《洗头小婢摸头杀:暴君专吃这套》 第一章 深宫 剧烈的头痛将姜芸从混沌中醒过来。 她还没弄清身处何地,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呛得几乎窒息,那是馊了的食物、头油与木材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儿。 记忆的最后瞬间,是她连续工作多日后心脏传来的绞痛。 她刚刚还在高级护理室里为那位挑剔的王总进行头皮护理,此刻却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仅铺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木制屋顶。 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不适。 这究竟是哪里? 难道是地府?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阵哭嚎与呵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令人心惊的抽打声。 “贵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奴婢吧——”女子的哀求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 姜芸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艰难地挪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不大的庭院中,两个身材魁梧的太监正按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宫女,旁边的太监手持木杖,不停的抽她的腰背。 “冲撞了孙贵人,还敢求饶?给咱家往死里打!”一个衣着体面的老太监捏着兰花指,冷眼旁观道。 那宫女起初还能挣扎哭喊,很快便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地。 行刑的太监探了探她的鼻息,“李公公,没气儿了。” “拖出去,扔乱葬岗。”李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都给咱家看清楚了!在这宫里,手脚不俐落,眼睛不明亮,这就是下场!” 姜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压下惊叫。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因为这些许小事就没了? 接下来的半日,姜芸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接替了那位死去宫女的工作,为冷宫中几位脾气古怪的老嬷嬷洗头。 使用的是气味古怪的皂荚液,水温也只是半温不凉。 一个老嬷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直盯着她:“新来的?这双手倒是生得细软……” “可惜了,落到这种地方,也不知能撑几日……” 姜芸吓得一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强烈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出来,她迅速思索着对策。 在这深宫之中,容貌出众的容易招祸端,才华外露者容易惹是非。 若是想要保全性命,只能反其道而行。 歇息时分,她溜到后院灶膛边,抓了几把冷掉的柴灰,又瞧见旁边那盒气味刺鼻的劣质头油。 直接取了一大块,和柴灰混合后胡乱涂抹在脸上和脖颈上。 她还将头发扯得凌乱,特意在鬓角处制造出斑秃的痕迹。 望着水缸中倒映着的那个油腻邋遢、满面污垢还带着斑秃的脸,姜芸稍稍松了口气。 安全应该是有所保障。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不过两日,那位监刑的李公公便来冷宫挑选侍奉各宫的宫女。 姜芸低着头,缩在人群最后,心中默念“莫要看到我,莫要看到我……” 然而李公公目光扫过一众宫女,最终停在了姜芸的手上。 “你,抬起头来。” 第二章 暴君 姜芸心中一惊,慢吞吞地抬起头,装出一副愚钝的模样。 李公公被她那副尊容膈应得皱起眉头,但视线很快又回到她那双即使沾了灰也难掩纤细白皙的手上。 “嗯,这双手生得倒是不错,是个伺候人的料。带走,添到浣衣局的名单里。” 姜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双手出卖了自己。 浣衣局? 听来就是个劳苦不堪的去处。 正当她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苦命的洗衣宫女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与李公公说了几句。 李公公脸上随即堆起谄媚的笑:“陛下那儿又杖毙了两个伺候盥洗的宫女,正急着要人补上呢!快,把这些都带过去,让陛下亲自挑选!” 姜芸听到“陛下”、“杖毙”这些字眼,双腿顿时发软。 那个暴君要选人? 她被半推半搡地带到一座奢华却压抑的宫殿外。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弥漫着血腥气息。 前面几个被带进去的宫女,很快便被拖了出来,有的已经吓晕过去了,有的面如死灰。 终于轮到姜芸了。 她同手同脚地挪进寝殿。 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抬头。” 姜芸心脏狂跳,缓缓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上,墨色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面容俊美绝伦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凤眸正冷漠地审视着她。 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这便是暴君祁渊? 容貌虽然俊美,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祁渊的视线在她那张不堪入目的脸上停留片刻,嫌恶地蹙起眉头,但目光下滑,看到她那双柔软白皙的手时,顿了顿。 “就你了。”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过来给朕洗头。” 完了! 两个太监上前,将她“请”到皇帝身后的金盆旁。 水温适中,旁边放着宫廷御用的、据说添加了名贵药材的洗发膏。 但姜芸一闻便知道这东西清洁力和舒缓效果都极差,而皇帝的发质明显偏油。 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碰到他头发时,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暴君似乎有些不耐,周身寒气更重了。 姜芸内心惶惑不安:这位陛下似乎多日未曾好好清洁头发了。 这古代的洗发膏实在劣质,连现代最普通的产品都不如。 若是能有她那套专业设备,配上薄荷精油与生姜萃取…… 唉,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手下因紧张险些扯到头发时,一个心声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这丑陋的宫婢若敢扯疼朕一丝,便立刻剁了她的手喂狗!】 姜芸的手猛地僵住。 谁?! 谁在说话?! 她惊恐地四下张望,殿内除了她和皇帝,只有几个太监宫女。 难道是……皇帝?! 她竟然能听到他的心声?! 姜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乱! 慌乱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直接放弃那洗发膏,就用清水打湿皇帝的发尾,然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拇指按上他头顶的百会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开始打圈按压,接着是风池穴、太阳穴…… 将她现代那套专业的头部舒缓护理流程,结合穴位按摩施展出来。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那心声再次响起—— 【……嗯?】 第三章 御前洗头宫女! 姜芸不敢停顿。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她甚至下意识地哼起了以前为客人按摩时常放的曲调,声音轻得难以察觉。 时间缓缓流逝。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清浅的水声和她的哼唱。 然后,姜芸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手法……尚可。哼的什么古怪曲调……竟有几分……催眠……】 这心声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子杀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就在姜芸胳膊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呼吸声。 她壮着胆子,微微抬眼……那个暴君,竟然……睡着了? 虽然眉头还蹙着,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戾气淡化了许多,竟然透出一种脆弱感。 姜芸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洗头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她现在是该走呢……还是该走呢? …… 姜芸几乎是飘着回到了宫女居所的。 祁渊醒来后,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对头痛的缓解并没有多言,只对一旁的李德全丢下一句:“以后朕的头发,就由她伺候。安排一下。” 李德全应下,转向姜芸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姜芸是吧,以后你就是御前洗头宫女了,咱家会给你安排单独住处,份例按中等宫女发放。切记,谨守本分,用心当差。” “奴婢……谢陛下恩典,谢公公。”姜芸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天知道她刚才差点就去见阎王了,工资福利没见多好,职业风险高得离谱。 新的住处是一间窄小的厢房,但至少干净独立。 躺在硬板床上,姜芸辗转反侧,她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她能听到他的心声了? 这算什么? 专属洗头妹附赠的读心体验卡? 还是……她穿越带来的金手指? 次日,姜芸再次被召到帝王寝殿。 祁渊依旧倚在榻上,墨发披散,面色苍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开始。”他闭眼命令。 姜芸深吸一口气,撩起他的发丝。 熟悉的心声再次响起。 【这丑婢今日若再敢用那膏脂,便一并治她的罪。】 姜芸手一抖,差点把水溅出去。 她立刻摒弃了旁边那瓶看起来就很贵的洗发膏,只取清水打湿。 【算她识相。】心声微顿,带了一丝满意。 姜芸心下稍安,集中精神,指尖按压百会、风池、太阳穴,力度不轻不重。 【……嗯。】 【手法倒是比太医院那些蠢材的针灸受用。】 姜芸不敢怠慢,竖着耳朵“监听”。 当他蹙眉时,心声开始烦躁【左边重了些】,她便立刻调整力度。 当他无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这古怪曲子哼得还算顺耳】,她便继续哼。 一场头洗下来,她精神高度紧张,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好在有惊无险。 祁渊甚至比上次更早睡着了。 姜芸慢慢收回酸软的手臂,大气不敢出。 然而,她这份“殊荣”很快引起了六宫注意。 一个冷宫出来的丑宫女,竟成了唯一能近身伺候陛下洗头的人,还接连几天都没被杖毙,这听着就很诡异。 这日,姜芸刚下值,就被太后宫里的太监“请”了过去。 慈宁宫内,太后端坐上位,衣着华贵,面容保养得宜。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赐了姜芸一杯茶。 “听说,你伺候陛下很是得力?陛下连日来头痛都舒缓了不少?”太后语气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四章 双重人格 姜芸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回、回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只是侥幸,陛下、陛下仁慈……” 她表现得笨拙惊慌,语无伦次。 太后看她这模样,冷哼一声。 一副蠢钝模样,倒是走了狗屎运。 姜芸继续装傻。 后来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敲打她“安守本分”、“莫要恃宠而骄”,便不耐烦地挥手让她退下。 姜芸退出慈宁宫,腿都是软的。 太后果然盯上她了,那“用药”……让她脊背发凉。 回去之后,她找来些炭条和糙纸开始记录。 皇帝洗头的偏好、读心术听到的关键信息……都被她记下,并命名为《生存洗头日记》。 她隐约觉得,皇帝的情绪和状态是规律。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祁渊因边境急报震怒,连夜召集重臣议事,头痛剧烈发作,砸了整套茶具,殿内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李德全急匆匆来唤姜芸。 姜芸硬着头皮赶到时,只见祁渊单手撑额,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 她战战兢兢地上前,手刚碰到他太阳穴,【杀!一群废物!通通该杀!】 她强忍恐惧,指尖按压。 那心声渐渐被痛苦的呻吟取代【痛……母妃……好黑……】。 按了近半个时辰,就在姜芸胳膊快要废掉时,手下紧绷的身体忽然一松。 她低头,发现祁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可那眼神……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冰冷和暴戾,而是像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孩童一样的迷茫和脆弱。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和依赖:“头痛……别走……” 姜芸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 眼前的他像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孩子。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腕,“你哼的曲子……好听……再哼……” 姜芸心莫名一软,试探性地继续哼起那首调子,手下按摩不停。 【要听故事……好可怕……】 姜芸:“……”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暴君直接变成小可爱了?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洗头日记》上多了一些内容:双重人格。 主人格:暴君祁渊。 次人格:小屁孩儿阿渊。 这个发现让她既震惊又莫名的酸涩。 那暴君内心深处,竟是一个破碎的小孩儿。 这日,她伺候完祁渊洗头,他挥手让她退下后,便倚在榻上小憩。 李德全悄然示意她稍候,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去外间吩咐事务。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姜芸垂首立在一旁,目光无意间扫过龙榻,发现枕头下露出一点白色。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太后说的“用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她极轻地挪过去,用手指勾了一下,是一枚玉佩。 质地极好,触手温润,透着一股香气与她在这宫中闻到的香都不同。 这就是他珍视的遗物? 萧贵妃的玉佩? 正当她捏着玉佩出神时,一个满是杀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谁准你动朕的东西?!” 姜芸猛地回头,只见祁渊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眼里满是暴怒和疯狂。 他一步步逼近。 “朕说过,”他的声音冰冷,像毒蛇吐信,“不安分的人,都得死。” 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姜芸徒劳地挣扎着,眼前发黑。 第五章 最大的价值 【母妃……为什么……背叛……所有人都想窥探……都想夺走……毁掉……】 【都得死!!】 就在姜芸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时…… “陛下!陛下!”李德全踉跄着扑进内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太后娘娘驾到!已、已至殿外!说是听闻陛下动怒,特送来参汤安抚圣心!” 祁渊的手猛地一滞。 【那个毒妇……又来窥探?!】 姜芸听出他的厌恶,掐住她的手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李德全立刻磕头,“陛下,是否先让姜芸退下?以免冲撞了太后凤驾……” 他话未说尽,但暗示不言而喻。 太后若看见陛下亲手处置一个低贱宫女,无论缘由,必生事端。 祁渊死死盯着姜芸因缺氧而青紫的脸,又扫过殿外方向。 最终,他冷哼一声,一把将姜芸扔在地上。 “滚出去!”他声音带着杀气,“别再让朕看见你!” 姜芸瘫软在地,捂住脖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李德全迅速起身,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她架了起来,低声道:“快走!” 姜芸腿脚发软,借着李德全的力道,踉跄着逃离了内殿。 身后,传来祁渊的声音:“请太后进来。” 直到退出殿外很远,绕过宫墙拐角,李德全才松开她。 姜芸靠着墙,滑坐在地,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李德全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姜芸,今日之事,你可记住了?” 姜芸抬起泪眼看着他。 “在这宫里,要想活得长久,”李德全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无人,才缓缓道,“有些东西,看不见;有些事,听不见;有些念头,想不得。”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尤其是……关于永和十二年猎宫旧事,以及那位已故的萧贵妃。那是陛下的逆鳞……” 他声音几不可闻,“……某些人……” 姜芸明白了李德全在点她。 太后与萧贵妃之死,必有极大关联,而这秘密是皇帝的雷区,也是太后的禁区。 “谢、谢公公提点……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李德全摆了摆手:“杂家只是尽本分。你好自为之吧,往后……更需谨言慎行。”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想必是还要回去应付太后。 姜芸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才扶着墙站起来。 脖颈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刚才差点儿又死一遍。 她挪回自己的小屋,关紧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太天真了,以为有点读心术和按摩手艺就能在这吃人的地方好好活着。 皇帝的情绪比天气变的都快,太后更是虎视眈眈。 她拿出藏好的炭笔和糙纸,翻到《洗头日记》新的一页,手指微颤。 【禁忌一:萧贵妃一切旧物。】 【禁忌二:永和十二年猎宫旧事。】 【太后!极度危险!】 写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前面记录皇帝洗头偏好和头痛反应的部分。 皇帝需要她是因为她能缓解他的头痛,能让他安睡。 这是她目前最大的价值。 如果他连这个价值都没有,估计就小命不保了。 必须让自己的价值更不可替代。 她努力回忆现代学过的护理知识。 古代的洗发膏脂确实不好用,或许她可以尝试改良。 薄荷能清凉舒缓,生姜能活血…… 太医院……或许可以借口为陛下研制安神配方,去讨要一些药材? 第六章 风平浪静 接下来的几天,姜芸变得异常沉默和谨慎。 当值时全力以赴。 不当值时,她就埋头研究她的特制洗发配方,在小屋里偷偷捣鼓那些草药,记录它们的功效和气味。 祁渊似乎忘了那日的不快,或许是因为她还有些用。 他依旧召她洗头,但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都让姜芸觉得脖颈发凉。 她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多说一句。 然而…… 慈宁宫内。 太后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兰草的花枝。 “哦?陛下只是掐了她,却被李德全劝下了?后来也没再追究?”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心腹太监躬身回道:“是,那姜芸如今更小心了,只埋头伺候陛下洗头,并无任何异动。” “陛下似乎……也并未因旧物被碰而彻底厌弃她。” “咔哒”一声,一小段花枝被剪断,落在地上。 “哀家倒是小瞧了这个洗头婢。”太后放下剪子,拿起丝帕擦了擦手,“看来,光是碰了旧物,还不足以让皇帝彻底狠下心肠。” “她这缓解头痛的本事,倒成了她的护身符。” 她走到窗边,目光渐冷:“皇帝近来头痛发作渐少,脾气……似乎也稍能控制了些。这不是哀家想看到的。一个无法掌控的疯子,才是好皇帝。” 她需要的是皇帝永远沉浸在痛苦和猜忌中,依赖她提供的“安抚”,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丑宫女。 “她既然成了变数,那就不能再留了。”太后声音轻柔,“皇帝不是看重她这点手艺吗?那便让这点手艺,变成催命符。” 她转过身,对心腹太监勾了勾手指。 太监立刻附耳过去。 “去找一种药,要慢性的,初期症状似头痛加剧,烦躁易怒,而后呕血……下在皇帝的膳食里,要隐蔽。然后……” 她眼中闪过精光:“让御膳房那个咱们的人,‘偶然’发现点东西,人证物证总要齐全才好。” “奴才明白。”太监眼中闪过狠戾,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慈宁宫。 与此同时,在下等宫女居住的院子里,姜芸正对着一小碗绿色糊状物发愁。 这是她偷偷从御花园角落采来的薄荷混合了少许姜汁的“试验品”。 味道刺鼻,形态可疑,她实在没勇气直接用在皇帝头上。 “不行,得再想想……” 她咬咬牙,又翻出之前从太医院学徒那里讨来的一小包干菊花和皂角原料。 “或许……得先从我自己的头试起?” 而御膳房内,心腹太监在一个正低头择菜的小太监身后,手指几不可察地弹了弹。 小太监身体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手中的活计。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姜芸依旧每日战战兢兢地去给祁渊洗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那天这人给她掐死。 她捣鼓的那些薄荷、生姜试验,终究没敢往皇帝头上用,只在自己头上试了试,清凉是清凉,就是味道有点冲鼻,还得再琢磨。 祁渊似乎也忘了那日掐她脖子的事,或者说,在他眼里那根本不算个事。 他依旧冷着脸,闭着眼,只是偶尔扫过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冰渣子。 姜芸通过读心术,听到的多是些对朝政烦躁、对大臣的吐槽,偶尔说几句对她手法尚可的评价,她心下稍安。 然而,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第七章 押入死牢! 这日午后,姜芸正在自己小屋整理草药,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很快,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姜芸姐姐,快、快去陛下那儿!陛下突然头痛剧烈,呕、呕血了!” 姜芸手里的草药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跟着小太监往外跑。 一进寝殿宫人们跪了一地。 祁渊歪倒在软榻上,脸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地上有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废物!一群废物!太医院的人呢?!都死了吗?!”祁渊挥袖将小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他眼底血红,戾气冲天,“拖下去!都给朕拖下去杖毙!” 立刻有两个近前的太监被侍卫捂住嘴拖了出去。 姜芸腿一软,跪倒在地。 【痛……杀!全都该杀!】 【是那碗羹……是谁……竟敢……】 听到这里,姜芸浑身冰凉。 毒?陛下中了毒? 就在这时,太后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疾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痛。 “皇帝!皇帝这是怎么了?快,哀家带了参汤来!太医呢?!” 她目光扫过狼藉和痛苦的祁渊,最后落在跪着的姜芸身上,眼神倏地一冷。 “又是你这个宫女在场?皇帝方才还好好的,怎的你一过来就……”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祁渊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芸,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 不等姜芸辩解,殿外又一阵骚动。 只见李德全脸色难看地引着两个侍卫和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进来,那小太监手里还捧着一个布包。 “陛下,”李德全声音沉重,“御膳房的小路子……说是有要事禀报。” 那小太监“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奴才……奴才今日整理杂物时,在、在姜芸住处附近的角落,发现、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还有几锭明显超出宫女份例的银元宝。 一个侍卫上前查验粉末,“陛下,此物……与陛下今日所用羹汤中残留的毒物,气味一致。” “人证物证俱在!”太后一拍案几,“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贱婢!竟敢谋害圣上!来人啊!给哀家将这个毒妇拿下,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抓姜芸。 “不是我!陛下明鉴!奴婢冤枉!”姜芸挣扎着喊道。 她知道,这是有人栽赃自己,那地方她根本就没去过。 祁渊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呕出的血丝染红了前襟。 【她竟真的……背叛朕?】 【……可她平日里……还费尽心思帮我缓解……】 【不……朕不信……但……】 就在侍卫的手即将碰到姜芸的那一刻,祁渊吼道:“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渊喘着粗气,目光从姜芸脸上刮过,又看向太后,声音嘶哑:“母后……此事,朕要亲自审问!” 太后眼神一厉:“皇帝!证据确凿,还有何可审?莫非你要袒护这个谋害你的贱人?!” “朕说了!”祁渊提高音量,带着暴戾,“朕要亲自审!把她押入死牢!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她!”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好,那就依皇帝。但愿皇帝莫要心慈手软,养虎为患!”说罢,拂袖而去。 姜芸被拖了起来,押往死牢。 第八章 升官 一路上,她心如死灰。 祁渊虽然暂时保下了她,但自己依旧在鬼门关前徘徊。 死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姜芸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浑身冰冷。 她知道这事儿应该和太后有关系,因为她的存在可以缓解皇帝的病。 太后绝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祁渊的耐心和信任也很有限。 她必须自救…… 两天过去了,审问并没有来,但传来的消息却越来越糟。 皇帝头痛加剧,呕血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甚至传出皇帝可能熬不过去的流言。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姜芸在牢里度日如年,只能听到送饭的狱卒或看守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面的信息。 她听到祁渊依旧在暴怒杀人,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不想死。 第四天,当李德全亲自来到死牢,告诉她陛下情况危急,太后已下令明日午时处决她时,姜芸知道机会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德全,眼神坚定:“李公公,奴婢想求见陛下。” 李德全皱眉:“姜芸,此刻陛下岂是你能见的?” “奴婢有办法缓解陛下的头痛!”姜芸着急的说,“奴婢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用奴婢祖传的秘术就能缓解,若无效,奴婢甘愿即刻赴死,绝无怨言!” 李德全看着她,眼神复杂。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杂家……去禀报陛下。但陛下是否愿见你,杂家不敢保证。” 或许是祁渊真的痛到了极致,姜芸得到了这个机会。 她被带去寝殿时,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祁渊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在看到她的瞬间,眼里有怀疑、愤怒,还有期盼? 太后也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在看一场注定的戏码。 “贱婢,你还有何话说?”太后冷冷道。 姜芸跪在地上磕头:“陛下,奴婢恳请最后一次为您洗头。此法乃奴婢家传秘术,或许可以缓解陛下痛苦。若无效,奴婢愿当场领死!” 祁渊死死盯着她,没说话。 【最后一次……还想耍什么花样?】 【……但……真的好痛……】 “准。”良久,祁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宫人端来金盆温水。 姜芸深吸一口气,走到榻边。 她的手因紧张有些颤抖,但在碰到祁渊头发的那一刻,职业本能让她专注起来。 清水打湿,指尖按压上百会穴。 起初,祁渊的身体依旧紧绷,甚至因为疼痛而有些痉挛。 【……哼……】 【……有点……不一样……】 姜芸精神集中在手上,调整着力道。 她甚至又哼起了舒缓的调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水声和那微不可闻的哼唱。 渐渐地,众人惊愕地发现,皇帝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喘息也平缓了。 他慢慢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舒服……】 就在这时,太后猛地站起身,“够了!你这妖女,竟敢用此等妖术亵渎龙体!来人!给哀家将此妖女拖下去,立刻杖毙!” 侍卫应声上前。 “住手!” 只见祁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里的血红褪去了不少,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冷冷地扫过太后,目光落在姜芸身上。 “朕的头痛,缓解了。” 太后脸色剧变:“皇帝!你……” “传朕旨意,”祁渊打断她,“宫女姜芸,忠心可嘉,技艺精湛,即日起,升为御前洗发尚宫,赐居兰台阁,准其自由出入御书房,随时伺候。” 第九章 窥探? 这道旨意,炸得整个寝殿落针可闻。 姜芸跪在地上。 她……不仅没死,还升官了? 还有了特权? 太后的脸瞬间铁青,指甲掐进掌心,看着姜芸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祁渊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都退下,姜芸……留下。” 众人神色各异地退出去,太后再不甘,也只能压着怒气离开。 殿内只剩下姜芸和祁渊。 许久,祁渊才开口,“以后……朕的头只准你碰。” 自那日死里逃生,已经过去半月左右。 她如今虽然住的好、工资高,看似风光无限,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容易没命。 “尚宫”这名头听着唬人,实则她每日的工作是既单一又高危。 唯一的不同是,如今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她的特制配方。 太医院的药材,只要她开口,李德全总能想办法给她弄来。 她的小屋里,瓶瓶罐罐渐多,薄荷、生姜、皂角、干菊…… 她反复试验,偶尔也会在为祁渊洗头时,加入一滴自制的薄荷精油。 【……今日似乎……更清爽些。】 姜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祁渊从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但他舒缓的眉头和减少的暴怒次数,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这天,还有三日就是皇家秋猎了。 太后在慈宁宫设下小宴。 他言笑晏晏,“皇帝近日操劳,秋猎正可松快筋骨。哀家瞧着孙贵人、李美人都是伶俐的,不若让她们随行伺候,也好添些情趣。” 祁渊眼皮没抬一下,“不必劳烦旁人,朕有姜尚宫随侍即可。” 砰! 姜芸正垂首立在祁渊身后,闻言头皮一炸,恨不得立刻隐身。 她能感觉到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其中一道来自太后,几乎能把她射穿。 太后面上依旧维持着浅笑,“皇帝,这怕是不合规矩。秋猎历来……” “朕的话,就是规矩。”祁渊放下杯盏,“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宴席不欢而散。 三日后,秋猎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围场。 姜芸坐在马车里,心比车还颠得还厉害。 太后明摆着要杀自己,这来了围场岂不是更方便了? 猎场行宫。 祁渊沐浴时,不喜人近身,往常皆是由李德全在屏风外伺候。 今日李德全却躬身对姜芸道:“姜尚宫,陛下今日疲累,隐隐头痛,劳您在外面候着,若是陛下有需要,也好及时伺候。” 姜芸只能硬着头皮站在浴池外的屏风旁,水汽氤氲,夹杂着祁渊身上的龙涎香,让她莫名有些呼吸不畅。 透过屏风缝隙,她隐约可见他的肩背和腰身。 嘶……宽肩窄腰…… 不对,这可是暴君啊,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咔嚓了,阿弥陀佛…… 忽然,她目光顿了顿,在他心口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但依旧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姜芸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想将那疤痕看得真切些。 “看够了?” 祁渊不知何时已经披上寝衣,头发滴着水。 姜芸慌忙跪地:“奴婢该死!” 手腕一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朕的身体,也是你能随意窥探的?”他俯视着她,眸中寒芒闪烁,“管好你的眼睛和手。” 【……竟敢……】 姜芸吓得脸色苍白,“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恕罪!” 祁渊盯了她片刻,冷哼一声甩开她:“滚出去。” 姜芸如蒙大赦,踉跄着逃了出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第十章 刺客 次日围猎,号角长鸣。 祁渊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他回头,目光掠过垂首立在车驾旁的姜芸,忽然开口:“会骑马吗?” 姜芸一愣,老实摇头:“回陛下,奴婢不会。” “过来。” “啊?” 李德全在一旁赶紧使眼色。 姜芸只能硬着头皮,在无数震惊、嫉妒、探究的目光中挪过去。 祁渊俯身,手臂一捞,竟直接将她提上了马背,圈在胸前。 “啊!”姜芸低呼一声,浑身僵硬得像木头。 身后是温热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便宜这丑婢了。】 姜芸:“……” 不是,你嫌我丑那就放我下去啊。 她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比上刑还难受。 队伍走到枫林深处,红叶似火,。 突然! 一支箭矢直射姜芸后心! “小心!”祁渊反应极快,搂紧她的腰肢,一闪身,箭头划破他胳膊,鲜血涌出。 “有刺客!护驾!”李德全尖声叫着,侍卫瞬间乱成一团。 更多的箭矢如从林间射来,都指向姜芸。 祁渊将她死死护在怀中,长剑出鞘,打开箭矢,“找死!” 【……是太后!】 他身手不错,但刺客人数众多,他怀里又抱着姜芸,致使他束手束脚。 为替她挡箭,他臂膀、肩侧又多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混乱中,一支冷箭直逼姜芸面门。 祁渊为护她,漏洞百出,另一箭直刺他胸口。 姜芸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了他一把。 箭矢擦着祁渊肋骨掠过,带出血肉。 两人却因为这一下,滚下马背,直直坠入身后的悬崖。 不知过了多久,落地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破败宫殿的角落,身下是厚厚的枯草。 不远处,祁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应该是骨折,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 姜芸忍痛爬起,环顾四周。 殿柱倾斜,蛛网遍布,石壁上布满青苔。 她挣扎着走到一面渗水的墙前,赫然看到了—— “永和十二年……贵妃……薨……” 萧贵妃…… 这里是…… “唔……” 她也顾不上其他的,赶紧去看暴君,毕竟人家救了她。 姜芸也顾不上恐惧,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裙下摆,勒紧胳膊上方的动脉止血,又找来相对直的树枝,用剩余布条将骨折处固定好。 动作间,她碰到他的额头。 发烧了。 姜芸心急如焚,四下寻找水源。 幸而在殿后找到一个破缸,积着一些雨水。 她反复浸湿布料,给他擦拭额头、脖颈物理降温。 晚上,夜色笼罩这座废弃宫殿,寒风从破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祁渊一直高烧不退,一会儿嘴里嘟囔着“杀!”,一会儿呜咽着“母妃……别走……”。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却不是平日的暴戾,而是惶恐,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一把抓住正给他换湿布的姜芸,有些委屈:“痛……好冷……姐姐……别丢下我……” 姜芸一怔,是另外一个人格? 第十一章 认命 她心下一软,反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他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眼泪无声滚落:“母妃……他们给母妃喝药……她吐了好多血……抱着我说‘阿渊不怕’……然后就冷了……” “我怎么喊都不醒……好疼……这里好疼……”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姜芸鼻尖一酸,将他揽入怀中,哼起调子,另一手熟练地按压他头部的穴位。 【……姐姐身上好暖……】 【……不要离开阿渊……】 他渐渐安静下来,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姜芸抱着他,一遍遍更换额上湿布,按摩穴位。 听他断断续续的呓语,拼凑出当年事情的碎片,心下对太后的狠毒与祁渊的暴虐有了了解。 天将破晓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太后带着大批侍卫“焦急”地赶来:“皇帝!皇帝可在里面?快救驾!” 然而,就在侍卫即将冲进来的瞬间,原本蜷在姜芸怀里昏睡的祁渊猛地睁开眼。 眼神已经恢复暴戾,甚至更添几分疯狂。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长剑。 “噗嗤——!” 鲜血喷溅,人头落地,正是昨日那个放冷箭的侍卫首领。 祁渊立于血泊之中,眼神扫过目瞪口呆的太后和众臣。 祁渊看也不看他们,打横抱起虚脱的姜芸向外走。 “陛下!”太后厉声呵斥他,“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自己怀中之人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罢了!” 祁渊稳稳抱着姜芸,闻言垂眸又看了眼,勾唇笑道,“朕自然是知道的,但那又如何?朕才是皇帝,朕的话,何人敢质疑?” 说罢,他便带着姜芸离开了,留下愤愤不平的太后在原地,伸出的手颤抖着指向祁渊,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威胁他。 可祁渊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由太后亲自养出来的暴君目中无人,愿意回头看她一眼便已是恩赐。 “朕说的很明白了,”祁渊一脸烦躁,回眸瞪了太后一眼,“别以为你是太后,朕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啧,这个毒妇,怎么还不滚?】 【烦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 意识朦胧之际,祁渊这个暴君的心声一次次极其霸道闯进了姜芸意识之中。 残存的理智让她睁开了眼睛,祁渊奢华的衣袍上沾了血,穿越来的姜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胃里一阵翻云倒海,她险些没直接吐祁渊身上。 【这丑婢干什么呢?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姜芸:“都喊我丑婢了还不肯放我下来吗?你这暴君真有意思。” 她怂的只敢在心里吐槽,可鼻间淡淡的血腥味怎么都散不去,围绕在周边。 【她怎么这副表情?先前没见过血?啧,真是麻烦。】 姜芸不敢动,僵着身子在祁渊怀中,默默盘算着要多久才能到宫里。 祁渊抱着她走得不快,一步步很稳,可姜芸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怎么还没到宫里?”姜芸悄悄睁开眼,看到祁渊那张帅脸的时候,又一次被暴君的俊颜给迷住了。 【好远,不想抱着这丑婢了。】 祁渊的心声又一次响起,姜芸嘴角抽搐,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指着暴君鼻子骂,但是她不敢,她还想活命。 【要不把她扔这里算了……不行,她还有点用处,不能死,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毒妇手里。】 姜芸听着祁渊的心声,故作虚弱的开口,“陛下,要不还是叫奴婢下来自己走吧。” “为何?”祁渊难得好脾气,没直接把她给提溜起来,这让姜芸松了口气,壮着胆子跟祁渊解释。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您这样的人怎么能跟奴婢这种下人这般……亲密呢。” 姜芸思索片刻,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说辞了,认命般闭上了眼,听候祁渊发落。 【现在把她放下来会不会显得朕很不懂得怜香惜玉?】 第十二章 怜香惜玉 姜芸一脸诧异,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怜香惜玉? 暴君也会有这种烦恼吗? 这是祁渊一个暴君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对,姜芸轻轻摇头,祁渊也没直说,他分明是在心里想想,不能当真的。 脑子乱成了一团,她蹙眉看着暴君,那张脸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可姜芸却从中体会到了一丝的……纠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祁渊这个暴君,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给直接丢下来。 “陛下?”姜芸小心翼翼观察着他脸色,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试探着挣扎了一下。 许是下意识反应,祁渊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下不仅是姜芸,就连祁渊自己也懵了。 【这宫女好烦。】 姜芸闭嘴了,可她依旧期盼着能从暴君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祁渊又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兴许是被姜芸盯得越发烦躁,他直接把人给丢下,自顾自便离开了这里。 卒不及防被摔到地上的姜芸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看着渐行渐远的祁渊,心里又气又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祁渊的脚步似乎慢了下来,她这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衣服上沾的草,便听到暴君的催命心声。 【她怎么还不跟上来?朕的头好疼,啧,都怪毒妇,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她给杀了。】 姜芸强忍着痛,小跑着追上了祁渊,在他身后几步远跟着,听到他又重新盯上了太后娄惜玉,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说了,是太后你害得暴君变成这样子的,也不怪他恨你……”姜芸轻声嘀咕着,不知又是哪一句传到了祁渊耳中,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曾注意到他已经在自己面前站定的姜芸絮絮叨叨走着,猛地撞了上去。 她捂着撞红了的额头,怒气冲冲抬头,准备跟害得自己直直撞上那人好好理论一番,可当姜芸看到祁渊的时候,打好的草稿只能变成了再也说不出口的废话。 【她都不看路的吗?】 姜芸没胆子再盯着他看,两腿一软便跪下了,“陛下饶命,是奴、奴婢……” “起来吧。”祁渊只留下冷冰冰的几个字,转身拂袖离开,叫姜芸松了口气,总算是又苟活了一天。 “谢、谢陛下。”心脏砰砰直跳,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祁渊手下了,但幸好,暴君应该是看在自己对他不离不弃的份上,这才留情了的。 她拍着胸脯,赶忙追上祁渊,不敢再近一步,可暴君的心声却一句接一句闯过来。 【难得的围猎,都被毒妇给毁了。】 【真是可恶,这毒妇竟然还想动朕的人,是没把朕放眼里吗?】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她?】 …… 太阳穴突突直跳,姜芸忍受了一路,终于在到了皇宫的时候松了口气。 祁渊安静了下来。 可姜芸并没有高兴太久,暴君不知又是发哪门子疯,刚回宫便让她上前去伺候。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小命的姜芸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硬着头皮上前。 兴许是叫太后娄惜玉给气得不轻,姜芸十指碰上祁渊,刚要打湿他头发的时候,他忽而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姜芸看,吓得她险些手误。 不知是不是自己扮丑起了作用,祁渊看了片刻便合上了眼,面无表情躺在那里,任由姜芸给自己洗头。 【好丑的宫女,要不下次还是让她把脸遮上算了。】 【啧,这丑婢是没吃饭吗?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第十三章 姜芸哭笑不得,还真叫暴君给说对了,跟着祁渊去围猎到现在,她可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要知道她姜芸在现代可是金牌洗头妹,待遇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忽而想起自己穿越前虽忙碌却风光的日子,姜芸觉得仿佛过去了许久,久到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没想到我都混到这种地步了,这日子还能越过越糟。”姜芸欲哭无泪,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 她跟个躲在暗处监听的小人般,唯一不同的是,人家可能是为了什么千秋伟业,而她姜芸,只为了求得一线生机。 姜芸看着祁渊,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好像从娄太后手中捡回了一条命,可却也因为祁渊被太后彻底盯上了。 这下好了,她可得牢牢抱紧祁渊的大腿,不能让他把自己给踹了。 但若是没猜错的话,往后她在宫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要不要找个机会溜出去?”姜芸心里盘算着,不自觉便跟着祁渊到了皇帝寝宫。 姜芸心不在焉的,险些便跟着祁渊一起进去了,幸好她反应快,抬头看了一眼,不然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祁渊杀的。 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衣服贴着后背,黏糊糊的,叫人怎么都不舒服。但幸好,祁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姜芸偷偷抬头去看,发现祁渊似乎还是很生气,她不知该怎么做,便在他寝宫门口罚站。 祁渊支着头阖眼小憩,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而眉头紧皱,猛地睁开眼,看到了手足无措的姜芸。 暴君脸色很怪,凤眸微眯,直勾勾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过来。” 姜芸怯生生过去了,在他斜前方约莫十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看向祁渊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一丝讨好。 开什么玩笑,现在她已经被太后给盯上了,要是连祁渊都觉得自己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她姜芸离死就不远了。 【这丑婢怎么回事?】 祁渊的心声突然响起,姜芸小心看过去,那人正坐在榻边,而一旁正摆放着先前她伺候暴君洗头用的金盆,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又丑又蠢的,她肯定不会是毒妇的人。】 倒腾着小碎步不情不愿去伺候祁渊的姜芸愣住了,什么叫又丑又蠢? 怎么就能根据这个断言她能信任了? 姜芸不服,说她丑就算了,怎么能说自己蠢呢? 但现在,姜芸显然没有太多时间来想这个事情了,她看着祁渊,两人先前还共患难呢,现在看样子暴君丝毫没有喊自己享福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伺候祁渊洗头,暗道自己果真不应贪心,在这后宫之中,她姜芸能活下去便已是万幸了。 “果然啊,姜芸你到底在异想天开些什么?”姜芸观察着祁渊的表情,见他一直闭着眼,还以为是力道刚好,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听到了他的心声。 【今天力道小了些,倒是不碍什么事。】 【这丑婢怎么一直盯着朕看?】 “……”姜芸闭眼深呼吸,再睁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笑,轻声哼着现代的曲子,手上力道也加重了一些。 【现在这样,倒是不错……】 祁渊心声断断续续的,等姜芸再壮着胆子抬眼看去时,这才发现暴君竟然又一次睡着了。 “看来就算是到了这鬼地方,我这手艺依旧不减啊。”姜芸眼中满是对自己洗发技术的欣赏,殊不知行宫那边,太后娄元容气得直咬牙。 行宫里,娄元容身边围着的几个丫鬟见她脸色不对,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等候着太后大发雷霆。 果不其然,直到祁渊带着姜芸走远,手中猎弓被她直直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娄元容冷笑出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不曾分半点给身边人。 “你们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娄元容脸色阴沉,满脸不耐,转身便要离去,“给本宫滚!” 丫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顾不上太多,太后都已经发话,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娄元容身边的李嬷嬷瞧着跪在地上不起来的宫女,叹了口气,“你们且走吧,日后还需得小心些才是,否则咱家也救不了啊。” “谢、谢嬷嬷……”几个宫女互相搀扶着,跪得久了些一时间竟都不大会走路了。 第十四章 冲撞 后宫之中,御花园内,姜芸本是瞧着祁渊已经睡着了,这才得了空,在这宫里到处走走,也算是熟悉下自己未来不知道要待多久的地方了。 姜芸四处张望着,却不曾想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人。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抬眸一看,被撞到的那女子身子曼妙,头戴珠钗,身上穿着的是上好料子制成的锦衣,手中还拿着一柄团扇,旁边几个丫鬟伺候着,举着伞,愣是没叫这女子吃着一点苦头。 单是瞧着这装扮,姜芸便觉得事情不对劲,她似乎冲撞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不待姜芸反应,那女子身旁丫鬟便上前压住了她,“华妃娘娘,太后口中所说的宫女,应该就是她了。” “嗯,既然入了宫,便少不得要立规矩。”被唤作华妃的女子秀眉微皱,直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险,“惜春,你且好好教教她,若是日后又不小心冲撞了太后娘娘可要如何是好。” 姜芸心中害怕,可她也清楚知道,现在这里没有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可一个低贱的宫女在华妃面前又能做些什么? 身份差距,在宫中便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有一瞬的绝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就算姜芸暂时从娄元容手中逃了出来,日后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杀死自己,就算不行,那她姜芸也别想过什么安稳日子。 “你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宫女,竟敢勾引陛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华妃气急,却耐不住她生的貌美,就算是生气,也别有韵味,难怪会被选进宫里。 只不过,就祁渊那性子,活该他没有子嗣。 华妃蹲下身子,挑起姜芸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好半晌才嫌恶的站起身子,挥袖离去,“惜春,动手。”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了,姜芸死命挣扎着,可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这几个丫鬟的对手呢? “且慢!”尖而细的声音忽而响起,这下不只是惜春,就连姜芸,也没忍住朝说话那人看去。 来人是祁渊身边的太监,李德全。 “李公公,您不在陛下身边待着,怎就到这里来了?”惜春微微蹙眉,总觉得他来者不善。 “咱家自然是来传姜姑娘去见陛下的。”李德全面上带着笑,话语间却处处是敲打,“华妃娘娘近来似乎格外清闲,若是在这宫中无事可做,也可以到城郊护国寺去,为陛下焚香祈福的。” 闻言,惜春瞬间变了脸色,“这是陛下的意思?” “这是自然,你这是在质疑咱家?”李德全冷着脸,警告意味愈发明显。 惜春不敢多说,行了礼便要离开,“今日事,奴婢会尽数跟娘娘说的。” “那便多谢了,倒是给咱家省了不少力气。”李德全变脸速度很快,叫姜芸误以为方才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好了,人都已经走了,姜姑娘还跪在这里作甚?”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反倒多了一丝安慰的意味,姜芸心中一愣,竟不知道这李德全究竟为何要帮自己,毕竟她不过是个无甚特长的普通女子罢了,唯有这一手洗发的手艺尚可入了祁渊的眼。 第十五章 召见 李德全看了她一眼,捏着嗓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尚未走远的惜春听的,“姜姑娘,咱家今日有请,还请姑娘莫要忘了,叫咱家陛下久等才是。” 姜芸穿来的时间不长,这才伺候了祁渊多久,自然是不清楚李德全话中深意的,当即傻傻跟在他身后。 李德全走一步,她便跟一步,不紧不慢,始终落后三两步。 她紧紧盯着脚下,不敢快,亦不敢慢,心中还盘算着为何这次祁渊醒的这般早,分明上次洗发后他睡了一整天呢,总不能是自己技术不过关了吧? 姜芸心中五味杂陈的,想到这种可能,一时火上心头,当即便快走几步追上,想要去看看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李德全却忽而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急刹车的姜芸,眉头紧锁,不解问道:“姜姑娘这是何意?” “什么?”姜芸被他盯得一脸懵,心中腹诽着,分明就是他说什么他家陛下有请,自己这才跟着的,怎么现在又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李公公,方才不是你说的吗?陛下他……”姜芸思索了好一阵,才再次开了口,“陛下他要见我……要见奴婢。” 姜芸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面不改色说出来,她紧紧闭着眼,穿越前当牛做马,穿越后直接变成奴婢了,谁有她命苦啊。 闻言,李德全险些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陛下他……”素来平静的李德全脸上笑容一僵,“姜姑娘误会了,陛下他的意思是,叫您晚些时候去。” “……”这下姜芸听明白了,可怎么这次祁渊醒的这般早? “李公公,敢问现在是何时辰?陛下他睡了几个时辰?”姜芸嘴角抽搐,虽说现在李德全会来找自己,十有八九是受了祁渊的令,但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次祁渊竟然会这么快就从睡梦中醒来。 见李德全犹豫,姜芸又道,“还请公公告知奴婢,往后奴婢还要继续伺候陛下,若是陛下的头痛能有所缓解,这对你我可都是好事一桩,公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罢了,姑娘若是想去,那便去吧,只是陛下如今将自己关在寝宫之内,寻常人可都进不去,这次来找姜姑娘,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李德全犹豫片刻,无奈叹气,却还是带着姜芸到了祁渊的寝宫之中。 站在他寝宫之前,姜芸仰头看着,满眼艳羡。虽说她早就料到祁渊这个皇帝的住处绝对不会是跟自己一样略显清贫之处,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人当了皇帝就是不同。 她本以为李德全好歹要陪着自己一同进去的,可看着他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未免也太安静了些,要知道姜芸离开的时候,尚有一丝时有时无的呻吟声,但现在,她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姜芸摸上自己心脏,莫名松了口气,幸好自己还活着。 “李公公……”她回头去看,可哪里还有李德全的影子,往前一看,人已经先走一步,只剩下背影给自己了。 “怎么就这样跑了呢?”姜芸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壮着胆子站在了祁渊寝宫门口。 “滚远点!”抬起的手尚未触碰的宫门,里面祁渊的怒吼声率先传来。 姜芸这下算是知道为何李德全这个在祁渊身边待的最久的太监总管会先走一步了。 【他们好烦……母后……】 听到心声,姜芸愣了一下,原来现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怎么都不肯见人的是那个小屁孩皇帝,这下她总算是能松口气了,至少面对这个祁渊,姜芸不必担心会莫名丢了性命。 “陛下?”姜芸敲了敲宫门,轻声唤道,“陛下,您在里面吗?” 【外面的……是先前那位姐姐吗?】 “对对对,是我是我,陛下您快些开门好不好?”姜芸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就知道这缺爱小孩要比暴君好对付多了。 话刚说出口,姜芸便捂住了嘴,天知道她刚才都在说什么! 自己怎么就这样接上话了啊! 第十六章 小渊 姜芸独自在宫门外来回踱步,思索着自己现在逃跑的话,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寝宫门被人打开了,姜芸动作一僵,歪头看着站在门口,表情委屈的祁渊,脸色难看。 “你好啊,陛下?”干巴巴笑了两声,姜芸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给打晕过去,她都在说什么啊! “姐姐是来陪阿渊的吗?”眼前的祁渊仍是孩童心性,面对姜芸,下意识依赖着。 她本想说不是,可对上祁渊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姜芸可耻的沉默了。 虽说祁渊这个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站在面前真的很有压迫感,但看着他顶着这么张权威的脸撇着嘴在自己面前撒娇,姜芸一时间有些遭不住,连忙移开视线,生怕自己再看下去鼻血直飚。 到时候她可就真能直接死在祁渊宫里了。 社死的。 “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姜芸的错觉,祁渊的声音听着竟然有一丝的……稚嫩。 姜芸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他。 【怎么办?姐姐好像不喜欢阿渊……】 【是不是阿渊做错了什么?】 【可是阿渊现在没有母后了,阿渊只有姐姐了……】 暴君的心声接二连三响起,吵得姜芸头疼。 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要不然等暴君回来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只怕会直接要了自己小命。 姜芸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上次被祁渊掐到险些窒息,恍惚间她总觉得有双手放在自己身上。 “陛下,您不觉得现在时辰不早了,您该睡觉了吗?”姜芸讪笑着忽悠祁渊,左右他现在是个不知道几岁大的孩子,与其留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脱身回自己住处去改良洗发配方。这样她以后也能多点仰仗,省得哪天手艺被人偷偷学了去,对祁渊没了一丝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她可以被人取代的时候。 “可是姐姐,现在还是白天欸。”祁渊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直直推开了窗户,指着外面正盛的日头,“姐姐你看,是太阳。” 她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脸色有些难看,可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是祁渊,那个能掌控自己生死的暴君,又立刻维持着职业笑容。 “那小陛下想做些什么?”姜芸微微仰着头看他,等着祁渊这尊大神发话。 “唔……”祁渊微微皱眉,苦苦思索着。 【想跟姐姐一起去御花园走走,不过姐姐会不会嫌阿渊烦啊?】 若不是听得到祁渊心声,姜芸都要给他跪下了,这下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说伴君如伴虎了。但凡她穿过来没这么个金手指,只怕在这皇宫之中活不过一天,妥妥就是穿越过来送死的炮灰。 “陛下,要不要到御花园去走走?”姜芸从善如流,既然小陛下想去,那她便陪着,总好过醒来之后这小家伙跟暴君祁渊告状,到时候直接弄死自己强。 【芸姐姐好厉害,一下就猜到阿渊想做什么了!】 稚童的心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了一丝委屈。 【可为什么芸姐姐总是唤我陛下?她是不是不喜欢阿渊?】 青天大老爷! 暴君祁渊爆改软萌小可爱就算了,怎么还上赶着落自己面子? 姜芸苦不堪言,可还是大着胆子,弱弱喊了一声:“阿、阿渊?” “嗯,芸姐姐,我们走吧。”祁渊跟个四五岁孩童般上前,牵着姜芸的手,笑着拉她出了屋门。 祁渊满心欢喜,丝毫没注意到姜芸脸上难看的表情,自顾自在御花园走着。 她本以为稚童般的祁渊应当会做出些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幼童可能会做出来的事情。 比如顶着这么张脸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回头,夹着嗓子软软唤她一声“芸姐姐”之类的。 可祁渊并没有。 他依旧耷拉着脸,只是嘴角不自觉上扬,周身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冷冰冰的,看着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接近。 当然,没有人胆子大到会主动凑到祁渊跟前,除非那人是他后宫嫔妃之一。 说来奇怪,祁渊虽坐拥后宫佳丽不知多少,可他似乎从来都不临幸哪个妃子,直到现在,连个皇子都没有,皇后的位置也还空着。 姜芸偷偷看他,怀疑是他有隐疾,可若真是如此,太后又怎会容忍这样一个人当上皇帝呢? 走在她面前的祁渊似乎是察觉到姜芸一直在后面偷看自己,不满皱眉,依一个四五岁的稚童所看,他喜欢姜芸姐姐,那姜芸想看自己就应该大大方方的看,没有什么值得藏起来的。 【芸姐姐为什么不直接看我?是我不值得她……】 第十七章 众矢之的 眼看小祁渊就要继续给自己洗脑了,姜芸连忙开口,“阿渊,你过来。” 跟前的冷面小皇帝故作镇定的转身,可心声却早就暴露了他。 【她喊我过去了,肯定是发现跟我在一起的好了吧?】 【肯定是,母妃先前可都说了,阿渊现在做了皇帝,便不会有人会跟我对着干的。】 姜芸脸上笑容一僵,吐槽这萧贵妃到底都教了祁渊些什么鬼东西,怎么能把皇帝养成这样。 “芸姐姐唤我来此,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他两眼亮晶晶的,期待的目光落在姜芸身上,叫她倍感压力。 她哪有什么要紧事,现在若是告诉祁渊其实自己不过就是随口喊一声而已,会不会让这小屁孩记一笔。 祁渊却以为姜芸没听到,又喊了她一声。 姜芸看着枝头的花,随手折下,别在了祁渊发间,“好了,现在没事了。” 眼前男人倒是配合得很,还会在姜芸踮起脚的时候微微弯腰。 可不知姜芸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寻常碰不到的妃嫔今日倒是一碰一个准,还个个都把她看做眼中钉,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掐死自己。 先前才送走一个华妃,现在又来了一个。 姜芸看着跟前衣着华丽的女子,微微皱眉,穿越了这么多天,只顾着保全小命了,后宫的这些娘娘们,她愣是一个都不认识,人又有些脸盲,这下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挑衅她们。 见了祁渊,那女子悠悠行了礼,眼神缱绻,直勾勾盯着他,“妾身容妃,见过陛下。” 祁渊面无表情,姜芸尴尬站在原地,想跑却又碍于眼下一个容妃一个皇帝,她若是跑了,难免会惹祸上身,到时候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祁渊淡然点头,却丝毫没有让容妃叶庄雅起来的意思,就连先前李德全面对华妃唐任雪的时候,也是这般,似乎是根本不把后宫里的这些妃嫔放在眼中。 祁渊拉着姜芸就要走,在叶庄雅吃人般的眼神注视下,姜芸讪讪笑着,朝她摆手,无声跟她道歉。 说实话,姜芸本以为自己都这般小心谨慎了,应当能好好苟一段时间才是,却不曾想,似乎只要自己跟祁渊这暴君走得近了些,她就没什么好日子。 姜芸自认问心无愧,但孩童般的阿渊可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只知道自己讨厌眼前这个女子,发自内心想远离她。 “陛下,您还不曾叫娘娘起来呢。”姜芸在他身后跟着,模样狼狈,回头看向还维持原样的容妃,微微皱眉,本是关心,可这落在叶庄雅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闻言,祁渊回眸看了一眼,撇撇嘴,轻声抱怨着,“但这又不是阿渊让她做的。” 话虽如此,祁渊还是听话地摆摆手,“你且起来吧。” 得了祁渊的命令,叶庄雅这才平身,回眸看向与祁渊并肩而立的姜芸,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虽说是姜芸提醒了陛下,可她这么做,又跟明晃晃炫耀陛下对自己的言听计从有什么区别。 在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被妃嫔们记恨上,若唯有一人,兴许尚有对策,可现在的姜芸,早就是众矢之的了。 只不过处在漩涡之中的人,现在对此一点都不知情,满心满眼都是要抱紧祁渊这个暴君的大腿,省得哪天太后一个不顺心找机会把自己给弄死了。 至于罪魁祸首,祁渊更是丝毫不知,他对姜芸言听计从的样子已经成功让后宫妃嫔记恨上了。 “芸姐姐,这下我们可以继续了吧?”祁渊笑着朝她看了过去,却无意识皱眉,指尖轻抵太阳穴,似乎又头疼了起来。 “阿渊若是难受,那便先回去歇着。”姜芸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自顾自道,“先前在行宫阿渊也累着了,现在回了宫,还是得多注意身子,日后奴婢又不会突然离开,阿渊想什么时候找奴婢,差李公公来唤一声便是了。” 姜芸把人给送了回去,看着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的祁渊,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只是在姜芸回到自己住处时,这才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些。兴许是跟祁渊走得太近了些,不过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她便已经被宫女们给针对了。 她站在床榻之前,叉腰看着眼前湿哒哒的被子,无奈叹了口气,满脸嫌弃地捏着一角,掂起来看了又看,想骂人却又不知该骂谁。 宫中不差钱,但她们这些宫女地位低下,自然是没人愿意管事的。而这被子就算是现在拿出去晒,只怕这张床一时半会也睡不了人。 睡又睡不了,出去又是自讨苦吃,姜芸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镜中毁了容的自己,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要穿到这鬼地方来。 院落里时不时传来宫女们的议论声,许是跟着祁渊走这么一遭实在是累着了,她们说了什么,后面又为何突然安静,姜芸一概不知。 第十八章 流年不利 “这便是所有人了?”尖锐的声音响起,这处原本安静得很,可偏偏叫人给打破了。 “回嬷嬷,屋里头还有个宫女在。”回话的宫女方才还趴在窗边往里面瞧了一眼,见姜芸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索性也就没提醒她。 “放肆!”嬷嬷厉声呵斥道,“贵妃娘娘到此,竟还有人敢不从?!” 屋里面姜芸睡得正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你们几个,去把里面睡着的人给本宫带出来。”贵妃邵书瑶原本还垂眸欣赏着新做的染甲,听到这话头也不抬,随手指了几个人,“就你们几个了,去吧。” 被指到的宫女瑟瑟发抖,其中一个胆子小不敢得罪邵贵妃的已经率先起身了。 有了人带头,剩下几个宫女忙不迭跟上,生怕自己晚了一步惹得贵妃娘娘不高兴,到时候只怕是要跟里面那人同罪。 趴在窗边看完全程的姜芸后背紧紧贴着墙,心脏跳得飞快,脑子乱成了一团。 “完蛋了,那位娘娘看上去不好惹,我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睡着了啊!”姜芸身子缓缓滑落到地上,双臂抱紧自己,试图在那些宫女进来把自己抓走之前找到个让邵书瑶不得不相信且找不到任何理由惩罚自己的借口。 “砰!” 大门被人推开,几个宫女急匆匆进来,为首的却早已不是先前姜芸看到的最先起身的女子。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姜芸缩在角落里,怯生生问道,“你们可莫要忘了,先前我能在陛下面前活下来,就证明、证明我对陛下有用,若是因为你们伤到了我,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那到时候可就不是外面那位娘娘责罚你们了,面对陛下,你们觉得自己能有几分活下去的把握?” “这……” 几人略一思索,一时间竟想不出个所以然,见状,姜芸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劝说她们离开,便听到为首一人突然开了口,“各位姐姐们,今儿咱是必须得带个人出去,不然贵妃娘娘是不会放过咱们的,至于陛下那里,这就是陛下跟娘娘之间的事情了,咱们不过就是个小宫女罢了,断没有听了娘娘命令还要罚我们的道理。” 听到她这么说,几人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而姜芸,不管怎么挣扎,都不是面前几个宫女的对手。 她很快就被这些人给带了出去。 膝盖直直磕到地上的刹那,姜芸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跟前那双绣鞋,她只觉心中一凉。 “完蛋了,这下好了,刚从华妃手中逃出来就忍了容妃,现在又来了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妃子,难不成我姜芸跟这暴君的后宫命里犯冲?” 姜芸忍不住腹诽,身子却还在微微颤抖,她快要怕死了,但偏偏现在祁渊不在,李德全也不在,再也靠不了别人,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正出神的时候,下巴被人捏住,剧烈的疼痛叫姜芸瞬间回神,呆呆盯着眼前的美人看。 “啧,不愧是祁渊那个暴君的妃子,果真是……”她思索片刻,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后碰到的几个妃嫔,不由蹙眉,“果真是个个貌美,个个看自己不顺眼。” 邵书瑶见她皱眉,还以为这小宫女姜芸仗着祁渊宠爱没把自己放在眼中,当下怒火更盛,若非是看在她对陛下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早就把人给弄死了。 但就算不弄死,邵书瑶都得好好教一下规矩,省得这宫女日后爬到了自己头上。 “本宫听说,那日便是你救了陛下?”邵书瑶左右打量着姜芸还未开口,便听到姜芸呜咽着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邵书瑶觉得可笑,但她现在可没什么心思听姜芸的理由。她今天来这里,其一是为立威,其二便是为了瞧瞧能叫祁渊那种挑剔家伙满意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今一见,她心中已有了定数。 祁渊非是为了她容貌而来。 既如此,在邵书瑶眼中,姜芸便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了,倒是她既然能在祁渊身边做事,若是能跟她搞好关系,到时候对自己也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邵书瑶再看向姜芸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第十九章 好心 “本宫听闻你叫姜芸?”邵书瑶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何时入宫的?为何本宫先前从未见过你?” “回娘娘,奴婢是前几日顶替了上一任宫女伺候陛下的。”姜芸思索片刻,虽不明白邵书瑶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既然这贵妃娘娘暂时没有想要要找自己麻烦的想法,她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呢。 “竟然是新上来的吗?”邵书瑶思索片刻,“你这奴婢倒是有趣得紧,本宫虽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从陛下手中活下来的,不过既然能在这后宫之中保全自身,想来是个脑子灵光的,日后你跟着本宫如何?” “贵妃娘娘这是要从陛下手中抢人?”姜芸一脸懵,她从未听说过后宫之中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姜芸不过回话晚了片刻,便亲眼见证了邵书瑶是怎么变脸的。 “怎么,你不愿意?”邵书瑶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大有姜芸敢拒绝自己,她就要把姜芸给弄死的意思。 她不敢赌,便连忙摇头,“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过是运气好,这才侥幸从陛下手中活了下来。娘娘肯让奴婢跟着,奴婢自然是愿意的。” “如此最好。”邵书瑶得了确信,便不愿再继续待下去,尤其是还要看到姜芸这张毁了容的脸,心中更是不爽。 “本宫今日心情好,便过来瞧瞧罢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只记住,在这宫里面安分些,管好自己,莫要去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不论是物,还是人。”邵书瑶留下这么一句,便带着伺候的宫女离开了,只留下一群宫女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最前面跪着的姜芸揉着有些发麻的双腿,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根本动不了。 她轻轻揉着,承山穴、阳陵泉穴,等到有些好转了,这才慢悠悠准备起身。 “你还好吗?”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手,姜芸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到一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时,恍惚了一下,穿越过来这么多天,每天都忙着活命,她都想不起来上次看到别人对自己笑是在什么时候了。 当然,祁渊的笑除外。 “嗯,还好。”姜芸慢慢活动了一下,发现没那么麻了,握住她的手,借着力缓缓站了起来,“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都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那便是姐妹了。”女孩笑得灿烂,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对啦,我名元绿,你呢?” “姜芸。”她朝面前女子笑笑,“你是被家里人……抱歉,提起你伤心事了吧?” “没事的,事实而已。”元绿像是丝毫没受到家中旧事的影响般,依旧拉着姜芸说笑。 “话说,姜芸你好厉害啊,我原先不过就是个小宫女罢了,还是被李公公随手一指抓来充数的。”元绿一提起这个便两眼放光,看向姜芸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我听说服侍陛下的宫女大多都要不了多久便会被陛下给赐死了,可你竟然能在陛下面前活下去,真是厉害啊。” “元绿,你好像对这皇宫里的事情,还有陛下都了解很多啊。”犹豫半晌,姜芸还是问出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这个嘛……”元绿眨眨眼,笑得狡黠,“当然是提前打听的啦。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若是不提前打听一下,万一哪天倒霉,被选去伺候陛下了,至少知道哪些不能做啊。” “那你现在都打听到了什么?”姜芸一时间都有些好奇了,毕竟这些可都是她现在不能靠自己搞到手的。 “可多了,走,我们回去慢慢说。”元绿拉着姜芸便要往屋里走,“对了,我跟你讲啊,你可一定要小心那个付月,先前我便是瞧见她往你床上泼了盆水呢。” “原来是她啊,”姜芸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她的。多谢你告诉我了。” 姜芸被元绿拉到了她屋中,看着这么热情的元绿,她有些不适应。姜芸本想找个借口离开,却不曾想,元绿不由分说直接将姜芸按了回去。 这下好了,她别想回去收拾住处了。 第二十章 宫中是吃人的地方 一想到回去后自己还要面对那个湿哒哒的床,姜芸便一阵头疼。 “对了,你的床现在应该是不能睡了,可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干净的被褥,不如姜芸姐姐今天就先在我这里将就一下好了。”元绿拉着她的手,眨着眼睛望向姜芸,大有她不答应就一直耗着的架势。 姜芸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赶紧躺下休息,最好是能让自己一觉睡醒直到明日正午。 但这注定只能存在于姜芸的想象之中,睡到日上三竿,除非她明天不想活了,不怕祁渊那个暴君突然发怒直接把自己给掐死。 “姜芸……姜芸?”元绿不过是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再回来时姜芸已经躺下呼呼大睡了。 她也就表面上跟元绿客气了一下,实则元绿离开片刻不曾注意,姜芸便撑不住倒头就睡了。 说到底,这也怪不得姜芸,要知道她这几天又是应付祁渊,又是对付他周围那群不怀好意的女人,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罢了,看来跟着陛下真的很累人。”元绿推了她一下,发现姜芸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之后,索性放弃了,直接随姜芸去睡好了。 “幸好这床足够睡下我们两个啊。”元绿看着她睡颜,忽而笑了,“真羡慕你啊,不会被家里人卖到这种地方来,不像我,阿娘为了给家中幼弟娶媳妇,特意把我给送到了宫里。” “都说这宫中是吃人的地方,”她除了鞋袜,跟姜芸并肩躺在一起,“也不知道我今日主动跟你交好是对是错。” 姜芸一觉睡到天亮,再醒来时看着头顶略显寒酸却跟自己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屋顶时,愣怔了片刻,随即猛地坐起身子,不由惊呼一声。 她怎么就忘了呢? 自己已经穿越了啊! 姜芸匆忙起身,穿戴好之后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推开屋门。 “哎呦,姜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啊,”李德全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这会看到姜芸出来,就跟见着了救命恩人样的,“姑娘快些跟老奴走吧,陛下他现在正在找你呢。” “什、什么?”一瞬间,姜芸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脚,若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扶着门边,要不然怕是要直直摔倒在地了。 “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李德全满脸担心,看向姜芸的目光带了一丝关心,“姑娘你这还能去找陛下吗?要不然老奴去跟陛下他……” “不!不用不用,”姜芸连连摆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她怎么敢跟祁渊这个暴君请假的,“陛下现在身在何处?还劳烦李公公您带我过去了。” “好好好,姑娘你自己也多注意些啊。”李德全边走边絮叨着,时不时拉着姜芸聊些有的没的,但大多数时候,两人聊的还是祁渊。 多亏了李德全,这下姜芸对祁渊的了解更多了。 只是她不明白,若是因萧贵妃之死而成现在这样的话,那祁渊他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满心好奇,可关于祁渊幼时的经历,姜芸不敢问。况且她觉得就算自己问了,这宫里面也没人敢跟自己讲,对这个禁忌肯定都是随口敷衍着,没私底下跟祁渊说她坏话就不错了。 不过姜芸也清楚,自己若是想安安稳稳在宫里活下去,甚至是活得舒坦些,那必须得跟祁渊打好关系。她现在已经不再奢求能和宫女、和后宫妃嫔愉快相处了。 这才跟了祁渊多久,姜芸便已经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给处死。 “公公,陛下这么早叫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姜芸跟着李德全走了一路,期间东拐西拐的,短短一会功夫就成功让姜芸打消了逃跑的想法。 开玩笑,这皇宫这么大,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摸清楚逃到宫外的路,除非姜芸能像电视剧中演得那样,咻一下飞起来。 “这个……”李德全讪笑着摇头,“老奴只是奉陛下命令,前来请姜姑娘过去罢了,至于要做什么,这老奴也不清楚啊。” 姜芸一脸震惊,怎么祁渊这家伙连自己的贴身太监都瞒着呢。 她无心为李德全谋不平,现在更重要的是,祁渊他这次究竟又想做什么。 姜芸仰头看天,太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这下她更不理解了,这大白天的,祁渊究竟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自己。 总不能是他昨晚没睡够,现在准备睡个回笼觉吧? 李德全带着她又走了一段距离,在大殿前停下了,“姜姑娘,请吧。陛下他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站在台阶下面,姜芸抬手遮着阳光,眯着眼往上看,不似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是很简单传统的木式建筑,可即便是姜芸这种对建筑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不难看出,这宫殿绝对耗资巨大,建了许久。 “啧,真不愧是暴君啊。”她轻声感慨着,抬脚便往上走去。走到一半,姜芸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猛地回头看,果不其然,她的感觉没有错,少了李德全。 第二十一章 无愧暴君之名 “李公公?”姜芸小声喊着,往下看才发现李德全正站在那里朝自己笑,“这、这就把我自己扔给祁渊那个暴君不管了?” 她一时间不敢相信,可李德全确实没有一丁点要跟自己一同上来的意思。饶是姜芸这种自认身经百战的,也难免露怯。 “没关系没关系,”她一下又一下抚着胸口,不断给自己打气,“从前面对老师,工作面对老板客户,现在这个一样的……” 姜芸险些就要说服自己了,可她战战兢兢伫立在殿门外面时,听着里面传来祁渊暴怒之下的呵斥声,她一时间有些想逃。 “天杀的,这不一样!之前那群人就算我做错了也不会要了我的命啊!”姜芸无声怒吼着,“但里面那个暴君真的会让我交代在这里!” “放肆!” 殿内,祁渊的声音清楚传了出来,姜芸缩成一团,靠在宫墙之上,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姜芸,冤有头债有主,大臣们惹这个暴君生气关你什么事啊,他不能把你一个兢兢业业的洗头妹也带上是吧。” 姜芸刷一下站了起来,刚要进去,便听到了祁渊的心声。 【啧,那丑婢怎么还不来?】 【李公公不是已经去喊她了吗?怎么这么久都见不到人?】 【这群人真烦,好想都杀了。】 闻言,姜芸动作一顿,险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直摔倒在地。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扶着了一旁的柱子,这才没让预想中的惨案发生。 【怎么这么笨?】 姜芸垂在身侧的另只手渐渐握紧拳头,想打祁渊,却又碍于他的身份打不得,别提有多憋屈了。 “真是的,嫌我笨就别让李公公喊我过来啊!”姜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祁渊,面上却仍是赔着笑。 “陛下,奴婢来迟了,”上一秒还在默默骂祁渊这个暴君不当人,下一秒她便换上了职业微笑,抬头直面暴君,“不知陛下现在唤奴婢过来是为了何事。” 姜芸面上笑嘻嘻,心里却早就把祁渊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本可以安安稳稳苟活一世,偏偏这家伙不当人,非要把自己从冷宫里提溜出来。 “朕今日有些乏了,众爱卿便先退下吧。”祁渊支着脑袋,斜靠在龙椅上,没有半点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 就在姜芸进来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她已经眼睁睁看着祁渊接连怒怼几个臣子了。 “暴君就是暴君啊,连点意见都不听,逮着个人就怼,改名叫祁怼怼算了,还叫什么祁渊啊。”姜芸小声吐槽着,本以为自己缩在角落里就不会被祁渊给注意到,却不曾想高台之上的暴君早就看见自己鬼鬼祟祟混进大臣里面了。 【这丑婢干什么呢?跟那群老不死的混一起干什么?】 “老、老不死的?”姜芸动作一僵,脑袋越来越低,心里默念着看不见,却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周围。 她前面的几个大臣瞧着确实挺老了,姜芸估摸着怎么着也得有个四十多岁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到底为什么祁渊这家伙在朝堂上也这么肆意妄为,难不成这整个大周王朝里,就没有人能管住他了吗? “你,过来。”祁渊突然开口,竟然不是怼臣子,姜芸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诧异地抬起头,却不曾想刚好撞上他视线。 姜芸心虚地低下头装鹌鹑,可朝堂上安静得很,底下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祁渊究竟是让谁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蒙混过关,却没想到忽而有人碰了姜芸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陛下方才叫的人其实就是你吧?要不你还是赶紧去吧,若是陛下等得久了,只怕是会生气啊。” 身旁还有个大臣,许是听到了那位臣子的话,面色凝重,“刘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谁不知道,陛下他主动找人,那铁定没什么好事。” “王博瀚,别以为刘某不晓得你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看这姑娘在陛下面前得了宠,想叫她替你给陛下求情,好放过……”刘大人话未说完,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上下打量着王博瀚,嗤笑道,“王大人不会是天真的以为,你做了那档子事,陛下真的会原谅你吗?这池塘之中谁人不知你跟娄太后的关系。” “刘彦辰,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王博瀚毫不嘴软,撸起袖子甚至准备跟刘彦辰动手。 眼看这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推搡间姜芸一不小心便被推倒在地。 群臣看着突然趴在正中间的姑娘,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才有人窃窃私语,谈论着姜芸这独特的出场方式。 【好傻的丑婢……】 祁渊眯着眼,饶有兴致看着底下的闹剧,看到姜芸的时候眉梢上挑,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丝毫没有要出声制止的意思。 地上的姜芸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想着:“可恶的祁渊,你竟然还坐在上面看我笑话!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叫你再也不敢这么对我!” 姜芸空有雄心壮志,实则面对祁渊依旧怂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家伙还趴在地上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起来?】 暴君都发话了,姜芸不敢装作没听到他的心声,继续赖在地上不起来,只能强忍着羞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本想再耗一会,至少等这些人都走光了再说,谁料祁渊那个一点都不通情达理的家伙,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罢了,想来今日众爱卿也已经累了,”祁渊眼神淡漠,扫视了台下大臣们一圈,一脸不耐烦的摆手,“既然这样,那今日便就这样吧,至于你们的提议,朕方才已经想过了,朕不同意,退朝吧。” 听到祁渊说要退朝,姜芸第一次觉得这暴君人还不错,但也仅局限于不错了,毕竟先前他也是真的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掐死。 【这丑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在地上趴着?】 姜芸嘴角抽搐,调整好表情,这才从地上悠悠爬起,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今日召奴婢前来,是为了何事啊?” 祁渊瞥了她一眼,垂眸盯着桌上的奏折,默不作声。 【真是没一点眼力见,看不出来朕现在头很痛吗?】 “??”姜芸很想到他脑子里看看这暴君是不是真的少根筋,他一声不吭叫自己怎么知道,全靠猜吗? 【肯定跟那群老家伙们有关,还是直接全杀了省事。】 “陛下您可是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姜芸试探着上前,见祁渊并没有阻止自己,便大着胆子跟他提议,“不若叫奴婢来给陛下洗头缓解一下?” 姜芸眼神期待,幻想着祁渊能直接拒绝自己,可她到底还是想太多了,祁渊在姜芸期盼的目光中点头同意了。 第二十二章 躲藏 姜芸哭丧着脸上前,眼巴巴看着宫女进来备了水,又将祁渊平时洗头用的那些东西拿了过来,又眼巴巴瞧着她们离开,最后整个宫殿之中,只剩下了姜芸自己面对凶神恶煞般的祁渊。 祁渊微合着眼,眉头却紧锁着,过分白净的脸在此刻竟显出一丝脆弱。 她愣愣看着,不由想起了先前看到的稚童一般的暴君。 分明心里还住着那么个小孩子,怎么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瞧着这么不好惹? 姜芸心中抱怨,一时间看呆了,自然也就忘记了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这丑婢又在发什么呆?】 【她是在盯着朕看吗?】 祁渊的心声突然响起,吓得姜芸险些把水弄到皇帝脸上。 回过神来的姜芸心中一阵后怕,方才若是自己真的把水给泼到了祁渊脸上…… 姜芸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毕竟她到时候下场肯定很惨就是了。 【这丑婢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在发呆?】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干脆杀了算了。】 听到祁渊又对自己起了杀心,姜芸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垂眸盯着眼下的水盆,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哼唱着记忆中的歌谣,手上力道适中,没过多久,便听到了来自暴君的好评。 【算了,还有点用处,先留下好了。】 “呼……”她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已经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爷方才正站在奈何桥上朝自己招手,黑白无常站在自己两侧,大有祁渊稍一动作,他们便要上手勾魂的架势。 “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姜芸口中轻声哼唱着,十指在他头皮按摩,眼看暴君就快要睡着了,忽而殿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姜芸眉头紧锁,想看看究竟是谁要害自己。 直到熟悉的人影出现—— 李德全。 “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看清来人的时候,姜芸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一瞬间,她在脑子里把自己可能得罪李德全的地方都给想了个遍。可姜芸自认不曾主动与人交恶,除了那些后宫妃嫔,按理说应当不会再有旁人紧揪着自己不放才对啊。 思索间,李德全已经到了殿内。 姜芸呆呆站在一旁,被迫听着他跟祁渊说话。 “陛下,太后娘娘又来了。”李德全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在这宫殿之内,除了他们几个便再无旁人,李德全的声音在这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绝望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着祁渊不要因为自己偷听了几句话便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姑娘,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走啊,”李德全起身看到一旁一动不动的姜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表情,姜芸曾经见过的,就在她同事弟弟带着几个要好的狐朋狗友来找同事的时候,几个人凑一起打游戏,那时候她没客户,暂时闲下来而来,便玩了一把。 几个人没带动她一个,那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跟李公公现在的一样。 姜芸嘴角抽搐,不理解她真的有那么坑队友吗? 可转念一想,太后娄惜玉一向看不上自己,若是现在姜芸她又出现在娄惜玉面前,只怕她往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想到自己还得在这里一直活下去,姜芸行了个不算太标准的宫礼,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看样子这姜姑娘对陛下您很是关心呢。”李德全笑道,“陛下,太后一行人马上就要到了,您现在要不要早做准备?” “准备?”祁渊睁开眼,猛地坐起身,眼神冰冷,扫过李德全,“朕还没怪她坏了朕的好事,她竟然还好意思叫朕去迎接她?” 闻言,犹豫着要不要走的姜芸被李德全猛地一推,险些就跌倒在地。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正想问他原因,便看到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 李德全身形不算高大,可借着祁渊衣袖的遮掩,却也足够他们完完全全遮住姜芸了。 “李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她不敢太大声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看向李德全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着实是委屈姑娘了,不过眼下看来,姜姑娘你应该是没时间离开这宫殿了,”李德全回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姜姑娘,你还是寻个地方躲着吧,莫要叫太后瞧见了。” 姜芸又偷偷看向祁渊,本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这人一听说娄惜玉要来,便一直耷拉着脸,跟太后欠了自己百八十万样的,事实上,太后欠他的远不是钱财所能比拟的。 【她怎么还不去躲着?】 【好烦,这毒妇怎么还不死?】 【不行朕改日派个杀手过去算了。】 祁渊脸色越发不耐烦,恨不得现在就把娄惜玉给弄死。 “陛下原来在这里,可真是叫本宫好找。”刺耳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尖锐,叫人下意识觉得这是个不好相处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姜芸回忆着自己跟娄惜玉打过的几次交道,每一次,这人都是奔着弄死自己来的。 要不是她聪明,及时找到了办法自救,要不然就穿越来这么多天,都不知道够自己死几次了。 她躲在龙椅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几人的对话。 脚步声嘈杂,看样子这娄惜玉真是过惯了叫下人伺候着的日子,在群臣议论国事的朝堂之上,都不愿委屈了自己。 “你怎么来了?”祁渊面无表情,倚靠在龙椅之上,撑着 脑袋,死死盯着她,那表情恨不得将娄惜玉拆吃入腹。 “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宫着许久不见自己的皇儿,今日难得得了空,便想着去看看你。”娄惜玉本想上前几步,却不料被李德全临时安排进来的几名士兵给拦了下来。 太后脸色难看,指着面前拦下自己的几人,质问祁渊,“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现在连凑近些看看自己皇儿都不行了?” “当然可以,”祁渊笑道,手中却把玩着萧贵妃留下的玉佩,“你若是想念皇儿,那便去看自己亲生的,总跑到朕跟前做什么?” “你!”娄惜玉气急,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便决定跟先前一样,卖惨叫祁渊妥协,“真是儿大不由娘啊,本宫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陛下不念着本宫的好那便算了,怎么现在连把自己养大的母妃都不认得了?” “母妃?”祁渊蹙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朕分明记得,朕的母妃早就死了,还是被太后你害死的呢。怎么,今天重提旧事,是太后终于良心发现,决定要给朕的母妃偿命了?” 娄惜玉气得手抖,可她再怎么放肆,也不可能越过祁渊这个皇帝。眼见在祁渊面前讨不得好,娄惜玉便不愿跟他过多纠缠,抬手招来身后奴婢。 第二十三章 气走太后 “娘娘,这是您为陛下准备的。”奴婢端着餐食上前,躬身行了礼,本以为会像先前无数次一样,被祁渊给打翻在地,却没想到这次祁渊竟然愿意赏脸看上一眼,而在此之后,他又一次把娄元容精心准备的餐食给打翻了。 瓷碗摔落在地上,裂成了几片,淡金色汤水洒落在地,吓得躲在龙椅之后的姜芸连忙往旁边挪,生怕这参汤之中混入了什么东西,叫自己成为祁渊跟娄元容抗争的牺牲品,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陛下!”娄元容虽不喜欢祁渊,可她若想逐步把持朝政,还离不了他,现在不管怎么说都得把祁渊给牢牢控制住,“本宫知道这些年你一直觉得萧贵妃是本宫害死的,但当初你父皇可都派人调查过了,本宫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搜到的啊。”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祁渊冷眼看着她,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娄元容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现在是太后,那她肯定会死在这里,就祁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怕不敢发生什么,都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陛下,这么多年了,您为何还执着于叫本宫认罪呢?”娄元容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觉得当年下毒的婢女会有胆子跟祁渊说实话。 再说了,娄元容很确定当年自己不曾留下任何可能会被祁渊抓到的把柄。 看着面前嚣张至极的娄元容,祁渊冷笑道:“是吗?看来你这个太后真是做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这宫里面究竟是谁说了算。” 【毒妇毒妇毒妇……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活着?】 【当年死的人怎么就不是这毒妇呢?】 龙椅后面的姜芸蹲的脚都要麻了,耳边还时不时响起祁渊幼稚的心声,她想笑这暴君竟然还会有这么一面,却又不得不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怎么还没说完?”姜芸心中腹诽,悄悄从龙椅后面探出个脑袋,“这毒妇……太后怎么还不走?祁渊这家伙真可恶,都把我给带歪了。” 她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姜芸背靠着龙椅,抱臂坐在地上,听着祁渊跟娄元容拌嘴,耳边还时不时响起祁渊咒骂太后的心声,一时间竟然听困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埋头便要睡去。 李德全看到突然冒了个头出来的姜芸,吓得险些晕倒过去,连忙往祁渊的方向挪了一步,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老老实实躲在龙椅后面了,这才松了口气。 祁渊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娄元容还站在自己跟前,一副准备说教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拿起龙椅旁放着的剑,长剑出鞘,在祁渊手中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娄元容。 对上娄元容诧异的目光,祁渊厉声呵斥道:“朕手中的剑,可是不长眼的死物,若是太后还不滚,朕也不介意将你也变成这样。”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这下娄元容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先行离开了。 可她刚转过身去,便听到祁渊冷声道:“太后急什么?既然是你带来的东西把朕的地方给弄脏了,自然也应该是由太后你亲自来清理干净的吧?” 闻言,不单是娄元容,就连李德全脸色也不好看。 “完了,陛下这怕不是忘了,这姜姑娘可还藏在后面呢,到时候太后娘娘一过去,岂不是就暴露了?”李德全心急如焚,撇了眼娄元容,想着自己这次若是能劝动祁渊的话,那倒是还好,不至于把局面闹得太僵,但若是不能…… “唉,”李德全心里五味杂陈的,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就亲自带着姜芸出去了,“希望陛下能看在姜姑娘还有点用处的份上,先退一步。” 李德全低声跟祁渊说了几句,已经睡着了的姜芸对此毫不知情,她是被祁渊突然响起的心声给吓醒的。 【啧,这丑婢怎么这么麻烦。】 【罢了,她留着还有用,这次就先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姜芸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声嘟囔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朕今日心情尚可,太后还是先行离开吧。”祁渊满脸不耐烦,丝毫瞧不出到底哪里心情不错了。 但他愿意退一步,这确实是娄元容没想到的,毕竟祁渊也算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只是他自从萧贵妃没了之后,便跟自己作对,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愿意老实听话了。但很可惜,祁渊只听话了几年,自从当上了皇帝之后,便愈发不可控制。 “多谢陛下。”娄元容愤愤看着祁渊,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宫殿之外,太后贴身侍女芳华满脸气愤,不满地抱怨着,“太后娘娘,这下我们该怎么办?陛下他应该是不会喝您煮的参汤了,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既然祁渊他想护着那个宫女,那本宫便如他所愿好了。”娄元容回眸盯着宫殿里正在谈话的两人,冷笑一声,“跟本宫去见见这次选入宫来的婢女,找几个聪明点的敲打敲打,该怎么做,她们便都清楚了。” 此时,皇宫之中,祁渊盯着李德全,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疑惑,“李公公方才是何意?为何不让朕继续?” “陛下,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李德全心中为姜芸捏了把冷汗,在祁渊像是要把人给吃了的眼神中,指着龙椅背后藏身之人,缓缓开口道:“陛下,近些日子服侍您洗头的宫女姜芸,还在这后面呢。” 【洗头宫女?】 【是说那个丑婢吧,原来她叫姜芸……姜芸……是个不错的名字。】 “奴、奴婢在!”能听到心声的后遗症出现了,姜芸现在有点分不清这些究竟是祁渊本人在开口说话,还是自己听到的心声了。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在祁渊平时上朝的地方睡着了。 姜芸低头站在他面前,不敢去看祁渊这家伙的脸色,只能听心声判断他有没有生气。 “小芸子,今后便由你来侍奉朕了。”祁渊盯着面前宫女看了半晌,缓缓开口。 【虽说小芸子傻了些,脑子不大好使,但至少已经被毒妇给恨上了,应该不会被毒妇收买。】 “……”得了新名字的姜芸嘴角抽搐,她竟不知祁渊这暴君信任自己的原因不是手艺超群,而是她招惹了太后娘娘! “是,奴婢知道了。”姜芸心中百般个不乐意,可话到嘴边,她不敢说出来,只能憋屈认下了。 第二十四章 全天无休 【她怎么这副表情?是不喜欢小芸子?还是看不上朕?】 祁渊蹙眉看着姜芸,张了张嘴,却端着面子不曾问出口,挥挥手叫姜芸离开。 “恭喜姜姑娘,这下至少太后娘娘再想找姑娘你的麻烦,也得想想自己能不能担得起陛下的怒火。” 姜芸脸上笑嘻嘻,满口答应感谢的,心里却在吐槽,只怕祁渊这个暴君现在嘴上一口一个小芸子,到时候他的小芸子就死在了自己手中也说不准。 穿过来这么多天,姜芸也算是看懂了,自己在这深宫之中,谁也不能信,不能交心,交心的背后,往往便是交命。姜芸只有这一条命,她可不敢乱作死。 姜芸晃悠着回了自己那破旧的住处,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又默默掏出了她亲手记录的《生存洗头日记》,随便翻了几页,发现这里面写下的大多都是祁渊的偏好。 她思索片刻,在最后写下了自己的猜测: “祁渊跟太后娄元容关系很差很差,也许在他将娄元容拉下马的时候日子能过得轻松些。” 将本子藏起来,姜芸瘫在床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唉,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姜芸?”元绿悄悄探出个头,发现屋里除了姜芸便再也没有旁人,不由松了口气,“听说李公公又喊你过去伺候陛下了?” “是啊,伺候陛下可真是门苦差事。”姜芸随口抱怨着,拉着元绿的手,“元绿你是不晓得,我方才差点就交代在宫里面了。” 闻言,元绿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哎呀姜芸你就放宽心啦,左右我们也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若是出了宫,还指不定能不能活下去呢。” 她转而笑嘻嘻指着窗外,深秋时分,院中的树叶都已经黄了,风一吹,便落了满地,“姜芸,这宫中虽不比外面安全,但在这里,至少我们不用发愁没得吃没得穿没得住……” “元绿,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想过要从宫中逃出去吗?”姜芸蹙眉看着她,在姜芸看来,宫外的世界,是她两辈子都不还 不曾看过的。 穿越前忙着挣钱还房贷,穿越后又要忙着从暴君祁渊手中活下去,现在倒是好了,她还得想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叫这后宫妃嫔彻底忘记自己。 “姜芸,你不想一直在宫里待下去吗?”元绿愣了一下,在她看来,能在宫里面已经要比在自己家中好太多了,反正不管在哪里都无人在意,还不如选个过得舒坦些的。 “当然了,大周的疆土这么大,难道元绿你不想去看看吗?”姜芸笑嘻嘻问道,反正她现在又不用还房贷,也没有什么生存压力,要是能逃出去,就连唯一的威胁都没有了。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轻易说出去,毕竟这宫里面,保不准哪个人就是祁渊的眼线呢。到时候把消息捅到了祁渊面前,那她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过说起来,其实在这里倒是也还不错呢。”姜芸轻咳两声,赶忙给自己找补,生怕元绿误会自己真想逃走。 看着姜芸这模样,元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姜芸,跟你在一起真有意思。” “是吗?”姜芸挑眉,她穿越前便是个游走在小群体边缘的透明人,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没想到现在穿越了,身边反倒是有了个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我也这么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呢。”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元绿笑着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今天你到陛下那里也辛苦了,就当放松下好了。” “好啊,那我们走吧。”在祁渊那里待的时间其实也没多长,顶多也不到一个时辰罢了,只是这对姜芸来说,还是太过漫长了些,仿佛是熬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皇宫里的花大多都已经败了,地上铺满了落叶,一踩上去便沙沙作响。 穿越前的姜芸哪里有过这种体验,现在一时兴起,倒是玩得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直到姜芸直接撞了上去,她这才反应过来。 “嘶……”姜芸吃痛,捂着后脑勺,转过身刚想跟人理论,一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是祁渊,立刻泄了气,心里满腹牢骚瞬间无处可发。 姜芸回头想看一眼元绿现在在哪里,却发现元绿早就没影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心里清楚元绿为何会这样,毕竟自己面前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暴君祁渊,谁见了不害怕。可元绿倘若没有离开的话,姜芸反倒会觉得她太过天真,若是自己什么话都跟元绿说的话,反而有可能会被旁人知道,到时候不仅是自己,恐怕就连元绿也会招人记恨。 【啧,怎么又是这丑婢……】 【她叫什么来着?小……哦,对,小芸子。】 【小芸子看上去挺闲的,要不要……】 “!”姜芸瞬间瞪圆了眼,“怎么自己出来散个步落在祁渊眼中就是闲的没事干了?难道我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吗?” “陛下,好巧啊……”姜芸讪笑着跟祁渊打招呼,忽而想起来自己现在这是在宫里面,而自己面前这位是人见人怕的暴君祁渊,她这样多少有点不合礼数。 姜芸脑子里死命回想着先前那些人在看到祁渊的时候是怎么行的礼。她平生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怎么先前就只顾着工作,连古装剧都没看过几部呢?现在好了,穿越了什么都不知道。 【小芸子这是在干什么?不会行礼就不要行了,反正这些都是那个毒妇想出来的东西,没有了更好。】 【说起那个毒妇……她怎么还不死啊!】 姜芸听得有些怀疑人生,怎么这暴君随时随地都在盼望着太后娄元容死了啊。虽说她也希望娄元容能别在宫里面为难自己,但她至少没到祁渊这种地步,怪不得都说祁渊是暴君呢。 果真是名副其实! “不巧,朕是来寻你的。”祁渊面无表情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比寒冬腊月飘飞的大雪还冻人。 姜芸欲哭无泪,难不成她就不能有片刻的休息时间吗?! 怎么伺候暴君还要全天24小时在线?! 当然,这些姜芸自己在心里想想就够了,她是万万不敢直接说出口的。 “那陛下现在找奴婢是为了何事啊?”姜芸扯出一抹标准的职业假笑,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先前的崩溃了。 “不知。”祁渊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李公公说,你最近表现的不错,朕应当赏你。” 姜芸面上笑嘻嘻,心里却早就开始骂骂咧咧了,怎么这暴君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吗?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祁渊不知道的话,似乎很正常,先前好像根本就没人能从他手上活下来,那么自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了。 此等殊荣,叫姜芸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树大招风,她到希望祁渊能忘了自己,这便是最好的赏赐的。但祁渊很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坚持要给姜芸些赏赐,至于给什么,他不知道,便来这里找她了。 第二十五章 落水 “陛下,奴婢斗胆,请您赏奴婢一点休息时间好吗?”姜芸很想这样告诉祁渊,但他身后还跟着一脸骄傲的李德全,想来是李公公帮姜芸争取来的赏赐,但可惜遇到了姜芸她这么个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普通宫女。 【小芸子怎么还没想好?有这么麻烦吗?】 【她是不是在担心朕拿不出她喜欢的?有趣,朕倒要看看小芸子究竟想要什么。】 姜芸听着他的心声,很想告诉他给自己放天假,但又怕祁渊这暴君不仅听不懂,还转头又让李德全把自己给喊了过去。 “多谢陛下赏赐,只是奴婢现在……”姜芸斟酌着开口,听不到祁渊喊停,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奴婢现在只求能在宫中活着继续伺候陛下,旁的不敢奢求。” 【……只求活着?】 【朕何时逼死过她?】 姜芸大着胆子对上祁渊那双有些疑惑的双眸,只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陛下,姜姑娘的意思是,您看着给些意思意思便好。”李德全上前,在祁渊耳边轻声说着,时不时看向姜芸,朝她挥挥手,叫姜芸赶紧走。 【李公公这是何意?怎么把小芸子给赶走了?】 “小……”祁渊刚开口,便被一阵脚步声给堵了回去,“公公,我们走。” 祁渊头也不回便要离开,却还是被人给叫住了。 “陛下这是忙着要到哪里去啊?”女声温柔甜腻,是祁渊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只是一听这个声音,祁渊便觉得头疼,不需回头,他便能猜到来人是谁。 华妃唐任雪。 祁渊额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没直接下令把人给杀了。他愤愤转过身,看着面前特意化了妆才来寻自己的唐任雪,心里越发烦躁。 【怎么又来了个?好烦啊,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后宫这群人都给杀了?】 听到他心声,躲在屋里的姜芸庆幸自己溜得早,这才没被卷进去,只是祁渊再怎么是个暴君,应该也不会直接将自己的妃嫔给杀了吧?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却不知道祁渊早就看到了自己。 “华妃来此所为何事?”祁渊冷漠地扫了她一眼,神色恹恹,看上去对唐任雪来这里很不满意。 “听闻此处有一奴婢手艺甚好,妾身最近头疼得很,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成想竟然遇到了陛下您。”唐任雪挑眉看向祁渊,虽说他暴君之名大周王朝无人不知,但无奈祁渊长得好,就冲着他这副皮囊,唐任雪都愿意跟爹娘闹着入宫。 【华妃是来找小芸子的?】 祁渊审视着唐任雪,好半晌才道:“朕先前便说过了,她在这宫中,只伺候朕一人便够了,华妃是想叫朕做言而无信之人?” 帝王的压迫叫唐任雪心中害怕,她本以为不过就是个奴婢罢了,哪怕最近得了圣心,也不会长久,更何况是个长相一般,甚至是称得上丑陋的奴婢。 唐任雪哪里想得到,她根本没放在眼中的丑婢,仅仅是凭着洗头的手艺,便轻易讨得了祁渊的欢心,反倒是她这个妃子,每日换着法子去讨好祁渊,最终呢,却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只怕祁渊现在,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 【方才……小芸子说的……在宫中活下去……】 祁渊蹙眉看着唐任雪,第一次思索他的这些妃嫔是不是经常来找姜芸的麻烦,才逼得她在自己面前说出那种话。 【难不成是这群祸国殃民的妃子背着朕找小芸子的麻烦了?】 【那小芸子又是什么意思?】 祁渊先前似乎从来都不管后宫的事情,现在突然间要插手,竟然还有些头疼。 【嘶……头好痛,果然还是直接把他们都给杀了才最轻松啊……】 姜芸听得心惊胆战,生怕祁渊一个不顺心,真就拔剑直接把人给砍了。 但她看了许久,发现这暴君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祁渊不过就是个有着悲惨童年的小可怜,现在当了皇帝,若是不这样来伪装自己,只怕在这吃人的地方根本活不下去吧。 “唉,这暴君还真是可怜啊。”这么想着,姜芸人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这种事情可跟她这种小奴婢没什么关系。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自己加油鼓劲:“姜芸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至少不要这么快就死!” 姜芸自认除了洗头没什么别的能耐,却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个技能,叫她在这里活了下来,还鬼使神差地报上了大周王朝最粗的大腿。 虽然这个大腿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就对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行,我还是想知道祁渊是怎么对那个华妃的。她先前可还来找过我麻烦呢。” 姜芸先前一直以为自己不记仇的,直到她现在穿越了,这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不记仇,是先前在会所的那些仇,实在没必要。 她偷偷摸摸溜了出去,躲在巨石后面,只露出了个脑袋,手扒在石头上,“祁渊怎么还跟唐任雪在一起?” 不远处正为了姜芸的性命之忧警告唐任雪的祁渊无意间瞥见了突然变得毛茸茸的石头,话到嘴边又回去了,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他揉了揉眼睛,分明没错啊。 祁渊心中疑惑,姜芸却很及时的探出了头,眼巴巴往祁渊的方向看。 【小芸子这是在干什么?】 “!”姜芸吓得瞪大了眼睛,猛地躲到石头后面,却又因为动作太大,而不小心踩到了池塘边。 脚下一滑,姜芸便摔了下去。 深秋的水已经很凉了,姜芸本就因为加班才猝死穿越,身子骨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现在又突然栽进了池塘里面,难免会染上风寒。 宫中太医自然是有办法的,只不过谁闲的无事可做,会特意从太医院到这里来给个奴婢治病。 姜芸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渐渐没了力气,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去见黑白无常跟阎王爷了,却不曾想她的救命恩人及时赶到,将她从鬼门关给捞了上来。 【怎么这么蠢?】 【罢了,仅此一次。】 【小芸子不会死了吧?】 【那以后朕头疼了怎么办?】 …… 昏迷之际,姜芸耳边回荡着祁渊的碎碎念,跟做梦样的,想到什么,她就听到什么,还不能屏蔽。 她猛地坐起身,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物件,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运气太好,又一次穿越了。 【小芸子在看什么?救命恩人吗?】 “姜姑娘,你可终于醒了啊。”看到姜芸醒了过来,李德全激动地差点哭了出来,他跟着祁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瞧见陛下为了什么人特意差手下去救。 第二十六章 故意 “李公公?”姜芸脑子晕乎乎的,面前的李德全跟第一次见到时长得一样,看上去她并没有重生,“我这是在哪里?” “姜姑娘你现在在太医院啊。”李德全也懵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却还是耐心回着,眼神却早已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祁渊。 “我不是还在水里面吗?”姜芸闭上眼,又重新躺回去了,她方才自然是看到了祁渊的,只是这位暴君站在这里她有些害怕,还是装作看不到他比较好。 “是陛下派人把姑娘你给救上来的。”李德全笑道,“这还是陛下第一次主动救人呢。” 姜芸听得嘴角抽搐,好熟悉的剧情,她好像在穿越前就看过无数次了。 【小芸子怎么回事?莫不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进水了的话……会变傻的吧?】 【那小芸子留着岂不是就没用了?要不要直接杀了……】 姜芸被他一句尚不曾说出口的心声给吓得浑身一激灵,险些就要跪下跟祁渊解释,解释自己脑子没进水,解释自己还能继续伺候陛下,求他别这么快就厌倦自己。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求饶的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再说了,现在祁渊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心里都想过那么多次要杀了毒妇……娄元容这个太后了,现在她不还是活的好好的,甚至还能时不时过来给自己找些麻烦事呢。 这样想着,姜芸不由松了口气,感慨自己现在也算是吃上官粮了,虽然有些费命就是了。 “李公公,若是她不曾有碍,那便先走吧,不必久留,平白添了事端。”祁渊面容冷峻,脸上看不出表情,要不是姜芸能听到他的心声,差点就以为祁渊真是个冷血无情只知道滥杀无辜的暴君了。 “奴婢恭送陛下。”姜芸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怎么说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不然哪天祁渊一个不高兴,跟自己翻旧账的话,说不准就是从直接死变成了酷刑。 “既然身子骨太弱,那便不必行礼了,好生歇息着便是。”祁渊说完便走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太医们站在门口。 “我没听错吧?刚才那真的是我们陛下说的话?”温太医盯着祁渊的背影,许久才不敢相信地捂着嘴,问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啊,”一旁的李太医挠挠头,思索片刻,抬手狠狠拧了温明远一下,“疼吗?” “废话!”温明远立刻抬手想要打回去,可李学义却一转身躲了过去,“怎么可能不疼啊!” 李学义点头,“那就证明那人真是我们陛下了,除了陛下,还有谁能让我们随叫随到?” “咳咳……”两人拌嘴间,屋里面躺着的姜芸却只觉得脸上发烫,挣扎着想要回到自己住处,本来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烦,现在一生病,整个人都虚弱得很,可身边却连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 姜芸叹了口气,心里感慨着自己怎么能过得这么惨。 “姜姑娘,你怎么出来了?”温明远看到姜芸人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瞬间忘记了方才在跟李学义继续吵下去了,连忙上前扶着看上去随时都像是要晕倒过去的姜芸,“李学义你快过来搭把手。” 她强撑着抬手探上了自己的额头,也不知道是她的手太凉还是什么原因,姜芸现在竟然有种自己在发烧的错觉。 “姑娘,要不你还是先回去躺着吧?”温明远试探着开口,似是怕她拒绝,他又补充道,“先回去歇着,等身子好些了再回去也不迟的,陛下都已经交代过了的。” “陛下?”姜芸思索半天,才反应过来温明远口中的陛下是谁,“祁渊竟然会特意带自己来太医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在他心中的地位要比寻常宫女高一些?” 这分明是个好消息,可姜芸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心中清楚,皇帝的偏爱往往意味着无休止的针对。就算哪一天祁渊头疼的毛病彻底好了,到时候随便给自己一笔钱财,或者是敲打几句寻个理由,那她可就得从宫里滚出去了,亦或是,就此消失在大周王朝。 姜芸脚步沉重,惹得一旁的温明远看了一眼又一眼,“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李学义撇了眼,淡然道:“姑娘放心好了,这点小病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陛下待你可跟其他宫女妃嫔都不同,你该高兴才是。” 她却哭丧着脸,听到两人安慰自己,姜芸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多谢,我自然是知道的。” 姜芸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后宫之中还有谁不晓得祁渊这个暴君最近跟一个毁了容的洗头婢女走得近。到时候她可就真成了后宫里的公敌了啊。 “嗯,好了,”温明远笑嘻嘻跟她挥手告别,“那姜姑娘可要注意休息啊,莫要再叫自己着凉了,病上加重,若真如此可就麻烦了。” “多谢二位。”姜芸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心忧愁,恨不得重新回到自己刚发现祁渊跟唐任雪谈话的时候,若是可以,她肯定不会再溜出去躲在巨石后面偷听了,这下好了,平白给自己找了许多麻烦事。 姜芸虽然回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可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会作假,大多数宫女都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叫她一时间压力很大。 “太好了!”刚看到姜芸回来,元绿迫不及待朝她跑了过来。 她刚坐到床上,人还没来得及躺下,便被来人扑了个满怀,抬眼一看,发现是元绿,她不由松了口气,“元绿,你怎么来了?” “姜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元绿埋在她肩上,抽抽搭搭的,仔细一看竟是哭了。 “你怎么了啊?”姜芸虽说对怎么应付顾客很是熟悉,可只要面前人一哭,她就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了,“元绿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元绿却一把推开她,叉腰瞪着姜芸,“可是姜芸你知道吗?所有人都说你是为了叫陛下眼中只有你一个人,这才设计摔进池塘的!你不知道我跟她们吵的时候……” “好了,做了没有,缘由如何,我心中清楚便够了。”姜芸轻轻将元绿拥进怀中,一下下拍着她后背,“元绿,真是谢谢你了,我还以为自己到这里来之后,得一个人孤独终老了呢。” “孤独终老?”元绿吓得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根本没想过要逃出去啊?” 听到元绿有些震惊的话语,姜芸后知后觉,她好像把自己的话给当真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出去看看的。”姜芸苦笑着摇头,“但元绿你也看到了,现在只怕是这后宫之中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想找机会除掉我呢。尤其是那个毒……太后娘娘。” 话到嘴边,姜芸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还是得注意些,现在到底不比之前,她说话还是得过过脑子才行。 第二十七章 更年轻了 “太、太后?”元绿一脸震惊,“你这不是才进宫里面没多久吗?怎么就连太后的面都见过了?这还、还叫太后娘娘给记恨上了?” “是啊。”姜芸无奈点头,一提起这个她就头疼,那娄元容瞧着便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现在这个能把祁渊逼出双重人格的家伙盯上了自己,着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那姜芸你准备怎么办呢?”元绿满脸担忧,坐在姜芸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太后娘娘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元绿思索片刻,忽而双眼放光,直勾勾对上姜芸有些懵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姜芸,要不然我们还是逃跑吧?反正宫里这么多人呢,到时候嬷嬷随便找两个人顶上就好了,左右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姜芸仔细思索了片刻,虽然心动,可她心中清楚,元绿说的这个法子,在这宫里面,怕是根本行不通。 “唉,真是多谢元绿你帮我了,只是我觉得这法子怕是不妥。”姜芸苦笑着摇头,她现在在祁渊面前刷够了存在感,再加上这张毁了容的脸丑到堪称宫中独一份,自己若是真跑了,要说不被发现,还真有点难度,像是在考验祁渊。 她若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就算被抓住了,兴许还能赌一把,但若是带着元绿一起,只怕到时候两人一个都逃不了。 与其一起死,还不如在宫里苟活着。姜芸蹙眉想了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劝道:“元绿,左右在这宫中尚有你我相伴,互相有个照拂,倒是比寻常宫女不知好了多少。” 姜芸思索着,总觉得跟在祁渊身边早晚有一天自己要玩完,但就算这样,她也得给自己铺好后路才行。 “你说得对,”元绿点头应是,可随后便头疼得看着她,“但姜芸,这宫中之事,又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就算我们之间能照顾着,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归还是得熬到能出宫的年纪才算数呢。”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她若是没猜错的话,自己还得再在宫里熬上几年才能拥抱新生。 “那元绿你进宫多久了?”姜芸声音发颤,生怕听到了什么自己难以接受的消息。 “姜芸你忘了吗?我们可是一起入的宫啊。”元绿蹙眉看着她,一脸疑惑,伸手去探姜芸的额头,“你这莫非是烧糊涂了?” “方才温太医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她忽而想起温明远方才背着自己跟元绿低声交代什么的样子,下意识以为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温太医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交代了几句,说是什么……”元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模仿着温明远,“‘姜芸姑娘年纪小,适才为姑娘把脉,忽觉姑娘年仅十八,却不知为何,竟是阴阳失衡,还请这位姑娘日后多多照料,莫要再叫姜芸姑娘太过劳累了。’” “他是这么说的吗?”姜芸有些震惊,不单是对温明远的一番话,更是对她穿越过来的年龄。 她姜芸半工半读,这才勉强快要读完了书,结果现在又穿了回去? 也是让她重返十八岁体验了一回,只是这大好年华,自己前世用来奔波挣钱读书,现在却要用来伺候暴君祁渊,当真不知是不是上天看自己过得太过轻松了些,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开玩笑。 “那元绿,我们还要熬多久啊?”姜芸颤巍巍问道,生怕问出了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 “先帝有令,宫女年到三十方可离宫,姜芸,我们还要熬许多年呢。”元绿面上倒是不显一丝可惜之色,“不过,我瞧着如今陛下可中意你了呢,到时候啊,指不定要留你在宫里面呢。” “留、留下我?!”单是听着,姜芸便脸色发白,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甚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这些都只是元绿随口一提的玩笑话罢了。 “是啊,说不准陛下真会这样做呢。”元绿摆摆手,叫她别这么激动,“不过姜芸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毕竟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啊。只是你确实是宫中唯一一个能贴身伺候陛下的宫女,那些娘娘们多多关注些你,倒也正常。” 姜芸听得两眼一黑,险些就直接晕死过去了。 得亏她现在就待在掖庭宫,倒是免去了直直倒在地上的苦。 只是姜芸现在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掖庭宫因年久而略显破败的屋顶,心中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我瞧着你大抵也是累了,不若就此别过,姜芸,我改日再来看你。”元绿见她一动不动,心道这伺候陛下果真不是什么易事,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自己能一辈子当个粗使宫女,不必劳心费力伺候陛下,也能安稳在宫中度日,待到该出宫那天,再做打算,应当也不算迟。 “嗯,你早点休息。”姜芸撑着最后一口气跟她告别,眼睛跟着元绿的动作,直到她彻底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掖庭宫里,宫女们大多是八人同住,姜芸撇了眼身旁的几个空床位,默默叹了口气,“兴许那七人早就熟稔了,如此,到显得我是个不合群之人了。” “罢了,左右穿到这种鬼地方也并非是我本意,”姜芸摇摇头,掀开被子蒙着头就要睡觉,“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能抱住祁渊的大腿,应当是能活到出宫年纪的。” 她本以为自己只需办好一个金牌洗头妹该做的分内之事便好了,却不曾想祁渊在夜里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啧,小芸子就住这种地方?】 【该修缮一下了。】 “姜姑娘,陛下有令,命你速起。”李公公就站在掖庭宫外,声音大了些,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宫女。 不同于姜芸,其他宫女这还是第一次见着祁渊,有不少人都起了歪心思。姜芸一脸困倦,扫了眼跟自己住在同一屋子里的几人,果不其然,先前不曾见过祁渊那张脸就算了,现在见着了,自然会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陛下,”她没时间去揣测其他宫女会怎么看自己了,姜芸现在困得要死,除了今日下午她睡了一段时间之外,其余时候,不是在被祁渊的妃嫔们挑刺,便是在应付暴君,“陛下,时辰不早了,不知陛下此时唤奴婢是……” 兴许是困意作祟,她此时倒是胆大了许多,那双眼眸懒洋洋抬起,扫过祁渊的脸,见他沉默不言,一时间也愣住了。 又等了片刻,祁渊别开头,轻咳一声,自顾自转身,缓缓开口:“夜已深,朕睡不着,便来此寻你了,且陪朕走走。” 第二十八章 限制 “现在?”冷风一吹,吹散了姜芸的困意,她打了个哆嗦,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现在是晚上啊,现在是睡觉时间啊……” 祁渊可不管姜芸心中怎么想的,察觉到身后人迟迟没有跟上来,他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眼,紧抿着唇,心中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她怎么还不跟上?】 【对朕的提议有意见?】 【……杀了吧……这样省事多了。】 姜芸猛地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还是熟悉的暴君。”姜芸撇撇嘴,低头跟在他身后,她本以为穿越过来只用伺候祁渊一人洗头的话,自己能轻松些,闲下来的时间也就多了许多,只是没想到,这暴君还真是难伺候,不单要给他洗头,还得做这些陪着散步的琐事。 而且她的月银还少的可怜,拿着一份月银,却干着要比寻常宫女多的工作。 姜芸忽而觉得穿越过来还不如叫自己直接猝死算了。 【小芸子这是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在嫌弃朕?】 【好大的胆子!】 眼看祁渊脸色明显耷拉了下来,姜芸立刻换上笑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我不出什么岔子,祁渊就算是个暴君,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吧。” 姜芸抬眸看了眼,见祁渊渐渐歇了要杀自己的心思,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了他,把他逼到大半夜不睡觉来找自己散步。 她忽然间就懂了睡到一半被人喊醒的无力了,尤其喊自己的那人还是姜芸惹不起的祁渊。 祁渊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幽幽道:“你若是困了……那便继续走吧。” 期待落空,姜芸死死瞪着祁渊,心里早就在问候娄元容这个太后娘娘了,到底是什么恶毒后妈,才能把一个缺爱的小孩逼成祁渊现在这副模样。 她心中越发清楚了,日后自己一定要远离娄元容,就连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也不能有太多接触。 祁渊撇了眼分明怒气冲冲,却敢怒不敢言的姜芸,愣怔片刻,脑中突然回想起阿渊给自己留下的纸条。 五六岁的孩童尚且还不能写出什么好字,阿渊稚嫩的字迹叫祁渊嫌弃,可他又不得不看,否则若是阿渊出来又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收拾烂摊子的只会是暴君祁渊。 “咳咳……”走在前面的祁渊突然咳嗽了起来,他眼神飘忽,频频往姜芸的方向看去。 “陛下可是嗓子不舒服?”姜芸自认自己不曾猜错,可祁渊冷着张脸叫她不得不思索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妄图揣测圣意。 祁渊不耐烦摆摆手,李公公便立刻笑道:“姜姑娘你且回去吧,陛下这边有老奴陪着便够了,姑娘早些歇息。” 【这宫女怎么就听不懂呢?】 【朕还不够明显吗?】 【真是麻烦,还是杀了省事。】 姜芸动作一顿,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祁渊越走越远,但心声却依旧在她耳边响起。 “奇怪,难不成我能听到的心声是有距离限制的?”姜芸眉头紧锁,她虽不知祁渊究竟要到哪里去,可今夜难得的好机会,她必须得弄清楚自己这读心的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祁渊在前面走着,他今晚似乎是真的睡不着,步子时快时慢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故意逗姜芸玩,姜芸却丝毫不觉得累,尽职尽责继续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躲在树后面。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姜芸总觉得祁渊这暴君其实已经发现自己了,却始终不见他戳穿,兴许是觉得自己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也说不定。 但这些终归也只是姜芸的猜测。 “哪有那么多皇帝能文能武的,说不定这个祁渊就是个只会杀人的暴君呢。”她躲在石头后面,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方才若不是她反应快,只怕现在就被提溜到祁渊跟前,要给自己疯狂找借口了。 等姜芸再探头去看时,祁渊已经跟李德全一起离开了。她赶忙跟上,在距离祁渊约莫二十多米的时候,自己便已经听不到心声了。 得了答案的姜芸心满意足离开了,要不是为了知道自己这读心术的范围,她才不会费这个力气呢。只是姜芸只顾着跟踪祁渊了,根本没有记住来时的路,而现在,她似乎回不去了。 独自站在宫中,姜芸忽然间有种被抛弃了的错觉,“要是李公公在的话就好了,至少这样我就能回去睡觉了。” 她蹲在地上,借着月光看蚂蚁忙碌,鼻子一酸,突然间有些想自己早逝的母亲。 姜芸穿越前便是个爹不疼的,亲娘病重,家里没钱治病,人就这样没了,而她家中又重男轻女,她老爹逢人便说自己儿子将来会有出息,至于姜芸这个大女儿,无人在意。唯有她娘,会在姜芸出去上学的时候,偷偷给她塞些东西。 “姜姑娘?”李德全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姜芸,一脸震惊,“陛下不是叫你回去歇着了吗?” “这个……”姜芸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也睡不着,便在宫里面走走,公公你也知道,我家里穷,哪里见过宫里这些,白日里要做事,也就现在能借着陛下的光,出来开开眼了。” “那姑娘你现在还不回去吗?”李德全蹙眉看着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陛下已经歇下了,明日老奴会跟陛下说,叫陛下再赏你些钱财布匹,到时候你可要好好保养,你这双巧手,陛下可很是喜欢呢。” 姜芸讪笑着点头:“我当然会的,我这心里也清楚,自己入宫之后,比不得其他姐妹机灵,也就这双手,还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姑娘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李德全转身刚要离开,便被姜芸给叫住了。 “公公心善,不知公公可否带着奴婢回掖庭宫?”姜芸心中清楚,自己这种连路都还没记清的小宫女最是容易平添事端,还不如一开始就拜托李德全这种宫中老人帮忙,就算是遇见了什么岔子,也有人能帮衬一二。 李德全显然是没料到进宫这般久了,竟还有宫女连自己住处的位置都不曾记下,但随后,他便放心的笑了。 他答应的爽快,想来应是觉得姜芸这种傻乎乎的宫女,十有八九不会被娄元容收为己用,也算是个可以放心用的。 多亏有李德全带路,姜芸这才能赶在天亮前回到掖庭宫,方才被惊醒的宫女大多都已经睡下了,只有寥寥几个,不知为何,这个时辰了还在院中窃窃私语。 她大抵扫了一眼,这几人她虽尚未记住名姓,可心中却也清楚,院中人多是因着陛下今晚忽然到掖庭宫这种地方来,才会如此这般激动,竟是平白误了自己本就不多的歇息时间,在姜芸看来,这实在是不值当。 “在这宫中活下去还真是不容易啊。”姜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为何,竟是再难睡去。 第二十九章 恩赐 “贵妃娘娘到——”太监特意拉长的音调吵得姜芸再难继续睡下去,而贵妃邵书瑶坐着步撵一大早便屈尊到了掖庭宫来。 本想好好睡上一天的姜芸听到贵妃又来了,心中越发烦躁,可自己不过就是个宫女,就算是不甘心,也不能有丝毫表现。 这么多天来,姜芸还以为自己习惯了宫中的生活,可自从她发现自己独一无二的武器可能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剑之后,她明显是小心了许多。 只是不管她怎么防着,都挡不住有人看她不顺眼,想着法来整姜芸。 贵妃邵书瑶兴许便是其中一个。 可姜芸实在是看不透她,分明都已经是宫里面唯一一个贵妃了,地位自然不是其他妃嫔能比的,她又为何要盯着自己不放? 她本以为这又会是一场硬仗,可没想到邵书瑶似乎只是路过来看一眼。 等她匆忙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邵书瑶视线直直落在了姜芸脸上。 邵书瑶看了好半晌,才悠悠道:“既然陛下对姜宫女不同,那便好生照看着,莫要失了分寸,惹得陛下不悦才是。” 姜芸跟一众宫女跪伏在地,生怕邵书瑶这个贵妃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她似乎想太多了,邵书瑶看上去不过就是特意到这掖庭宫中提点她一下罢了。 她蹙眉看着贵妃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眼中有些许疲惫。 “真是累人,皇宫这种地方根本就不适合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家伙待啊!”姜芸瘫坐在地上,姿态礼仪自是比不过那些打小便为了入宫伺候主子的宫女。 姜芸喃喃自语着,忽而有人在她面前站定,她抬头去看,发现正是自己昨夜见过的那几个被祁渊吵醒后夜深不眠的宫女,还刚好是跟自己同住之人。 “你们有事吗?”直觉告诉姜芸,她们来者不善,只是她思索了片刻,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面前几人了。 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在祁渊面前侥幸活下来而记恨她的吧?姜芸一脸困惑,默不作声地盯着几人看。 为首之人姜芸有些印象,没记错的话,那天往自己床上泼水的人也是她,只是名字有些记不清了。 “姜芸,你没事吧?”元绿匆忙跑过来,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几人联合起来欺负姜芸一个。 元绿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宁竹,大家同时杂役宫女,你又何必这般为难姜芸?”元绿挡在姜芸面前,面对宁竹也丝毫不露怯,怒气冲冲挡在宁竹跟前,大有只要宁竹敢上前,她就要动手的架势。 被人护在身后的姜芸却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只是默默记住了宁竹这个名字,至于宁竹这群人究竟想做什么,她倒是不怎么在乎。 更何况,她就算在乎了也没什么用的吧。 姜芸抬手握住元绿,冲她摇摇头,“元绿,不必为了我跟旁人争斗,你我姐妹二人顾好自己便足够了。” 听她这么说,元绿这才忍住了直接动手的冲动,愤愤瞪了宁竹一眼,“这次就算饶了你,若是再叫我发现你欺负姜芸,宁竹你看我动不动手!” 可话虽如此,她们心中都清楚,宫女间小打小闹,若是闹到了后宫某位嫔妃面前,只怕是要遭殃的。 饶是宁竹这种家境尚可,在京中能勉强混口饭吃的,虽说不比大官人家,可宁竹的父亲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头戴乌纱帽的。 同她交恶,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这官家小姐怎么跑到宫中来做宫女了,便无人知晓了,就算是寻常跟宁竹走得近的,也不曾听她提起过。 “好了姜芸,我们回去,不跟这种人计较。”元绿挽着她胳膊,本想先回屋去换身衣服,要知道她现在还穿着自己来时带的衣衫,至于宫中发的宫女服,被元绿从到尾嫌弃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姜芸瞧着元绿她虽然不似寻常女子般精通女工,可心地善良,又是个藏不住事的,同她这样的人交往,倒是能叫人舒心不少,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信任才是最难得可贵之物。 兴许是姜芸命中变跟“休息”二字犯冲,她们前脚刚回屋子里去,后脚李德全便找了上来。 “姜姑娘?你在里面吗?”李德全声音从院中传出,刚回到屋里还没坐下多久的姜芸便知道了,祁渊那个暴君又找自己有事。 “李公公。”姜芸面上勉强维持着笑,实际上心里却在思索着怎么祁渊这家伙一天天的事情这么多,叫她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姜姑娘,你在这里那就太好了,陛下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老奴寻思着在这宫中,还是你去照顾陛下最合适了。”李德全面上笑嘻嘻的,实际上心中已经在思索着要怎么做才能帮祁渊把人给喊过去了。 “姑娘现在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劳烦姑娘跟老奴一起走一趟了。”说罢,李德全也不给姜芸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带路,“姑娘,走吧,还是莫要犹豫了,若是叫陛下等久了,只怕你我都要遭殃呢。” 闻言,姜芸撇撇嘴,一脸无奈。她转而看向元绿,“元绿,待我回来,你我再聊。” 话虽如此,可姜芸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说,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去见了祁渊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好,姜芸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啊。”去见祁渊的风险,宫中每一个宫女心中都清楚,但凡元绿跟前站着的人不是姜芸,而是一个寻常宫女,她是断不会这么说的。 伺候过祁渊这个暴君的人,目前也就姜芸一个还活的好好的,但她也为自己的这份幸运付出了代价,她不得不面对后宫妃嫔的针对,这虽不一定会要了她的命,可每天都得提心吊胆,这日子过得叫人心中难受。 “放心吧,我肯定会回来的。”姜芸对此倒是没那么担心,她现在对祁渊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这个暴君就算想要直接杀了她,也得把自己单拎出来跟太医院那群……祁渊自己口中的废物比较一下才行。 “李公公,不知可否提前跟我说一下,陛下这次叫我过去是为了什么吗?”姜芸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却还是有一点点的紧张,谁见了上司不紧张啊,更何况她要见的这位还真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个……”李德全愣了片刻,抬手擦汗,搪塞道,“姑娘到时候一看便知,陛下的意思,老奴也不敢妄加揣测。老奴不过是奉了陛下命令来此掖庭宫寻姑娘罢了,还请姑娘莫要再为难老奴了。” 第三十章 稚童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姜芸倒是丝毫不介意,左右提前知道祁渊要做什么对自己而言也没什么用处。 她总不能因为提前一步知道了,就撂挑子不干了啊,姜芸毫不怀疑,只要她敢,下一秒祁渊就会抽出长剑,让自己也体会依稀一剑封喉的滋味。 姜芸对这个可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想活着。 李德全走得快,看上去明显是很急了。 “姜姑娘,陛下他现在就在屋里面了,你自己进去就好。”李德全说完便准备离开,可这次姜芸却学聪明了,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却忘记了自己早就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木炭灰叫自己毁容了,现在这样不仅不会叫人心疼,反倒会让人觉得她指不定是得了失心疯。 “李公公,能不能先告诉我陛下现在怎么样了?”对上姜芸这视线,她本是有信心叫李德全可怜一下自己,多少透露些的。 但在姜芸意料之外的是,李德全竟然看上去很是无奈。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对屋子里闭门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的陛下的担心:“姜姑娘,真不是老奴不想跟你说实话,这实在是情况特殊,陛下他现在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之中,谁也不见,一问就说要你过来,我们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会在这大早上的把姑娘你叫过来。” 姜芸听明白了,要不是自己现在笑出声来的话像是在挑衅宫中伺候祁渊的其他奴仆,不然她可就真要提前为自己成功抱上小祁渊大腿而狂笑了。 虽然不知道祁渊这症状究竟持续了多久,但姜芸可以肯定的是,在这皇宫之中,应该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 “姜姑娘?”李德全看着面前脸色变了的姜芸,试探着开口,“姑娘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去见陛下?” “不必了。”姜芸姿态堪称豪放,随意朝他摆摆手,深吸口气便抬脚走向养心殿,看得李德全这个自认见多识广的太监总管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那姑娘你若是有需要,便喊一声,老奴一直在殿外候着呢。”李德全亲眼看着姜芸进了养心殿,虽然心中还有些怀疑,可姜芸毕竟是他们陛下亲口让自己去喊的人,应当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姜芸看上去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同上次到殿中寻祁渊不同,这次她竟然主动叫李德全先退一步给自己行个方便。 李德全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应下。 他虽不清楚姜芸这又是闹哪一出,可若是能叫祁渊出来便够了,他们只求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便虽姜姑娘去吧。 “陛下?”姜芸试探着敲了敲门,可里面人却迟迟没有回应,这倒是难到她了,总不能叫自己这个弱女子去翻窗吧? 姜芸心中思索着翻窗之后被屋里的人抓个正着的可能性有多少,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木窗上。 “咳咳,”姜芸清了清嗓子,“阿渊,你若是不开门的话,芸姐姐可就要翻窗进去找你喽。” 哄小孩样的语气,她心中没底,但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养心殿里面的人,应该是姜芸鲜少遇到的稚童阿渊。 姜芸缓缓踱步到窗户前,看到不曾关严之后,不由松了口气,要不然只怕她穿越之后做出的那么多英勇事迹便要就此终结了。 她能想象出到时候回掖庭宫,宫女们会怎么嘲笑自己,指不定会说什么“她姜芸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运气好,要不然陛下早就把她给杀了,怎么可能留她这么久”之类的。 姜芸叹了口气,“陛下,阿渊陛下,你若是再不开门,芸姐姐可真要翻窗进去了。” 说罢,她便开了窗。整个养心殿卒不及防映入眼,床上身披寝衣的祁渊被风一吹,猛地回过头来,盯着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姜芸,张了张嘴,一脸诧异。 【外面的人是……芸姐姐?】 【芸姐姐怎么可能在这里……祁渊你别再骗自己了……没有人会来的……】 【母妃……芸姐姐……】 虽说平日里姜芸也没少吐槽嫌弃祁渊这个大暴君,但一想到他也不过就是个缺爱的小孩,姜芸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 尤其是祁渊在自己面前,乖乖叫自己姐姐的时候,就跟姜芸想象中的弟弟一样,乖巧听话懂事,还会抱着自己撒娇! 再配上他那张脸…… 姜芸不得不承认,这个反差,她很喜欢。 “阿渊,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李公公他们?”姜芸耐心地问道,可她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两手撑着窗台,硬是翻了进去。 祁渊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有一瞬间,年幼的孩童以为自己面前的其实是太后那个毒妇特意派来折磨自己的假姜芸。 【芸姐姐……有这么厉害吗?】 【阿渊面前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可是他们都说阿渊现在是皇帝了,应该不会有人敢骗我的吧……】 姜芸有时候真的挺不想听到祁渊的心声,尤其是这种每一个都在怀疑自己的。 要知道她姜芸穿越前可是能一个人打三份小时工的女人,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她。 “阿渊,我来找你了。”姜芸扯出一抹笑,将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抱进怀中,虽然有些勉强,可当她的脸碰到祁渊肌肉线条明显的身体时,什么问题都被姜芸给抛到了脑后。 【芸姐姐的怀抱……就跟母妃的一样……】 【她会不会跟母妃一样……抛弃我……离开我……】 祁渊的心声跟他这张脸反差太大,姜芸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盯着这么张极具攻击性的暴君脸,心中却有着这么脆弱的想法,姜芸对这个暴君越发怜爱了。 “阿渊,你今天为何……”姜芸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面前这个冷脸暴君的心声给硬生生打断了。 【芸姐姐果然还是只关心朝堂上的事情……那芸姐姐愿意主动来找我,是不是也是因为……】 为了防止这个小屁孩整天这样折腾自己,姜芸笑着握住阿渊的手,软着声安慰他,“阿渊,你若是乖乖做了好皇帝,芸姐姐才能更好的陪着你啊。” 姜芸心中冷笑,这种话,她自己都不信,这跟对着一个没动力工作的牛马说只有你努力干活,我们才可以永远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可对上祁渊那张脸,姜芸发现了区别,自己虽然要伺候祁渊,但他一天到头用得上自己的时候并不多,而牛马,每天都得报到,跟暴君和他的大臣们一样。 这么想着,姜芸心中平衡多了,对上祁渊可怜巴巴的眼神时,也没那么抗拒他了。 “那阿渊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她从祁渊怀中挣脱出来,分明最开始还是自己占主导权的,怎么一个不注意就被这暴君给抱着了。 第三十一章 出宫的机会 【她怎么突然把阿渊推开了?】 【是阿渊做错什么了吗?】 姜芸心虚挠头,这要她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君臣有别吧?她算哪门子的臣子。 “阿渊,你今日醒来之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吗?”答不出来,姜芸索性对此闭口不提,“你这样终有一天会熬坏身子的,听话,我们出去好不好?”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像幼教的一天,姜芸耐着性子哄他,骗着心智不成熟的小祁渊做各种他不情愿的事情。只不过她面前的这个小祁渊要比暴君好糊弄多了。 “芸姐姐放心,阿渊会乖乖听话的。”听了姜芸的话,祁渊立刻松开了手,“既然芸姐姐都这么说了,那阿渊现在就去上朝。” 姜芸无奈扶额,自己面前这个大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大臣在殿中候着等他过去啊。 “阿渊,既然你已经跟芸姐姐做了约定,那就不能随便改了哦。”姜芸耐心提醒着他,看到小孩那张乖巧的脸时,不由心软,“明天阿渊要乖乖去上朝,不能让大臣们等久哦。” “嗯,当然可以!”小小的祁渊要比暴君好说话多了,还不像暴君,在心里总想着杀人,还嫌弃自己面貌丑陋。 【不过芸姐姐今天果真还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吧……】 【早知道就先不答应芸姐姐了,现在好了,姐姐要走了……】 祁渊委屈巴巴瞅着她,伸手去拽姜芸的衣角,“芸姐姐……” 【芸姐姐可不可以陪着我出宫啊?】 听到小祁渊心声,姜芸愣了一下,怎么自己这才跟元绿畅想过出宫后的日子,现在祁渊就提出要让自己陪着一起出去啊。 这叫她很难不怀疑祁渊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在。 “芸姐姐,你怎么了?”察觉到姜芸的心不在焉,阿渊一时间心情紧张,生怕她是觉得跟自己待在一起太过麻烦而抛弃他独自离开。 “无事,”姜芸笑了下,揉着他脑袋,一脸欣慰,“阿渊这是懂得关心芸姐姐了?” 姜芸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却没想到小祁渊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阿渊会是宫里面最关心芸姐姐的!” 不知为何,姜芸突然有种自己在教坏小孩的负罪感,像是存了私心,想让祁渊跟自己更亲近些的那种。 “那阿渊想出宫吗?”姜芸又问道,虽说利用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小孩很是可耻,但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要是有机会,谁不想逃离束缚,去追求自己渴望的自由。 “想啊!”一提到这个,祁渊原本冷冰冰的脸明显带上了一抹笑容,不似姜芸最熟悉的职业性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突然觉得自己更加可耻了,她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扪心自问,小阿渊对她还不错,姜芸能想象到,四五岁的祁渊跟现在完全不同,一个软乎乎的懂事小孩没人会不喜欢的。 不过幸好,姜芸看着眼前男人,松了口气。即便现在出现的是祁渊的第二重人格,是那个会缠着她喊芸姐姐,央她陪着自己的稚童,依旧顶着她经常见到的暴君脸。 “好出戏啊……”姜芸盯着自己面前的祁渊,良久才在心中暗自腹诽,她可不敢当着小陛下的面这样说,要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芸姐姐是要陪我一同出宫 吗?”祁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等姜芸回答,便率先拉住了自己身旁的姜芸,“芸姐姐,陪我一起好吗?阿渊还没出宫看过呢。” 姜芸心中愕然,没想到他一个都当了陛下的人,竟然都没有出宫看过自己统治的江山? 祁渊这家伙究竟是靠着什么才强撑着坐上了这把龙椅的? “阿渊希望芸姐姐陪着你吗?”姜芸问道,其实她也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就算自己这次不逃出去,也可以到皇宫外面去松口气。 每天在祁渊身边担惊受怕的,姜芸觉得自己再这么紧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得失心疯。 “当然希望啊!”四五岁的孩童似乎格外需要大人陪伴,现在这个小祁渊看向姜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靠谱大人一般。 “托付终身……”姜芸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她浑身一激灵,现在又是深秋,寒风一阵阵透过窗户吹进来,这才叫姜芸想起来,自己方才翻窗进来的时候忘记关上了。 【芸姐姐为什么不理我了?是不想跟阿渊一起出去吗?】 姜芸轻轻抽出手,自顾自关上了窗户,屋子里还有些冷,不知道祁渊平日里究竟是怎么过的,分明都当上了皇帝,还不晓得对自己好些。 她在祁渊的注视下,先是摸了摸他平日里盖的被子,无奈摇头,叹气声接二连三,祁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等着姜芸教训。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指着鼻子训,萧贵妃去世后,太后娄元容便是这样对他的。 打不许还手,骂不许还口。 一次顺从便意味着一生的顺从,但祁渊又不是傻子,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母妃萧贵妃是怎么死的,又是死在谁手中的。 祁渊毫不怀疑,要不是他对娄元容还有用,只怕他早就到阴曹地府去见他母妃了。 “既然你想去,那我们 现在就走吗?”姜芸有些迫不及待了,穿越来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皇宫。 完全陌生的世界,往往意味着新的生活。 “芸姐姐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祁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可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书桌前,拿起笔给另一个自己写下了一封信。 “阿渊?”姜芸站在他身后,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他写完,“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李公公交代吗?” “当然不是,”祁渊笑着牵起姜芸的手,“不过就是想起了上次他对你做的那些,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便先跟他交代清楚,省得他再欺负芸姐姐。” 祁渊这么做,姜芸心中更愧疚了,那点要逃出皇宫的想法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至少要帮祁渊治好双重人格的病吧?”她安慰自己,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对祁渊这段时间照顾的报答罢了。 道德是姜芸说服自己留下来的唯一理由。 只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穿越了,这里也不是姜芸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世界。 祁渊带着姜芸出宫的时候,她四处张望着,想要将离开的路线给记下来,但祁渊这样的身份,当然是要走正门离开的,可她不行啊,姜芸走正门只会被守卫给拦下来质问,说不准还会被押送到祁渊面前听候发落。 第三十二章 出宫 “祁渊,你先前从不曾出来过吗?”姜芸像是第一次进京一般,东瞧瞧西看看,恨不得今天能过得慢些,好叫自己好好体验一下这种难得的清闲。 “嗯,母妃她从不肯带我出来的。”提起萧贵妃,祁渊脸色难看,几乎要皱成一团,可眉目间依旧不难看出,这小伙子面容俊朗,是个不可多得的俏郎君。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说来,你我倒是很投缘。”兴许是呼吸到皇宫外的空气叫姜芸一时间得意忘形,就连自己身边跟着的究竟是何人都给忘记了,她竟然主动上前,拉住了祁渊的手。 垂眸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感受着姜芸身上炽热的温度,祁渊只觉得呼吸一滞,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萧贵妃。 他还记得幼时萧贵妃便会像现在这样朝自己笑。只可惜,祁渊垂下眼眸,忽而觉得身前的姜芸很是碍眼,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叫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眼看着姜芸的血顺着自己的手,和地上尘土混到一起。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祁渊再抬头时,看向姜芸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 可不知为何,他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极力抗衡着。 忽而,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阵阵叫嚷声,吸引了姜芸的注意。她想也不想,拉着祁渊便往人群里凑。 不过是个靠杂耍谋生之人罢了,祁渊满不在乎看着,心中却突然觉得一阵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样的。 他猛地回头,看到有刺客朝这边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将还傻乎乎往人群里凑的姜芸拉了过来。 猝不及防被身后人拽了过去,姜芸脚下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了,吓得她紧闭着眼,下意识骂了一声。 可比疼痛先到来的,是祁渊吃痛的声音。 “阿渊?”姜芸赶忙从他手中挣脱,想要去查看祁渊的伤势,却猛地对上了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神。 “完蛋了,这个不是小阿渊,怎么突然就变成暴君了?”姜芸心中五味杂陈,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彻底跟这个陌生的世界说再见的时候,祁渊却只是默默松开了手,任由姜芸呆站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祁渊已经拿着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过来的木棍追了上去。 姜芸自知现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她方才那一声“阿渊”,若是叫他听了去,只怕是要找自己算账的。 她可不想现在就结束自己来之不及的生命。 思索片刻,姜芸还是很没骨气的选择了逃跑。 虽然很怂,但此招确实好用。 姜芸心中清楚,自己这洗头的手艺恐怕放在整个大周,都是顶尖的。所以她自认就算离开了皇宫,自己也可以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她看着祁渊追出去的背影,混在人群之中,在自认为不曾被旁人察觉到的情况下,默默往小巷子里跑。 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姜芸再也跑不动了,单手扶着墙,她不由感慨,这皇宫之外的日子,还真是精彩。只不过可惜了,她原本还跟元绿说好了的,这下怕是要食言了。 而一路追着刺客的祁渊并不好受,他似乎中了毒,这刺客是有备而来的,不管怎么样,他的目标都是姜芸,亦或是祁渊本人。 是谁指使的再明显不过了,整个大周,会这么明目张胆对他祁渊动手的人,除了太后娄元容,也不会有别人了。 【真是麻烦,也不知道小芸子怎么样了。】 【啧,她应该吓傻了吧?朕得赶紧回去,要是找不到小芸子,朕这头痛的毛病若是发作了,这太医院也找不到个靠谱的。】 祁渊想了许多,脚下动作也不断加快,只是当他回到两人分开的地方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勾栏。 按理说现在时辰还早,这里应该还有人在卖艺才对。 但祁渊在这里徘徊许久,却迟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他身上沾了血,整个人都处在发疯的边缘,英俊的面容本应为他招来许多羞涩的姑娘家,可因着浑身杀气却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兴许姜芸早就计划好了,而那个傻乎乎的稚童,碰巧为她提供了一个便利。 “罢了,既然人没了,那便回宫。”祁渊像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晃悠着往皇宫的方向走。 可还没走几步,他便头一栽晕倒过去了。 这么大个人晕在地上,幸好有路过的老大夫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老大夫手上还拿着不少的药材,看着应当是特意会医馆去取药了。 “小芸子……”祁渊口中嘟囔着,猛地从床上坐起,却无意间牵动了伤口。 “公子,你醒了。”老人声音沙哑,不知是先前经历了什么,这才会独自住在这种寻常人不会来的山野之间。 “这里是哪里?”祁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垂眸看了眼还残留着血迹的胸口,微微皱眉,他分明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回皇宫的路上才对,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 “咳咳,”老人身子骨似乎也没有多好,轻咳几声,缓缓站起身,给祁渊倒了杯水,“我瞧见公子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恰巧我今日刚捡了个姑娘,虽说毁了容,可单从她眉眼便能瞧出,是个不错的丫头。要不是为了给她拿药,想来也不能遇着你了。” 闻言,祁渊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可转念一想,兴许当时不止有一个刺客埋伏在附近,若是有几人一同蹲守,倒也难怪他回去找人的时候不见姜芸踪影了。 【这么说来,小芸子应当也在这里了?】 【只是她若是在这里,为何不来见朕?】 祁渊思索许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从未有人教过他遇见这种情况这么办,他先前也从不会带人出宫,这还是第一次。 另一屋子里,正小口小口喝着水的姜芸听到熟悉心声响起的瞬间,手中杯子摔落在地,温水撒了一些在她衣服上,可姜芸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样的,呆呆坐在床榻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在脑子里思索了许久,从要不要趁现在逃跑,变成了要是被祁渊发现了,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姑娘?”老大夫颤巍巍走了进来,看到她这样,无奈摇头,“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老大夫去取药,正是因为先前已经为姜芸把过脉了,她心中有事压着,久久得不到答案,如此时间一久,便成了心结。 “老先生,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只是我想我现在也该走了,要不然我家主子怕是要生气。”说罢,姜芸拔下出宫前祁渊送给自己的簪子,咬牙朝自己手臂上划下。 鲜血直流,看得出姜芸下手很重。痛感袭来,姜芸疼得龇牙咧嘴,可她却一点都不后悔。如果早晚都会被祁渊给找到,那不如现在做戏做全套些,也省的到时候麻烦。 老先生瞪大了眼,虽然诧异,可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包扎好。 第三十三章 共赢 “姑娘,虽然不清楚你的身世,可到底也算是相识一场,这药你且拿回去,每日两剂,慢慢调理,你早些时候伤到的,都会慢慢好起来。”老大夫知道自己劝不住姜芸,索性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她,让她一并带走。 “多谢老先生。”姜芸朝他笑笑,提着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跟逃命样的。 开玩笑,若是叫祁渊知道自己想逃出皇宫,只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他杀的,再说她是个正常人,死了那就真完蛋了。 【好耳熟的声音,会是小芸子吗?】 【小芸子想逃出皇宫?】 “!”姜芸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估摸着自己现在距离祁渊也就不过十几米远,那就意味着祁渊现在就在她面前的屋里面。 “不行,还是得赶紧逃,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自己迷路了,找人问路又会被当做是敌国来的奸细。”姜芸咬咬牙,拿着东西便跑了。 而就在姜芸离开没多久,一直在床上躺着的祁渊硬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伤得不重,只是上面的毒有些难办,那刺客应当是想刺杀姜芸的,再不济也要让她中毒,等到毒素积累,到时候就算是想问责,祁渊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来。 至于这些出自谁手,祁渊想都不用想,除了宫里那个毒妇娄元容,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来。 祁渊本想现在就离开,可老大夫却建议他先在这里静养几天,等到明日自己再为祁渊施针祛毒。 【左右一天时间,小芸子能跑到哪里去,还不如就先留下来。】 【朕为何要关心小芸子?】 【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没了便没了……但她没有朕的允许,怎可擅自离宫?】 祁渊心里乱成一团,这些天有姜芸在才不曾发作的头疼再次发病,只幸好他现在身旁这位老人家便是大夫。 老人仔细看过后,无奈摇头,“公子,心病还需得看你自己才行啊,这我可无能为力。” 闻言,祁渊本想发怒,却因为想到自己现在并不在宫里面,这老先生也不是太医院的那群废物,硬生生忍了下去,只是他脸色难看,跟那双眼睛对上时,叫人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杀了。 【啧,要是小芸子在就好了……】 【真想回去把毒妇给杀了……】 【一群臣子……竟妄图左右朕的想法……毒妇……该死……】 祁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拿着剑,恨不能把宫里那群老家伙全给砍了,另一个却说要勤政爱民不可滥杀无辜。 【嘁,还无辜……那群老家伙,没一个无辜的……太后那个毒妇……更是该凌迟处死!】 一直躲在屋子外面的姜芸听着祁渊越发暴躁的心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怪都说什么伴君如伴虎呢,有暴君这样的君主在,这是可怜这群大臣了,每天都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一个不小心就再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姜芸轻声嘟囔着,她虽然想要逃走,却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怎么着也得等到祁渊离开之后才行。 “只要在他之后走,应该就不会在逃跑的路上跟祁渊撞见了,这真是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她还在为自己的聪明谋划沾沾自喜,屋子里的祁渊已经在思索着要怎么说才能堵上那群啰嗦臣子的嘴了。 但现在,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摆在姜芸面前,她不能重新回去求老先生收留自己一晚,同样的,她也不能去住客栈。姜芸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别说住处了,她浑身上下,连顿饭钱都凑不出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姜芸现在算是知道出门带钱的重要性了,她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将就着过一晚,但今晚过去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真是舒坦日子过久了,我竟然有点想念自己的手机。”姜芸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太多,她在外面站了太久,现在腰酸背疼什么毛病都有了。 思索片刻,姜芸妥协了,她靠在墙上,就地坐了下来,望着漆黑的天空出神。 这一晚,她想了许多,直到天光大亮,姜芸这才醒过来。 她是被祁渊的心声给吵醒的。 【今天回宫……不想回去……但芸姐姐说了,阿渊不能抛下朝政不管……】 稚童般软乎乎的声音,不知为何,祁渊又变回了那个软萌可欺的小阿渊。 姜芸心中一喜,如果是小祁渊的话,这么好糊弄,说不准自己就不用在外面过得这么苦了。 她仔细想过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自己也回不去,还不如享受当下,指不定哪天祁渊的病好了呢,这样她姜芸就可以光荣退休,拿上一大笔金银珠宝,回乡下逍遥快活了。 这么一想,她姜芸未来可期! 但现在姜芸得好好想一下自己要怎么回去见小阿渊才行。 【这个老先生应该能信吧?】 【芸姐姐现在在哪里啊……阿渊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芸姐姐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不仅是个洗头妹,还是个得兼职做一下幼师的洗头妹? 姜芸从没想过这两个职业还能联动到一起,可偏偏,穿越到大周之后,她做到了。 “公子,放轻松,施针不会很疼的。”老大夫见小祁渊紧张,忙不迭安慰,只是他越看越奇怪,分明昨晚这人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怎么现在就跟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子样的。 但现在老大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兴许这位公子家中难念的经便是他这疯病。 “唉,真是可怜,年纪轻轻便害了疯病,真是可怜啊。”老大夫声音不大,但姜芸却听得清楚,她强忍住笑意,没想到祁渊也会有被人当做疯子的一天。 可随后,她又有些心疼屋里躺着的人,分明是娄元容那个毒妇把他逼成这样的,可这暴君的骂名,却是叫祁渊背着,太后反倒落了个美名。 姜芸暗下决心,一定要帮祁渊摆脱暴君骂名,治好他双重人格的病,这样她自己在宫里面也能过得轻松些。 祁渊赢得美名,她姜芸赢一个后半生荣华富贵,她跟祁渊,谁都不亏。 老先生住的地方偏僻就算了,还少有人来,姜芸就算想装作是自己不小心又走回来了,都能直接暴露在他面前,还是太不稳妥了,她苦思冥想,最后决定以情动人。 姜芸随手扯了下头发,好叫自己看上去狼狈些,这样小祁渊瞧见自己的时候就顾不上气她离开了,做好了准备,她却犹豫了,见到老先生,自己该说什么? 第三十四章 命不久矣 好久不见?还是…… 姜芸眉头紧锁,最后选了个最省事的方法,直接晕倒在不远处的小路上。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苦苦编各种离谱的借口了。 本想装一下,可姜芸才走了几步路,便两眼发黑,要不是扶着树,恐怕就要假戏真做了。 姜芸扶额,无奈笑笑,她大抵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再跟祁渊出宫之前,温明远便提前跟元绿说过的,她患了温病,姜芸不大听得懂这些,但她心中清楚,自己这明显就是发烧了。 可现在身在古代,就算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姜芸也搞不到退烧药,除了每天被元绿逼着喝那些苦到难以下咽的中药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提还好,一想起来姜芸就头疼,昨晚还是没能及时回宫,只怕元绿会担心自己。 姜芸脑子晕晕乎乎的,却想起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怕不是要死了,竟然都看到了自己前半生的走马灯。 “元绿,真是抱歉啊,我还是食言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姜芸轻声嘟囔着,最终还是脱力晕倒在路上。 “公子现在体内余毒已清,只不过还需得静养几天,真的现在就要离开吗?”屋子里,老大夫似乎拉着祁渊絮絮叨叨叮嘱些什么,但姜芸已经听不清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人已经躺在了养心殿。 “我这是上了天堂?”姜芸眨着眼,看到眼前略微有些熟悉的屋顶,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天堂跟祁渊那家伙的养心殿长得一样?” 【太好了!芸姐姐醒了!】 床上的人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微微偏过头去,迎面便对上了祁渊那双担心的眼眸。 见到姜芸醒来,小祁渊急得马上就要去喊太医,只不过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她给拦了下来。 “小……阿渊……”姜芸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中带了一丝期盼,但很显然,祁渊并没有看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依旧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祁渊没看明白,他决定去吧太医喊过来,这种事,找专业的肯定没错。 床上的姜芸看着祁渊转身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以为小祁渊这是在跟自己怄气,对此也只是苦笑着摇头,自己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姜芸看着床边,总觉得有些空。她想了半晌,终于想到少了些什么东西,天杀的祁渊为了不叫她逃走把鞋给扔了! 可姜芸毕竟是从一个重男轻女且有暴力倾向的家庭中逃出去的顽强女性,她怎么可能会因为祁渊的这些小伎俩就被难倒。 她索性不再穿鞋,直接踩在了地上。 深秋的京城已经带上了寒意,赤脚踩在地上难免叫姜芸回忆起一些不大美好的过去,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左右她现在也不可能回去。 姜芸给自己倒了热茶,看着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她愣了片刻,忽而直接伸手拿了起来,捂在掌心,丝丝暖意顺着手掌流向四肢百骸,她满意地叹了口气,刚准备回去继续躺着,就听到祁渊焦急的声音。 “芸姐姐,你怎么下来了?”小祁渊拉着太医,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她却微微皱起眉,心中思忖着祁渊的变化,“难不成心智变成孩童的时候,他的身体素质也会变?我记得太医院离这里也不远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姜芸心中已经变成了虚弱小孩的阿渊却满脸担心,【芸姐姐这是口渴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姜芸听得一脸绝望,分明没看懂她意思的人是祁渊,怎么现在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阿渊,多谢你去喊太医过来,”姜芸刚说了没几句,便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连忙抿了口茶润嗓子,可热茶入喉,滚烫得很,她都有些怀疑祁渊这小子是不是想用如此歹毒的方法谋害自己,“不过我瞧你已经走了,总不能再把你叫回来不是。” 姜芸笑得灿烂,心中却在腹诽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人情世故,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明白,这二十年怕不是白活了。 只是她忘了,根本没人教过祁渊要怎么跟人相处,尤其是姜芸这种愿意对自己好的,萧贵妃还没来得及教他,便被娄元容给害死了。 “温太医,真是麻烦你了。”祁渊站在一旁,紧张兮兮看着温明远动作,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诡异的尊敬。 姜芸跟这个小祁渊接触颇多,对他的性子也了解得多,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反倒是正准备把脉的温明远,听到祁渊这话,吓得不敢乱动,眼睛偷偷往祁渊的方向瞄,可依旧是那个陛下,不曾有过什么变化,只是这未免也太有礼貌了些,跟他认识的那个暴君祁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啊。 “温太医,请吧。”姜芸朝他笑笑,主动伸出手,她本身长得便白,又为了遮住手腕上被酒鬼父亲打出来的伤而常年穿着长袖,十来年不见天日的皮肤便显得越发白皙,察觉到温明远的出神,姜芸又轻声催促道:“温太医,别让陛下等久了。” 听她这么说,温明远这才收回视线,在祁渊的凝视下颤着手为姜芸把脉。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温明远时刻担心着祁渊会不会突然发疯弄死自己,姜芸却被小祁渊的心声吵得头疼。 【温太医怎么还没好?】 【芸姐姐的病很严重吗?会不会治不好了啊……要是治不好该怎么办……芸姐姐入宫的时候好像就是……孤儿……】 祁渊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温明远突然站起身,摇着头跟自己说没救了,叫他节哀。 温明远也怕,他怕祁渊觉得面前这个太医是个半吊子,随手抄起个家伙就朝自己脑袋上招呼,到时候自己是躲呢,还是老老实实站着任由陛下发泄呢。若是不躲,兴许陛下会给他个活命的机会,可若是躲了,只怕陛下会更生气。 姜芸看着温明远难看的脸色,跟个没事人样的,她现在除了觉得有点冷,身上没什么力气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离祁渊太近了,他的心理活动有点多,吵到姜芸休息了。 但这个看上去最好解决的问题,实际上姜芸根本没勇气跟小祁渊坦白,这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心里脆弱得很,只怕是萧贵妃的死给他留下了太多阴影。 可即便如此,姜芸还是忍不住想敲他脑门,贵妃是被娄元容给害死的,又不是生病死了的,怎么自己不过就是发烧了而已,到了祁渊眼里就是人快撑不住了呢。 第三十五章 教育问题 “阿渊,你过来。”姜芸躺在床上,抬手招呼祁渊过来,借着他的力勉强做起了身子,“阿渊,不用担心,芸姐姐没事的,也不会离开你的。” 姜芸有些头疼,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现在这样靠在皇帝肩上,还牵着他的手,尤其姜芸身旁这位还是叫宫中之人闻风丧胆的暴君祁渊。 可祁渊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损害他暴君的形象,毕竟他现在不过就是个心智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小孩子哪用得着考虑这些。 【芸姐姐……她可真是对阿渊太好了!】 姜芸诧异地看了眼身旁笑得不值钱的祁渊,不理解自己到底哪里对他好了,能叫这暴君开心成这样子。 “啧,四五岁的祁渊……傻乎乎的,有点好玩。”姜芸不得不承认,她还从没在现实中见过像小祁渊这样有点听不懂人话,却不会梗着脖子跟自己犟嘴的小孩,一时间还觉得挺不错的。 温明远不敢看他们两个,见祁渊现在心情不错,简单说了姜芸的病症之后便跑去抓药去了,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太好了!烦人的温太医终于走了!】 小祁渊轻轻靠了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看上去很是温馨,只是在他凑近的时候,姜芸明显身子一僵,可余光扫过祁渊,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不由松了口气,至少这次算是把命给保住了。 “芸姐姐,阿渊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那里了?”祁渊眨着眼,直直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可姜芸却如临大敌,她照着早就想好的说辞,像是在背稿子一样,流利却漏洞百出。 “这自然是想回宫中找你的啊。”姜芸绝望闭上眼,暗道完蛋了,她第一句就错了,怎么会有人出了事第一反应是跑回家找另外一个往反方向走的人啊! 【……回宫里……找阿渊?】 祁渊明显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他虽然现在是孩童心性,可这不代表他祁渊真是个傻子,“可是,阿渊走之前分明叫芸姐姐站在原地等阿渊啊。” 姜芸这下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等着祁渊问自己:“这当然是因为还有刺客潜藏在暗处啊,你刚追出去没多久,便有人拿着匕首朝我冲过来,要不是我跑得快,阿渊你现在就看不到芸姐姐了。” 她握着祁渊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受伤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阿渊,你摸摸看,这里还很疼呢。” 本想着意思一下算了,至少让祁渊知道自己没丢下他自己逃走就可以了,却不曾想当时下手太狠,方才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疼得姜芸龇牙咧嘴。 到底是长大从家里面逃出来之后把自己养得太好了些,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现在竟然连这点小伤都忍不了了。 处理过的伤口还是能看得出来,当时匕首扎的还算是比较深的,老大夫也说了,但凡姜芸当时手一抖方向偏了下,那祁渊现在看见的就真是她的尸体了。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险些亲手杀死自己的头号人物,姜芸对此不想说些什么,没办法,她总得活下来。 如果自己注定只能被困在宫墙之中,那姜芸就想方设法取得祁渊的信任,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越发高,这样一来,就算是后来真有人研究出了她洗头的手法,能够取代自己留在祁渊身边伺候了,也不会被祁渊当做可有可无的垃圾给扔掉。 【芸姐姐竟然为了我受伤了……】 【阿渊好没用,竟然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保护不了……】 听着祁渊的心声,姜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小屁孩那双`泛红的眼眶,她心中一惊: “完了!演得太过分了!” 姜芸试探性的摸上了他的脸,笑着安慰他:“没事的阿渊,芸姐姐不疼,你看芸姐姐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可是……”小孩子经不起逗弄,稍微装一下便以为姜芸命不久矣,猛地扑上去将人抱在了怀中,可动作太猛,同时牵动了两人的伤口。 “嘶——”姜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眼一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疼晕过去了。 祁渊也不好受,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小嘴一撇就快要哭了出来。 姜芸本是这样以为的,可她却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位一米八九的小孩努力擦着眼泪,瞧见姜芸盯着自己看,还会背过身去。 “……狼、狼狗变奶狗?”她知道自己这个形容很不对劲,但这是姜芸现在脑子里能想到的唯一东西了。 “陛下,药已经熬好了,还请姜姑娘……”温明远突然闯入,燥得姜芸立刻别开脸,视线紧紧落在不远处还未来得及合上的书页上。 “嗯,朕知道了,温太医你先下去。”祁渊努力绷着脸,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难堪。他抬手接过瓷碗,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抿唇不语,许久才递给姜芸。 【这药闻着好苦,芸姐姐若是喝不惯怎么办?】 【要不让温太医把药做成甜的?可母妃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 姜芸却笑了下,将碗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生活的苦她吃过了太多,相比之下这药都算不了什么。 【芸姐姐好厉害!】 祁渊崇敬地看着她,【每次生病都是母妃喂阿渊喝药的,可是现在没了母妃……】 “陛下,您身上的伤要再处理下吗?”温太医看到祁渊衣服上的血迹,下意识以为祁渊他这是在宫里遇见刺客了,忙不迭跪下。 虽说这并非是他一个太医的过错,可陛下遇刺,若是祁渊心情不好,管他是做什么的,一并拖出去处死。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只不过狱卒那边却清楚得很,祁渊不会随便将人处死,等过段时间他心情好了,人自然也就放出来了。 “你下去吧,此事朕心中有数。”祁渊额头冒汗,显然是很紧张的,可他却强撑着挥手,肩膀上的伤口处又渗出了血,可受伤这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样的,自顾自盯着某处出神。 【好疼……但母妃说过的,阿渊是皇帝,皇帝不能喊疼,也不能喊累,更不能当着大臣们的面哭出来……】 姜芸却轻轻坐到了祁渊身边,握着他的手,笑着安慰他道:“阿渊,若是疼得紧了,便叫温太医瞧瞧,总这般拖着,你这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默默将祁渊的心声记住了,原来这小子从小就被这样要求着,也难怪他现在会是这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就跟个有脾气却又不敢完全展现出来机器人样的。 第三十六章 直面恐惧 “是这样的吗?”小祁渊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仔细看,他眼中有泪花闪烁,“太后娘娘从不许阿渊哭的,说没有陛下该有的样子,还会……” 小祁渊撩开了衣袖,姜芸这才发现,他手臂上竟然还有一些陈年旧伤。 伤口早已结痂,可当时得有多疼,才会叫小祁渊记恨上娄元容。姜芸本以为娄元容是想掌控祁渊,让祁渊成为她的傀儡,可现在才发现,她想要的,似乎不单是这样。 掌心不住往上,指腹轻轻抚摸着结痂的伤口,姜芸叹了口气,随口问道:“温太医,宫中可有伤药?除痂的药膏,拿些给陛下。” 按规矩,姜芸一个宫女,是没有资格使唤温明远这种太医的,但现在她旁边的人就是这大周之中最大的规矩,陛下都没有说什么制止的话,他自然是照着姜芸的吩咐去准备就是了。 【芸姐姐刚刚是心疼阿渊了吗?】 【其实这些早就不疼了的。】 “傻孩子,”姜芸没忍住,放缓了语气,把人搂在怀中,一下又一下拍着他后背,“就算结痂了,伤口也会疼的,有人瞧见了会心疼你,懂了吗?” 祁渊似懂非懂,可对上姜芸那双眸子,还是默默点了点头,他现在可以不懂,但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懂的,母妃说过,阿渊是大周皇室最聪明的皇子,也会是大周最伟大的皇帝。 既然母妃都这么说了,那他祁渊又怎么能有不会的东西呢。 【没关系,阿渊会努力学习这些,不会叫芸姐姐失望的!】 姜芸抬眸看去,祁渊俊脸上满是坚毅,她有些懵,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不就是随口安慰了一下吗?怎么对暴君效果这么好? 她满脸问号,可祁渊却像是没察觉到样的,大手一挥,便答应了姜芸先前所说的换药提议。 “咳咳,”小祁渊清了清嗓,看上去还有些紧张,他微抿着唇,垂眸看向姜芸,“既然芸姐……她都这么说了,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当保重龙体,温太医请吧。” 【好险!差点就给芸姐姐闯祸了,芸姐姐会不会生气啊……】 小祁渊紧张兮兮看了过来,却又不敢叫姜芸发现自己在看她,只敢偷偷用余光瞥她。 “这小暴君在干什么呢?”姜芸看着面前这个连光明正大看自己都不敢的暴君,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怎么现在小暴君这么陌生。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祁渊才是真正疯了的那个人。 但既然现在祁渊愿意好好再让太医处理伤口了,那她也能松口气,不然到时候他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只怕又会有一群人吵得自己不得安宁。 姜芸现在只想赶紧回掖庭宫继续睡觉,天知道她昨晚在外面都是怎么睡着的,但凡她身子骨再弱一点,恐怕今天就醒不过来,可以名正言顺的休息一天了。 “姜芸啊姜芸,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真是狼狈啊。”她见温明远要已经提着药箱开始动作可,忙不迭给人使了个眼色,先一步离开。 可祁渊却先一步拽住了她的衣角,在姜芸刚准备走的时候,抬眸看了过去,模样可怜,跟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样的,只是姜芸似乎忘记了,现在这个祁渊,心智本就如稚童一般,除了个子高挑了些,模样俊俏了些之外,与孩童无异。 【是不是阿渊做错了什么,芸姐姐才不愿意继续陪着阿渊的……】 姜芸只觉得头疼,这小祁渊怎么就这般难缠,难不成这就是自己能听到他心声的代价吗? 温明远拎着药箱,站在屋里略显尴尬,他恨不得现在就自己挖个地道滚出养心殿,不管做什么都比继续待在屋里面看陛下这样子缠着一位宫女要强太多了。 祁渊蹙眉看着他,眼神冰冷,像是要杀了温明远一般。 “阿渊,听话,让温太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好不好?”姜芸忽而发现自己其实挺有哄小孩的天赋,面对眼前这个幼稚暴君,她面不改色安抚着。 “那你会离开吗?”祁渊抬头直勾勾盯着强行被自己拽回来的姜芸,小心翼翼问着,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直接甩开他头也不回就离开。 【芸姐姐会跟母妃一样,直接抛下阿渊吗?】 【是不是阿渊做了什么让芸姐姐不高兴的事情?】 【是不是那个长大后的阿渊又欺负芸姐姐了?】 “长大后的……阿渊……”姜芸的动作顿住了,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暴君,“刚刚祁渊说的是长大后那个暴君?他知道暴君都做了什么?” 姜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耐心地蹲下身子,平视着祁渊,“阿渊放心,我不会离开的,至少在你的伤口处理完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 【可是芸姐姐的意思是,处理完之后就会离开了吧?】 看到祁渊撇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姜芸有些无奈,她轻轻握住了祁渊的手,“阿渊放心,我就在宫里面呢,你睡着的时候我也要休息的啊。再说了,你若是想见我,叫李公公来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此话当真?”祁渊蹙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当真,这肯定是真的了,我骗你做什么。”姜芸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对天发誓。 她一个连本钱都没有的宫女,出了宫能做什么? 洗头吗? 确实可以,但她租不了铺子啊,只这一条,便把姜芸所有的路给堵死了。 她苦笑着应付祁渊,侧过身示意温明远快些过来处理他身上的伤。 祁渊身上的伤其实并不算严重,只是姜芸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些,心中难免会有些犯怵,尤其是看到温明远拿着药酒碰上祁渊伤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胸口也在隐隐作痛。 “早知道就不陪着他处理了,现在好了,暴君不疼,我疼。”姜芸眉头紧锁,别开脸根本不敢看。 【嘶……好疼……忍住……不能哭……】 【芸姐姐为什么不看阿渊……是阿渊又做错了什么吗?】 “小屁孩怎么事情这么多?”姜芸紧抿着唇,理智告诉她要是不哄着祁渊,保不准会怎么跟暴君告状呢,就算他本意并非如此,按暴君的性子,肯定会简单觉得是自己的错。 思索片刻,姜芸硬是咬着牙哄小祁渊,却没人注意到她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握着小孩的手也以一种众人都不曾发觉的频率抖动着。 她实在是见不得这些,但在暴君的威胁下,姜芸不得不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直面温明远处理伤口的现场。 第三十七章 撑腰之人 “温太医,还没好吗?”姜芸实在不敢继续看下去了,虽然祁渊一直忍着疼一声不吭的,但她不行,她单是在脑子里想着,就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胸口处同样的位置在隐隐作痛。 “已经好了,不过姜姑娘你没事吧?”温明远看着一点事都没有的祁渊,又看了眼明摆着要比祁渊还痛苦的姜芸,蹙眉问道。 【芸姐姐是不是也受伤了?】 【都是阿渊没用,不然姐姐也不会受伤……】 眼看祁渊就要继续纠结下去,姜芸赶忙打断他。 “阿渊,”她轻轻拍着祁渊手背,柔声道,“昨日实在是太过劳累,今日既然不必处理朝政,那便在宫里好生歇着,莫要再乱动了,万一又伤到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离开这里,姜芸刚要起身,却不料对上了祁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神,一时间有些不忍心,可她又实在太困了,任谁都受不了这种连轴转的日子。 回到掖庭宫,姜芸一头扎进了床榻上,却忘了这里并非是现代,柔软的床垫现在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姜芸绝望地踢掉鞋子,在床上打了个滚,默默拉上被子蒙着头准备睡觉。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白天根本睡不了,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又是谁过来了。 她更加绝望了,院子里不知为何,先是一阵吵闹,后又安静了下来,现在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到底又是哪位娘娘来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华妃娘娘啊。” “华妃!不是说华妃现在应当在操办几日后的中秋赏月宴吗?怎么还有空到我们掖庭宫来啊?” “这谁知道啊!” “嘘——”一旁的宫女轻轻碰了她们一下,“没看到华妃娘娘都要到了吗?还不快些闭嘴!” 姜芸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深吸口气,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姜芸,你的靠山是现在还是个小屁孩的祁渊,他会帮你摆平的,所以你还是躺下睡觉吧。这可是陛下亲自批准的。” “华妃娘娘到——”太监的声音穿过墙,像是一道催命符,让床上的姜芸越发担心。 但现在出去为时已晚,她还不如装作不曾回宫,左右那天带着她出宫的人是祁渊,就算要罚,也不能只罚她一个,有本事把祁渊那家伙从养心殿里面拉出来同自己一起。 唐任雪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眉头紧蹙,手上染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可她却脸色难看,“怎么还少了一个?你们这是在糊弄本宫?” “娘娘,您今日既然是要到这掖庭宫挑选丫鬟,便不必考虑这种不讲礼数之人了,”管事姑姑上前一步,跟唐任雪解释道,“这姜芸啊,仗着有陛下撑腰,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昨日同陛下一道出宫,结果彻夜未归!” “哦?”唐任雪眉梢上挑,饶有兴致问道,“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娘娘若是不信,跟姜芸同住一屋的宁竹可以作证。”管事姑姑指了指跪在人群正中的宁竹,冷声问道,“宁竹,昨晚那姜芸可曾回来?” “回姑姑,姜芸不曾回来,奴婢直到现在都不曾看到她回来。”宁竹强压下心中喜悦,这样一来,姜芸只要敢回来,华妃娘娘便不会轻饶她,而她若是不回来,那便是私自逃出宫,不管是哪种,姜芸都没有好下场。 “娘娘,姜芸那丫头不懂得规矩,自会有人管教她,还是莫要为了个宫女,扰了娘娘你的兴致。”管事姑姑心中知道,若是姜芸出了事,只怕陛下那边会问责,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保下姜芸,也好过叫祁渊听着了发火。 但唐任雪素来是个骄纵的,再加上最近太后娄元容看不惯邵书瑶拉拢姜芸,有意要扶持她取代贵妃,唐任雪便越发放肆,隐隐有了要在后宫只手遮天的架势。 “惜春,到屋里头去搜,若是没找着人,那便算了,可若是找着了,那就把人给我带出来,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了这姜芸反抗本宫的胆子。”唐任雪斜睨了管事姑姑一眼,笑道,“芳姑姑也算是这宫里面的老人了,想来应当不会做这种事才对。” “娘娘说的是,”芳姑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姜芸在不在屋里,她又怎会清楚,她今早又不在掖庭宫,对这群不省心的宫女去向一知半解的,“只是这姜芸素来是除了陛下便没再伺候过哪位主子,若是娘娘看上了,怕是还要费功夫调教,实在是不值当啊。” “值不值当,总要看过了再说。”唐任雪冷冷看了过去,“还是说,芳姑姑觉得,本宫教人无方,连个丫鬟都训不好?” 芳姑姑不敢多说,唯恐惹得面前人不快,心里期盼着这姜芸现在最好是别在掖庭宫里面,不管她现在在哪里,只要不被惜春押出来,那就还好说,但若是真搜出来了,只怕不单是姜芸,就连她这个掌事姑姑,都算是做到头了。 “姜芸不会有事吧?”元绿余光偷偷观察芳姑姑脸色,看她也是一脸紧张,心中一惊,“她不会现在真的在里面吧?姜芸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干什么!”姜芸虽然早就料到会这样了,但为了装作自己不知情,还是得演一下,不然她连最后的筹码都用不上了。 路过元绿的时候,她借着衣袖遮掩,扔下纸团,那是她从自己的《生存洗头日记》上撕下来的一小页。 姜芸本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跟元绿说句话的机会,但她没想到唐任雪竟然下定了决心要教训自己,朝身后招了招手,“王公公,你来来说说看,躲在屋里面不见陛下妃嫔,改如何处置?” 王公公刚要开口,便被唐任雪给打断了,“罢了,你不必说了,此事本宫自有定夺,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本宫还教训不了了?” 唐任雪打量着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衣的姜芸,见她发丝凌乱,眼下因昨夜在外面没睡好而乌青明显,不由笑道:“惜春,把人带回去,本宫今日便替陛下好好管教下她。” “是,”惜春应了声,把人交给了身后的几个太监,“劳烦各位公公了。” “芳姑姑,这掖庭宫既然是你负责的,那便由你来选几个伶俐点的,送到长春宫去。”唐任雪瞟了她一眼,得意离开。 芳姑姑连忙应是,若是晚了一步,她毫不怀疑唐任雪会治她的罪。 见唐任雪离开,元绿这才打开姜芸留下来的纸条,但她看了许久,发现自己并不认得这些字,抬头想找个宫女帮忙,可所有人都自觉远离了她。 “芳姑姑!”元绿扑到芳姑姑面前,急忙道,“姑姑你必定认得字,可否帮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元绿你还是莫要再帮她了,若是把自己也给牵扯进去可就不好了。”芳姑姑蹙眉看着她,心中疑惑,怎么平时瞧着这么机灵的小丫头,遇着事了却这般惊慌,不似个能做大事的,自己还是另找宫女送去给华妃比较好。 “姑姑,求求姑姑了!”元绿眼眶泛红,几乎快要哭了出来,拉着芳姑姑的手微微颤抖,一想起姜芸现在可能正被唐任雪刁难,元绿心中便害怕得紧。 “你这丫头性子还真是犟。”芳姑姑无奈叹了口气,接过纸条看了下,不由嗤笑,“这姜芸也真是,李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怎么可能会管她一个小宫女的死活。” “那芳姑姑能告诉元绿这上面写的什么吗?”元绿急得都要给她跪下了,可看芳姑姑却依旧是那副不屑的模样,心中绝望。 “告诉你也无妨,那姜芸叫你去找李公公,说是什么告诉李公公,他自会出手相助,真是可笑。”芳姑姑看过之后,随手便把纸条给扔了,“我劝你啊,还是莫要去自讨没趣了,指不定陛下是一时兴起,这才叫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丝可乘之机,也不好好瞧瞧她那副样子……” 芳姑姑滔滔不绝讲着,可元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既然姜芸都已经把方法告诉自己了,那就说明肯定是有用的。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试试才行。 第三十八章 救兵 长春宫内,哪怕已是深秋,亦有几簇花盛开着,可被推搡着险些跪倒在地上的姜芸却已经无心欣赏了。 “嘶……”动作间牵扯到了伤口,姜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忍不住埋怨祁渊,若不是他,自己又何至于此。 “娘娘,奴婢瞧着,这婢女倒是很不服气呢。”惜春在她身侧站着,居高临下瞧着姜芸,看到她脸上表情,心中愈发不满,“这才来没几天,便仗着自己得了陛下的赏识,敢对娘娘您这般不敬,着实是欠教训。” 唐任雪斜睨了她一眼,随口道:“陛下即位也不过几载,眼下后位空缺,邵贵妃当初也不过就是得了太后赏识,才能叫陛下封为贵妃,若不然,就凭她,还想跟本宫斗,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娘娘说的是,不过这姜芸……”惜春看了她一眼,满脸不屑,“娘娘准备如何处置啊?” “自然是按宫规来了,”唐任雪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脸,撇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姜芸,“不过既然到了本宫的长春宫,那自然是要先称了本宫的心再说,听闻这奴婢手巧,陛下甚是喜欢,不知若是毁了她的手,还能不能继续勾引陛下。” 唐任雪淡淡瞥了她一眼,“惜春,就在这里,动手,切记莫要把宫里弄脏了。” 说罢,唐任雪便转身回了屋,只留下几人在院子里压着死命挣扎的姜芸。 “华妃娘娘,您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叫陛下他知道了吗?”姜芸想了许久,元绿去找人过来需要时间,在李德全或者祁渊本人亲自到长春宫之前,她必须得尽可能的拖时间,最好能保住自己的手。 视线落在惜春手中的钉板,上面密密麻麻铁刺,单是看上一眼,对姜芸这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来说,便已经够恐怖了,更别提待会这几人要把这东西用到姜芸身上了,光想想就能叫她做一晚上噩梦。 姜芸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额头上汗珠滴落在地上,渗进砖缝中,她咬着牙,想再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可屋里的唐任雪却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倚靠在木椅上,端着茶杯,挑眉看向院子里跪着的姜芸,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惜春,怎么还不动手?”她蹙眉看着,眸中闪过一丝不满,尤其是看到几个人都险些按不住姜芸的时候,心中愈发烦躁。 “华妃娘娘,您当真愿意为此惹得陛下不快吗?”情急之下,姜芸也顾不上太多了,她不敢想象那东西若是扎在手上得有多疼,她就算是在家中待着被酒鬼打的时候,都没见他用过类似的东西,拳头落在身上,和铁刺扎在身上相比,哪个更疼她还是清楚的。 “娘娘!您难道就不想叫陛下对您另眼相看吗?”姜芸紧接着又道,“奴婢可以教您如何帮陛下缓解头疼,到时候陛下肯定会宠幸娘娘您的。” 姜芸逐渐冷静了下来,既然她可以靠自己洗头的技术得到祁渊的青睐,那便说明在这宫里面,还没有谁能有效缓解他头疼的毛病,这是她跟唐任雪谈条件的唯一底气。 后宫妃嫔,谁人不想叫陛下宠幸自己,可祁渊自从即位以来,从不曾翻谁的牌子,每晚都独自在养心殿休息。她们这些入宫的妃子,都是太后娄元容亲手挑选的,整个过程祁渊不曾插手,若非是运气好偶尔遇到,只怕到现在都不晓得这位陛下究竟长什么样子。 虽说她们也可以主动去找祁渊,可第一个主动的沈嫔,便是因此,扰了祁渊批阅奏折,硬是被他给拖出去赏了二十大板,虽说人还留着口气,可不知为何,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都谎称有事,愣是没一个人上去给送药的,这沈嫔当晚便不行了。 从此之后,宫里面可是安静了好一阵,谁也揣测不出这祁渊的想法,也没人敢去触他霉头。 独独太后娄元容,瞧着像是对祁渊膝下无子之事格外头疼,每隔几年便选秀,每次入宫几人,虽说到现在祁渊后宫已有约莫十来人了,可这皇上依旧是从来都不肯宠幸哪位妃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得了宠,偏偏是姜芸这个毁了容的低贱宫女。 这叫她们如何能忍,尤其是唐任雪,她素来听闻这祁渊政务繁忙,便想着从生活琐事上入手,好慢慢捂化他这座冰山。 “你不过是个下贱宫女罢了,竟还敢跟本宫讲条件?”唐任雪语气冰冷,看姜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完了完了,这唐任雪看样子是恨不得现在就弄死我,这下好了,我怎么偏偏就忘了把这手上也抹一些呢。”姜芸欲哭无泪,心里无比后悔,可面上却仍端着,不敢露怯。 “娘娘,陛下常常头疼,可您若是能帮陛下舒缓一二,便已是能叫他对您留有印象,到时奴婢自然会离开皇宫,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京城,到时候就算是皇后之位,也是娘娘您的掌中之物啊。”姜芸扯动嘴角,尽量叫自己笑得不那么难看,可即便如此,唐任雪眼中杀意依旧不减分毫。 “惜春,动手吧,不必听她废话。”唐任雪丝毫不觉得一个奴婢能有什么本事,先前不过都是她侥幸罢了,若真有能耐,那便叫祁渊现在就派人过来把自己给带走,这样她也不说什么。 惜春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王福寿便立刻上前,抓着姜芸的手便要往那钉板上面放。 两人力气悬殊,姜芸自然不是他对手,密密麻麻的铁刺刚一接触到手掌,她便觉得有一股钻心的疼,从掌心蔓延开来,叫人难以忍受。 “元绿怎么还没来?”姜芸疼得眼前一片模糊,险些就要晕倒过去,心中却还期盼着元绿能带着王德全及时赶过来。 “住手!”元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正弯着腰,扶着膝盖,脸上满是汗水。 “陛下到——”王德全的声音响起,姜芸知道这下有救了,她狠狠瞪了王福寿一眼,本想趁着他愣神之际缩回手,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当真受了伤,祁渊保不准会责罚唐任雪,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祁渊也不可能狠心到叫自己一个伤到了手的宫女来服侍他洗头,如此姜芸还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只是可惜自己得受点苦了。 “没关系的姜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碗鸡汤我就先干了!”她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手猛地按了上去,不算深,可掌心却沁出了血来。 姜芸疼得龇牙咧嘴,要不是担心祁渊听到了嫌弃自己太吵转身就走,只留下她们几个在这里,她早就喊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靠山 “这长春宫真是好热闹啊。”祁渊不紧不慢走进,神色淡然,仿佛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御用洗头宫女姜芸两手鲜血淋淋跪在地上的时候,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朕的御用小芸子都有人敢欺负?】 【这女人又是谁?为何这般看着朕?】 祁渊一抬头,对上唐任雪含情脉脉的视线,眉头紧锁。 “陛下,您看……”王德全瞪了王福寿一眼,吓得他瑟缩着后退几步,连忙跪下,“要不先叫元绿姑娘带姜芸姑娘去处理下伤口呢?” “先别去,来个人跟朕讲讲,朕倒是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叫你这般对待朕的人。”祁渊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姜芸视线,愣了一下,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她掌心处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察觉到祁渊动作,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四目相对,祁渊正好瞧见了她这欲哭不哭的模样,竟莫名有几分心疼。 可他没想太多,只单纯觉得自己的御用宫女受了欺负,那便是瞧不起他祁渊这个皇帝。 这可是大罪,他就算是下令把长春宫住着的这人给关进牢里面都没人敢反驳。 【朕即位怎么说也有三四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朕的人动手,干脆拖出去杀了吧。】 一听到祁渊这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姜芸猛地一哆嗦,险些瘫倒在地。 元绿见此赶紧上前扶着她,求助似的看向王德全,她可不敢直接跟祁渊说,眼下也就只能靠这位公公了。 王德全无奈叹了口气,在祁渊耳边轻声道:“陛下,姜姑娘晕倒了,要不还是赶紧传唤太医吧。” 祁渊这才注意到,唯一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丑婢竟然因唐任雪而晕倒了,他心中愈发烦躁,却还是蹲在姜芸身旁,不顾她手上的血会不会弄脏自己衣服,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王公公,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祁渊只留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就走了。 元绿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祁渊贵为皇帝却将自己的好友直接抱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姑娘,别愣着了,还不快些跟上,”王德全心中越发无奈,怎么这次入宫的宫女里面就没几个机灵的呢,“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叫陛下亲自照顾姜姑娘?” 听了王德全的话,她这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追不上祁渊。 姜芸意识模糊,只觉得自己好似在船上一般,摇摇晃晃的,叫人怎么都不得安稳。 掌心处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叫她不得不克制住了想要抓些什么东西的冲动,只能任由这艘船载着自己驶向未知的地方。 祁渊抱着她,大步流星朝太医院走着,一路上遇着不少宫女,可大多都只是行了个礼便匆忙离开了,没有谁胆大到敢凑上前去看他怀中抱着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太医院,祁渊一脸怒意,直接踹开了门,将人放在床榻上,“温太医呢?李太医又在哪里?把他们两个给朕叫过来!” 温明远和李学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战战兢兢到了祁渊面前,看都没敢看一眼他怀中抱着的人,便齐齐跪下了。 “臣温明远,见过陛下。”温明远率先开了口,“不知陛下这次来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给她看看。”祁渊站了起来,终于想起来将人给放下了,可他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姜芸,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芸子怎么总是遇着这种事?】 【难不成是朕这个皇帝不中用?】 【那女人还真是胆大,竟然敢……罢了,找个机会杀了算了。】 不知是祁渊的心声太吵,还是掌心疼得太狠,姜芸竟然恢复了一丝意识,模糊间她看清了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啧,小芸子说什么呢?】 【她是在劝朕莫要直接杀了华妃?】 【那女人是华妃?!】 祁渊脸色难看,不知是被姜芸给气的,还是叫这个不曾见过几次的华妃娘娘给挑衅了的。 【罢了,既然小芸子想要饶她一命……算她运气好……娄元容那个毒妇究竟挑了些什么人送进来……还是得先把毒妇给杀了……】 听着祁渊依旧暴躁的心声,姜芸松了口气,至少这下没真把人给弄死,要不然只怕她在掖庭宫就更难跟旁的宫女打好关系了。 这宫里面要注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她心中也清楚,若是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只怕是寸步难行。 今日算是她运气好,元绿带着王公公跟陛下及时赶到了,可若是改天元绿被人给故意支走了,自己又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乖乖等死啊。 姜芸思索片刻,发现自己还是得收买人心。而祁渊,便是她最重要的一个工具。 有了今日这一遭,估计等她跟元绿回了掖庭宫,先前冲她们使脸色的宫女都巴不得跟自己搞好关系,到时候自己的安全也就多了一层保障,至少不会再跟刚穿过来时一样,处处受人冷眼了。 姜芸松了口气,虽然苦了些,疼了些,但总算是叫这后宫里的人都瞧仔细了,动自己便是跟祁渊过不去,是挑衅皇权。 “多谢陛下出手相助。”姜芸挣扎着想要下床给祁渊行礼磕头,本以为他会因自己手上有伤而免了,可她到底还是看错了人,祁渊面无表情受了她的礼,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不愧是暴君,所以帮我真的就只是觉得唐任雪在挑衅他的地位喽。”姜芸无声吐槽着,可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很感激祁渊的,毕竟后宫这些事,本就不应叨扰到祁渊这个大忙人才对。 王德全自己来就足够了,但祁渊竟然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这么一趟,实在是姜芸自己都没料到的结果。 “嗯,不必多谢,你且回去好好养伤便是。”祁渊淡淡点头,挥挥手便要赶姜芸走,可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块玉佩随手丢给姜芸,“此物乃是朕的贴身玉佩,见此物如同见朕,你且拿着,莫要再叫后宫中人给欺负了去,丢人。” 姜芸下意识伸手去接,可玉佩碰到手掌的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可恶,姜芸有理由怀疑祁渊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非得挑自己手上的伤还没好的时候丢给她。 对此丝毫不知情的祁渊已经站起身略过她径直离开了,只留下疼到失去知觉的姜芸独自抹着眼泪。 第四十章 朋友 “姜芸!”祁渊刚出去没多久,元绿便迫不及待扑了上来,看到姜芸背对着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时不时抬袖抹掉眼角的泪水,她便心疼得很。 “你还好吗?”元绿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姜芸了,等她带着王德全先一步赶到的时候,便看到王福寿紧握着她的手,硬是要往那钉板上按。 只是她没看到的是,王福寿撒手之后,是姜芸为了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假期,这才忍着痛按上去的,她虽没用太大力气,可那铁刺扎在手上,要比想象中还要疼。 “元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没事的。”姜芸声音哽咽,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她这么一说,元绿心中更愧疚了,“说来怪我,若是我认得你写的那些字,便不会拖了这么久才带着王公公赶过来了。” “你、你不认字?”姜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随即她便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毕竟是在大周王朝,又不是现代,这里的女子只怕大多都不认字的。 “是啊,”元绿垂眸盯着她刚包扎好的手,小心扶着姜芸站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姜芸你可真厉害啊,不单识字,竟然还会写,我家中没人认得这些,再说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教我的。” 姜芸愣了片刻,想握住元绿的手安慰她,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还是放弃了。 “你想认字吗?”姜芸一本正经问道,她满脸认真,双眼炯炯有神。 “这、这真的可以吗?”元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可随即,她便垂下眼,“不过,我们在这宫里面,别说识字了,能保全自身便已是不易,又怎敢奢求那么多呢。” 姜芸却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她只默默又问了一遍:“那元绿你想学吗?” 像是怕她不相信自己,姜芸赶紧说道:“只要你想学便足够了,这世上哪有翻不过去的山,若是你愿意,那回去之后,我便抽空教你识字,也算是在这宫中能有个闲事可做了。” “只要姜芸你不嫌麻烦,那元绿自然就是愿意学的。”元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本就出身贫贱,可自打入了宫,遇着了姜芸,元绿这才晓得,原来这世上,还有女子可用一项手艺来保全自身的。 “自然了,不过我瞧着这天色也不早了,你我不若先一步回掖庭宫,到时候啊,我们去跟芳姑姑好好求下情,看能不能叫你我二人同住一屋。”姜芸顾不上自己还受着伤的手,激动地握着元绿,眼中有点点光亮闪着。 “好,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倒显得妹妹我不懂事了。”闻言,元绿也笑了,扶着姜芸,准备回宫去寻芳姑姑求个成全。 “姐姐?”听到元绿这么叫自己,姜芸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她居然直接喊我姐姐吗?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也在这后宫之中寻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从未想过自己穿越过来还能寻到元绿这么个朋友,原本空落落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填了一大块,到没有从前那般平白惹人心烦了。 “姜姐姐这是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怕不是在想陛下吧?”元绿倒是不觉得她这张毁了容的脸究竟能不能入得了祁渊的眼,对姜芸有种莫名的自信。 姜芸却只是笑笑,她闲得没事干想祁渊干什么? 再说了,指不定祁渊现在还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自己精心准备的丑脸了。 “姜姐姐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元绿却揽过她胳膊,咯咯笑着,“姐姐你没瞧见可真是太可惜了,你是不晓得,陛下他知道你被华妃娘娘的人带走时啊,愣了好半晌呢。” 姜芸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旁人不知情也就罢了,她若是还这般自恋,那可真是太不应该了,祁渊这哪是被她出事了的消息给吓愣神了,他那分明是在心里思忖着自己这个宫女值不值得祁渊亲自来救罢了。 不过还好,她心里默默松了口气,陛下愿意来,那便说明自己这手艺在宫里面还是独一份呢,只要保住这手艺,再勤加改进,不说荣华富贵,只消能让自己活命,姜芸便满足了。 可这陛下的青睐可没那么好担得起,姜芸自己心中也清楚,若不是因着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对古代这些略知一二,只怕是刚穿过来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皇宫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就连姜芸自己都不敢想象,怎么旁人穿越都能拿那么好的身份,到了她这里,便是个宫女呢。 一路上元绿絮絮叨叨说着,姜芸只偶尔点头应声,元绿倒是不介意,依旧该说说的,只当她这是受了惊没多大兴致。 姜芸心中装着祁渊这个定时炸弹,思索许久,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决定想办法帮祁渊融合两个人格,不然总这样不仅折磨他,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祁渊专属宫女不好受。 她倒是没那么关心祁渊,非亲非故的,这人除了压迫自己工作之外还能做什么。 而养心殿里面,祁渊对此丝毫不知情。 他本在烦躁的批奏折,这些大臣一天天的不管好自己家里的那些破事,净想着怎么上奏来烦自己宠幸后宫了。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了还没个孩子的老东西,不赶紧给自己留个后就算了,还挂念着祁渊这个年轻的皇帝。 “陛下,华妃娘娘那边,您准备怎么处置?”王德全见他扔了笔,赶忙端上新泡好的茶,试探着问道,“要按宫规处置吗?” “是太后又差人来过问了?”祁渊揉着眉心,听到这话,心中越发烦躁,深吸了口气,随意摆手,“就按宫规处置,也好敲打敲打后宫那群家伙,省得下次再对朕的人动手。” 祁渊随意扫了眼桌上的奏折,“王公公,吩咐下去吧,华妃对朕的人不敬,叫人按律处置便是,顺带罚她三个月俸禄,把那些都送给小芸子去。” 他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养心殿,独自走在宫里,忽而想起了上次同姜芸一起出宫游玩的时候,跟在这里比起来,倒是自在不少。 只可惜,他贵为一国之君,偶尔任性一次便够了,若是每日都这般,只怕要不了多久,他祁渊就不单是百姓口中的暴君了,就连姜芸也得因此背上骂名。 祁渊自己倒是不在乎,反正自己名声也就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但如果牵扯到姜芸的话…… 没缘由的,他忽而想起了方才在长春宫时,姜芸掌心鲜血淋淋,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模样,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啧,这小芸子虽然毁了容,可眉眼间依稀可辨,乃是一美人。”他脑子里不由开始想象,若是姜芸不曾毁容,该是一张怎样的脸。 第四十一章 一见钟情 而另一边,姜芸对祁渊已经对自己起了兴致一事丝毫没有察觉,只单纯以为是自己靠着这洗头手艺叫他觉得她姜芸果真是个可用之人罢了。 她跟元绿一同到了芳姑姑跟前,本以为要费好大些力气才能说服芳姑姑答应她们这不大合规的请求,可没想到这位掌事姑姑答应的倒是爽快。 这天晚上,姜芸被华妃娘娘带回长春宫去还能活着回来的消息便在掖庭宫上下传开了。 有不少宫女暗戳戳谈论着这姜芸究竟是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顶着这么一张脸,叫陛下心甘情愿地护着她。 深秋的夜里,这日掖庭宫中,倒是有不少人都在揣测,姜芸究竟是怎么叫陛下对她这般上心的。唯有姜芸本人,借着尚未熄灭的灯火,翻开那本略显粗糙的《生存洗头日记》,指尖在纸张上抚过,感受着已经干透了的墨迹,她深吸口气,提起笔再度写下近几日的发现。 握笔时掌心处传来细微的痛感,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不停地刺激着伤处,叫姜芸疼得额角沁了汗。可姜芸却依旧咬牙继续写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得静养,不宜继续像现在这样用手。 实际上,姜芸根本不敢松懈半分,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讨得祁渊欢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独自一人在异地漂泊时赖以生存的手艺,现在陪着她一同到了这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倒是跟重头再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写完这些,她不由松了口气,郑重地把自己穿越后写下的日记放在枕头下面,这地方一般也不会有人翻,姜芸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她倒是觉得,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是值得她们铤而走险来翻找的。 一时间无事可做,忙惯了的姜芸还有些不适应,瘫倒在床榻上,她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发呆,忽而长叹了口气,翻身间被怀中放着的东西给硌了下。 她坐起身,心道自己这一穷二白的,怎么可能会放东西在身上。可等姜芸把东西给拿出来的时候,她也顾不上掌心的疼了,捧着祁渊扔给自己的玉佩细细端详。 “不愧是当皇帝的啊,这一出手就是阔绰,也不知道这玩意拿出去能卖多少银子……”姜芸想了下,决定把玉佩收好,她又不傻,自己拿着这么个家伙出去,那跟在自己脸上写着“这玉佩原非我所有”有何区别。 她得是多想不开,才会拿着祁渊赏的东西去卖了换银子,那掌柜的一告一个准,指不定哪天祁渊微服私访发现了,反手就把自个给抓回了京城呢。 姜芸可不敢赌,这要是赌输了,那自己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代价太大,她还是安分些,老实在宫里待着吧,指不定等到自己帮祁渊把病给治好了的时候,他就会赏一笔一笔巨款,叫她从此衣食无忧。 “姜姐姐,还没睡呢?”元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床边,无声无息的,突然出声险些吓到姜芸。 “是啊,”姜芸轻轻拍着胸口,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这么晚了,可不知怎的,怎么都睡不着。” 她满脸苦恼,闲下来后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一想到白日里所有宫女都出去各忙各的,唯独剩她一个,在这掖庭宫里待着,想出去走走,又怕意外遇着什么人,再说了,现在她的手成了这样,再想往自己脸上招呼可就不方便了。 “元妹妹不也没睡吗?”姜芸有样学样,挑眉看着她,打趣道,“妹妹莫非是见着陛下,一时春心萌动,对陛下起了心思吧?” “怎么会呢,姐姐还是莫要拿妹妹说笑了。”元绿连忙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羞涩。 她这才多大,就算是猛地见着了祁渊这般的男子,一时情动倒是正常,只不过,最无情是帝王家啊。姜芸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她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她见过同事谈啊。 “好啦,妹妹你可得早点歇息,若是误了明日的活计,只怕芳姑姑要来唠叨的。”姜芸笑着目送元绿离开,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姜芸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可不知是不是今日受了惊吓的缘故,现在竟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她想再唱一曲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可这夜深人静的,难免会惹得同住的宫女们不满。 姜芸蜷缩在床上,微微合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着自己穿越前的那段日子。 她猛地扯过被子,许是太过用力了些,掌心像是被针扎过一般,钻心地疼,叫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噙满了泪水,姜芸也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忽而害怕得紧,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克制着不敢哭出声,唯恐惊扰到了旁人。 “没事的姜芸,一个人,你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眼神渐渐迷离,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 睡梦中,她仿佛一个人走了许久,从熟悉的落后小镇,走到了自己拼命读了几年书才得以重新开始的繁华城市,出走半生,姜芸磨破了脚,累弯了腰,可她的脚步还没停,一直一直,朝前走着。 直到后来,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看到了一个身影,熟悉却又陌生。 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姜芸心中清楚,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好像有什么人就在前面等着自己样的,叫她想停却又停不下来。 这梦实在太过诡异,姜芸似乎隐约听到了谁在说话,摸模糊糊的,却依稀能听得出来那人在说些什么: “你前生所求,虽不曾得偿所愿,然,重来一次,愿你能抓住眼前机遇。” 声音缥缈,吓得姜芸四处张望,可这里似乎什么人都没有,她心中一颤,顾不上身上痛处,拼了命往前跑,可越往前跑,便越能发现,这里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姜芸累得不行,却怎么都不敢停下,直到她追上了眼前的那道身影。 看清面前人的刹那,姜芸伸出去的手顿住了。 她面前站着的,是祁渊。 可自己为什么会梦见祁渊呢? 姜芸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服,她浑身难受,可现在却因着两只手上都有伤,只能就此作罢。 “唉,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姜芸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叹气。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时她就不对自己这么狠了,反正祁渊这个暴君总会为了维护他作为皇帝的尊严而警告唐任雪的,自己又何必自讨苦吃。 第四十二章 误会 屋外天光微微亮,姜芸坐在床上,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这个时间,外面总不会有人了吧?”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不小心把谁给吵醒了。 “终于出来了!”肆意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姜芸不得不承认,自从她工作以后,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姜芸独自一人在宫里到处走着,可不知为何,她一路走来竟然没遇到那些最喜和皇帝来个偶遇的妃嫔。 皇宫的路少不了弯弯绕绕,姜芸走着走着就懵了,她看着眼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宫殿,心里直嘀咕祁渊这家伙懒省事,竟然把后宫妃嫔的住处弄成一样的,真是太聪明了。 她越走越远,终于确定自己现在已经迷路了。 “哈哈,真棒,这皇宫走一次迷路一次,姜芸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姜芸无助地蹲在地上,祈祷现在掌事姑姑可以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她回去。 姜芸没有等到自己的人形地图,但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声狗叫,随即是几道匆忙的脚步声。 她四处张望着,可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又实在是太过可疑,无奈之下,姜芸平生第一次干出这种四处躲藏的事情来。 巨石后面,她跟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四目相对。 小狗鼻子耸动,确定了这是自己陌生的气味后,一张嘴就准备帮姜芸寻找人形地图。 可现在比起地图,姜芸更需要的是不叫那群太监找到自己的位置,要不然只怕祁渊的那群妃嫔又有理由对自己动手了。 虽然现在她背后有暴君当靠山,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给祁渊惹麻烦,只怕会惹得他厌烦,自己还是得想个办法躲过去才行。 姜芸毫不犹豫把小狗抱在怀中,手捏着狗嘴,省得怀中这不知道是哪位妃子的宠物叫自己刚醒就又被押着送到祁渊面前问罪。 “李公公,找到了吗?”清脆到如稚童般的声音响起,姜芸心中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便看到怀中的小狗挣扎着想要从自己怀里出去。 “你到那边去找一下,我去前面看看。”女子指挥着身边太监,随手指了个方向,自己则继续往前走。 姜芸这下也没心思想这娄元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了,只顾着去抓狗了。 小白狗四条短腿刚一落地,便摇摇晃晃想要往别处跑,姜芸不清楚那女子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抓狗 ,只晓得若是叫她发现了自己,只怕她今天又能见着祁渊那个暴君了。 她猛地朝小狗扑了过去,却不料有人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砰!” 手上的伤还没好,姜芸便再次光荣负伤。 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她还是觉得眼前直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群可恶的蚊子围着自己飞。 她胡乱挥手,想要把周围的文字都给赶走,却意外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姜芸下意识捏了捏,手感不错,她满意想着,自己竟从来都不知道在皇宫里面还有这东西,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你谁啊!”女子也顾不得头疼了,一把拍开而来姜芸的手,爬起来叉腰怒斥眼前这人,“抓本宫的狗就算了,竟然还敢捏本宫的脸?!” “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女子暴跳如雷,看上去是真气坏了。 许是看自己主人发怒了,那小白狗摇着尾巴朝女子跑了过来。 “你……”姜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小姑娘,一脸诧异,指着她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却丝毫不给姜芸把话说完整的机会,抱起小狗就要 离开。 “真是的,怎么现在什么人都能塞到皇兄后宫里去了。”她撇撇嘴,显然是觉得 面前这人也是个一心想要讨好祁渊的妃嫔,白了她一眼 ,“小白我们走。” 姜芸手上还包扎着,一时间也不好起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在石头上,思索着自己要怎么离开。 本就不认识路,这宫殿还都长得差不多,姜芸估摸着若是没个带路的,只怕她走到 晚上都别想会掖庭宫去。 思索片刻,她决定厚着脸皮追上那小姑娘,虽然娄元容把这个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塞进祁渊后宫很过分,但至少祁渊那家伙看着是个性冷淡,应当是不会喊人侍寝的,这么一看,暴君都顺眼了几分。 平等的冷落宫中的每一个妃嫔,祁渊这端水方法着实是她想不到的。 这些妃子就连争宠都没个能争的对象,除了姜芸这个相貌平平的宫女。 想起这个姜芸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就说嘛,这些妃子一天天的不去想办法让自己怀上祁渊的孩子,闲的没事干了才会揪着自己不放。 现在仔细思索一下,她可不就是这宫里面唯一一个能叫祁渊明着袒护的姑娘。 姜芸欲哭无泪,要知道她可是靠手艺得到祁渊赏识的,自己做的是正经职业,卖艺不卖身啊。 “汪汪!” 怀中小白突然挣脱开怀抱,朝着身后狂吠,祁清梦不满蹙眉 ,“小白,你又想干什么?” 祁清梦看着突然亢奋的小白,没由来的烦躁,她抓着头发,刚想上前把小白抱回去,就看到了方才那人。 “怎么又是你?”祁清梦下意识以为姜芸跟那群妃子一样,都是为了爬上她皇兄的龙床才来讨好自己的。 姜芸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发现了。她揉揉鼻子,朝祁清梦摆摆手,“娘娘你误会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姜芸讪笑着朝祁清梦行了礼,“奴婢姜、姜芸,见过娘娘。” 她说话磕磕巴巴的 ,怎么看都瞧着不是很聪明,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祁清梦不吭声,姜芸就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个折磨人的姿势,可她到底是穿越来的 ,哪里经得住这些。 这才没过多久,她就两腿发酸,身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祁清梦?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芸不必回头便知道,那人肯定是祁渊。 只是这大清早的,他不去上朝,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可这主子都没发话 ,姜芸不敢 轻举妄动,额头上沁出了汗,秋风一吹,叫人浑身发冷。 【怎么会有掖庭宫的宫女跑到这里来?】 【啧,这背影……有些眼熟,朕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小芸子?】 【小芸子不是手伤着呢,不老实待在掖庭宫里,跑出来做什么?】 这下姜芸更确定了,背后那人就是祁渊,虽然腿已经麻了,但她还得行礼,要不然揪自己错误的人成了这个瞧着比她还要小的妃子了。 “奴婢姜芸,见过陛下。”她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揉着,否则过不了多久,这宫里人就会听到她姜芸的又一战绩: 给陛下和娘娘行礼时,直接晕倒在地。 第四十三章 公主 “嗯,起来吧。”祁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他越是沉默,姜芸心中便越是慌张。 “怎么办?难不成出来这一趟,还不小心招惹到了祁渊这暴君的宠妃?”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本以为是个禁欲系暴君,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喜欢太后硬塞进来的小姑娘,“这娄元容到底怎么教小孩的,怎么能把那个香香软软的小祁渊教成现在这样,让我来肯定比她强多了。” 姜芸垂首不敢看他,祁渊却无所畏,视线直直落在她的手上。 【小芸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不在掖庭宫里待着,却出来到处乱跑,莫非是觉得自己太闲了?】 “祁渊不能因为这个就罚我吧?”姜芸担惊受怕的,生怕祁渊一开口就是要把自己拖出去杖毙了,“他不会的吧……” 【这,朕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要不要再交给她一些事情做?】 直到祁渊想给她派活的心声响起,她猛地抬起头,只加工作量却不加薪水,祁渊不愧是暴君,哪怕穿到了古代,她姜芸依旧没能逃过当牛马的命运。 可这么想想,祁渊只想过要给自己加工作量,却没想过要直接杀了自己,如此一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芸觉得她已经成功把自己给洗脑成功了,可要不是祁渊,她恐怕早就死在了宫里面。 她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自己已经升了尚宫,月俸也是照着中等婢女来发的,但兰台阁离掖庭宫近,她就算是再怎么防着,也保不准会有嫉妒她姜芸的宫女到这里来暗戳戳报复自己。 而自从元绿获准搬入兰台阁跟姜芸同住之后,虽说这屋子显得小了些,加之木柜之中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每次回来,看到后宫之中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姜芸心中百感交集。 再说了,姜芸现在还是挺闲的,原本要每天去伺候祁渊洗头,现在手受伤了,她就可以撒手不管了,这么想想就高兴。但现在,她用自己的假期时间出来散心,先是遇到祁渊的小宠妃就算了,怎么还撞见暴君本人了呢。 【这段时间……小芸子不能来伺候……那便叫掌事的去好好教教她,也省得在宫里整天晃荡,平白惹得人烦。】 姜芸听得大脑宕机,怎么祁渊这家伙就不能让自己休息几天呢? 她自认穿过来之后小心翼翼没惹任何人! 凭什么还要让她经历这些?! 【小芸子看上去……不大服气?】 【是朕的错觉吗?】 ……不服气? 姜芸怒了,她哪里敢不服?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出来,祁渊就会毫不留情对自己动手。 【可清梦到底是……罢了,还是打发小芸子去做事好了……】 祁渊抬手揉着眉心,眼下乌青跟姜芸刚穿过来相比,已经淡了许多,可她瞧着祁渊昨晚应该是没睡好的。 眼神黯淡无光,瞧着跟个活死人样的。 她无奈叹了口气,自己倒是休息好了,只可惜,苦了这位可怜暴君了。 但说实话,姜芸倒是觉得,祁渊会变成现在这样,跟娄元容绝对脱不开关系。虽说这大周王朝的医疗水平是差了些的,可也不至于叫祁渊时不时头痛发作。偏生那群太医还治不好,这说出去谁信? 反正姜芸不信。 可信不信的,都由不得她。就算祁渊破格把自己升为尚宫,那也是个手里没实权的,这宫里面勾心斗角,姜芸也不觉得自己能玩过她们。 只是现在姜芸再怎么不情愿,那也得适应在大周的日子,尤其是在这皇宫里,稍有不慎便性命堪忧了。 “这暴君怎么会经常头痛呢?”姜芸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抬眼去看他,祁渊瞧上去很是头痛,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的手上没有伤,祁渊这家伙绝对会毫不留情的让自己继续去伺候他。 “皇兄,你看你这个妃子,怎能对我这般不敬?”祁清梦颤着手指向姜芸,愤愤不平道。 “朕的……妃子?”祁渊眉头紧皱,视线在姜芸和祁清梦之间来回换,最终定格在姜芸身上,“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无辜被冤枉的姜芸一脸诧异,有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面前这个小姑娘不是祁渊后宫里的一员吗? “我都在想什么……”她昂头望着天,心如死灰。 “是啊,母妃为何什么人都往你这里塞啊,”祁清梦不满抱怨着,“这种家伙怎么能当你的妃嫔呢?”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反应过来的姜芸立刻朝祁清梦行了礼,她怎么就没想到祁渊会有其他兄弟姐妹呢。 【怎么……小芸子……就成了……朕的妃子了?】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朕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毁了容的宫女……】 【啧,毒妇还活着,不能动手……】 姜芸听得心惊胆战,默默低下了脑袋,恨自己为什么要听到祁渊所有心声,就不能过滤一下吗? “你先回去,朕会叫掌事的芳姑姑去教你慢慢接手后宫部分活计。”祁渊朝她摆摆手,满脸不耐烦,“王公公,你去吩咐下去。” “奴婢告退。”姜芸悻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头也不回便逃走了。 看着姜芸的背影,祁清梦撇了撇嘴,“皇兄,这宫女便是近来一直伺候你的那个?” “嗯。”祁渊不想跟祁清梦多待,转身就要离开,可这人被娄元容给惯得无法无天,仗着有太后撑腰,祁渊又是她名义上的皇兄,向来喜欢在宫里跟那些妃嫔拌嘴。 而现在,祁清梦缠着祁渊,像是丝毫没注意到祁渊耷拉着脸,一言不发往养心殿走。 “皇兄,那姜芸究竟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叫你这般上心?”祁清梦伸出手,想要去拉他袖子,却被祁渊一把甩开了。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不气馁,絮絮叨叨着跟在他身旁,“皇兄,母妃都给你选了那么多姐姐,难不成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我觉得邵贵妃就不错,知书达理,又温婉大方,完全不是一个宫女能比得上的。” 眼看马上就要到养心殿了,祁清梦心中清楚,只要祁渊进了养心殿,她就不能继续跟着了,要不然他身边那个王德全绝对会把自己给丢出去的。 祁渊向来是不给人面子的,尤其是跟娄元容沾边的人,更是连说句话都觉得恶心。 “王公公,”祁渊快步进了养心殿,冷冷撇了眼祁清梦,眼中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去叫掖庭宫的芳姑姑好好教一下姜芸,既然当了尚宫,那便应当担起尚宫的职责。” “奴才明白。”王德全转身便要离开,看着现在明显有所好转的顽疾,他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还有,你自己去少府监,挑些东西去给姜芸送去,”祁渊轻咳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找补,“既然都是朕的人了,太过寒酸说出去倒显得是朕小气。” 第四十四章 开工 兰台阁,姜芸坐在屋子里,盯着柜子上摆着的各种东西,脑子里想着各种改良方法,可现在她的手还包扎着,就算有了新方子,也得等自己手好了再说。 “唉,这什么时候才能把祁渊的病给治好啊,”无奈之下,姜芸毫不犹豫便选择了放弃,“算了,既然都说了是休息,那就不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她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大步流星来到床边,看着这要比自己在掖庭宫里住的还要好的地方,不由出神。 “既然祁渊早就把这里赏给我了,那我当时为什么要回掖庭宫?”她突然发现自己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也完全没必要让自己的手受伤,可偏偏,姜芸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那天回去,下意识就到了掖庭宫。 意识到这点的姜芸突然发现,自己在这皇宫中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可得牢牢把握好手中的洗头秘方,一旦有了替代品,祁渊便会把自己给抛到一边去。 到时候先前看自己不顺眼的就可以…… 姜芸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那下场未免也太惨了些,她还是得保全自身,再谈其他。 她看着柜子里的东西,无奈叹了口气,本想着先好生歇息,旁的事等到自己手好了再说,左右这一时半会的,也不会有人能完全复刻出姜芸洗头的手艺,只是可怜祁渊这几天得忍一下头痛了。 可她还是想得太美好了些,自己这才回到兰台阁没多久,掌事的芳姑姑便来寻她了。 “姜芸姑娘,方才王公公来了,”芳姑姑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虽说姑娘的手受了伤,可这尚宫一职,倒也用不着姑娘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姜芸便明白了,她这是奉了祁渊的话,要来毁了自己牺牲了双手才换来的片刻休息时间。 “但芳姑姑,你看这陛下他也说了,这几日叫奴婢好好歇息来着呢。”姜芸心里极度不乐意,可偏偏,她不过就是个宫女罢了,哪怕升了官,那也逃不过被祁渊折磨。 “姑娘,你还是莫要为难我了,这陛下都派王公公来传话了,我也不过就是个掌事的罢了,实在是不敢违抗陛下的意思啊。”芳姑姑无奈叹了口气,“你我既然同时为陛下做事的,那便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 芳姑姑垂眸看了眼姜芸还包扎着的手,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过来跟她说的。 姜芸本想再挣扎一下,可对上芳姑姑的眼神,犹豫片刻,破罐破摔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劳烦姑姑了。” “哪里,姑娘你肯答应那就再好不过了。”芳姑姑脸上带着笑,终于是能松口气了。 她立刻跟姜芸讲了许多,叫姜芸听得脑子懵懵的,一瞬间觉得升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尤其是芳姑姑说的什么出了事要拿她试问,把姜芸给吓得不轻,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洗头妹,要怎么去帮祁渊那家伙管理后宫事务,哪怕只是一部分,那也多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姜芸想求祁渊收回成命,可她都不用去找,就能猜到结果。 那暴君肯定会拒绝,接着在心中蛐蛐她没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有些头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次又要拿什么理由来搪塞芳姑姑,眼睛忽而瞧见了柜子上的各种罐子,心中便有了主意。 “芳姑姑所说,我大抵是记住了的,”姜芸笑着走到柜子前,目光落在木柜上,“不过我倒是觉得,陛下留着我在身边,最重要的还是服侍陛下。今日姑姑也算是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事,不知剩下几天,可否叫我专心研究洗发一事,也好在我能力范围内为陛下排忧解难。” 姜芸理由太过充分,又搬出祁渊来当借口,芳姑姑就算有心想让她暂且接手尚宫的部分职责,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悻悻答应了姜芸。 可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在后宫里耍这些小聪明。姜芸还没安生几天,好不容易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专心研究她的最新洗发配方了,祁渊的消息也如约而至了。 她前脚刚拆,后脚王德全就带着祁渊的传唤过来了。 “姜芸姑娘,陛下估摸着姑娘的手现在应当好了,便要您到宫里去。”王德全尚未进兰台阁的门,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好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今日真是叫我开了眼。”姜芸坐在床上,小声嘟囔着,她也不怕王德全跟祁渊告状,大不了自己就逃出去,就算是随便进个富贵人家当丫鬟,应当都比在后宫里时刻提心吊胆的要强太多。 “姑娘,你现在能走了吗?”王德全催促的声音唤回了姜芸的理智,她蹙眉朝门口看过去,公公脸上依旧带着笑,瞧着没有丝毫不耐烦,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这就跟姜芸没关系了,反正她又听不到王德全的心声。 姜芸不情不愿的起了身,手撑着桌子,在镜子面前练了许久,这才扯出了一抹标准的职业假笑,“可以了,等了这么久,真是麻烦王公公了。” “哎呀,咱家也是奉了陛下的意思才来的,只要陛下开心,咱家等多久都不要紧的。”王德全弓着身子,侧过身请姜芸先走,“姑娘,请吧。” 姜芸朝他点头,分明现在的京城已经冷了不少,她却莫名觉得今日这天气叫人浑身躁得慌,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现在过去,祁渊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王公公,”姜芸深吸了口气,朝王德全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这次陛下唤我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啊,可否请公公提点一二?” 闻言,王德全也是满脸为难,看向姜芸的目光带上了一起祈求:“这陛下也不曾告知老奴啊,老奴也不过就是个传话的,陛下吩咐什么,咱家便做什么。这陛下的意思,咱家怎么敢随便过问呢。” “原来如此,”姜芸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朝王德全看去,“这陛下每次唤我过去,做什么也没个准数,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唯恐自个哪里做的不好,惹得陛下生气,若是陛下因此气出了病来,倒是底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是了。” 姜芸自认演得不错,抬眼偷偷去看王德全反应,见他脸上确实有一丝的为难,便知道祁渊确实是不曾跟他多说过什么,这般下来,自己竟是连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福,祈祷过了这么久,祁渊头痛这毛病,可千万别加重,要不然首先遭殃的还是她姜芸。 第四十五章 研墨 养心殿,姜芸看着在殿门口徘徊的祁清梦,心中暗道不妙,她求助似的看向王德全,轻声问道:“王公公,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全满脸无奈,可他也实在没办法了,谁知道祁清梦现在还在这里,自己分明都已经劝过了,可这小公主脾气犟得很,除了太后娄元容,谁的话都不听。 “这……”王德全脸色难看,一手遮着嘴,眼神往祁清梦身上瞟,“姜姑娘,这老奴也不清楚啊,你还是莫要再纠结这些了,依老奴看啊,姑娘你还是快些进去找陛下吧,可千万别叫陛下等久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芸现在除了顶着祁清梦吃人的视线硬着头皮进去之外,似乎别无选择了。 “公公您这也真是的,这、这公主殿下在这里呢,陛下还喊奴婢来做什么啊。”姜芸讪笑着开口,额头上满是汗水,心跳因慌张而加快,看着眼前的龙穴,她只觉自己似乎小命难保。 王德全显然也是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若换作平时,这公主殿下瞧见陛下不愿意见她,也不会这般自讨没趣,怎偏偏今日就如此犟呢。 “姑娘你也莫要在意,咱家陛下找你,那指定是比小公主还要重要的事呢,”王德全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腰身也越来越弯,“姑娘要不还是赶紧进去见陛下呢?” 姜芸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她紧抿着唇,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可似乎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强人所难。 心中挣扎片刻,姜芸还是选择了妥协,她无奈叹了口气,抬脚朝养心殿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了祁渊的声音。 【小芸子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祁清梦又在为难她?】 【啧,好烦,怎么一个个都盯着朕的人呢?】 姜芸听得脸色难看,她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还不是拜祁渊所赐! 敢情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是吧! 她深吸了口气,在祁清梦吃人的目光下朗声道:“奴婢姜芸,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嗯,进来。”祁渊声音冷漠,跟烦躁的心声比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难怪陛下您能病呢,这装的,啧啧,祁渊你这个暴君才最应该被纳进后宫。”姜芸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敢显出丝毫不悦。 “陛下今日唤奴婢来此,不知是为了何事啊?”姜芸轻声细语问道,悄悄抬眼去看祁渊,发现他面色不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忙垂下头,不敢再有半点动作,静静等着祁渊发话。 【她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还要等着朕请?】 姜芸气得牙痒痒,看到祁渊,总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那不可一世的上司,听不懂人话还使劲抱怨。 “过来伺候。”祁渊冷冷发话,目光注视着姜芸,随口吩咐道,“今日不必麻烦,就在这里站着。” 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砚台,“研墨。” 姜芸:…… 天杀的祁渊,她还以为今天自己真的只需要傻站着就行了,原来喊自己过来真的就是为了使唤她。 她不情不愿上前,舀了一勺清水倒进砚台,随手拿起墨锭,面无表情地帮祁渊研墨。 祁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看着,看上去已经困得不行了,可桌上的奏折却摞成一摞,光是瞧着,便叫人头疼。 【啧,一群老不死的,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 【什么东西都要来问我 ,自己不会做吗?】 【朕养着这群家伙究竟是图什么?】 【……杀了算了……不行……丞相还有点用,得留下……将军……功高盖主,敲打敲打得了……】 姜芸一边研磨,一边听着祁渊在心中骂前朝的大臣们,垂下头不敢看祁渊脸色,生怕他因着不能直接对大臣动手而把魔爪伸向自己。 【啧,他们一天天的都在说什么胡话?】 【朕还年轻,要皇子干什么?】 【后宫那群人……呵,个个都是毒妇找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祁渊看着奏折,越看越心烦,索性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瞧着是恨不得把那些提议叫自己宠幸后宫的大臣们全给杀了。 一旁的姜芸胆战心惊的,竖着耳朵听祁渊心声,跟着他一起骂这些大臣,闲的没事干了能不能管好自己家的纨绔们,整天把祁渊惹恼了叫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承担陛下怒火,这样的衣冠禽兽,祁渊竟然每天都要面对,难怪他整天心情不好呢。 这么一想,姜芸突然间就理解他了。若是换作她来,只怕早就坐实了暴君这个外号了,谁惹她她就报复回去,吃不得这种苦。 【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天天除了子嗣就是子嗣!】 【不就是想让你们家姑娘诞下长子吗?等着吧,一群老不死的,毒妇选的那些妃嫔,朕一个都不会碰!】 【朕不仅之前不会碰,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 【一群老东西,等着吧,看是你们先死,还是朕先没了!】 听着祁渊满怀怒气的心声,姜芸对他越发心疼。 她张了张嘴,习惯性想安慰几句,可抬眼一瞟,见着了祁渊那绣着龙纹的衣袖,又默默闭了嘴。 “姜芸啊姜芸,你心疼他干嘛,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想要怎么利用祁渊升职加薪呢,”姜芸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反正现在的祁渊,可离不开你这洗头的手艺,到时候你若是能帮他彻底治好头痛的老毛病,那岂不是后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了。” “砰!” 不过是一阵子没注意到,祁渊便又扔了一本奏折到桌上,姜芸偷偷抬眼去看,那折子碰到先前叫这暴君给扔去的奏折上了,只一眼,她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那是唐泰初递上来的。 姜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难怪这人如此急着叫祁渊去临幸后宫妃嫔呢。原来是自己的妹妹就在这等着,敢情他这是想叫唐任雪在床上讨好祁渊,也好换得自己往后仕途顺遂。 “小芸子。”祁渊忽而开口,可等了许久,却不曾等到姜芸回话,强忍着怒气又叫了一声。 “陛下有何吩咐?”姜芸方才还以为这又是祁渊的心声,一时没注意,她还以为是暴君忽而玩心大发,心里念叨着自个名字,想着又要如何差遣她呢。 “去看看养心殿外,”他彻底放下手里的笔,脸色越发憔悴,向来姜芸伤着手的这段时间,祁渊也没睡过什么好觉,“看祁清梦还在不在。” “是,奴婢这就去。”姜芸轻轻将手中墨锭放好,任谁都瞧得出祁渊现在心情很不好,她觉得那祁清梦既然是宫里的小公主,应当是不会自讨没趣的。 可当她推开养心殿大门的时候,便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祁清梦。 第四十六章 姜姐姐 “她怎么还在这里?”看到祁清梦背影的刹那,姜芸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震惊,怎么这大周的公主还能整天在皇帝宫殿前晃悠呢? 察觉到有人朝自己看过来,祁清梦蹙眉转过身,对上姜芸视线的时候,愣了片刻,随即便朝她笑笑。 眼看祁清梦抬脚便要朝自己过来,姜芸忙不迭退回养心殿,她还是第一次发觉自己挺有当缩头乌龟的潜质的。 听到动静,祁渊懒洋洋抬眼看了过去,见姜芸一副做贼模样,不由蹙眉,困惑地问道:“你……” “陛下,”不待他说完,姜芸便先一步上前,“陛下,那位小、小公主现在还在养心殿门口,不曾离开。” 【啧,祁清梦在干什么?】 【干脆杀了算了……】 【可朕不方便直接动手……】 祁渊的视线落在了姜芸身上,“既如此,那便交给你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处理奏折去了,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姜芸呆呆站在殿门口。 【小芸子怎么还不去?难不成是没听懂?】 “你,去把外面的祁清梦赶走,”祁渊头也不抬,冷冷下令,“快些去做,莫要再叫她平白惹朕心烦了。” 原本姜芸还觉得没什么的,可一听祁渊见着祁清梦心烦,这问题可就大了,万一他把怒气都给发泄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办。 到时候她还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姜芸可不敢拿着自己的性命来赌,她除了老老实实听祁渊的话去请祁清梦行个好主动离开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眨着眼看向在外面来回踱步的祁清梦,又偷偷去看了眼里面眉头紧锁的祁渊,咽了口唾沫,决定坦然赴死。 门被人推开,姜芸做贼样的从窄缝中钻了出去,直面祁清梦,心中还有些紧张。 虽说她应该是早就得罪了祁清梦才对,但说实话,今日一见,姜芸总觉得这人不应是那副纨绔性子,眼前这人瞧着分明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有陷害祁渊的心思,肯定是这暴君平日里树敌太多,叫人家小姑娘没缘由的就成了自己的假想敌。 这般想着,姜芸对上祁清梦反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跟小孩子相处可比伺候暴君轻松多了。 然而,当她真正蹲下身试图跟祁清梦讲道理的时候,姜芸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 祁清梦看着好相处,实则很会装傻,尤其是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眨着眼请直勾勾看向自己的时候,姜芸根本拿她没办法。 一筹莫展之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姜芸尚未来得及站起身,便听到祁渊近乎冷漠的声音:“祁清梦,滚回去,别叫朕在养心殿再看见你。” 她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看样子祁渊是真生气了。姜芸自认对付过无数顾客,也没少帮忙照看孩子,但祁清梦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最是难对付。 【小芸子是新进宫的?】 【应该是吧?之前似乎都没见过她……】 祁渊垂眸盯着姜芸,蹙眉沉思片刻,越发肯定这个想法。 【八九不离十了,既然是新进宫的,那应付不了祁清梦也正常……】 “你,起来。”祁渊看着姜芸,语气冰冷,可比起他面对祁清梦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怎么能这样……小芸子这样……会让祁清梦觉得我的人软弱可欺……】 “原、原来是这样的吗?”姜芸听着祁渊的心声,有瞬间愣神,她竟然从未想过,祁渊暴君皮囊下,竟然还装着一颗为自己身边人考虑的心。 不得不承认,姜芸现在越发心疼这个被娄元容虐待长大的小祁渊了。 只不过下一秒,她便发现祁渊还是那个祁渊,娄元容在他成为现在这个双面暴君的路上功不可没。 【……祁清梦要是敢动我的人,朕铁定要杀了她跟毒妇……还有那毒妇选进宫的妃嫔,到时候一并遣散了,给笔钱回家待着算了……】 祁渊心中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对娄元容跟祁清梦动手,丝毫没有注意到越来越靠近姜芸的祁清梦。 “这位姜姑娘,”祁清梦拽着姜芸衣袖,轻轻晃了晃,眨着眼盯着姜芸看,“我瞧着皇兄他好像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 姜芸诧异地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不敢跟她有丝毫接触。 可姜芸越是躲,祁清梦便越是想要跟她拉近关系。她朝姜芸笑笑,面上端的是端庄大方公主模样,可保不准这心里面又在暗戳戳计划着什么。 “姜姐姐,你这怎么还避着我呢?”祁清梦像是看不懂她眼中的为难,依旧旁若无人的往姜芸身边凑。 实在是被祁清梦逼得没办法了,姜芸竟是主动往祁渊身边凑了过去。她躲在祁渊身旁,低垂着脑袋,轻声嘟囔着:“陛下对不起,奴婢搞砸而来……” 照祁渊的性子,十有八九会生气,姜芸也做好了迎接祁渊怒火的准备,可叫她想不到的是,今天的祁渊在自己面前似乎格外的……包容? 姜芸表情难看,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还会有觉得祁渊这个暴君对手下包容的错觉,真是前几天伺候祁渊给吓傻了。 【小芸子那是什么表情?】 【我有怪她吗?】 【我很恐怖很吓人吗?】 “当然有的啊陛下,您可是这宫里面最吓人的存在啊。”姜芸不敢看他,偷偷翻了个白眼,面对祁渊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皇帝,她无话可说。 姜芸只敢想却不敢说,只能低着头装鹌鹑,祈求他能赶紧放过自己,把怒火都对准祁清梦。自己跟祁清梦在他面前,哪个更容易丢掉小命,姜芸还是很清楚的,她可不想平白叫人给泼了脏水。 再者,祁清梦的母妃可是现在的太后娄元容,姜芸心中也清楚,祁渊就算现在当上了皇帝,暂时也不能真拿娄元容怎么样。 大周之内,早有许多百姓对祁渊的酷刑心生不满,只不过是碍于祁渊威压,这才一直忍着没敢宣泄出来。而现在,也不过隔了没多久,皇宫里便又有人没了,这事刚一传出去,便有不少人说是祁渊这个暴君又平白无故杀人了。 若非是有太后借着祁渊头疼这个毛病一直做文章,只怕他早就直接把娄元容身边的人挨个杀了。 “嗯,你先回去。”祁渊摆摆手,叫姜芸不必再继续伺候着了。他转身便坐了回去,撑着脑袋看那些毫无新意的奏折。 “祁渊这是……不用我再继续研墨了?”姜芸微微皱眉,看向祁渊的目光有一丝的怀疑,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对这个暴君带有偏见,总觉得祁渊并不会这么轻易就叫自己回去歇着。 第四十七章 眼线 “怎么还不走?”祁渊被姜芸盯得有些恼了,撂下笔抬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芸立刻低下了头,沉声道:“抱歉陛下,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离开。” 说着姜芸便赶紧推门而出,直到身后养心殿的大门被关上,她才松了口气。 “姜姐姐,真是巧了,这才分开多久,你我便又见了面。”祁清梦像是对方才的事情一无所知般,拉着姜芸的手,热情招呼她跟着自己走。 姜芸推脱不了,只能由着祁清梦动作,神情中闪过一丝无奈,回头看向已经关上了殿门的养心殿,心里清楚这下祁渊是真的不会来帮自己了。 “哈哈,是啊公主殿下,这可真是太巧了。”姜芸干巴巴应付着,垂眸看着祁清梦自顾自挽上自己胳膊的手,表情越发难看,这要是叫有心之人看到,保不准要说自己对公主不敬。 她暗戳戳使劲,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也不知道这祁清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分明是个在宫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可这力气却这么大。 “姜姐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祁清梦笑吟吟说着,满脸崇拜,若不是姜芸现在人就被她强行拽着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怕都要被祁清梦这副模样给骗到了,“姜姐姐,你肯定不介意送我回去的吧?” 祁清梦眨着眼睛,眉尾下垂,可怜巴巴瞧着姜芸,红唇紧抿,大有只要姜芸拒绝了自己,就要哭给她看的意思。 一辈子只想过要怎么服务好顾客的姜芸终于也是在穿越到大周之后,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演技。 “公主殿下还是莫要折煞奴婢了。”她讪笑着摇头,“不知殿下今日把奴婢带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姐姐还真是谨慎啊。”祁清梦状似不经意感慨道,像是随口提及一般。她松开了握着姜芸的手,在姜芸看不到的角落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可想起娄元容的叮嘱,又不得不装作一副乖巧模样。 “瞧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奴婢不过就是个伺候陛下的宫女罢了,若是不小心些,只怕今日可就见不着公主您了。”姜芸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举手投足间,虽不似寻常宫女那般,却也独特。 在这宫中,敢如此大胆的宫女不多,姜芸便是其中之一。她的言行举止,跟旁的宫女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哪怕是跟了祁渊,也不得不注意些,免得带出去丢了皇家的人。 这也是今日祁清梦把人带过来的目的,既然祁渊想要护着姜芸,那娄元容便要寻个理由,光明正大的在她身边安插眼线,突然出现了这么个变数,若是不能随时盯着,娄元容这心里也难免会觉得不安。 “哎呀,姜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啊,”祁清梦上前几步,拉着身旁一位嬷嬷的手,郑重地放在姜芸手中,“姜姐姐既然是我皇兄中意的人,那想必是有不凡之处,自然也就担得起我这一声姐姐了。” 姜芸却总觉得祁清梦明显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前面等着自己,可她等了好一阵,都没能等到这位公主殿下的进一步动作。 她心中正疑惑,转而便听到祁清梦拿出娄元容来挡刀:“姜姐姐,这还是母妃她特意为你挑选的嬷嬷呢,母妃她说了,先前没瞧出来,那日一看,忽而发觉姜姐姐倒是有几分姿色,就算是陛下真瞧上了也无妨,只消叫这位嬷嬷好好教导下姐姐便是了。” 祁清梦都这般不客气了,姜芸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这无非就是娄元容见自己能近祁渊的身,唯恐祁渊脱离了她的掌控罢了。 这种人,她在穿越前可见过不少,姜芸她爹就是,若真要对付起来,祁渊还不一定比她有经验。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太后娘娘了。”姜芸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心中却对她们这些不入流的招数嗤之以鼻,她姜芸若是当真那么容易被旁人洗脑,那当初她就不会自己瞒着所有人独自跑到别处去上学了,更不会独自去打工。 “姜姐姐真是太客气了,若真要谢,还得去谢谢皇兄呢,若不是他,姐姐也断不会叫母妃另眼相看不是。”祁清梦笑嘻嘻的,拉着姜芸的手,转而又跟她介绍道:“姐姐你瞧,这位便是母妃亲自为你挑选的王嬷嬷了,她可是宫里的老人了,有她跟着,姐姐肯定能很快就把规矩给学好的。” 姜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王嬷嬷,光是瞧着,便看得出,这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姜芸就说这祁清梦总在养心殿前待着做什么呢,原来为的就是把她娘娄元容的人给安排在自己身边。 不过看样子,娄元容是真把她当成了个傻子对待。姜芸心中不由嗤笑,这人还是太天真了些,不然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了。 王嬷嬷扫了她一眼,不屑地笑了:“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看上你这种人,不知礼数不懂尊卑,也不知道陛下欣赏你什么。” 她话中夹枪带棒的,这还没跟着姜芸一同回兰台阁呢,便这样对她百般刁难,日后还指不定又要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呢。 姜芸却笑了笑,对王嬷嬷的话愣是一点都没听进去,脸色依旧:“既然嬷嬷觉得奴婢不堪教导,那倒不如就此作罢,也省得嬷嬷跟着我一同回去了。” “这可不行!”祁清梦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又弱了下来,“姜姐姐,母妃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呢。你又怎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呵呵,还一番好意呢,”姜芸心中嗤笑,现在她算是知道娄元容那毒妇为何能把祁渊给逼成这样了,有这种人在身边,祁渊还活着都算他坚强,“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个什么药。” 姜芸默不作声,思忖着要如何找借口脱身,下一瞬便瞧见了王德全的身影,她连忙过去,主动拦下了他:“王公公,这太后娘娘也不知是不是听信谗言,误会了什么,竟非要往奴婢那里塞一位嬷嬷过来,也不知这件事情,陛下他知道吗?” 后宫中虽有太后娄元容,可这终究是在皇宫里面,最终拍板下定论的人还是祁渊,只要祁渊不愿意,谁敢违背他的旨意? 既然她们非要把王嬷嬷塞到自己身边,那自己就先一步把事情捅到祁渊面前,左右这暴君可对娄元容厌恶至极,她姜芸这样做,也算是向陛下表忠心了。 日后娄元容若再有什么动作,可不能因为一个眼线王嬷嬷就轻易愿望自己了。 “这……”王德全一时语塞,思索许久才摇头道,“姜姑娘,你说的这事,陛下可从未跟奴才说过啊。这应当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还请姑娘稍安勿躁,奴才马上去禀告陛下。” 第四十八章 教导规矩 “如此,那便麻烦公公了。”姜芸朝他笑笑,“不过公公,现在就去找陛下的话,会不会烦到陛下啊?” 她随口问道,好似一个关心皇帝身子的寻常宫女,可这话落在祁清梦耳中,便是另一层意思: 这个叫姜芸的宫女,果真跟她皇兄祁渊之间有什么秘密! 如此一来,祁清梦更得亲自盯着姜芸了,省得到时候娄元容嫌弃她这个公主办事不行,若是让母妃失望的话…… 祁清梦想了下娄元容的惯用手段,不由打了个寒颤。 “哎呀姜姐姐,这王嬷嬷可是妹妹我在宫里精挑细选,思索许久才挑中的人呢,”祁清梦挽着姜芸的手,不依不饶道,“姐姐不想收下嬷嬷,可是不信任妹妹?” 看到姜芸不管怎么说都不肯松口,祁清梦咬咬牙,又挽上了她胳膊,满脸笑嘻嘻的,脸上带了一丝讨好,可怜巴巴瞧着姜芸,软着声道:“姜姐姐,虽不知你为何不肯相信我,可不管怎么说,我跟皇兄也有了十来年的交情,就冲着这份情谊,你也不能一丁点都不相信我吧?” 姜芸沉默着听完了,还以为祁清梦能使些什么手段,原来也不过如此,她想直接拒绝,可若是自己一丁点可能的希望都不给祁清梦的话,只怕她还会继续缠着自己,到时候还可能泄露姜芸赖以保命的洗头手艺。 “可是公主殿下,这么大的事情,只怕也得陛下他同意才行的啊,若是陛下不同意,我也不敢轻易把王嬷嬷给带回去不是。”姜芸面露难色,手请捂着嘴,看向王嬷嬷的目光适时透出一丝的渴望。她又紧抿着唇,似乎还有一丝犹豫,一时间叫人也拿不准姜芸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祁清梦咬着唇,不甘心就这样把事情给搞砸了,还想再劝几句,便看到王德全的身影,知道自己现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这该死的太监听到,保不准还会一字不落传入祁渊耳朵里,祁清梦可不敢惹祁渊那个疯子,只能悻悻闭了嘴。 “姜姑娘,陛下说了,此事姑娘你自己决定便好,陛下他不会干涉。”王德全脸上堆满了笑,要知道祁渊可很少这样对一个宫女,尤其还是个毁了容的宫女,这只说明若是无事,还是莫要招惹姜芸比较好。 闻言,姜芸总算是松了口气,看向王德全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多谢王公公了。” “姑娘真是太客气了,咱这也都是为了伺候陛下的,只要陛下好了,你我又能差到哪里去呢。”王德全瞥了眼旁边的祁清梦,捂着嘴悄声叮嘱姜芸:“不过姑娘,陛下的意思是,辛苦姑娘你先把王嬷嬷留在身边了,这也总好过她们再使些旁的手段。” 有了祁渊的准话,姜芸心里也有了个底,左右不过是个嬷嬷罢了,就算她把人带回了兰台阁又能怎样,她不过就是个伺候祁渊洗头的,手艺在又不惹怒祁渊就够了,何必再去想些旁的歪门邪道。 是了,在姜芸看来,这种跟老板上司搞好关系求升职的事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下要怎么帮祁渊彻底摆脱娄元容留下的童年阴影。 再说了,若是她真能根治祁渊的老毛病,到时候还需要担心自己在这后宫之中活不下去吗? 姜芸美美想着,视线却在对上祁清梦的时候愣住了, 她险些就忘了,这里还有个骄纵的小公主等着自己呢。 “姜姐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祁清梦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她胳膊,如同跟大人讨好卖乖的孩童般,看向姜芸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听从陛下他的话了。”姜芸讪笑着应下,脸色有一些难看,却还是强撑着迎了上去,“今后还请王嬷嬷多多担待了。” “姜姑娘有这份心,自然是不错的,只不过这宫中到底是不比外面,宫规森严,还请尚宫大人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何身份,也省得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王嬷嬷话语中警告意味明显,这摆明了就是想要给姜芸一个下马威。 可她却对此一点都不在乎,左右这也不过是为了让娄元容误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掌握到了姜芸的一举一动罢了。 “既然这样,那姜姐姐就带着王嬷嬷回去吧,”完成了娄元容交代的任务之后,祁清梦明显是松了口气,缓缓看向了王嬷嬷,朝她使了个颜色,“我就不打扰姜姐姐了。” “公主殿下,你我尊卑有别,还是莫要再这般唤我了,奴婢实在是消受不起。”姜芸垂眸,盯着自己那双洁白依旧的双手,深吸了口气,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跟祁清梦坦白。 在姜芸看来,祁清梦不过就是因着娄元容的命令,才会主动跟自己示好的,否则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何必跟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宫女以姐妹相称呢。 “姜姐姐是生气了吗?”祁清梦正准备离开的动作忽而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可怜巴巴抬眸看着姜芸。 被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姜芸心中有些不忍,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可姜芸只用了一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自认方才所言不曾有过什么差错,若一定要说,那便是跟祁清梦坦白的太晚了些,这后宫之中,长幼尊卑有别,祁清梦这般跟自己称作姐妹,兴许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但对姜芸来说,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了。 只要娄元容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祁清梦完全可以装作是被姜芸逼得没办法了,才这样说的。到时候就算有祁渊护着,恐怕都不会善了。 “姜姐姐,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的!”祁清梦有些慌神,她可不能让姜芸觉得自己接近她完全是带着目的的,要不然娄元容那边不好交差。 “是吗?”姜芸双手抱臂看着祁清梦,眉梢上挑,“奴婢倒是不这么觉得。” 说罢,姜芸转身便离开了。她虽表面看着有恃无恐的,但其实心里害怕得很,尤其是身旁王嬷嬷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扑上来对自己下死手样的。 “姜姑娘,恕我多嘴,你这样对公主不敬,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难道就不怕陛下追究吗?”王嬷嬷冷笑着开口,眉头紧锁,看向将姜芸的目光越发不满。 “有吗?”一道男声忽而传入耳中,姜芸心中一颤,嘴角不自觉勾起,她迫不及待转过身,恭敬地行了礼,下一瞬便听到祁渊随意道:“起来吧。” 【这就是毒妇要安排在小芸子身边的王嬷嬷?】 【有点眼熟……朕想起来了,就是她,当初跟在母妃身边的嬷嬷……】 “陛下,您怎么来了?”看到祁渊,王嬷嬷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第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 “怎么,你的意思是,朕不能来?”祁渊冷冷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杀意。 王嬷嬷如何不知祁渊对自己很是厌恶,可她毕竟是娄元容身边的人,太后的话,那自然是不得不听从的。 【啧,毒妇就是毒妇……这么多年了……呵,娄元容,你可真是个好太后啊……】 【今日敢我的人,明日岂不是就直接爬到朕头上了……】 姜芸小心翼翼观察着祁渊的脸色,自己离得近,站在祁渊身边,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天气又凉了几分。 “陛下,这太后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啊。”王嬷嬷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暗道这祁渊还真是跟萧贵妃一样,也难怪太后一心想要除掉萧贵妃取而代之,原来这祁渊还真是个不中用的,随意挑拨一下就上当了。 出乎意料的,祁渊冷静点头,话语间却是夹枪带棒的,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他冷冷看着,开口道:“朕做事,跟她一个久居后宫之人有何关系?劝你莫要再拿太后说事,否则,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祁渊猛地挥袖,厉声呵斥着王嬷嬷,抬手便抓住了姜芸的手腕,“不必再管她了,稍后自会有人安排。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着姜芸,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发了话:“小芸子你跟朕走便是了。” 不容置疑的语气,祁渊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姜芸开口反驳的机会,抓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要离开。 “皇兄!”祁清梦气得直跺脚,哪里还有半点公主架子,此刻的她,更像是个因着被家中兄长刻意忽视而闹脾气的娇纵姑娘,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皇兄你怎么能这般惯着她?姜芸也不过就是个宫女罢了!就算你对她另眼相待,也不能误了宫里的规矩!” 姜芸神色一暗,心道这祁清梦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些,难不成这后宫里凡是不够聪明的皇子公主都被娄元容给处理掉了?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现在再拿娄元容来威胁祁渊是最没有的,可偏偏祁清梦却像是对此丝毫没有察觉到样的。 祁清梦怒气冲冲瞪着祁渊,许是这么多年被娄元容给惯坏了,哪怕自己对面站着的是一国之君,这人眼中也没有丝毫敬畏,依旧敢对祁渊指手画脚的。 “今日一见,祁清梦,你这规矩倒是没学到几分啊,还不如叫王嬷嬷去好好教教你自己。”祁渊嗤笑道,眼中满是不屑,“小芸子,方才你也都看到了,跟朕说说,这位公主殿下的规矩,究竟需不需要重新学?” 【祁清梦区区一个公主罢了,竟然敢跟朕叫板?】 【怎么看小芸子……脸色有些难看?】 姜芸不知道祁渊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她很想借机让祁清梦把王嬷嬷给带回去,但若是因此不小心惹恼了祁渊,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她还是得小心些,总不能因为娄元容这些小计谋就平白跟祁渊闹了不愉快。 这样想着,姜芸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祁渊身上,不同于往常的恭敬,她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思,胆大妄为的穿越者试图从人人惧怕的暴君身上讨到一丝明显些的暗示,以此来帮助自己判断要怎么回答。 【小芸子怎么还不说话?】 【直接让祁清梦带着她的王嬷嬷滚回去算了……不行,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她这个公主殿下的面子?】 【……总不能叫祁清梦跟小芸子一起学……这样……王嬷嬷会为难小芸子的……】 【啧,麻烦,干脆把人杀了算了……】 “陛下,”眼看祁渊眉头紧锁,宽大衣袖下垂着的手紧紧握成拳,大有下一秒就要派人把祁清梦和王嬷嬷拖走的架势,姜芸赶忙出声,“陛下,依奴婢来看,倒不如成全了公主殿下,如此这般,奴婢也能更好的服侍陛下。” 【……小芸子在说什么?朕过来……是为了听这鬼话的?】 祁渊脸色更黑了,他对姜芸的回答很是不满,但既然是他自己说的,人是给姜芸准备的,要杀要剐,自然也是姜芸说了算。只不过现在,他面露不善,连带着看姜芸都有些不顺眼。 “不是,我还没说完呢,怎么祁渊看上去更生气了?”姜芸面上恭恭敬敬的,实则心里怕得很,尤其是她清楚感受到祁渊周身气压更低之后,心中难免有些后悔,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作了什么孽,才会穿越到大周王朝来。 “再者,陛下您看,既然陛下您觉得公主殿下规矩欠妥,仍需管教,倒不如与奴婢一道,如此一来,也能省下不少事。”姜芸面上带笑,态度不卑不亢,兴许是已经知道了祁渊的态度,这下她也就不用再担心一个不小心把双方都给得罪了。 【跟小芸子一起?】 祁渊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很是惊喜,要知道他若是想要动手教训祁清梦的话,势必会传到娄元容的耳中,这样一来,宫中其他想要登上皇位的人铁定就蠢蠢欲动了。 加之,若是叫祁清梦跟姜芸一起,且不说两人身份有别,就算祁清梦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和一个宫女一起学规矩,这本身就是一种折辱,尤其是对于祁清梦这么个娇生惯养的。 跟她一起的还是姜芸,有祁渊护着,想必王嬷嬷就算真有办法欺负姜芸,那也得想办法瞒住祁渊,要不然…… 祁渊生气的样子,在这宫里面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像姜芸这种几乎是刚过来就赶上了祁渊处理不称心之人的家伙,能活下来本就是个奇迹。 【若是照小芸子说得这般……倒是可以。】 面无表情的皇帝微微点头,准了姜芸大胆的想法。 而提出这个主意的姜芸却傻了眼,她想过祁渊会随手打发了她们回去,也想过他会随意吩咐一位嬷嬷去教导祁清梦,却唯独没想过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 “陛下……”姜芸欲哭无泪,她轻声喊着祁渊,企图让暴君多看自己一眼,给自己一个反悔的机会,可日理万机的皇帝只是简单朝她招招手,叫自己快些跟上。 【小芸子这个主意倒还算可以……】 祁渊在前面不紧不慢走着,留意着身后苦哈哈跟着的姜芸,他有些不理解,这分明是姜芸自己提出来的,怎么自己同意了,她却是这副模样。 【但小芸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满意?】 他眯着眼,下意识又放慢了步子,在一处含苞待放的梅花前,祁渊停下了脚步。 但姜芸对此丝毫没有察觉,她垂首直直往前走着,直接就撞了上去。 第五十章 她怕朕 “哎呦——” 痛感袭来,姜芸后退几步,低呼一声,下意识捂着额头,耳边是跟前人转身动作带起的风声。 她揉着被撞红的地方,幽怨抬头,可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恐惧瞬间取代了先前的不满。 姜芸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刚刚就没注意到呢,跟在祁渊身边还敢走神,她怕是真觉得祁渊是个好脾气的主子,现在都这般放肆了,以后岂不是都要霸占着祁渊的龙椅。 【小芸子方才……是在想祁清梦的事吧?】 【娄元容这毒妇,还真是贼心不改!】 【改日朕定要亲自为自己的人讨回个公道……】 她听得有些感动,可现在的祁渊显然是还不能立刻给姜芸撑腰的,毕竟这只是娄元容的一个试探。 若是祁渊现在便出手,那么娄元容下手便会越发放肆,左右她跟祁渊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差了,那还管这暴君做什么? 到时候传出来祁渊病情难以控制,肯定会有人站起来要求扶持新帝的。而那时,姜芸指不定就不必再待在宫里伺候人了。 只是没了祁渊的庇护,姜芸赖以为生的洗头技术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在宫里面,最可怕的莫过于此。 姜芸愣了好一阵,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连忙跪下给祁渊道歉:“抱歉陛下,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曾留意眼前,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话毕,姜芸心惊胆战地等着祁渊发火,想象中的呵斥并没有发生,祁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亦或是因着他已经兀自把姜芸给列为了自己人的范畴,对她总显得格外包容。 【小芸子这是……怕朕?】 祁渊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现在的他,脸上全然没有先前处置不合心意的宫女之时所展现出来的暴躁。这让姜芸新中华闪过一丝希冀,和想象中不大一样,那岂非意味着,自己并非没有机会完全根治好祁渊的病,将他跟暴君这二字彻底分开。 姜芸低头不敢看他,讪笑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开玩笑呢,祁渊也不想想,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暴君,放眼整个大周,能找到几个完全不怕他的人出来。 “罢了,你先起来。”祁渊深吸了口气,眉头微皱,“小芸子,你怕朕?”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可姜芸却觉得这人心中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她垂眸,紧紧盯着脚下,一声不吭的样子便是最好的回答。 祁渊盯着她看了许久,抬脚便往养心殿去,“小芸子。” 他声音低沉,心中想了许多,可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芸快步追上,卑躬屈膝,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却并不讨人厌,至少祁渊看着要比那些臣子们顺眼多了。 “陛下,您这是又有什么吩咐?”姜芸小心翼翼问道,好歹也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了,她又有读心术在手,对祁渊早就不再像先前那般害怕了。 大周百姓眼中的暴君祁渊,性情不定,喜好杀伐,可实际上,那些被派去伺候他的宫女,大多都是太后娄元容亲自挑选的。祁渊心中清楚,只是他经常头疼,实在是难以分出更多的心思在后宫上。 姜芸仔细想了下,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祁渊便头痛发作,可能进太医院之人,又怎么可能连个缓解头疼的有效法子都给不出? 思索间,祁渊忽而背过身,目光阴冷,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耐烦。 【这又是出了何事?】 【怎的王公公如此着急?】 姜芸一时好奇,也忘了身上的疼痛,从祁渊身后探出头去看。 一看到祁渊,王德全也顾不得姜芸还在场,急忙道:“陛下,方才唐家唐泰初进宫要求见您,陛下您看……” 祁渊揉着眉心,深吸了口气,微微颔首,示意王德全继续说下去。 【这唐泰初……想干什么?】 【他最好是有要紧事……】 姜芸大着胆子,偏头去看,祁渊双眸微阖,眉宇间尽是烦躁,看着像是不愿意见唐泰初。 “陛下,唐大人说家中老父亲忽而病重,恳请华妃娘娘回家去,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此事多少有些不合宫规,王德全小心翼翼看着祁渊脸色,见他面色难看,当即便闭了嘴。 【家中人没了……】 祁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挥手叫王德全先退下。 【难不成这世上只他唐家有人没了……怎的朕当初就没能……】 姜芸上前扶着祁渊,朝王德全笑笑,柔声道:“陛下他现在也累了,就劳烦王公公您转告一下唐大人,待到陛下他想过之后,必定会给唐大人一个准话。” 【小芸子……倒是聪慧……只可惜……毁了容……真是可惜了……】 听着祁渊的夸赞,姜芸嘴角抽搐,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这究竟是不是在明里暗里的嫌弃自己。 “陛下,奴婢扶您回去。”姜芸垂眸,扶着祁渊的胳膊,两人一步步走得速度不快,也不知为何,今日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似乎格外的多。 尤其是祁清梦,明知祁渊对自己很是厌烦,却还是执着地想要缠在他身边,两人既然是名义上的皇兄皇妹,又怎能走得这般近。 忽而,姜芸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保不准祁清梦就是故意凑到祁渊跟前的,只消传出去祁渊跟自己皇妹有染,到时候他这个皇帝,是怎么都当不下去的,就算祁渊是清白的,可天下人素来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若说祁渊没做过,就凭他暴君的名声,只怕无人相信。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感慨娄元容还真是好算计。对太后来说,这不过就是损失了一个棋子罢了,但对祁渊来说,却是一无所有。 “真是想不到,这暴君……祁渊在这宫里面,竟然连个能真心相信的人都没有……这么想想,他似乎也挺可怜的。”姜芸蹙眉看着身旁的祁渊,也不知是不是两人挨得太近了些,她竟觉得今日有些许的热。 把祁渊送回养心殿没多久,王德全便又来了,姜芸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打水呢,刚好打下手的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姜芸也不跟他客气,站在养心殿门口,理直气壮地指挥着王德全。她本想把人送到就离开,可看着祁渊头痛的模样,一时心软,便想着再帮他缓解一下。 虽说她这法子很难根治,但总比太医院那群人强,要不然这么久过去了,怎么祁渊还是这样。 她都要怀疑这些太医其实都是太后娄元容派到祁渊身边,方便那个毒妇随时掌握祁渊发病状况的了。 只是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姜芸也清楚,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万万不能说出口。都道是祸从口出,多说多措,她可得少说几句,免得哪天又不小心得罪了谁,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思索间,王德全已经备好了温水,面上带着笑,看向姜芸的眼神中满是赞许:“姜姑娘,有您在陛下身边伺候着,还真是幸运。” 姜芸心中明白,这些年祁渊这头痛的毛病应当是迟迟没有好转的,若非是自己懂得些现代的洗头手艺,只怕那天被拖出去的宫女,就是她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姜芸还是脸上带着笑,朝王德全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公公此言差矣,说到底还是公公您慧眼,若非是您提点,姜芸也不可能活到现在,还能得了陛下的赏识,这还得多谢王公公您呢。” 王德全看着手法专业的姜芸,越看越是满意,朝正在忙活的姜芸点点头,便先一步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便只剩下了她跟祁渊两个人。她先是打湿了祁渊的发丝,看着他乌黑的头发飘在水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了几个穴位,缓缓按揉。 看到祁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姜芸松了口气,看样子他这头痛是缓解了不少。 第五十一章 名声 耳畔传来祁渊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姜芸仔仔细细净了手,站在一旁看着他睡颜。 睡着时的祁渊瞧上去倒是显出几分的柔和,整个人都少了几分攻击性,只是他这一次似乎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姜芸在养心殿四处晃悠,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而床榻之上,祁渊做了噩梦。 不可一世的暴君微微皱眉,额头上冒了不少汗,口中还低声呢喃着什么。 她凑近了些,妄图触碰到藏在暴君内心更深处的秘密。 找到真正藏起来的秘密才能更好的帮祁渊,姜芸给自己找到了台阶,只是祁渊的清醒时从不会说这些,就算说了,站在他面前倾听的对象也不会是姜芸。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祁渊啊祁渊,你这又是何必呢?” 话虽如此,姜芸很是自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太阳穴,不紧不慢按揉着,她口中轻声哼着歌。 十八岁的姜芸,声音干净轻快,尚未被繁重的工作压垮了身子,只是偶尔会生些小病,完全不是会所中那个金牌洗头妹姜芸能比的。 【……母后……别……别喝……酒……酒里有毒……】 祁渊断断续续说着梦话,姜芸大抵是听懂了些,也知道了萧贵妃是怎么死在娄元容手中的。 只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仇,值得娄元容不惜去杀了萧贵妃。 姜芸的目光落在祁渊身上,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可是利用了他的。 祁渊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中出来样的。 【朕……这是……睡了多久?】 他双目失神,闭上眼缓了好一阵,这才悠悠抬头,看向姜芸的时候有些诧异。 【小芸子……怎么在这里?王德全呢?】 床上的人张了张嘴,却因为梦中的呢喃哭喊而哑了声。 【真没眼色……不知道给朕倒杯茶吗?】 反应过来的姜芸立刻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杯茶,她小心扶着祁渊,在他身后垫上靠垫,这才把茶水端了过来。 姜芸垂眸盯着手中这杯热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愣神间她恍惚听到祁渊说着什么话。 “什么?”姜芸没听清,下意识问道,可一抬眸,对上祁渊那双不带一点感情的双眸时,便发觉幸好自己方才声音不大,否则若是落在了祁渊耳中,倒是显得她姜芸越发不懂规矩了。 反应过来的姜芸后撤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可随即,她又放下心来了,现在的祁渊瞧着懵懵的,应当是没留意到她的异样。 【小芸子……方才可是说了什么?】 【罢了,都不重要了……】 祁渊垂眸,盯着自己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母妃……走的时候,就在朕眼前……】 姜芸站在一旁,祁渊不发话,她便无事可做,眼下又不能直接出去,除了在旁边恭恭敬敬候着,倒是没了旁的事。 “陛下,您还是得保重龙体啊。”沉默半晌,姜芸率先忍不住了,开口劝道,“陛下,唐大人那件事,您现在可有了想法?” 【小芸子现在倒是越发放肆了……】 她心中一惊,赶忙跪下,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陛下,是奴婢僭越了,还请陛下赎罪。” 祁渊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光微闪,脸色变了又变,抿抿唇缓缓开口道:“起来吧,朕又没怪你。” “多谢陛下。”姜芸愣了片刻,刚想站起身,却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完了!”她心中暗道不好,许是跪的时间有些久了,姜芸现在稍一动弹,便两腿发麻,她黑着脸,借着衣袖遮掩,小幅度揉着大腿。 【小芸子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如此难看?莫非是唐泰初的事让她想起了家人?】 “咳咳,”祁渊轻咳两声,下意识抬手揉着眉心,神色颇不自然,眼神也时不时往姜芸身上瞟,“小芸子,你觉得唐泰初这事,朕该不该叫华妃回家去看看啊?” 闻言,姜芸愣了片刻,她有些不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眼前这个人,更像是忽而想起了生母萧贵妃而出现的阿渊,只不过现在的阿渊在装作一个合格的帝王模样罢了。 只是阿渊似乎并不知道一个帝王应当做些什么,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同样没当过皇帝的姜芸身上。 “陛下,这种事您自己定夺就好了,又何必拿着来为难奴婢呢。”姜芸面露难色,她现在也不能确定掌控这具身体的人究竟是祁渊还是阿渊。 【芸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想看到阿渊吗?还是姐姐觉得阿渊没用,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姜芸听得头疼,现在她知道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了,也难怪祁渊这个暴君会有这般通情达理的一面。 “陛下,奴婢以为,答应与否,全凭陛下您心情了。”姜芸思索片刻,决定跟祁渊打太极,这种事情,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绝对第一个拿她姜芸试问。 【芸姐姐这是在糊弄阿渊吗?】 祁渊蹙眉沉思,姜芸静静看着,分明眼前人依旧是成年男子的模样,可偏偏姜芸就是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寄居在祁渊体内的可怜小孩,无处可去,却又因着心中郁结而不愿消散。 姜芸讪笑着开口,想最后再为自己辩解一下:“陛下,您若是准了,兴许唐大人会感念您的好,但您若是不准,那这宫里也没人敢说您的不是,这要怎么办,还得看陛下您啊。奴婢怎敢擅自揣测圣心。” 他思索片刻,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了决定:“既然这样,那便准了吧,让王公公去处理这件事,莫要再叫唐大人来烦朕了。” 【芸姐姐的意思,应该就是同意吧?】 【只是这样的话……名声……难不成阿渊以后当了皇帝,名声很差吗?】 小小的祁渊还不知道自己在大周是人人惧怕的暴君,只知道自己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可以让唐任雪跟着唐泰初一起,去见病重的老父亲最后一面。 听到祁渊的吩咐,王德全又一瞬间觉得自家主子变了性,指不定是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若是寻常,祁渊只怕会烦到下令让他们一家到阴曹地府团聚去。 可现在…… 王德全得了祁渊命令,忙不迭准备去了,至于其他的,那就跟祁渊没关系了。 【芸姐姐看上去脸色还好,那阿渊应该没做错吧?】 姜芸忍不住快要笑出声来了,可为了保护小祁渊的脸面,她硬生生憋着笑,两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跟坐在床榻上的小祁渊平视:“阿渊今日做得很好。” 第五十二章 偷腥 “是、是吗?”小祁渊红了脸,垂眸不敢直视姜芸,羞涩的模样叫姜芸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可心中却又担心醒过来之后,大祁渊会找自己算账。 “这当然是真的啊,我怎么会骗陛下你呢。”姜芸脸上带着笑,只觉得这一天天的比自己上班打工还要累。可偏偏她现在除了跟祁渊搞好关系之外别无选择。 “……”小祁渊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姜芸看在眼里,哪怕心中清楚自己不该多嘴,可一想到自己面前的祁渊不过是个心智只有五岁孩童般的小家伙,一颗心顿时就放下了。 只是她忘了,祁渊能在这龙椅上安然无恙坐着,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个法子来叫那个暴君知道呢。 小祁渊背着姜芸,偷偷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都给记了下来,等着暴君回来之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这可是他自己写在纸上,跟已经是皇帝的自己斡旋许久的战绩。 再者,若非是他再三跟自己作担保,只怕祁渊根本就没耐心帮姜芸处理她惹的这些麻烦了。 【嘿嘿,还好芸姐姐不知道,要不然姐姐会被皇帝哥哥吓到的吧……】 耳边传来小孩骄傲的声音,姜芸顺着看了过去,小祁渊低垂着头,看样子是有些累了。她无奈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孩,柔声问道:“阿渊现在累不累啊?先是公主殿下,又是唐大人家中私事的,若是累了,那阿渊就先休息好不好?” 姜芸揉着祁渊脑袋,像个大姐姐样的照顾着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至于他方才说的皇帝哥哥,看样子应该是祁渊了。 提起棘手的暴君,姜芸无奈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恐怕知道的人都已经让娄元容给送到阴曹地府去了,现在就算有人略知一二,碍于祁渊的淫威,只怕也无人敢跟她说的。 那姜芸就更得想办法让祁渊彻底信任自己了。虽说先前自己也算是救了他,但帝王心术,又岂是她一个穿越过来的外来者所能理解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知何时,祁渊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身上衣袍松松垮垮,可他却毫不在意,只随意拢了拢。 祁渊深吸了口气,面色不善,若是王德全在这里,那便不会有任何犹豫,先找个借口把人给弄出去再说。 只可惜,姜芸对祁渊的性子还是不够了解,要不然也不可能等到祁渊越发暴躁的心声响起之时才反应过来了。 【啧,这丑婢怎么还在这里?】 姜芸一时无语,用得着自己的时候是小芸子,用完了就成丑婢了。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惹不起祁渊呢,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陛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了,那奴婢就先一步告退了。”姜芸头也不回离开了,生怕多待一秒就能听到祁渊不满的控诉声。 好不容易能从祁渊身边逃出来,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姜芸还没高兴一会,转头便见到了口口声声说是要来谢祁渊恩情的华妃。 唐任雪倒是跟姜芸上一次见到的不大一样了。 许是家中父亲病重的缘故,她今日穿的不似先前那般华丽,很朴素的衣衫,没有过多装饰,脸色也有些惨白,可能是家中突发事故,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瞧见唐任雪的瞬间,姜芸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得绞尽脑汁去想办法从华妃娘娘手中全身而退了。 但让姜芸意外的是,今天的唐任雪似乎已经没了给自己找麻烦的力气,整个人瞧着都衰老了几分。 不过左右也跟自己无关,姜芸只淡淡瞥了一眼,眉头微皱,眼中有些好奇。其中缘由,旁人或许不知,但姜芸可清楚得很。 看着唐任雪离开的背影,她也只是笑笑,深藏功与名。毕竟若是没有自己,她能不能离开皇宫都还是个问题呢。 姜芸看了许久,越发确定唐任雪是准备往养心殿去。 “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姜芸脚步顿在原地,清醒状态的祁渊可不好对付啊,犹豫片刻,她还是选择了跟上去看看,左右自己现在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凑过去看个热闹,也算是在这后宫里找点乐子了。 她狗狗祟祟跟在唐任雪身后,始终跟她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见着个什么东西都往后面躲,可后来姜芸就发现了,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 唐任雪心里挂念着宫外的父亲,完全没心思去管姜芸都在做什么,再说了,她一个华妃娘娘,不管受不受宠,都不是姜芸这个尚宫能比的,唐任雪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兴许是离得近了许多,姜芸现在都能听到祁渊的心声了。 他刚醒来没多久,不过片刻悠闲,便又有人找了上来。 听着殿门外的声音,祁渊越发不耐烦了。 【啧,今日这人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都往养心殿门前凑,还不如全杀了,到阴曹地府去凑一起,那地方不得比养心殿宽敞。】 “噗嗤——”姜芸不由嗤笑,可随即,她便猛地捂着嘴,躲在养心殿一角,趴在窗边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上辈子光明磊落,这辈子……”姜芸轻声嘟囔着,撇撇嘴,思索片刻才道:“这辈子偷鸡摸狗,就是可惜了,这皇宫里面好像没有狗。” 她自嘲的笑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虽说姜芸本来混得也一般,但总要比在祁渊跟前战战兢兢保命强上不少。 养心殿里,祁渊单手撑着头,百无聊赖摆弄着棋子,听到殿外唐任雪的声音,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外面站着的女子究竟是谁。 【外面怎这般吵?】 【莫不是小芸子回来了?】 无辜受到牵连的姜芸脸色难看,她倒想看看,等到祁渊发现外面的人其实是娄元容亲自为他挑选的华妃娘娘时,脸上是副什么表情。 她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可祁渊却突然站起了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姜芸吓得赶忙蹲下身。 秋季的风有些许凉,迎面吹来时还带着片片残花,飞落在姜芸发丝之间,耳边是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提醒着她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姜芸咽了口唾沫,窗户似乎已经被人给打开了,她头上落下一片阴影,忽而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姜芸的头发,吓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呵呵……小芸子……倒是有趣……不过朕倒是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在宫里见着偷腥的小野猫。】 第五十三章 又生气了 姜芸绝望地闭上眼,悄悄往旁边移,可祁渊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她做不到完全忽视。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祁渊的声音响起时,姜芸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捂着耳朵,试图装作没听到,昂头望着天,极其刻意地感慨着:“今日天气倒是不错,左右现在无事可做,不若去走走好了……” “姜芸,别让朕说第二遍。”祁渊声音冷了几分,任谁都无法忍受被人刻意忽视,更何况祁渊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几乎是一瞬间,姜芸猛地站直了身子,跟祁渊四目相对,她匆忙垂下脑袋,思索许久,弱弱跟祁渊打了声招呼:“好巧啊陛下,您也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是吗……” “是啊,真是不错。”祁渊咬牙切齿说道,“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做什么……”姜芸哪能把自己的真实目的给说出来,只能笑着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可现在她面前的祁渊又不是那个五岁的小家伙,这个大家伙聪明得很。 姜芸讪讪笑着,尴尬得直挠头,却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恰巧唐任雪的声音传来,姜芸连忙道:“陛下,华妃娘娘现在还在养心殿外面候着呢,您就算不喜欢娘娘,也不能叫她一直跪在外面啊。” “为何不可?”祁渊冷冷说道,“朕当初就能跪,她又为何跪不得?” 姜芸被他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好奇,祁渊这种人,难不成在这宫里面还有谁胆子大到敢让他跪下。 【呵,毒妇,当初你叫朕跪在你面前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最喜欢的妃嫔也要做这些……】 “陛下,”姜芸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暗道幸好自己能听到祁渊的心声,不然她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到底是谁敢欺负祁渊,“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华妃气着自己身子呢,还不如遣了她回去,在唐家待着,眼不见心不烦。” 祁渊思索片刻,似是觉得她的话有道理,终于舍得从养心殿出去了。 只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姜芸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了,祁渊自己去就够了,干什么非要带上她? 她小幅度挣扎着,要知道姜芸她离开养心殿的时候才跟唐任雪碰上,若是现在叫她瞧见自己又出现在这里…… 跟踪的事就保不住了。 “陛下,求你了,别叫奴婢跟着一起了行吗?”姜芸不知道祁渊会不会答应,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她必须求祁渊,要不然唐任雪若是在京中散布她的谣言可怎么办。 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姜芸对这些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也正是因为熟悉,她才更要小心谨慎,不能叫人给坑了去。 【小芸子为何这般抗拒?】 【难不成华妃对她动手了?】 【怎么不直接跟朕说?难不成是觉得朕不敢真的对她动手?】 “陛下,后宫之间的小事不足您费心,但现在早就入了秋,若是由着华妃娘娘在外面跪着,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跟在祁渊身后,亦步亦趋,好言好语劝说着,可祁渊似乎还在思索要不要听她的话一次。 “陛下……”姜芸见祁渊迟迟没有开口,脸上也没有明显怒意,便大着胆子再次开口。 恍惚间,姜芸有种自己已经上了年纪,跟在不懂事的儿子后面絮絮叨叨的错觉。 “朕会跟她说的,你……”祁渊猛地转过身,拢了拢身上衣袍,上下打量了眼姜芸,不满道:“你先闭嘴,在这里等着。” 得了祁渊的准许,姜芸总算是能松口气了。她站在窗边,思索了许久,怎么都想不明白,祁渊分明可以当做没看到自己,为何就非得叫自己进来呢。 当祁渊出现在眼前时,唐任雪只觉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她不像姜芸那样不懂规矩,打小便在京中富贵人家长大的姑娘,自幼听着规矩长大,她是万万不敢直视祁渊的。 可即便只是无意间偷瞄一眼,在看到年轻帝王那张脸的时候,唐任雪还是不争气的脸红了,尤其是想到祁渊还特意准了她兄长唐泰初带着自己出宫的请求。 这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只是…… “臣妾谢过陛下,若非是陛下您……”唐任雪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祁渊给打断了。 “你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祁渊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背着双手, 垂眸看了一眼冻得脸通红的唐任雪,微微皱眉,想起姜芸的话,开口道:“天冷了,你且回去,莫要再来这里了。” 祁渊冷冰冰的话语似乎带了一丝关心,至于后面的话,唐任雪自然是没有听到的,她只晓得素来不问后宫之事的祁渊今日竟然愿意出来见自己一面,这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是,臣妾谢过陛下。”唐任雪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起身时脚下没站稳,瞧着弱不禁风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竟是险些直接摔倒。 她缓了好一阵,这才退下。祁渊没耐心目送她彻底离开这里,人走之后便回去了。 【小芸子这下总该满意了……】 祁渊揉着眉心,虽说他不喜有人影响自己的决定,但既然过去的自己都留下了字条,那他试着接受也不是不可以,左右也不过就是个宫女罢了, 伺候着顺心,留下倒也不亏。 如是想着,祁渊一转身便看到了双手撑在窗边,一副随时准备翻窗逃走模样的姜芸,脸色阴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芸,你方才想做什么?”祁渊脸黑的能滴出墨来,握着她手腕的力气也渐渐加大,疼得姜芸龇牙咧嘴。 “陛下息怒,奴婢不过是在看外面的残花罢了。”姜芸想也不想便答道,可一抬眸,对上祁渊满脸怒气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暗道这到底又是谁惹到祁渊这位祖宗了。 可姜芸转念一想,猛地发现祁渊似乎是在回来之后才突然发火的…… “难不成……惹到这祖宗的人……是我?”姜芸诧异地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姜芸这是什么表情?】 【朕坏了她逃跑的大事?】 【她在怪朕?!】 祁渊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这下姜芸确定了,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怪不得旁人。 姜芸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飞快想着要怎么哄好生气的暴君。 “陛下,华妃娘娘已经走了吗?”姜芸试探着问道,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 “嗯。”祁渊淡淡应了声,转身便坐回了书桌,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姜芸小碎步挪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奴婢给您研磨……” “嗯。”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叫人分不出喜怒,但直觉告诉姜芸,祁渊现在已经生气了,她得像个办法,要不然自己今天怕是很难完完整整地回去了。 第五十四章 尚且干净 祁渊越是冷漠,姜芸心中便越发没底,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她就不跟着唐任雪过来了,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暴露了。 养心殿里一时间只剩下墨锭和砚台的摩擦声,姜芸时不时偷偷去看祁渊,见他似乎是真的在批奏折,终于是能放下心来了。 【边疆邻国……来犯……】 【邻国……是赵国吗?】 昏昏欲睡的姜芸在听到祁渊谈起军务的时候,瞬间清醒了过来,研墨本就枯燥无趣,现在有了祁渊的心声,倒是能让她提提神,省得一头栽倒,叫这暴君看自己越发不顺眼。 【……流民入京……难不成……是沧州的百姓……】 【不对,沧州到京城还有些距离……】 祁渊皱眉苦思,过了许久,才缓缓下笔。姜芸心中好奇,可面对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她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人在……”无意间冒出的想法把姜芸给吓到了,她惊出一身冷汗,后背衣衫湿哒哒贴在身上,姜芸垂眸盯着手中墨锭,约莫二指粗的墨锭丝毫不见变化,她也像是没了知觉一般,自顾自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必再研墨了。”祁渊瞥了她一眼,微微皱眉,眼神晦暗,姜芸想细看,却被他借着衣袖自然遮了去。 “祁渊这是怎么了?”她面露不解,可现在王德全不在,连个能帮她一下的人都没了。姜芸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对策,可祁渊却跟座大山样的,不管她怎么做,自是巍然不动,任凭她折腾。 皇帝都发话了,姜芸只得照做,但她不研墨伺候祁渊批奏折的话,她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她怎么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罢了,先前王德全也查过,小芸子还算是干净的,倒是能用。】 “能、能用?”姜芸吓得腿都要软了,能用什么?她除了伺候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试毒?还是旁的什么…… 姜芸不敢细想,脑袋垂的更低了,要不是现在她面前的人是祁渊,是她惹不起的皇帝,她恐怕早就夺门而出,慌里慌张地跑路了。 祁渊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人异样似的,思索片刻,自顾自问道:“姜芸,你可曾读过书?” “这个……奴婢曾经读过几本,奈何学识浅薄,实在是拿不出手,便不曾说与旁人听。”姜芸掌心沁出了汗,在祁渊面前,她突然有种自己在面对班主任的错觉。 “会写字吗?”祁渊又问道,他的视线终于舍得从奏折上面移开了。凤眸微眯,直直盯着姜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般,好奇地打量着。 她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有无数蚂蚁在爬,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 【除了胆子小了些,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了。】 【是个可塑之才,瞧着也……伶俐。】 不知道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祁渊并非真心觉得她伶俐的,不过是暂时找不到个能用的宫女,需得自己这个暂时看得上眼的顶上罢了。 这么一想,姜芸便发现自己先前还真是太天真了,竟然被祁渊的外表给骗了过去。 她心中兀自懊恼,气自己竟然还真以为祁渊是个被误解的暴君,甚至想要为他正名。 但话又说回来,姜芸不得不承认的是,只要让祁渊满意,不主动去触他霉头,祁渊这人还真是挺不错的,长得帅,还是万人之上,坐拥大周江山…… 姜芸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冰凉的双手碰到发烫脸颊的瞬间,她终于从胡思乱想中醒了过来。 一抬眸,和祁渊四目相对,姜芸觉得自己的脸应该还是挺红的,跟熟透了的苹果样的。 【她怎么脸红了?】 【漠北来的?】 【不对,漠北要比京中冷多了,难不成是猛地到了京中……热得慌?】 自小便在权利斗争中心长大的家伙不懂得这些很正常,姜芸如是安慰自己,可随后,她就傻了眼。 祁渊朝她招手,将先前被撂到一旁的毛笔递给了她。 对上姜芸疑惑的视线,祁渊眉梢上挑,懒洋洋道:“朕留着你,自然是瞧你顺眼,能留在朕身边做事,怎的,朕说话很难理解?” “不,陛下您……”姜芸面露难色,她怎么都想不到,这封建王朝竟然还会养出祁渊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皇帝,这也难怪大臣们整日上奏,要他赶紧诞下皇子了。 只怕是想去父留子,从小娃娃开始培养个明君出来挽救大周的江山。 “过来,拿着。”祁渊把笔递了过去,语气强硬,丝毫不容许姜芸拒绝,“莫要再叫朕说第二遍。” 【这姜芸瞧着是个伶俐的,怎就偏生喜欢装傻充愣呢?】 姜芸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暗道难怪祁渊不被娄元容待见还能坐上龙椅,一般人还真骗不过他。 她自认自己没有漏出过什么马脚,可偏偏祁渊就是直接点出来了,若不是自己心中清楚他是个正常的,只怕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有什么系统了。 “诺,写这个。”祁渊发话了,姜芸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本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书推到面前,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那、那陛下,奴婢就先告退了,”她抬眼,小心观察着祁渊的脸色,没瞧见他有什么反应,姜芸心中松了口气,收了书刚要离开,便被祁渊给叫住了。 “站住。”冷冰冰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姜芸脚下动作一顿,表情扭曲,活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附身了,祁渊却对此毫不在意,他视线依旧落在跟前的奏折上,片刻不曾分给她。 姜芸脸上换上笑,转过身看到的便是他手拿奏折轻点桌面的模样,“真想不到,你这暴君竟然还是个工作狂,这都不肯放下奏折。” 她心里为自己打抱不平,觉得祁渊不应该把处理不完工作的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虽说今天确实是她一直在麻烦祁渊。 “现在就写,在这里写。”祁渊可不管姜芸心里是怎么想的,自顾自道:“朕处理完这些奏折的时候,要看到你抄的书。” 姜芸吓得瞪圆了眼,看着怀中的书,又看看祁渊,妄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证据。 可这人一脸认真,说完之后便不再搭理她了。 【她怎么还不写?】 【不是说会写字的吗?】 【难道……宫里的人……除了毒妇安排的……剩下的都是些……】 姜芸已经能猜到祁渊想说什么了,他可以误会别人,但不能误会自己这个寒窗苦读翻了一座又一座山才逃出落后小镇的人。 她撸起袖子,在祁渊对面坐定,翻开书准备大展身手。可真到动笔的时候,姜芸愣住了。 第五十五章 字如其人 “这……这让人怎么写啊?!”姜芸心里狂怒,可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手中是祁渊强行递过来的毛笔,她除了硬着头皮写下去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不是说会吗?怎么还不写?莫非是在……等朕请她?】 【真是好大的胆子!】 祁渊握着笔的力气渐渐加大,手背青筋暴起,姜芸偷瞄了一眼,立刻就低下了脑袋。 “啪!” 姜芸循声看去,便见着祁渊徒手把一支毛笔给掰断了。她心中一惊,虽说这竹子做成的笔确实不如硬木结实,可再怎么说,成年人徒手掰笔这种事…… 恕姜芸见识短浅,她还真没亲眼见过。 断裂开来的碎屑扎进了祁渊掌心,血顺着流了下来,滴在桌子上,汇成一小团,在这简单的木桌上格外显眼。 她抬头去看,祁渊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样的,自顾自把碎成两半的笔扔到一旁,转而又取了新的。 见他没有处理伤口的意思,姜芸微微皱眉,有些无奈,这可不是现代,感染了会很麻烦,到时候怕是会危及祁渊的性命。 姜芸是万万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的,要不然她在这宫里恐怕活不过一天。她抬头,直勾勾盯着祁渊,看得这位声名远扬的暴君都有些不自在了。 “陛下,您的手受伤了,要不要让太医来处理一下?”姜芸已经十分自觉的放下笔站起身了,只要祁渊一声令下,她就借着找太医的机会,到时候把温明远找过来,自己就可以趁机溜走了。 祁渊抬眸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皱眉,似乎是对姜芸这过分的举动有些许不满,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在宫中没几个可以信赖的人,又默默忍了下去,只淡淡说道:“不必,你继续写便是了。” “那可不行!”姜芸一脸认真,张口便道:“陛下您看,您这手上都流血了,若是拖着不及时处理,到时候感染了可怎么办?” “感染?”祁渊面露不解,他从未听太医们提到过这个,难不成太医院那群还真都是娄元容那毒妇找来,想趁机对自己动手的庸医? 【倒是新奇,这小芸子竟还懂些医术,兴许以后便不必再传唤太医了。】 姜芸嘴角抽搐,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圆了这个当老中医的梦。 想当初她姜芸也是满怀期待踏进了医学院的大门,可偏偏,她找不到工作,只能转行去给客人洗头了。 “感染就是……”姜芸急得抓耳挠腮,思索着该怎么跟祁渊这个古人讲感染,“就是陛下您的伤口……会危害龙体啊!” 挣扎片刻,姜芸放弃了,实在是一时间也没想出来要怎么解释,幸好祁渊对这些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招手让姜芸上前。 姜芸颤巍巍上前,总觉得她似乎不该多嘴,可要是不提醒祁渊的话,一旦他出事,那自己肯定也活不了了。 “过来,既然你懂得多,那就交给你了。”祁渊面无表情地朝她伸出手,掌心中还扎着一些小刺,比较长的部分祁渊都已经自己拔出来了,可也正因如此,他的伤口看上去不大好。 “可是陛下……”姜芸还想再挣扎一下,但祁渊丝毫不准备给她机会,摆摆手将她尚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不必多说,此事就交给你了。”祁渊不耐烦道。 【怎这般啰嗦?寻常手脚挺麻利的,怎叫她处理个小伤就磨磨唧唧的?】 姜芸有苦难言,她还没上手几次呢,这跟让她把祁渊这祖宗当小白鼠使有什么区别啊。 唯一的区别就是祁渊出事了自己也活不了,真是主仆情深。 她欲哭无泪,心里默默祈祷祁渊这伤势可千万别恶化。 “可、可能会有些疼,陛下您忍着点啊。”姜芸两手发抖,颤巍巍捧起他的手,仔细将那些细小的尖刺挑出来,又苦于没有消毒水,只能亲自去打了干净的水煮上,待到水温凉,这才把他掌心的血给擦干净。 【她怎么一直在发抖?】 【朕有那么恐怖吗?】 “有的啊陛下!”姜芸恨不得跳起来大喊着逃走,但现在,她就算是千万个不愿意,也得留在宫里面伺候祁渊。 看着姜芸像是见着了什么妖魔鬼怪的眼神,祁渊眉梢上挑,有些吃惊。 【想不到小芸子竟然还会这些,还真是叫人惊喜。】 祁渊垂眸盯着已经包扎好了的掌心,倒是难得露出了好脸色。 “做得不错,以后就由你来伺候朕了。”祁渊冷不丁一句话,让姜芸高兴得找不着北。 “是!多谢陛下,奴婢今后必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姜芸脑子一片空白,她仿佛看到了未来升职加薪无忧躺平的日子。 【啧,高兴的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样的。】 姜芸撇撇嘴,今天她心情好,就不跟祁渊这个不能和寻常百姓同喜乐的家伙计较了。 视线落在对面干干净净的纸上,祁渊微微颔首,问道:“怎么还没动笔?”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姜芸耷拉着脸,磨磨蹭蹭拿起笔,那毛笔被她拿在手中,跟正在学习用竹筷的婴孩般,摇摇晃晃,怎么都不听她的话。 一手扶着手腕,右边胳膊死死压着桌上的薄纸,姜芸姿态狼狈,歪歪扭扭写下了几个,刚要放下笔休息片刻再继续,却发现祁渊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祁渊俯下身,好以整暇地看着她刚写下的几个字,啧啧赞叹:“姜芸,你这字还真是……” 他思索片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干巴巴道:“自成一派,叫人不忍直视。”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祁渊嫌弃她的字难看。 姜芸红着脸低下头,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她要怎么跟祁渊说? 难不成告诉他自己写得一手好硬笔字? 若是自己真敢开口的话,祁渊保不准会把她给丢出宫去。没人愿意留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奴婢在身边,尤其是祁渊这样挑剔的家伙。 【好丑的字……】 【难不成……真的是……字如其人?】 姜芸的脸更红了。 她收回之前的话,祁渊不仅是个对手下狠的暴君,还是个嘴毒的。 要不是这里没有她常用的笔,姜芸高低要给祁渊露一手。 “日后,辰时朕便在养心殿等你。”祁渊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来研墨……” 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在姜芸写的字上,迅速移开了眼,看得姜芸一脸无奈,这真的不能怪她,实在是她用不惯这毛笔。 “刚好,还能练字。”祁渊又补充道,“既然你是朕的人,写成这样带出去难免会招人笑话,你需得勤加练习才是。” 第五十六章 下马威 “什、什么?!”姜芸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直到祁渊又亲自重复了一遍。 能叫祁渊耐着性子再说一遍,已是殊荣一件,只可惜姜芸并不想要就是了。她更希望祁渊能看在自己这么有用的份上,能先多给她点银钱。 至于什么皇帝的宠爱,姜芸并不在乎,后宫之中,哪来的真情。 她自认早就过了沉溺于情爱的年纪,现在的姜芸,更需要的是银钱和安稳的生活。 年老色衰无人照顾?那在姜芸眼中只有一个原因—— 手上没钱。 是以姜芸她从未想过要凭自己的容貌来跟祁渊搞好关系,这宫里面美人多的是,也不差她一个。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祁渊应该是笃定了娄元容不可能把她这样的放在宫里,便越发器重姜芸。 祁渊用没受伤的手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姜芸神游在外的魂。 “今日便先算了,”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道:“明日辰时,朕要在这里见到你。” 姜芸苦丧着脸应下,收拾了东西准备滚回她的兰台阁。 “王德全。”祁渊招手,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即便阖眼撑着头在桌边小憩。 【怎的她姜芸一来,这后宫便乱了套……】 刚出养心殿的姜芸脚步一顿,苦笑着摇头,她也想知道,为何自己这才穿过来没多久,怎就平白惹了一身骚。 “姜姑娘!”王德全小跑着追上姜芸,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讪讪笑着,随口道:“陛下说不放心你一个人,便叫奴才陪着,再说了,姑娘你现在怎么说也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了,又何必这般谦恭。” 姜芸只是笑笑,皇帝的宠爱就跟潮水样的,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准什么时候,祁渊就看不上自己了。 若是当了真,到时候又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对了,姑娘你兴许还不晓得,刚刚陛下还问奴才,说是想把姑娘你提拔上来,做陛下他的贴身侍女呢。”王德全笑得愈发灿烂,“能入得了陛下眼的,姑娘你还是头一个!” 闻言,姜芸愣了下,连连摆手,脚下动作也不由加快,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王公公莫要说笑了,奴婢哪有这个福气啊,公公您这般,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王德全似是没料到姜芸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笑容更甚:“姑娘,陛下信你,那便是你的福气!” “哈哈,是、是吗……”姜芸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打心眼里抗拒,欲在后宫之中求生,于她姜芸而言,跟在深山老林之中求生又有何区别? 人心难测,比起丛林猛兽,丝毫不落下风。 “哎呦,姑娘你就放心好了!”王德全随口宽慰了几句,便称自己还有事要做,匆匆离开了。 瞧着王德全离开的身影,姜芸无奈叹了口气,看这样子,祁渊许是已经查过了自己的身份,就连姜芸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是从什么样的家庭出来的。 若是祁渊可以大发慈悲告诉自己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元绿猛地从身后抱住了她,笑嘻嘻凑上来,讨好似的松开手,转而挽上了她手臂。 “是啊,一天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姜芸松了口气,虽说这兰台阁地方不算大,但好就好在平时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到她们。 “哎呀,先别歇下呢!”元绿拉着姜芸,小跑着在门口站定,她扒着门边,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见姜芸还站在原地,急得连忙招手,叫她过来跟自己一起,“姜姐姐,你看里面那人,说是陛下安排给你的,还赖在我们这里不走!” 元绿叉着腰,气呼呼指着里面的人,全然忘记了先前还是她说的,莫要叫里面人给发现了。 可现在,她们俩明显是已经彻底暴露了。 姜芸眯着眼往里面瞅,那人站在她木柜前,对着她那些瓶瓶罐罐的宝贝家伙指指点点,隐约还有想亲自动手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扔出去的意思。 这下姜芸不乐意了。 她撸起袖子,也不管元绿的阻拦,一股脑要冲进去,左右现在还能借祁渊的名头压着王嬷嬷。 若是这第一天就叫人骑在了自己头上,那往后姜芸她还怎么继续改进洗头配方? “哟,姜姑娘终于舍得从陛下那边回来了?”刚一进门,王嬷嬷话语间便满是嘲讽,说得好像她姜芸故意去凑到祁渊面前讨他欢心似的。 幸好她素来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姜芸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了王嬷嬷的手腕,眼神狠厉,跟在祁渊面前时判若两人。 “我叫你一声王嬷嬷,那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可你若是不懂得分寸,那我也不介意再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姜芸语气冰冷,捏着王嬷嬷的手越发用力,细听还能听到骨头响声。 “怎、怎么了这是?”管事的芳姑姑赶来时,便瞧见姜芸摔倒在地上,脸上还有个巴掌印,而刚来没多久的王嬷嬷好端端站着揉手腕,面上难看得很。 “姑姑!”见了芳姑姑,姜芸就跟见着了自己的救星似的,忙不迭躲到了她身后,只探出个脑袋,颤着手指向王嬷嬷,“姑姑,她不过刚来这边,便要对我的东西动手,那些瓶瓶罐罐的,可都是奴婢改良新的洗发配方用的,姑姑你说,若是因此惹怒了陛下,又该是谁的责任?” “自然不会是你的。”男子声音自她背后响起,吓得姜芸猛地站直了身子,僵硬地转了过去,看到祁渊的瞬间,她便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她怎么一见到朕就低着头?】 【难不成朕当真就和那毒妇说的一样,形若妖魔鬼怪?】 祁渊下意识皱眉,缓缓朝姜芸看了过去,双眸微眯,饶有兴致看着她。 听到祁渊这么想,姜芸生怕他又拿这点小事做文章,连忙抬起头来。 他看得呼吸一滞,没想到分开时还好端端的人,不过是片刻不见,便成了这般模样,瞧着着实是有些惹人心疼的。 【怎就成了这般?】 姜芸红着眼眶,两手撑着地,抬眸瞧着他,无端叫祁渊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她成了这副模样。 “王嬷嬷,许久不见,你还真是一如当初,从不曾变过啊。”祁渊面色阴沉,死死盯着王嬷嬷,恨不得把她给当场杀了。 【当初……便是你……对我母妃下的毒手……】 听着祁渊的心声,姜芸暗道不好,连忙扑上前,牢牢抱住了他的大腿,她也顾不得太多,慌手慌脚爬起来,轻声劝道:“陛下,稍作惩罚便可,若是罚得太重,免不了会落人口舌啊。” 第五十七章 无愧暴君之名 【她这是在做什么?】 【姜芸这是……在阻止朕?】 【王嬷嬷分明……罢了,且随她去……左右今后还有的是时间……】 姜芸松了口气,虽说她也不想救王嬷嬷,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渊在自己跟前动手,不然她今晚怕是要做噩梦的。 “陛下英明。”姜芸微微弯腰,面带笑容。 她并没有去看王嬷嬷,可这个笑容落在略显狼狈的嬷嬷眼中,挑衅意味十足。不单是在挑衅她,更是明摆着在跟她背后的娄元容针对。 王嬷嬷愤愤瞪着姜芸,气得直咬牙,可她再怎么生气,现在也不能拿姜芸怎么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祁渊的庇护下继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 虽说祁渊现在护得住她,可时间长了,姜芸还不是会落到她们手中。王嬷嬷为的便是跟在她身边,等待这个机会,同时跟娄元容汇报姜芸的情况。 【朕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在英明什么……】 祁渊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尤其是在对上姜芸那副明晃晃写着“陛下您简直就是大周第一明君”的样子时,不由皱紧了眉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似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芸这是……疯了吗?】 【好端端个人,怎的就疯了?】 听着祁渊毫不客气的猜测,姜芸只觉得自己被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当着他的面直勾勾晕过去。 她心有余悸,轻轻拍着胸口,微微阖眼,做着深呼吸,竭力忽视存在感极强的祁渊。 可偏偏有些人不想轻易叫她如愿以偿。祁渊瞥了她一眼,坏心眼地笑了,缓缓开口道:“既然这次你想对朕的人动手,那便让朕也来教教你规矩好了。” 他一脚踩上王嬷嬷手指,居高临下看着她,欣赏着她痛苦的模样,缓缓笑了出来:“王嬷嬷,疼吗?” “很疼吧?”祁渊松了脚,蹲在她跟前,想伸手拽住她头发,却嫌弃地皱起眉,思索片刻抬手招来姜芸,给她使了个眼神。 但很可惜,姜芸并没有跟祁渊想象中那般与自己有默契,她呆呆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一时间没看出来这人到底又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她怎么还不过来?看不出来朕不想亲自动手吗?】 姜芸听得满脸疑惑,祁渊在那里招手,她怎么猜的出来这人究竟想干嘛。 不过祁渊是皇帝,他觉得错在自己,那姜芸就当自己真的做错好了。她不紧不慢上前,缓缓弯下腰,一把拽住王嬷嬷头发,无意间撇到祁渊满意的目光,嘴角抽搐,觉得这能当暴君的家伙果然是脑子有点毛病,自己一定得想办法把人给治好了才行,总这样也不是个事。 这已经不知道是姜芸第几次萌生出要想办法给祁渊治病的心思了。 她单手叉腰,瞧着着实没有个宫女该有的样子。 祁渊余光瞥向她,愣了下,有一瞬间晃神,可也只是一瞬罢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微微蹙眉,看向姜芸的时候,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她这样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凉,只怕到时候他会因着姜芸而名垂青史。 “他盯着我干嘛?”察觉到祁渊的视线,姜芸下意识以为他这是又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提心吊胆的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只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充当木头人,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前约莫一米处的地方。 【她是不是在偷看朕?】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芸率先移开目光,祁渊却仗着自己贵为一国之君,打量起姜芸来目光还不避讳。 他这大大方方的样子让姜芸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爬。 姜芸深吸了口气,凑到祁渊身边,十分真诚地给他提建议,说什么现在这人也教训得差不多了,不如先放过她,留着日后指不定还用得上。 【小芸子瞧着倒是聪慧,只可惜没什么眼色,时而聪明时而……】 祁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继续想下去。但姜芸又不傻,他心里指定没盼着自己点好。 她垂眸盯着王嬷嬷看,莫名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篇文章: “古时候所谓的暴君也不一定都是残暴之人,有可能是信息差所造成的误解,而那些被误解的君主,背后不为人知的原因……” 姜芸只能想起来这么多了,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些就已经足够用了。 仔细想想,祁渊似乎也没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想直接掐死自己的那次除外。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吵得有来有回。 一个说祁渊就是个妥妥的暴君!他不值得姜芸费心费力讨好,甚至是想办法把他从深渊中拽出来! 另一个则静静看着,等到暴躁小人吼完了才慢悠悠为祁渊辩解。她说祁渊才四五岁的时候就经历了那些,要不是他现在没生活在现代,这么坚强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被吵得头疼,姜芸揉着眉心,看向祁渊时,没由来想到了那个心智一点都不成熟的小祁渊。 姜芸不由幻想着,若是祁渊的母妃萧贵妃不曾出事,兴许现在的太后也不一定是娄元容了。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仅仅存在于姜芸梦中场景的话,兴许那时的祁渊会是个很有耐心的明君。 【她又在想什么?】 突然响起的心声吓得姜芸浑身一哆嗦,险些下意识一拳挥出,虽然她这点力气在祁渊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可姜芸偏偏就是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直到祁渊不带一丝表情的俊脸映入眼帘,她这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收了手,讪笑着站在一旁,余光偷偷去观察祁渊的表情。 【嘶……瞧着不错……能留下来……】 祁渊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姜芸诧异地看了过去,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皇帝身边竟然这么缺人吗?难不成他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吗? 【小芸子这是什么表情?】 【她这难道是在……同情朕?】 【还真是放肆。】 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姜芸方才想做什么样的,第一次穿越,她也没什么经验,完全不知道遇见了个祁渊这样的皇帝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到底哪里放肆了? 姜芸有些不理解,她自认除了方才险些就一拳砸祁渊身上之外,自己不曾有过什么过分的举动。 再者,祁渊自己不还亲自想了,夸她这动作干净利落的,留下来还能有别的用处。 “陛下,今日是奴婢的错,给您惹了太多麻烦,既然王嬷嬷刚来,倒不如就按宫规给个教训算了。”姜芸虽说心善,可这第一天要是不好好立一下自己的威风,只怕到时候就该她姜芸白日伺候祁渊,回来还得加班伺候王嬷嬷了。 这种事少不得,只是姜芸她并不清楚若是按宫规的话,王嬷嬷还能不能活下来。 元绿悄悄拽了下她衣袖,满眼担心,轻声在她耳边劝着:“姜姐姐,她这一把年纪了,若是挨上这二十大板,只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呢。” 第五十八章 再难见小皇帝 “二、二十大板?!”姜芸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祁渊挥手,立刻就要人上前把王嬷嬷带走,不管怎么说,宫规是祁渊定下的,就算要徇私舞弊,他也不可能放过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家伙。这一点都不像是祁渊能做出来的事,他不趁着王嬷嬷行动不便要了她的命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真是便宜她了。】 姜芸瞪大了眼,看向祁渊的眼神都变了味。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说出二十大板的男人,竟然跟那个喜欢粘着自己撒娇的小孩子是同一个人。 实在是祁渊这样子看着着实很难叫姜芸把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君王和今晨还在自己面前装作成熟大人模样的小屁孩联系在一起。 “陛下,您还是莫要动怒比较好啊。”姜芸下意识抓住祁渊的手臂,朝他摇头,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祁渊愣了一下,上次这样盯着自己看的人,还是萧贵妃,他的母妃,萧云瑶。 他身形忽而一顿,竟是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身旁的姜芸眼疾手快,大着胆子上前将人给扶住了。 “陛下?”姜芸脸上满是担心,想叫太医过来,可又担心太医院那群家伙早就被娄元容那个毒妇给收买了,深吸了口气,只能先把人带回兰台阁去。 “都站住!”她扶着祁渊,回头怒视身后这群人,声音不由大了几分,“谁敢靠近,待到陛下醒来,我会跟他如实禀告,到时候就看是陛下他相信你们,还是我了。” 面对这么些凑上来看热闹的家伙,姜芸丝毫不怵,她心中虽然也有些拿不准,但不得不承认,当她亲眼看着祁渊晕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是慌张的。 跟自己能不能在这后宫之中保住小命无关,只是单纯觉得,祁渊这人其实还挺不错的,不过是没人来得及好好教他怎么去爱别人罢了。 所以他成了现在这样的暴君,只能用严苛刑罚来逼迫百姓乖乖就范。但若是能有人来告诉他怎么治国,怎么爱民,姜芸相信他会是一个明君。 说不出缘由的信任,促使着姜芸搭上了他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许久之后,她松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祁渊这是受了刺激,加之近来劳累,这才支撑不住晕倒了,身子并无大碍,只消好生修养,莫要再受刺激便好。 只是姜芸看不透,究竟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能牵动这么个连哭泣都只敢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小声啜泣的家伙。 她写了药方,本想随便找个人使唤,这样她自己也能省得再跑一趟太医院,可话到嘴边,姜芸突然怀疑那群太医究竟有谁是能信赖的。 思来想去,姜芸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跟祁渊是差不多的小可怜,她在这里也没有能完全信赖的人在,这么一想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她自己扛着,哪怕身边有元绿在,也得在相处的时候处处小心,唯恐不小心跟人结了仇日后遭报应。 “姜姐姐,这抓药的事就交给我吧。”元绿毛遂自荐,主动凑上前来,她可不管姜芸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只晓得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见着王嬷嬷被人给拖回来的惨样了,她得趁现在溜走才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姜芸点点头,把写下的药方仔细折了几折,塞进元绿掌心,“早去早回啊。” 姜芸下意识叮嘱道,可元绿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不知现在她那小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姜姐姐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会抓紧时间回来的!”元绿蹦蹦跳跳地,离开时还不忘朝她挥手。 看到元绿这般有活力,姜芸不由笑了,她都快要记不清上次和元绿这样无忧无虑生活着是什么时候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现在再想想,姜芸竟有种恍若做梦的感觉。 泪水莫名淌下,滴在她抬起的掌心上,刺激得伤口还隐隐作痛,可姜芸却像是没察觉到样的,自顾自盯着,忽然间想起来了,她从来没有像元绿这样自由自在生活过。 “呼——”她拍了拍脸,冰凉的双手唤回了思绪,姜芸默默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姜芸,把祁渊照顾好了,再熬到出宫的那天,你也可以从此不愁吃穿用度,安心度过余生了。” 她从未考虑过自己有没有可能会被祁渊给看上,这在姜芸眼中不亚于一出恐怖故事,毕竟她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都主动毁容扮丑了,娄元容没理由养出个品味独特的皇帝。 【唔……这里是……哪里?】 【好陌生……阿渊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听到祁渊的心声,姜芸心中了然,他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顽强,没想到这药还没灌下去呢,人就先一步醒过来了。不过醒来了也逃不过吃药的命运,说起来,姜芸她可是自认有着长达十年之久的喂药经验的。 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她。 再者,她估计就算是把黄连摆在祁渊面前,忽悠他说这也是药材的一部分,再怎么苦他都会强忍着不适吃下去的。当然,姜芸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情就是了。 姜芸快步进了屋,看到祁渊这么个大高个蜷缩着身子躺在自己这张略有些小的床榻时,她竟然莫名觉得他这样还有些勾人。 “咳咳,”姜芸清了清嗓子,快步上前,蹲在床榻边,伸手去摸他脉象,看到祁渊明显躲着不肯让自己碰的样子,跟个闹脾气的小孩样的,虽然他现在除了外表之外,跟小孩也没什么区别了,但她看着眼前男人,不由失笑道:“陛下,你又何必这般躲着奴婢,分明先前也是陛下你亲口说的,往后奴婢便是贴身伺候你的了,现在怎又避着奴婢呢?” “我、我没有……”小祁渊怎么会是姜芸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之人的对手,遇到她,小皇帝除了乖乖就范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又见到芸姐姐了……不过这里是哪里?】 【阿渊好像还没来过这里呢……】 祁渊蹙眉打量着周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又碍于姜芸还在自己跟前,不愿叫她看了笑话,故作镇定道:“是你带着我到这里的吗?” 姜芸憋着笑,撑在膝盖上的双手狠狠掐着自己,免得她憋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难不成陛下你已经忘了吗?”姜芸一本正经忽悠着小皇帝,“要不是我,陛下现在就已经晕倒在外面了,说不定还会被某个可怕的毒妇……” 她话语一顿,又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叫这宫里面某个毒妇给抓了去,这辈子都再难逃出来了呢。” 第五十九章 帝王心难测 “真是听祁渊这么叫娄元容听多了,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毒妇……”姜芸心里吐槽祁渊把自己给带坏了,可面对小皇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看上去和蔼可亲。当然,她要是愿意把脸上涂的那些东西都给洗掉的话,那就更好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祁渊现在正乖乖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喝着姜芸亲自熬煮的汤药。 一张小脸苦得皱成一团,却又因着是姜芸亲手端过来的,祁渊就算是嫌弃,也硬是捏着鼻子喝完了。 “陛下可真是厉害,这么苦的药都喝得下去。”姜芸的夸奖十分没有诚意,但祁渊就是吃这套。 “是啊,这药朕喝得下去,只是不知先前太医开的药方,小芸子你又喝了多少?”祁渊眉梢上挑,好以整暇地看着她,双手抱胸,也不开口催她回话,就这般静静坐着,盯着她看。 姜芸叫他盯得心虚,她当然是一次都没喝了,那药端过来,光是闻着就够苦了,她都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哪里还愿意多吃一点苦头。 她讪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可祁渊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态度强硬,“既然跟了朕,那便莫要耍些小心思,朕叫人煮的药,你竟然敢不喝?” “完了!”姜芸暗道不妙,兴许是这几天跟祁渊走得近,看他没怎么发脾气,竟然忘了这人可是个凶名远扬的暴君! “陛下,您大人有大量,就先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姜芸忙不迭跟他道歉,只是心头却有一丝疑惑,寻常皇帝哪有心思管手下奴婢干什么的,怎么这祁渊控制欲就这般强呢? 祁渊并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他抬手招来王德全,在姜芸震惊的目光中把温明远分好的药方交给了他。 “去把药给熬上,今日朕倒要看看,这种小事到底需不需要朕来盯着。”祁渊凤眸微眯,视线落在姜芸身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恨不得现在就逃回去。 但她心里也清楚,招惹了祁渊,只怕自己在大周一天,就得跟这人纠缠一天,与其这样,还不如她姜芸主动出击,好叫祁渊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异心,犯不着盯她盯得这般紧。 王德全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祁渊接过来,往她跟前一放,意思不言而喻。 姜芸眼神在祁渊跟桌上汤药之间来回换,最终认命似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喏,陛下这次可以放心了吗?”她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偏偏祁渊这个罪魁祸首还十分不给面子,见她吃瘪,嘴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嗯。”祁渊冷冷应了声,“你不喜欢?” “?”姜芸愣了片刻,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对……母妃明明说过的,这些都是大补之物,芸姐姐怎会不喜欢?】 姜芸嘴角抽搐,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谁家大人哄小孩喝药的时候会把这么苦的东西给夸成灵丹妙药稀世珍宝啊?!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小祁渊突然跟变了个人样的,敢情都是跟萧贵妃学的。 这么一闹,小祁渊又累了,霸占着姜芸的床打哈欠。 “陛下,若是困了,不若就先让王公公送您回养心殿呢?”姜芸陪着笑,手却下意识扶着腰,在祁渊面前弯了一天的腰,可真是累坏她了。 “为何要回去?”小祁渊撇撇嘴,脸上写着大大的“不乐意”。 “可是陛下您不能在奴婢这里待着啊!”姜芸欲哭无泪,本以为小祁渊会是个香香软软的听话乖小孩,却不曾想这完全就是个犟种,性子拗得很,一般人还真招架不来。 不过还好,她姜芸可不是一般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人她没打过交道,什么样的苦她没吃过。 “那我明日再来找芸姐姐。”装大人装久了的小祁渊终于演不下去了,不再端着大祁渊的架子,笑嘻嘻抱了她一下,依依不舍地跟姜芸告别。 “陛下现在怎么又愿意回去了?”看着小孩子笑嘻嘻的模样,姜芸也忍不住笑了,扪心自问,眼前这家伙其实要比她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小孩子都听话,尤其是自己照顾了数年之久的弟弟,相比较之下,祁渊简直就是个天使。 “当然是因为芸姐姐答应了下次还会来看我啊!”小祁渊不懂太多弯弯绕绕,只觉得再次醒来之后姜芸还会在自己身边,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回养心殿的要求。 【等下次醒来,再和芸姐姐一起到宫中玩!】 “果真是孩童心性……”看着祁渊离开的背影,姜芸无奈摇头,刚准备回去,便看到捂着眼朝自己这边跑过来的元绿。 她没来得及躲开,被元绿结结实实撞到了地上。 姜芸疼得龇牙咧嘴,可又担心元绿瞧见了会自责,连忙调整表情,装作一副一点都不疼的样子,可不管她的演技再怎么精湛,身体的反应都做不了假。 额头上频频直冒的汗水,还有些发抖的身子,无一不在昭示姜芸方才究竟有多疼。 “怎么了这是?”姜芸强忍着疼,想拉着元绿先回屋去,可元绿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死死闭着眼睛,手也紧抓着姜芸的衣袖不放。 “别怕啊,”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感慨自己这一天过着还真是不容易,“有什么是不能跟姐姐说的吗?” “姜姐姐……”元绿抹了把泪,颤着手指向屋门外面,“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算了,姐姐还是别去了,这大晚上的,看了只怕是要做噩梦的。” 元绿这么一说,姜芸心中便越是好奇,她轻轻掰开元绿的手,将衣袖从中抽了出来,提着灯一步步朝院子里靠近。 兰台阁距离掖庭宫也不过就几步路的距离,她这里实在住不下人了,便跟芳姑姑商量着,把王嬷嬷给打发了过去,照元绿指的方向来看,东西应当就在掖庭宫才对。 越是靠近,姜芸便越是小心。她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生怕惊扰了能把元绿吓成这样的家伙。 可整个掖庭宫都静得可怕,她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鼻间血腥味越来越重了,姜芸还以为是什么闯进来的动物受了伤,寻思着一个小动物罢了,怎就把元绿给吓成这样。 直到姜芸亲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东西,她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地上的并非是什么受了伤的小动物,而是姜芸在祁渊面前亲自定下罪名送去吃些苦头的王嬷嬷。 她趴在地上,背部早就血肉模糊了,整个人昏迷不醒,也不知是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叫她强撑着走到了掖庭宫。 姜芸于心不忍,硬是从屋里把元绿给拉了出来,在她不满的抱怨声中,把人给送回了屋子里。 “姐姐,要我说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些,不然哪能叫她给欺负了去!”元绿叉着腰,愤愤不平道:“姐姐现在都有陛下撑腰了,又何必怕她太后娘娘!” “元绿,不可妄言。”姜芸轻声训斥了句,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太后久居深宫,对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不放心,这倒也正常,只不过我们今后还得多加小心才是,不是什么时候陛下都有空来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 第六十章 又见公主 “姜姐姐说得是,”元绿撇撇嘴,眸中闪过一丝不满,很快就垂下脑袋,在姜芸身边老实跟着。 姜芸并未注意到元绿的异样,见她低头,还天真以为不过就是替自己不平罢了。 “今日她吃了苦头,想来应是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姜芸躺在床上,不由笑出了声,“不过看祁渊的样子,他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啊……” 姜芸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却什么都没摸到。她猛地坐起身来,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来,过去的日子当真一去不复返了,自己现在只得想办法在后宫里面活下去,这才是正事。 夜里辗转反侧,她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今日之事到底还是鲁莽了些,虽说实打实立了威风,可姜芸心里总觉得王嬷嬷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等着自己。 她猛地坐起了身,屋里点燃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姜芸摸着黑,废了好些功夫才勉强重新点亮,烛光亮起的瞬间,她松了口气,黑漆漆的屋子总能让姜芸想起小时候的那些破事。 “姜姐姐?”也不知是不是她动静太大了些,竟把元绿也给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小姑娘连鞋袜都没穿,赤着脚,跟幽灵一般就飘到了姜芸身边。 烛光照得她脸色惨白,此刻元绿长发散落,又因着瞌睡,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是叫她走得安稳些了。 这落在姜芸眼中,着实是有些吓人。 深更半夜,点个灯的功夫,一转头便瞧见了女鬼般的家伙站在窗边,一双无神的黑眸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讪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张了张嘴,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 姜芸清了清嗓子,缓了一阵,才问道:“怎就醒了?可是我吵到你了?” “这倒不是,”元绿头摇得跟拨浪鼓样的,生怕姜芸误会了自己,“我不过就是担心罢了。” “你我现在就在这兰台阁,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姜芸拉着她的手,笑道:“那王嬷嬷还能买凶杀人不成?” 见元绿不说话,姜芸也慌了神,她只知道在后宫讨生活不容易,却没想到动不动就小命不保。 “不、不会吧……”姜芸抬手擦了把汗,安静的屋子里,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向元绿,试探着问道:“元绿,你很了解王嬷嬷吗?她……” 姜芸不停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现在她已经得罪了王嬷嬷,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嬷嬷她……”元绿欲言又止,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抹笑,语气不似方才那般严肃,开口道:“姜姐姐也不必太过惊慌,王嬷嬷年纪大了,就算还能做些什么,那也不会是长久之计,而今刚跟着姜姐姐便被陛下罚了二十大板,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她是不能作妖的。” 闻言,姜芸松了口气,但她心中也清楚,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尽快往上爬,最好是能跟在祁渊那个暴君身边。 “唉,真是难办……”姜芸面露难色,抬手轻柔眉心,想起那个阴晴不定的祁渊,又头疼起来。 跟着暴君是她最好的归宿,但祁渊这家伙发起火来实在是叫人难以对付,假若她哪天没伺候好,触了他霉头,姜芸估摸着就跟自己刚穿来时见着的那宫女一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姐姐,我瞧着陛下他倒是很看好你呢,”元绿挽着她胳膊,笑嘻嘻道:“在这宫里,能叫陛下看上的可都不一般呢!” 姜芸却只是笑笑,暗道:“能在暴君手底下活着,还混得风生水起的,哪能是一般人啊!” “姐姐怕是不晓得,听说陛下他从不信旁人,身边唯有一个王公公是那位留给陛下的。”分明是夜里,天色还暗着,元绿却做贼似的,小心往外面看了去,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啊,陛下对那位王公公可好了,若是姜姐姐你也能叫陛下信任你,莫说一个王嬷嬷了,在这后宫里面,你就算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元绿说的很有道理,但姜芸心中清楚,像祁渊这样打小就在娄元容那毒妇的虐待下长大的小孩,想要让他完全信任自己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她烦躁地摆摆手,只觉得越发头疼了,看着元绿期待的眼神,这小丫头在打什么主意,她一看便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那姜姐姐你呢?”元绿微微皱眉,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姜芸这是没打算再回去睡觉了,指不定要做些什么呢,她的姜芸姐姐素来是个说一不二的。 “我?”姜芸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也不知为何,这宫里竟连个扫落叶的宫女都没有,想来应是祁渊的意思。 她顿了下,笑着摇头:“我出去走走,昨日实在是太忙了,害得我都没能好好放松一下,现在难得得了空,自然是要好好看看这皇宫的。” “姜姐姐,你不会还准备逃跑吧?”元绿聪慧,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姜芸的打算,只是这次她猜错了。 姜芸不是喜欢放弃的人,再者,她后半辈子都得在大周待着,若是祁渊一直都是现在这么个性子,自己往后也不会好过,还不如一劳永逸,趁着自己还没到出宫的年纪,抓紧时间把祁渊重新养成个明君。 思及此,姜芸猛地转过身,手指轻点元绿唇瓣,笑道:“我自己去,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休息,别跟上来。” 在元绿不满的眼神中,姜芸哼着小曲离开了。 她本以为这个时辰应当是不会有人的,却不曾想自己竟然能这般倒霉,好巧不巧撞上了人。 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这次倒是没受伤,不过就是摔倒了地上罢了,姜芸下意识抬眸去看对面,这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白日里才见过的祁清梦此刻正跌坐在她面前。 “天妖忘我!”姜芸心里狂吼,可她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本以为祁清梦会跟白天一样为难她,但这人神色慌张,似乎是急着找什么东西,她不由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的祁清梦也是这样,慌慌张张在找一只小狗。 “公主殿下。”姜芸低声问好,但祁清梦却像是没听到样的,口中念念有词。 “小白……我的小白你在哪里啊……”祁清梦根本没工夫搭理姜芸,可她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寻常人家丢了狗确实会急不错,但祁清梦一个公主,怎么这种事还得亲力亲为? “公主殿……”她话未说完,便被祁清梦一把捂住了嘴。 第六十一章 监控 “嘘——”祁清梦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低声斥道:“不想死就闭嘴!” 姜芸愣住了,这跟她白日里见到的祁清梦完全不一样。 她满脸写着困惑,想问个明白,但转念一想,能叫祁清梦这个公主都害怕的,肯定不是自己这个小尚宫惹得起的人,她还是听话点比较好。 祁清梦撇了眼连连点头的姜芸,松开了手,本想先一步离开,毕竟她的小白还没找到,若是先让那位的人给找到了,不仅小白活不了,就连她也得倒霉。 可人尚未出去,便看到了夜里在宫中巡视的太监,祁清梦立刻转过身,躲在了假山后面,看到姜芸还在傻傻站在原地,来不及细想,直接把人给拉了过来。 “小声些,等他们走了再离开。”祁清梦动作熟练,一看就知道经常做这种事。 虽说她跟祁清梦并不熟,可这跟自己想象中那位娇纵蛮横的小公主完全不一样。姜芸不由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祁清梦,还是说他们这两个娄元容养大的孩子脑子都有毛病。 看到姜芸配合,祁清梦也不再管她,自顾自关注着正在找东西的两三个太监。 姜芸不清楚自己究竟陪着她一同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双腿发麻,动一下就跟要了命一般。 “啧,真不知道祁渊究竟看上了你什么。”祁清梦嘴上嫌弃,实则身子很诚实地朝姜芸靠近,伸手扶着姜芸。 看着祁清梦嘴硬心软的模样,姜芸微微一愣,可对上她不耐烦的眼神,姜芸笑了下:“多谢你了,公主殿下。” “罢了,你也不必这般叫我。”祁清梦却摆摆手,“不过都是娄元容那家伙定下的规矩罢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殿下这样直呼太后娘娘名讳……”姜芸被她大胆的样子给吓到了,她本以为祁渊已经够胆大的了,却不想这两个由娄元容亲眼盯着长大的是个顶个的厉害。 “你想去跟她告状?”祁清梦冷冷看了过来,开口警告道:“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那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别以为抓到了本宫的把柄就能去讨好她了。” “殿下误会了,奴婢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确定祁清梦在这后宫之中唯独看娄元容不顺眼之后,姜芸便松了口气,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再者,若是祁清梦真想做些什么,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给推出去吸引太监的注意,这样她自己还能趁机逃走,又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救自己。 “公主殿下,你误会奴婢了。”姜芸朝她笑笑,指了指自己,认真道:“奴婢自打跟了陛下,便知道跟太后娘娘注定是结下了梁子的。只不过奴婢愚钝,不晓得内情,可这既然跟了主子,不管是谁,跟主子过不去的,那便是奴婢得避着的。” 祁清梦仔细打量着姜芸,好半晌才笑道:“你这丫鬟倒是有趣,听说祁渊前不久才封你做了尚宫?” “是,还要多谢陛下信任奴婢。”姜芸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她这模样倒是取悦了祁清梦,只不过祁清梦很忙,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逗她皇兄新收的小宫女。 “你自己回去吧,本宫还有事要做。”祁清梦转身就要离开,可姜芸却大着胆子叫住了她。 “殿下这是在找……那只小狗吧?”姜芸语气笃定,她方才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明白祁清梦为何要避着那些太监,“虽不知殿下为何这么着急,不过奴婢兴许能帮上殿下也说不准呢。” 闻言,祁清梦愣了下,她在宫里面生活了十来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说要帮自己:“你与本宫素不相识,真要论起来,昨日本宫还在为难你,你又怎会情愿真心帮本宫找小白?” 姜芸莞尔一笑,对上祁清梦疑惑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个不大靠谱的猜测:“自然是因为殿下方才也帮了奴婢,奴婢心中感激,却又无以为报,便只好出此下策了。” 祁清梦半信半疑,可眼下她又实在耽误不起时间,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祈祷自己那傻小白千万别叫娄元容的太监们给先一步找到了。 “随你。”她随口道,绕过姜芸便离开了。 看着小公主的背影,姜芸思索许久,终于得出了结论: 娄元容怕是根本不懂得怎么带小孩,祁渊跟祁清梦多好俩孩子,硬是让她给逼成了这样。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既然现在她都发现了些端倪,若是能解决,倒也不枉她姜芸在这世间又走了一遭。 她弯着腰,扒拉着草丛,看到一抹雪白时眼睛都亮了几分。姜芸小心翼翼靠近,一把扑了上去。 小白反应不及,没能躲开,叫姜芸给抓了个正着。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笑着喊祁清梦过来,却又不敢太大声,只好抱起还在挣扎着的小白,勉强站起了身。 闻声赶来的祁清梦见着小白,紧绷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小心地接过来,看到活蹦乱跳的小白狗,终于是能松口气了。 “多谢你了……”道谢的话尚未说完,祁清梦皱紧了眉头,看着有些狼狈的姜芸,又垂眸看了眼衣衫完整的自己,脑子里不由想象着若是没有她帮忙,自己得有多狼狈。 “公主殿下又何必跟奴婢这般客气。”姜芸却毫不在乎,不过就是沾了些草罢了,她回去简单清理下就好,又不麻烦。 “你若是赶时间的话,那便到本宫那里去。”祁清梦说话干巴巴的,姜芸强忍住笑意,她听得出来,这小公主还是第一次这样跟人打交道,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瞧着还真是可爱。”一个不注意,姜芸便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在祁清梦略带疑惑的眼神中,她连忙给自己找补:“奴婢是说,公主殿下怀中这小家伙看着真是可爱,殿下把它养得真好。” “是、是吗?”祁清梦赶忙背过身,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小声抱怨着今个京城竟然忽而热了起来,真是奇怪。 姜芸跟在她身旁,听到她的埋怨,昂着脸望天。 秋风阵阵吹着,清晨的太阳也不毒,她愣是没瞧出来到底哪里热了。 待到姜芸换好衣服,祁清梦本想再留她一段时间,可偏偏祁渊那家伙又派人来找姜芸了,她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舍,也不好违抗皇帝的意愿。 “殿下若是愿意,日后你我也可常见面的。”姜芸笑着跟她告别,等出了永宁宫,她便瞧见在殿外候着的王德全,心中一惊,暗道这怎么还守在祁清梦宫殿外了,难不成祁渊跟这个妹妹的关系这般糟糕。 “哎呦,可算是叫咱家给找着你了。”瞧见姜芸,王德全原本耷拉着的脸瞬间带了笑,拥着姜芸往外走,“姜姑娘快请,陛下已经等着了。” 第六十二章 刑部有请 短短几句话,如惊雷一般,在姜芸耳边炸开。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躺在兰台阁的床上没起来,不然怎么会看到祁渊的贴身大太监在她跟前开玩笑。 “姜姑娘,我们到了。”王德全站在门口,微微推开殿门,朝她使了个眼色,“姑娘请吧,可莫要叫陛下等久了。” 姜芸脸色有些难看,她望着里面,无奈叹了口气。 今个可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天气,阴沉沉的,养心殿中点着灯,祁渊懒洋洋坐在桌前,指节轻敲桌面,一下又一下,看得姜芸心里一颤,不由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看着王德全,颤着声问道:“王公公,陛下他今日……” 她想先打听一下祁渊现在心情怎么样,不过瞧着他这模样,想来应当是还不错的。 不过这种事可马虎不得,姜芸还是得从王德全口中撬出点消息来,否则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伺候着祁渊那也难专心。 “姑娘你可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陛下他今日下了朝便惦记着你呢,说是要提拔姑娘你到殿下身边,贴身伺候呢。”王德全笑得一脸灿烂,“要老奴我来说啊,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姑娘你可就偷着乐呵吧。” 此话一出,姜芸只觉脑子里一阵黑一阵白的,她昨日还在想着要怎么接近祁渊,今日他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姜芸苦笑着点头,深吸口气,推开殿门进去了。 “这姜姑娘怎的走出了……赴死的感觉?”王德全挠挠头,不解地小声嘟囔着。 前去慷慨赴死的姜芸见了祁渊,腿一软就想给他拜个早年,得亏忍住了,要不然只怕是又有的忙活。 “奴婢姜芸,见过陛下。”她努力克制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可不管她在心里怎么安慰自己,话刚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明显能听出来带着颤音。 【小芸子……很怕朕?】 【难不成朕长相奇丑无比?】 姜芸悄悄抬头去看,男人依旧维持着她刚进来时的姿势,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才轻咳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说实话,祁渊算得上是姜芸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了,虽然这也可能跟她整天跟各种王总李总打交道有关,但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眉眼如画,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坐在桌前,便十分养眼。 但她现在没心思欣赏祁渊的帅气,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位为何在有如此多奏折要处理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着要让王德全把自己给带过来。 “嗯,”祁渊淡淡应了声,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然来了,那便研墨。” 姜芸单手拢着略显宽大的袖子,小心拿起墨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姜芸。”即便她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祁渊还是放下了手中奏折,认真地注视着她。 盯了半晌,祁渊微微皱眉,十分肯定道:“你在怕朕,为何?” “这……”姜芸讪讪笑着,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祁渊显然是经常被人敷衍,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姜芸想做什么,冷着脸把她退路给堵了: “劝你想好了再说,朕耐心有限,没功夫听你瞎扯。” 【小芸子若是敢敷衍我,那就把她也送去刑部体验一番。】 【刚好,刑部尚书近来又有了新招,倒也可以叫朕好好观赏一下。】 “!”姜芸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在祁渊面前耍小聪明了,只是这问题到底要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跟他说什么因为你是皇帝随时都能要了我小命所以我怕你怕得不行啊…… “陛下,其实奴婢并没有……”话未说完,姜芸便自觉闭嘴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挑衅祁渊,只怕不等自己说完,祁渊就要让王德全进来把自己给拖到刑部去了。 “不愧是暴君……”姜芸心里吐槽着:“这折磨人的招数还能有新法子出来,这刑部尚书也是个人才。” 【她怎么还不回答朕?】 【喜欢去刑部?】 姜芸不知道祁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心中清楚,要是把暴君惹怒了,自己真的会被送进去,而进去之后,就她这小身板,怕是出不来了。 “陛下这是在说笑呢,”姜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至少看上去没有怕到浑身发抖,“奴婢日日伺候陛下,敢说是问心无愧,不曾犯下大错,既是光明磊落之人,又为何要惧怕陛下您呢。” 闻言,祁渊眉梢上挑,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姜芸,久久不曾开口。 【小芸子倒是聪明,只不过……】 姜芸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祁渊又问什么刁钻问题。她垂眸盯着脚下,研墨的手也停了下来,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丁点动静。 “嗯,说得不错。”祁渊淡然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个聪明家伙,那就继续吧。” “继、继续?”只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姜芸懵了,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难道是朕想多了?她怎么……依旧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人怎么还能时而聪明时而愚钝的?】 【不继续研墨……朕留你在这里做什么?】 【如此也好,瞧着愚钝,毒妇便不会太过为难了……】 姜芸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终于又糊弄过去的侥幸,又有些无措,怎么祁渊当初看上了自己还有这层原因呢。 不过如此也好,她整天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在这后宫之中,有用的东西不过就是脑子跟家世,美貌只是取悦皇帝的工具罢了。 她没有家世,除了抓紧机会往上爬之外,便再无其他出路了。姜芸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有洗头的手艺就能在京城里混出了名头来,她若是出宫了,只怕连日常的温饱都难以维持。 “朕昨日似乎给过你一本书。”祁渊撇了眼神游在外的姜芸,按住了她正在研墨的手。 宽大的衣袖垂下,衣料堪堪碰到了她的手,倒是衬得姜芸越发白皙。 祁渊忽而好奇,未毁容前的姜芸究竟是什么模样。 【若是小芸子容貌不曾被人毁了的话……】 姜芸心中一惊,不理解为何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能勾起祁渊的好奇心,可她又实在不愿再进一步,彻底毁了容。 “陛下确实是给过奴婢一本书,只是来得匆忙,奴婢……不曾带来。”姜芸垂下脑袋,只敢偷偷去看他脸色,“奴婢知错,还请陛下喜怒……”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祁渊随口道,“明日记得带来,至于今日……” 第六十三章 效仿前人 “抄这本。”祁渊随手抽出一本书,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书页泛黄,边边角角还有些翘起,一看便知是男人经常翻看的。 姜芸小心翼翼接过,翻开看到后却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东西……真的能随便给人看吗?”姜芸很想问问祁渊是不是拿错了,但她不敢。 秉持着她家主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一准则,姜芸强压下心中疑惑,战战兢兢开始写,只不过她这次要小心许多,这可不是她能随意糟蹋的东西。 姜芸毫不怀疑,到时候祁渊若是见着了这本日记叫自己给毁了,保不准会发疯,那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怎的还不开始?】 【莫不是朕给她的东西有问题?】 她想点头,顺便再把这烫手山芋给塞回去,这样自己就能逃过一劫了。 【这可是朕寻了许久才找到的书,怎会出错……】 祁渊斩钉截铁,认定了自己不可能出错,再说了,他是皇帝,就算真出错了又能怎样,姜芸还能违抗他的旨意不成? 姜芸看着手中明显是属于萧贵妃遗物的书册,愁容满面,可偏偏她除了乖乖听话之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还不开始?不喜欢这本书?”祁渊蹙眉朝她看了过去,她都无需刻意去看祁渊脸色,便能猜到他此刻肯定是满脸不耐烦,巴不得现在就把姜芸给丢出养心殿。 “这……陛下……”她犹豫着开口,一抬眸便对上了祁渊那略显烦躁的脸,瞬间又焉了,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有事?”祁渊惜字如金,明摆着是已经不愿意再跟她有过多交流了。 “没、没事,陛下给的东西,自然是顶顶好的。”姜芸赔着笑,认命般的去拿笔,可当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砚台中没墨。 姜芸动作一滞,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助似的看向祁渊,却发现这人正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她。 【怎么现在才发现没墨?】 【小芸子怎么瞧着傻乎乎的?】 【罢了……傻些也好……傻些不会叫毒妇盯上……】 “我……”姜芸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装傻卖乖竟然还会被祁渊给嫌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再说了,这人有什么事都不肯直说的,她哪能次次都猜对。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 陪着老虎至少不用费心思,可跟着祁渊,每天都要揣摩他的想法,真是比上班还要累。 祁渊似乎是玩够了,又或者是姜芸脸上精彩的表情让他满意了,终于愿意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他抬手,随便招来了个宫女,指了指桌上砚台。 那宫女也是个伶俐的,不必他多说,立刻就上前一步,小心拿起墨锭。 姜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墨锭是最普通的一款,跟自己昨日用的完全不一样。 “祁渊竟然还会用这般普通的吗?”她有些不理解,但祁渊都没说什么,自然也是轮不到她来操心的,再说了,这些又不用她自己来掏钱。 【还是昨日的墨瞧着顺心……】 【早知道就让小芸子来研墨了……】 “原来得到了皇帝独宠是这种感觉,一点都不爽,还挺累人的。”姜芸笑不出来,这跟她想象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一样,怎么到了她身上就要凡事亲力亲为伺候祁渊。 【小芸子这又是什么表情?想自己来研墨?】 【她竟如此忠心,连这种小事都要亲手做……】 祁渊心中纠结了一下,他选择了满足姜芸。 “你回去吧。”姿态懒洋洋的年轻帝王挥了挥手,把进来不过一炷香时间的宫女给赶了出去,整个养心殿又安静了下来,就连墨锭同砚台的摩擦声都没了。 姜芸心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祁渊又发话了。 “小芸子,过来研墨。”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吩咐着,手中的奏折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指节轻叩桌面,静静等着姜芸过来。 “陛下,那这……”姜芸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还没抄完的书,面色复杂,期盼这祁渊能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个不擅书画的小可怜。 “你过来,这些待会再写,先研墨。”祁渊今日似乎心情来不错,竟愿意同姜芸多说几句话了,褪去了满身戾气的祁渊瞧着倒是没那么恐怖了,姜芸看了许久,莫名想起了一个形容: 冰山美男。 她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给吓到了,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忘掉这件事。 可越是想忘记的,往往记得越清楚。 姜芸现在根本不敢抬头看祁渊,一见到他,就好似看到了一座冰山在自己面前,靠得太近便会被周身寒气伤到,只可远观。 “怎么还不过来?”冰山皇帝发话了,姜芸没胆子不从,磨磨蹭蹭起身,一步一顿,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今天的冰山收敛了寒气,姜芸松了口气,想到昨晚的事情,顿时明白了缘由。 祁渊昨日才收拾了一个讨厌的王嬷嬷,虽然她硬是磨着叫人只挨了二十大板,可昨晚瞧着嬷嬷的惨样,只怕是行刑之人是他特意安排的。 【她在怕朕。】 【为何?】 【是瞧见了王嬷嬷?】 祁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翻看奏折,今日心情倒是不错,可一看起卷宗,祁渊心中便觉得烦躁,这些大臣们每日上奏,离不开他的子嗣一事。 “呵。”安静的养心殿中,祁渊随手便把奏折给扔了,冷笑着看了过去,那堆积在一起的奏折,他估摸着越有将近一半都是在说子嗣的,另一半中有一部分在正事后面提到了临幸后宫。 姜芸吓得动作一顿,呼吸都乱了几分,悄悄抬眸去看祁渊,却被正在气头上的祁渊给瞪了。 “你怕朕。”祁渊思忖片刻,终于愿意放下他皇帝的架子,耐心多问了一句:“为何?” “奴婢地位低下,在这宫中奉命伺候陛下,又怎能对陛下不畏不敬呢?”姜芸不答反问,态度不卑不亢,倒是逗笑了祁渊。 “可你瞧着分明很怕朕。”他语气坚定,“昨晚瞧见王嬷嬷了?” 姜芸闭口不答,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人就是自己。 “不必有顾虑,朕有意提携你,朕对身边人,和对旁人自然是不同的。”祁渊随口说道:“自己人到底是用着更安心些。” 他像是在跟姜芸闲聊一般,只是这种事放在暴君身上,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 姜芸身子僵硬,视线落在祁渊身上,一时间也忘了早先掌事的芳姑姑都叮嘱了些什么。 祁渊看了姜芸一眼,勾唇笑了,“小芸子,朕这身边没几个知心的,你办事倒是伶俐,若是朕命你做贴身婢女,你可会同那王嬷嬷一般?” 第六十四章 意外过错 “同……王嬷嬷一般?”姜芸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自然也不敢随意回答。 “你不知道?”祁渊眉梢上挑,看上去有些意外,“她曾是朕的身边人,自幼便同李嬷嬷一起。” 祁渊的事情,在宫中根本不会有人提起,究其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不敢,其二,则是知道的人已经不在了。 “王嬷嬷她……”姜芸心中已有猜测,能叫祁渊如此恨的,若不是对他母妃萧贵妃动手之人的同伙,那便是骗了祁渊。 他并未回答,只淡淡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姜芸心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去跟娄元容搞好关系求她放过自己了,现在祁渊都给了她最好的靠山,姜芸没有理由装作眼瞎看不到。 她立刻跪了下来,叩谢皇恩。 祁渊好笑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悠悠道:“起来吧,既然都已经是朕的贴身婢女了,又怎能住在兰台阁那种地方,离得挺远,来去不便。” 姜芸第一次发现,原来祁渊这个人还能这么有耐心,似乎暴君这个标签是有人刻意给他贴上的,为的便是叫他身边没有一个能信任的。 但很快,姜芸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祁渊还是有那么点病的,不然也不可能被娄元容给盯上。 可以掌控,且名声不大好的皇帝,对娄元容来说是暂时稳住朝廷的最佳选择,这也难怪…… “你在抄的究竟是什么?”不知何时,祁渊已经拿起了姜芸方才抄的书。 看着他直皱眉的模样,姜芸暗道不好,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但现在被祁渊发现,岂不是小命难保。 【这是……母妃的……】 姜芸讪笑着,试图给自己解释:“陛下,奴婢方才都已经问过你了的……” 试图跟暴君讲道理,还是在暴君发现自己拿着他母妃遗物的情况下,姜芸觉得自己就算有三寸不烂之舌,今天也难逃一劫。 祁渊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双眼泛红,眉头紧皱,手背青筋暴起,看得姜芸觉得这暴君下一秒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她脸色难看,后退半步,眼神下意识往殿门的方向看。 养心殿大门紧闭,姜芸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何这么勤快,怎么到这种鬼地方来还惦记着关门这种小事,这下好了,把逃跑的唯一通道给关上了。 祁渊朝她步步紧逼,吓得姜芸身子不稳,直直跌坐在地,她摸索着想要抓到什么能防身的东西,可这养心殿里哪来利器给她用。 姜芸眼睁睁看着祁渊朝自己伸出手,浑身止不住发抖,似乎是已经想到了自己的死法。 她往后退,祁渊稳稳掐住了她脖子,却不料姜芸挣扎时意外碰到了木桌,桌上茶水随着她的动作,好巧不巧撒了。 “哐当——” 茶杯撞在砚台上,里面茶水洒落在书页上,祁渊再无心思去管姜芸,满心都是桌上他母妃遗留下来的东西。 双脚着地的感觉从未让姜芸这般安心,她弓着身子,轻轻拍打着胸口,窒息的感觉仿佛还刻在骨血之中,叫人一时间难以忘记,宛如噩梦,怎么都甩不掉。 祁渊脸色越发难看,望向姜芸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被吓得一哆嗦,颤巍巍凑上前,看到被茶水溅到的书页,心如死灰。 姜芸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更不能什么都不做站着等死。 “陛下……”她刚一开口,祁渊杀人般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像是准备把她给就地正法了样的,姜芸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陛下,不如让奴婢试一下,说不定还能恢复原样……” “你最好可以。”祁渊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另外招来了个宫女,“把这些处理了。” 他转而看向姜芸,眼神冷漠,几乎是咬着牙对她说道:“别让朕失望,否则你的下场便是到刑部去。” 姜芸心中一颤,赶忙拿起干净的宣纸盖在书页上,她不由庆幸,幸好祁渊的宫殿里放的有不少素色宣纸,要不然她姜芸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只能以死谢罪。 她轻轻按压着,时不时换一张宣纸,也不知道祁渊这殿中的纸被她用了多少,姜芸只记得中途王德全进来过一次,得了祁渊的命令便出去了。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便瞧见王德全拿着新宣纸进来,恭敬放在一旁,似乎是特意为姜芸准备的。 可现在这样子,姜芸实在是没心力再去跟祁渊道谢,只怕她这样会让祁渊误以为自己这是在挑衅他。 其实茶水溅上的不多,墨迹不曾被水溅到多少,若是换作奏折,只怕祁渊会直接扔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直到书页上没有了明显的水渍,姜芸这才松了口气,揉着有些酸痛的腰,缓缓活动着。 【如此便好了?】 【这上面怎的还有些湿?】 【姜芸这是在糊弄朕?】 听到祁渊心声的瞬间,姜芸吓得险些要哭出来,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腰酸背疼了,赶忙进行下一步。 她小心捧起书,在养心殿四处张望,终于选定了一个背光的通风处。 “陛下,只需等上几日便好了。”姜芸小心翼翼说道,不敢去看祁渊脸色,焦急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王德全见状,大抵也明白了什么,帮腔道:“陛下啊,姜姑娘这也都已经把书上茶渍给解决了,依老奴看,不若就这般算了,这宫里能用的人不多,咱要找上第二个姜姑娘也不容易。” 【怎么一个个都帮着姜芸说话?】 【到底谁是皇帝?】 【啧,要是能直接把她杀了就好了……】 【可是现在还不行……】 【算了,饶她一命。】 “滚出去,这次姑且饶你一命,”祁渊气极,可面对自己才说过要委以重任的姜芸,细细想来又实在杀不得,但若是就这么算了,他心里不平,思索片刻,大手一挥给姜芸下了最后处罚:“罚你三月俸禄。” 姜芸心里直打鼓,生怕祁渊真的把自己给杀了,幸好还有王德全帮忙劝着,要不然她恐怕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直到出了养心殿,姜芸心中还有些后怕,若是当时她晚了一步,只怕那茶渍就难处理掉了。 至于祁渊所说的什么身边人可保性命无忧,怎么她差点当天就没了。 “伺候祁渊还真是辛苦,动不动就小命不保,这还真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姜芸踢着路边石子,不满嘟囔着。 “罢了,不跟他一个没人爱的小可怜计较。”姜芸很快就把整件事抛到了脑后,既然祁渊都说了不再追究,她又何必紧抓着不放,只不过以后可得再小心些,萧贵妃的东西,还真是一丁点都碰不得,上次是玉佩,这次是她留下的字帖。 那下次,保不准又是因着萧贵妃,保不准下次的东西就珍贵到碰不得,足以叫祁渊当场拔剑杀了自己呢,只是如此一来,怕是她跟祁渊两人,都要着了娄元容的道。 第六十五章 两面人 “怪不得祁渊整天叫她毒妇……”姜芸思索着,垂眸盯着脚下石子,愤愤不平:“真是总想着把我往死里整呢。” “唉——”姜芸叹了口气,心中不满更甚,在她看来,自己不过就是个没权没势还没钱的三无小宫女罢了,哪里值得娄元容如此费心费力。 “姜芸?”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兴许是今日实在太过倒霉,姜芸人尚未回到兰台阁,便又遇着了熟人。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赔着笑,无奈转过身,看到祁清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可随即便松了口气,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打姜芸知道了祁清梦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之后,她便不再觉得这位小公主是什么难以接触的人了。 “公主殿下。”姜芸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袖子里的拳头也不再紧握,脸上的笑带了一丝真诚。 祁清梦却像是没注意到姜芸的异样一般,怀中抱着小白,笑得一脸灿烂,“还真是你,祁渊他可有为难你?” “陛下他……”姜芸想说为难了,可转念一想,祁渊最后还真没对自己做些什么,只是那三个月的俸禄,着实叫人心疼,“陛下不曾为难奴婢,不过是奴婢不小心闯了祸罢了。” “什么?!”祁清梦惊呼一声,似乎是还在担心这里会有娄元容的人,连忙捂着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他那里……你都做了什么?” 姜芸苦笑着跟她解释了一通,感慨自己还真是运气好,这都能叫她捡回一条命来。 听过之后,就连祁清梦都不由赞叹姜芸真是得了天仙眷顾,这么久以来,她还没见过谁能运气好到这种地步,碰了萧贵妃的遗物,在祁渊手下不死也得脱层皮,像姜芸这样的,都不是一句简单的罕见能概括得了的。 对此,她却只是笑笑,并不多说,毕竟这要比上一次好许多了。只不过是三个月俸禄罢了,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姜芸还是能接受的。 “好了,不跟你说祁渊了,跟本宫来吧,你想知道的那些陈年旧事,本宫兴许还知晓一二。”祁清梦招手示意她跟上来,姜芸到底是新来的,若想在祁渊手底下讨生活,少不了要知道这些,她刚好顺势卖个人情,日后若是遇着事了,也多出条路来。 “奴婢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公主殿下怎就知晓了?”死里逃生,姜芸的胆子也越发大了,现在哪怕面前站着的是祁清梦,她也敢贫上几句。 祁清梦摆摆手,对她这态度倒是无所谓,在宫里待得久了,像姜芸这样敢说的下人,反而少见。 “你想知道的,无非是当年发生的那些事罢了,虽说本宫对这些知道的不多,可总比你去问他身边的老奴才要强些。”祁清梦毫不避讳,她素来如此,只要没有娄元容的人在,祁清梦便是无法无天的性子。 “可殿下你又为何要帮奴婢?”姜芸微微皱眉,她忽而有些看不懂了,分明第一次见面时祁清梦还想方设法要把王嬷嬷留在自己身边,可现在却又是这般模样…… “难不成,这娄元容当真是个育儿天才?!”姜芸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看向祁清梦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惜。 她已经自觉把祁清梦和祁渊的一切不正常行为归结于娄元容的过错了。 “当然是为了拉拢你了。”祁清梦头也不回便说道:“你瞧着不傻,应当看得出来,太后娘娘可对现在这个皇帝很是不满,明里暗里想着法给她膝下小皇子铺路,祁渊不过就是暂时拿上来用用罢了,她可不会甘心管着祁渊的老毛病一辈子。” 闻言,姜芸心中一惊,她虽知晓娄元容跟祁渊不对付,却不晓得这宫中平和表面下竟是这般暗流汹涌,着实是叫人难以想象。 可她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来了,想反悔未免也太迟了些。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慷慨解惑了。”姜芸从善如流,既然祁清梦有意想要跟自己搞好关系,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姜芸对祁渊的了解有限,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得利用这机会深入了解她家主子才行。 “你也不必跟本宫客气,”祁清梦摆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悠然笑道:“各取所需罢了。” 姜芸思索片刻,想想也是,只不过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是祁清梦能看上的? 思索间,她已经跟着祁清梦到了永宁宫,几乎称得上是一模一样的宫殿,看得姜芸有些头疼,她忽而觉得就算是迷路了,这也怪不得自己,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除了他们这群打小便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公主们,便是在这里干久了的太监宫女。 “进吧。”祁清梦冷着张脸,姜芸也不敢太造次,她这模样一瞧便知,兴许是祁清梦身边伺候的太监丫鬟也都是娄元容一手操办的。 只怕伺候是假,监控是真。 姜芸打了个哆嗦,没想到这皇宫之中的浑水竟这般深。 祁清梦挥挥手,永宁宫里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直到李公公把门给带上,祁清梦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长叹了口气,瘫坐在床榻上揉着肩膀,面上是说不尽的疲惫。 小白活蹦乱跳的,见了自个主人,摇着尾巴跳上她的腿,伸出舌头要去舔她。 “啧,小白听话,莫要乱闹。”祁清梦面上露出些许怒色,小白便乖乖听话,不再缠着她闹腾。她又拍了拍小白,姜芸眼睁睁看着原本淘气的小狗安静了下来,自己在宫里一角玩去了。 祁清梦抬头看她,缓缓笑了:“不若先叫本宫猜猜看,瞧你这般 应当是碰着了萧贵妃留下的书吧?” 虽是在问她,可祁清梦却十分笃定,在姜芸疑惑的目光下,她又接着说道:“那东西,祁渊当初为了留下来,可没少吃苦头。” “听说王嬷嬷被打了,二十大板是吧?”她像是在跟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朋友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王嬷嬷是娄元容的人,这你应当也猜得到。” 姜芸点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陛下他好像挺恨王嬷嬷的,这是为何?” “当然是因为王嬷嬷这人,原先是伺候他跟萧贵妃的。”祁清梦笑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说来奇怪,本宫也挺想知道的,你究竟是凭什么入了他眼的?当真是靠着这双巧手吗?” “这是自然。”姜芸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也笑了:“奴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过是略通洗发之术罢了。” “洗头?”祁清梦愣了片刻,她没想过竟真是如传闻中那般简单,只当是姜芸不信任自己,有意藏拙罢了:“既如此,本宫今日的话便说完了,你且回去吧。” 姜芸瞪大了眼,分明先前祁清梦说的是会为自己解惑,怎么这才聊了一会便要赶她走了。 第六十六章 利诱 “殿下你这……”姜芸蹙眉看了过去,眼中满是不解。 “呵,你这未免也太贪心了些,不够是欠我个人情罢了,竟还想知道所有?”祁清梦眉梢上挑,招手唤来小白,抱着它,好以整瑕看着姜芸,“想知道什么,拿本宫想要的东西来换。” 姜芸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祁清梦又补充道:“既然你已是祁渊的贴身侍女,想必跟他接触的机会很多,本宫要知道他每日去向,日入时来此处说于我便是了。姜芸,你想要的,本宫能给,旁人可就不一定能给了,怎么选,你心里清楚。” 祁清梦几乎是半威胁半诱惑的了,可偏偏,姜芸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她确实很需要一个能稳定掌握祁渊过往的人来帮自己,这要比独自胡乱打听要简单得多。 “可是殿下,你又为何如此笃定,奴婢需要这些呢?”姜芸忽而笑了,“殿下你先前还想要将王嬷嬷硬塞到奴婢身边教规矩,怎的现在又换了主意?” 谁都想不到姜芸竟然还有胆子反问面前的人,宫中最重便是规矩,姜芸不过就是个侍女罢了,哪怕是被祁渊列为了自己人,那也不能改变身份上的差距。而祁清梦,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祁清梦倒是没有生气,看向姜芸的目光反倒带了些许赞赏:“不错,难怪祁渊会看上你,确实聪明。” “殿下谬赞了,奴婢不过是……”姜芸思索再三,笑道:“不过是侥幸入了陛下的眼罢了。” “不过侥幸?”祁清梦嗤笑道:“你倒是谦卑得很,本宫倒是尚未见过得了皇兄恩宠还能这般冷静之人,你还是第一个。” 闻言,姜芸却只是笑笑,默不作声。 她为何是第一个,只怕这宫中无人不知,暴君祁渊很少看哪个上前伺候的宫女顺眼,姜芸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毁了容也不能证明姜芸究竟是不是娄元容故意送给祁渊的,但暴君既然留下了她,恰巧太后又特意让祁清梦安插眼线,那便足以证明姜芸的清白了。 这样的人,自然是要好生利用才是。 “殿下若是这般想,那奴婢也不好说什么不是。”姜芸勾唇笑道,“不过奴婢既然已经跟了陛下,若是此时同殿下您合作,只怕会平白惹得陛下误会,到时候对你我都不好。” “你这是何意?”祁清梦冷笑道,她心中已有定论,这姜芸还真是贪心,既想从自己这里打探消息,还想巴结她皇兄,只可惜,这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姜芸心中清楚,可她偏就两者皆要收入囊中。 “殿下想要的,莫过于‘自由’二字,”姜芸眼底带着笑,“偏生陛下他要的,是太后娘娘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既然目的相差无几,又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平白叫太后娘娘讨得了便宜?” 姜芸此番话说得大胆,若是换作寻常宫女,只怕祁清梦早就差人赶了出去,可偏偏她现在是最有希望让祁清梦在娄元容跟祁渊之间觅得半点自由的人。 “依你所见,便是要让本宫同你家陛下合作了?”祁清梦如何不晓得她话中深意,无非是想让她与祁渊一同罢了。 但这又谈何容易,若是想合作,只祁清梦愿意自然是不行的,关键在于祁渊。 “殿下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奴婢呢?”姜芸虽以奴婢自称,可态度却是不卑不亢,祁清梦看得越发满意,竟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她还欲再辩驳几句,姜芸却不给她机会,接着又道:“殿下所担心的,无非是陛下不愿配合罢了,若是奴婢能劝说陛下呢?如此,殿下可否赏脸?” “等你做到再说。”祁清梦不答,只摆摆手让姜芸先回去。事关重大,她要好好想想。 从永宁宫出来,姜芸长舒了口气,如果她一个人不足以让祁渊从童年的噩梦中走出来,那便找个帮手,只是祁清梦这个帮手,心机太深,全然不似表面那般。 “呵,”姜芸冷笑,她哪有劝说祁渊的方法,方才说是,不过都是为了诈祁清梦一下罢了,“祁渊要是听我的,那他怕是真疯了。” 姜芸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但祁清梦所掌握的消息,她又不可能放过。 “真是麻烦啊——”姜芸仰头望着天,有些头疼。 “姜姑娘?” 王德全声音响起的瞬间,姜芸身子一僵,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可人都到自己跟前了,又不能装作没听见。 “怎、怎么了?”姜芸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赔着笑,声音颤抖:“可是陛下他……” “这倒不是,陛下已经找到了换书之人,此事与姑娘无关,你不必担心。”王德全带着笑,本以为姜芸会露出高兴模样,却不曾想,面前的人依旧眉头紧皱,他不由问道:“姑娘瞧着,似乎不是很高兴啊,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那陛下先前所说的话,还作数吗?”姜芸试探着问道,虽说这宫里吃穿用度少不了她的,可日后出了宫,做什么都得花银子,平白少了三个月俸禄,对姜芸来说称得上是致命打击了。 她在这宫里,除了活命,便是要薅祁渊羊毛,跟着皇帝身边办事,好处肯定少不了,但现在祁渊还没那么信任自己,到底还是得给自己留些钱财傍身才成。 “什么话?”王德全愣了下,还以为姜芸说的是要提她做贴身侍女之事,随即点头,“这自然是作数的,陛下素来说一不二,非有特殊情况,便不会轻易收回成命。” 姜芸听完心都死了大半,面色难看的跟王德全道了谢,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这暴君如此有原则。 “分明是他错怪了我,还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怎能把错全推我身上……”姜芸有些委屈,心里窝着火,可祁渊是皇帝,她再怎么气,也不敢闯到养心殿去闹。万一祁渊火上心头,差人把自己押到了刑部怎么办。 她无所事事,而养心殿里,祁渊看着面前奏折,心里异常烦躁。 “陛下,老奴瞧着姜姑娘脸色不大好啊。”王德全低眉顺眼的,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祁渊吩咐。 他撂下笔,看着研墨的宫女,越看越不顺眼,揉着眉心,问道:“谁招你入宫的?” “回、回陛下,奴婢是……”宫女颤巍巍跪下,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祁渊没耐心再听下去,抬手示意王德全把人给拉下去:“朕没功夫看她找事,王德全,你去转告太后,让她别再费这心思了,若是再敢派人来,朕不介意让她也试试刑部尚书的新法子。” “陛下,这宫女……”王德全瞥了眼跪地求饶的宫女,心下了然,可祁渊没发话,他又怎敢越俎代庖。 “该怎么处理,你清楚。”祁渊摆手,不知为何,又有些头疼。 第六十七章 铁树开花 “这是……”姜芸走得好好的,莫名到了养心殿附近就算了,没想到苍天不开眼,竟是又叫她给遇着了王德全,不过这次王德全倒是没搭理她,吩咐着身后几人把一宫女给拖走了。 “狗狗祟祟做什么?”清冷的男声响起,熟悉的威压袭来,叫人有些难以置信,祁渊这么个大忙人,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姜芸下意识摇头,为自己狡辩:“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这是养心殿。”祁渊惜字如金,他眉头微皱,对姜芸的反应并不满意。 她愣住了,抬头看了又看,十分确定自己并不能看出什么区别,讪笑着点头,试图蒙混过关:“陛下,奴婢是不小心走错了才到这里来的,绝对不是……” 姜芸猛地捂住了嘴,看向祁渊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不是什么?”祁渊冷漠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似乎并不愿多说,只默默转身,手撑着宫墙,分明是深秋季节,他身后衣衫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真是的……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祁渊脸色难看,蹙眉盯着姜芸,目光阴沉,面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不是……怎么这都当皇帝了,扣我俸禄就算了,怎么还讹人呢!”看着快要摔倒在地上的祁渊,姜芸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扶,生怕祁渊醒来之后杀个马后炮找自己麻烦。 可现在也就她一个人,连个能搭把手的都没。 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宫女,一见是祁渊这暴君,立刻低着头装作没看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快些走。 姜芸看着都气笑了,暗道她们怎么不直接跑起来呢。 祁渊要比姜芸高一些,想扶着他回去还真没那么容易,虽说就在养心殿旁边,可这也不是想回就能轻松回去的。 “你看你,整天板着张脸,这下好了,出事了都没人愿意帮你,也就我愿意带着你回养心殿,你倒好,还扣我三个月俸禄!”姜芸絮絮叨叨说着,她这是笃定了祁渊听不到,才敢如此大胆,要不然,就算是叫姜芸吃了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对祁渊的决定有丝毫怨言。 【她这是……在怪朕?】 【倒是新奇……】 “!”姜芸傻了眼,诧异地看着祁渊,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戳了戳他,见他依旧闭着眼,有些不解,“真是怪了,这瞧着分明还晕着呢,怎就……跟醒着时候没什么两样呢?” 【她怎会怀疑朕醒着?】 【难不成……】 姜芸暗道不好,若是叫暴君发现自己的秘密,怎么说都不好使。 “算了,兴许还有点意识,不然也走不了路。”她装模作样看了眼祁渊,这人似乎是当真了,竟也放下了防备,直接靠在了姜芸身上。 这可苦了姜芸,本就没什么力气,现在又要撑着祁渊,到养心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像是被无限拉长,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她的梦。 “如果是梦的话,也未免也太真实了些……”姜芸心道,“怎么跟没有尽头样的……” 许是长期不曾背过重物的缘故,姜芸本就疏于锻炼,现在猛地动一下,想要半背半拖把祁渊给送回养心殿,实在有些吃力。 几步一休息,她总算是摸到了养心殿大门,周围没有人在,姜芸猜测应当是被祁渊给打发走了,这么一来,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里,只是没个打下手的,姜芸还真不一定能行。 【好熟悉的味道……】 “这家伙怎么晕倒了还不老实些,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皱眉看了过去,对上祁渊的视线,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芸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祁渊眼中带笑,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暴君的样子。 “阿渊?”她试探着喊道。 “嗯!芸姐姐还记得阿渊,真好!”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腰,另只手撑墙,这才叫姜芸没直接摔倒在地。 “既然你醒了,那现在有力气自己回去吗?”姜芸指指养心殿,眨着眼睛看他,心中期待着祁渊能放自己离开。 “你不陪我一起吗?”祁渊一听,瞬间耷拉着脸,不满抱怨着:“我们都好久没见过面了,怎么芸姐姐刚见面就要走?是不是不喜欢阿渊了……” 姜芸没办法,除了顺着他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脱身之法了。 既然如此,那她岂不是可以趁着现在祁渊那个暴君还没掌握这具身体,把自己被扣的俸禄给要回来? “阿渊,你还记得自己睡着时发生的事情吗?”虽说骗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小孩很不厚道,但为了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姜芸还是昧着良心开口了。 【芸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算了,姐姐既然问了,肯定有她的理由。】 【不过……有发生什么吗?是不是皇帝哥哥欺负芸姐姐了?】 “这个阿渊不大记得了,姐姐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吗?”阿渊思索半晌,虽然很不情愿,可既然跟姜芸有关系,那他委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见姜芸不吭声,阿渊又接着说道:“姐姐若是遇着了什么难处,不如跟我说呢,既然姐姐你都说了,阿渊现在当上了皇帝,肯定能帮到姐姐的。” 小孩子太过热情,姜芸实在不好意思推脱,更重要的是,她没胆子直接跟祁渊讲,毕竟那个暴君晕倒前才命人处置了一个宫女,虽不知她究竟犯了什么事,不过姜芸猜测应该是跟刚穿过来时那姑娘一样。 这般想着,她便有些心不在焉,阿渊却误以为姜芸这是挂念着自己被皇帝哥哥罚的俸禄,大手一挥便拉着她去寻王德全了。 姜芸正想着自己要怎么活下去,猛地被人拉起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很是诚实,乖乖跟着阿渊的动作离开了。 “阿渊,我们要到哪里去?”姜芸满脸懵的跟在他身后,眼看着小孩带着自己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偏院停了下来。 “这里是……”姜芸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地方,可很快,她就待不下去了。 血腥味扑面而来,叫她这个穿越来的现代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她捂着嘴,阵阵干呕,剧烈刺激下,姜芸脑子发晕,眼前的祁渊也渐渐模糊。 “芸姐姐?!”阿渊赶忙上前扶着她,满脸担忧,也顾不得其他了,想起一直伺候在自己身边的王德全,抱着姜芸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屋门。 听到声音的王德全吩咐了几句,赶忙出来,看到祁渊的时候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陛下找过来,无非就是想要看看处理的怎么样了,可现在祁渊怀中还抱着姜芸,这显然就不是为了里面那宫女来的了。 “陛下,您现在过来,可是还有什么吩咐?”王德全不敢看祁渊,更不敢上前查看姜芸的情况,心中苦闷,分明自己上次见的时候,这姜姑娘还好好的,怎么片刻不见,人都倒在了陛下怀中呢。 第六十八章 真容不保 “听说你罚了她三个月俸禄?”祁渊冷声问道,也不管王德全是什么反应,自顾自道:“她的俸禄照常发放,依照高等宫女的俸禄标准来。” 祁渊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王德全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着自家陛下离开的身影,喃喃道:“可是陛下,那是您自己下令罚的,跟奴才有什么关系啊?” 可现在祁渊已经走远,根本听不到王德全的委屈抱怨。 等到姜芸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祁渊。 她担心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他分毫,但长期坐在权力之巅的男人,警惕心之强,有丁点的动静便会醒来,又岂是她小心些便能做到不吵醒的。 姜芸不过刚掀开被子,不知是哪里动作大了,原本睡着的祁渊立刻坐起了身。 祁渊似乎还没睡醒,眼神朦胧,眯着眼朝姜芸看了过去,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便站起身要往外走。 “阿渊你……”姜芸摸不准现在这个究竟是暴君祁渊,还是稚童阿渊,可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想到什么便叫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过来,眉头紧皱,抿唇盯着姜芸看了许久。 【她方才……为何这样唤朕?】 【难道是朕醉酒之下……】 【不对……朕不曾喝酒……不可能碰了她……】 【阿渊这个名字……岂是旁人能叫的?】 祁渊快步上前,本想把面前这姑娘给扔出去乱棍打死,可不知为何,体内似乎有什么人在阻止自己的动作。 他眸色暗了几分,烦躁地揉着眉头,望向姜芸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具尸体。 “陛下可是又头疼了?”姜芸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不若奴婢来帮您缓解一下?” “你?”祁渊将信将疑看着她,似是在思考她有几分可信。 “这是自然。”姜芸故作镇定,可在祁渊的注视下,若是换了旁人,她不信能跟自己一样冷静了。 【也罢,给她个机会又何妨,到时候若是不如小芸子,直接拉出去乱棍打死。】 祁渊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始。 姜芸却站在原地不动,要不是能听到祁渊的心声,她都要怀疑这暴君是不是一觉醒来翻脸就不认人了,敢情他这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啊。 她不敢轻举妄动,撸起袖子亲自去打了水,又选了几样自己常用来给祁渊洗头的发膏,做好一切,姜芸松了口气,没想到伺候他竟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 男人矜贵躺在面前,双眼微阖,艺术品般的脸庞极具冲击力,不管看上几次,姜芸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入迷。 【她在看什么?】 【再看朕就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姜芸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捧起温水打湿祁渊发丝,待到全部浸湿后,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发膏犯了难。 “该选哪个好……”她皱着眉头,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本想竖起耳朵从祁渊身上抄答案,却发现他闭着眼瞧上去倒是多了一丝平时看不到的平静。 身旁瓶瓶罐罐放了不少,指尖在上面一一划过,她最后还是选了自己最新改良的那瓶,里面加了白芷跟川芎,既然方才祁渊出了不少汗,到时候她再添几滴薄荷露便好了,还能顺便帮他去热。 姜芸动作娴熟,伺候久了,她也逐渐摸清了些祁渊的喜好,只是这皇帝心,实在是难猜,偶尔她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不过稍稍分神,祁渊的心声便响了起来,如一道催命符。 【嘶……她是不是……把朕的头发给……扯掉了?】 心声似乎在耳边炸响,姜芸回过神来,连忙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黑发静静缠在指尖,她觉得这是在嘲笑自己小命难保。 “完了!”她急得快要哭了,看着祁渊冷着张脸,又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等死。 姜芸试图把指尖罪证销毁,可现在养心殿里就他们两个,想在祁渊醒着的时候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毁掉,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但如果她能像前几次一样,把祁渊哄睡的话…… 她轻声哼着歌,这还是姜芸很小的时候才听过的,虽说后来长大了,这首歌也就只能在一部旧手机的录音中听听,但她还是很喜欢随身带着那部没什么用处的手机,闲暇时便听着哼着,久而久之,倒也跟录音中女人的歌声有了几分相像。 【这声音……似乎跟姜芸……有几分像……她跟姜芸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的心声听得姜芸云里雾里的,分明都是同一个人,怎么再见到祁渊他就跟不认识自己了样的? 姜芸百思不得其解,但总归结果是好的,祁渊睡着了,她现在可以慢慢想办法处理物证了。 只是不知外面的人是不是早已恭候多时了,里面姜芸刚完工,外面殿门便被人给打开了。 她愣愣看着王德全,不出意外闻到了满身血腥味,姜芸闻不得这些,捂着鼻子便要离开,王德全看傻了眼,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眼睛跟粘在了姜芸身上样的。 祁渊已经睡着,也答应了要把罚的俸禄给换回来,姜芸继续待着也没意思,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开溜。 王德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反倒是姜芸,跟个没事人样的,跟王德全打了声招呼便要离开。 刚出养心殿大门,她便撒丫子先跑一步,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但姜芸心中清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跑了好一阵,在池塘边停了下来,池水中落了几片枯叶,塘里几条锦鲤游着,见了人反倒拥上来,张着嘴似在讨食。 池塘水尚且还算得上是清澈,姜芸鞠了一捧水准备洗把脸,折腾这般久,她着实是累了。 只是当她看清池水中姑娘容貌时,愣在了原地,水流从指缝淌下,这下她算是知道为何祁渊会认不出自己了。 姑娘家面容俊秀,唇红齿白,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原先用来伪装的东西竟是在不经意间没了。 “这么说来……祁渊他……还有王公公,都看到了?!”姜芸简直快疯了,但现在自己慌张也没用,她得想办法挽回。 可仔细一想,除了咬死不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了。 姜芸有些挫败,一路上挡着脸,低垂着脑袋,小跑着回到了兰台阁。 她不愿叫旁人瞧见自己真容,为的便是在深宫中自保,可现在……姜芸迷茫了,但她还是决定先瞒着,至于究竟能藏多久,且就随缘吧。 “呼——”姜芸瘫倒在床上,长舒了口气,“还好兰台阁现在没人,至少暂时不会再被其他人看到了。” 姜芸本想先休息,在祁渊身边伺候着实在太过折磨,她便犯了懒,不愿再特意起来维持自己妆造,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也不知是谁多嘴,朝刚回来的元绿喊了一声,害得她手忙脚乱,却怎么都找不到个能藏起来的地方。 第六十九章 装病 “姜芸!你回来了是吗?”元绿想也不想便跑回屋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陷入了沉思,“真是奇怪,她们分明说方才瞧见了呢,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床榻上,姜芸蒙着被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她若是早知道今日会有这么一遭,就直接装病不去伺候祁渊那祖宗了。 可事到如今,她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除了想办法补救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怎么在这里躲着呢?”元绿人如鬼魅,脚步无声,忽而站在了姜芸床边,手也已经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元绿?”姜芸睁眼看了过去,硬是把自己给捂红了脸,整个人瞧上去病恹恹的,倒是没叫人怎么怀疑,“我似乎是染了病,你应当还有活计要忙吧?不必管我了,快些去吧。” 姜芸说着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完完全全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没精打采的,也不知究竟是这几日伺候祁渊累着了还是怎么了。 元绿看着心疼,起身便要去给她找太医来看,吓得姜芸立刻握住她的手,连忙摇头。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元绿,别去了,我这不过是累着了,休息一阵子便好,犯不着去麻烦他们。” “可你都……”元绿想再说几句,但对上姜芸略显疲惫的眼神时,又默默闭了嘴,“也成,姜姐姐你就好生歇息,等妹妹做完了手头上那些杂事,再来看望你。” “嗯,妹妹放心去做吧,姐姐这边,倒是不碍事的。”她连忙打发元绿出去,直到听见屋门关上的声音,姜芸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 翻身下了床,这下子姜芸真是一点都不敢再偷懒了,在瓶瓶罐罐中找到自己特意拿来伪装自己真容的那一瓶,照着先前模样仔细化好妆,暗道这下总算是能放心回去躺着了。 好不容易躺了回去,结果又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竟叫旁人知晓了她病倒的消息,一时间兰台阁周围便又热闹了起来,吵得姜芸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中越发烦躁,忽然间就理解了饱受头疼折磨的祁渊,只是仔细一想,暴君似乎比自己还要惨。她姜芸顶多是一两天难以入眠罢了,可祁渊却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单是想想,便叫人唏嘘。 “芳姑姑,您确定人现在就在屋里?”李学义蹙眉看了眼屋门紧闭的兰台阁,怎么都不肯相信里面有人在。 眼下天气凉了,宫里那些个怕冷的妃嫔早早便换上了厚衣,而这里分明要冷清得多,常年又不怎么住人,若不是姜芸近来得宠,这兰台阁也不知要废弃多久。 这么个地方,再怎么破旧,那也是皇上赏的,说出去就面上挂得住,实则到了深秋,便得烧炭烤火了,要不然怕是挨不过寒冬。 眼下姜芸得病,兴许便是跟这有关,李学义开了方子,简单定住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李学义的背影,姜芸不由轻笑,暗道这还真是难为他了,要知道自己根本就没病,方才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装个样子罢了,但李学义竟然还说的一本正经,她险些都要相信了。 但很快,姜芸便发现不对的地方了,她跟李学义可没什么交情,他断没有为了自己隐瞒实情的必要。 再者,若是祁渊问起来,知道了,到时候可是欺君的罪名。她不觉得李学义会为此冒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自己现在竟然真有些毛病。 姜芸苦笑道:“还真是近朱者赤,这才伺候祁渊多久,都变得跟他一样了。” 丝毫不知情的祁渊无辜背了黑锅,可怜他听说了此事之后,还想差王德全去探望一下。 她抱怨的话语刚落地,祁渊的心腹便已在兰台阁外候着了。 “姜姑娘,先前回养心殿时恰巧遇着了李太医,若不是随口问了一嘴,老奴还真不晓得姑娘这会又病了呢。”王德全丝毫不提祁渊,单是听着,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姑娘这会还没去抓药的吧?” 王德全随手一指,那宫女便不得不上前几步,恭敬接过药方,在他的逼迫下不得不老老实实去抓药。 姜芸定睛一看,心里乐了,这还是个老熟人呢。瞧见宁竹难看的脸色,她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人暗地里憋着坏。 可转念一想,有王德全在,宁竹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现在过来,究竟是碰巧遇着了,还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才来的,便都不重要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且不论究竟为何,王德全既然来了,姜芸便不能下了他面子。 “是啊,这病得猝不及防,也叫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姜芸装模作样咳嗽了几声,脸上红晕仍在,“真是多谢王公公来看我了,若不是你,只怕我在这兰台阁还真不知得等到多久,才能叫元绿帮着去抓药呢。” “哎呦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陛下有意要提拔你,咱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是得给你行个方便不是。”王德全脸上带着笑,转而又吩咐着身后跟的太监,“小李子,还不快些把东西给姑娘呈上来?” 闻言,小李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托盘中放着的是一把木梳子,姜芸看得脸色难看,这不明摆着指责她把祁渊发丝给拽掉了几根。 她还从没见过什么人能做出为了几根已经接不回去了的发丝而为难底下人的,祁渊算是头一个,今日可算是叫她长见识了。 姜芸双手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着,不由皱起了眉,她虽不懂行,可手里这东西一看就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王公公,这是……”姜芸蹙眉看向王德全,脸色还有些难看,在她看来,王德全现在算是彻底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他十有八九是替祁渊来的,偶遇李学义是假,特意打听她情况是真。 “姑娘走得急,陛下得知此事真相,心中有愧,便叫老奴得了空给姑娘你捎过来,却不曾想,姑娘竟是卧病在床。”王德全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姑娘还是赶紧收下吧。” 姜芸思索片刻,既然这是祁渊特意叫人送来的,那她还是收下比较好,要不然只怕王德全那边也不好交差。 “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还真是麻烦公公了,百忙之中还得抽空到我这里来走上这么一遭。 ”姜芸收下了木梳,朝王德全笑笑,“还请公公代我好生谢过陛下,待到下次见着陛下了,我必定亲自道谢。” “姑娘有这份心便够了。”王德全笑笑,躬身准备离开,“老奴这便不打扰姑娘静休了。” “公公慢走。” 第七十章 神医妙药 姜芸笑着目送王德全离开,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整个人重新瘫回床上。 她呆呆看着天花板,手上还拿着祁渊送来的木梳,王德全走之前还特意给她介绍了下,说是什么名贵木料,可那又怎样,姜芸拿着这木梳,除了自己用,便是拿去伺候祁渊洗头时用了。 四舍五入,给姜芸送这个,更像是在担心她下手没轻没重的,又不小心把祁渊给扯疼了,便送了个贵重点的木梳来安抚她。 跟王德全所说一样,黄花梨制成的木梳,姜芸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仔细端详着,忽而发觉鼻间有独特香味环绕,同她在工作时闻到的各种香水味明显不同。 盯着木梳的视线渐渐模糊,手一松,东西便直直掉在了她身旁。而姜芸却不知何时睡了去,周遭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只是在她醒来时,发现脑子晕乎乎的,桌上也放着分包好的药材。 元绿呆呆坐在榻边,察觉到她的动作,赶忙站起身来,从侧边的厨房中端出了汤药来。 见她刚睡醒还有些懵的模样,元绿不禁轻笑,上前扶着她坐起,这才将暂时放在一旁的药递了过去,见姜芸只是瞧了一眼便皱紧了眉头,轻声劝道:“姜姐姐,还是趁热喝了吧,李太医也说了,你这身子啊,得慢慢调养。” “是吗?”她揉着眉心,短短几天时间,脸上愁容便越发明显了。 姜芸蹙眉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微微后倾,显然是不准备遵医嘱乖乖喝药了。 “姜芸你别这样,李太医说了,你这身子不知为何,亏空的厉害,若是不长期补养,日后保不准还会生病呢。”元绿心中着急,可看着跟牛一样犟的姜芸,她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人一急,说出口的话便不经脑子,元绿无计可施,除了嘴上说她几句,旁的还真做不了。 只是姜芸早就听惯了各种责骂,脸皮子厚得很,只要不是要了她的命,任人如何辱骂,她自巍然不动心无波澜。 她本还在猜测元绿会说多久,却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没了声响。 姜芸本以为她这是终于放弃了,刚想安慰元绿一下,就看到她连忙矮身行礼,恭敬拜见皇上。 “元绿你莫要这样子骗我了好吗?”姜芸本还不相信,可看元绿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心中一惊,缓缓回头看去,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她却觉得只这一瞬,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见过陛下。”姜芸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迅速,不带一丝犹豫,更是不见一丝病中之人该有的模样。 祁渊没少上调,好以整瑕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问道:“先前听闻王德全说你病了,朕还不信,便想着路过,顺势过来瞧瞧,真是没想到,姜芸,你就算病了,还能这般生龙活虎,可真是叫人敬佩啊。” “陛下,你听奴婢解释啊,这些不过都是误会罢了……”姜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祁渊却依旧不为所动,沉默地盯着她看,大有今日便要这般同她耗着的意思。 【先前弄疼朕的头发,现在骗朕,到了明日,岂非就要伙同毒妇一同陷害朕了……】 姜芸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分明自己也是毒妇……娄元容的眼中钉,若是祁渊死了,她十有八九得陪葬,怎么可能独活。 “陛下这次过来,是、是有什么吩咐吗?”姜芸颤巍巍说道。她满脸严肃,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次面对祁渊,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偏偏挑战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依旧时不时让姜芸过去伺候。 【难道在小芸子眼中,朕过来无非就是为了使唤她吗?】 “难、难道不是吗?”姜芸暗暗想着,“目前来看,陛下你主动过来绝对没什么好事。” “无事,不过是顺路罢了。”祁渊的视线落在了元绿手中端着的汤药上,蹙眉问道:“怎么还不喝?听王德全说,你可是连床都起不来了,怎么朕现在看着……” 祁渊上下打量着姜芸,声音不带一丁点的感情:“应当是一丁点问题都没有才对。” 闻言,元绿立刻上前半步,将手中的碗塞到了姜芸手中,叩首求祁渊高抬贵手:“陛下,奴婢可以作证,方才王公公来的时候,尚宫大人确实已经连床都起不来了。” “是吗?”祁渊冷笑道:“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朕一来,姜芸就能爬起来行礼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开口说道:“这自然是因为陛下您来了啊!” 【呵,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丝毫不变。】 “陛下您龙体万福,不过是到了奴婢这兰台阁一趟,便叫奴婢顿感神清气爽,当下便能起来叩见陛下您了。”姜芸两眼一睁就开始胡编乱造,偏偏还能夸到祁渊心坎里去。 一旁的元绿看傻了眼,她从未想过来能这样说,最重要的是,陛下他好像相信了。 她诧异地看向姜芸,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若是换作寻常人,只怕祁渊早就生气了,现在指不定尸体都在宫里某个地方扔着了,但姜芸她竟然能哄得这位暴君不作任何责罚,真真是宫里独一份了。 对此,姜芸却笑不出来,旁人听不到祁渊的心声,在他们眼中是陛下宠爱自己,愿意纵着自己胡闹,可她却对祁渊的想法一清二楚。 这人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大胆,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日后若是能为他所用,必定在祁渊亲自对娄元容动手之前,便先把人给气个半死。 姜芸脸色难看,可对面的人是祁渊,一句话便能决定她生死的男人,她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现在也不敢顶撞他一句。 但即便如此,祁渊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视线落在已经温凉的汤药上,男人朝元绿招手,静静等着她的动作。 【这药就如此苦?】 【啧,跟先前的宫女一样,都傻乎乎的,不知道朕要她手上的东西吗?】 见元绿迟迟不动,姜芸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提醒道:“把你手中的碗给陛下,他口渴了,想喝点水。” “啊?”元绿垂眸盯着本是为姜芸准备的汤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拒绝祁渊,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胆子,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姜芸。 【啧,小芸子也真是的,不会亲自送过来?】 姜芸松了口气,如果祁渊真的只是想那只是瞧上一眼便让人望而却步不敢尝试的汤药的话,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刚好自己也不想喝。 【这宫女叫什么?怎么还不出去?】 第七十一章 就你了 “咳咳,”姜芸轻咳两声,朝元绿挤眉弄眼,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凑到她身边悄声道:“我同陛下还有事要讲,你先出去吧。” 元绿面露诧异,不理解姜芸是怎么从一直耷拉着脸的祁渊脸上精准读出他的意思的,但既然姜芸都这么说了,那自己照做便是,左右她也不会害了自己。 【还真信了?】 【刚入宫的吗?】 【还真是单纯,也不怕叫小芸子骗了去。】 姜芸听得太阳穴直条,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把祁渊给揍一顿,但理智告诉她,自己打不过,也打不得。 直到元绿出了兰台阁,祁渊这才接过姜芸递来的汤药。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看向姜芸,眸中闪着一丝凶光。 【都说让朕宠幸后宫,那今日便来宠幸一个好了。】 姜芸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怎么祁渊还真是上天听到了呼唤,派来替自己喝药的?只是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啊! 她眉头紧皱,视线片刻都不敢从祁渊身上离开,过了好半晌,发现祁渊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她便确定了,这暴君还挺有原则的,不喜欢的不碰,于是喝完药后祁渊便后悔了,李太医开的药熬出来实在是太苦了,向来喜怒形于色的暴君祁渊险些就表情扭曲着冲了出去。 最后还是姜芸拿着碗,到厨房去洗了不下数十遍,闻起来才勉强没了药味,又是给祁渊端茶倒水,这才抱住了他大腿。 【她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突然这般勤快?莫不是有诈?】 听到祁渊质疑自己的良苦用心,姜芸小发雷霆,丝毫不敢冲到陛下面前辩解。 而且她方才抬头偷看了祁渊脸色,说不上有多好,但至少不至于随随便便把自己拖出去教训一顿的。 祁渊一连喝了不少水,这才勉强压下口腔中的苦味。 茶杯叫他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祁渊清了清嗓,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可姜芸却率先开了口,把他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这药苦得很,陛下,您这……还好吗?”姜芸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什么地方又惹到了祁渊。 祁渊冷冷朝她看了过去,面无表情,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小芸子这是在关心朕?】 【并没有想象中的苦,倒也还好……得叫人重新熬药了……麻烦。】 他后知后觉,眉头紧皱,看着两手空空的姜芸,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就此作罢,除了重新熬药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祁渊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人一闪而过的容貌时,他脑子里的第一想法便是,若是这人是姜芸该有多好。 一时冲动,他便追了出来,可当自己看清了兰台阁躺着的小芸子,原本躁动的心便平静了下来。祁渊像过往无数次一样,将自己的想法隐藏在心底,静静等着他能够彻底掌权的那一天到来。 【倒是有些可惜……】 姜芸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而可惜,只是觉得现在的祁渊瞧上去,莫名有些失望。 “他不会是……真看到了吧?”姜芸忍不住心想,可随即,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真的瞧见了,断没有跑到自己这里来的理由。 说到底,兴许还是她自己看了祁渊这个美男子,一时情难自禁,妄图在后宫之中,去奢求一个皇帝用心专一罢了。 “陛下,您若是没有别的事要吩咐,奴婢找人送你回养心殿怎么样?”姜芸试探着开口,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即便有了读心术,面对祁渊,自己依旧没有把握。 这年轻的帝王像是一块巨石,哪怕是从中劈开,已经直面了最中心的部分,也很难看清全貌,更别提让她去以身涉险了。 姜芸素来惜命,眼下面对祁渊便是如此。 【回养心殿干什么?】 祁渊面露不解,他做事素来是不问时间的,左右在这皇宫之中也无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姜芸苦口婆心劝道,试图早些把这尊大佛送回去,“若是回去晚了,日后王公公见了岂不是该念叨奴婢的不是了,您赏个脸,先回养心殿去行吗?” 【她在赶朕走?是在嫌弃朕?】 【这整个大周都是朕的,她竟然敢赶朕?!】 姜芸抬头看去,男人脸上先是一阵迷茫,随即便转为了愤怒。 她心里直喊冤枉,虽说自己是真的很想把人送回去,却不曾有过嫌弃的意思啊。 “这暴君的脑回路还真是不一般,若我是娄元容……”姜芸蹙眉看了过去,虽说暴君的内里不曾变过,可一想到曾经那个五岁的小祁渊便是顶着这么一张脸软乎乎叫自己姐姐的,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继续想下去。 心软是沦陷的开始,而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心软。 姜芸无比清楚,却在看到祁渊的时候,忍不住会想,倘若当初萧贵妃不曾出事,现在的他,会不会成为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明君。 面对祁渊,她不可控的逐渐心软,但所幸尚有一丝清明,叫她足以在后宫之中立足、求生,甚至是借着祁渊这个靠山,一步步往上爬。 思索间,祁渊发话了,他挑眉朝姜芸笑了笑,缓缓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由你来送朕回养心殿好了。” 【眼前便有人选了,又何须那般麻烦,再说了,这群宫女没几个聪明的,还不如就用小芸子。】 姜芸瞬间后悔了,她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可暴君有令,她不得不从。姜芸欲哭无泪,闷闷不乐地跟在祁渊身后。 她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路上的石子,祁渊听着身后的动静,只觉新奇,便慢下了脚步,跟在姜芸身旁,默不作声看着。 直到姜芸一脚踢歪了,石子朝着旁边滚去,顺着看过去,她看到了祁渊。 “陛下……”姜芸心里直犯怵,她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家伙命里犯冲了,怎么自从跟了祁渊,她就事事不顺。 “嗯。”男人冷冷应了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快步朝前走去,只留下满脸无措的姜芸站在原地,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跟也不是,不追那便是忤逆圣意,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选个没那么惨的。 姜芸小跑着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祁渊身后,虽然人已经累得不行了,却还是强撑着,不敢落后他半步,唯恐祁渊又挑自己毛病。 “真可恶啊,这大长腿走路就是省劲……”她看着面前人,忿忿嘟囔着,却不料尽数入了祁渊耳朵里,“可恶,走这么快就算了,还扣我三个月俸禄,那可是三个月啊!” 小芸子在背后挥舞着拳头,心中幻想着有朝一日她也能叫祁渊跪倒在自己裙下,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 第七十二章 秋雨忽至 “你方才再说什么?”祁渊冷不丁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她看。 愣神间,姜芸不曾注意到身前人的做东,一不小心便撞了上去,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想为自己解释。 四目相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叫祁渊给听到了,不由红了脸,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更不清楚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朕何时扣你俸禄了?”见她不搭话,祁渊冷着脸开口,心里思索着自己究竟有没有跟王德全说过类似的话。 “先前奴婢问王公公,他可是说的陛下您既然话都说出口了,自然是不可能再有变数的。”提起这个,姜芸便满脸委屈,她兢兢业业伺候祁渊,平白遭了奸人陷害,还要被罚俸禄,这换了谁不委屈。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罚她俸禄了?】 【难道王德全没跟姜芸讲清楚?】 【觉得高级宫女的俸禄太多了不想要?】 祁渊百思不得其解,姜芸也同样诧异,她先前问王德全俸禄的事,这暴君可就是这么说的啊,怎么现在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 “朕已经让王德全去准备了,你日后便贴身伺候朕,俸禄按高级宫女的标准。”祁渊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姜芸的月奉给提高了些。 可丝毫不清楚宫女之间月奉差距的姜芸却听得一脸懵,思索片刻后,她得出了个十分简单的结论: 自己不仅升职了,而且月薪还增加了不少。 姜芸立刻跪地谢恩,早知道祁渊人这么好,她私下里就少骂几句了,现在这月奉拿着还有些于心不安。 “不过我都贴身伺候他了,他给我多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暴君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姜芸撇撇嘴,不过片刻便成功说服了自己。 有了读心术这个便利的外挂在,她伺候祁渊确实轻松不少,尤其这人还素来是有什么需求都不能张嘴说一下,直接想着要怎么把伺候他的宫女给弄死了。 姜芸都有些怀疑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让人好生伺候着,还是单纯想随机找个倒霉宫女送到刑部去给他们试试最新研究出来的酷刑效果怎么样了。 【她怎么又傻站着不动了?】 天色渐暗,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兴许是听到了先前姜芸的抱怨,祁渊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许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跟在人身后,时不时跑起来才能追上。 【算了,她怎么走这么慢……朕走得都这般慢了,怎的她还是追不上?】 莫名其妙遭到祁渊嫌弃了的姜芸心里委屈,可想到他不仅不再追究自己把茶水泼到了萧贵妃遗物上的事情,还愿意提拔她,让她顺着杆子往上继续薅他羊毛,又很不争气的选择了原谅祁渊。 鸟为食死,人为财亡。 如果给的够多,姜芸也是很愿意贴身伺候他的。 “陛下,前面便到了养心殿,您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姜芸轻声说着,心中仍有些害怕,虽说她可以为了俸禄而随时待命,但现在那本书怎么样了,她心里没底,还是能逃就逃比较好。 祁渊默不作声,沉默站在原地,背对着姜芸,也不准她先一步退下,自己也不回养心殿去,微仰着头,眼睛直勾勾望着天际,看上去很是落寞。 姜芸上前半步,想要安慰他些什么,可面对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秋时节,皇宫外墙的几排树基本上都已经秃了,风一吹,便卷起了落叶,恰巧今夜风大,残叶从头顶上飞过,又落在地上,模糊了视线,衬得眼前人的背影越发模糊。 她总觉得今晚怕是要下雨,不愿在外面多待,心里着急万分,想要回兰台阁去,可祁渊还没发话,姜芸总不能当着皇帝的面直接离开。 可在这里待着,她抬手摸上心口,双眼微阖,感受着明显急促了许多的心跳,姜芸张了张嘴,想求祁渊赶紧放过自己,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小时候的那种事了。 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祁渊心中疑惑,可到底是顾忌着帝王的面子,不愿放下身段问上一句,只敢在心里默默关心。 【小芸子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体未愈?】 【算了,要不还是叫她回去吧……】 祁渊很是纠结,可他也就现在能静静待一会了,身边还能有个聪明的小宫女陪着,这可是他在娄元容手底下讨生活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一时半会还真有些不大想回去了。 “既然都决定要让我回去了,那你赶紧说话啊!”姜芸等得有些急了,却还是耐着性子,静静陪在祁渊身边,也不开口催他,只乖巧站着。 “这俸禄活该我拿……”姜芸仰头望天,皇宫中点着灯,可天上星却依旧明亮,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星星了,上次看,似乎还是小时候,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比较落后的乡下老家那边,夏夜里的星格外显眼,不需要费力去找,只需抬个头,便能清楚地瞧见了。 “姜芸。”祁渊忽而开口,他活动了下有些冻僵了的手腕,心中却格外痛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想起来自己还活着,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轻易着了娄元容那个毒妇的道。 “奴婢在,陛下有何事要吩咐?”姜芸声音有些沙哑,她微微皱眉,没想到自己才穿越过来这么一段时间,药可真是没少喝。 “时辰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他双眼微阖,仰头看着天。 兴许是上天察觉到了姜芸的害怕,竟在祁渊准了她回去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快要到立冬了吧?”祁渊忽而问道,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悠悠叹道,“今年的冬似乎与往年不同。” 【京城倒是很久没像现在这样下过雨了。】 姜芸蹙眉看向站在养心殿外淋雨的祁渊,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却还是耐心劝道:“陛下,夜里凉,您若是淋了雨,难免会染了风寒,还是先回去吧。” 祁渊默不作声,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许久才哑着声开口:“倒不是什么大事,左右这些年,淋过的雨也不少。” 他虽并未继续说下去,可姜芸能猜个大概,兴许这也跟娄元容脱不开关系,毕竟萧贵妃死后,祁渊便一直在她膝下,不知是受了多少苦才活到了现在。 远处有打雷声传来,姜芸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几步,蹲下身缩成一团。 仔细看去,她身子止不住的抖,雨水落在身上,忽的叫祁渊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怕打雷?】 【为何?】 【今夜的雨这般大,姜芸怕是回不去了。】 【要留下她吗?】 祁渊蹙眉看着地上蹲着的姜芸,不忍心见她继续在这里受冻,还是软了心。 第七十三章 刁难 “你……”祁渊刚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姜芸猛地摇头,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他一时间气笑了,看着姜芸,“怎么,怕成这样都要回兰台阁?难不成朕更可怕?” 【只要她敢点头,朕就弄死她。】 祁渊心中毫不客气的威胁让姜芸身子抖了又抖,瑟缩着摇头,颤着声应付这位祖宗:“陛下说笑了,奴婢身份低贱,还是莫要留在养心殿,平白脏了您的眼睛为好。” 听着姜芸的话,祁渊却觉得眼前一黑,他分明记得阿渊跟自己讲的是这小芸子很是有趣,这才想要试探一下,怎么到了他亲自来,就成了这副主奴关系了。 【这……怎么跟阿渊说的不一样?】 【难不成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不应该啊……】 姜芸大着胆子,抬头直视着祁渊,目光炯炯,声音却听得他觉得自己仿佛瞧见了阿渊的模样:“陛下,您有所不知,奴婢这不过就是幼时留下了阴影罢了,不足挂齿,可是您这样,明日若是病了,那责任可不是奴婢担得起的。” “既然担不起,那便跟着朕回去。”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脚便往养心殿走,“跟上,莫要叫朕再说第二遍。” 姜芸自知已经没有反抗的必要了,只得慷慨赴死。 养心殿里,红烛摇曳,姜芸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反倒是祁渊,自顾自更衣,丝毫不顾及还贴着墙角罚站的姜芸。 “这……合适吗?”姜芸眉头紧锁,想看却又顾忌着祁渊的身份,半眯着眼,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取悦了祁渊。 “过来。”他换上了寝衣,却直接在书桌前坐定,懒洋洋朝姜芸看去,朝她勾手,“来,让朕瞧瞧,近来这字练得怎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姜芸怎么都没想到,穿越后遇着的第一个打雷天,她不是躲在被窝里独自熬过去,也不是跟元绿一同拉着手点着蜡追忆悲惨过往,而是在暴君的寝宫里,陪暴君一起深夜加班。 磨磨蹭蹭到了他跟前,她刚想开口,便被祁渊给塞了支笔。姜芸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似乎是觉得姜芸的反应着实有趣,祁渊微不可查的笑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时的那副冰山模样。 “写吧,写好了再给朕看。”说罢,祁渊自顾自回了榻上,看着姜芸苦大仇深的模样,满意地又补充了一句:“左右今个雨大,你也回不去,便留在这里写。” 【她若是敢拿先前那狗爬的字来糊弄朕,朕明日便叫她……】 姜芸不敢再听下去,生怕祁渊心里又在想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事,连忙埋头继续驯服手中毛笔。 【啧,不行啊,叫她从养心殿出去的话……指不定要怎么传朕坏话呢……要不杀了?】 祁渊的好点子哪里是姜芸一个现代人能理解的,她吓得脸笔都握不住了。 竹制的笔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被雷声掩盖,祁渊却看得清楚,面上不满,可到底没说些什么,毕竟笨点也不容易被娄元容看上,倒还算是个能用的。 突然响起的雷声吓得姜芸重新蹲下了身子,他看得真切,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体恤自己唯一一个贴身宫女的意思。 直到后半夜雨声小了许多,姜芸这才从方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整整一宿,她躲在养心殿里,哆哆嗦嗦抄了一页,可仔细一看,那字实在是不堪入目。 姜芸自知不可能入得了祁渊的眼,便没好意思去打扰他,默默换了张纸,盯着糟蹋过的宣纸看了半晌,泄愤似的揉成一团。 她转眼一看,祁渊早已睡着,看他这样,似乎睡得还不错,至少不像是姜芸上次看到的时候,口中喃喃自语,被噩梦紧紧缠着脖颈,一副随时都要死在噩梦里的模样。 纸团被她随手一扔,姜芸自认准头没那么好,不可能砸到正在熟睡中的祁渊,可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合。 “砰!” 随着纸团落地的动作,姜芸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祁渊,见他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蹑手蹑脚上前把袭击皇帝的凶器收好。 一夜有惊无险过去了,清晨祁渊醒过来时,看到在书桌旁睡着了的姜芸,面露不满,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上朝,又得面对那群满脑子都是子嗣的老东西们,心中怒气更甚。 他气呼呼出了门,抬手招来王德全,低声吩咐着:“把里面的人弄醒,让她该去哪里去哪里,别在养心殿里碍眼。” 王德全虽心中疑惑,却还是连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直到祁渊走远,他这才进了养心殿,看到书桌旁边的姜芸时,心中一惊,总算是知道祁渊为何这般生气了。 此刻的姜芸正坐在祁渊的位置上,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甚至还在梦中低声嘟囔着什么。 王德全凑近仔细一听,瞬间变后悔了,暗骂自己怎就这般好奇,当真是不应该。 他叫人的动作称不上温柔,手中拂尘随着甩动碰到了姜芸的脸,激得她鼻子一痒,愣是把人给弄醒了。 “陛下?”睡懵了的姜芸还以为是祁渊在自己身旁,迷迷糊糊准备行礼,却不料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给稳稳拖住了。 她想睁开眼仔细看看,眼皮却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怎么都睁不开。 “姜姑娘莫要折煞奴才了,”王德全讪笑着,感慨这姜芸还真是整个皇宫里独一份,在她之前还从未有过什么人能在祁渊的养心殿过夜的,“姑娘,陛下有令,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是吗?”姜芸揉着眼,那模样一看便知是还没睡醒,只怕回去了,这一天便是陪着周公度过的,“那真是多谢公公叫醒奴婢了。” 她摇摇晃晃出了养心殿,碰巧遇着了出宫回来,想要见祁渊的唐任雪。 姜芸脑子不清醒,自然是没认出唐任雪的,只当这是谁又要来找祁渊汇报朝政,心中疑惑这个时间,他们这些大臣不去上朝怎的跑到养心殿来了。 难得揪住了姜芸的错,唐任雪自然是不愿意放过她的,虽说自己回宫之前,唐泰初便特意交代过要让自己想办法往上爬,最好是能怀上祁渊的孩子,只是这种事难度有多大,唐泰初心里也清楚。 迟迟不见祁渊宠幸后宫,妃嫔早就心生不满,尤其是她这个华妃,近来又跟娄元容走得近,眼瞅着只差这临门一脚便能叩开登上皇后之位的大门,偏生横空出了个姜芸,率先得了祁渊赏识。 唐任雪心中本就不满,今日又瞧见她从养心殿出来,见着了后宫妃嫔却不行礼,本是一时疏忽,可华妃有意拿这件事叫姜芸吃些苦头,自然是没人敢拦的。 “华、华妃娘娘……”姜芸眯着眼看了半晌,终于认出来眼前人究竟是谁,顿时被吓醒了。 第七十四章 流年不利 “见了本宫,竟然连宫礼都没有,本宫看你是找罚呢!”唐任雪蹙眉看着姜芸,恍惚间又想起了上次见着她的时候,便是她率先冲撞了自己,刚要罚她,便被人给挡了下去,不过现在,祁渊不在,想做什么不还是由着她来。 再者,祁渊断不可能为了姜芸这么个宫女而责罚唐任雪,这便是她敢如此嚣张的理由。 姜芸想呼救,可这里似乎除了祁渊之外也无人敢拦着唐任雪了,她华妃的身份摆着,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谁若是敢拦着她,那便是跟她唐任雪过不去。 “完了!”姜芸心里一凉,宫里规矩多,她本以为自己小心些不犯错就能苟活到出宫那年的,结果却忘了跟皇帝走得太近容易遭人妒忌,不管长相如何。 “华妃娘娘,奴婢今日实在是没有注意到您来了,这、这才……”姜芸本想用祁渊当挡箭牌,可现在暴君不在,她又是个一没地位二没背景的小宫女,哪怕是祁渊的贴身宫女,也不比唐任雪,眼下似乎除了拖时间之外,便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可祁渊去上早朝,顺便还把王德全给指使去做别的事情了,哪里顾得上自己。 “惜春,对陛下妃嫔不敬,该当何罪?”唐任雪死死盯着姜芸,看她这架势,大有今日定要让姜芸脱层皮才肯罢休的意思。 “回娘娘,对妃嫔不敬,掌嘴五十。”惜春得意地撇了眼跪在地上的姜芸,轻声对唐任雪说道:“娘娘,您这次来是为了见陛下的,若是因这不长眼的奴婢误了事,平白惹得陛下心烦,只怕会迁怒于您,不若先派人把她押到咱们长春宫去跪着,等到您回去了,再差人盯着她掌嘴也不迟。” “主意不错,果真是个伶俐的,就是跟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不一样,懂规矩得很。”唐任雪摆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太监把人给带回去。 王福寿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小太监便立刻上前去,一左一右架着姜芸,要把她往长春宫里带。 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是两个太监的对手,姜芸略一思索,与其现在浪费力气,还不如等到了长春宫再想办法,她就不信今天能叫唐任雪如愿。 “你们放开我!”姜芸装模作样挣扎了几下,本想着随便应付一下,省得瞧上去不大正常,可当她看到祁清梦的永宁宫时,挣扎的动作便越发大了,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这个时间,若是祁清梦在宫里的话,只要她还有意合作,便不会见死不救。 可很快,她就发现靠祁清梦是没用的。 永宁宫安静得很,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瞧见,可姜芸却清楚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看的祁清梦。 她都看见了,但不愿出手救自己。姜芸垂眸,也不再挣扎了,左右也不会有人从这两个太监手中带自己离开,她又何必继续浪费力气。 姜芸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是对自己这个新身份适应良好,这才多久,便已经成功融入了大周,开始在宫里面找能庇护自己的靠山了。 直到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姜芸这才回过神来,她重新开始挣扎,但力气不敌二人,哪怕她强撑着不肯跪下也无济于事。 王福寿带着的两个太监也是个喜欢动手动脚的货色,不管姜芸在祁渊跟前多受重视,愣是一脚踹在了她腘窝处,逼得她直直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随着“噗通”一声闷响,姜芸身子不受控制前倾,两手下意识撑在地上,疼得她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咬牙忍着疼,微仰着头,不愿叫泪水落下,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便迅速抬手擦去泪水,故作镇定思索着如何脱身。 俩太监见姜芸人已经老老实实跪上了一个时辰,便犯了懒,不再紧盯着她,自顾自歇着去了。 兴许是为了方便盯着姜芸的动静,他们连屋门都没关,时间久了,见自家主子迟迟不回来,一时间无事可做,摩挲着先前磨光了的小石子,说些琐碎小事,偶尔往外面看上一眼,可外面姜芸瞧着老实得很,一声不吭的,只静静跪着,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便也懒得再管。 可有时候太过安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不过片刻疏忽,他们便险些酿成大祸。 青石板上也并不平整,地上散落着小石子,跟屋里太监手中把玩的差不了多少。 姜芸偷偷捡起来,算计好了角度,用力朝长春宫后面扔去,石子撞在墙上。 “咚嗒——”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屋里太监赶忙冲出门,瞥了眼宫门外跪着的姜芸,便赶忙去查看后面的情况。 趁着这个时间,姜芸踉跄着站了起来,慌慌张张想要逃出长春宫。 可跪的时间有些久了,她刚有动作,两腿便直打颤,酥麻的感觉叫姜芸迈不开腿,更别说就这样逃走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姜芸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乖乖在这里跪着等人来收拾自己,她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这样做。 宫里太监疏忽职守,叫自己跑了去,这得罚里面的两个小太监,可只要姜芸能在被抓到之前找到祁渊,指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希望,姜芸也觉得自己得试试,万一就成了呢? 实在不行,她找个法子躲在养心殿,左右自己现在是祁渊的贴身宫女,就算姜芸现在出现在那里,也不能有谁说她的不是,要知道这可是祁渊亲自说出口的。皇帝玉口金言,凡是他的旨意,谁敢不从? 而想要教训皇帝的人,唐任雪怎么着也得估摸下自己在祁渊心中的分量,究竟是占了几斤几两,才敢这般放肆。 这般想着,姜芸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怎么着也得跑到养心殿去,再怎么不济,也得躲到天黑,偷摸着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反正这长春宫,她是待不得的。 只是姜芸似乎这几日运气都不大好,这刚出长春宫,她扶着宫墙,勉强挪动着步子,虽说跑不快,可若是能找个地方叫她暂时躲一下,那也足够她缓过来了。 她踉踉跄跄走着,周围稍有风吹草动便竖起耳朵,生怕遇着什么人,把自己给重新抓回长春宫里去。 “姜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王德全诧异地看着姜芸,见她行动不便,心中不解,分明自己早上叫醒她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王公公,此事说来话长,你可曾见到陛下?”姜芸连忙抓住他衣袖,强忍着腿上的不适,刚想跟他解释,便听到了长春宫里那两个太监追上来的声音,她急得眼眶通红,想躲到王德全身后,却两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第七十五章 归朕所有 “哎呦,姜姑娘你这……”王德全被她吓到了,连忙弯腰去扶姜芸,却看到她不知何时竟红了眼眶,眉尾微垂,脸色还很是苍白,神色慌张,尤其是在看到追上来的两个太监时,整个人都在抖,跟筛糠样的。 熟悉的声音给了姜芸一丝安全感,她颤巍巍躲着,不敢探出头。 王德全一眼便认出了前来追姜芸的两个太监,微微皱眉,语气生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公公,这宫女对华妃娘娘不敬,娘娘命咱家好生盯着,待她回来再做责罚,这次便是小惩大诫,若是再有下次,娘娘必定会好好教她规矩。”一看面前人是王德全,为首那人也不敢隐瞒,只得完完全全说了出来,“公公,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公给咱家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王德全冷声质问着,言辞间满是对他们二人擅自对姜芸行刑的怨恨,“先前不还口口声声说是你家主子要求的吗?怎的不去陛下面前说去?” “怎么回事?”争执间,唐任雪带着王福寿在王德全身后站定,从她的方向看过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楚楚可怜的姜芸。 唐任雪蹙眉看着她,虽然心里很不爽,可事实却是她不得不承认,从眉眼之中便可看出来了,姜芸若是不曾毁容,绝对也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可惜了,偏偏苍天不开眼,叫她经历了这些苦难。 如此对比下来,唐任雪心中便越发气愤,若是姜芸只会洗头那便算了,不过是靠着这身手艺才勉强入了祁渊的眼,但越是这样,便越能证明姜芸在他心中的特别之处。 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野丫头,凭什么让祁渊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唐任雪越想越气,便愈发想要彻底把姜芸给弄死了。 嘈杂声阵阵,王德全眼睛一亮,果真是远远瞧见了个人影,他都不必再架在中间两头为难。 “陛下,您回来了!”王德全笑着迎了上去。 姜芸抬头去看,发现祁渊方才明显脸色一僵,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蹙眉朝王德全看了过去,随即,他的视线便停在了姜芸身上。 男人明显是有些诧异的,按道理自己分明早上去上朝的时候才把人给赶了回去,没理由现在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姜芸?她为何会在这里?】 祁渊视线从姜芸身上移开,看到唐任雪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是更没想到还能遇到娄元容亲自挑选的妃嫔,尤其是这妃嫔似乎还是刚从宫外回来没多久的。 这么一想,他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王德全便立刻挡在祁渊身前,笑着请几人回去。 “陛下!”唐任雪不服气,她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拿姜芸好好出气,若不然她这华妃的面子往哪里搁? 她本以为祁渊会支持自己,却不料撞上祁渊视线时,看到的竟会是那双充满了嫌恶的眼神。 唐任雪愣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可事实就这么摆在了她面前,就算是不相信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跟祁渊闹不成? 姜芸紧跟在王德全身后,缩着身子,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不过她这点小伎俩想要瞒过打小便在娄元容手底下讨生活的祁渊,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听说,你想对朕的人动手?”祁渊像是随意提起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可唐任雪却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被他给看透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都瞒不过他。 此事当事人之一姜芸还在尽职尽责当自己的缩头乌龟,祁渊瞥见了只觉好笑,分明先前还摩拳擦掌,连罚跪都不老实,一个趁着太监不注意还敢偷跑的人,现在竟然跟个霜打的茄子样的,瞧上去焉了吧唧的。 “陛下!”唐任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薄唇紧抿,泛红的眼眶之中蓄满了泪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受罚了的人是她。 “您就这样看着她一个宫女欺负到臣妾头上吗?!”她目眦欲裂,手捂着心口,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 【小芸子怎么这般……擅长惹事?】 【难不成这就是母后曾经说过的……】 祁渊的视线充满了探究,就这般直勾勾落在姜芸身上,盯得她浑身不得劲,恨不得现在立刻溜走。 可她敢从长春宫里面逃走,那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对祁渊来说还有点作用,他会护着自己,可现在,姜芸也丝毫不怀疑,她若是胆敢在祁渊眼皮子底下溜了,那明日京城扔宫女尸体的地方就会出现自己了。 背后有靠山,才能肆无忌惮,但姜芸显然是有了靠山也不能为所欲为的,她的靠山要比旁人都更危险。 姜芸的靠山此刻正面无表情看着唐任雪,倒是显得华妃娘娘如同得了失心疯般,此刻正紧咬着姜芸不肯撒手,大有今个必定要让她付出些代价的意思。 “朕的人,就算要罚,那也应是朕的事情。”祁渊淡然开口,“再者,你口口声声说小芸子对你不敬,你倒是说说看,她是何时何地行了不敬妃嫔之事?” “这……”唐任雪一时语塞,祁渊素来不喜旁人打扰,若是叫他知道自己今早到他的养心殿来了,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知道先前便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宫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妄想着爬上龙床一飞冲天,只可惜被祁渊给发现了之后,愣是把人给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这事当时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天祁渊难得好心情,把宫里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坐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位亲自怂恿宫女爬床的太后娄元容。 所有人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自戳双眼,可祁渊却下令所有人都不得闭眼,若是发现,杖责二十。 他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欣赏着宫女的惨叫,还有后宫妃嫔们害怕的表情,很有趣,就跟……当初在娄元容手底下苦苦求生的自己一样。不过他们运气可好太多了,祁渊没有挨个对付的心力,可娄元容不同,她膝下只有一儿一女,那便是自他自己和祁清梦。 “怎么不说了?”祁渊似乎是没了耐心,蹙眉看了过去,“怎么不继续说?你是在哪里遇见小芸子的?是不想说呢,还是不敢说呢?” 唐任雪吓得冷汗频出,她哪里受得了祁渊这样子追问,若不是有丫鬟在一旁扶着,只怕早就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你不说啊,她不愿说,那便由你来说好了。”他抬手,轻指姜芸,“小芸子,你是在什么地方碰到她的?” 祁渊素来是个没耐心的,尤其是面对这种后宫琐事,他不喜处理这些,先前后宫无人争宠,自然也就不必他费心了,但似乎是自从有了姜芸之后,连带着他要解决的麻烦事也多了不少,这么说来,姜芸也是个麻烦的。 他瞥了眼还傻站着不动的姜芸,不满皱眉,“怎的,你也不愿意说?” 第七十六章 留她一命 姜芸愣了片刻,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祁渊在说些什么。她思索了许久,才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抬头便对上了祁渊没什么表情的目光,姜芸想了想,觉得就凭祁渊的手段,只要想知道,必定是瞒不过他的,不过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跟这华妃彻底结了梁子,恐怕今后的日子都不大好过。 【小芸子这是在顾忌什么?】 【她在怀疑朕护不住她?】 【看不起朕?】 祁渊突然想起的心声提醒了姜芸,既然自己背后是祁渊,她又何必畏手畏脚的。 “陛下,此事说来,倒也不能全怪华妃娘娘……”姜芸偷偷瞥了唐任雪一眼,对上她怨恨的视线时,心中一愣,却还是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姜芸踮着脚,以手作掩护,挡住了口型。她哪怕是真要跟祁渊告状,也不能叫唐任雪知晓自己都说了什么。 半真半假,才最能迷惑旁人,如此才能叫唐任雪对自己不那么生气。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太过天真了些,宫中之人,心软便是大忌,这往往意味着姜芸对外所展现出来的,便是柔弱可欺的一面。 【小芸子这是……想要留华妃一命?】 【为何不直接杀了?省时省力还省心,要比动用宫刑效果更好些。】 姜芸却只觉得自己方才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对牛弹琴,祁渊这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学成了这副暴君模样,难道前朝大臣跟京中百姓怎么看待他的,这人真就一点都不知情? 这般想着,祁渊反倒像是个活在众人追捧里,不解真情的可怜帝王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大着胆子直接把祁渊给拽了过去,背对着还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唐任雪,轻声劝道:“陛下,您生气很正常,只是这华妃娘娘的兄长唐泰初尚且在朝为官,他身居要职,若是您为了给奴婢出气,便随意处死了华妃娘娘,保不准会跟唐大人离心啊。” 经姜芸这么一提醒,祁渊这才想起来,似乎这唐任雪还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他冷笑一声,回眸看着唐任雪,顿时明白了为何他唐泰初自己都不曾娶妻生子的家伙,为何会这般关心自己有没有子嗣,敢情是为了让他妹妹唐任雪能有个机会,不过祁渊他注定不可能碰唐任雪半分就是了。 【小芸子倒是心思清明,日后可当大用。】 祁渊看着身旁从不曾浓施粉黛的姜芸,忽而觉得在这后宫之中,她竟真如幽兰一般,品行至纯至善,胆大心细,倒是十分合他心意。 “也罢,今日暂且念在华妃进宫已有三年之久,按宫规处置,小惩大诫,以儆效尤,还望后宫诸位妃嫔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莫要再行争风吃醋之举。”祁渊大手一挥,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反倒是姜芸,小声在一旁嘟囔着:“没记错的话,华妃娘娘进宫也才不过一年有余,何来三年之久?陛下还真是对自己这后宫一点都不上心啊。” 祁渊耳力佳,姜芸声音再小,他也听得清楚,偏头瞪了她一眼,却不曾说些什么,只是挥挥衣袖,自顾自离开了。 所有人都被突然离开的祁渊给弄懵了,这位一向暴躁的帝王断不可能会这般好说话,怎的今日突然愿意给华妃娘娘好脸色看了? 底下有人纷纷猜测莫非是常年不近女色的祁渊突然开了窍,对素来以貌美才艺著称的唐任雪有了一丝真情,这才没像先前一样轻易处死。 姜芸看着祁渊离开的背影,揣测着皇帝的意思,却卒不及防听到了祁渊抱怨自己为何不曾跟上来的心声。 她敛了心思,小跑着追上祁渊,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不敢有任何僭越,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祁渊想起来先前叫唐任雪看不顺眼的宫女就是自己,待会又给自己定个莫须有的罪名。 【还知道跟上来,到底也不算是太傻。】 祁渊偷偷关注着身后人的动静,却又小心注意着不愿被她发觉,步子时快时慢的,落在姜芸眼中便是在故意折腾自己。 “不好意思当着华妃的面来对付我,现在私底下给我使绊子?”姜芸愣怔片刻,咬咬牙又追了上去,顺着祁渊的速度,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规律。 【她怎么回事?】 【怎的这般瞧着我?小芸子这是对朕有意见?】 【难不成她是想……】 祁渊想到一般便没再往下想了,看着匆忙赶来的王德全,他愣了一下,猛地顿住了脚步,刚想开口,后背便被人给直直撞了上去。 他倒吸了口凉气,忍着怒意回眸,瞧见正揉着额头的姜芸,顿时泄了气,分明是自己看上的人,除了纵着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小芸子这是第几次了?】 【怎么每次都能撞上来?她走路的时候都不知道要看着点路的吗?】 姜芸颤巍巍站在原地,本以为祁渊会朝自己发脾气,却不料他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默默盯着王德全,淡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朝中又出了事?” “陛下,唐大人率几位大人现在正在御书房外回廊等着您呢,您看现在要不要过去瞧瞧?”王德全小心观察着祁渊的脸色,自己这位主子是个什么脾气,他可比旁人要清楚太多了,只要有一丁点不顺心的,那便是能闹个天翻地覆,不找几个人处死都算好的了。 朝中大臣对他怨念颇深,就连大周百姓,也苦于祁渊亲手敲定的大周严刑律法良久,可偏偏无人知晓的是,这些都是娄元容亲手策划的一场好戏,就连王德全本人,哪怕已经跟了祁渊许久,也对此无可奈何。 没有人会愿意拥护一个暴君执政,除非有人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周旋约束着他。娄元容便是这么一个存在。 “等了多久?”祁渊冷冷问道,抬手揉着眉心,他大抵已经是猜到了唐泰初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想要为自己的妹妹唐任雪求得一个机会,既是为了将功补过,也是为了叫她能趁机爬上龙床,就此夺得圣宠。 “回陛下,约莫一个时辰。”王德全小心瞧着他,又看看祁渊身后的姜芸,皱了皱眉,摸不准祁渊的心思,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啧,真是麻烦,这唐泰初不过就是个御史中丞罢了,竟敢干涉朕的私事,当真是不想活了。】 【早晚找个借口把你们都给杀了。】 姜芸在一旁听得满脸震惊,在她看来御史中丞已经算是个高官了,怎么在祁渊口中依旧是个想杀就杀的存在,难不成他这个暴君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吗? 她想找个机会溜走,这种商讨要事的场景,自己一个侍女在旁边站着着实有些不合适,可偏偏祁渊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先一步把姜芸的退路给堵死了。 “姜芸,你且随着朕同去,在一旁伺候着。”祁渊冷冷开口,眼中满是对唐泰初带人打扰自己的不满。 第七十七章 先帝的规矩 “是,陛下。”姜芸虽然满心不情愿,可对方到底是皇帝,她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祁渊的想法,还不如乖乖听话,给自己,也让祁渊省些力气,到时候能只针对唐泰初他们,不牵连到她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小宫女身上。 祁渊幽幽瞥了她一眼,眼眸深邃,似乎是要将姜芸整个都给看透了般,他张了张嘴,却并未说些什么,只默默移开视线,继续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她似乎并不愿意跟着朕同去御书房,为何?】 【莫非是御书房藏着小芸子的什么秘密?】 【可她先前……进得去吗?】 姜芸听得满脸黑线,既然知道自己进不去御书房,就不要随便冤枉良民了啊! 这还是姜芸第一次来到御书房,看着眼前红瓦白墙的屋子,她一时间傻了眼,前摆各类花草,种类单一,却瞧得出,这是专人小心伺候着的。 而再细看之下,便不难发现回廊之中,还有等候着他们到来的唐泰初几人了。 来者不善,只可惜,最后敲板下定论之人仍是祁渊,不管唐泰初带上多少人来,都是无用之举。 可唐泰初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兴许还觉得自己能凭借御史中丞的身份,来压祁渊一下。 虽说历代帝王都有不杀言官之令,可祁渊若是想处死一个人,哪怕他是言官,那也自有对策。 姜芸看了眼来势汹汹的几人,又看看祁渊,眼中满是担心,不管怎么看,这些人都像是特意来逼祁渊乖乖就范,答应他们荒唐请求的。 她心中担忧,可祁渊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伙人的阴谋诡计似的,自顾自大步朝御书房走。 【姜芸又在发什么呆?怎么还不跟上来?莫不是在等朕过去请她?】 【怎的这般不识趣?罢了,至少……忠心。】 祁渊抿唇看着她,眼中满是说不尽的嫌弃,仿佛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并非是那个能帮忙缓解他头痛的小芸子,而只是个无足轻重,仅因为一些小事便轻易近了他身的无名宫女。 姜芸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对面人终究是个皇帝,她惹不起,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瞧见祁渊过来,唐泰初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做派,整个人站得笔直,跟个等着皇上来检查工作的官员似的,就等着祁渊去彻查御史台,最好能把他上司蔡江给拉下水,自己上位了。 “陛下,您可算是来了,”唐泰初笑嘻嘻迎了上来,搓着手跟在祁渊身后,把姜芸都给挤到了一旁去,“您看我们御史台近来上疏的事情,陛下您考虑得如何了?” “御史台所奏之事,朕已经看过了,应当是给了你们答复才是,为何现在又跑到御书房来闹?”祁渊并不准备承认是自己一气之下把唐泰初的奏折给扔到了一边,还命王德全拿出去处理干净了再回来。 但唐泰初显然是没准备就这么算了的,他又眼巴巴凑到了祁渊跟前,讪笑着回话:“那兴许就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不小心把奏折给弄丢了呢,不过无妨,臣等为了此事,今日特意前来,只为了劝谏陛下临幸后宫,早日诞下皇子。” 他许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祁渊已经冷下来的脸,依旧自顾自说着,直到一抬头对上了暴君那张黑脸,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颤巍巍后撤半步,却又想起来自己可是言官,先帝有令不斩言官,他祁渊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唐泰初胆子都大了些,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便被同行的人给拦下了。 “林鸿茂,你这是什么意思?”唐泰初死死瞪着眼前正死命拦着自己的人,面色扭曲,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怀疑他现在的状态究竟能不能继续担任御史中丞一职。 “唐大人,您还是少说几句吧。”林鸿茂面露难色,明眼人都看得出,祁渊已经不高兴了,怎么这唐泰初平日里那么精明个人,现在却这般拎不清呢。 “呵,林大人您家中人人都落得个好,自然不必想唐某一样,苦苦去赌一个皇子,又怎会理解唐某?!”唐泰初情绪激动,压着怒火怒斥,却又顾忌着祁渊,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 但祁渊听得真切,他早就猜到了自己后宫之中被塞进来的那群人多是娄元容为了拉拢朝臣所为,却不曾想那唐任雪的兄长竟然在御史台有这般大的分量,如今这么一看,倒是需要他多多注意些才是了,不然哪天真让他爬上来了,只怕会跟娄元容一起联手害了自己。 帝王家本就最是无情,祁渊这个被人奉为暴君的家伙更是如此,别说什么情谊了,就算是跟了他十来年的王德全,只消有证据能证明他做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祁渊都能眼睛都不眨的下令处死他。 感情在皇宫中是最没用的东西,祁渊再清楚不过了。但他也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王德全真的背叛了自己,兴许他还会有那么一丝兴致,去听听他是怎么解释的,然后,亲手了结了王德全,倒也算是不枉他们主仆一场了。 【想拿老东西定的规矩来压朕?有那个命数吗?】 祁渊冷笑一声,背过身去,并不搭理还在喋喋不休的唐泰初,反倒是招手示意一直装鹌鹑的姜芸跟上来。 【啧,吓傻了?怎么没反应?】 他回眸看了一眼,见姜芸依旧还站在原地,心里难免会有些怨言,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默默等着姜芸主动朝自己靠近。 卒不及防叫祁渊点了名的姜芸脸上还有些懵,仰着头盯着祁渊看,过了好一阵才快步追了上去,在祁渊身旁乖乖站定,等着他发话。 【这么一看,似乎也还不错,至少比这群只会催朕诞下皇子的家伙要强上不少。】 莫名挨了夸奖的姜芸激动地搓手,期盼着祁渊能看在自己如此乖巧的情况下,赏自己点东西,最好是能赏她几天假期休息下,整天跟在暴君身边,恐怕也就王德全受得住了,她抗压能力不行,她可遭不住。 “陛下,您这又是何意,臣等今日来此,为的便是请您能够三思,皇家一日无后,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能安心?”唐泰初还要再劝,便被身后的林鸿茂给拽住了。 他挡在唐泰初身前,态度恭敬,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丁点都不中听,甚至是有些刺耳了。 祁渊耐着性子听了几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男人身子微微前倾,好以整瑕看着自己跟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臣子,忽而笑出了声。 “林大人。”他幽幽开口,撑着脑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亦或是觉得这些特意跑到自己跟前找死的家伙已经活得不耐烦了。 林鸿茂瞬间站直了身子,拱手道:“臣在,陛下有何旨意,还请明示。” 第七十八章 使臣 “明示?”祁渊忽而笑出了声,偏过头去看林鸿茂,冷声呵斥道:“还需要朕明示些什么?你们不过是算准了朕会顾忌着先帝所留下的警戒,不敢对你们动手罢了。” 祁渊身子微微前倾,招手唤来一旁呆呆站着的姜芸,出声问道:“小芸子,你过来。朕且问你,今日之事,林大人劝谏有功,你说,朕是赏他个什么当当好呢?” 姜芸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认真思索后才小心开口说道:“自然是全凭陛下心意了。不过奴婢瞧着林大人倒是很适合出使邻国,恰逢近来魏国有意要与我大周合作,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叫林大人一展拳脚。” 【出使魏国?倒是有趣得紧。】 【若是能谈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若是谈不妥,那便是林鸿茂办事不利,朕依旧有理由杀了他……小芸子这招倒是不错。】 听到祁渊夸赞自己,虽说他不曾亲口说出来,可即便如此,对姜芸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尝试,至少这证明了祁渊并不在乎身边出言献计之人是何身份。 亦或者说,于他而言,只消那人与娄元容毫无关系,祁渊便能坦然接受。 “真是想不到,祁渊竟然跟太后娘娘之间的关系这么差,不过这倒也正常,谁都受不了跟在自己杀母仇人膝下长大,还要看人脸色才能勉强保住一条命的日子。”姜芸蹙眉看了过去,却在对上祁渊视线的时候,堪堪移开,眼神还有些心虚,毕竟方才是自己在偷看他。 “林大人,方才小芸子的话,你可都听到了?”祁渊话语间不带一丝温度,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得人神情恍惚,仿佛上一秒还在思索着如何名正言顺的把这群言官都给杀了的人不是他祁渊。 “听、听到了……”林鸿茂拿不准祁渊的意思,颤巍巍应声,他可不敢真去魏国啊,要知道那魏国国君魏宇轩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打他继位以来,往来使臣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若是叫他到魏国去洽谈,只怕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既然都听到了,那便去准备下吧。”祁渊挥挥手,示意林鸿茂赶紧滚出去,别继续待在御书房碍他的眼,“早日准备,毕竟魏国国君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货色呢。林大人此去,可要自求多福啊。” 祁渊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今天就是故意的,既然他们这伙人拿着先帝的规矩来压他,那便再给你戴上一顶帽子,你去做旁的事死了,可不是他祁渊亲手杀的,算不得违背祖训。 “是,多谢陛下提点。”林鸿茂不敢多待,只给一旁的唐泰初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多注意些。 “陛下,这不合规矩!”唐泰初还想再挽留一下,谁料祁渊却只是冷冷的看了过来,随即便笑出了声。 “不合规矩?”他把玩着手中茶盏,猛地砸在地上,瓷片迸裂,溅到了唐泰初身边,吓得他赶忙跪下,俯首认错。 “朕竟然不知道,这大周什么时候改姓唐了。”祁渊轻笑出声,抬手示意姜芸把他桌上的纸笔备好。 姜芸自知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乖乖溜走比较好,可皇帝发话,她又怎能违背,只好憋屈的走到书桌旁,研墨备纸,静待祁渊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唐泰初,许是觉得这人未免也有些无趣了,转身便拿起了笔,刷刷几下便写好了一份圣旨,随手交给姜芸,“去,交给二位大人。” 姜芸双手接过,只觉手中东西似有万斤重,压得她手臂发麻。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在唐泰初面前站定,半展开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宣纸,清了清嗓子,念道:“特命御史台御史中丞林鸿茂即日起出发前往魏国……” 她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上面只有林鸿茂的调任,却并没有唐泰初的。总不能是祁渊顾忌着后宫中的唐任雪,这才没对他动手吧? 可很快,姜芸便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甩出了脑后,祁渊这家伙怎么可能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呢,肯定是她自己想多了才对。 但如果是真的话,那岂不是说明祁渊并非是当真没有一丝真情,只要这人还有一丝感情在,那想要让他走出童年的阴影,对姜芸来说,倒是可以试一下。 【唐泰初,朕这次先饶你一命,若是再有下次,兴许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祁渊冷眼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早已盯上了唐泰初这个并不老实的家伙。 【想往上爬就算了,竟然还想着靠自己的妹妹唐任雪来铺路……真是可笑啊。】 姜芸猛地回过神来,若非是方才祁渊的心声,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祁渊一直针对唐泰初,只是不愿意看到唐任雪沦为他往上爬的工具吗? “难不成……祁渊这家伙对唐任雪尚有一丝真情在?”姜芸皱眉苦思,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就连祁渊叫自己的声音都不曾听到。 “姜芸!”祁渊最后一声明显带了些怒气,姜芸回眸看去的时候,他抱臂坐在桌前,姿态懒散,眯着眼瞧她,大有敢让朕多等一秒就杀了你的架势。 她敛了心神,大步朝祁渊走去,自觉地为他研墨,这才算是稳住了这尊大佛。 祁渊单手撑着脑袋,烦躁地揉着眉心,桌上还堆积着许多奏折不曾批阅,姜芸光是看着便觉得一个两个的头大,更别提祁渊他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事情了,这换了谁来都不好过,还真怪不得他。 “陛下,要不您先休息下?”姜芸见他始终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微微皱眉,试探着开口,她见过太多客人,闲暇时总是长期不动,等到他们有所动弹的时候,血液流通不顺,那种浑身麻木的感觉可不好受。 “嗯。”祁渊淡淡应了声,换了只手撑头。 姜芸看得直皱眉,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祁渊这也算是听了自己的话,她还想奢求些什么。 “不必再研墨了。”祁渊忽而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道:“陪朕出去走走。” “……”虽不知祁渊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可姜芸还是默默放下了手中墨锭,这事做着累人不说,还很无趣,倒真不如陪着祁渊一起在皇宫里闲逛,还能帮着自己认路,一举多得,她又怎能不高兴。 当然,如果他们不曾碰到某些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姜芸也不知道究竟是祁渊跟娄元容之间母子情深还是她自己跟这位太后娘娘八字犯冲,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他们给遇上了。 “陛下还真是好兴致啊。”娄元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死死盯着跟在祁渊身旁,竭力把自己藏起来的姜芸身上,仿佛她跟在祁渊身边,便是犯了什么死罪一般。 第七十九章 袒露心声 “朕兴致如何,就不劳太后关心了。”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脚便要离开,可偏偏这人就是不长眼,还想要拦下他。 “哀家听说,你今日下令让林大人到魏国去了?”娄元容丝毫不退让,带着身后丫鬟结结实实挡在祁渊跟前,显然是觉得他还跟从前那个对自己不敢有任何异议的小孩一样,依旧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从不曾变过。 “是又如何?”祁渊眉梢上挑,言语间挑衅意味十足,“怎么,太后可莫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要知道父皇临死前可是亲手把皇位交给朕的,现在朕要他出使魏国,也不过是看在林大人伶牙俐齿,到时候定能在魏国国君面前讨得到什么好处,这才下了定论的。” “再者,太后怎的如此在意林大人性命?莫非是你与他之间,藏着什么朕不知道的秘密?”祁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自然搭在身旁姜芸的肩上,好以整瑕盯着娄元容看,“哦,朕想起来了,那日太后下令要毒死朕的母妃时,林大人可是也在旁边看着呢。” 祁渊脸上带着笑,却让人无端觉得害怕,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做什么常人难以理解之事,甚至是直接活活把人给掐死,这些事在宫中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时间一长,也就无人还记得了。 宫里事多,人也换得快,不见得过往之事人人都知晓一二,只是旁人不知晓,娄元容却没有道理不记得,可她现在瞧上去,反倒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 祁渊自然是不会相信毒妇口中之话的,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日在宫门后,藏着的人影,是唐泰初,而站在娄元容身旁的人,是林鸿茂。 他也想过要先留这人一命,怎奈何有些人上赶着找死,祁渊就算是想留,那也得看看人家乐不乐意。 【多少有些可惜了……林鸿茂应当是知道些内情的……若是就这般死在了魏国,着实可惜。】 祁渊垂眸,心里默默思索着对策,他本是准备小惩大诫的,顶多也就拖出去打几十大板,可姜芸此话一出,反倒是给了祁渊新的想法,既然林鸿茂敢跟着唐泰初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保不准两人是同伙。 【这么一来……朕反倒要谢谢小芸子了?】 视线落在姜芸身上,若非是有祁渊的心声做解释,姜芸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不过能让祁渊赏识自己的话,倒也不错。 只是这人不能太过嘚瑟,姜芸上一秒还在为自己帮到了祁渊而沾沾自喜,下一秒便被人给盯上了。 娄元容一向看姜芸不顺眼,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宫女,于她而言留着也是个祸患,还不如趁早处理了。 姜芸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好似被毒蛇缠上的猎物般,处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无力的等着自己的死期。 可她姜芸又怎会善罢甘休。她毫不客气地直视着娄元容,气势上丝毫不输给她。 祁渊却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随口说道:“小芸子,我们回去。” “哦。”姜芸立刻泄了气,乖乖跟在祁渊身后,跟只斗败了的小兔子似的,瞧着惹人怜爱。 【她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毒妇欺负她了?】 祁渊眼神不停地往姜芸身上瞟,这也让她知道了自己第一步该怎么做。 一个皇帝有什么要求不说出来,全靠手底下的人玩猜猜乐,那一天到晚刑部得忙成什么样子,姜芸都不敢细想。 “陛下可是有事要说?”姜芸直愣愣问道,她就不信自己还不能彻底撬开祁渊内心,哪怕只有一个缝隙,她姜芸也要亲自钻进去看看。 “咳咳,”被人戳破了心思的祁渊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头,片刻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反倒有些刻意了,又强行直视着前方,一本正经道:“无事。” “好,既然陛下现在无事吩咐,那奴婢便先一步告退了。”姜芸朝他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小芸子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太医院那群废物东西,竟然还把朕的人给弄成这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芸并未对祁渊几乎快要疯掉的想法做出任何反应,可她的脚步却明显变慢了许多,像是在故意等人追上来。 她时刻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像个无微不至的……幼师。 【她走得这般慢……可是在等朕?】 祁渊下意识放慢了步子,不紧不慢跟着,心中思绪万千,眼睛却像是黏在了姜芸身上一般,怎么都移不开。 “他今日是怎的回事?怎一直盯着我瞧?莫非是……”姜芸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心中一颤,“莫非是今日出来时没化妆?!” 她悄悄去看祁渊,见他也只是默默盯着看,始终不曾过问自己容貌的问题,便放下了心,照祁渊的性子,铁定受不了身边人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哪怕只是容貌这种小事,在他这里也能被无限放大。 但现在既然祁渊什么表示都没有,那姜芸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姜芸,站住。”祁渊忽而出声,吓得姜芸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转过身,站得笔直,等着皇帝发号施令。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她竭力扯出一抹笑,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祁渊格外难缠些,平日里分明是只需要伺候他洗头的,怎么现在做了贴身宫女之后,就连宣读圣旨这种事都要扔给她来了。 “倒也无甚大事,你且随朕到御花园去看看,深秋时分,御花园里的枫树应当都已红透了。”祁渊满脸不自在,心中却清楚,姜芸似乎是故意这样做的,可偏偏她这做法叫祁渊自己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只能暂且忍着。 “陛下,奴婢倒是觉得,您下次若是再想做什么,不若直接跟臣子们说清楚,也省得他们猜忌,如此一来,您也能省心些不是?”姜芸见他耳根泛红,显然是不习惯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诉求, 不由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像祁渊这种身居高位之人,应当是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的,伫立权力之巅的家伙所作出的决定,有什么是旁人敢质疑敢插手的。 【姜芸这是在……跟朕讲道理?她在教朕做事?】 祁渊面色明显难看,可他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比起娄元容来,还是眼前这个毁了容的姜芸更让人容易接受些,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十分克制的不曾直接对他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宫女动手。 【这小芸子还真是有趣,朕本以为这宫女只会洗头,却不曾想于医术一道亦颇有造诣,脑子还这般灵活,如此看来,日后若是勤加教导,指不定可以当做一柄利器。】 听着祁渊充满了算计的心声,姜芸也不生气,她只默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趁着祁渊对自己还有几分宠爱之时,抓紧时间薅他羊毛,时刻为以后跑路做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皇帝,我们到底还是隔着两个时代的人,你重利,不巧,我也是。”姜芸看着他背影,默默想着,“这么说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第八十章 交付 姜芸蹙眉看着祁渊,眼下祁渊并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怀了个什么心思,她也不怕祁渊问起来,毕竟自己不过一个宫女,也没什么可以让祁渊忌惮的。 只是她忘了,帝王心思最是难看透的,祁渊更是不例外。 她悠哉悠哉跟在身后本以为是什么都不必再做,只需要安安稳稳当个摆设就好,却不曾想,这人素来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身便往旁边拐去了。 “不是说……要到御花园去的吗?”姜芸挠挠头,有些不理解,可腿长在祁渊自己身上,现在他要从那里走,姜芸总不好跟他对着干。 她无奈叹了口气,抬脚快步跟了上去,不经意间一瞥,瞧见了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唐任雪! 这下姜芸算是明白了,为何好端端的,祁渊非得换一条路走,虽说在这皇宫里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可谁闲的没事干会绕远路走的,估计也就祁渊一个人了。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这暴君真是太聪明了,至少不会刚碰到个蛮不讲理的唐泰初,转眼就见到了他妹妹唐任雪。 且不说究竟会不会被缠上,能避则避,总好过到时候把人惹恼火了,又得叫姜芸亲自上阵假扮把祁渊这尊大佛给哄好。 【啧,这兄妹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 【姜芸怎么还没跟上来?】 祁渊大步朝前走着,丝毫不考虑身后跟着的小短腿姜芸,眼下年龄都变小了的姜芸正卖力地追着他,一路小跑,恨不得直接缠在祁渊身上,充当他最忠实的腿部挂件。 “走、走这么快……难不成是想跟唐任雪这个华妃……避、避险啊……”姜芸随手扶着个东西,单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即便如此,她口中也没忘记吐槽祁渊这个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虽说她特意化过妆之后也跟美人一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祁渊如此为难她的理由。 “陛、陛下,华妃娘娘都不一定瞧见了咱们,您这又是何必?”姜芸面露不解,她不觉得唐任雪会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除非这人对自己兄长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情。 不过看他们兄妹俩这关系……只怕要说一无所知的话,谁信? “唐任雪既然是唐家人,入宫必定是毒妇……太后所为,朕不愿与她扯上关系,还是莫要见面为好。”祁渊却镇定答道,仿佛方才急匆匆绕路避开的家伙不是他自己一般。 姜芸不好意思戳穿他,便顺着祁渊的话来说:“那陛下又为何从不临幸后宫?难不成这后宫妃嫔皆是太后娘娘……” 她话未说完,对上祁渊的视线,刹那间所有的答案都再明显不过了。姜芸不知该如何作答,只知道眼前这个看着不可一世的帝王竟有些可怜。 一个连自己身边人究竟是谁都没办法左右的可怜人,竟然是一国之君。说来还真是可笑。 姜芸别开头,不敢再看他,唯恐祁渊察觉到自己心中那一点可笑的心软。 【她这又是怎么了?】 祁渊蹙眉瞥了一眼,发觉自己根本看不透姜芸,又悻悻收回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不知道心声早已出卖了自己。 【生气了?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唐任雪?】 【小芸子闲的没事干跟一个妃嫔计较什么?】 祁渊不理解,在他看来无权无势便是最遭的,现在唐泰初若是失势,娄元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放弃唐任雪,转而盯上其他能够联合起来把他祁渊给落下皇位的官员,左右这些妃嫔都是她的人,想捧谁不还是娄元容一句话的事。 如此想来,祁渊心中怨恨越发重了,自己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登上了皇位,竟然还要在她控制之下行事,凭什么? 【真是可恶……毒妇……竟然还想在朕身边安插人手……】 祁渊怒极,却也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只脚步又快了几分,无声宣泄着他的怒火,跟个无处撒气的稚童般,瞧着可爱又可怜的,叫人不忍心再说他些什么。 姜芸看着面前这个闹脾气的家伙,不由轻笑,这人现在瞧着,哪有半点暴君的模样,分明就是孩童心性啊。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上前,虽一声不吭,却默默跟在祁渊身边,无声的陪伴在他身边。 【姜芸?她怎么还愿意跟在朕身边?若是换作王德全,多少也会劝说几句的吧……她怎就……什么都不说?】 “陛下,既然您不喜欢太后娘娘,想必是太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您又何必以此来把自己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呢?”许是跟在祁渊身边的时间长了,姜芸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不少,白皙的手指伸出,轻点在祁渊心口处,抬眸直勾勾看着他,“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话,奴婢倒是略通医术,今后陛下的健康,不如就交给奴婢好了。” 话毕,姜芸又朝他笑笑,脸上露出尴尬模样,似是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带着一丝歉意:“抱歉陛下,您若是介意的话,就当奴婢从未说过这些好了……奴婢突然想起来兰台阁那边还有事要处理,就……就先一步告退了,陛下您玩的开心啊!” 姜芸头也不回就跑了,根本不管身后的祁渊是个什么表情。 但祁渊的心声却断断续续传来…… 【小芸子……倒是有趣……】 【把朕的身子交给她吗?】 【若她当真有这个实力,倒也不是不行……】 跑路途中的姜芸听到祁渊心声,脚下动作一顿,险些崴到脚。 她结结实实跌坐在了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发疼的屁股狼狈站起身,边揉边抱怨:“祁渊这家伙真不会说话,什么叫把他身子交给我啊!” 尚在御花园的祁渊并不知道他的心声已经被自己的某个贴身宫女给尽数听了去,还沉浸在找到了个勉强用着顺心的家伙伺候自己的宫女的满意之中。 “若真如她所说,就算容姜芸试一试,倒也无妨。”祁渊长叹了口气,“人用久了,难免会生出异心,不管曾经多忠诚都是如此……姜芸,你又能在朕身边待上多久?” 祁渊抬手覆上心口,方才姜芸指尖轻点的位置似乎还在隐隐发烫,他轻轻合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全然不见方才那般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真是个磨人的家伙。”他勾唇笑道,偏头看着御花园中已经红透了的枫叶,层层叠叠,模糊了树后人影。 他并未打扰,毕竟方才也是姜芸主动逃走的,现在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她去做,何必去打扰。 再者…… “小芸子又受伤了。”祁渊冷冷开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太医院走一趟,他倒要看看,若是自己亲自过去,那群人还敢不敢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搪塞自己,“先前是受毒妇指使吗?也是时候让他们认清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了。” 第八十一章 新欢 “陛下驾到——” 王德全拉长了声音喊着,祁渊却不紧不慢,直到太医院那群太医尽数出来之后,这才悠悠慢步推开太医院的大门。 虚掩着的门吱呀吱呀叫着,瞧不出一丁点先前的气派。 祁渊上下打量着,不满道:“这地方倒是不比从前了,也不知你们这群家伙,跟过去那批太医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可在场的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他们身后无人撑腰,又不是什么医学世家,自然是比不得李学义这几人的,而至于温明远,他却因着今日去给娄元容把脉逃过一劫。 “罢了,朕今日过来,为的也只是一瓶伤药,就不为难你们了。”祁渊大手一挥,立刻便有几人把屋里备着的伤药呈上。 李学义上前一步,大着胆子问道:“臣斗胆一问,陛下寻此药,可是为了涂抹外伤?” “不然呢?”祁渊冷冷瞥了他一眼,面露不满,“李太医认为,朕不为了疗伤,来你们这太医院做什么?” “臣……不知。”李学义被他吓得一激灵,不敢多言,颤巍巍退下了。 【倒是个忠心的,能留下,至于其他人……再看看。】 祁渊在心里默默思索着每一个太医的身世,以及他们当初究竟是怎么进宫的,又是何人引荐的。 刚走到太医院没多久的姜芸一抬头便瞥见了祁渊,她心中一惊,暗道怎能这般巧,总不能祁渊也摔倒了啊。 她躲在树后面,脊背紧紧贴着树干,却不小心摇落了满地红叶。 祁渊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纷纷落下的树叶模糊了姜芸身影,他不由勾唇,心中却对那树后之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定论。只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还是莫要去管那家伙了。 姜芸捂着心口,心脏跳得越发快了,她深吸了口气,想走,却又不忍心错过这出好戏。 “陛下,您既然已经得了想要的伤药,又何必在太医院这里待着。”另一位有些年长的老太医站了出来,他似乎并没有那么怕祁渊,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却直勾勾盯着祁渊。 “……”祁渊默不吭声,眉头紧皱着看过去,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生气的前兆,姜芸却很是清楚,这暴君压根就没记住老太医的名字。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祁渊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你……姓甚名谁,几时进宫做了太医?怎的朕从未见过你?” 此话一出,周围沉默了一瞬,姜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虽说祁渊不是故意的,但他这招实在是高,只寥寥几句,便叫那老太医再难说出什么理由出来赶人。 姜芸手扒着树干,悄悄探出了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尤其是瞧见那老太医吹胡子瞪眼却又拿祁渊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心中越发快活,可随即,又难免担心,若是今日祁渊这模样叫旁人知道了,保不准会对他有异议。 “臣张万舒,见过陛下。”张万舒深吸了口气,恭敬行礼,言语间却不见多少恭敬之色,“陛下对臣没什么印象,这是难免的,毕竟臣所精通的,陛下您也用不着。” 他这话说的有趣,明里暗里都在讽刺祁渊这家伙即位这么久以来,后宫妃嫔无一怀有身孕,这才叫张万舒在太医院无所事事。 “你是太后安排进来的?”祁渊立刻便明白了,除了娄元容的人,还有谁会如此关心他的子嗣问题。 再说了,就算是娄元容本人,关心的又究竟是子嗣,还是她何时才能名正言顺的架空祁渊手上权力? 【毒妇还真是……处心积虑想要让朕死啊……】 祁渊闭了闭眼,姜芸却看得揪心,她紧紧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最好是别让祁渊发现自己的存在,要不然她怕是惨了。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太医院无用,即日起便滚出去吧。”祁渊淡淡开了口,“左右你也是太后娘娘带进宫里的,便滚去你主子身边好了。” 【说得好听,朕若是叫你活着见到了明日的太阳,这皇帝朕也就不用当了。】 【娄元容,你还真是好样的,朕竟不知这皇宫都快要成了你的一言堂了。】 祁渊面色铁青,李学义给祁渊身侧的王德全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些过去扶着。 “陛下,您脸色不大好,臣来……”李学义小心翼翼观察着祁渊,见他并未多说什么,反倒是很配合的伸出手,不由松了口气。 “您最近还是要少动怒……”李学义沉思片刻,犹豫着开口,“且……陛下您不可太过操劳了,幼时伤到了身子骨,现在若想补回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陛下,您得按时喝药才成,不然往后怕是容易疾病缠身。” 【这太医倒是……跟旁的不大一样……】 祁渊看了眼李学义,脸色缓了缓,语气也没那么冲了:“你又是如何进宫的?” “回陛下,臣乃李家次子,本家世代行医问诊,幸得王公公赏识,这才得以进宫为陛下您效命。”李学义态度不卑不亢,祁渊瞧着顺眼,又多问了几句,李学义对答如流,叫他心喜,暗道终是找到了个能用的人。 【看来这太医院也不全是废人……只是这群蛀虫……若是一起清理了,未免会太过刻意……还是得从长计议吗?】 姜芸看着,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现在的祁渊终于不再是直接一杀了事的了。 祁渊蹙眉朝一旁的枫树看了过去,发现已经没了姜芸的身影,心中一愣,下意识皱眉,刚想起身,便被李学义给拦下了。 迎着祁渊不善的目光,李学义态度始终如一,他细细思索后,这才给祁渊开了方子抓了药,又叮嘱先前负责照顾祁渊生活起居的王德全,叫他一定要记得盯着祁渊吃药。 “李太医的话,我回去定会完完整整地转告给姜姑娘的。”王德全笑笑,接过他包好的药,刚要离开,便对上了李学义疑惑的表情。 “太医你有所不知,最近陛下已经提拔了那姜姑娘做贴身侍女,咱家也总算是能有个喘口气的机会了。”王德全面上含笑,他自打入了宫,跟了祁渊之后,鲜少有休息的机会,祁渊做什么都会叮嘱他去,现在终于有了个能分摊些工作的姜芸,这让他怎么能不高兴。 “原来如此,那真是恭喜公公了。”李学义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对一个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太医院研究药方的太医来说,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陛下,您……”王德全不过跟李学义多说了几句话,一转头便发现祁渊已经没了踪影,连忙提着药去找人。 第八十二章 唯一正解 “陛下?”王德全愣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时,祁渊已经独自晃晃悠悠在兰台阁前站着了。 祁渊仗着自己腿长走得快,竟是要比姜芸还要先一步回到这里。 他不知该怎么表达,便直接将伤药放在了桌上,一声不吭便离开了这里。 直到姜芸从太医院回来,她瘫倒在床上,两手空空的去,现在又两手空空的回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两手紧紧抱着被子,过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起来。 “这是……”桌上的铁盒吸引了姜芸的目光,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把自己跟柔软的被子分开,摇摇晃晃撑着身子坐在桌前,蹙眉看着不知何人送来的伤药。 “难不成是祁渊那个暴君送的?”姜芸猛地摇头,很快便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后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摔倒了呢,他分明就没看到才对……对的吧?不能真被他瞧见了吧?” 姜芸猛地站起身,看着镜子中容貌丑陋的自己,一时间怒上心头,竟有种想要就这样卸了妆冲出去的疯狂想法。 “冷静……姜芸你冷静点……他肯定没看到你摔倒的……都是错觉……”她一次又一次,不停做着深呼吸,竭力稳住自己心神,不叫自己被祁渊给乱了心思。 祁渊丝毫不知道他的贴身侍女现在正因被自己瞧见了摔倒时的狼狈模样而崩溃,好以整瑕的看着姜芸惊扰下落了满地的红叶。 “清理了某些人,这皇宫瞧着,倒是干净了许多。”他满意极了,刚要回养心殿去,便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他凤眸微眯,眼神危险,若是姜芸现在在这里的话,便不难看出,现在的祁渊已经生气了,趁着他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就溜走,这是姜芸总结出来的保命小妙招。 祁渊虽然脾气不好,生气的时候动不动就想把人给送到刑部去体验,但只要在他彻底发火之前溜走,他记不住太多恩怨,毕竟出了事也有娄元容在前面顶着,一时半会还真轮不到他们这群小角色。 只是这次…… 王德全看着面前的林鸿茂,只觉得头疼。 圣旨已下,虽说非是他来宣读的,可这林大人摆明了就是在挑衅祁渊的地位。 “你觉得,朕让小芸子来是侮辱你了?”祁渊身子微微前倾,捏着林鸿茂的下巴,他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却冷静得很。 “既然这样,那……”他舒了口气,随意挥手,打发王德全出去,“把姜芸找来。” 祁渊顺势拿起手帕,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却仍皱着眉头,面色不善地看向地上跪着的林鸿茂。 “小芸子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罢了,朕听着不错,很是满意,这才采纳她的建议,你呢?”祁渊一脚踩到了林鸿茂手上,欣赏着他分明痛到了极致,却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的模样,“若是你们都能像小芸子一样,听话又讨喜,朕又怎用得着这般劳累?” 姜芸在王德全拉着自己一路小跑着到养心殿的时候,听到的便是祁渊对自己非常不公正的评价,她有些恼,总觉得在祁渊这里,她姜芸跟条摇尾讨好帝王的小狗一般,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似乎……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她释然了,左右不管做什么都是挣钱,自己又何必太过在意这些。 真正在意的人现在可正跪在地上,生死未卜,还得让祁渊临时把姜芸给带过来对峙呢。 “陛下,不知您找奴婢所为何事?”姜芸自认礼数周全,不曾有一丁点过分的地方,可祁渊却还是能从中挑出他不满意的细节来放大。 “怎么跟个难缠的病患一般,这暴君还真是不容易伺候。”姜芸心中吐槽,却忽而发现祁渊不愿再听她自称奴婢,难免有些吃惊。 “这家伙今天怎么改性了?”姜芸满脸不可思议,她很确定自己并未听错,方才祁渊心中所想分明就是这样的,事关自己小命,姜芸绝对不可能出错。 【整日奴婢长奴婢短的,都是贴身侍女了,还奴婢奴婢的……怎么就这么喜欢当宫女?是朕给的尚宫不好吗?】 【她不喜欢掌管后宫事宜?】 姜芸偷偷去看,祁渊紧抿着唇,目光始终落在跟前的林鸿茂身上,心声却将他的想法暴露了个彻底。 【不叫朕听信小芸子的?也成,自己找个能出使魏国的替死鬼去啊,自己找不到还不准姜芸替朕选个好人选了?】 【还有那唐泰初,先前不是还跟这个林鸿茂勾肩搭背说什么等唐任雪在后宫得了宠,保他兄弟二人仕途顺利吗?】 【呵,得宠?朕还活着呢,怎么不让朕给你们两人让个位置?干脆这龙椅你们来坐?】 眼看祁渊越发暴躁,姜芸心道不好,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无辜宫女怕是也要受牵连。 她刚想开溜,却被祁渊给叫了住。 “姜芸,你且告诉林大人,朕口中所说之事,究竟能不能当真,既已有定论,又是几分真,几分假。”祁渊冷着脸,并未刻意往姜芸的方向看,却让她无端觉得有些紧张,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样的。 “陛下既然已经说了要将出使魏国之事交给林大人,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反倒是林大人您百般推脱,实在是叫人怀疑,莫不是跟旁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这才不愿出使。”姜芸目光锐利,落在林鸿茂身上,竟让他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一般,所有想要藏起来的秘密都被人看了去。 “这……”他忧心事情败露,唐泰初怪罪到自己身上,可当着祁渊的面还敢撒谎,若是叫这暴君知道了……林鸿茂可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活着从刑部走出来。 “林大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了。”祁渊瞥了他一眼,勾唇笑道:“朕又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若是你能推出个更适合出使魏国的臣子出来,朕重重有赏。” 【必死的行程,朕倒是好奇,你们究竟会怎么选?】 【唐泰初,你究竟背着朕,跟魏国那边定下了什么龌龊事,才会害得我大周使臣一个接一个死在魏国……】 姜芸心中一惊,诧异地朝祁渊的方向看去,对上他视线的刹那,又默默转过头不敢再看。 “难不成……祁渊这样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她眉头紧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直觉告诉姜芸这件事还是莫要深究比较好,可她又实在好奇,祁渊这暴君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又发现了什么。 “能让一个本性并不坏的家伙成为暴君,还时刻让他处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娄元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姜芸深吸了口气,越发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她得跟祁渊搞好关系,这才是唯一的正解。 第八十三章 错付真心 “如何,林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祁渊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姜芸莫名觉得自己是他的帮凶,可转念一想,她都已经摆明了要跟着祁渊混了,除了跟着他当恶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林鸿茂急得满脸汗,可现在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人来,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唐泰初,却无奈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还想着要让唐泰初唐大人来帮忙出主意呢?”姜芸适时插嘴,嗤笑道:“只怕现在那位大人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气神管你呢。” 她这话自然全是假的,唐泰初现在人恐怕好端端在唐家待着呢,只是他又不是个傻子,这种时候若是强出头,只怕到魏国送死的使臣就要变成他了。 冷汗浸湿了林鸿茂的后背,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祁渊这人行事竟这般直截了当,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反驳的机会。 “林大人,过了这么久了,想好了吗?要让谁替你去魏国啊?”祁渊蹙眉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姜芸偷偷去看祁渊,这人依旧半靠在椅背上,左手下意识放在身侧腰带结上,纤细的手指缠绕在黑绳之间,腕上的手串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要掉不掉的挂在他手上。 祁渊却像是没察觉到似的,自顾自点上香,眼中满是戏谑:“恰巧,朕今日倒是难得空闲,有的是时间在这御书房里陪你,林大人莫急,且在此处慢慢想就是了。” “姜芸,我们走。”祁渊撑着身子起身,尚未有下一步动作,他的小芸子便十分懂事的在一旁扶着了,“方才朕瞧着那御花园的枫树甚是可喜,只可惜啊,尚未来得及细看,便叫人给扰了兴致。” 祁渊一声令下,姜芸立刻应了声,弯着腰扶他慢悠悠出了御书房。 【终于不必继续在里面待着了……】 他眯着眼,阳光洒落在身上,祁渊自然而然地把刚想继续搀扶着自己的姜芸给抛下了。 【朕无病无痛的,整日扶着做什么?】 【又不是毒妇,哪来那么多规矩,烦人得紧。】 姜芸讪讪收了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生怕祁渊这家伙仔细想过之后突然决定让自己滚去魏国。 “小芸子。”祁渊在池塘前站定,随意蹲下身子,去逗弄里面锦鲤,鱼儿游得正欢,他的到来反倒是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惹得鱼群一拥而散。 “陛下有何吩咐?”姜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掺杂任何感情,却又不知为何触怒了祁渊。 他指尖撵着沾染了泥土的枫叶,在池水中搅起圈圈涟漪,自己则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分明无人,为何还是这幅姿态?】 【罢了,兴许真的只为求一口饭吃才来宫里的。】 【信她一次,应当不会……】 姜芸看着他犹豫纠结的模样,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祁渊现在并没有百分百相信自己,不过是觉得自己……不足以成为娄元容手中的一枚棋子,想要在她彻底同太后娘娘纠缠不清之前便拴在自己身边罢了。 “陛下,您这是还不信任……臣女是吗?”姜芸换了称呼,祁渊身子一僵,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还真跟那个小孩说的一样……】 【臣女……听着倒是顺耳不少……】 【罢了,过了这般久,好不容易又遇着个如她一般的家伙,这个总不能也……叛逃了吧?】 姜芸愣了片刻,她竟从未听说过祁渊先前还有个用着顺手的宫女,更没想到那人竟然会选择逃走。 “难不成是在宫里跟祁渊走得太近了,惹到娄元容了?”她心中思忖着,却只觉头疼,从祁渊心声中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有限,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倒是给了姜芸新的想法。 “陛下……”她刚开口,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叫人给打断了。 姜芸心中有怨,可看到王德全的时候,又泄了火,原因无他,若不是有王德全在,只怕她早就死在了祁渊手里,哪里还能蹦跶到现在。 “有事便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祁渊冷冷看了一眼,刚凑到他身边的鱼已经散在各处了,他自顾自站起身,随意擦了擦沾了水的手指,问道:“可是林鸿茂想出了派谁人去?” “确实如此,但……”王德全犹豫着开口,“林大人说……陛下您派刘旭成刘大人去最是合适。” “刘旭成?”闻言,祁渊愣了片刻,随即挑眉笑道:“他认真的?” 【真是会选人啊……刘旭成……竟然是他吗?】 【先前朕竟然都不曾瞧出来,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啊。】 【这次正好,就先从他下手好了。】 祁渊理了理衣袍,随口吩咐道:“那便让刘旭成明日启程前往魏国去。” “那林大人他要怎么办?”王德全蹙眉盯着脚边,目光不敢有丝毫僭越,反观姜芸,多少次偷看祁渊都还能好端端站在他身边,也难怪她能无意中得罪这么多妃嫔了。 “赶出御书房,难不成还要朕留他过夜?”祁渊没好气道,“姜芸,你来伺候朕沐浴更衣。”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养心殿走,只留下尚且在状况之外的姜芸傻站着。 “姑娘,陛下他叫你呢,还是快些跟上吧,我瞧着陛下今日心情不怎么样,你还是……好自为之吧。”王德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敢多待,只低声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姜芸撇撇嘴,到底是没说什么,一路跟在祁渊身后,心中却还在想着他方才在心声中透露的那个逃走的宫女。 “竟然还有人能让祁渊这暴君付出真心?”她垂眸踢着路上的石子,嘴里念念有词,过路人遇着了都不免离得远了些,生怕跟姜芸扯上关系,到时候被唐任雪给连带着记恨上。 后宫妃嫔若说不是为了祁渊容貌与地位而来,那简直是说笑,而在这之中,唐任雪尤甚,他们唐家自从到了唐泰初这一房之后,也不知是疏于锻炼还是如何,生出的孩子体弱多病,实在难以继承家中副将一职,这才无奈做了言官。 丫鬟们再怎么繁忙,多少也都对唐任雪这人有些了解,她跟娄元容走得最近,也是娄元容最看好的一位娘娘,得罪了她,准没有什么好下场。 “原来如此……”姜芸点点头,虽说偷听这种事不大好,可现在情况特殊,为了活命她得充分了解自己的对手才行,“照这么看的话,祁渊这暴君可真是……身边一个信得过的都没有啊!” 她回过神,小跑着到了养心殿,等她气喘吁吁推开殿门的时候,靠着容貌便为自己招惹了不少麻烦事的祁渊正懒洋洋躺在榻上。 第八十四章 顶罪羊 “陛下,臣……”姜芸颤巍巍开口,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对上祁渊那双困惑的眼神时,险些就咬到了舌头,尚未说出口的话也被咽回了肚子里。 “嗯?”祁渊冷冷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姜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姜芸瞧上去有些不一样,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同,祁渊又说不上来。 “无事,陛下您继续便好,不必管臣的。”姜芸讪笑着挠头,想要随口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祁渊并不好骗,只一眼,他便已瞧出了姜芸心中有事。 【有事不跟朕说?】 【莫不是信不过朕?】 【朕还能给毒妇的人撑腰不成?】 祁渊会这么想,姜芸并不例外,只是她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这暴君竟然就已经知道了兰台阁的事情了。 姜芸垂眸盯着手中墨锭,研墨的动作不停,心却早就飞回了兰台阁。 “我拿命一点点试出来的生存秘籍还没更新呢……”她无奈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一个失误便毁掉的多日心血,忽而觉得她姜芸怕不是被祁渊给传染了,不然怎么自己最近也容易头疼了。 自认作息规律健康的姜芸不肯承认是穿越来之后整日忙着谋生的缘故,思来想去,霸道的把原因归结于伺候祁渊这暴君太过劳神伤身。 “小芸子。”祁渊冷声叫她,目光沉沉,紧盯着桌上砚台,“够了,别再研墨了,一旁歇着去。” “是,多谢陛下体恤。”毕恭毕敬的语气,她起初还不大习惯,总觉得这种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更像是在挑衅,可现在…… “我这算是……习惯了这深宫里的生活了吗?”姜芸放下墨锭,揉着眉心,下意识朝身旁的祁渊看去。 男人一如既往,似乎他的生活每天都是这般单调,早起、上朝、处理奏折……除此之外,竟很少能见到祁渊去做旁的事。 她撇撇嘴,不知为何,突然发现他们还真和芳姑姑说的一样,都差不多,一样的可怜罢了。 祁渊又看了她一眼,姜芸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这是良心发现,想要给自己减轻些工作量,这才总是偷看,完全忘记了来之前王德全交代的事情。 “朕听说,昨夜兰台阁走水了?”祁渊放下笔,拿起奏折仔细看了又看,像是在掩饰什么,动作拙劣,丝毫没有注意到微微泛红的耳根已经出卖了自己。 “是啊,陛下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不过又不是什么大事,臣这不是想着,还是莫要来打扰陛下了。”姜芸笑笑,心中警铃大作,王德全离开前分明还在提醒她要主动交代,怎的见了祁渊便全都给忘记了呢。 “昨晚兰台阁只你一人?”祁渊手中把玩着茶盏,丝毫没有要就此揭过的意思。他抬眸直直看向姜芸,四目相对的瞬间,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地等着跟前人主动交代。 【她怎么还不主动?】 【非要让朕亲口问出来才行吗?】 姜芸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妥协,实在是祁渊这家伙到时候要是真因为这种小事发疯,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陛下,昨晚兰台阁里确实只有臣一人,只是……这火蹊跷,指不定就是旁人放的呢。”姜芸垂眸,掌心沁出了汗,心跳声阵阵,生怕祁渊把这话当真,他若是细究起来,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亲手放火烧了兰台阁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这么说来,小芸子这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了?”祁渊随口问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模样,似乎并不感兴趣,只不过烧了的是他亲自赏出去的兰台阁,才要例行问上一句。 “并没有,陛下明察秋毫,若当真是有歹人想要谋害臣,想必也是为了从您身上得到些什么好处,如此看来,还真是心思歹毒。”姜芸愤愤指责着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她不过就是让那家伙的计划提前了一步而已,与其等人动手,还不如先下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芸子倒是心中清明,只是这火烧起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旁人在啊。】 【总不能是……姜芸自己放的火?】 没想到祁渊比自己想的更要聪明,姜芸脸上的笑僵住了,偷偷抬眼去观察他表情,却不料跟暴君看了个对眼,她讪笑着,赶忙移开视线。 “陛下,左右臣这次也不曾损失什么,不如此事就先这么……算了?”姜芸试探着开口,在祁渊面前,她可不敢赌着家伙会不会突然暴怒,别到时候真把自己给揪出来了。 【就这么算了?姜芸是在跟朕开玩笑吗?】 【都烧到眼前了还算了?】 【朕先前怎么没发觉她脾气这般好?】 对此,姜芸不敢道出实情,若是叫祁渊知道真正的凶手现在正站在他跟前劝自己放弃追查,只怕是要气的直接掐死她。 “理由。”祁渊虽气得直咬牙,对姜芸这软弱性子恨铁不成钢,却还是懒得插手,区区一个兰台阁罢了,还不足以让他动怒,只是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祁渊得知道纵火之人究竟是谁。 “这……”姜芸没想过这暴君竟然还愿意听自己胡扯,理由什么的,自然是还没想好了。 她有些为难,挠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姜芸闭了闭眼,认命般准备跟祁渊坦白自己方才不过就是瞎说的,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这一次。 “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善,自己的住处都被烧了,还能无动于衷。”祁渊冷声说着,眉眼低垂,叫人瞧不出喜怒,可姜芸无端觉得,他应当是生气了的。 只是……被烧的是兰台阁,又不是养心殿,那群人胆子再怎么大都没想过要直接对他祁渊动手,现在又何必忧心? 【小没良心的……】 祁渊深吸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推开桌上奏折,自顾自出了养心殿。 顶头上司都已经离开了,姜芸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待着的道理,她紧随其后,虽不理解现在祁渊出去又是准备做些什么,可身体却诚实得很,不肯落下半步。 男人大步流星超前走着,她越看越觉得这条路眼熟。直到已经烧成了黑炭的兰台阁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姜芸再想溜走已经来不及了。 “跑什么?”他冷不丁出声,叫住了正蠢蠢欲动的姜芸。 宽大的身躯挡在了她去路上,阴影笼罩着姜芸,她僵硬抬头,对上祁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心跳都漏了半拍,那是她被吓得。 “没、没什么啊……”她心虚地别开头,默默祈祷着现在能有个不长眼的来招惹一下祁渊,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能把祁渊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就好。 第八十五章 纵火犯 “是吗?”祁渊眉梢上挑,抱臂欣赏着姜芸的狼狈模样,“若是不心虚,那你跑什么啊?” 祁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盯着她看,过了好半晌才笑道,“如此不情愿,难不成真是你做的?” “怎么会呢,陛下您可莫要瞎说啊。”姜芸讪笑着,连连摆手,分明人已经连直视祁渊的勇气都没有了,嘴上却还依旧死咬着不松口。 他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姜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过了许久才故作疑惑问道:“朕也不曾说过就是你啊,怎的小芸子今日瞧着这般惊慌?就跟……” 祁渊视线下移,不知何时跑出来的小白摇着尾巴在姜芸脚边绕圈,而狗主人祁清梦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自己皇兄逼问宫女。 “就跟这只狗,被踩到了尾巴时一样。”他抬眸,直直盯着姜芸,手虚虚环住她的脖颈,如一条怎么都甩不开的蛇,不需要触碰,便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陛下可莫要再说笑了……”姜芸眼神乱瞟,看到祁清梦的时候明显亮了几分,小幅度朝她招手,想让祁清梦看在自己尚且还有用的份上帮个忙,却不料这位公主殿下跟她皇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情顽劣得很。 “皇兄,宫里出了这种大事,你竟然独自躲在这里?”祁清梦挑衅似的朝两人走来,蹲下身将小白抱了起来,转身的刹那手指轻轻挑起姜芸下巴,像是第一次见面,自顾自欣赏了一瞬,随即松开手,在小白身上揉了揉,“我瞧着这丫鬟伶俐,皇兄若是瞧她不顺眼,便送给妹妹吧。” 【祁清梦?她怎么也来捣乱了?】 【难不成这火是她放的?】 祁渊面露不善,若是旁人放的火,他想处理那便处理了,可若是祁清梦干的,多少就有些麻烦,娄元容那个毒妇不可能放任自己对她亲生女儿动手。 【啧……这家伙是仗着有毒妇撑腰,朕不能拿她怎么样,终于开始原形毕露了?】 姜芸一听,眼睛更亮了,既然甩锅给祁清梦就能逃过一劫,那她就只好对不起祁清梦一下了。 “咳咳……”姜芸轻咳出声,唤回了祁渊的注意力,“陛下,若是您一定要彻查此事的话……何不……” “你闭嘴。”听着身前小宫女尚未出口的慷慨发言,祁渊只觉得头疼,没好气将人扔到一旁,转而看向祁清梦,“这兰台阁是你派人烧的?” 祁清梦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尤其是她可都听元绿说了,她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这鬼地方就自己先一步烧起来了,指不定就是住过死人太晦气了才会这样。 【还不承认?等朕查到真凶,保你逃不出去。】 他越发笃定要彻查纵火案,姜芸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下一秒祁渊的怒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来。 “皇兄,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走水了而已,又何必动怒呢?”祁清梦笑嘻嘻的模样让祁渊越发心烦,他轻阖双眼,不想再看到跟前这个叽叽喳喳讨人厌的家伙,可越是不愿意见到的人,似乎越是喜欢缠着自己,就跟娄元容一样。 祁渊深吸了口气,阴沉着脸,大步往外走,他本想到兰台阁看上一眼,心中有个数,到时候重新修建也好叫王德全去安排,只是现在…… 什么想法都在看到祁清梦的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他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别跟上来”。 姜芸愣在原地,看着祁渊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犹豫,按理说她这个贴身侍女应该赶紧跟上祁渊一起走的,可偏偏这家伙的心声却又告诉自己,暴君现在很烦,惹到他必死。站在她残破的小屋前不动弹,兴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喂,我记得你是……姜芸是吧?”祁清梦一改先前面对祁渊时笑嘻嘻的模样,冷脸看着姜芸,语气生硬,“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可别跟本宫说什么要拿真心感动皇兄,他就那副死样子,有这个精力,你还不如跟着本宫做事。” “公主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臣都已经是陛下的人了,又怎么能做这种卖主的事呢?”姜芸起先还很有原则,可对上祁清梦这么个由娄元容养出来的公主殿下时,原则这东西,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皇兄的人?”祁清梦轻笑出声,看向姜芸的目光跟在看傻子样的,满脸都写着不相信,“皇兄他素来薄情寡义,不管是谁,只要是惹到他,能痛痛快快去死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是他的人?” 祁清梦拍拍她的脸,脸上流露出几分怜惜,“本宫看在你能近他身的份上,才肯给你这么个机会,姜芸,你若是不懂得珍惜,本宫也不介意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刑部的手段。” 都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姜芸本想着自己现在还能听到祁渊的心声,他应当就在自己二十米之内的地方静静观察着,还想装出一副忠心模样来换得祁渊信任,却不曾想这家伙还真就……转身直接离开了,丝毫没有要来救自己的打算。 只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心声。 【祁清梦这次……看来纵火犯还真有可能是她,先小心些,至于姜芸……】 “你别沉默啊祁渊!”她心里抓狂,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丁点想要答应祁清梦的意思,直到王德全的声音幽幽传来,姜芸这下确定了,祁渊这个没良心的暴君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怎么,现在死心了?”祁清梦好以整瑕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丰富的小宫女,似乎知道了为什么祁渊会觉得她有意思了,留下这么个小家伙在身边,倒也确实不错。 姜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殿下,臣现在还有得选吗?” “如此甚好。”祁清梦满意点头,重重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之重,让姜芸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趁机报复自己没当着祁渊的面背叛他。 “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本宫很是欣慰,既然这样,倒也不必再瞒着你了。”祁清梦敛了笑,整个人变得十分严肃,“祁渊猜的确实不错,兰台阁是我派人去烧的,但她并未得手,应当是有人先了一步。” 姜芸心里苦,没想到自己随口泼了盆脏水,还真泼对人了,她这都是什么运气,穿越就算了,怎么还整天要跟这群人精玩心眼。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她试探着开口,从祁清梦的话中不难猜到,昨晚就算自己不动手,她的兰台阁也会被烧,到时候自己能不能逃出来都还不清楚呢。 第八十六章 表忠心 “本宫意思如何,你心中应该是清楚的,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应该不用本宫说的那么明白吧?”祁清梦挑眉笑道,言语间满是对自己安排的满意。 “臣愚钝,还请公主明示。”姜芸可不敢接祁清梦的棋,她处处小心,目的不是让旁人找到机会骑在自己身上的。 “你若是愚钝,那这宫里岂不是没有聪明的了?”祁清梦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着,“本宫也不要你多做些什么,只是一点,本宫要掌握我那好皇兄的全部动向,姜芸,本宫也说过的,你是个聪明的,莫要想着骗我,本宫可有的是法子来盯着你。” “殿下放心好了,臣若是跟了您,那臣这条命,便是您的了。”姜芸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一本正经看着祁清梦说道,她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哪怕日后真有天谴,那也跟她这个门外汉无关。 “呵呵,”祁清梦突然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姜芸,“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你一个刚刚才背叛了主子的家伙?” 姜芸讪讪笑着,她无话可说,毕竟祁清梦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有一点她错了。姜芸可从没想过要背叛祁渊,只是祁清梦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罢了。 再者,这位永宁公主性情乖张,又是娄元容一派的人,虽说她放火烧兰台阁背后指不定也有娄元容这个太后的指使,不然自己跟祁清梦无冤无仇的,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那公主殿下又为何要将臣从陛下手中救出来呢?”姜芸蹙眉看了过去,左右这人也不能决定什么,明面上,自己依旧归祁渊所有,只要祁渊那家伙不发话,旁人谁敢对自己动手? 她仔细想了想,似乎在这宫里,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还是跟娄元容走得近的那些人,只要自己躲着点,总不会再惹祸上身了吧? 姜芸长舒了口气,只要能先保住小命,接下来要怎么帮她家主子,姜芸自有妙招。 “既然这样,你总得拿出些诚意来才行吧?”祁清梦笑着转身,丝毫不顾姜芸有没有跟上来,“姜芸,本宫只要她娄元容的命,剩下的随你,本宫懒得管。” 身前女子全然不似寻常姑娘家一般,与其说祁清梦是娄元容养出来拉拢权臣的工具,倒不如说,她是个实实在在,会在未来某一天刺向娄元容的一把利剑。 姜芸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抬脚快步跟了上去。祁渊已经离开了,她也不必担心会被有心人瞧见,左右只要祁渊愿意听自己解释,她便有五成把握脱身。 这便是被暴君偏爱带来的底气。 虽说她也摸不准祁渊这家伙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有小阿渊在,还是有很大把握能从暴君手上保下小命的。 “永宁公主……”姜芸心中念叨着,“真是个不错的封号啊。只是可惜了,在这宫里,有野心是好事,但要是身边没个信得过的下人,就得把这份野心好好藏起来啊。” 她步子不紧不慢,走在路上东瞅瞅西看看,跟第一次进宫样的,害得身前的祁清梦不得不时不时慢下步子来观察她。 祁清梦气得拳头紧了又紧,最后却顾忌着姜芸的身份,不敢轻易动手。 这点细节自然没能逃过姜芸的眼睛,她勾唇笑了,暗道在这宫里,祁渊的名字果真是好使,只要自己站在这里,就连祁清梦都要忌惮三分,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只是…… 她面露无奈,有些烦躁的挠挠头,“要是能让毒妇的那伙人都自觉点别来找事就好了啊……” 姜芸知道自己这是在痴心妄想,只要祁渊还在位,后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便会想尽办法靠近他,或为权势,或为在后宫中过得好些,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自己又何必太过在意。 本就一介凡人,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何必奢求太多。 从兰台阁到永宁宫有一段距离,姜芸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瞧见了祁清梦的住处。 她原以为这些宫殿都是祁渊偷了懒,这才选了一样的制式,可今天仔细一看,姜芸这才发现,原来养心殿在一众宫殿之中显得格外独特。 “是为了区别自己的住处吗?祁渊你可真有心机啊。”姜芸暗中腹诽着他,毫不客气地嘲笑,原来打小就在皇宫里面长大的暴君也会记不清路。 可笑着笑着,姜芸就笑不出来了,她好像也记不得这些,而且……她曾听邻家老人说过,没人爱的小孩不被允许到处乱跑,自然也就会对自己打小就待着的地方陌生了。 “卧`槽?所以我跟祁渊那暴君一样,都是个没人爱的小孩?”姜芸后知后觉,终于是明白了芳姑姑昨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耷拉着脸,闷闷不乐跟在祁清梦身后进了宫,虽说不是第一次到永宁宫里来,可这次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暗里的上司,姜芸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心里有事?”祁清梦回眸瞥了她一眼,蹙眉问道,“在想你家主子?放心,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闻言,姜芸下意识皱眉,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便被祁清梦给霸道地堵了回去,“别解释了,本宫不想听,你现在……” 祁清梦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仅十八的小姑娘,分明姜芸的年纪要比祁清梦只小一岁,可她毕竟是已经活过一世的人了,自认见识过的要比祁清梦多,可现在站在这位年轻的永宁公主面前,姜芸竟有种任她打量的错觉。 尤其是对上祁清梦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时,姜芸总觉得她应当是跟祁渊有过差不多的经历,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便养成了这种性子。 “殿下,您若是累了,臣明日再表忠心也是可以的……”姜芸没忍住开口,好不容易今天祁渊不来烦自己了,要是多了个祁清梦,她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惨了。 “本宫无事,你且说说看,昨晚你独自在兰台阁,究竟看到了什么。”祁清梦并不准备放过姜芸,她一挥手,门外的太监便十分识趣地关上了永宁宫的大门。 姜芸摸不透祁清梦的心思,她这读心术又只在祁渊面前才有用,现在除了利用自己三脚猫般的功夫来观察祁清梦的脸色外,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臣昨晚只觉屋里点的香味道有些怪,只是还没等臣去仔细看上一眼,这兰台阁……便着火了。”姜芸声音压得很低,本想装出一副受惊模样,可方才演的太过,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刻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 “殿下,臣可是什么都没看到啊!”姜芸觉得自己就差很没骨气的跪地喊冤了,虽说面子和尊严很重要,但她更想活下去。 第八十七章 前后为难 “此话当真?”祁清梦半信半疑的看着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信息,那便是祁清梦根本就不相信姜芸的话。 闻言,姜芸愣了片刻,苦笑着摇头,“殿下,您若是不相信臣,那臣也没办法啊不是?” 祁清梦打量着她,盯着姜芸看了许久才悠悠点头,“既然这样,那本宫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她随手将一个小玩意扔给姜芸,“把这东西放到我那皇兄身边,下次见面时,本宫要看到他身上有这玩意。” 姜芸下意识接住,摊开掌心一看,不由蹙眉,祁清梦扔给她的东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就是个小挂件罢了,察觉到她的困惑,祁清梦笑了,“疑人不用,姜芸,你得用实际行动向本宫证明,你有价值,且信得过才行。” 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但姜芸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尤其还是在面对祁清梦的时候,按姜芸原本的计划,她应该是紧紧抱着祁渊的大腿才对,毕竟在这宫里,惹谁都不能惹皇帝,祁渊才是最大的。 “可是公主殿下,您这么说的话,姜芸也很难完全信任您呢。”姜芸朝她笑笑,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口时祁清梦的脸色有多难看。 “反正早晚都是要得罪的,还不如现在先给祁渊表个忠心,也省得暴君整日疑神疑鬼总想着试探我。”姜芸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做,祁清梦却同样也在想着要如何说服她来替自己卖命。 一个能接近祁渊的下人可不好找,祁清梦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尤其她还想要让娄元容付出代价,若是注定要独自一人对付太后,至少也要保证她亲爱的皇兄不会搞乱才行。 姜芸越发坚定了要拥护祁渊的心,毕竟祁清梦现在还只是个公主,哪怕她有心要跟娄元容作对,姜芸也不敢赌。不过,若是能在帮祁渊铲除异己的路上拉拢祁清梦的话,说不定这位永宁公主也能成为自己往上爬薅羊毛的另一个对象…… 祁清梦却像是看穿了姜芸内心一般,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笑道:“你觉得本宫不能保下你?” 闻言,姜芸愣了片刻,这话她可不敢认,要不然明天怕是都不用祁渊来吩咐她做事了,当晚姜芸就能下到前世不曾去过的阴曹地府走一遭了。 “怎么会呢,殿下您莫要再说笑了,臣可不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姜芸苦笑着摇头,试图为自己辩解,“臣方才不过是在思索,若是公主需要,臣本该殚精竭虑,为公主效命才是,但殿下您信不过臣,这可叫臣……为难得很啊。” 姜芸面露难色,仿佛这真是什么足以困扰到自己的世纪难题一般。 偏偏,祁清梦还真就相信了。她蹙眉认真思索了许久,一本正经地点头,“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宫暂且相信你一次,这小东西,还是先交给你了,左右也不过就是个挂件罢了,又成不了什么事。” 姜芸松了口气,看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一枚小玉佩,通体碧绿,瞧着应当是祁清梦随手丢过来打发姜芸去做的,她仔细想了想,若是趁着明日清晨服侍祁渊穿衣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机会给他带上,只不过这样做,她被发现的概率未免有些太大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感慨想套到祁渊小时候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这两头不讨好的活,只怕也就自己这种傻子才会做了。 祁清梦原本还想着要把玉佩拿回来,可看到姜芸收下了,不由挑眉,暗道看样子这小宫女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过这也不奇怪,任谁跟在她皇兄身边都会受不了的。 “既然你都已经答应了,那本宫也不留你了,你且走吧。”祁清梦挥挥手就要赶人离开,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实在没空继续跟姜芸耗。 “臣告退了,只是还请殿下莫要忘记了,你我先前定下的约定,若不然,臣也不能保证此事陛下会不会知晓。”姜芸临走前还不忘搬出自己主子来压人一头,看着祁清梦吃瘪的模样,美滋滋离开了。 “……”祁清梦慢步走出永宁宫,看着她尚未消失的背影,不紧不慢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本宫将你自己放火烧了兰台阁的事情也给说出去就成。” 姜芸离开的动作明显一顿,祁清梦知道,自己猜对了,真正的纵火犯就是姜芸自己,只是姜芸究竟知道多少,这还得祁清梦慢慢查就是了。 “呵,还真是你啊。”祁清梦勾唇,没想到祁渊能找到个这么聪明的家伙服侍,她心里还真有点不舒服,“皇兄,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就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能自己亲自挑?” 祁清梦越想心里越是觉得不公,分明两人都是在娄元容的淫威下长大的,怎么他祁渊现在成了皇帝能明着跟太后叫板,而她祁清梦就只能做这些阳奉阴违的事情了? 这些姜芸并不清楚,毕竟她也没跟祁清梦熟到那种地步,尤其是在她的顶头上司祁渊对这个妹妹一点都不喜欢的情况下,姜芸更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跟祁清梦有过多接触了。 吃起醋来的上司很恐怖。 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就如同在安慰一个……被家里人牢牢管控着的打工仔一般。 直到姜芸轻车熟路的回了兰台阁,蹲在屋子残骸跟前,她陷入了沉思。 “完了,祁渊那家伙还没给我安排新住处呢!”姜芸后知后觉,总算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但现在若是去找祁渊的话……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挨骂的概率有多大。 “这可不行!”姜芸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害得她一时间眼前发黑,险些就站不稳直直摔倒在地上,好在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元绿及时扶着她,“我得去找陛下一趟……” 姜芸顽强,谢过了元绿,执意要去找祁渊。 “姜姐姐,现在陛下只怕正忙着呢,要不你还是待会再去吧?”元绿轻声细语劝说着,可姜芸却丝毫不听。 缓过来后,她反握住元绿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认真道:“元绿,我知道你这样说也都是为了我好,但你看看现在兰台阁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元绿余光瞥了一眼,兰台阁是什么样子,她们昨晚不都已经心里有数了吗?哪里还用得着特意提起啊。 “若是姐姐我今日不去找陛下,那我们今晚住在哪里啊!”姜芸理直气壮地说着,已经完全忘记了真正的凶手就是自己,“此事你也不必再管了,我相信陛下一定不忍心看到我们姐妹俩无处可去的。” 第八十八章 求您可怜臣 “可是姜姐姐……”元绿劝阻的话尚未说出口,姜芸的身影便先一步消失在她视线中了。 姜芸小跑着离开,兜兜转转不知绕了多久才找到养心殿。 “姜姑娘?你这是……找陛下有事?”王德全不大敢相信自己都在问些什么,他跟在祁渊身边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什么人敢孤身一人闯到养心殿,还大言不惭说是要找祁渊。 “当然了,没事的话,我来这里干什么?”姜芸一脸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所以陛下他在里面吗?我想见他。” 她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手摩挲着怀中的玉佩,冰冰凉凉的,姜芸很喜欢这个触感,只可惜,那是祁清梦扔过来试探自己的。 王德全愣了许久,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姜芸这种奇葩,一时间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直到对上姜芸不耐烦的模样,这才赔着笑,进去请示了里面那人。 “姜姑娘,请吧。”王德全开了殿门,恭敬地请姜芸进去,直到人消失在眼前,他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姜芸是他亲自挑上去的,可叫人如此对待,饶是王德全,也难免心中有气。 他们这些做太监的,本就受着主子的气,今儿个又叫她姜芸一个宫女给踩了一脚,心里自然是不痛快,只是王德全心里有底,知道祁渊看中姜芸,别说是态度坏了些,只要姜芸不犯什么大错,陛下便不会轻易把她给罚了。 “听王德全说,你找朕有事?”祁渊头也不抬,自顾自干着手头上的活,一本本奏折被他拿起又放下,明显心已经飘了,却还要在这里苦苦坐着。 “是啊,陛下您也知道的,臣的兰台阁昨晚叫一把火给烧了,臣现在无处可去,”姜芸扫了眼在一旁给祁渊研墨的宫女,面容清秀,瞧着倒是不错,只可惜眼神不大好,跟了祁渊,“现在臣只能来求陛下您可怜一下了。” “求朕可怜?”祁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抬手让宫女不必继续研墨,抬眸看向姜芸,“朕竟不知小芸子你现在竟这般胆大,这养心殿都敢随便跑来了?先前不还避朕如蛇蝎,生怕朕做了什么吗?” 【真是胆大,竟敢背着朕去找祁清梦!】 【现在怎的又跑回来了?】 【呵,莫不是在祁清梦那里吃瘪了,这才想起朕来的!】 【真是可恶!】 姜芸面色一僵,她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自己见过永宁公主的事情给透露给祁渊的,但可以肯定,她分明在永宁宫里见的人,祁渊应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才对…… 这么一想,姜芸觉得自己还有救,当即便要跪下求饶,谁料祁渊却摆摆手,转而对身旁的宫女说道:“你,去扶着小芸子,莫要她跪了,朕怕是受不住呢。” 姜芸咽了口唾沫,冷汗直流,暗道这次真是完蛋了,早知道她就不上赶着找死了,这下好了,祁渊看上去是真生气了,似乎还是怎么哄都不管用的那种。 她心里忐忑,想解释,可这里还有别的宫女在,姜芸实在不好意思跟他坦白,默默祈祷着祁渊能先一步让宫女离开,有什么事私下里解决总好过当着旁人的面来说不是。 “陛下……”姜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服的祁渊,只记得他不耐烦挥手,打发了那宫女离开,转而看向自己,目光冷冽,让姜芸觉得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初出茅庐的姜芸对上暴君祁渊,本就是毫无胜算,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依旧如此。 “过来,凑近些。”祁渊嗤笑着开口,朝姜芸招手,“朕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跟祁清梦那家伙认识的?” 【敢说一句谎话,姜芸你就惨了。】 姜芸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面上没有任何其他表情的祁渊,视线不自觉往他胸口处下滑,她现在都有些好奇了,祁渊这个性子,究竟是怎么在宫里面活到现在的,总不能真的只是靠娄元容的扶持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都没注意到祁渊炽热的视线早就已经黏在了自己身上。 “姜芸,朕在问你话。”祁渊轻敲桌面,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可看到她抬眸时懵懂的眼神,祁渊轻咳一声,匆忙别开头,装作无事发生,“你……什么时候跟祁清梦认识的?” “回陛下,臣不过就是偶然间撞见了正在……”姜芸思索许久,犹豫着不知要怎么跟祁渊交代,毕竟她跟祁清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实在是不大体面,“正在抓狗的永宁公主!” 姜芸双眼紧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一股脑把她跟祁清梦见面时的那点破事全都给说了出去。 【抓……抓狗?】 祁渊眉头紧皱,怎么都不肯相信,他独自在养心殿猜了那么久的原因,什么荒唐理由都想过了,独独没有想过会是一起抓狗的交情。 “是啊陛下,臣早起闲来无事,便想着在宫里走走,谁料遇见了正在抓狗的永宁公主……”左右在祁渊面前什么面子都没了,姜芸索性放开了,一脸无所谓,反倒是主动开了口,“臣今日跟永宁公主……不过也是因为这些琐事,需得统一口径罢了。” 祁渊半信半疑,可看着姜芸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忽而觉得她应当是没骗自己的,毕竟在宫里能干出这种事的,似乎真的不大正常。 【抓狗啊……】 【抓狗……】 祁渊努力说服了自己许久,终于是成功劝说了他自己相信这个看似荒唐的理由。 【不愧是毒妇养出来的公主,果真是……与众不同。】 “可是陛下,您跟祁清梦都是一个毒妇养出来的啊,您二位比起来,只怕是不相上下。”姜芸心里默默吐槽着祁渊,分明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哪来的脸去嫌弃祁清梦啊。 “既然这样,那就说说吧,你今日来养心殿寻朕,是为了什么?”得知自己的贴身侍女并未被祁清梦拐走,祁渊心情大好,看到桌上墨锭,心情也无端好了几分。 “陛下,臣的兰台阁昨晚可是被一把火烧了啊。”姜芸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祁渊想起这件事又迁怒了自己,“臣现在无处可去,若是陛下不愿可怜臣一下,只怕臣今晚就要住在外面了。” 姜芸可怜巴巴望着祁渊,丝毫不知道自己这模样落在祁渊眼中有多诱人,就跟他幼时被娄元容给派人丢出宫的幼猫一般,让祁渊无端想起了那些破烂事。 见他没有反应,姜芸不甘心的抿唇,深吸了口气,又道:“陛下,求您可怜臣。” 第八十九章 满心向上 “姜芸,你在求朕?”许是见过太多人求自己的模样,祁渊兴致缺缺,只在对上姜芸视线的刹那,莫名红了耳根。 他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似的,别开头,却无意间暴露了耳根红透了的模样,若是叫旁人瞧见了,保不准会怀疑陛下今日莫非是让什么歹人给下了药。 对此,罪魁祸首姜芸自然是没有错过的,尤其是在祁渊的心声轰炸中,她想不注意都难。 【她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莫非……她其实是……毒妇派来的?】 【不对……不可能……小芸子怎么可能会是娄元容那个毒妇的人……她分明一向看不惯这种出身低贱的宫女……】 祁渊心乱如麻,姜芸也不过是故作镇定罢了。 “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姜芸想抬手擦去额角的汗,却在祁渊的威压下一动都不敢动,“难不成……是我说错话了?” 姜芸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她还以为祁渊这种缺爱的家伙会很吃这套呢,分明之前变成小阿渊的时候还会软乎乎缠着自己撒娇,怎么现在长成了暴君,这浑身气势就差得这么大呢。 祁渊并不清楚姜芸心中所想,好以整暇的看着她,满意地欣赏了一阵她心慌的模样,忽而皱起眉,失了兴趣,心中没由来的烦躁。 他撑着脑袋,整个人懒洋洋的,看向姜芸的目光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充满戒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你若是无处可去……” “那便暂且住在偏殿去。”祁渊蹙眉思索了片刻,空闲的宫殿有不少,但姜芸毕竟是他的人,若是不知她住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祁渊再想派王德全去传她过来伺候也不方便,还是住得近些好。 姜芸本以为自己今晚又要回掖庭宫去住多人间了,猛地听到祁渊的话,还以为是自己站的时间太久都出现了幻觉,可转念一想,她这连眼睛都没合上,怎么会幻听,猛地抬头,对上祁渊含笑的双眸,这下算是彻底确定了。 根本不是什么幻觉,但这似乎也算不上是她这个祁渊唯一贴身侍女的恩赐,谁愿意下了班还跟自己上司住隔壁啊! 【小芸子怎么这副表情?】 【难不成她不愿意?】 察觉到姜芸脸上的笑都有些不真诚,祁渊微微皱眉,手指下意识轻敲桌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莫名觉得紧张。 “臣姜芸,谢陛下隆恩。”姜芸回过神,终于确定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有了新住处,很豪华,也很方便自己伺候祁渊。 姜芸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笑了。 “嗯,事情都解决了,那你……”祁渊瞥了她一眼,面容冷峻,跟在心里疯狂胡思乱想的祁渊判若两人,“咳,小芸子,你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跟王德全说便是了,他自会处理,犯不着特意来找朕。” 【为何朕还要处理这些奏折?】 【凭什么姜芸不用处理?!】 姜芸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抬头看了过去,突然觉得祁渊这家伙,真是让她见识到了为什么不能以貌取人。 瞧着冷艳高贵的年轻帝王,心思倒是活泛得很,有时候姜芸也真的巴不得把自己这读心术给丢掉,毕竟大部分时候祁渊还是很吵的。 不过现在再看着…… 她又看了一眼,祁渊抬眸看了过来,下意识皱眉问道:“还有事?” “嗯,有事。”姜芸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纸笔,“臣能不能给……拿一些到偏殿去?” 【小芸子要纸笔做什么?】 【莫非是意识到了自己字丑,下定了决心要练字?】 【真想不到,小芸子竟然如此有决心!朕一定不能辜负一个满心向上的臣女……】 姜芸诧异地瞪圆了双眼,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罢了,怎么到了祁渊这里,就能扯到练字上面?! 她欲哭无泪,很想跟祁渊坦白说自己其实并不想练字,可转念一想,她的新一版保命秘籍不能让祁渊瞧了去,只能含泪认下了。 “拿去做什么?”祁渊脸色缓和了不少,兴许是以为姜芸要好好练字了的缘故。 “陛下先前提过,说臣的字不堪入目……”姜芸心里气得直咬牙,脸上却带着笑,“臣左思右想,觉得陛下您说的对,臣不能给陛下您丢脸,便想要勤加练习。” 【朕看上的人果然非同寻常,朕的小芸子既然愿意练字,那肯定要让王德全把东西都给备齐了!】 【小芸子若是自己研墨……那得费不少时间啊……】 姜芸看着跟前这个暴君,有些恍惚,毕竟现在的祁渊瞧着着实没有个暴君该有的样子。 她不由反思,似乎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祁渊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动不动就杀人,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这样的人……也算是暴君吗?”姜芸心里想着,竟莫名觉得他应该是被世人给误解了,虽说自己这个想法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要嘲笑她跟着祁渊的时间长了,终于是被暴君给逼疯了。 “不错。”祁渊满意点头,挥挥手让她先回去歇着。 姜芸笑嘻嘻告退,一头钻进偏殿,“多谢陛下,臣就先告退了。” 祁渊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脸上有些无奈,似乎是被吵到了。 可他的冷脸并没有持续多久,祁渊盯着姜芸的背影,有些不舍,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直到姜芸离开前下意识往祁渊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人前满脸写着不好惹的暴君,现在竟然又莫名其妙变回了孩童心性。 “祁渊这是……”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嘴角扯了扯,“这是什么新的逃避批奏折的法子吗?!”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姜芸都不至于狠心到抛下一个会软乎乎叫自己姐姐的帅哥独自在偌大的养心殿待着,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她大步上前,揉了揉小阿渊的头,脸上露出了标准微笑。 “阿渊?”姜芸试探着喊道,“好久不见啊。” “芸姐姐!”小阿渊不管不顾扑倒姜芸怀中,一米八九的大高个让她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阿渊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啊?”姜芸面露委屈,毫不犹豫便选择了先发制人,把过错全推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阿渊身上,也不担心他会事后跟祁渊那家伙告状。 小家伙一听,委屈的撇撇嘴,“阿渊也想看姐姐啊,可当皇帝好累,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眼看小家伙说着说着鼻子一耸一耸的就要哭出来了,姜芸赶忙将人搂在怀中,学着前世在楼下看到的小情侣,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是现在阿渊长大了,这些都离不开阿渊欸。” 第九十章 一无所有 “真的吗?”小阿渊险些就要哭出来了,努力昂着脑袋,不让眼泪直接留下来,“芸姐姐你不会骗阿渊吧?” “小阿渊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姜芸笑得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跟骗了祁渊感情的渣女样的,揉着他脑袋安慰,“芸姐姐怎么可能会骗你。” “可祁渊哥哥分明说了的,说手下人看到了你跟着进了别人的宫殿。”阿渊满脸委屈,仿佛自己跟前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般。 “这个……阿渊你听我解释啊。”姜芸讪讪笑着,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闲,自己不过去跟祁清梦商量了下合作的事情,怎么传到祁渊耳中就变成了……偷情呢? “嗯,好。”祁渊点头,一本正经地盯着姜芸看,“那芸姐姐你解释吧,阿渊听着呢。” 【芸姐姐肯定不会骗我的,她答应过阿渊的。】 【她待我肯定跟面对祁渊哥哥不一样。】 “这傻孩子莫非是跟那暴君一样……吃醋了?可为什么?”姜芸有些头疼,应付一个祁渊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可现在倒好,还有个小孩子要糊弄,她要在这皇宫里讨生活还真是不容易啊。 “阿渊,芸姐姐不过就是有些事情要跟公主殿下说罢了,说完就回来找你了,怎么可能会跟着她走呢。”姜芸思索片刻,左右这小家伙还是个孩子,随便糊弄下就得了,犯不着大费周章。 【芸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还小,在故意糊弄阿渊啊?分明祁渊哥哥都已经说了,祁清梦那个公主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娄元容走在一起的都不是好东西。】 被阿渊看出来的姜芸脸色难看,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着揉着小家伙的脑袋,柔声安抚着阿渊,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要怎么哄好这缠人鬼。 “芸姐姐……”阿渊抬眸,可怜巴巴瞅着她,眼泪要掉不掉的,一米八九的个子,坐在椅子上,昂着脑袋,只要瞧见姜芸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便紧紧攥着她衣袖,姜芸回眸看去,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便定在了原地。 她无奈叹了口气,“阿渊,芸姐姐要回去收拾下自己本就不多的包袱啊。” 【芸姐姐要离开阿渊了吗?】 【那阿渊是不是以后都再也见不到芸姐姐了?】 【她为什么也要离开啊……是不是阿渊又做错了什么?】 “阿渊,”姜芸弯下腰,跟阿渊视线齐平,一点点掰开了他握着的手,声音温柔,可落在面前这个小家伙眼中却是已经证实了要离开的事实,“听芸姐姐说,祁渊哥哥让芸姐姐搬到养心殿偏殿暂住,芸姐姐要是不回去收拾东西的话,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难道阿渊忍心看到姐姐两手空空被人耻笑的狼狈样子吗?” 姜芸想尽了办法,最终却只能堪堪说服小孩答应不哭不闹跟在自己身后。 她牵着祁渊的手,无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都是在白费口舌,哪怕是身旁这个小阿渊,也不是个爱哭爱闹的性子,不过就是在自己面前性子骄纵了些罢了,只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该是被母亲抱在怀中哄着纵着的,这又怎能怪得了祁渊。 两人一同走在路上,仿佛成了皇宫里一道移动的风景线,刚推开养心殿大门,对上王德全满脸愁容的模样,姜芸朝他笑了笑,便看到素来镇定的王公公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颤巍巍指着姜芸,视线始终落在两人紧紧牵住的手上。 “王公公,真是辛苦你了,事情已经解决,我就不再继续麻烦您了。”姜芸笑着跟他道谢,但很可惜,王德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们的手上,脸上的笑有些僵硬,闻言也只是呆呆点头。 “真是奇怪,王公公今天这是怎么了?”姜芸小声嘀咕着,面露不解,可身旁的祁渊却默默又握紧了她的手,幼稚却又霸道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芸姐姐怎么能因为王德全就忽视阿渊……】 听到身旁人幼稚的想法,姜芸想笑却又笑不出,她觉得现在的祁渊未免有些太依赖自己了,虽说她是这暴君的贴身侍女,可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每一天都能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把自己喊过来的。 “阿渊,芸姐姐的兰台阁烧的有点狠,你到时候见了可莫要害怕。”姜芸敛了心思,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莫要再耗费自己心力为好,她素来如此,尤其是这种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关心的事情,更是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祁渊让她做什么,姜芸就做什么,按他的喜好来,总不见得还能被挑出毛病。 “嗯,阿渊知道,阿渊不会害怕的。”小家伙拍着胸脯跟姜芸担保,小声嘟囔着,“只要有芸姐姐在,阿渊就不会害怕。” “……”姜芸有些后悔自己穿越前为什么看了那么多书却唯独没有看过要怎么跟小孩子相处的,现在好了,跳过理论直接实践。 她面露无奈,很想纠正祁渊,可想到这孩子很小的时候便没了母妃,独自在娄元容那个毒妇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哪怕娄元容还有个祁清梦要养,应当也不可能放松对祁渊的管控。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祁渊幼时艰难谋生的模样,眼神也不受控制瞟向身旁的男人,分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沉浸在当年的事情里走不出来,祁渊又何尝不值得同情呢。 姜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问题,反倒是看向身旁这位人人敬畏的暴君时,眼中多了一丝就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怜爱。 “芸姐姐,你的兰台阁为什么会被烧?”阿渊轻轻捏了下姜芸的手,垂眸看着她。 “这个啊……”姜芸愣了一下,分明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现在再被人问起来,她还是会犹豫,仿佛在讲一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以此来骗取身旁人的同情。 她平静地把自己的猜测又给说了一遍,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小家伙逐渐严肃的脸,以及他垂在身侧渐渐握紧的手。 【真是可恶,怎么能对芸姐姐动手呢!】 姜芸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皇宫之中本就如此,她刚穿来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大家都是当婢女的,都站在同一条船上应当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姐妹情,却不曾想自己不过是侥幸在第一次伺候祁渊的时候活了下来,便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更是摊上了一身的破烂事。 “阿渊,在这皇宫里,你可不能轻信旁人,不然啊,怕是……”姜芸思索片刻,想用祁渊珍重之物来吓唬他,可仔细想了下,他除了萧贵妃留下的遗物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第九十一章 白纸 “芸姐姐?”见姜芸迟迟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阿渊偏了偏头,眼中含着笑意,像是在诱惑她说出口似的,“芸姐姐,怕是什么啊?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低头,不愿再看着祁渊,微微合上眼,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经带上了笑,“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琐事罢了,阿渊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被人骗了去的,对吧?” 姜芸自己都说不准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分明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自己到底是怎么敢说他肯定不会听信旁人谗言的。 “嗯,当然了!”阿渊却像是吃到了糖一般,笑得满脸灿烂,“芸姐姐都说了,那阿渊就肯定不会被人骗了去的,不过芸姐姐除外!” 闻言,姜芸心中一颤,下意识以为祁渊这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可抬眼对上他真诚的目光时,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怎么如此寻常的一句话到了自己耳中便是两人信任崩塌的开始。 但很可惜,姜芸似乎忘记了,她面前的人是祁渊,就算现在变成了孩童心性,那也是成功在娄元容手底下活下来的孩子,她拿前世哄同事家那些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的方法来对待祁渊,才是姜芸走过的最拙劣的一步棋。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吧?”姜芸微微蹙眉,碎发遮住了她脸上表情,祁渊看不真切,心中隐隐生出些不满,手先脑子一步伸出去,将她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阿渊你……”姜芸诧异抬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芸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是阿渊的错,你原谅阿渊好不好?”见她如此排斥自己,阿渊眼中闪过一丝无措,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可周遭安静,祁渊觉得自己略显慌张的心跳声肯定瞒不过姜芸,心中暗自懊悔,恨自己刚才为何要对芸姐姐动手,分明只是一缕碎发而已,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年幼的孩童不知道面前的姐姐为何会如此生气,也不懂得自己为何会控制不住想看清楚她的脸,只知道自己现在似乎做错了事,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一般,等着姜芸甩开自己的手,亦或是大发雷霆骂自己一顿。 可姜芸却没有动,她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祁渊看,看得小孩羞红了脸,看得他动作不自然的别开头。 祁渊闭了闭眼,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芸姐姐,你……” “阿渊,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姜芸忽而开口,朝祁渊走了一步,可出乎她意料的,阿渊红着脸,第一次没有主动凑到姜芸面前来,反倒是缩了缩脖子,像是在害怕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姜芸愣了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温和的朝他笑笑,脸上表情跟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阿渊,我们走吧,不是说要陪着芸姐姐一起到兰台阁去的?” 【芸姐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阿渊不配当皇帝吗?】 【可如果……阿渊不是皇帝的话,就见不到芸姐姐了,也……活不下去了……】 阿渊垂眸,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姜芸。 她不过只是叹了口气,便惹得跟前小家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声,受了惊一般,浑身发抖。 “祁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姜芸皱眉看着面前瑟缩成一团的孩子,满脸疑惑,“就算娄元容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至少也不能拿祁渊的健康来开玩笑吧?” “毒妇……”姜芸轻声念叨着,这是祁渊面对娄元容时,心中仅剩下的评价,可她现在却觉得,她家小皇帝这明摆着就是吃了嘴笨的亏,区区毒妇二字,怎么说得清娄元容对祁渊做过的那些事。 “芸姐姐,你要不先自己去吧?”阿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泛红,竟是险些哭出来。 兴许是因着萧贵妃还活着的时候特意跟他说过什么,才让现在的祁渊哪怕心智只有孩童一般,仍旧是乖乖巧巧的,不敢有任何不得体的举动,像是生怕被人抛弃样的。 “阿渊不想去的话,那芸姐姐也不去了,今天芸姐姐就陪着阿渊一起好不好?”姜芸蹲下来,视线跟阿渊齐平,柔声安抚着他,“不过是一些杂物罢了,哪有阿渊重要啊。” 姜芸将祁渊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回养心殿好不好?” 【芸姐姐不嫌弃阿渊吗……】 【刚刚阿渊好像……惹芸姐姐生气了的……】 “知道自己惹我生气了还没一丁点表示?”姜芸有些无奈,可面对祁渊,她似乎生不起气来,谈到最后也只是默默让步,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心里五味杂陈的,看向阿渊的目光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家伙说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 正当姜芸犹豫的时候,身旁人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要不是姜芸时刻注意着阿渊的动作,只怕都察觉不到。她立刻朝阿渊看了过去,对上小孩满脸犹豫的模样,姜芸嘴角缓缓上扬,竟觉得逗暴君还挺有意思的,跟亲自养了个小孩样的。 “芸姐姐……”阿渊满心纠结,对上姜芸鼓励的眼神,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方才是不是生气了?” 闻言,她总算是松了口气,要是祁渊一直憋在心里不吭声,她才要头疼呢,现在好了,总算是愿意摆在明面上来解决问题了。 “当然没有了,阿渊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何要生气呢?”姜芸面露不解,昂着脑袋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芸姐姐没有生气吗?可她刚刚一动不动的……太后娘娘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啊……】 她听懂了,小孩这是在娄元容那个毒妇的阴影下生活了太久,现在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姜芸微微皱眉,看向祁渊的目光越发复杂,她本以为暴君能成为暴君,是天性如此,可真跟祁渊相处起来,反倒会觉得他也不过是为了活下来罢了。 一个年幼丧母,打小便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孩子,无异于一张白纸,娄元容把他教成了现在的样子,甚至还让祁渊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姜芸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别怕,我没生气,你做的没错,只是要记住,以后这种事,不可再对旁人做起了。” 第九十二章 身旁有人 “为什么?”阿渊满脸不解,眨着眼朝姜芸看了过去,“是阿渊做的有问题吗?” “当然不是,只是这种行为……”姜芸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略显亲昵,若不是面对阿渊喜欢之人,这只会让旁人误会,难道阿渊想让别人误会自己吗?” “那阿渊喜欢芸姐姐,你不许误会阿渊。”小孩子垂眸想了片刻,一脸认真的开口。 “好,我也喜欢阿渊。”姜芸随口说着,牵着身旁人的手,原路返回养心殿。 经此一遭,姜芸也没了再回兰台阁收拾包袱的兴致,左右那把火烧的干净,什么都没留下,她就算去了,也没什么好拿走的,还不如就这般一身轻松的住下,到时候兰台阁修好了,她回去也方便。 【太好了!芸姐姐也喜欢阿渊!】 听着旁边人孩子气的心声,姜芸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在祁渊看过来之前,又立刻恢复了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姜芸扯了下唇角,笑着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祁渊心不在焉的样子,刚涌上心头的话硬是被压了下去。 “芸姐姐这样……不会叫旁人嘲笑吗?”阿渊轻声问着,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这样问会不会让姜芸觉得自己很烦,刚跟在娄元容身边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跟了个什么样的魔鬼,依旧满脸天真,直到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伤疤也就不疼了。 时间永远都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但姜芸并不这么觉得,祁渊还是会痛,会在无意间暴露出自己童年时经历过的那些恶事,只不过一个成熟的帝王是不会允许自己将弱点暴露出来的。 那是致命伤。 “不会啊,我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宝贝。”姜芸并未直说她的宝贝是什么,跟前的阿渊也自觉的没有问,只是在心底稍稍羡慕了一下。 【真好啊,芸姐姐的宝贝欸……】 他垂首,看着两人十指紧握的手,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 【不知道芸姐姐心里有没有阿渊的一亩三分地……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地方,只要有一小块就够了的……】 【阿渊一点都不贪心的……】 姜芸默默握紧了身旁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偏偏,祁渊就算是哭了,迎接他的夜只有打骂。 糖是什么味道的,祁渊从前都不知道,哪怕现在当了皇帝,甜食吃进嘴里,也还会有淡淡的苦味弥漫在口腔中。 “阿渊,马上就要到中秋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姜芸沉默许久,想起先前听到的祁渊那家伙的安排,不由轻笑。 明明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偏偏心里却早已将姜芸霸道的纳进了自己的计划之中。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不需要人理解,反正,也没有人愿意理解他。 虽然心里有点失望,可阿渊却还是带着笑,装作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不好奇的样子,对着姜芸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芸姐姐能过得开心就好。” “嗯,你也是啊,当皇帝很辛苦的吧。”姜芸轻声感慨着,随口一句话,却在祁渊心中惊起了阵阵涟漪,久久不曾恢复平静。 【芸姐姐是在……关心阿渊吗?】 【她为何总是待阿渊这般好?】 【难不成……芸姐姐跟母妃是旧相识?】 “咳咳……”听到祁渊心里想的什么,姜芸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自己一个都没祁渊大的宫女,怎么可能跟萧贵妃认识,再说了,她分明今年才入宫啊。 【芸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反应如此大?莫非是……阿渊又惹姐姐生气了?】 姜芸默不作声,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兴许自己应当赶紧回养心殿偏殿去待着,安安静静等到祁渊自己闹累了变回那个暴君,但又隐隐觉得她这样跟娄元容没什么区别。 “姐姐?你若是累了,那便先回去休息好了,不必在意阿渊的。”祁渊总是那么听话,让姜芸忽视了他其实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罢了,到了现在,那也还是个学生。 “我没事,阿渊是累了吗?”姜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抿抿唇,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没有。”尽管他竭力掩饰,可受心智影响,阿渊分明已经困到哈欠连天了,却怎么都不肯跟姜芸分开半分,仿佛只要自己歇下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见不到她了似的。 【不能休息……不然就见不到芸姐姐了……】 小孩性子倔,姜芸又没有什么养孩子的经验,想要好好跟他说,却发现这家伙根本不听,固执得很,非得苦苦等到他的祁渊哥哥来接管这具身体才肯彻底休息。 “那阿渊跟姐姐一起休息好不好?”姜芸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个不怎么靠谱的主意,本以为阿渊会拒绝,结果这孩子却像是等了很久她终于上钩了样的,一口答应了下来,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完了,他难道不应该拒绝一下吗?”姜芸心中暗道不好,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可她随即便振作了起来,既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馊主意,自然咬着牙也得做到,要不然往后祁渊就会一直惦记着今日自己骗了他的事情。 姜芸见过不少同事家小孩,挺记仇的,说了什么就一定得做到,要不然以后就会一直翻旧账,烦人得很。 “祁渊应该做不出那样子的事……”姜芸仔细想了下,觉得若是真有一天她能把祁渊给逼成那种样子,那她就可以跟娄元容一较高下了。 她自认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至于当初祁渊经历的那些,姜芸还得想个办法从祁清梦口中套话。 等两人回到养心殿,姜芸自觉往偏殿走,可不管她走到哪里,祁渊总会跟在她身后,跟个小尾巴样的,怎么都甩不掉。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阿渊,你是皇帝了现在,你不能住在偏殿,这有失身份。” 可阿渊却一点都不在乎,“芸姐姐,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芸姐姐是不是讨厌我啊……】 眼看着这家伙背着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跟要哭了样的,姜芸心里也难受,为了哄好他,咬着牙把人放进了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比起祁渊平时待着的地方来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内饰豪华,姜芸东瞅瞅细看看,满眼写着稀奇。 【芸姐姐看上去好像很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住下来?为什么还要修兰台阁?】 他心里疯狂计划着要怎么拖兰台阁修建的时间,一旁手刚要碰到桌上笔墨的姜芸却动作一顿,绝望闭眼:“不会吧,祁渊你个没良心的,我兢兢业业陪着你,你却不想让我下班?” 第九十三章 翻脸不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阳光透过窗照了进来,祁渊一睁眼便看到了搂着自己睡的姜芸,整个人都黏在身上,他蹙眉看过去,面色扭曲,“姜芸?醒醒!” 祁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姜芸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醒过来。 【她到底想做什么?怎么会在这里?】 也不知是不是祁渊的怒火太大,姜芸揉着眼,终于舍得睁眼看一下了。 “阿渊……你醒了啊?”姜芸丝毫没有意识到祁渊已经不再是她的小阿渊了,打着哈欠准备坐起身,却在看到身旁人黑着的脸时愣了片刻。 “……陛下?”她试探着开口,祈祷着这是自己的梦。 但很显然,姜芸已经没有躺下装睡的机会了,祁渊拎着她,跟拎小鸡样的把人给提溜到地上站稳。 “嗯。”祁渊脸色难看,很难猜出他现在心情如何。 “陛下,您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姜芸颤巍巍在一旁站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小幅度往后退,像是想要跟祁渊拉开些距离,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昨天?有何事你直说便是。”祁渊扫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他虽印象模糊,可先前看过阿渊留给自己的字条,倒是能猜出一二。 既然是他主动的,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朕昨日应当是没做什么事才对……怎会又让他给占了身体?】 “无事,臣不过是觉得,陛下现在起来实在太早了些。”姜芸一本正经道,她方才偷看了一眼窗外,这太阳才刚升起,估摸着也就八九点的样子,自打跟了祁渊之后,她还没醒得这么早过呢。 【早?现在都已经辰时了,她竟然还觉得早?】 祁渊满脸不可置信,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要不是昨日累着了,他怎么可能连早朝都没去。 “陛下,您醒了啊。”王德全笑着传下人们来,祁渊先前嫌弃一个宫女为他束发时笨手笨脚的,弄疼了他,索性直接把人给打发去了浣衣局当差,眼下这一批,还是新选上来的。 新来的小宫女瞧着机灵,手还没碰到祁渊的头发,便被他周身气势给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祁渊便把自己也给拖出去。 【啧,空有个机灵劲,还没小芸子伺候的好。】 “罢了,王德全,把她们都带下去,以后也都不必再找人来了。”祁渊摆摆手,示意王德全速度些,别让他一直等着。 “那陛下您以后……这谁来伺候您啊?”王德全欲哭无泪,大周建朝以来,还没哪位皇帝是亲自动手做这些的,哪个不都是吩咐底下人来伺候的。 祁渊动作一顿,手中茶盏险些掉了下去,他蹙眉思索片刻,目光缓缓落在刚从偏殿出来的姜芸身上。 他眸光微动,抬手指了指满脸懵的姜芸,缓缓开口:“当然是姜芸了。不然朕封她当贴身侍女做什么?” “我?”姜芸诧异地指着自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祁渊不理解,蹙眉朝姜芸看了过去,“你既然是朕的贴身侍女,这些自然都是你的事情了。” 姜芸想过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两手交叠,本想掐自己一下看是不是在做梦,可她实在是舍不得下狠手,便粗略觉得这应该不是梦,毕竟祁渊看上去很认真。 【她怎么是这副表情?难不成是不愿意?】 【罢了,今日似乎是中秋,暂且就不跟她计较了。】 姜芸感动得快要哭了,祁渊还真是大方,竟然愿意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饶自己一次。 “陛下,奴婢……臣来服侍您更衣。”她险些就说错话,急忙换了自称,祁渊这才勉为其难答应,微昂着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德全见姜芸如此上道,只在祁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退下了。 虽然她很想知道,但看祁渊这样子,十有八九是不会跟自己坦白的。 “陛下,您今日是要出宫吗?”姜芸明知故问,脸上却装作疑惑模样,手中拿着昨天祁清梦交给自己的玉佩,“臣瞧着这玉佩您没戴过几次,怎的今日突然又要拿出来了?” “朕要出去,难道还得跟你说?”祁渊面露不善,双眼微阖,一点都不想看姜芸手中拿着的东西,“你只管做事便行,若是有旁的吩咐,朕自会告诉你。” 姜芸撇撇嘴,心中不屑,可到底没敢多说什么,毕竟她要想继续在宫里混,祁渊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存在。 【她怎会关心这些?】 【难道是……在宫里惹了事?】 【可若真是如此,怎的无人告诉朕?】 【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祁渊满脸无所谓,自顾自穿戴好衣服,端坐在桌前,细细抿了口茶,“姜芸,过来给朕束发。” 茶水放得有些凉了,可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一口又一口,自顾自喝着,“今日中秋,晚些时候宫宴,此次似乎是交给了……华妃来操办。宫里年年中秋都是如此,看的次数久了,自然也就倦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里的想法却怎么都不肯说出口,仿佛是什么禁忌一般。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今年就不在宫里过了?”揣着答案猜祁渊的想法,姜芸自有优势,只是祁渊却重重叹了口气,缓缓摇头,看得她心中一颤,暗道这暴君还真是阴晴不定,这才过了多久,就变了心思,若是日后彻底掌权,只怕娄元容那颗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毁了他。 可没过多久,祁渊又变了主意,“罢了,今日还是出宫去,小芸子,你陪着朕出去走走。你入宫的时间晚,应当是对宫外的东西很熟悉,就给朕介绍介绍好了。” 姜芸没想到他突然又来这么一出,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便忙不迭答应了,只是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对这些又能熟悉到哪里去,可能她还没有祁渊这个打小就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帝了解。 “只是陛下,臣家里穷,京城那些玩意,对臣来说也很是稀奇呢。”姜芸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瞧着她这副为难模样,祁渊有些不满,可一想到若是没了姜芸,他在宫里似乎也很难过得舒服自在,到底还是没发火,只淡淡道:“你认得什么便说什么,左右也不过都是些小玩意罢了,朕先前不曾见过,你长在宫外,见总归是见过的吧?” 【小芸子不会是其他地方来的吧?】 【京中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不认识……】 【她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又是为了什么接近朕的?】 【莫非真的是……毒妇所为?】 第九十四章 出宫游玩 “祁渊这家伙怎么又开始怀疑我了?”姜芸有些无语,心里默默吐槽着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当皇帝的还真是心思难猜,怎么都琢磨不透。” 她有些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满脸笑容的看着祁渊,大有他不肯开口就一直盯着皇帝看的意思。 【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怎的又盯着朕看?】 【难不成是……】 姜芸有时候真的很不想听到祁渊的心声,谁能想到这个表面高冷的冰山暴君,心声竟能如此吵。 要不是她能听到,险些就信了先前那些宫女们的谎话了。 “陛下,您这些政务呢,这么多事情堆着,您要出宫?”姜芸讶然,她记得自己伺候祁渊这么久,他不是在养心殿处理奏折,就是在头痛,鲜少有闲下来的功夫去做别的事情。 “他们能呈上来些什么事情,左右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回来再解决也成。”祁渊不知是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嗤笑道,“怎么,你想接手?” 姜芸连连摇头,自己光是看着就够累的了,要是亲自动手,那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见她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样的,恨不得立刻逃走,祁渊抿唇,思忖了许久,视线落在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上时,忽而觉得这日子一成不变着实有些无趣。 他抬手,揉着眉心,似乎是有些头痛,姜芸下意识擦了擦手,凑上前去,满脸担心,“陛下,您这是……又头痛了?” 祁渊摆摆手,兴许是怕眼前人又嫌弃自己不吭声,毕竟昨天她好像就是这样对待那小孩的,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开了尊口:“姜芸,你待会跟朕出去。” 过了半晌,他又道:“记得去换身衣裳,莫要穿着宫服。” 姜芸愣了半晌,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宫服,犹豫了许久,才悠悠道:“陛下,臣这次怕是不能陪您一同去了,臣的衣服,可都在兰台阁的大火里烧没了。” 【烧没了?】 祁渊明显是已经忘了还有这回事,要不是姜芸提醒,只怕他就连兰台阁走水这种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蹙眉思索了片刻,还真就不信这偌大的皇宫找不到一套合身的衣衫了。 “自己想办法,新料子回来后自己去尚宫局去取。”祁渊隐隐有些头痛,但他却并不怎么在意,无声无息的揉着眉心,“先前不是已经让你去领过了吗?” 闻言,姜芸也愣了,过了许久才勉强想起来,可当时祁渊把自己打发去了少府监啊,那地方多的是器具家用,可衣服什么的……她还以为是祁渊故意的,硬是憋在心里不吭声。 “陛下,您当初可只让臣到少府监去取些器具啊,从不曾说过尚宫局之事。”姜芸满脸懵,眨着眼睛,一时间也忘了对面人的身份,直勾勾盯着人看。 【少府监?似乎真是这样……】 【可她姜芸现在都已经是御前洗头尚宫了,怎的连尚宫局不知道?】 【小芸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连这些都不清楚?】 不止祁渊震惊,姜芸也很懵,她这才穿来多久?分明连一个月都没有,整天不是在忙着求生,就是要伺候这位祖宗,还得抽空应付他的后宫,御书房她进的去吗就嫌弃自己对皇宫一无所知…… 姜芸心里疯狂吐槽,忽而顿了一下,她好像……还真能进去,只是自己并不知道御书房究竟在哪里就是了。 “罢了,你且去先领一套。”祁渊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宫,不管遇着了什么岔子,他还真就不信了,放眼整个皇宫,难不成连这个都找不来。 他看了眼姜芸,似乎是觉得让她自己去的话,那今日就别想出宫了,遂抬手招来王德全,让他亲自去寻。 王德全久在宫里混,对这些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当即便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监到尚宫局去。 小太监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把新衣给拿了过来,祁渊扫了一眼,豆青色的衣衫,瞧着倒是勉强够格。 他点点头,朝姜芸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拿着去换。 姜芸看着递过来的衣服,又看看祁渊,见他并没有说什么,那这衣服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就算追究起来,那也应该是他的责任。 等她再次出来,祁渊只瞥了一眼,便站起身,大步往外走,瞧不出喜怒,只冷声让她跟上。 两人出宫时已近正午时分,街上行人并不算多,只是他们两个走在路上实在是太过显眼。 姜芸个子要比祁渊矮上一头,两步才顶的上祁渊一步,要想时刻跟着他,着实是有些为难人了。 【她怎么还不跟上来?】 在姜芸又一次已经累得不行时,祁渊屈尊停了下来。 “陛、陛下,我们……”姜芸累极,手撑着膝盖,另一手轻拍着胸口。她一抬头,对上祁渊的目光,瞬间想起了出宫前祁渊叮嘱的那些话,立刻改了口:“公子,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这时候也不早了。” 祁渊蹙眉,盯着姜芸看了好一阵,下意识问道:“怎么,你这是累了?走不动了?” 可随即,他微昂着头,发现现在哪怕已经到了秋季,京中的太阳依旧有些毒,随意抹去了额上的汗,不假思索同意了姜芸休息一下的请求。 “既然你累了,那便先休息下好了。”祁渊冷哼一声,面上根本瞧不出什么异样,若是换作旁人,兴许还会误以为祁渊是看在随行宫女实在体力不支才大发慈悲愿意歇歇脚的,实则不然,这家伙哪怕是在娄元容的摧残下长大,过得也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今日倒是天气甚佳,只是……】 祁渊蹙眉看着有些冷淡的大街,只有寥寥数人。 【难道现在的京城已经成了这副冷清模样?】 “陛下……”姜芸刚一开口,便被人给狠狠瞪了一眼,险些咬到舌头,赶忙改了口,“公子,小的这也是一时间改不过来啊,再说,现在这正是寻常百姓在家里的时间,街上难免冷清了些。” “嗯,朕知道了。”祁渊冷冷点头,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如果姜芸听不到他心声,只怕还会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多嘴惹他不开心了。 【原来如此……民间果真跟宫里不一样,倒是比宫里还要有趣些。】 祁渊好奇地打量着,抬脚进了全京城最大的酒楼。 “客官您里面请——”小二热情迎了上来,刚要凑到祁渊身前,便看到他不着痕迹地后撤了半步,警惕地朝自己看了过来,心里犯嘀咕,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又跑来无理取闹了,可仔细想想,他又从没在京城见过这么俊俏的少爷。 “包间,去备一壶茶水,吃食……”姜芸犹豫了一下,她又从未在大周生活过,怎么懂得这些,干脆破罐破摔道:“我家公子不差钱,该怎么做你懂得。” 第九十五章 谋杀 “公子,怎么样?”姜芸讨好似的笑着,像是在邀功一般,满脸得意,期待着祁渊能给个好脸色。 “嗯。”祁渊冷静自若,脸上表情没有一丁点变化,只淡淡点头,垂眸时对上她的表情,思索片刻,缓缓道:“做得不错。” 看着祁渊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姜芸在小二身边轻声说道:“瞧见没,只要你能让我家主子满意,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哎,客官您说得对,小的这也瞧出来了,您家这主子啊,是个大方的。”小二脸上笑吟吟的,带着两人上了楼。 祁渊靠窗坐着,满脸淡然,静静看着街上。 忽而破空之声惊醒了神游在外的姜芸,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一支利箭朝祁渊而去,险些就要刺到他了。 姜芸不知怎么想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扑了上去,分明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着,却紧紧抱着祁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愿松开手,整个人都松松垮垮挂在了祁渊身上。 “你!”他满脸震惊,方才就算姜芸她不扑上来,自己也有九成把握躲过去,可他没想到,从未想过的事竟然真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姜芸怎么会……】 他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想要从身前人脸上找到一丁点利用自己的证据,可偏偏姜芸满脸坦然,身子软绵绵倒在祁渊怀中,不管他事后怎么想,那都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下意识的反应,找不出任何问题。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祁渊有些诧异,可随即,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能得到一个人的忠心本就不易,更何况是他这么个恶名远扬的暴君。 但即便这样,祁渊也没想过他竟然会在出宫之后遇刺,这明显是有意为之的,若是不能找到凶手,姜芸岂不是白白受伤了。 逐渐清醒过来的姜芸垂眸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刚一动弹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激得她一时间不敢再动。 “公子……”她声音虚弱,肩上还流着血,分明自己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姜芸仍强撑着,仔仔细细将祁渊从后到尾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他真的一点伤都没有,身上就连血迹都没溅到,这才放下心来。 没受伤的右手轻拍着胸口,想起方才那一箭,姜芸便心有余悸,她只怕自己要是反应再慢了半拍,那祁渊便要中箭了。 虽说现在疼了些,可至少保住了祁渊的命,这下祁渊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怀疑她了。 想到这里,姜芸嘴角缓缓勾起,也顾不上肩上的伤,傻愣愣朝祁渊笑着:“太好了公子,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我这一箭就没白挡。” 闻言,祁渊尚未说出口的话尽数被噎了回去,他微微垂眸,手虚虚将人揽在怀中,扶到榻边,轻咳一声,别开头,不知不觉间竟然羞红了脸,缓缓开口说道:“就算你不挡,朕也躲得过去,你这……” 他顿了顿才道:“何必呢?何必为了朕做到这一步?” 祁渊不理解,可姜芸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当然值得了,为陛下您办事,分明就是姜芸此生最大的福气,陛下的恩泽,小的这样做,也都是报答陛下,哪里还需要有个理由啊。” 姜芸说的时候太过认真,以至于祁渊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从未遇到过姜芸这样的宫女,这更是他第一次在不曾变成小阿渊的情况下出宫,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好像……没有骗朕……】 【原来还真有人会愿意拿命来保护朕……】 祁渊面无表情的嘱咐店小二去喊来了大夫。 眼前这小少爷虽不知究竟是哪家的,可看着架势便不难猜出,这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小二麻利的溜去请大夫过来,至于旁的,那可就不是他能担得起的责任了,出了此等大事,必得把掌柜的喊来赔罪才行。 小二速度很快,也不知他究竟跟大夫说了什么,祁渊只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带着人回来了。 祁渊侧过身,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床榻上躺着的姜芸,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怎的会伤成这样?”大夫推开门,屋里的血腥味刺激得人险些要吐出来,他眉头紧锁,看着姜芸,忍不住想要唠叨,可一抬头撞上在旁边站着的祁渊,又默默闭了嘴,老老实实给她处理伤口。 大夫医术很好,只是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的,害得姜芸又流了不少汗,混杂着泪水,整个人都快要没力气再走路了。 “你……”祁渊看着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回宫里去,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眼前人强惹着痛意站了起来,抬眼紧紧盯着自己。 【小芸子为何这样看着我?】 【莫非是猜到那箭是谁放的了?】 【应该不会吧?从那个角度射下来,虽然刁钻,可确实是冲着朕来的,这杀手只怕还会有所动作,朕还是得想办法找出幕后黑手才行。】 姜芸谨慎地看了眼屋里人,这才放心开口:“陛下,这人只是放了一箭,却并未露面,我们还是得小心些才行,万一他藏在暗处准备对您动手了就不好了。” 她满脸严肃,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肩上还有伤,想要下床却被祁渊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你躺着莫要乱动,再过几个时辰,我们便回宫里去。”祁渊不由分说的样子让姜芸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生气,应当是因为难得出宫一次,却遭人暗算的缘故。 【真是可恶……总不会又是毒妇干的吧?】 【朕这次出来,分明没有告诉任何人……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陛下,今日中秋,您难得出宫,既然那人不敢明着来,想必也是顾忌着您的身份,若是因此败坏了您的兴致,那可就遭了。”姜芸垂眸,拼命掐着自己的手,这才没让疼痛占据了自己大脑,勉强能保持理智,跟个正常人样的和祁渊说话。 “你的意思是?”祁渊冷冷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抿着唇,到底没说什么伤人的话。 “陛下若是想在街上走走,不若等到人多起来的时候,臣陪着您一起,虽说臣手无缚鸡之力,可给陛下您挡刀,还是可以的,至少能让您免受皮肉之苦不是?”姜芸面上冷静,实则心中还是很紧张,若是祁渊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顾,那就算引出了刺客,她也落不得什么好处,反倒是疼得要死。 “你这是何意?”祁渊心中越发不满,“难不成你以为朕是那种会用身边人性命开玩笑的昏君?” 第九十六章 意外受伤 “这当然不是了,陛下莫要误会臣啊。”姜芸一时心急,忘记了自己左肩上还有伤,时间一长,她反倒是有些习惯了,眼下被祁渊误会,下意识想要解释。 祁渊蹙眉看了过来,下巴微抬,示意她可以解释了。 见姜芸迟迟没有动静,祁渊心里有些烦闷,怎么这人就非得自己明着把话给说出来才能懂呢,分明都这么明显了。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想说什么?”祁渊眯着眼,朝姜芸看了过去,“朕误会你什么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姜芸给带偏了的时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可随即,祁渊便说服了自己,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视线重新落在姜芸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话语却不似先前那般带刺了:“本公子倒是可以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姜芸愣了片刻,随即便反应过来了,方才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看着祁渊那张脸,张嘴便是陛下,这好像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改不过来。 她蹙眉看了过去,暗自庆幸祁渊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小事。 “公子,我们趁着人多的时候出去,指不定还能趁机把这刺客给抓住呢,到时候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指使了。”姜芸兴致勃勃讲着,而刺客的目标祁渊却看上去不怎么感兴趣,听后反倒是笑出了声。 “呵呵,说的还真是不错啊。”他撇了眼姜芸,一个没拿稳,手中茶碗便掉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不是这店家贪图便宜买的东西质量不好,茶碗摔落在地,祁渊本想弯腰去捡,却被尖锐的碎瓷片划破了手,姜芸紧张兮兮的看着,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可这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将碎片给扔到了桌上。 【她很担心朕手上的伤?】 【呵,她若是反应再慢一些,只怕这伤口就要愈合了,又何必担心。】 发现祁渊还真是心狠手辣,对谁都毫不留情的,就算受伤的人是自己,他也只会冷嘲热讽,嘲笑自己没用,竟然会叫人用如此拙劣的手段给伤到。 “公子,您手上这口子,要不还是简单处理一下吧?”姜芸抬眸,撞上祁渊探究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便低下了脑袋,不管祁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已经自顾自出了屋门,去找店小二要来了一盆温水,又寻来了消毒用的药草。 回了屋子,她心中清楚祁渊可能会怪罪自己,可若是不及时清理,日后伤口发了炎,保不准会让祁渊发高烧,到时候要想让他安稳活下来,可就不止是治病这么简单了。 “还是得防患于未然,要不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着祁渊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姜芸忍不住轻声抱怨着。 “你方才在说什么?莫不是在讲本公子的坏话?”祁渊蹙眉,朝姜芸看了过来,眼中的探究意味越发明显,他倒是有些好奇,非亲非故,姜芸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分明他不过就是个被人人厌弃的暴君。 【她不会是觉得朕可怜才这样做的吧?】 【倒是个有些手段的,只是朕怎么可能会对她……】 帕子浸湿在温水里,姜芸拧干了手帕,单膝跪在地上,拉着祁渊的手,恍惚间竟然有种自己这是在给他戴戒指的错觉。 牙齿咬着舌尖,疼痛让姜芸暂时忘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专心盯着眼前的伤口,虽然祁渊说什么不过都是小伤,但碎瓷片划的很深,要是不好好处理的话,还真有感染发炎的风险。 “陛下,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姜芸轻声说道,可随即,她又后悔了,抬眼看着祁渊,一本正经的说:“我会尽力轻点的,若是疼了,陛下您告诉我。” 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 祁渊愣神间姜芸手中的帕子已经贴了上去。 帕子湿热,贴上去倒也不会有什么,只是碰上了伤口,难免会有些疼。 姜芸小心翼翼擦拭着,祁渊垂眸盯着她,心中思绪翻涌,哪怕他竭力想要控制,也不可避免会乱了心跳。 【她身上……似乎有种淡淡的草药香。是经常跟草药打交道的缘故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会这些似乎也并不奇怪……】 【看样子王德全选人的眼光还行,怎么之前送来的都是那种宫女?】 姜芸本以为祁渊会被疼到,可出乎意料的,他愣是一声不吭,反倒还认真观察起自己了。 “祁渊这是对我产生兴趣了?”姜芸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她当然知道自己放在祁渊眼中就是个万能牛马,除了不会武功保护不了他之外,哪里需要往哪指使,妥妥就是个万金油。 “陛下,臣现在要给您上药了,这个草药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但可能会有些粗糙,肯定跟太医院的比不上,您多担待些。”姜芸絮絮叨叨说着,环顾一周,发现这屋里跟本就没什么东西能让她从手中药草上提取出汁水。 她咬咬牙,暗地里祈祷祁渊一定不要嫌弃自己,毕竟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祁渊着想,不然到时候他发了高烧,每日苦哈哈在床前照顾病号的人十有八九是她姜芸。 一阵涩味弥漫在口腔中,姜芸眉头紧锁,条件有限,她只能出此下策,但好在祁渊似乎并不嫌弃她,反倒是对此接受良好。 姜芸不知从何处又找了个瓷碗,垂眸盯着碗里绿色药汁,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她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可一想到祁渊那家伙还等着呢,深吸了口气,端着碗走到他跟前。 不愿用手触碰这些,姜芸思索片刻,拿着染了血的手帕,眉头紧锁着,咬牙蘸了些药汁,在祁渊的伤口处细细涂抹。 柔软的手帕在伤口上轻抚,带起阵阵痒意,偏偏祁渊划到的地方是掌心,姜芸看着他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有些难以忍耐。 这地方划伤,自然是很难受的了,姜芸虽没有过类似的体验,但这并不代表她心中不清楚,毕竟前世学中医的时候,她初学针灸,每次都下意识抓着搭子的掌心,针还没扎进去,对面的人就已经笑得快要晕过去了,要不是顾忌着还在上课,只怕都要对着她大喊饶命。 “陛下,您忍着些。”她声音温柔,说话软绵绵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撒娇,尤其是现在这样,姜芸还是那副单膝跪地的姿势,抓着祁渊手腕,把瓷碗放在了一边,右手拿着帕子,额上冒了汗,可她却腾不出手去擦,只能在心中祈祷别流到眼睛里。 姜芸深吸了口气,又蘸了点药汁,许久不曾做这么细致的活,现在竟然有些吃不消了,到底还是隔了太久,手生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无声叹息,不过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了姜芸视线,轻轻擦去了她额角的汗。 第九十七章 以身做饵 姜芸动作重了一些,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却在听到祁渊倒吸凉气的声音时,猛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又因跪地的时间有些久了,脚下没站稳,身子朝后倒去。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是铁定要摔到地上去的,可祁渊似乎也有某种魔力,他总能赶在姜芸倒霉的前一秒钟阻止事情发生。 就比如现在,那只没受伤的手稳稳拖住了姜芸的腰。 只是无意间的动作牵扯到了她的伤口,姜芸疼得龇牙咧嘴,表情好不狰狞。 “你——”祁渊神情慌张,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乱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姜芸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发现只要自己是在祁渊面前,便会不停的丢脸,且每次的出丑方式还不一样。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四目相对,姜芸率先败下阵来,她刚想站直了身子,可脚上传来一阵酥麻,从下自上,叫她连稍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祁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子僵住了,脑子疯狂运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抿唇看着她慢慢红了脸的模样,竟觉得喉头发紧。 【她这是……】 【好软的腰身……】 姜芸浑身仿佛触电了一般,猛地挣扎着,试图跟祁渊拉开些距离,怎奈何身体不争气,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她上司那宽大掌心。 “陛下,是臣不好,还请陛下恕罪。”姜芸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这才说服自己重新跪下,为了防止自己又一次丢脸的摔倒,她这次学聪明了,借着衣袖遮掩小幅度揉腿,省得下次起来的时候再跟祁渊又上演一次大眼瞪小眼。 “又不是什么大事,”祁渊别开头,分明错不在他,可他却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姜芸,“你不必自责。” “多谢陛下。”姜芸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祁渊人还是挺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这位旁人口中的暴君分明很包容犯错的下人。 【小芸子方才莫不是故意的?】 【可她看上去……一脸坦然……】 姜芸完全沉浸在暴君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凶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上司逐渐扭曲的心声。 “咳咳……”祁渊掩唇轻咳,声音立刻唤回了姜芸神游在外的思绪,她跪得笔直端庄,眨着眼,抿唇看向祁渊,等着他发话。 “你先起来,”见这人似乎是跪在地上就没有再起来的意思了,祁渊心里有些犹豫,他不希望再看到姜芸跪自己,可似乎又找不到什么借口,思索片刻,祁渊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要那么多理由做什么,“你护驾有功,私下里便不必再跪了。” 终于把心里想的给说出去了,祁渊长舒了口气,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是放松的太早了些。 姜芸揉着有些发麻的双腿,抬眼看了过来,眼神中有一丝的困惑,指着窗外问道:“那陛……公子,我们还去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祁渊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街上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他下意识皱眉,心里有些排斥这种人多的地方,可若是此时回宫,一没尽兴,二没抓到那刺客,直到现在,他们仍不知道想要了祁渊性命的究竟是谁。 “去,既然都已经出宫了,自然没有受了伤回去的道理。”祁渊随口说着,人已经换了身衣服。 他回眸,看了眼姜芸,下意识皱眉,害得姜芸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绞尽脑汁反思,她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不认为做错了什么。 “你披上这个。”祁渊随手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姜芸,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别开眼,轻声解释道:“街上人多,你这样出去,容易引起骚乱,到时候我们出宫的事情会让旁人知道。” 姜芸了然,暗道他这个暴君还真是心细,要不是有娄元容在,只怕祁渊会长成个明君才对。 她笨手笨脚将披风披好,原本瞧着刚好的披风在姜芸身上有些拖地,她回眸瞥了一眼,觉得自己回宫之后又得忙着给祁渊洗衣服了,不过既然这衣服是为了给她姜芸穿才弄脏的,那倒是算不上什么上司下达的工作了。 “陛下,您走慢些啊,臣跟不上。”姜芸轻声抱怨着,在不知道第几次被祁渊瞪了之后,她终于想起来了,出宫前他还特意叮嘱过,在外面别喊他陛下。 她立刻改了口,这次祁渊果真不再装聋作哑,愿意停在原地等姜芸赶过来了。 “怎的这般慢?”祁渊嫌弃地看着她,抿抿唇,视线落在她左肩上,沉默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随你去了。” 中秋佳节,街两旁都挂了不少的灯笼,各式各样的都有。 祁渊久居深宫,从未见过民间中秋是如何过的,而姜芸,初来乍到,对大周习俗并不清楚,两个从未真正体验过中秋的家伙竟然凑到了一起。 姜芸微微昂着脑袋,透过人群去看祁渊,她家陛下现在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到让人不敢靠近的表情,可心声却意外的活跃。 她唇角勾起,这还真算是意外之喜了,姜芸先前从未想过祁渊这个暴君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公子,我们待会要去——”姜芸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有人影在他们上方一闪而过。 来不及多想,姜芸下意识朝祁渊的方向看了过去,见他唇色发白,明显是中了毒,眼下只怕站都站不稳。 “遭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阴险。”姜芸面上勉强维持镇定,心中虽慌,可现在若是乱了阵脚,无异于找死,她必须得想办法带着祁渊回宫里去。 “公子你现在还好吗?”姜芸挤到祁渊面前,看到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视线下移,落在他右臂上,心中一颤。 只匆匆一眼,姜芸便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祁渊的右臂上,伤痕可怖,光是看着便让姜芸觉得自己的手臂也隐隐作痛。 “公子,我们先回去吧,你身上的伤得赶紧处理。”姜芸低声在祁渊耳边说着,可怜她个子不高,想跟祁渊说个悄悄话还得踮着脚。 “先不回去,抓到他。”祁渊冷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已经乱了呼吸,却依旧不肯错过这次机会。 “可公子你莫要忘了,这次出来可只有我们两人,想要抓住他,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啊!”姜芸有些急了,她又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现在的祁渊又伤到了右臂,且不说他现在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就算有,他又要怎么跟人家对打。 祁渊默不作声,冷眼看着自己右臂的伤,深吸了口气,抬手,撕下一块布料,简单把伤口给包扎了起来,忍着痛道:“好了,现在可以去抓他了。” 第九十八章 情毒 “什么?!”姜芸怀疑过是自己听错了,可对上祁渊那认真的模样,她心中了然,这位暴君性子很犟,若是认定了什么事便绝对不会改了。 【小芸子为何如此惊讶?】 【既然都杀到脸前了,还留着这刺客干什么?】 姜芸心中明了,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再挣扎一下,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万一在抓刺客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岂不是帮了旁人。 “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姜芸脸色难看,她只知道自己得伺候祁渊,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得干这种事。 让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去陪着自己一起抓刺客,祁渊还真是敢想。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祁渊蹙眉看了过去,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可是手上还有伤的人,依旧我行我素,今日势要抓到刺客回去,好好盘问一下他们,就算不能撬开某些人的嘴,也得找个借口把人给控制住。 【小芸子怎么一直劝朕?】 【莫非是害怕了?】 姜芸怀疑祁渊想用激将法,但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上当的,如果对面说的很过分的话,那姜芸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前的人。 “你若是不愿,那便——”祁渊思索片刻,似乎是觉得带着个姜芸一起有些拖后腿,刚想找个借口打发她一边待着别影响到自己,可姜芸却像是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祁渊神情复杂,扫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虽然他也不知姜芸究竟是怎么想的,上一秒还苦口婆心劝着说什么危险不可冒险,下一秒就要跟着一起了。 但既然姜芸愿意跟他同去,总好过孤身应敌,祁渊倒是没那么挑剔,只要是把剑都能用,可在给姜芸选防身武器的时候,他竟然被难倒了。 “小芸子,会使刀吗?”祁渊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把刀,刚想递给她,可看着这有些破旧的菜刀,他似乎是觉得有些掉价,本想扔了,可姜芸看着这把锈迹斑斑早就被前主人抛弃的刀,毫不犹豫从祁渊手中接了过来。 “公子,若是菜刀的话,小的倒是略知一二。”姜芸还是谦虚了,为了省钱,她前世可都是自己下厨做饭的,厨艺还不错,这刀工自然也勉强称得上是一顶一的好。 【她知道的……究竟是杀人,还是做饭?】 祁渊忽然觉得只靠他们两个的话,似乎真的有点难度,但他今日定要将人给抓出来。 “小芸子,还记得刺客往哪个方向跑了吗?”祁渊微微皱眉,默默紧握了手中长棍。 “公子,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应该是……”姜芸仔细回想着,抬手一指,谎话张嘴就好,“这个方向。” 她特意选了个人多不好走的,却忘了祁渊练武,人群能困住的只有她姜芸自己。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陛下,您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姜芸满脸担心,若是继续往前走下去,到时候祁渊要是晕倒了,她能不能带着人回宫里都是个问题。 祁渊本想拒绝,可一回眸对上姜芸担忧的表情,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尤其姜芸那双眼睛,总能让他想起残存记忆里姜芸面对小阿渊时的温柔模样。 【罢了,这次就先回去好了。】 “那就听你的,先回宫里,让王德全派人出来查就是了。”祁渊虽心有不满,可忽而浑身燥热难耐,竟然隐隐有情毒发作的迹象。 他心中大惊,暗骂那人狡猾,同时也大抵确定了那人的目的,兴许不是为了杀掉自己,而是为了设计让他跟后宫妃嫔行房事,到时候好诞下皇子继承皇位。 “陛下,您还好吗?”姜芸见他呼吸渐渐沉重,手也下意识抬起,有一搭没一搭揉着眉心,愣是没看出他这是怎么一回事,还傻乎乎往祁渊身前凑。 祁渊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对姜芸下手,即便这家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呼吸渐渐沉重,却固执地想要推开姜芸。 但这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架着祁渊的胳膊不肯撒手,一步步走得艰难,却怎么都不肯放下他。 “陛下,您可一定要撑住啊,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到时候让王公公给请个太医过来瞧瞧……”姜芸絮絮叨叨说着,还非得听到祁渊应声,不然就暂时停下步子转头看他有事没,实在是操碎了心。 祁渊忍着体内情毒已是十分艰难,可偏偏这姜芸还说个不停,他不得不分心应付着,实在是叫人难熬。 姜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他走回皇宫的,只记得两人站在宫前的时候,已是十分狼狈。 发丝凌乱,满头大汗,甚至是衣衫不整。 得亏自己旁边的人是祁渊,大周的皇帝,要不然还不知道明日要传出什么谣言出来呢。 他们回宫的时候,夜宴尚未开始,若是祁渊的毒能缓解,他便可以如期出现,可要是不能,那到时候派人下毒的妃嫔就一定会在养心殿外徘徊。 今日得留在殿里等着幕后黑手主动露面。这还是祁渊自己说的,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毒。 匕首上抹的不是什么烈性情毒,要不然祁渊根本撑不到现在,还是在姜芸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情况下。 刚踏进养心殿,祁渊便手忙脚乱除了鞋袜,赤脚踩在地上,手还在不停地扒拉自己的衣服。 姜芸想上前,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呵斥了。 “站住!别靠近朕……现在……你去接桶水来……”祁渊呼吸凌乱,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强撑着吩咐姜芸去办事,“快些去,别犹豫!” “若是……”祁渊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姜芸并不知道,她早早就跑出去了,要是现在还不明白,那她应该不适合继续待在宫里面,不然那天被害了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的天!”姜芸双手抱头,面露苦色,“祁渊中的是情毒啊!那我还傻乎乎凑上前?还想帮他解毒?” 姜芸本以为穿越来的这么些天已经让她涨了不少见识,尤其是后宫妃子争宠的时候,真是手段频出,面对她这么个小宫女都如此狠心,日后若面对的是失了宠的妃子,只怕都要好生想想该怎么做才能除掉她,再叫祁渊觉得只是个意外了。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后怕。姜芸揣着手,独自前去给祁渊备水。 刚出养心殿大门,便瞧见王德全,姜芸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将殿里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王德全眉头越拧越紧,听完他们在宫外的遭遇,他立刻冷着脸,又详细问了几句。 看着脸色差劲的王德全,姜芸都有些心疼他了,毕竟在这时候出了事,任谁都不好受,尤其是养心殿里早就快要忍不住的祁渊,姜芸见王德全还想再问,连忙催促他去打水。 “公公,你还是快些去吧,陛下他现在忍得难受,却又不肯让太医来瞧瞧,唯恐走漏了风声。”姜芸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事就劳烦公公去做了,莫要叫旁人知道了,我待会给陛下把脉,开了药方让太医院的人把药材给送过来就成。” 第九十九章 针灸 “好,真是麻烦姑娘照顾陛下了。”王德全笑着跟她告辞,转而便去吩咐人备水去了。 他们速度很快,姜芸在养心殿等了没多久,王德全便指挥着几人在屏风处放好了温水。 姜芸率先试了水温,指尖碰到水面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可很快,她就释然了,“无所谓,反正什么水都成,只要祁渊能暂时缓解情欲,旁的都不重要。” 祁渊宽衣解带,动作豪放,恨不得直接把身上衣服都给撕了,但很可惜,尚宫局在这上面根本不敢省材料,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他现在一个中毒之人实在是难以保持冷静。 汗水几乎要打湿了他的里衣,祁渊喘着粗气,手紧紧抓着衣服,手背青筋暴起,他眼前青筋逐渐模糊,直到身体完全浸没在水中。 身上白衫沾了水,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隔了层纱,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祁渊却还是觉得热,恨不得把里衣也揉成一团扔到看不见的地方。 “陛下,你还好吗?”姜芸款步而来,手上还搬着个木凳,二话不说直接坐在他旁边,“手搭上来,臣给你把脉。” 姜芸声音冷清,可此刻两人挨得也不算远,祁渊身上热腾腾的,坐在这人旁边,姜芸总觉得祁渊是他身上热气的缘故,这才害得她也觉得自己热得头上冒烟。 祁渊皮肤白,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中了情毒的原因,他现在白里透着点红,看向姜芸的眼神晦暗,却还紧咬着唇,不肯屈服半点。 “陛下,您这脉象……”姜芸眉头紧皱,在祁渊的注视下缓缓开口,“细弱弦滑,略微浮乱。” “可有解法?”祁渊并不关心姜芸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只想知道这究竟有没有解毒之法。 “自然是有的,臣开个方子,让王公公去太医院那边拿了药回来便好。”姜芸笑得一脸坦荡,“不过陛下近来不易动怒,若是心气浮躁情绪波动太大,这毒便会发作。” 【静养?看来用毒之人用心险恶啊。】 【这么一来,朕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竟敢对朕用这种手段。】 祁渊冷着张脸,抬手招来王德全,“你拿着这药方去太医院,避着点人。” 王德全接过方子便快步离开了,一时间养心殿又只剩下了祁渊跟姜芸二人。 她目前对这位皇帝并没有太大兴趣,再说了,这些日子累得不行,对现在的姜芸来说,没有什么要比能好好睡上一觉更痛快的了。 “陛下,您现在感觉如何?”她公事公办,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谁料祁渊似乎当了真,仔细想了想,认真跟她分享了中毒之后的亲身感受。 姜芸听得有些懵,却还是认真记了下来,只是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很无奈,却还是认真扯了个借口,让她能看起来更专业一点。 【小芸子看上去果真要比太医院那群家伙靠谱得多。】 【只是这样把消息散出去的话,反倒是容易受制于旁人……罢了,只要能找到下毒之人,辛苦些又怎样。】 “好,陛下您说的那些,臣都已经记下了,要想完全祛除体内毒素,还得慢慢来调理,这些时日臣得去太医院拿些东西。”姜芸试图让祁渊给自己更多的特权,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的研究该怎么彻底治好他这头疼的老毛病,还有双重人格的问题。 “你需要什么,自己去便是,不必再问,每晚告知于朕便是。”祁渊将他先前随身带的玉佩翻了出来,直接丢给了姜芸,“拿着这个玉佩,没有人会拦你,但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朕亲自处理。” 闻言,姜芸愣了片刻,没想到祁渊竟然这么相信自己,看来这就是帮他挡了一箭的好处啊。只是现在两人这状态,似乎不是很适合继续谈下去。 眼看祁渊基本上已经压制住了体内的毒素,姜芸刚站起来,不过转身的功夫,便跟浑身湿透了的祁渊来了个四目相对。 祁渊微微抬手,示意姜芸上前扶着,她也确实乖乖照做了,但两人似乎记性都不大好,忘记了姜芸左肩上还有箭上,这动作一大,伤口便裂开了。 姜芸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身体,平日里有人碰上一下便恨不得脱层皮下来,更别提上药包扎这种细致活了,她没直接对别人动手都算是克制的。 毕竟她是从一个落后的地方一步步走出去的,要是没点自保的本事,还怎么活下去。 “小芸子,你的伤裂开了。”祁渊语气听不出喜怒,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紧紧盯着伤口,原本豆青色的料子上渗出了血,瞧着很是唬人,但姜芸却无所谓,除了有些疼之外,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 至于在外面看到会吓到旁人,她不在乎,反正又吓不到自己。 但祁渊显然是不会允许她为了救自己而死的,张嘴便要喊王德全让他去找太医,但姜芸实在是不喜欢那样子,赶在他说话之前,直接捂住了祁渊的嘴。 堂堂大周皇帝,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祁渊憋得脸通红,却又说不了话,心里怒火蹭蹭涨,体内原本抑制住了的毒素又开始在他脉络里游走,处处撩拨,让人难以忍受。 姜芸一看暗道不好,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祁渊怕是就忍不住了,于是连忙松开手,连连后退数步,试图让他冷静些。 但很可惜,她还是慢了半拍,祁渊抓住姜芸的手,本想往自己这里带,可又想到她身上的伤,硬生生忍住了。 【小芸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故意的?】 祁渊紧紧抓着木桶边缘,暴起的青筋看得姜芸毫不怀疑,若是他这一拳招呼到自己身上,她指不定将就到阴曹地府去报道了。 “愣着干什么?”祁渊声音沙哑,表情难耐,“快走,别管我,实在不行把王德全给喊过来。” 姜芸表情一言难尽,她怎么不知道祁渊现在忍着难受,但这毒并非只有一种解法。 “陛下,您忍着点,臣现在便去拿银针来。”姜芸只轻声交代了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穿越到这里,且不说她本来就没针能带,就算有,姜芸也不愿意每天拿着自己的银针到处乱晃悠,眼下为了应急,她只能临时借了。 “姜姑娘,你怎么出来了?”王德全看到姜芸出了养心殿,见她满身汗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里面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一时心急,也顾不得什么宫规了,“陛下他怎么样了?” “有银针吗?”姜芸语速飞快,也没什么时间多说,“要针灸,给我弄一套银针。”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重新钻进了养心殿,“有了就快些送过来,我先盯着陛下。” 王德全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暗道这次自家主子真是捡到了个宝,不仅能缓解头疼,这下随时在他身边伺候着,就算是生病了也逃不过姜芸的眼睛。 姜芸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祁渊身边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这会还在拿着湿毛巾为他擦拭身子。 第一百章 姜大夫 “王公公你回来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姜芸头也没回,下意识问道,手上的动作也一点都不带停的。 “是啊,姑娘你这是在……”王德全将包裹着的银针递给了姜芸,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救人啊。”姜芸也不理解,难不成自己这样看着还不够明显的吗,竟然还要再问自己一遍,“劳烦公公先出去了,还有桌上那个,也要麻烦您。” 姜芸随手指着正殿木桌上略显单薄的药方,那是她回来的时候便顺便写下来的,刚好现在王德全回来了,干脆就让他去太医院抓了药,这样等她忙完之后就能直接给祁渊熬上了。 王德全拿着药方退了出去,姜芸又重新将养心殿的大门给关上了,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祁渊,她无奈叹了口气,“陛下,针灸不能空腹的,你听到了没?” 闻言,祁渊费力地抬头,眼神恍惚,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姜芸。他盯着看了许久,才缓缓摇头,哑着声道:“嗯,听到了,你可以开始了。” 姜芸有些无奈,却还是认命地站起身,拿出在路上的时候趁着他不注意带在身上的几块点心。 粗布包裹着,隔着布料,染上饿了姜芸的体温,祁渊看着她率先伸手拿了一块就往自己跟前凑,身子下意识后仰。直到后背碰到了木桶,祁渊无处可逃,伸出手想要接过来。 可姜芸却只是淡淡看了眼他那只还在滴水的手,抿抿唇,有些嫌弃,但她不好意思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她抬手,还不留情拍下祁渊的手,亲自喂给了他,“你的手上沾了水,到时候把这一整桶水都给弄脏了,陛下你整个人可就要变成点心味道的了。” 【点心的味道?姜芸在胡说什么?】 一抬眸,对上祁渊那不理解不赞同的眼神,姜芸有些无语,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陛下,我要开始了啊。”她抬手,将祁渊散落的长发尽数拨开,露出光洁的后背。 “嗯,下次就不必特意告诉朕了,你自己尽管做便是。”祁渊冷声说着,搭在木桶边缘上的手却紧紧握成拳,分明就在自己忍耐着,却不管怎么说,祁渊就是不肯跟姜芸坦白,非得自己硬撑着。 【她怎么……姜芸是不是故意的?】 【朕有在哪里惹到她吗?】 【应该……没有……吧?】 想到最后,祁渊都有些不自信了,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意间跟姜芸说过什么很过分的话,可他从姜芸第一次伺候自己,反思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姜芸听着他的心声,手指却在祁渊光洁的脊背上划过,感受着手下身子明显有些僵硬,她轻轻拍了下祁渊,低声叫他放松些,不必那么紧张。 年轻的帝王哪里受过这种苦,可现在受制于人,祁渊不得不听从姜芸的话,深吸了口气,完全照着她的话来做。 “挺好的陛下。”姜芸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背上,可这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样的,自顾自拿出银针,仔细端详了下,心道这王德全还真是实在,也不知道是上哪去给自己找了全新的银针。 随着姜芸手上的银针一根根落下,祁渊明显松了口气,体内的毒素被压制住,他总算是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陛下,您先休息着,臣去给您熬药,这段时间只一点您需得注意下,”姜芸看着阖眼趴在温水中的祁渊,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先让他趴床上去了,那不比在这里待着要好太多,“您莫要乱动,时候到了,臣自然会来取针。” “嗯,朕知道了,你且忙去。”祁渊懒懒应了声,在姜芸走后打了个哈欠,竟就这样睡着了。 姜芸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若是祁渊不睡,她才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这家伙心事太重,光是看面相,姜芸便觉得他应该平日里就很少能好好休息,后宫妃嫔跟毒妇应该都没少给他找事,要不然好端端一个人也不会被逼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手指在王德全带回来的药材中挑挑拣拣,有些是要给祁渊用的,而剩下的小部分是姜芸要做成伤药放在偏殿以备不时之需的。 这宫里面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她可得做好准备才行,什么都会骗人,唯独已经到手的东西不会,姜芸可不信祁渊会一直看自己顺眼,她还是得抓紧时间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这些药材品相都不错,想来太医院应当是不敢拿劣质药材来给祁渊用的,姜芸一时间有些后悔,她应该多写点才对,让王德全多拿一些,也省得哪天用完了自己还得过去一趟。 祁渊身边的太监总管过去,自然是和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效果不一样。 “罢了,既然现在都已经成这样了,那就放过自己好了,下次就有经验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姜芸一股脑将挑好的药材倒进砂锅里,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生火,就算她有心想要盯着药,也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 她扶着灶台,起身的动作有些艰难,刚一转身,便瞧见了王德全。 姜芸喜出望外,觉得这位王公公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了,每次遇着什么问题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都能瞧见他,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王公公,”她快步上前,在王德全耳边低声抱怨了几句,“您真是有所不知,我这是特意来给陛下熬药的,这不是得亲自看着才能安心,但眼下我遇着了点事,自己又实在是解决不了,这才来找您的。” 王德全听后满脸严肃,问她究竟是什么难题,竟然还能难住她姜芸,直到他被人给领到了灶台前,亲眼看着这家伙一本正经指着自己面前的灶台,“王公公,就是这个,我这实在是生不起火来,可陛下他现在还在里面等着呢,我总不能让他等久了不是。” 姜芸完全把祁渊给搬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本以为王德全会问上几句,谁知他二话不说便找到人过来帮忙生火,“姑娘你若是遇着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事,直接交给她就好了。” 说完王德全就离开了,背影匆忙,姜芸站在厨房门口,总觉得他这是受不了自己了才逃走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唯有祁渊的药才是重中之重。 姜芸盯着看她帮忙生了火,自己上前亲手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就连砂锅也是让王德全去找了个尚未用过的来。 “尚宫大人,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呢?” 被王德全拉过来加班的女子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苦,反倒是笑吟吟凑上前,满脸好奇地看着姜芸。 她偏头看了一眼,默默将盖子盖好,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想找个地方坐着,可环顾一周,却发现整个厨房都找不着一个能让人坐下休息的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哄骗阿渊 “尚宫大人这是在找什么吗?”她蹙眉看着姜芸动作,分明瞧着年纪要比姜芸大上不少,可面前这人似乎是经常在厨房里工作,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啊,没什么。”姜芸尴尬挠头,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意图,讪讪笑着,朝她摆摆手,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已经入宫很久了吗?” “是啊,应该是挺久了的,”她微昂着头,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刚入宫的时候,“小的约莫已经在宫里掌勺二十多年了,陛下打从能记事起,吃食便是小的负责。” “那你的厨艺一定很厉害了。”姜芸认真点头,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还真让她给问到了个宝,“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都是伺候陛下的,那便是一路人。” “小的不敢。”她见姜芸并不说话,壮着胆子改了称呼,果然面前这位年轻的尚宫大人笑着应了声。 姜芸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砂锅,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有人趁自己不注意往里面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叫什么啊?”姜芸余光扫过那位瞧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名字?”她愣了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带着淳朴的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我也不记得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那他们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姜芸又问道,她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问题,竟然会难倒面前这位在宫里度过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能得到祁渊的赏识,她会不会也跟身旁人一样,在宫里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再也想不起来,除了这一身伺候人的本事之外,便什么都不会了。 她猛地摇头,手摩挲着胳膊,心中一阵后怕,竟忽然有些庆幸当初祁渊选中的人是自己,要不然姜芸怕是得被活活逼疯。 “你这是怎么了?”女人关切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姜芸有些不适应,毕竟先前可从来都没有人会这样看着自己。 “无事,你不必担心。”姜芸朝她摆摆手,“跟我说一下吧,你的名字,或者他们都怎么称呼你。”她仍旧固执地想要知道身旁人的姓名,仿佛只有这样,才算是两人叩开了了解彼此的大门。 “你不愿意吗?还是觉得我没诚意?”姜芸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先一步跟女人介绍起了自己,“我名姜芸,跟着陛下的时间不长,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她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在宫里有个交心朋友,可这里的人还真是个个嘴严得很,名字都不肯告诉自己。 “他们都叫我刘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这样叫我的。”刘娘似乎并不大习惯跟人交流,也可能是负责祁渊的餐食本身就不是什么需要同旁人沟通的事情。 “好,刘娘。”姜芸点头,认真的喊了一声,随后便目不转睛的盯着砂锅,瞧着是个一根筋,比旁人都好欺负的落单宫女。 但若是认得她的,便会知道姜芸为何会在这里。 姜芸出现在某个地方,很大可能是跟着祁渊一起的,多少要注意些。 虽不知这究竟是从哪里传出去的谣言,但姜芸听说后却觉得还不错,这下除了元绿,便鲜少有人会主动凑到自己跟前了,无意中帮她省了不少麻烦。 起初刘娘也是这么想的,跟在王德全身后,还有些紧张,可她却忘了,祁渊那种人闲来无事怎么可能会跑到厨房来。 而对于姜芸,宫里更是有不少传言,不过那些都信不得,只有亲自跟她打了交道,才会晓得那些谣言根本就是在败坏姜芸的名声。 姜芸撑着脑袋,有些熬不住了,两眼发酸,但为了保证给祁渊送去的药绝对没有问题,她硬是靠着跟刘娘闲聊来不让自己彻底睡着。 “针灸还真是累人,也不知道祁渊他……算了,想他干什么,那家伙现在肯定睡得不错。”姜芸心里还挂念着皇帝,恨不得立刻把药给盛出来,先把他身上的针都给取下来,再让他喝过药,她就能安心回去歇着了。 就在姜芸愣神的时候,刘娘突然喊了她,瞌睡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蹙眉看了过去,见刘娘指着灶台的方向,姜芸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多谢你的提醒了。”姜芸道了谢,连忙站起身,随便寻了个碗,盛了药便准备给祁渊端过去。 姜芸估摸着差不多得有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刚好,回了养心殿先给祁渊取针,再让他喝了药,自己就能回去好生歇着了。她等了这么久,为的便是能安心睡一觉,别的姜芸暂时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至于伤药,等她养足了精神头再说。 刚盛出来的药还有些烫,姜芸虽不想就这样直接给他端过去,可为了祁渊的生命安全着想,她还是勉强给药端回了养心殿,就放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姜芸看了眼依旧维持着自己离开时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睡得安稳的祁渊,无奈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叫他起来了。 独自把针取出来,姜芸轻轻叫醒了祁渊,看着眼前男人顶着有些凌乱的发丝,迷迷糊糊地朝自己看过来,她有一瞬愣神,可随即,她就看不下去了。 这家伙似乎是睡懵了,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又是在干什么的时候睡着的,直接站了起来,湿哒哒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材,可姜芸却没有一丁点欣赏祁渊身材的欲望,只想知道他其他衣服都在什么地方。 姜芸嘟嘟囔囔着,在他的养心殿转了一圈又一圈,只恨自己到底还是对祁渊不够了解,竟然连他衣服一般都放在哪里都不清楚。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将祁渊的外衣给拿了过来,伺候他暂时先披上。 一件衣服让祁渊穿的松松垮垮,要掉不掉的挂着,姜芸随手将已经湿透了的衣服给扔到一边,一回头看见祁渊傻站在原地,不知道冷样的,她气得想暴揍祁渊,可偏偏现在只能忍着。 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被强行塞进了祁渊手中,他垂眸看了一眼,又直勾勾盯着姜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芸姐姐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为什么要给我塞药?】 【难不成……是阿渊又生病了吗?】 【可阿渊今天还没有看到母妃呢……】 听到他的心声,姜芸从容不迫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视线又落在他手中的碗上。 “唉,这下好了,怕是又不能休息了。”姜芸捂着心口,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晕过去了,可事实却是,她现在状态良好,根本不会晕倒。 “阿渊,乖乖把药喝了好不好?”姜芸笑着踮起脚,为他拢了拢衣服,“趁热喝,还能暖暖身子,要不然你怕是要会染上风寒。”她有种在骗小孩的感觉,可没办法,在姜芸的印象里,小孩子难免会对喝药这种事抗拒,尤其还是这么难喝的药,更是千百个不情愿。 第一百零二章 顶级 “好。”阿渊看了眼手中强塞进来的碗,又看看一旁笑得满脸温柔的姜芸,毫不犹豫把药全喝了。 他兴冲冲给姜芸展示干净的瓷碗,吓得姜芸赶忙从祁渊手中拿回来放好,看着乖乖坐在一旁的祁渊,她放缓了声音,想骗祁渊跟自己一起好生歇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岁大的祁渊素来如此,姜芸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视线落在她受伤的左肩上,紧抿着唇,却默不作声。 “芸姐姐,你肩膀上的伤……”阿渊眼睛死死盯着,声音有些哽咽,一时间竟让人有些分不清受伤的究竟是谁,分明疼得是姜芸,可祁渊却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蹙眉看向祁渊,四目相对,一时间姜芸有些无措,要是让她面对暴君,姜芸尚且还能冷静应付,但现在看着跟前主动俯身,满脸心疼的阿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不用担心,已经处理过了的。”姜芸垂眸,说实话,她现在有些不敢直视祁渊,孩童的关心太过炽热,而她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真的吗?”阿渊抿唇,朝姜芸伸出手,想触碰,却又怕自己碰疼了她,只能悻悻收回,万千关心只能通过语言来表达,可这对祁渊来说又太过艰难,打小他便被母妃教导,说什么自己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不能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所以他的关心也不能太过直白露骨。 阿渊蹙眉看着,沉默了许久,久到姜芸都要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翻篇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可是,就算已经处理过了,芸姐姐也会疼的啊。”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仔细感受着,不知是不是疼习惯了的原因,一时间她竟然还没有觉得有多疼,可下一瞬,似乎是刻意报复一般,痛感袭来,如钻心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姜芸眉头紧锁,死死咬着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好受一些,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水中一般。 “你看,芸姐姐你还逞强说没事,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阿渊鼻子酸酸的,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他赶忙装作揉眼睛,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哭。 但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人成了这样,他一个心智只有五岁孩童水平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阿渊抽抽噎噎的,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姜芸的左肩,温热的感觉似乎抚平了疼痛,姜芸缓缓睁开眼,看着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模样的阿渊,嘴角扯出一抹笑,抬起右手想揉他脑袋,却发现自己现在这姿势根本够不到他,手尴尬悬在空中。 姜芸只是笑笑,刚想收回手,便看到阿渊乖乖俯下了身子,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掌心痒痒的,若不是姜芸定力了得,只怕当场就要笑出声了。 “阿渊,过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姜芸很希望这孩子能告诉她自己累了,要休息,毕竟这情毒想要完全祛除,也得要一段时间才行,不单是祁渊,就连姜芸自己,也得养好精神,不然再施针的话,她怕是很难撑下去。 【芸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她是累了吗?那……阿渊是不是也应该说自己累了?】 “嗯,有点累了,芸姐姐我们要继续躺在一张小床上睡觉了吗?”阿渊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虽然小孩确实说出了姜芸想听的话,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休息一段时间了。但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继续躺在一张床上啊,姜芸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从未想过当初不过就是随口一句哄孩子的话,能让小阿渊一直惦记到现在,这怎么想都不应该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储君能做出的事情。 见姜芸迟迟没有开口,阿渊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猜错了,其实他的芸姐姐一点都不累。他低头观察着姜芸的表情,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抿抿唇,阿渊好像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了。 “芸姐姐,你脸色好白,是不是累了?”阿渊语调软软的,指尖划过姜芸唇瓣,“既然你都这么辛苦了,那我们今天就哪里都不去了,待在养心殿里休息好了。” 不等姜芸开口,阿渊已经霸道的决定好了一切。 “原来这么小就能看出以后的影子了吗?”姜芸昂头看着天花板,动作牵扯到了左肩,但不同于先前的狼狈模样,现在她已经镇定很多了,明显是习惯了这种生活。 “芸姐姐,你真的还好吗?”阿渊满心担忧,眼神片刻都离不开姜芸,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姜芸的随身挂件,走到哪里都跟到哪里。 “嗯,真的还好。”姜芸一脸认真,她不可能为了糊弄祁渊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她又不是傻子,但祁渊似乎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傻子,她得管着点:“不过阿渊,芸姐姐倒是觉得更严重的是你,而绝不是我。” 【我?阿渊有受伤吗?】 阿渊认真感受了一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那就是掌心的一道伤口了,痒痒的,让他很不适应。 见阿渊满脸懵,丝毫没有察觉到体内的异样,姜芸只默默笑笑,并不准备把中毒一事告诉他,小孩子听到这些难免会害怕,若是把人给吓哭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姜芸。 养心殿的床很大,躺着也很舒服,姜芸感受过了,很喜欢,但也挺可惜的,她只能暂住偏殿,且今晚宫里有夜宴,祁渊作为皇帝,若是在这种时候都不露面,保不准外面又会怎么传。 “阿渊,你现在还能想起来今晚要干什么吗?”姜芸循循善诱,趴在床上,歪头看着一旁躺着的祁渊,试图让阿渊短时间内速成。 “唔……”阿渊捂着脑袋,仿佛受伤的地方并不在他的手臂上,“想不起来了,那阿渊可以不去吗?阿渊想跟芸姐姐待在一起。” 姜芸无奈扶额,终于懂得了辅佐孩子作业时的无助了。 “阿渊,你听我说,你今晚必须得去,但没关系的,你也不用害怕,她们都不敢拿你怎么样。”姜芸试图让一个五岁小孩立刻接受自己是皇帝的这个事实,并让他独自赴宴。 “可是……”阿渊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姜芸态度强硬,一定要祁渊亲自露面才行。 “那……”小家伙还试图再给自己争取个陪同人员,“芸姐姐可以陪阿渊一起吗?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那里还有……” 整个皇宫里面,能让祁渊顾忌的人,似乎也就娄元容了,姜芸思来想去,除了这个毒妇,她想不出祁渊会害怕哪个妃嫔。至于他的皇弟们,姜芸并不认识,就算认识,祁渊都当皇帝了,在那些个王爷郡王面前摆摆架子怎么了。 “阿渊放心,毒……咳咳,太后娘娘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第一百零三章 宫宴 “芸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阿渊自然是相信的。”阿渊面对姜芸的时候,愣是没有一丁点防备,她说什么都敢相信,不带丝毫怀疑的。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姜芸看着祁渊,轻声嘟囔着,却不曾想对面这人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阿渊看着姜芸,嘟着嘴,颇有几分幼童在信任的大人面前卖萌的意思,只是他现在顶着那张杀伐果断的暴君脸,倒显得有几分可怖。 但姜芸却并不这样觉得,毕竟这暴君着实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芸姐姐的话当然是可信的。”阿渊莫名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好似自己面前人的话便是圣旨一般,他不需过多思考,只要不是太过离谱的,便可以无条件听从。 【在这深宫之中,若是连芸姐姐的话都不能信的话,还有谁是可信的……】 阿渊撇撇嘴,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不知何时竟然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 “好了阿渊,你得快些去准备一下了,不然到时候让旁人看了笑话。”姜芸站直了身子,想拍拍祁渊的肩让他去好好表现,却忘了这家伙就算只有孩童心智,那也是从娄元容手中活下来的孩子,去应付了中秋宫宴肯定不成问题。 “芸姐姐。”原先还闹着不想去的人突然答应了,还一本正经盯着自己,在姜芸不解的注视下,祁渊认真说道:“芸姐姐,祁渊哥哥都说过了的,你是贴身照顾阿渊的人,那这宫宴肯定也是能跟阿渊同去的。” “……”姜芸有些震惊,没想到祁渊打小就聪明,这都能想出来,但她现在是真心不想陪着他一起去应付那些家伙,姜芸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祁渊看着她,见姜芸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禁有些担心,毕竟她素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着面对自己。 【芸姐姐为什么还不说话?是真的生气了吗?】 【惹芸姐姐生气了怎么办……】 【姐姐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祁渊有些紧张,垂眸盯着姜芸,紧抿着唇,小心观察着姜芸的表情,可他自从离开娄元容之后,便很少再跟旁人沟通,尤其是像现在这样。 茫然无措的小孩站在原地,下意识想要摸手,可想起来萧贵妃早就因此训斥过自己,又默默放下站好,想诉苦却连能跟谁讲都不知道。 “陛下。”姜芸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祁渊来说,这似乎跟生气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暴雨前的宁静罢了,毕竟娄元容生气也是这样的,其实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才对。 看到眼前人猛地站直了身子,跟个犯了错等待家长发火的小孩样的,姜芸不由放缓了声音,又接着说道:“陛下,这是您必须去解决的事情,如果不愿意,那就直接说出来,而不是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憋在心里。” 阿渊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阿渊知道了,但芸姐姐,你真的不能陪着阿渊一起去吗?” 【既然芸姐姐都这样说了,那阿渊要是直接问的话,她会不会答应?】 “你很希望我能陪着?”姜芸有些诧异,她还以为刚没了萧贵妃的祁渊会是突然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的小孩,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的依赖信任之人。 “嗯,当然了,芸姐姐不愿意吗?”祁渊微微垂眸,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让姜芸看不真切,但她能想象出来,现在的祁渊该有多委屈。 “如果芸姐姐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阿渊一个人也可以的。”祁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究竟有多容易让人诟病,他只晓得只要自己露出受伤的表情,姜芸就会心疼自己,而后,她便会答应了。 看着祁渊可怜兮兮的模样,姜芸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答应。 跟在祁渊身后,直到他不顾旁人阻拦,硬是把姜芸留在自己身边,姜芸都没反应过来,为何她本想劝祁渊独自赴宴,最后却变成了暴君带着自己来在娄元容面前嘚瑟。 “完了,那毒妇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给杀了。”姜芸咬着牙,心中有一丝后怕。 她垂眸看向身前端坐的祁渊,跟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小阿渊这时候倒是很配合,不管这些妃嫔王爷说了些什么,他都板着张脸,一言不发听着,只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姜芸,或是主动凑过去低声说些什么。 但阿渊心里却热闹得很。 姜芸唇角上扬,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只在祁渊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会稍稍放松,朝他露出最真实的状态,顺便指点小阿渊一二。 【芸姐姐是累了吗?她看着状态不大对欸……】 【要不要现在就带着芸姐姐离开啊……可是直接走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可芸姐姐方才还说我都是皇帝了,若是乏了便可直接离开的……】 【但我们这样……】 姜芸垂眸,盯着主位上满脸纠结的祁渊,暗道若是那个暴君,肯定一言不发直接就走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犹豫纠结。 【罢了,阿渊若是带着芸姐姐提前离开的话,她们应当也不敢说些什么……】 祁渊蹙眉,思索了片刻,最后决定遵从自己本心,反正这不过就是个宫宴罢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就算只是简单露个面也没人敢有意见的,能耐着性子做到现在本就十分不容易。 姜芸还在发呆,脑子里想着他直接走人的可能性有多大,下一秒便看到祁渊站了起来。 “陛下,您这是……”她微微挑眉,暗道祁渊就是祁渊,打小就自顾自的,根本不管旁人的死活。 “小芸子,我们回养心殿去。”祁渊声音不大,可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俩身上。 “现在宫宴尚未结束,陛下这是准备上哪里去?”娄元容余光瞥见祁渊的动作,原本还笑吟吟的,可在看到祁渊身后的姜芸时,立刻耷拉着脸,冷冷看着两人,“陛下,您怎么能枉顾宫规,擅自离开?难道当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祁渊现在哪怕只有孩童心智,可面对这个自己打小就讨厌的人,是半分都不客气,开口便道:“当初怎么教的,你是想说,朕幼时所经历的那些?朕愿意叫你一声太后,那是给你面子,不过你也别总想着踩到朕头上了。”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可娄元容怎么肯放他就这样离开,若按她的计划,现在就等着祁渊误把下了药的酒给喝进去了,到时候就能把唐任雪给送进去,她得宠,自己得皇孙,两全其美。 “陛下,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哀家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第一百零四章 试探 “朕要做什么,与你何干?”祁渊对此不以为然,冷冷看了一眼,抬脚便要离开。 姜芸见他如此懂事,还知道要等等自己,赶忙快步跟上。她低垂着脑袋,想到方才娄元容难看的脸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祁渊抱臂站在原地,蹙眉看着姜芸,“快些走了,总是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也不怕惹祸上身。” 他声音不大,几位妃嫔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倒真是不怕祁渊这暴君发脾气,到时候牵连到她们母家,怕是要成千古罪人的。 唐任雪看到祁渊准备离开了,本就心急,更何况姜芸这个她素来瞧不上眼的宫女还跟在身边,一时间气上心头,恨不得冲上去把人给弄死。 娄元容看了她一眼,这人便立刻老实了许多,乖乖坐在原位,只愤愤看着姜芸的背影,心中气愤。 在这宫里面,谁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谁便高人一等,唐任雪的兄长是言官,大周自从建朝以来,便定下了不杀言官的习惯,只不过到了祁渊这里,他看谁不顺眼,想要杀了谁,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什么祖训,反正祁渊一点都不在乎。 “华妃,莫要太过着急。”娄元容看着明显有些坐不住的唐任雪,不由蹙眉,这人虽说母家势力一般,但如果祁渊无意中彻底得罪了唐泰初,保不住他们会出去说些什么坏话,到时候祁渊就算是后悔,也没了改正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扶持小儿子上位。 娄元容嘴角勾起,看向门口的方向,祁渊早就带着姜芸离开了这里,在养心殿待着可要舒心得多,哪怕是暴君醒了过来,姜芸也能无所畏惧的躺在偏殿的床榻上,偶尔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去看祁渊的睡颜。 养心殿距御书房有段距离,姜芸又不可能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跑到御书房去看书,这话说出去都怕是没人愿意相信。 姜芸也自然不可能让祁渊知道,到时候平白多生事端,还容易让祁渊怀疑自己对他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利用。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姜芸眼前已经快成了一片模糊,她已经累得不行了,但还是硬撑着没有直接倒在地上,而是规规矩矩跟祁渊行了礼,不管他想说什么,在他那道如火一般炽热的眼神中,径直进了偏殿。 她关上屋门便瘫倒在床上,眯着眼望向天花板,思考着最近又从祁清梦身边听到的新秘密。 祁清梦跟她讲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他们幼时的一些琐事罢了,可偏偏就是这些旁人眼中的琐事,是祁渊平日里最经常遇到的。 幼年时的祁渊刚被娄元容收养在膝下没多久,她便怀上了孩子,特意请了大师来算过,只说是个皇子,可惜福薄,就算生出来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把这事给压着,省得陛下他听说了之后会惦记。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先帝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自然也听说了娄元容膝下会育有龙子一事。 当时距离萧贵妃死后也没过多久,但有祁渊在,宫里也没人敢提,若是不管不顾非要找死,那祁渊自然会满足私自妄论贵妃之人的。 “还真是麻烦啊。”姜芸枕着手,叹了口气,虽说她现在对祁渊也算是略有了解,但说实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赶紧解决完所有事安稳度过余生。 姜芸躺在床上,心中仍有一丝疑惑,先前不还说什么娄元容会诞下皇子的,怎么她在宫里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单没听说过,她都没见过除了祁渊跟祁清梦之外先帝的其他子嗣。 “难不成是……”姜芸胡思乱想着,并没有听到外面人叫自己的声音,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元绿已经等了她好一阵了。 “姜姐姐,你方才是在养心殿里做什么了?怎么元绿叫了你这么多遍都没听到?”元绿满脸困惑,看向姜芸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莫非是跟陛下待久了有感情了?” 听到她打趣自己的话语,姜芸微微皱眉,摆摆手,“你可别乱说,到时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保不准要责怪你我的。” 正殿的祁渊听到姜芸的话,正要推门的手顿住了,微微蹙眉,下意识以为姜芸这是不想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才会这样说的。 【姜芸很讨厌朕?】 【呵,倒是朕太天真了是吗?】 祁渊自嘲笑笑,转身便离开了。 模糊心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姜芸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门始终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衣角。 “祁渊这是有事?”姜芸微微皱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挂着笑,跟元绿谈笑风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姜姐姐,别再说那些了,能在陛下身边伺候,这可不知道是多少人球都求不到的机会呢,姐姐你可真是幸运。”元绿笑吟吟看着她,“不过姐姐,最近在这边过得还好吗?我瞧着那兰台阁应当是快要修好了的,姐姐到时候还回来吗?” 姜芸沉默了,她也摸不准祁渊的心思,实在是不敢贸然回答,到时候万一说错了,让祁渊知道了,那岂不是又要平添事端。 元绿坐了没多久便离开了,姜芸送她,在养心殿外,元绿凑到姜芸身前,轻声说道:“姜姐姐,元绿来的时候遇见了永宁公主,她还特意跟我说让你明日去找她。” 她抓着姜芸的手臂,面露担忧:“姜姐姐,你说公主殿下她会不会为难你啊?听说公主跟陛下关系不大好,她这时候找你……” 姜芸却无所谓,左右也不过就是为了知道祁渊近来又做了什么。 再说了,她还能趁机再多了解下祁渊,既然不能直接从祁渊身上找到突破口,自己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好,我知道了,妹妹放心,哪怕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公主殿下应当也不会真对我做些什么的。”姜芸却只是笑笑,满脸无所谓,可随即想到了自己这样未免有些太不把祁清梦放在眼中,又装作有些难为情。 姜芸看向元绿的目光带着一丝祈求,似乎是对祁清梦有些忌惮:“妹妹可知道,这公主殿下为何要找我?” “姐姐莫不是在说笑,我与殿下素不相识,她又怎会跟我说这些。”元绿语气重满是无奈,“姐姐,我不过只是个小宫女罢了,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 闻言,姜芸也笑了,但她看向元绿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探究,毕竟,若她跟祁清梦先前并未见过面,祁清梦又怎会知晓元绿与自己认识。 第一百零五章 天灾 “如此说来,反倒是我的疏忽了,竟然忘记了这个。”姜芸兀自懊恼,心中却不这么认为。 既然元绿能叫祁清梦给认出来,要么是她们俩早就见过面,有可能还是主仆,要么便是祁清梦一早便调查过姜芸。 姜芸心中大抵已经有了定数,但现在她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太过明显反倒可能让她处于劣势。 元绿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姜姐姐已经怀疑自己了,面上带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姜芸给打断了。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拿着祁渊当挡箭牌,虽说有些对不起祁渊,但姜芸解决的自己也没说错,她都是陛下的人了,有事让他顶上也很正常。 等到姜芸回去的时候,便看到正在认真处理奏折的祁渊。她本想悄咪咪溜到偏殿去,却不料这人干活的时候一点都不专心,竟然还有空来关注自己。 “姜芸,先别急着走。”祁渊冷不丁开口叫住了她,抬眼一看,发现面前这家伙自从放出去见了元绿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奇怪。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她暗道不好,怎么都这个点了还要加班,看祁渊桌上还有那么多奏折没批阅,姜芸毫不怀疑他叫住自己为的就是不让她回去睡觉。 祁渊将其中一本扔在桌上,姜芸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脑子一片空白。 奏折上写着的并不是她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关心祁渊子嗣之类的小事,而是邶城连日阴雨,竟隐隐有了要水淹邶城之势,一时间人心惶惶。 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逃,当地官员不作为,出了事只顾着带上自己家财逃到临城避难,若不是有官员上报,祁渊还真不知道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姜芸看了眼祁渊,见他面色凝重,心中也清楚这件事并不容易解决。 当地已经有很多人对祁渊不满了,不少青壮年自发组织起来,势要让京中这位不顾邶城百姓生死的暴君付出代价。 “你怎么看?”祁渊指尖轻叩桌面,不紧不慢问道,“邶城之事,朕亦难辞其咎。” “陛下,这地方官的问题,您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呢。”穿越过来之后,姜芸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一时间也摸不准祁渊的意思,只能先稳住他,省得这暴君一气之下牵连到自己。 姜芸心里直打鼓,她何止是摸不准祁渊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在她印象里也没哪个当皇上的会问自己贴身宫女这种问题。 【她怎么回事?很难吗?朕又不会怪她什么……】 祁渊眉头紧锁,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怀疑,甚至是有些失望。 【看来姜芸也和旁人一样,只可惜,瞧着挺伶俐的,在这朝政上倒是连个有用的建议都提不出来。】 “?”姜芸听得满脸懵,怎么这家伙还真想让自己干涉朝政,祁渊还真是跟她听说过的皇帝完全不一样,她还从没听说过会有这种事发生。 “陛下,依臣所看,这邶城百姓因着天灾埋怨您,这也是被逼到绝路了,不然也不会……”姜芸说着,还不忘观察祁渊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听着,不由松了口气,暗道祁渊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霸道,这不还是能听得进去建议,怎的到了旁人口中,祁渊就成了无恶不作的暴君。 祁渊摆摆手,显然是不想继续听姜芸废话了,“直接说,你觉得朕该如何解决?”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没想到祁渊会问的这么直接,愣了片刻,随即摇头,“抱歉陛下,这个……臣不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姜芸,上下打量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究竟是你不知,还是不愿说?姜芸,究竟是为何,你应当比朕更清楚才对。” 姜芸身子一抖,她如何是不知该怎么办,只不过是担心说出来之后,祁渊又要责她多管闲事罢了。 【还以为以后能不用再找丞相商量朝政了,真可惜,便宜了毒妇那个家伙了,朕一定要找机会把跟毒妇有过交易的家伙都给杀了,一个不留。】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选择在你。”祁渊抱臂,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扫过她,抿抿唇不再说话,只随手拿出熏香点上。 【姜芸最好能说出个靠谱的办法来,不然朕带着她一起杀死。】 他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瞧上去凶得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姜芸个弄死样的。 “陛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亲自到邶城去,亲手处理这些事情,百姓都把您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说些什么的……”姜芸闭上眼,垂首颤巍巍说着,她可不觉得祁渊会照自己说的做,这种时候还是祈祷一下祁渊已经没心情跟自己计较了比较好。 【姜芸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主意?】 【不过若是亲自到邶城去的话,似乎也不用留在宫里,用不着整天瞧见毒妇了……】 【这么一想,似乎也可以接受,不如就亲自去一趟罢了。】 姜芸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却没想到祁渊会为了不看到娄元容而接受,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主意,那自然也由你与朕同去了。”祁渊瞥了姜芸一眼,现在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能让姜芸现在就给想出个直接杀了所有他看不顺眼之人的主意。 【要是能直接把他们都给全杀死就好了……】 姜芸打了个寒颤,没想到祁渊已经对娄元容还有那群大臣们恨到了这种地步,她颤巍巍找了个理由想要离开,却没想到这种事都能出意外。 天色已晚,整个皇宫里都静了不少,守卫们巡逻,不敢发出什么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吵到了皇上跟他的妃嫔们,到时候怪罪下来,只怕是谁都逃不了。 她话刚说出口,便看到急急忙忙朝养心殿这边跑来的侍卫。 王德全拦下了他们,蹙眉看着为首之人,面露不满,低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不知道陛下不喜有人打扰?” 为首的林伟颤颤巍巍道:“王公公,这还真怪不得兄弟几个,实在是事发突然,我们没办法了,这才冒死来找陛下的。” “那你且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如此惊慌。”王德全将信将疑,平心而论,他是不相信林伟的,这都什么时辰了,宫里怎么会闹出事来,多半是什么借口。 “公公,陛下先前下令重修的兰台阁……”林伟想起方才那漫天火光,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是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兰台阁又着火了。” “什么?!”王德全瞪圆了眼,这事确实得告诉祁渊,但他没想到的是,先前兰台阁被烧,姜芸亲自求了过来,这才能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陛下也看在她过往功劳上把她留在了身边,但这怎么又出事了。 第一百零六章 致命把柄 “王德全,又怎么了?”模糊听到外面动静,祁渊面露不满,眉头紧锁着,看向殿门的方向。 他这才刚看到了份不是妄图插手自己子嗣之事的奏折,还没写上一个字,便让外面的动静给打断了思路。 听到祁渊的声音,王德全不敢有丝毫耽误,快步在他身边站定,看到一旁的姜芸时,神色有片刻惊慌,虽说兰台阁被烧一事纵火犯至今不明,可祁渊明显是很在乎的,不然又怎会特意派人去修,而现在兰台阁的主人就在这里,对自己住处又被烧了的这件事毫不知情。 “探头探脑的做什么?有何事是不能直说的?”祁渊素来讨厌手下人拐弯抹角的,尤其是分明有事要禀报,却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清楚的时候,心里怒气更甚,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拖出去斩了。 “陛下,兰台阁方才失火了……”王德全声音颤抖,小心翼翼低着头,生怕祁渊一个不高兴直接把怒火撒在他身上。 【怎的又失火了?】 【这皇宫里风水不行?】 【还是……】 祁渊的视线落在了姜芸身上,眉头微皱,他不信神佛,可如今这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蹊跷,尤其这兰台阁还是在赏给姜芸之后才频频出事的,莫不是这宫女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如此想着,祁渊已经在思考自己到邶城去的时候还要不要带上姜芸一起了。 【小芸子怎么如此……】 祁渊似乎是在思索着该怎么形容姜芸,可想了许久,他愣是没能想出个答案,索性直接放弃,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带上姜芸一起去,现在人还没出发就先反悔算什么。 姜芸还在好奇祁渊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可祁渊却迟迟没有接着说下去,急得她心中小人团团转,恨不得亲自去问问祁渊,只可惜她不敢。 眼前皇帝默不作声,王德全也拿不准主意,一时间养心殿里安静到让人害怕,姜芸紧咬下唇,悄悄往旁边移,试图趁着祁渊还在思考要拿兰台阁怎么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姜芸,你觉得这次又是谁动的手?”祁渊冷不丁开口,一时间两道视线落在姜芸身上,看到她离自己有了些距离,祁渊脸色更黑了,“姜芸,你这是准备趁着朕不注意自己溜走?” 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当场抓获的姜芸尴尬挠头,转身的动作略显僵硬,对上祁渊审视的目光,她讪讪笑着,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发现证据齐全,自己没有任何发挥空间,除了乖乖认错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没有啊,陛下您看错了。”姜芸身子一僵,虽然心中清楚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用,可现在一堆事情摆在祁渊面前,都在等着他去处理,姜芸就不相信他会选择放着邶城水患跟兰台阁再次着火不管,先一步来处理自己。 而事实再次证明,姜芸这次又赌错了。 祁渊毫不犹豫选择了处理离自己最近的姜芸。 他朝姜芸招手,语气不容置疑:“过来。劝你老实些,别让朕再说第二次。” “陛下您息怒,臣真的只是想起了一些要紧事,得去解决一下。”姜芸试图为自己争取片刻喘息时间,但这可容不得她来决定,祁渊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 见姜芸还在犹豫,祁渊缓缓勾起唇角,想到她最在乎的东西,心里清楚她肯定会为此折腰屈服:“你若是不愿过来,这个月的俸禄就别想要了。” 闻言,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磨蹭,却还是不情愿地过去了,没办法,谁让祁渊有权决定她这个月俸禄的去向。 “陛下,您消消气,臣真的只是想起了一些要赶紧处理的事情,这才想要先走一步的。”姜芸赔着笑,卑躬屈膝的,心里埋怨着祁渊,想揉腰却又不敢,只能忍着痛,等着这家伙发话。 “你进宫这么多天,可是惹到什么人了?”祁渊第一反应便是姜芸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遭了旁人报复。 “陛下明察,臣自认自从入宫以来便小心谨慎,不曾与人发生过争执,怎会得罪旁人。”姜芸一番话说得极其自信,却忽视了殿内其他两人不信任的目光。 王德全深吸了口气,这下他算是确定了,这位姜姑娘,摆明了就根本没把先前被娄元容跟唐任雪几人刁难这些事情给放在心里。 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竟然能在宫里安然无恙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祁渊似乎是想起了上次被人喊去救姜芸的事情,脸色难看。他蹙眉看着姜芸,这种表情姜芸在穿越前也见过,是在他们经理脸上,每次看到业绩垫底的洗头妹时,他就是这副表情。 作为金牌洗头妹,姜芸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轻视。她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穿越之后做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可一抬头,对上祁渊的视线,她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难不成……我真做过什么?”姜芸有些怀疑自己,总不能是穿越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推到了她头上。 可按理说,穿越过来之后她应当是知道的,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姜芸搜寻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她很确定,并不存在什么原主,她在大周完全就是个凭空出现的家伙,如果要说身份的话,她是个黑户。 这么一来,姜芸更懵了,最后的猜想也被无情打破,她困惑地盯着祁渊。 【她这是又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朕说错了?】 【呵,姜芸你可真是好样的,敢做不敢认?下次若是又在宫里得罪谁了,你最好别找朕帮忙。】 【不说毒妇,就算只是唐任雪,那也够你喝一壶的。】 “……”姜芸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他们口中所说的得罪人就是这个。 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竟然都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姜芸见识到了什么叫代沟。 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代沟,不过姜芸心大,她并没有将这些都给放在心上。就像王德全心中所想,她可不会一直记着糟心事。 “陛下,这些事,您就不能先忘了吗?”姜芸无奈扶额,她自己都不在乎,怎么身边还有人帮忙记这些黑历史的。 而祁渊却只是指了指殿外的方向,满脸淡然,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无所谓道:“你若是跟着朕,这些应当是会被史官记下来的。” “什么?!”姜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就说怎么祁渊身边分明就有人跟着,为什么还非得麻烦自己来干活,原来那家伙是史官。 第一百零七章 风寒 “这……”姜芸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就没想到,一直跟在祁渊身边那家伙,竟然会是史官! 照这么说的话,自己要是离祁渊太近,岂不是都会被那家伙给写进去?到时候她姜芸的一世英名就被毁了! 祁渊不愧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的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淡淡扫了眼姜芸,心中疑惑万分。 【又不是盯着她记的,小芸子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不会是……】 【跟朕一同出现在史书上就这么丢人?】 【姜芸在嫌弃朕?!】 意识到这点的祁渊冷冷看着姜芸,不吭声,也不肯移开视线,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看。 姜芸一晚上的时间受了太多惊吓,先是自己要跟着祁渊一起出宫,又是亲眼见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史官,又被这阴晴不定的家伙给一直盯着,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躺着,什么都不想,至于什么邶城的事情,那都是祁渊这个皇帝该操心的。 “现在都想起来了?”看着她黑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祁渊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看得姜芸忍不住感慨,祁渊这个皇帝也算是生活在监控之下的。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同情祁渊了。 但似乎还是自己更可怜一些,这么晚了都不能回去休息,得在这里陪着他们聊天聊地聊自己的兰台阁怎么又被烧了。 第一次是自己亲手放火烧的,没了就没了,姜芸一点也不心疼,但这次可不一样,这明摆着就是有人看她不顺眼,想给她个教训。 “陛下还真是厉害,这些琐事都记得如此清楚。”姜芸楞了片刻,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记这些东西。 祁渊看着她,不满蹙眉,下意识以为姜芸这是又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她……就这么讨厌朕?】 姜芸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不理解,祁渊究竟是怎么听出自己讨厌他的。 但姜芸并没有心思听他继续讲下去了,对姜芸来说,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得找到究竟是谁想要害她。 她讪笑着,在祁渊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点头,闷声道:“想起来了,陛下您都这么说了,臣也不敢再装下去不是。” 【不敢装下去?】 祁渊冷笑着,目光落在姜芸身上,如火灼灼,害得她都不敢多看一眼,只能憋屈的垂眸祈祷。 他勾手,冷声开口问道:“你现在就在朕面前,不若说说看,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祁渊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他吃火药了?”姜芸满脸懵,下意识摇头,一张口便是想要再为自己辩解一下:“陛下,臣这不过就是想让您专心朝事,莫要因臣的私事而……分心。” 姜芸思索着开了口,想着这么说应该能让祁渊高兴些,至少别这么冲了。 但事实并不顺她的愿,祁渊冷冷看了姜芸一眼,冷声吩咐着王德全去准备到时候去邶城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既然兰台阁又被烧了,那你今晚便先留在这里。”祁渊冷着声,看上去心情很糟,但姜芸想了许久,愣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皇宫里一而再放火。”祁渊深吸了口气,一提起这件事便来气,“王德全,你找几个人,好好查,朕从邶城回来的时候就要知道是谁干的。” 王德全抹了把汗,有些紧张,毕竟这事若是好解决的话,他们早就把凶手给压过来等着祁渊处置了,可这实在是找不到人啊。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毕恭毕敬应下,随后便吩咐给底下人去办。 眼看着能留在这里和自己一起承担祁渊怒火的人离开了,姜芸眸中露出一丝绝望,可看着祁渊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生气,若是自己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让他放弃追究自己装傻的责任,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姜芸觉得他就算是个暴君,也不可能拿这些来为难自己。 姜芸伸手想要挽留,可王德全哪里敢多留,他可不想触祁渊霉头,眼下这情况,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至于姜芸……王德全回头看了眼表情呆滞的宫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便赶忙离开了这里。 看着王德全落荒而逃的身影,姜芸愣住了,“现在这是只有我一个人应付祁渊这家伙了是吗?”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蜡,祈祷这暴君能不追究自己的过错,欺君是大罪,但姜芸自认祁渊这么个明事理的君王肯定不会跟自己一般见识的。 虽不知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但祁渊也确实没让姜芸失望,也可能是这人不过就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骗了朕还想好过?】 【罢了,这次且先算了,还是邶城的事更要紧些。】 视线落在奏折上,祁渊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抬手揉着眉心。 男人此刻长发散落,披在身后,一袭黑色寝衣,衬得人皮肤越发白皙。 “陛下这可是又头疼了?”姜芸大着胆子上前,抬手搭上他太阳穴的位置,本想为他揉揉,且不说根治,至少现在能让祁渊好受些。 指尖相碰,祁渊身子明显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微微泛红的耳尖在祁渊不知道的时候便出卖了他,姜芸垂眸,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失笑,她还从没见过跟祁渊这样纯情的皇帝,怎的稍微碰一下就脸红,跟个害羞的姑娘样的,瞧着倒是好玩。 【唔……痒……】 【姜芸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手……好热……】 姜芸动作一顿,手轻轻搭在祁渊额头上,忽而发觉这人浑身热得很,想来应当是方才为了压制体内情毒用了温水的缘故。他这又没能及时回床上去躺着保暖,发烧也是难免的。 “陛下,您发烧了,还是先别管这些公务了。”姜芸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而祁渊却看着她,脸上更红了。 “这是烧的更重了?”姜芸有些懵,她扶着人,艰难挪步到床榻边,把祁渊给放了上去,纤细的手又一次搭上了眼前人的腕间。 【姜芸……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朕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可为什么会这么冷?】 “陛下,您得好好休息,只怕明日是去不了邶城了。”姜芸正襟危坐,认真看着祁渊说道:“您这怕是着了凉,现在有些发烧,还是得好好休息才行。” 【着凉?发烧?那些都是……是染了风寒吗?】 祁渊脑子晕沉沉的,艰难运转着,分明眼前姜芸的容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手却还要紧紧抓着什么才行。 感受到祁渊的视线,又听到他的心声,姜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已经穿越到大周了,就算要给人看病,那也不能按照现代的病症来说。 第一百零八章 同行 “陛下,臣方才所说病症,便是您所知道的风寒罢了,只是臣的师傅当时便是这样跟臣讲的,这一时之间臣也改不过来罢了。”姜芸眼珠子一转,决定随口瞎编个理由出来,先把责任都推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样祁渊就算是想找人,她也能保证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这位师傅倒是神奇。”祁渊将信将疑的点头,他现在躺在床榻上,双眼微阖,哪怕染了病,也不忘要跟姜芸交代:“明日辰时你便随朕出宫,到邶城去。” “可是陛下,现在您还病着,还是龙体要紧。”姜芸下意识反驳,对上祁渊冷冰冰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祁渊垂眸,手掌撑着床沿,哪怕姜芸想要上前搀扶,也都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吓得一动不动的。 床沿冰凉,在他掌心留下红痕,祁渊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似的,自顾自坐在那里,盯着姜芸看,眼都不眨一下,直到姜芸终于忍不了了,径直背过身去,不愿再搭理他。 “转过来。”他挑眉,看着眼前这宫女气呼呼背过身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模样,又轻笑着命令道:“怎么,朕的话都不听了?” 【小芸子这还真是……】 【罢了,且随她去吧。】 祁渊靠在靠背上,无力揉着眉心,看上去很是无奈。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随朕一同去。”他满脸疲态,看上去已经累得不行了,也没什么力气继续跟姜芸说下去,摆摆手让她先一步回去。 姜芸一步三回头,见祁渊始终坐在那里,微微蹙眉,暗道他这怕不是不准备回去休息了吧。 “陛下,您还是莫要在这里继续坐着了。”姜芸抿着唇,缓缓开口,“臣知道自己劝了些什么,您可能听不进去,也不愿意听。但您也知道,情毒的威力可不小,要想彻底根除,那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朕知道。”祁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得知兰台阁又被烧了的消息给气得,现在脸上反倒有了几分血色。 “知道?”姜芸愣了下,“知道您还非得亲自去邶城?” 祁渊神色恹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懒洋洋掀开眼皮,瞥了姜芸一眼,又很快便任由自己的身子重重砸在了椅子上,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奏折上,悠悠道:“朕知道,所以,朕带上了你。” 姜芸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当上个随行医师,但转念一想,看祁渊这样子,事情已经定下了,她估摸着也不会再有反悔的机会了。 可即便如此,祁渊也不能一宿都坐在这里,这暴君对宫里人下手狠,怎的对自己也这般心狠。 她上前几步,拿起他床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盖在了祁渊身上,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陛下,夜里凉,就算是要去,也别在这里待着,这对您身子不好。”姜芸蹙眉看着他。 眼前人也不知是真的想的,分明可以直接交给别人去做,偏就要亲自去走这么一趟。 可怜姜芸就连皇宫里的人都没认全,马上就要跟着祁渊一起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了。 “朕知道,你先回去。”祁渊深吸了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 清脆敲击声在养心殿里回响着,姜芸自知说再多都没用,还不如让祁渊自己待着好好想一下更省事。 她自顾自回了偏殿,看都不看祁渊一眼。姜芸自觉已经对这暴君更好了,可他竟然还想再为难自己,真是太过分了。 目光随着姜芸的动作而移动,祁渊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他在略显空旷的养心殿里坐了许久,夜里凉,阵阵风吹过,被拦在窗户外面,只能不停拍打着木窗,叫嚣着以寒冷来威胁屋里人。 祁渊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烛火燃烧,滋滋声伴着窗外那几乎能将人吞没的冷风,他垂眸,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抿着唇思索许久,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已经想明白了,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微微蜷缩,适应了片刻,他紧紧抓住被子一角,手背上青筋暴起,动作间带着莫名烦躁。 他还是乖乖听了姜芸的话,哪怕已经过了许久,久到本就不剩多少的残烛已经耗尽了蜡油,在桌上化成一滩。 待到翌日天光大亮时,姜芸从偏殿走出,看到的便是穿戴整齐,斜倚窗边不知在看些什么的祁渊。 她本想绕过祁渊,可这家伙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稍有动静便会回头去看,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溜出养心殿,实在是不容易。 “姜芸,你这又是想到哪里去?”祁渊冷不丁出声,吓得姜芸立刻站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他又说些什么。 “陛下您误会了,臣这不过就是想去拿些东西罢了。”姜芸讪讪笑着,尴尬挠头,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过祁渊。 “是吗?”他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姜芸,“朕怎么觉得,你这是想要趁着朕不注意,偷偷溜走呢?” “陛下明察,臣可真是冤枉啊。”姜芸哭诉着,虽说她确实是想要先一步离开,但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这人竟然如此警惕,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耳朵。 “你最好是这样。”祁渊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去邶城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你且上去随朕同行。” 【若是让朕发现你敢有一丁点异样,姜芸你就死定了。】 祁渊下意识抬手去揉眉心,抿着唇不说话,自顾自上了马车。 姜芸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东西出门,怎么看都新奇,要不是祁渊还盯着自己看,她只怕早就对这马车动手了。 她坐在祁渊身旁,略显局促,可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掀开车帷,看着眼前场景倒退,他们一路晃晃悠悠出了京城。 邶城要在京中靠北的地方,比起来,怕是要比京城还要冷些,姜芸素来畏冷,在宫里面倒是还好,她这个小官也能蹭着祁渊的光,在养心殿里住着也称不上有多冷。但现在,姜芸坐在马车里,顾不得其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冻得了。 【姜芸很冷?】 【这才刚出京城,连邶城的影子都没见着……】 【朕是不是不该带她来?】 【但不带她的话,姜芸会死在毒妇手里的吧……】 祁渊蹙眉看着姜芸,过了许久,慢条斯理解下自己的披肩,随手扔给了她。 “陛下,您这是……”姜芸下意识将披肩抱在怀中,抬眸不解问道。 “赏你的。”祁渊抿唇,又思索了片刻,补充道:“朕觉得有些热。” “哦,那就多谢陛下了。”姜芸垂眸,看着怀中的披肩,内里毛茸茸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抱在手里暖呼呼的,倒是让她缓过来了些。 第一百零九章 生火 “可是陛下,您昨日才染了风寒,现在若是贪凉,这怕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了。”姜芸微微皱眉,下意识劝说着他,虽然她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劝,祁渊都不会听,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的,不然万一哪天他拿这种小事来为难自己,岂不是太亏了些。 祁渊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不自在别开头,“这个……不劳你费心,你只需焦急地,这次跟着朕出来,为的便是解决邶城的问题,你若能建言献策,回去后朕自然会赏你。” 他面上装的大方,实则心里却还在惦记着方才姜芸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想着这次她应当不会再这样了,偏过头去看,跟姜芸四目相对,祁渊微微皱眉,抬手揉着鼻子,恨不得现在就下车。 要从皇城到邶城去,路途倒是不算远,只不过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的,难免会耽误些时间。 尤其是在一把匕首袭来的时候,破空的声音吓得姜芸猛地抬头,瞬间清醒了不少,一点瞌睡劲都没了。 她满脸诧异,抬眸看向祁渊,见这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不由蹙眉,下意识以为这又是暴君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 可下一秒,她便发现是自己错怪了这家伙了。 没有人会闲得没事干了找个杀手来杀自己,祁渊这种怕麻烦的更是如此,他只怕恨不得把宫里妃嫔都给赶出去,反正自己也都没碰过,人家清白还在,到时候给安排个好人家算了,都能过得轻松些,又何必惹得互相看不顺眼。 只是祁渊不知道的是,只有他看人家不顺眼,后宫之人,当初哪个不是为了名为了利来的,亦或是曾经无意间见了祁渊一眼,至此记到娄元容要选秀那天。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跟祁渊自己脱不开关系的。 现在这杀手亦是如此,要不是为了杀祁渊,姜芸又怎会遇见这种事。 利箭贴着她飞了过去,直接扎在了马车厢上,箭尾微微抖动,雪白的尾羽不染灰尘,看得人心里发寒。 而祁渊却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稳稳当当坐着,听到声音也只淡然抬眸看了一眼,随后拿起角落里抱着的长剑,提剑下了车,毫不犹豫把人给杀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姜芸下意识抬手想要捂着鼻子,可血腥味还是直接往她鼻腔里钻,刺激得她大脑晕乎乎的,眼前也一片模糊,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祁渊变了脸色,可很快,他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抿着唇调整好表情,这才将人给扶起来。 【怎么连这点程度的都受不了?】 【那以后还怎么办事?】 【要不干脆换个人算了。】 祁渊蹙眉看着姜芸,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晕了?”他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拍着衣服想要将脏东西给拍下去,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姜芸。 “真是抱歉,辜负了陛下您的吉言,臣还没有直接晕过去,怕不是让您失望了。”姜芸面色惨白,从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近距离体验这种事情的一天。 【她原来……没晕吗?】 【那朕方才的话岂不是……】 【不对,朕何时说出口了?】 【既然姜芸不知道的话,那就太好了。】 但很快,祁渊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分明他才是皇帝,为什么总是在为姜芸这个宫女考虑。 觉得自己丢了面子的祁渊微微蹙眸,视线又落到了姜芸面前,扫视一圈,发现姜芸除了受惊之外,似乎也没别的问题了。 【如此,似乎也还可以。】 【还是先留下好了。】 祁渊脸上显出一丝的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冷着脸搭上手,示意对方可以先靠着自己。 但面前的若是旁人的话,姜芸兴许就靠上去了,面对祁渊这么个黑着脸的暴君,她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到时候他心情不好跟自己翻旧账,要想给她找个罪名出来那还不容易吗。 【她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是朕意思还不够明显?】 祁渊这下是真黑着脸,也没心思继续待着了,索性下了车,命人就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等到明天早上再出发。 黑天的树林总能轻易让人想起什么恐怖故事,祁渊像是一点都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反倒是姜芸,天一黑,前世看过的各种恐怖故事都涌入了脑海,轮番播放着,吓得她更不敢随便乱动了,紧紧跟着祁渊。 他走到哪里,姜芸便跟到哪里,跟条小尾巴样的,怎么都甩不掉。 【姜芸这是……怕黑?】 再又一次被跟在自己身后的姜芸给险些绊倒的时候,祁渊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手腕。 姜芸手脚冰凉,卒不及防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腕间,整个人像是被火灼烫了一般,想要挣脱出来,可一抬头,对上祁渊的视线,又免不了会有些犯怵。 “老实些,别乱动。”祁渊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不可多得的温柔,听得让姜芸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可她仔细听了下,声音自然,而且确确实实是自己身旁的祁渊说出来的。姜芸微微蹙眉,如果不是她听错了,那就只可能是祁渊病情更严重了。 她根本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祁渊能学会怎么关心别人,这比他亲口说出要赏赐自己万两黄金还不可思议。 但即便如此,姜芸还是很配合祁渊的,他说了不要乱动,她就真乖乖被人给牵着。 一抬头,祁渊高大的背影便映入眼中,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陛下,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休息吗?”姜芸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祁渊究竟是想休息,还是想在这里把自己这个拖油瓶给处理了,她不敢细想,吓得打了个哆嗦。 “当然了,不然你还想在什么地方过夜?”祁渊就地坐下,丝毫没有皇帝架子。 车夫捡了些柴火,但祁渊这么个矜贵的皇帝怎么可能会生火,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交给随行之人来做的。 但姜芸一个穿越来的,哪里懂得这些,她自然是难当大任的,除了坐在一旁看着起到个陪同作用之外,便没有了其他用处。 至于车夫,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旁边就是祁渊,车夫顿感压力山大,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放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再次拿起柴火,可不管他怎么试,这东西似乎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怎么都生不起火。 “要不……”姜芸看着他们两个,试探着开口,“让我来试试?” “不必。”祁渊淡淡打断了她,“你的手是伺候朕的。” 说着,他让车夫去随行带的包裹里去找,看有没有拿打火石。 “陛下,您有这东西怎么不早说?”姜芸面露不满,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要陪着祁渊一起在黑黢黢的小树林里过夜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夜宿荒林 祁渊靠在树干上,好以整瑕看着车夫忙活,听到姜芸的问题,瞥了她一眼,挑眉笑道:“姜芸,你这是在质问朕?” “这……”姜芸愣了下,她怎么敢质问祁渊的啊,她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要怎么说出口,才更容易让祁渊相信。 “好了,不逗你了,朕不过是刚想到的,有什么问题吗?”祁渊坐直了身子,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目光始终落在中间的柴火堆上。 “姜芸你过来些。”祁渊又发话了,这次却是指名道姓让她过去候着。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可对方毕竟是皇帝,她对祁渊再怎么不满意,那也得乖乖听话才行。 这么想着,姜芸还是磨磨蹭蹭地到祁渊身边去了。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她深吸了口气,脸上换上了标准的微笑,等着祁渊开口。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朕的披肩给了你,现在朕可没有什么御寒保暖的衣物了,这不得找你吗?”祁渊眉梢上挑,饶有兴致看着姜芸,等着她自觉点,主动凑上前来靠着自己一起取暖。 但他还是高估了姜芸,她这么个活了两辈子可恋爱经验依旧为零的家伙根本想不到祁渊会是这么个意思,她还真以为这缺爱皇帝是受不了这冷天,终于学会了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 姜芸高兴的把身上披肩取下来,小心翼翼为他穿戴好,又顺手理了理他有些皱的衣服,跟个老妈子样的,仿佛为了祁渊操碎了心。 【姜芸这是……】 听不到祁渊接下来的话,姜芸困惑的抬头,刚想开口问他又怎么了,却猛地发现这暴君方才并没有开口。 “怎的,朕脸上有东西?”祁渊蹙眉,下意识问道。 “没有没有,”姜芸连忙摇头,生怕慢了一步惹得祁渊不快。 【罢了,随她去吧。左右这里也并无旁人。】 祁渊无奈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可惜姜芸的不开窍,又似在嘲笑自己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火堆烧的并没有很旺盛,偶尔有阵风吹过,篝火摇曳,在地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姜芸并肩跟祁渊坐在一起,手中还拿着他递过来的干粮。 她面露难色,看着掌心中安静躺着的干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这倒不怪她,姜芸本就是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能适应皇宫里的生活本就十分不易,现在又让她来做这种事,一时半会实在是难以接受。尤其祁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御膳房那堆家伙竟然能把干粮做成如此难以下咽的形状。 “快些吃,在这荒林里你还想要什么?”祁渊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着,“难不成你还要去打猎不成?” 祁渊随口一说的话反倒给了姜芸新的想法,如果赶路的这几天都必须得吃这种东西,那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打猎,这样就能…… 姜芸撸起袖子就要站起身来去找工具,祁渊一个眼神吓得她立刻乖乖坐好。 【真是没想到,这姜芸还挺挑的。】 “回来做好,打猎你会吗就去。”祁渊还不留情揭穿她,“怕不是准备趁机逃走。” “陛下明察啊,臣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思,陛下这样冤枉臣,实在是让臣这一片忠心显得可笑得很。”姜芸忙不迭说道,言辞恳切,仿佛自己真是什么被冤枉了的忠臣。 祁渊抬头对上她认真的模样,都显些要相信了她说的话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该做什么照做。 姜芸让他看得有些心虚,她脸上带着笑,表面镇定,实则人已经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在怀疑朕?”祁渊蹙眉,好以整暇的看着她,“姜芸,朕愿意相信你,那也得你自己配得上朕的信任才行。” 祁渊朝姜芸逼近,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像是恨不得把姜芸给吞入腹中。 “没有啊,陛下您误会了,臣其实也没那么委屈。”姜芸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祁渊耳力好,只怕根本就听不到她都说了些什么。 他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没有直接戳穿,只默默盯着眼前还在滋滋跳动的火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芸见他不吭声,还以为祁渊已经不愿再追究自己方才做的事情了,静静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也沉默着。 她一个穿越到这里来的,说实话这还是姜芸第一次像现在这样静静躺在林间,一抬头便是满天繁星,不知道要比她苦苦打工攒钱买房的时候舒坦多少。 【姜芸怎么看上去还……挺喜欢这里的?】 【难不成她是从偏远小镇上赶到京城当宫女的?】 【不对,百姓里鲜少有人愿意将自己女儿送入宫的,怎会有这样的家人……莫非她也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 祁渊余光偷偷去看她,见她确实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终于能好好想一下要怎么处理邶城的事情了。 “姜芸,邶城县令是谁?”祁渊揉着眉心,见她已经自顾自躺在了草地上,嘴角抽搐,犹豫半晌,为了跟自己手下拉近距离,还是跟她一同躺了下去。 姜芸眯着眼,看着满天星光,嘴角噙着一抹笑,至于祁渊方才问的问题,她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姜、芸!”祁渊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自己只带着姜芸一个人出来保不准会在半路就被她给气死。 他加重了语气,又喊了一声,姜芸这才回过神来,一偏头便对上祁渊那张染上了怒气的帅脸。但现在她已经无暇欣赏了,姜芸敛了笑,一本正经问道:“陛下您方才说了什么?” “邶城县令是谁?现在是谁在负责邶城的事情?”祁渊忍着没有发火,冷声又问了一遍。 可姜芸却犹豫了,第一次是她没听到,而现在,她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陛下,臣这才入宫没多久,这种事情……臣怎么可能知道。”她面露难色,篝火下显得姜芸整个人都越发可怜。 听她这么说,祁渊总算是想起来了,邶城县令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调任过去的,就连他这个皇帝都记不清了,又怎能奢求姜芸这种才进宫没多久的小宫女。 “罢了,你不知道就算了。”祁渊无奈摆手,“等到明日见到了,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干的,竟然能把邶城给治成这样。” “陛下,臣有句话想讲。”姜芸见祁渊正在气头上,心道这样不好,可还是没忍住想要给他出个主意,毕竟比起一个小县令,还是她主子的名声更重要。 “什么话?如果又是什么想要趁机溜走的,朕劝你乖乖闭嘴。”祁渊瞥了她一眼,还是决定听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称呼 “陛下,您若是直接跟他说您是皇帝,那他肯定会在您面前装一下样子,可如果您不告诉他……”姜芸话到一半,祁渊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同意了。 “行,你别叫错。”祁渊将身上披肩又往旁边扯了下,见姜芸跟个木头样的一动不动,怎么都看不懂自己的意思,无奈背过身去。 一行人靠着篝火睡了一宿,再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灭了,要不是外面树林里太冷,姜芸恨不得一觉睡到中午。 【怎么这么能睡?】 【她这样被人抓走了都发现不了……】 祁渊嫌弃的声音让姜芸再也不能继续装作听不到了,她撑着身子,刚要坐起来,便发现自己早就不在外面躺着了。 身上薄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白嫩的手指强硬闯入她视线,勾起了薄毯一角,有些嫌弃的扔到一边,“醒了?那就别再装了,马上就要出发,你还是省点力气,别总想着偷懒了。” “我哪里有偷懒?”姜芸不服气,还想再反驳几句,对上祁渊的视线,忽然又觉得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还是别跟他一般见识比较好。 【她还敢顶嘴?】 【罢了,朕现在要解决邶城的事情,没心情跟她闹了。】 姜芸听得恨不得上前跟祁渊理论,她怎么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这家伙顶嘴了。 但眼看马上就要到邶城了,哪怕是在外面,她也不好真对祁渊做些什么。皇帝看重脸面,祁渊肯定也是这样。 “陛下,是臣的错,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臣吧。”姜芸向来能伸能屈,绝不会做一根筋的蠢事,又不会真罚她什么,道歉认错不还是手到擒来。 祁渊瞥了她一眼,淡淡点头,只示意她坐好,他们马上就要到邶城了。 【她最好别又跟上次在京城的时候一样,张口闭口直接叫错了。】 姜芸听得心虚,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过来的,还警告自己,最后不还是只会在心里想想,一个连开口直接让臣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都做不到的皇帝,哪来的脸嫌弃自己。 她一点都不服气,但心里骂完之后又觉得这些似乎并不能怪祁渊,如果他能在萧贵妃膝下长大的话,好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说到底,还是娄元容这毒妇的错,分明一点都不晓得要怎么养孩子,还非得把祁渊记在自己名下,把人害成这样子。 邶城位置偏北,秋季气温也要比京城还要低,姜芸刚一下马车,冷风迎面跟她撞了个满怀,冻得姜芸打了个寒颤,可又苦于自己根本就连一件过冬的衣服都没有,骤然到了这么个地方,着实是有些不适应。 【很冷?】 身旁祁渊只看了一眼,便默默收回了视线,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心声跟满脸懵的姜芸。 她缓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来,不愿再让冷风迎面而来,姜芸小跑着追上祁渊,在他耳边念叨许久,终于烦的他受不了了,随手扔给姜芸一个钱袋子,“自己去找客栈,明日与朕一同去找邶城县令。” “好嘞,多谢公子。”姜芸得意朝祁渊笑笑,故意把话说得大声,像是在有意提醒他什么似的。 祁渊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竟然是自己先说错了,他兀自懊悔,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已经蹦蹦跳跳去给自己找住处的姜芸。 邶城人少,再加上最近水患,道路上都是湿的,有不少人染了病,大多都在家里待着,除了卧病在床的,便是些家中无人能照顾,只能带病做活的孤家寡人,不然怕是连买药钱都拿不出来。 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姜芸哪里见过这些,她跟在祁渊身后,亦步亦趋,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却忍不住左右张望着。 【姜芸这是……没见过?】 【罢了,连这些都没见过,难不成她先前在家中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吗?】 【若真是如此,姜芸怕不是私自从家中逃到京城的,朕倒是从未见过她这般的女子。】 祁渊对姜芸的态度变了,他忽而觉得能做出这种事的姜芸,应当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姜芸听着祁渊的各种猜测,心里只觉得好笑,还从没有谁能像他这样关心自己家里面那点破烂事呢。 【她为何突然笑了?不是要去找地方落脚吗?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祁渊这种在皇宫里住惯了的肯定适应不了那些小客栈,姜芸略一思索,决定找个看着气派些的,到时候也不算是落了他面子。 “陛下,我们要不在城里找个地方落脚?这里看着应当是边郊,这都没多少人,要不然咱去找县令大人还得走很远呢。”姜芸继续在他身边吹着耳旁风,就差直接替祁渊当这个皇帝了。 “那就按你说得来。”祁渊淡淡点头,过了许久,看着身旁人熟练记账的模样,微微蹙眉,“你先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给人当苦工的陛下。”姜芸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什么,反正打工不也算是当苦工,都一样,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当苦工还要会这些?”祁渊眉头紧皱,他本以为姜芸会是在外伺候人伺候的多了,这手艺才慢慢练了出来,却没想到她身上还藏着这么多秘密,倒真是让祁渊对她起了一丝兴趣。 “当然不是,陛下您贵为皇帝,当然不用会这些的,可臣不一样,臣手上没钱,怎么花当然是要好好规划才行的。”姜芸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道里面肯定装了不少银子。 祁渊抿唇不说话,他确实是不太懂得这些,就算是在娄元容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祁渊的吃穿用度也没缺过,顶多就是质量差了点。 “你过去的日子……”祁渊斟酌着开口,“过得很难?” “当然了,省吃俭用的,要不然就还不上欠款了。”姜芸倒是无所谓,反正欠钱的事,放在哪里都有,这祁渊也不能真费尽心思去派人查。 “好了陛下,我们还是快些去找个客栈住下吧。”姜芸眯着眼,打量着城中最大的酒楼,他们若是能在那里住下的话,想必是不用再担心夜里被冻死了的。 她刚要抬脚朝醉花楼走去,便被人给拽住了胳膊。 姜芸回眸,刚想让人放手,可看清是祁渊的瞬间,又变成了另一幅样子。她立刻换上笑脸,好脾气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还有事要吩咐吗?” “称呼。”祁渊轻咳一声,别开头不敢直视姜芸,“记得改,我现在不是皇帝了。” “好嘞公子,那公子我们走?”姜芸一看他这模样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赶紧改了口,拉着祁渊就往醉花楼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顶替 “你且等……”祁渊话未说完,身子便被姜芸给拽着硬是朝城中走去,“姜芸你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 可怜祁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姜芸这样的家伙,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当然是去前面的酒楼了。陛……咳咳,公子您走了这么久的路肯定也累了,咱就先到前面歇歇脚,待会再去找县令大人好了。”姜芸自顾自说着,根本不管祁渊怎么想的,反正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你……”祁渊被她气得想笑,可一抬头,对上姜芸认真的模样,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姜芸莫非是真的在路上累着了?但分明她这一路……也就进了城才走了几步路啊……】 祁渊蹙眉看着她,见姜芸满脸真诚,实在不好意思说些什么,挥挥手无奈答应了下来,“仅此一次。” “出差这种事,说的跟谁喜欢出来干样的。”姜芸心里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拉着祁渊的手,只顾着往醉花楼跑了。 【她怎么还……】 【哪家姑娘跟她一样,怎能如此不矜持……】 祁渊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着的手,不满蹙眉,想要甩开,可又想到面前这人是五岁那个小屁孩指名道姓要陪着一起来的,若是撒开了,保不准下次出来就会写一封长信来抱怨自己。 他抿着唇,虽有些不满,可掌心的触感却叫人不管怎么努力都难以忽视。 【姜芸为何非得去醉花楼?莫不是对那里情有独钟?】 【干脆回去后在京城建一个算了……】 【她怎么还不撒手?】 【这若是叫旁人瞧见了,让朕怎么跟人解释?】 祁渊心里乱得很,而姜芸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身后这人又没有生气,她就干脆装作没有听到好了。 “姜芸,你就不能慢点?”祁渊终于惹怒住了,虽然身体还很诚实地跟在她身后,可嘴上却还是在抱怨。 眼前人却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往前,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声不是祁渊的心声,而是他实实在在喊自己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姜芸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闯祸了,到了醉花楼,本想要两间房,却被告知只剩下了一间。 “只有一间了啊……”姜芸垂眸,盯着两人尚未来得及放开的手,有些失落,这样的话,她似乎就只能再去找其他地方了,可放眼整个邶城,只怕再难寻到第二个能跟醉花楼相较高低的酒楼了,至于客栈,这配不善祁渊的身份。 “既然只有一间,那我们要了。”祁渊出声打断了姜芸的思绪,直接把银子拍在桌上,“带我们过去。” 一旁姜芸还在可惜只能将就一晚上的时候,便瞧见了祁渊直接定下房间的帅气模样,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祁渊,本以为这暴君会不由分说将自己赶出去,可姜芸心惊胆战地陪着他进了屋子,祁渊扫了一眼,径直坐上了床榻,挥手赶走了店小二。 屋子里只剩下姜芸自己还傻站着了。她略微有些局促,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想念后宫里面的生活,至少在那里自己不用像现在这样陪着他到处乱跑。 “姜芸,你过来。”祁渊神色恹恹,想来是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没有兴趣继续再跟自己说些什么了。 “公子有何吩咐?”姜芸垂眸,态度恭敬,若非这人方才还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撒手,祁渊怕是都让她这副乖巧模样给骗了过去。 【呵,还真是会骗人啊。】 “?”姜芸的呢了半天,没想到祁渊就说个这,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才会听错。 “今日你先去打听一下,回来告诉我这邶城的县令究竟是何人,阴雨绵绵城里粮食大多都放坏了,出了这档子事为何不上报,我在京城里可是一丁点动静都不清楚。”祁渊冷笑着,随手将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玉佩扔给了姜芸,“拿着这块玉佩,见玉佩,便如同见到了我,你可懂得?” 姜芸双手接过玉佩,捧在掌心里,看着这光泽鲜亮的玉佩,激动得两眼放光,忙不迭点头,“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若有人问起你,尽管说便是,京城齐家,朕现在的身份,便是齐家公子,你出去莫要说漏了嘴。”祁渊靠在窗边,邶城的街道上还有些湿,现在又正值秋季,本就是粮食丰收的季节,偏偏遇到了这么个鬼天气,一直下着雨,粮食都收不了,有不少都在地里淹死了。 祁渊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 姜芸离开屋子后,掂量了下手头还剩的银钱,抿抿唇,虽然心中清楚自己这样做很容易被发现,但她现在还不想让祁渊发现自己一直在骗他。 她得再去买些黑炭之类的东西才行,要不然到时候脸上的妆掉了,祁渊瞧见自己的真实样貌,保不准会给自己安上一个欺君之罪。 这罪名太大了,姜芸可担不起。 独自走在陌生街道上,姜芸突然有种只要自己想,她就能逃走的冲动,但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她逃不出去,也不想费那个力气。左右跟在祁渊身边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让自己重新过回独自打拼的日子。 她随便买了些黑炭,在摊主看傻子的目光中笑着离开了。事情太过顺利,以至于让姜芸忘记了自己现在要跟祁渊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她要想把真实的自己给完完整整的藏起来,那就得比祁渊起得更早。 而他早就习惯了要上早朝的日子,哪里是姜芸这个在皇宫里每天要么是被王德全给叫醒,要么是一觉睡到天亮的家伙能比的。 她犯了难,想定个闹钟,却发现在这里唯一的闹钟就是每天准时打鸣的公鸡。 “罢了,总会有办法的。”姜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可转念一想,与其在这里愁眉苦脸的,还不如赶紧去完成祁渊这位祖宗交代的事情。 若是晚了,保不准这暴君会不会当场发火。到时候可真是没谁能救得了自己了。 茶馆里总是有许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各种事情。姜芸混迹其中,随着人群应和,时不时把话题往这邶城的县令大人身上引,竟还真有些用处。 一提到这位县令大人,茶客先是一愣,随即毫不顾忌的骂了起来。 姜芸听得头大,却还是从中找到了些祁渊可能会感兴趣的。 邶城这位县令大人,听说不是官家派下来的,原先那位县令姓张,到邶城任职的路上,也不知是怎的,莫名惹到了当地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王公子一气之下让人给打了回去,活活把还没来得及上任的张大人给打死了。 等到县丞找过来的时候,张大人已经没气了。王公子见这人是朝廷派下来的,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可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反倒觉得是上面的人不长眼,竟敢得罪自己。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仗势欺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不成就没人想着要报官?”姜芸微微皱眉,她下意识觉得有问题还是得找官家解决才行,心中难免会有点好奇。 “哎呀,这位姑娘您可莫要说笑了,这官家不还没到我们这里上任便叫王公子给……”那人声音小了几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才低声道,“给直接杀了,哪还有人敢去招惹王公子啊。” “那现在的县令大人是谁?这么大个邶城,总不能连县令都没有啊。”姜芸眉头紧锁,总觉得自己第一次跟着祁渊出来办事就是一件棘手的大事。 “县令?当然是那位王公子了。”听到姜芸的话,那男子哈哈笑了起来,“姑娘你莫不是以为他们王家人会老老实实招了自己的罪行吧?别开玩笑了,就他们那种家伙,只怕到了现在都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事。” 姜芸一个现代人,从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事情,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她瞧见方才好心给自己解释整件事的路人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单是看着便足够轻易将他们给制服的家丁。 “那他们这群人是干什么的?”姜芸挠挠头,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不成是……那位王大人知道了你在说他坏话?”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男子缓缓回眸,看清中间站着的那位时,神色明显一变。他眼中闪过后悔,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位王大人的不满。 “怎么,王宇你敢做不敢当?”那路人似乎是在王宇身上吃过瘪,现在面对他忽而又硬气了起来,“王宇你残害朝廷命官,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你们整个王家都逃不过。” “曹靖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这才想让你当个县丞,平日里也能给我搭把手,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这可真是让人心寒啊。”王宇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低声吩咐着手下人,“去把他们两个都给我绑了带回去。” 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宇大人,姜芸还有些稀奇,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打听个消息的功夫,竟然就让人给绑了回去。 “住手。”外面的吵嚷声还是惊动了在屋里休息的祁渊,就算他不想出来也没办法了,本是站在二楼看戏的,却没想到这演戏的人里面还有他祁渊的人在,这下是不想出手都不行了。 “你又是谁?本公子办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王宇气势汹汹,大有要把楼上的祁渊一并带走的意思。 【这人……究竟是谁?】 【邶城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富家?】 【找个机会把这人家里钱财拿出来分给百姓算了。】 【算了,直接把他杀了更省事。】 姜芸听得胆战心惊,生怕祁渊下一秒就直接拔剑把人给杀了,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跟人解释,就算他暴露了身份,那也会让人觉得祁渊是个暴君。 “咳咳,你就是王宇,这里的县令?”姜芸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看着眼前人,冷漠的扫过将人护在身后的家丁,随口问道,“陛下听说了邶城的事,便特意派我家公子来此解决,你现在却想要动手,莫不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你!”王宇愣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若真跟她说的一样,且不说为何自己没收到消息,怎的这醉花楼里只有这一人在,莫不是在骗他乖乖掉进圈套里。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拿下。”王宇恼羞成怒,张嘴便说姜芸冒充朝廷中人,若非是他及时识破,只怕会有更多人被骗。 他满脑子都想着要抓走姜芸跟曹靖,已经完全忘记了起初打断自己的男人了。 祁渊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看姜芸就要让王宇抓走,刚想开口叫住他,下一瞬便见到姜芸不紧不慢从怀中拿出自己先前丢给她的玉佩。 大周境内多有靠玉石为生之人,玉佩并不罕见,但是这种一看便知料子极佳的可就不一样了。再怎么傻的家伙见着了,都应该能猜到,能拿出这种上好玉佩的人,身份怎么着都不会太简单。 看到玉佩,王宇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姜芸,似乎是在想着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刚想发难,便见她翻过玉佩,露出背面,“瞧见了吗?我家公子是齐家长子,齐衡。哪里是你一个小县令能招惹的。” 王宇在邶城横行霸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姜芸这种硬茬子,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处理,想直接回家把问题丢给家中长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实在不好意思。 “那你倒是把你家公子叫出来,不见到他,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王宇无计可施,却始终僵持着不肯承认,要不是姜芸拿出玉佩,只怕她现在早就跟祁渊分居两方了。 姜芸下意识往二楼的方向看去,祁渊背过身,显然是还不想跟王宇这个蠢货交谈,只淡声吩咐着,“不见,剩下的你自己处理,莫要丢了我齐家脸面。” 得了祁渊命令,姜芸也就有了底气,腰板都挺直了不少,气哄哄看着王宇,趾高气昂的模样,着实是把仗势欺人给发挥到了极致。 祁渊自然没有错过这出好戏,他虽无意与人争执,可如果这人不长眼,总想着往自己身上凑的话,他也不介意顺手送他上路。 他始终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好以整瑕看着这出闹剧。 有了祁渊撑腰,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他们是陛下特意派来查看邶城情况的。可王宇却慌了神,他不过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哪里懂得这些,若不是家里有点钱,在邶城说得上话,他早就给张大人陪葬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如何,这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姜芸眉梢上挑,得意洋洋看着王宇,她本就看不上这些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家伙,现在让自己遇见了,自然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只不过想到祁渊这次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姜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拳朝王宇打了过去。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可王宇却不敢吭声,他心里也清楚,要是自己再惹出些麻烦来,只怕都等不到京中那位暴君亲自下令,他爹王朋飞都能亲自把他给处理了。 姜芸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腕,垂眸专心盯着脚下,心里却想着这下怎么着也应该是够了的,怎么祁渊还不下令让自己回去。 “好了,你回来吧。”祁渊撇了眼已经肿了一只眼睛的王宇,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很满意王宇这模样,瞧着倒是滑稽有趣。 “我家公子今天心情好,暂时就先放过你了。”姜芸无师自通,走之前还不忘威胁王宇几句,“若是让我们查到这次事情是你们在暗中操作,等着到京城跟陛下求饶去吧。” 王宇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怒色,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变成了无尽的恐惧,似乎是在害怕某个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艺高人胆大 “公子,我这次完成的怎么样?”姜芸笑吟吟凑到祁渊跟前,想起方才王宇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嗯,还不错。”祁渊淡然点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姜芸却抓了狂,分明自己已经做到够好了,怎的落在祁渊眼中就只是这样。 【是个聪明的,至少没把朕的身份给暴露了。】 听到姜芸说自己是陛下派来的时候,祁渊动作明显一顿,靠在扶栏边的动作明显一顿,但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多少人看见。 “那公子我们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先休息了?”姜芸眨着眼,可怜兮兮瞧着他,“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若是因此累坏了身子,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因此害得公子你生病了,那可真是我的罪过。” 闻言,祁渊蹙眉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姜芸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朕了?莫不是趁着朕不注意在外面惹了祸?】 莫名让祁渊泼了一身脏水的姜芸深吸了口气,看向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姜芸,你的关心一看就很假。” “假?”姜芸愣住了,她不明白怎么还有人能听出话里真假的。 她好奇打量着祁渊,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祁渊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方才那王宇有问题?】 “……”姜芸这下是彻底无语了,她算是知道祁渊究竟为什么会怀疑自己了,她这模样不是摆明了在说自己有问题。 哪会有人关心自己上司,姜芸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她想补救,可对上祁渊有些疲惫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算了,“若是现在再跟祁渊说些别的,他会一气之下先弄死我的吧?” “公子您一路到这里来应当也累了吧?”姜芸讨好的笑着,身子默默往旁边移了下,完完全全挡住了祁渊。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姜芸从善如流,耐心解释着,“公子您不是说了吗,您这次到邶城来,目的只是为了解决邶城的问题,旁的事情您一点都不关心,也没兴趣插手。” 她朝祁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楼下王宇还没走,让祁渊注意些,别跟王宇对上,更别暴露了自己。 “你在教我?”祁渊略一挑眉,似笑非笑的,脸上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出了皇宫,胆子都大了不少。】 【朕倒要看看,你还能干出些什么。】 “我这是……把暴君给惹生气了?”姜芸有些紧张,这可才刚到邶城,若是他生气了,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公子莫要拿我来说笑了,我不过就是担心您罢了。”姜芸讪笑着开口,“再说了,您带我来这里,为的不就是让我来帮您出谋划策吗?” 说罢,姜芸微微抬眸,紧张兮兮看着他,生怕祁渊又说出些什么她受不了的事情来。 可祁渊却只是微微垂首,把玩着手中茶盏,忽而抬头,瞧见姜芸有些紧张的模样,嗤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姜芸越发紧张了,看祁渊的眼神跟看鬼样的,生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给自己送到地府里去。 “公子您可别拿我来开玩笑了,您也知道的,我胆子小,经不起吓唬的。”她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紧张到快要哭了出来,祁渊却笑着招呼她再凑近些。 “怕什么,姜芸,再过来些。”祁渊朝她勾手,“你这次做的不错,朕倒是好奇……” 祁渊话未说完,便被姜芸给捂着嘴了,他垂眸看着紧紧捂着自己的那只手,白嫩得很,看着不像是做过什么粗活的样子,应该也很少伺候人。 他挑眉,等着姜芸的解释。 “公子,来的时候可是您自己说的,不能暴露您的身份,怎么现在又给忘了?”姜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了,竟然敢对祁渊这个暴君做出这种事。 但她悄悄观察着祁渊的脸色,见他满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样的,不由松了口气。 【敢这样对朕,姜芸还是第一个。】 【她好像跟那些利用朕的家伙不一样……】 【要不要给她个机会?】 【留着姜芸,指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祁渊只有表面镇定,心里面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找到个称心如意的臣子来为他办事,现在遇见了姜芸,真不知是不是萧贵妃不忍见他在宫里独自为谋太过惨淡,这才派了姜芸过来。 姜芸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暴君钦定的身边人,她还在苦恼如此难办的事情,他们不能暴露身份,到底要怎么做时,猛地抬头一看,祁渊这个当皇帝的一点都不着急。 “公子,难道您就不担心邶城旧部起兵造反吗?”姜芸面露不解,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又何必匆忙赶到这里来。 可现在人已经在邶城了,可祁渊却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姜芸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今天碰巧遇见了王宇,他们要想见到这位神秘的县令大人,都不知道得要多长时间。 “此事不可急。”祁渊摇头,掌心下意识搭在姜芸手臂上,借着力站起身,“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可是公子,我们不是要……”姜芸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心急了,实在是在这里要防备的太多,而她跟祁渊两人粘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个陪同人员是个不经打的,一点威胁都没有。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吓得姜芸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行吧,你有自己的想法,最好别是还要继续跟百姓打探消息就行。”姜芸在他身后跟着,面对这个不肯听劝的暴君,无奈翻了个白眼,十分无语的追上了他。 想要知道王宇做县令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事,这并不难,一般来说官府里都做的有记录,但这家伙顶替了张大人,家中又有权有势,他发话,底下县丞哪有不从的道理,这官家的记录便缺三少四的,经过他手的案牍,也大多不成样子,一看便知这人绝对不是朝廷命官。 祁渊手握着一卷案宗,手背青筋暴起,旁边站着的姜芸看得瑟瑟发抖,见王宇派来陪着他们的小县丞还想上前解释,她忙不迭抓住他衣袖。 “你这是什么意思?”自称姓李的县丞明显是还没搞懂这是个什么情况,竟然还敢去打扰祁渊,八成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芸拼命摇头,期盼着对方能看懂自己的意思,但很可惜,她救不了这个愣头青。 “大人,这些卷宗都是在下整理的,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在下便是了。”李淙上前一步,朝祁渊行礼,期间还不忘把自己的衣袖从姜芸手中抽出来。 “嗯,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祁渊声音冷清,若是旁人兴许还听不出喜怒,可姜芸毕竟跟着他有段时间了,祁渊是个什么性子的家伙,她也略知一二,现在这摆明就是已经生气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替罪羊 “王宇还真是找了个好替罪羊啊。”姜芸在一旁都不敢直视他们两个,尤其是祁渊,不需要看,她已经能想象出这人现在会是个什么表情了。 “这么说,这些卷宗你都看过了?”祁渊眉梢上挑,整个人都跟没什么精气神样的,靠在姜芸身上,若不是见姜芸态度始终恭恭敬敬的,谁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祁渊靠过来的刹那,姜芸身子明显一僵,险些就要站不稳了。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姜芸猛地回过神,一转眼自己就已经站在了祁渊身边,和他挨得很近,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呵,当着朕的面就跟陌生人凑这么近,莫不是想抛开那小屁孩?】 姜芸紧抿着唇,对祁渊这莫名其妙的指控很是无语。 可顾忌双方面子,姜芸默默忍了下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也发现了个有用的信息,这暴君似乎会为了小阿渊而把自己给留下来。 “真是想不到,这暴君对小阿渊还怪好的。”姜芸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现在祁渊已经隐隐有了要纵着小时候的自己了。 她喜笑颜开,巴不得祁渊能在自己身上多靠一阵子,反正也不用她站在这里等,还不如顺着他来,指不定暴君高兴了就会赏自己点东西。 这么想着,姜芸更开心了。她激动地搓手,眼神始终黏在祁渊身上,片刻不离,大有要把整个人都挂上去的意思。 祁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逃离这里,但一偏头,对上姜芸朴实的笑,他总觉得体内那个五岁的小孩子在吵着闹着要出来跟姜芸玩。 他隐隐有种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掌控的错觉。 【应该……只是错觉吧?】 【可最近似乎很少再头疼了……】 【是因为姜芸吗?】 祁渊蹙眉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有些蠢的家伙,忽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姜芸的时候,同一个人,怎的他从前就没见过。 【宫里来了个如此醒目的宫女,怎会一直无人在意?】 【按理说这般聪慧的,应当早就让旁人给挑了去才是,怎会一直待在掖庭宫?】 “我不仅待在掖庭宫,我还差点就让送到浣衣局去当苦力了呢。”姜芸撇撇嘴,心里吐槽着,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祁渊对宫里都有什么人是一点都不清楚,这要是娄元容趁他不注意安插了个眼线什么的,祁渊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什么地方了。 【她这是有意见?】 【朕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宫女,要不是还有点用,直接杀了立立规矩也还不错。】 姜芸听得满脸懵,怎的这家伙上一秒还说得好好的,下一秒就想要拿自己来立威呢? “姜芸,你入宫多久了?”他清了清嗓,刚想开口,便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你这是做什么?”祁渊眼神慌乱,到处乱瞟,视线落到一旁的李淙时顿住了,他忽然明白了姜芸这是什么意思。 眼睑微微下垂,入目便是那只白嫩的手,他故作镇定,嗤笑道:“怎么,还不准我说了?先前你入宫,可还是本公子把你带出来的。” 姜芸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没露馅,要不然回去后自己怕是得想办法哄祁渊了。 “大人,您若是没有别的事要吩咐的话,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李淙蹙眉看着面前这个站没站相的祁渊,心里愈发觉得这家伙讨厌了。但偏偏对面的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李淙再怎么讨厌他也只能忍着。 祁渊随意翻看着,手指划过卷宗,随口问道:“这么多要处理,平时挺累吧?府衙里人手够用吗?” “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里自然是够的,这邶城也不是天天出事,偶尔会有那么几个案子要处理罢了。”李淙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话了。 姜芸瞥了他一眼,低声在祁渊耳边说道:“公子,这李淙就是个愣头青,保不准王宇做了什么事,他都不晓得。” “怎的想要维护他?”祁渊微微皱眉,不知为何,看到姜芸在自己面前为旁人说话,心中便莫名不满。 “你误会了公子。”姜芸公事公办,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祁渊沉默许久,直接将手中东西尽数扔了。 卷宗散落一地,卒不及防的动作把姜芸给吓到了,她下意识往李淙身边偏了下,再抬头的时候便剩下祁渊的背影了。 “你家公子走了,你不用追上去吗?”李淙蹲下身去捡卷宗,无意间露出了带着淤青的手腕。 姜芸蹙眉,指着他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你的手腕是怎么了?”她小时候也经常受伤,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一般人可不会磕到手腕,还留下了淤青,怎么看都不对劲。 李淙动作一顿,很快就遮住了。像是有意要隐瞒什么事情,他迅速背过身去,冷声对姜芸说道:“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赶紧去看看你家公子吧,邶城人多眼杂,他身边没个伴,只怕是会出事。” “这是在提醒我?”姜芸没想到李淙竟然会这么好心,还给自己提醒,可转念一想,祁渊方才负气离开,若是当真如他所说,现在赶到祁渊身边,应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思及此,姜芸也顾不上太多,匆忙道谢后便追了出去。 按理来说祁渊应当是不会走得太快,但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是有意想甩开姜芸,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再出来的时候,姜芸已经找不到祁渊了。 “啧,这家伙怎么走的这么快?”姜芸抬手挡着太阳,眯着眼四处张望,可不管她问了多少人,都说是没见到祁渊。 “哦你说那个穿着一身黑的小孩啊?”老汉思索了片刻,猛地一拍桌,震得茶水都险些洒出来,“我想想啊……应当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老汉随手一指,姜芸顺着看了过去,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她下意识皱眉,祁渊又不是傻子,无缘无故的,他放着好端端的路不走,干嘛非得往那种地方去。 可万一祁渊真的是得到了什么线索,这才冒险走一遭又该怎么办? 姜芸紧抿着唇,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祁渊啊祁渊,你可真是能闯祸,不过也不怪你,你才多大啊,二十出头的年纪,啧啧,正年轻呢……”姜芸口中絮絮叨叨的,虽然心里害怕得很,可身体却很诚实,一步步朝老汉手指的方向走去。 “没办法啊,祁渊你到时候见着我了可不能说我傻啊,我这可都是为了找你才到这种鬼地方来的……”她一步三回头,老汉始终坐在小摊前喝着茶,偶尔对上视线,还会朝她笑笑。 姜芸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这老汉有些奇怪,但想到分开前李淙留下的警告,还是决定为了祁渊去走一趟。 第一百一十六章 虚惊一场 “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看不到他?”姜芸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祁渊你到底在哪里啊……” 她越走越后悔,这小路也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可为了找祁渊,姜芸一个怕黑的小姑娘,硬着头皮愣是在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了起来。 “公子!”姜芸还要再喊,猛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她立刻挣扎起来,可那歹人身上的味道却很是熟悉。她心凉了大半,脑中隐隐有个猜测: “祁渊不会已经……没了吧?” 姜芸挣扎的动作更大了,那人似乎是没有防备,反应过来也立刻加大了力道。 “别乱动。”祁渊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姜芸,我先前竟然从来都不晓得,你力气还挺大的啊。” 【若是把那家伙给引过来了,姜芸朕就拿你是问。】 【可恶,王宇那家伙不过就是个县令,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敢对朕动手,等着朕诛他九族……】 “是王宇做的吗?”姜芸轻声嘟囔着,不巧被祁渊听到了,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又不小心说漏嘴了,想为自己找个借口却发现祁渊根本就不在乎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方才看到王宇了。”祁渊冷着张脸,似乎心中还有口怨气没发泄出来,他声音有些闷,看向姜芸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姜芸,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姜芸愣了片刻,想到自己可是为了祁渊才跑到这种鬼地方的,顿时有了底气,“我当然是为了找公子你才来的,要不是你一下子就跑不见了,那位李淙大人又跟我说什么若是放任公子独自在外怕是会遭遇不测,我这可都是关心公子安危才到这儿的……”她磕磕巴巴说着,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迷迷糊糊的,也不晓得祁渊有没有听明白。 【这么说,姜芸还真是在关心朕?】 【倒是稀奇,先前除了母妃还从未有过旁人……】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萧贵妃的缘故,祁渊忽而单手扶着姜芸的肩,另一只手揉着眉心,脸色愈发难看了。 “公子可是又头疼了?”她小心翼翼问着,搀扶着祁渊,准备回醉花楼去,“公子,我们不如先回去,等您头痛好些了再查这件事也来得及。” 【她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这个?】 【难道……】 姜芸都准备好听祁渊说什么重磅消息了,结果她家陛下好像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心中疑惑,这瞧着也没什么事,怎的好端端的就成这样了,“罢了,还是等回去了再给他好好瞧瞧算了。” 不远处一阵风吹过,道旁枯叶落了满地,姜芸偏头去看,祁渊肩头便停了一片残叶,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瞧着让人心疼,可偏偏他又总是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可能将身上的刺收起来,于是姜芸靠近不了,他也走不出来。 “这里是……”祁渊迷迷糊糊睁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抬手遮住了眼睛,可动作却无意间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冒泪花,却固执地强忍着。 祁渊偏头,余光看到姜芸正在忙碌的背影,愣了片刻,意识到现在她不可能注意到自己这边,做贼似的偷偷擦去眼角的泪,装作没事发生样的,躺在床上假寐。 【朕方才……没被她看到吧……】 【啧,姜芸怎么这么烦,这里怎就只剩一间房了……朕难道不能直接把这醉花楼给买下来吗……】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正忙着准备针灸的姜芸听到他心声动作一顿,满脸不解,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那家伙是皇帝,她不敢直接跟祁渊说,要不然姜芸早就冲他面前理论了,现在却只敢在心里想想,“怎的先前还一口一个小芸子的喊,现在就嫌我烦了?祁渊你真是很可以了。” 姜芸无奈摇头,这种事她又左右不了祁渊,只能由着他去了。 “公子,衣服都脱了吧。”姜芸怀中抱着银针,还是在宫里的时候王德全给自己临时找的那套,她觉得用着还算顺手,便带着走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她站在床榻边,看着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的祁渊,无奈叹了口气,刚要动手把他从被子里面剥出来,便听到面前这暴君软乎乎的声音。 “芸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小祁渊探出头去看她手中的东西,看清各种银针之后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这下好了,更难哄出来了。”姜芸仰头望着天花板,有些无奈,她可能上辈子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然现在也不用在这里对付祁渊这家伙了。 【芸姐姐为什么手里还拿着针?】 【她是不是嫌阿渊烦了?是不是要丢掉阿渊了?】 姜芸只觉得头疼,好言好语想要把人给劝出来,却发现这家伙犟得很。 “阿渊听话,你生病了,芸姐姐这是在给你治病,这个针扎着不疼的。”姜芸说完自己都险些笑出声,对小孩子来说,这些针看着确实唬人,只要是个正常小孩,瞧见了大多都会害怕。 “可是芸姐姐,阿渊觉得自己身体很健康,应该不需要这个吧……”小祁渊声音闷闷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阿渊不是答应过姐姐,说会听姐姐的话吗,怎么现在就要反悔了?”姜芸揉着他脑袋,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亲自动手扒了他衣服,露出光洁的后背,“阿渊放松些,不会很疼的。” 姜芸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孩,听了她的话,果真一动不动,趴在床上任由她动作,看得姜芸都觉得自己这样哄骗小孩子有些对不住他了。 她施针的动作很快,毕竟要耗费不少心神,姜芸时刻盯着,心里估摸着时间,到点了便转动下银针,给祁渊施针一次,她也得跟着休息许久。 【芸姐姐怎么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阿渊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她强打起精神,坐着容易睡着,姜芸索性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看得祁渊脑子昏昏沉沉,上下眼皮直打架,没多久便趴在床上睡着了。 “怎么还睡着了?这小孩也真是的,现在都秋天了,天气凉,要是又染了风寒怎么办。”她认命般在旁边坐下,收好银针,又把被子给他盖好,这才松了口气。 兴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姜芸趴在床边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自己已经到了床上。 “唔……”她揉着眉心,眼前还是模糊一片,可能是精神一直紧绷着的缘故,姜芸眉头紧皱,太阳穴隐隐作痛,让她巴不得再睡个回笼觉。 但祁渊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姜芸,醒了就起来,别在床上赖着。”祁渊靠在门边,想了想又说道,“昨日你做什么了这么累,怎么喊都喊不醒。”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锅 “公子,小的昨晚给您施针清除体内毒素稳定心神,您都忘了吗?”姜芸趴在床上,手紧紧抓着被子,不管祁渊怎么说,就是不肯起来。 祁渊愣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应当是那个小孩出来暂时顶替了自己。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昨晚的事,本公子倒是记不清了,不若你来亲自说一遍如何。” “记不清就算了,公子不必太过在意,又不是什么大事。”姜芸讪笑着摇头,想起自己昨晚都对祁渊说了什么,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过分,就算是放在穿越前都会让人产生误会的话,她在大周当着暴君祁渊的面顺口就说了。 【不好意思说?无妨,朕可记着呢。】 祁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没关系,本公子记得清楚,你要不要听听看?” “这个就不用了,公子今天没有事情要处理吗?”姜芸连连摆手,生硬的岔开话题,试图将祁渊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当然有,不过我觉得,还是昨晚的事更重要些,毕竟事关本公子的清誉,小芸子,你怎么看?”祁渊凑上前,垂眸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嗤笑道,“怎么,紧张啊?本公子现在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如实说便是了。” “公子,我昨晚确实是在帮你调和身体啊。”姜芸只觉得自己现在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前有祁渊挡住去路,后有床榻拦着自己,她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只是针灸?仅此而已?】 祁渊咬牙切齿的模样着实吓到了姜芸,她伸手去推,妄图跟他拉开些距离,万幸这位把面子看的很重的皇帝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失态模样有多狼狈,主动后撤两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最好是这样。” “我怎么会骗你呢公子。”姜芸讪讪笑着,额头上渗出了汗,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的祁渊变得越发可怖。 【她这是怎么回事?】 【……心疾?】 祁渊蹙眉看着口中不住念叨着自己听不懂的胡话的姜芸,心里越发困惑,但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第一次独自在宫外与人沟通,祁渊紧抿着唇,这么个大高个站在二楼,手还紧抓着栏杆,他深吸了口气,大步下楼,在他们入住时的小二面前站定,把一两碎银拍在桌上,冷声道:“去给本公子寻个大夫来,快些,本公子没那么多耐心。” 说罢,祁渊长舒了口气,皱眉想了片刻,动作僵硬地上了楼,重新把自己跟姜芸关在了一起。 矜贵的皇帝靠在门上,无助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上去比起姜芸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只是休息了片刻便重新爬起,单手扶着门,弯腰理了理身上衣服。 【呵,朕还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合上眼,似乎是又有些头痛,尤其是在看到床上明显还难以沟通的姜芸时,心中越发烦闷,恨不得把眼前人给杀了。 但微微垂眸,他看到自己掌心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疤,忽而顿住了,不由想到姜芸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的模样。 小宫女虽说毁了容,但做起事来很是利落,不过祁渊从没想过自己随意一指留下来的小芸子,竟然会的不少,若是能遇到个贤明的主子,指不定还能成就一番事业。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等店小二带着大夫赶来的时候,祁渊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了口气,又缓了好一阵才朝姜芸走去。 床榻上的小宫女折腾了许久,兴许是累着了,现在总算是睡着了,只是睡得也不大安稳,小姑娘眉头紧皱,身子缩成一团,看上去小小一个。 祁渊站在床榻边,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侧过身,瞥了一眼还困在噩梦中的人,大步走去开了门。 “进去吧,人就在床上。”祁渊深吸了口气,示意大夫进去,反手便把店小二给关在了外面,“我不喜欢自己的人暴露在外人面前。” 险些磕到鼻子的店小二碰了一鼻子灰,看着结结实实关上的屋门,揉了揉鼻子,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真是个怪人,难不成从京城来的公子都有些怪癖不成?”店小二挠着头,面露不解,可到底是旁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屋里面,祁渊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姜芸,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没了。 老大夫头发花白,瞧着已经上了年纪,兴许是叫店小二拉着一路跑过来的,这会气都还没喘匀,便先一步搭上了姜芸的手腕,过了好半晌才收回,无奈摇头,刚想开口,便叫祁渊给打断了。 “她怎么样了?”祁渊眉头紧锁,心里紧张得不行,却还是耐着性子尽量显得温和些,省得吓到了这老先生。 “细弦无力,郁滞未除,这位姑娘心气、肝气皆有耗损,需得疏肝理气,切勿再受刺激。”老先生捋着胡子,蹙眉看向满脸紧张的祁渊,忽而开口问道,“你跟这姑娘是何关系?” “她……我……”祁渊一时间犯了难,他还真说不出来,“这跟她的病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瞧着年纪轻轻的,可这心脉却受损了,应当是跟家里人有关,你是她家里人吗?”老先生见祁渊愣在原地,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年头,贫苦百姓家都说什么多子多福,可生下来又怎么养得起,一来二去,便总会有几个不受宠的孩子遭冷落,甚至是打骂,若是遇着个心思细腻的,保不准会想东想西,如此一来,这心里就有了个疙瘩,哪怕日后离家了,有了出息,再想起来,也是堵得慌。 “老夫瞧着你这也不像是家中无财之人,怎的把你妹妹给折腾成这样?”老大夫数落起祁渊来,一句接着一句,让他想插嘴都钻不到个空。 听着老大夫为自己打抱不平,姜芸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把她逼成这样的人不是祁渊,他这是替自己家里人背了黑锅,姜芸心里过意不去,可又觉得现在醒过来似乎有点不为祁渊的面子考虑。 她挣扎许久,还是选择了继续装睡。 祁渊的视线落在身上,姜芸如被火烧,身下的床变成了火堆,烈火烧身,她想逃却又不敢。 姜芸眯着眼,卒不及防跟祁渊对视上,赶忙闭上眼装睡,可下一秒,便听到他再次关上门的声音。 【这是醒了还在这里装睡?】 【还从没有人敢在朕面前做这种事……】 祁渊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再去想别的事情了,桌上一张纸写着各种药材,若是在皇宫里,他只需把这些交给王德全去做就好了,但现在祁渊不得不亲自去抓药。 这对一个从不曾做过这些的皇帝来说,难度不亚于登天,尤其是他这种打小便没了娘的,爹不疼后娘也不爱,要不是为了完成萧贵妃的遗愿,祁渊怎么可能会做这个皇帝。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失控 “醒了就起来,别装了。”祁渊手里还捏着药方,姜芸眼尖,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意识到自家主子有事要她做,自然是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 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完,她装作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样子,揉着眼,瞧见桌边站着的祁渊,震惊的捂着嘴,“公子,您怎么在这里站着呢?” “只有一间房,我不站着还能怎么办?跟你睡一张床?”祁渊深吸了口气,咬牙补充道:“这房间还是你定的,只有一张床,你能不知道?” 【姜芸这是在跟朕装傻?】 “抱歉公子,是我的错,我忘记了。”姜芸垂眸,手指卷着被角,小心翼翼用余光看他,跟祁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深吸了口气,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怕朕?】 【难不成这是……因为朕?】 祁渊有瞬间的犹豫,而床上的姜芸见他垂着脑袋,又在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微微蹙眉,刚准备下床,人还没站在地上,便被祁渊给阻止了。 “咳咳,那个……大夫说你得静养……”祁渊有些心虚,不知是怕姜芸哪天气死了自己没有个用着称心的手下,还是看着她这模样想起了小时候失去母妃时那个无措的自己。 “公子莫要多想,不过是……入宫前的一些琐事饶了心神罢了,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姜芸朝他笑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来穿越前的那些破烂事。 要不是她姜芸运气好又肯吃苦,只怕早就叫她老子给打死在那小破地方了,哪里还有机会到大城市去打工。她长叹了口气,现在再想起来,只觉得惋惜,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钱,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先前在家中过得不好?”祁渊有些诧异,他记得很清楚,刚把人调到自己身边伺候的时候就已经让王德全派人去查过的,姜芸当时说的可是自幼丧父丧母,孤苦伶仃的,靠乞讨为生,若不是得了某位贵人的恩典,只怕现在还在街上流浪。 “是啊,这些公子您不是都知道的吗?”见祁渊满脸震惊,姜芸也懵了,总不能是她自己记错了,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搞错。 “王德全去查过,你是个孤儿。” 祁渊眉头紧锁,一时间竟不知是谁在骗自己。 【难不成是王德全骗了朕?】 【他跟了朕这么多年,不应会有二心……】 【是毒妇给了他什么好处不成?】 姜芸也懵了,要不是她能听到祁渊的心声,只怕现在早就暴露了。她深吸了口气,狠掐自己大腿,硬是挤出来了几滴泪,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抱住祁渊的大腿不撒手,可怜兮兮诉苦,“公子你有所不知,我这爹娘把我生下来之后,见我是个女儿家,便不喜欢我,不愿养我,打我能记事起,便得帮着做苦工,要不然就讨不到硬馒头吃……” 她哭得凄惨,祁渊却沉默了,他莫名想起了自己五岁那年,萧贵妃身死,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大皇子。娄元容将自己接过去养着,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偏偏那家伙就是个疯子,只要祁渊有一点做的不合她心意,便会被她教训,毒妇的手段更是多得很,祁渊无数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她手上了,但这条命贱,总是能留下一口气。 见祁渊不吭声,姜芸也慢慢止住了哭声,抬手胡乱擦去了眼角的泪,红着眼眶看他,抿着唇,心里还有些紧张,“公子,这话怕是入不了您的耳,您就当没听到过,我现在入了宫,也能跟在公子您身边,已经算是三生有幸了,至于从前那些……都过去了,我还是更想一直陪着公子。” 她紧紧抓着祁渊衣角,生怕这人一时生气把自己给丢出去,谁料今天的暴君似乎格外好说话,并没有追究她进宫时谎称自己是孤儿的事情。 “下次不许这样了。”祁渊点头,算是默许了她一直跟着自己的请求,深吸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的,看见姜芸,他便总觉得瞧见了当时的自己,只是现在的姜芸已经能为自己做主了,而他还在充当娄元容那个毒妇的傀儡皇帝。 【她看上去……罢了,至少小芸子现在过得要比朕还好一些。】 【朕若是有朝一日也能摆脱毒妇……】 祁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模样,缓缓摇头,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想那些做什么,只要她娄元容还活着一天,朕就得……算了,也不知道朕还有没有机会能给母妃报仇……】 姜芸抿着唇,她觉得自己得趁着这个机会说些什么来让祁渊更信任自己一点,但看他现在这状态,似乎也不大合适,若是贸然提起萧贵妃,怕是连她姜芸的小命都保不住。 “要不……还是试一下呢?”她垂眸,盯着祁渊垂在身侧的手,他已经放下了药方,桌上原本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张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瞧上去还是有很多折痕。 “陛下,”姜芸抬头,直视着祁渊,“您想不想为萧贵妃报仇?” 姜芸知道自己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但她总觉得祁渊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 小阿渊长大也不会变成暴君,他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姜芸想帮他,也想帮自己。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可姜芸心里清楚,上辈子的记忆被她带到了大周,依旧将她的心束缚在小镇上的破旧房屋里,怎么都忘不掉。 猛地听人提到萧贵妃,祁渊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是瞬间便断了。他一把掐住姜芸的脖子,把她压在桌子上。 木桌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姜芸心里一阵害怕,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现在没有退路,只能想办法让祁渊先冷静下来,至少要让他听自己说完才行。 “公子……陛下,您冷静点,先让臣说完可以吗?”姜芸双手死死扒着祁渊,肺里的氧气越发少了,她脑子晕乎乎的,却还是咬着舌尖,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 【……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死了还有人要提起她……】 【毒妇是这样……祁清梦也是……现在就连你……】 祁渊心里越发暴躁,偏生这时候还头痛得要死,他几乎已经快要分不清眼前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姜芸的容貌逐渐模糊,就连她的声音,也像是从远方传来,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执意要跟祁渊作对,他松开了姜芸,却暴躁地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双手再次碰上桌子的时候,姜芸猛地按住了他的手,随即,祁渊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渊,你先冷静。”姜芸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急促,却还是义无反顾将祁渊搂在怀中,感受着这人的心跳声,她深吸了口气,轻声安抚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日省己身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祁渊眸中倒映出姜芸的身影,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自己,让他动手,活活掐死面前这人,回到京城,别管旁的,为萧贵妃报仇,杀了娄元容…… 他抱头蹲下,神情痛苦,看得姜芸一阵后怕,要知道她这种半吊子处理个伤口平时治一下小病还成,遇上祁渊这种情况,姜芸还真没多大把握。 尤其她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洗头妹。 “公子,您先从地上起来。”姜芸上前扶着他,无奈叹了口气,“地上凉,您这样对身子不好。” 不知道祁渊听进去了多少,她再凑上前看的时候,这家伙已经睡着了,亦或是,昏过去了。 折腾这么久,这倒也难怪,只不过姜芸现在却犯了难,她得怎么把祁渊给弄到床上去,总不能就这样让人坐在地上睡。 思索片刻,姜芸撸起了袖子,深吸口气,把祁渊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勉强站了起来。 “怎么……比想象中还要瘦一些?”她偏头去看,男人面色苍白,额上冷汗直流,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着惹人心疼。 她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却还是把自己累得不行,长期没有锻炼过的人忽而做这些着实是有些为难自己了。 姜芸搭上祁渊手腕,眉头紧锁,“这还好意思说我呢,分明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先看看那大夫开的药方,调几味药应当就行了,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等到她看完药方,祁渊也差不多已经醒了。他本就是情绪太过激动才变成这样的,现在缓过来了,自然也就清醒了。 【这是怎么了?】 【方才……是不是有人提到了母妃……】 【嘶……头疼……】 【阿渊这是在什么地方?】 姜芸本就一直留心着祁渊的情况,现在得知他又变成了小孩心性,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小家伙不会动不动就想杀了我,这下算是保住小命了。” “你醒了,头还疼吗?”姜芸端着杯热水上前,扶着小阿渊坐起身,“喝些水先润润嗓子。” “芸姐姐,我方才好像梦见母妃了,有人想要杀了皇后娘娘……”阿渊紧紧皱着眉,“芸姐姐,我好害怕……” “皇后娘娘?”姜芸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位皇后正是这家伙当上暴君后日日夜夜都想要杀死的毒妇娄元容。 姜芸抱住面前人,柔声安抚着他,“阿渊现在是皇帝了,不用再怕她了的。” 【可是……她现在是太后了啊……】 【太后娘娘……也很吓人的……】 她无奈叹了口气,怎么都没想到,五岁的小祁渊不仅不大敢跟旁人说话,就连胆子都是这般小,这个小家伙究竟是怎么长成现在的暴君的。 【芸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她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阿渊又做错了什么……】 姜芸深吸了口气,心里告诉自己:“没事,每天自我反省,是个好习惯。” 她换上笑容,揉着小家伙的脑袋,“阿渊什么都没做错,是姐姐看阿渊被太后娘娘欺负了生气,这才想要帮阿渊报仇的,阿渊不想这样做的话,那就算了。” 【芸姐姐要帮我?】 【一起反抗毒妇娘娘吗?】 祁渊皱眉思索了许久,久到姜芸都以为着小孩又要睡着了的时候,他轻轻拽了下身旁人的衣袖,“如果是跟芸姐姐一起的话,那阿渊也愿意。” 【芸姐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芸姐姐这么好肯定不会害我的。】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确定自己不会这样做的,但总好过祁渊一天怀疑她几次,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信,真不晓得他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那现在小阿渊可以先陪姐姐一起去抓药吗?”姜芸晃了晃手中的药方,眉头微皱,“你知道的,小阿渊方才做了噩梦,要是能坚持喝药调理的话,就不会再梦到自己害怕的东西了。” 姜芸有种在骗小孩的感觉,但为了能让小时候的祁渊先学会正常跟人交流,至少不要总是跟在宫里一样,坐在龙椅上一声不吭的,搞得大臣们都摸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姜芸茅塞顿开,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祁渊得让自己跟着一起去了,她完全就是个传话筒,要不是能听到这家伙的心声,自己又怎么可能猜得到祁渊心中在想什么。 【芸姐姐这是怎么了?】 【是阿渊的问题吗?】 【她好像僵住了欸……】 小孩捏了捏姜芸的手,低头看着她,不慌不忙,静静等着姜芸回神。 “……”姜芸只顾着思索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祁渊那个暴君答应自己,一时间竟忘记了暴君的幼年体现在正委屈巴巴站在自己身旁。 “抱歉,方才姐姐在想事情,一时间入了迷,阿渊是不是等很久了啊?”姜芸朝他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她牵起祁渊的手,刚要出门,忽而想起两人现在是个什么关系,想松手,却发现这小孩手劲大,紧紧握着根本就不给自己挣脱的机会。 【芸姐姐为什么不牵着阿渊……是阿渊让姐姐觉得丢人了吗?】 她有些无奈,突然间发现这小孩怎么容易想多呢,可转念一想,如果祁渊是那种大剌剌的性子,只怕根本就不会去搭理娄元容了,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渊,我们要是这样出去的话,别人会误会的。”姜芸试图跟他讲道理,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招行不通。 兴许是在皇宫里待的时间长了,祁渊早就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宫女太监们哪个敢当着他的面乱说话,久而久之,祁渊便觉得宫里宫外一个样。 “这孩子难道都没有出去玩过的吗?”她顿觉心累,还有什么是比要教会一个从未有出过宫的小孩子怎么在宫外生活还要难的。 在祁渊的强烈要求下,姜芸还是没能松手,被迫牵着他一起到医馆去抓药。 她把两张药方塞给祁渊,郑重地拍拍他的肩,“阿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什、什么?”祁渊明显没想到跟着姜芸出来还要遭此劫难,握着药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阿渊,你总不能一直都躲在芸姐姐身后啊,你总有一天要能自己生活的。”姜芸语重心长,可落在祁渊耳中却变了个意思,在小孩看来,他的芸姐姐这是不准备要自己了。 【是不是阿渊做错了什么,芸姐姐才嫌弃阿渊的……】 姜芸听得满脸懵,要不是有心声在,她都不知道这家伙在委屈什么,敢情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不负责任抛弃小孩的坏人了。 她可真是太冤枉了,不就是让他自己去抓药,至于想这么多吗。 “阿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好不好?”她循循善诱,试图说服这孩子自己去。 “可是……”祁渊面露困惑,分明可以直接交给太医院的事情,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跑到这里来。 第一百二十章 乱生情愫 祁渊面露不解,却还是乖乖听了姜芸的话,只是他固执地非要拉着姜芸一起,还美其名曰说是怕自己一回头姜芸就不见了。 她挣脱不开,除了顺着祁渊心意来,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姜芸眼睁睁看着祁渊同手同脚走到大夫面前,直接将两张方子拍在桌上,气势凌人,嘴上却磕磕巴巴说着:“抓、抓药……” “掌柜的,动作快些,我们赶时间。”姜芸在一旁补充道,抬手捏了下祁渊的脸,唇角微扬,她从未想过这暴君还会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想到祁渊这副模样只有她姜芸一个人看过,心里愈发得意,这可真是便宜她了。 【芸姐姐莫不是在笑话阿渊……】 祁渊垂眸,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忽而一只白嫩手掌闯入了他的视线,轻轻握住了自己。 “你……”祁渊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姜芸会对自己失望,会像娄元容那样责骂他,斥责他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长期在贬低下长大的小孩总是这般,哪怕贵为皇子,也难以从噩梦中走出。 姜芸并不清楚祁渊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能从这家伙的行为跟心声里猜,若是在皇宫,姜芸还能跟祁清梦打听一下,但现在似乎只能靠她自己了。 “做得很好。”她踮着脚,凑到祁渊耳边,轻声夸赞道,“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阿渊很厉害。” 【真的吗……】 见小孩还有些怀疑,姜芸笑着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你这是怀疑我骗你?” “当然不是,只不过……”小阿渊犹豫着不敢说话,要不是姜芸大抵能猜到他童年时的惨样,只怕是要怀疑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了。 “那就够了。”姜芸满不在乎地摆手,余光瞥见大夫已经抓好了药,直直朝祁渊看了过去。 “芸姐姐这又是什么意思……”祁渊尴尬挠头,他这个鲜少出门的自然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 但姜芸对此很是熟悉,她轻轻道了声抱歉,不等祁渊反应过来,手已经朝他身上摸去了。 她摸了好一阵,指腹划过领口,面前人的温度透过布料清楚传来,刺激得祁渊一时间僵在原地,手脚无处安放,自然也无暇去抓那只作乱的手。 【芸姐姐这是做什么……】 【阿渊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终于找到了,真是多谢阿渊了。”姜芸数了数银钱,放在祁渊手中,笑着看向他,“去吧,这次阿渊能做得更好。” 不知是不是有了姜芸鼓励的缘故,祁渊这次倒是顺利多了,拎着药朝姜芸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回醉花楼的路上也缠着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姜芸夸自己。 但姜芸却像是变了个人样的,满脸带笑,可一提到方才的事情便闭口不言,害得祁渊心里急得很,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委屈。 【芸姐姐是对阿渊还不够满意吗……】 【为什么这次不夸阿渊了……】 祁渊眼睁睁看着姜芸带着自己回了醉花楼,拿上药去找店小二,直到她忙完了回来,都不曾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孩童心性,跟他讲这么多这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为难他。”姜芸靠在墙边,盯着火上的锅,她特意叮嘱过了,药是分开熬的,自己亲自来等着,也好让她有片刻清净。 想到屋里的祁渊,她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要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就不会跟现在这样头疼了。 “姑娘,您要不还是回去陪着您家公子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够了。”店小二见姜芸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不少汗,要是让掌柜的瞧见,十有八九又会数落自己。 “我家公子身份尊贵,若是有人在这药里面加了些东西,到时候吃出问题来了,你来担责?”姜芸视线片刻不曾移开,紧紧盯着,生怕祁渊在邶城出事。 店小二愣了许久,见姜芸铁了心要等在这里,不好多说什么,默默离开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目送着店小二离开,她靠在门边,长松了口气,上前几步,热气熏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姜芸抬手捂着脸,脑子里全是方才祁渊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对自己这位新上司有些太关注了。 “要远离他一些吗?”桌上两碗汤药还冒着热气,她垂眸盯着看了许久,缓缓摇头,“还是算了,姜芸你还真是蠢,当初要扮丑保命的人是你,现在暗生情愫的人也是你,要皇帝的真心,还要余生顺遂,你怎么这么贪心啊……” 她轻声抱怨着,字字句句,都是在埋怨自己。 可很快,姜芸整理好情绪,看着温热的汤药,端起自己那份,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她喝得快,有些呛到了。姜芸弯腰咳嗽,手还拼命捂着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吐出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店家清理。 “很苦吗?”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祁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见她难受,立刻上前扶着姜芸,“喝不下去的话,就吐出来,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姜芸忽而笑了,这家伙分明打心眼里不想跟旁人交流,却偏偏又在这时候站出来,告诉自己交给他这么个顶级社恐就好,这怎么让她放心的下。 “公子不必担心我了,那是你的,快些喝了吧,不烫,但可能会有些苦。”姜芸指着桌上黑乎乎的汤药,丝毫没有注意到变了脸色的祁渊。 【姜芸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小屁孩乱说什么了?】 【可朕看着应该也没问题……】 祁渊眉头紧皱,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指使自己做事,虽说不过就是喝药这种小事,但对祁渊来说,还挺新奇。 “我现在就喝,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先回去,朕……本公子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主子。”祁渊轻咳一声,见姜芸不知为何跑到这里来,原本还有些不满,可听那小屁孩说是为了给自己熬药,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有时候祁渊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怎么会对一个毁了容的宫女这么好,但说实话,他一看到后宫那些妃嫔便头疼,尤其是总到自己面前转悠的几个,瞧着便心烦,还不如一个人待在养心殿里,看着他的小芸子研墨练字来得痛快。 “朕……真喝完了,不信你看,现在能回去了?”祁渊蹙眉看了过去,见姜芸还弯着腰,瞧着还没缓过神来,屈尊亲自走过去端起药喝了,刚想叫着她回屋里去,一抬眸便瞧见进来端菜的店小二,他急得险些咬到舌头,话到嘴边硬是绕了个弯才没暴露身份。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要是在宫里就好了,在宫里可以直接拖出去……】 【有点想回皇宫了,可是皇宫里还有个惹人嫌的毒妇在……】 【罢了,还是在邶城这边好。】 【但到这里一两天了,怎么朕没看到叛军的影子呢……】 【是谁说的邶城有人想起兵造反……】 祁渊越想脸越黑,恨不得现在就回京城去把上奏说邶城有将领拥兵自重的家伙给斩了。 “公子,我们先回去。”姜芸颤着手摸索,试图找到个能借力的东西,卒不及防抓到了个软乎乎的,她试探着捏了几下,撑着站直了身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明珠蒙尘 “嗯,好。”祁渊淡然应声,对姜芸的触碰并未有什么反应,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反倒是姜芸,听到身旁人的声音,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跟祁渊四目相对,视线下移,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姜芸顿觉自己已经可以挖个洞逃走了,怎么会有人随便一抓就抓到个惹不起的皇帝。 这种小概率事件也是让姜芸遇到了,她盯着祁渊看了好一阵,尴尬移开视线,“抱歉公子,让你见笑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祁渊因此记恨上自己,到时候回京城了一起算账。 但看祁渊这样子,似乎是丝毫不在意。 “还不走?”祁渊垂眸看着面前明显有些慌张的姜芸,嘴角微扬,却什么都没说,只催了她一下。 店小二看傻了眼,这谁看了不得感慨一下京城里的公子们果真是跟他们邶城的富贵人家不同,下人犯了错都不生气,还能耐得住性子带人回去。 “抱歉公子,现在就走。”姜芸脸色难看,可现在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解释什么,顾不得其他,抬脚便要离开。 “待会送壶茶水上来。”祁渊抿着唇,见她已经离开,思索片刻,随口吩咐着,随即头也不回便离开了,只留下小二呆呆站在原地。 “这京城来的主子就是不一样……”愣神间,掌柜的凑了过来,盯着祁渊的背影看了许久,“那位客官是京城来的啊?瞧着果真非同凡响。” “掌柜的您忙,小的现在就去给客人送水。”小二不敢多待,提着茶水上楼了。 祁渊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开门的时候黑着脸,明显是心情很糟,小二伸长了脖子想看方才那侍女怎么样了,却不曾想因此惹到了这位主子。 “看什么,要不要进来看啊。”祁渊冷着脸,抓着门边的手越发用力,手背青筋暴起,任谁看了都知道现在最好还是别惹他为好。 “客官您忙,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先退下了。” 眼看着人已经离开,祁渊拎着茶壶,亲自给姜芸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喝点,药苦,你怕是喝不惯。” 姜芸有些诧异,自己确实是喝不惯,现在口腔里还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味道,已经不是单纯的苦味了,隐隐还有些辣,让她觉得瞬间清醒了不少。 “多谢公子。”她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喝着,期间还不住抬头看祁渊,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祁渊有些想笑,却又担心这会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皇帝架子,到时候回宫里有人摸着杆子往上爬,越来越过分的话,他这皇帝可就不好当了。 “这药方你都看过了,没有问题?”祁渊垂眸看着桌上的药方,姜芸为了方便自己检查,特意誊抄了一份放在身边,症状用药都记得一清二楚。 “没错,那大夫也不晓得公子您的身份,按理说应当是不会害您的。”姜芸垂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有些害怕祁渊嫌弃自己没用。 一个连苦都吃不了的下人留在身边事没有用的,而没用的人就合该被抛弃,至少姜芸穿来之前,小时候过得便是这种日子。长大后工作了又是以业绩为重,也没有谁教过她要对自己好些。 “公子,您不会觉得姜芸没用吧?”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小鹿样的,得不到祁渊的回答脑子里那根弦便时刻紧绷着,片刻都不肯放松。 祁渊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吃不了就不吃,没人逼你。看底下人吃苦,朕又没那个爱好。”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暗道祁渊若是能遇到个正常人,长大后绝对不会是暴君,她可从没听说过哪个暴君会这样对待下人的。 “那公子,您知道先前京城里都怎么说您的吗……”姜芸问的小心,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又惹得祁渊生气。 可他却只是淡淡瞥了姜芸一眼,“无非就说朕性情残暴,喜好杀戮罢了。他们说得也不错,若是有人背叛了朕,不杀了他,还留着做什么。” 【小芸子问这个做什么?】 【先是问朕想不想杀了毒妇,又是问暴君的……】 【莫非小芸子想取代太后?】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太后纵然有错,杀了便是,何须另立一人。】 姜芸有些头疼,她不知道祁渊究竟是怎么得出自己想当太后这个荒唐结论的,但看着他这样,若是能遇到了良善之人加以教导,铁定是个明君。 她可从没见过哪个上司还会对自己员工说什么不需要你能吃苦的。 就冲这句话,她姜芸就算是翻遍古籍,都要帮祁渊把这老毛病都给治好。至于病根,她也要帮祁渊铲除了。 “公子放心,您既然是我的第一个病患,那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帮你把病治好。”姜芸信誓旦旦担保着,但祁渊却满脸疑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贴身侍女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就跟打了鸡血样的。 【小芸子这是受刺激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看来是真的,这怕不是把自己给治出毛病了。】 祁渊默默站的离姜芸远了些,蹙眉看着她,神情警惕。 “公子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姜芸面露不解,她怎么觉得祁渊在防着自己。 【这疯病总不能人传人吧?】 【万一朕靠得太近染上了疯病,岂不是顺了那毒妇的愿……】 【朕还是得离她远一些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祁渊又往旁边挪了几步,但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姜芸不过就是太久没见过像祁渊这种有点正常的人类,有些激动罢了。 “公子,您先前说我们这次是为了意图造反的事情来的,难不成这种事只您自己来了便行吗?”姜芸问得真诚,面对这种自己从不曾了解过的,还是得问过来人才行,但她显然忘记了,面前这位也才登基没几年。 “当然不是,朕不过是想看看,邶城的水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祁渊动了动,表情复杂的看了过来,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宫女竟然还会主动问这些东西。 “你对治国之道……感兴趣?”祁渊微微皱眉,满脸困惑,他从前跟着太傅读书时,祁清梦偶尔也会来,有时他自己也会到崇文馆去听学,但他可从没见过哪个学生会对那些繁长冗杂的东西感兴趣。 “这个倒是说不上,不过是沿街乞讨的时候,路过学堂偷听了一段时间罢了。”姜芸挠挠头,她知道的那些,还不都是语文课本上的,要是真让她来出谋划策,她这么个胸无文墨的家伙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那就是能用了。】 祁渊对她后面说的那些全当没听到,只挑自己想听的部分,“既然这样,你且说说看,对这王宇,你怎么看的。” “王宇大人吗?”姜芸摸不准祁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但对王宇,她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没人会因一点小事就对陌生人大打出手,事后还厚颜无耻的霸占了人家的位置。 当然,祁渊除外,他想做什么,还没人敢说他的不是。就算是事出有因,经旁人这么一传,真相如何,谁又在乎。 第一百二十二章 撒手掌柜 “你尽管说就是了,他不会知道。”祁渊面无表情,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茶盏,全然忘记了这是方才姜芸喝水用的那个杯子。 【知道了也没关系,朕不准备让他活着。】 姜芸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祁渊会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正常了,现在她听到这暴君想杀谁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再者,她也确实觉得这王宇有问题。 “说吧,王宇这人,你怎么看。”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在姜芸心上。 她斟酌了下用词,撇了眼祁渊,很快变垂眸紧紧盯着自己眼前一寸的地方,“王宇大人……邶城阴雨连连,城内有不少地方都积了水,百姓生活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会有怨言,且这水中也免不了会有各种虫子,灾祸之后,极有可能爆发瘟疫,王宇却对此不管不顾,实为失职,这种人不可用。” 姜芸抬眸,偷看祁渊反应,见他始终沉默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她就放心了,同时庆幸自己能听到他心声,要不然还真不清楚祁渊的意思。 “嗯,说的不错。”祁渊却只是淡淡点头,肯定了她对王宇的看法,随即便自顾自站起身,走到门口,敲了下门,沉声道,“在外面偷听做什么?不进来一起聊聊?” 姜芸愣住了,呆站在原地,转身的动作有些僵硬。她清楚看到祁渊推开门,露出店小二慌张的模样,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是王宇随意打发过来,陪着两人查看卷宗的李淙。 李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家伙似乎总是这样,跟没有七情六欲样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姜芸盯着看了许久,觉得这人不出家的话,确实有些可惜。反正她在穿越前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人的,一时间还觉得有些新奇。 【姜芸盯着他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祁渊脸上怒气更甚,单手撑着门,身子把屋里的姜芸挡得严严实实,“有事?本公子很讨厌有人打扰自己,所以这位大人,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要跟本公子说。” 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戾气,冷着张脸,像是恨不得现在就能把人都给杀了似的。 姜芸也怕祁渊一时冲动做出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慌忙上前拽住他,转而跟李淙道歉,“实在是抱歉啊李淙大人,我家公子这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这刚喝过药,心情不大好,您若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等公子身子好些了,我再说给他听。” 李淙抿唇看着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姜芸一个下人,究竟能不能替祁渊做决定。 “有事跟她说,别来打扰本公子。”祁渊瞪了姜芸一眼,如她所愿,转身回去躺着了。 “大人,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姜芸讪讪笑着,对自家主子这性子也真是没辙了。 “若是无事,谁愿意到醉花楼这种地方来。”李淙一身正气,说话时眼睛还死死瞪着祁渊,看得出来对他这种京城来的纨绔少爷很是不满了。 姜芸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便瞧见自家公子斜倚在床榻上,撑着脑袋,好以整瑕看着她来处理这些琐事。 【有了小芸子果真轻松了不少,要不回去给她封个官位?】 【还是算了,要不然那群老家伙又得唠叨了。】 【唉,明明都是娄元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都给杀了……】 【朕都想要去当杀手了,只可惜在这宫里不大行……】 姜芸紧抿着唇,祁渊悠闲自在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痛心,尤其是自己现在还要替他干活,心里越发不平衡了。 “姑娘,你家公子素来如此吗?”李淙眉头紧锁,显然是把祁渊当成了那种整日混迹于各种烟花柳巷的浪荡公子,再加上那家伙现在衣衫不整躺在床榻上,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所作为的样子,李淙会误会也不奇怪。 但姜芸得维护一下祁渊岌岌可危的面子,“当然不是,他只是近来处理公务太累罢了。我家公子在朝廷任职,每日公务繁多,常常处理到深夜。” 李淙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但看他表情,显然还是有所怀疑的。 “大人不是说有要事吗?还请大人明示了。”姜芸讪笑着,心里责备祁渊这模样着实容易惹人误会,更何况李淙进来的时候屋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怕是自己的清誉都要毁于一旦了。 “对,先前你们离开之前,齐公子曾问过在下那些卷宗可有王宇大人亲自经手的,在下找了许久,这才寻到了几份。”李淙满脸认真,拿出自己苦苦寻找到的卷宗,双手交给姜芸。 她垂眸看着递过来四五件卷宗,微微皱眉,“李淙大人,请容我冒昧问一句,王宇大人是什么时候当上县令的?” “王宇大人吗?”李淙想了片刻,缓缓摇头,“记不大清了,约莫有两三年了。” “好,多谢大人解惑。”姜芸面上冷静,心里却不由咂舌,上任两三年,这已经够久了,可他却只经手了四五起案子,这人还真不愧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什么都不会却还想要权势。 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大,可这屋子地方就这么大,祁渊想不听都难,李淙的话清楚落入耳中,他冷笑着背过身,换了个方向等姜芸。 【呵,一个县令都当不明白,还想做成别的?】 【难怪邶城近些年总是出事,原来是有个不中用的县令。】 【也难怪,自己没本事考功名,打起了歪门邪道的主意,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动动手就能稳坐县令位置,真是心思都野了,想跟朕比划比划了。】 祁渊显然是很看不上王宇这种做派的,但他对李淙误会自己这件事却丝毫不在意,只需他自己晓得真相便足够了,反正这么多年过来,他也没少背负骂名。 “那李大人您这次是特意来送这些东西的吗?”姜芸把卷宗放在桌上,看向李淙的眼神中带些些许疑惑,她有些搞不懂这人,分明很是痛恨王宇这种杀人上位的纨绔,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到醉花楼这种地方来找祁渊谈事情。 “当然,难不成还像某些人一样在这里听曲取乐吗?”李淙面露讥讽,看着他这副模样,若是姜芸没猜错的话,王宇应该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 姜芸垂眸,心里默默跟祁渊道歉,她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看着这醉花楼最是气派,才拉着他住进来的,却怎么都想不到这酒楼暗藏玄机,她可真是把自家主子给坑惨了。 【醉花楼竟然还是这种地方?】 祁渊明显也很震惊,他一个鲜少出宫的皇帝,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住什么地方不还是姜芸来决定的。 【难不成姜芸喜欢到这里来?】 【可她……】 【罢了,兴许只是好奇而已。】 姜芸听得恨不得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她死死掐着大腿肉,疼痛刺激着大脑,让她面前保持清醒,试图帮祁渊挽回一些颜面,省得李淙继续误会他。 “李大人你误会了,这醉花楼……其实是我选的地方……”她声音越说越小,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齐家公子 “什么?”李淙满脸震惊,“你竟然……”他手指着姜芸,微微发抖,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还会碰上这种事情。 “是啊,我家里穷,自小便跟着公子了,但公子家里管得严,他在入朝为官之前是不被允许到处游玩的,就连京城,他都不大熟悉。”姜芸眼眶微微泛红,抬起头可怜兮兮看着李淙,“老爷看我毁了容,不会耽误公子读书,这才让我跟在公子身边伺候,要不然,我家公子怕是连个下人都没有,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姜芸说着便抬手抹泪,演的真情实意,要不是祁渊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怕是都要被她这一出戏给骗到了,但李淙不知道,他显然是已经相信了的,看向祁渊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怜悯。 察觉到李淙的视线,祁渊愣了一瞬,表情难看,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赶走,提着姜芸一顿训,让她隐瞒身份,没叫她像现在这样胡编乱造。 【姜芸都在说些什么?】 【朕怎么不知道自己过得这么苦?】 【她怎么不说朕吃不饱穿不暖差点被齐家赶出去呢?】 姜芸眼睛一亮,伸手想要去抓李淙继续卖惨,却被他给躲了过去,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重要的是自己要怎么让李淙相信祁渊虽贵为世家子弟,却过得并不容易。 “李淙大人,您真是有所不知,要不是陛下器重我家公子,只怕他现在就活不下去了。”姜芸抬手抹去眼角的泪,鼻子一酸,把自己都给说服了,仿佛她跟着的,真是个在家里被严格要求还不怎么受宠的小公子。 “这……”李淙垂眸看着痛哭流涕的姜芸,又看看被气得肩膀微微颤抖的祁渊,正直如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话有什么问题,从怀中拿出了几两碎银交给姜芸,“我、我出门的时候没拿太多,这些就给你们了……” 姜芸看着怀中被塞进来的碎银,沉默了许久,又默默交给了他,“大人,您不用这么客气的,心意我家主子就领了,但这个万万使不得,我们还没困难到那种地步的。” 她表情有些难看,不敢想祁渊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她在搞什么?】 【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同情……】 祁渊深吸了口气,揉着眉心,双眼紧闭,不敢想自己都看到了什么。他现在越发后悔直接把这件事交给姜芸了,更想知道方才自己为什么要好奇姜芸会怎么跟李淙交代,为什么要提前翻身看戏。 【她要是敢收下,朕保证,回到京城就是她姜芸的死期。】 祁渊气得手痒,恨不得现在就把姜芸给提溜回来,亲自把李淙给赶出去。 而对面的李淙看着又被强塞回来的银子,心中了然,想握住姜芸的手,可从小到大受过的教养又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悬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跟她道歉,“真是抱歉,在下承认先前是我误会二位了,既然二位不需要这些银钱,那在下也不好强求,但还请齐公子放心,只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必定全力相助。” “那真是多谢李淙大人了,若是有需要,我们就不客气了。”姜芸随便应付着,总算是送走了李淙。 “公子,你说我方才编得怎么样……”姜芸笑吟吟转身,刚想让祁渊夸自己几句,对上他阴沉的脸,愣在了原地。 她险些忘了,祁渊觉得自己让他很丢脸,这会估计正在生闷气。 见这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编得离谱,甚至还想凑到他跟前讨夸,祁渊微微蹙眉,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姜芸。 “做得……还不错。”祁渊轻咳一声,很勉强的夸了一句,很不走心,姜芸觉得他想说的其实是再敢这样做朕就杀了你。 不过没关心,反正祁渊都亲口承认自己做得好了,至于他藏在心里的真实想法,姜芸可以当自己不知道的。 “公子满意就好。”她笑吟吟凑上前,把卷宗都递给祁渊,“公子,这些是李淙大人送来的卷宗,您要现在就看吗?” “先放着,朕……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祁渊深吸了口气,有些遭不住,要是他早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齐家少爷,当初就不瞒着身份了。 【她还真是……没心没肺的。】 祁渊盯着姜芸的背影看了许久,缓缓吐出这么一句。听得姜芸有瞬间的愣神,回头看了一眼,对上祁渊不解的目光,知道这只是他的心声,不是重要事情,完全可以无视。 “姜芸,一炷香后叫我。”祁渊侧身躺着,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合上了双眼,他本不想睡,可方才那些事着实让祁渊有些难以接受,他得好好想一下到时候要怎么装才能像个不受宠的贵公子。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假装的啊我的陛下,”姜芸翻了个白眼,无奈点上了熏香,这还是祁渊特意从京城带来的,一炷香燃尽,也不过是半小时左右,他还真是节省时间,“难不成你就没发现吗,我这故事完全就跟你的经历差不多啊。” 很可惜,这些话姜芸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让祁渊知道了,保不准要扣她月奉。 姜芸本就不富裕,若是再让祁渊罚钱,到时候出了宫,岂不是还要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她可不想穿越后还要继续打工。 也不知是不是姜芸的错觉,一炷香的时间似乎很快就过去了。 她站在床榻边,看着已经睡着的祁渊,面露难色。 “这让我怎么叫?”她烦躁地挠头,有些无从下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祁渊现在是不是在装睡,毕竟她穿越前可就因为性子顽劣的小弟装睡而被暴躁鬼父亲打骂过许多次。 “公子?公子醒醒……”姜芸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却坏心眼的趴在祁渊耳边,“公子,您说了一炷香后要起来看卷宗的,莫不是忘了?” 祁渊当然没忘,尤其是在她这样不折不扣的骚扰下,就算忘了,也很难想不起来。 “别叫了。”祁渊一把推开姜芸,却并未用什么力气,“姜芸你叫魂啊。” 【她怎么这样喊人起来……】 【还不如王德全……】 哪怕被嫌弃了,姜芸也丝毫不气馁,反正这样也正合她意,省得以后都把这活也交给自己。 祁渊每天醒那么早,要是让她来提醒祁渊起床,姜芸已经可以想到几天后奏折上会怎么写了。 无非就是恳求陛下莫要受姜芸蛊惑,莫要每日连早朝都不上。 “公子您醒了!”姜芸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扶着祁渊坐起身,小跑着随便抽了一份卷宗递给祁渊,“公子您请。” 祁渊脑子还有些懵,卷宗就已经塞进了手里。 “姜芸你……”祁渊脑子清醒了不少,竹筒制成的卷宗有些凉,冲散了他的困倦,却也让他恨不得把姜芸赶回京城。 第一百二十四章 热气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听到祁渊喊自己,姜芸立刻俯下身子,态度恭敬,仿佛方才使坏的人不是她一般。 “无事,你且去备上笔墨纸砚,我倒要看看,这王宇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顶替的张天宁。”祁渊昨日才查过官府里的记录,原本的县令应当是这个叫张天宁的,却因无故被人顶替,朝中无人认得他,一时间也就无人发现。 【呵,若不是朕这次到邶城来了一趟,还不知道竟然有人敢做这种事。】 【王宇……真是好样的,难不成这京城的朝臣里,也混入了什么奸细?】 姜芸自知这些不是她该听的,忙不迭合上门,拿着银子去寻祁渊要的东西了。 看到姜芸人已经出去了,祁渊也终于能松口气,坐在床榻上想了许久,认命般的坐在了桌前开始看卷宗。 他撑着脑袋,不知看了多久,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提着一堆东西回来的姜芸。 祁渊微微蹙眉,面露不解,“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公子,我这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认得路,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还请您莫要见怪。”姜芸笑着将他要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那公子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说着就要离开,却被祁渊给叫住了,“慢着,过来研墨。” “可是公子这……”姜芸想找个理由拒绝,但祁渊冷着脸,她实在没有拒绝祁渊的胆子,只能哭丧着脸,做起再熟悉不过的事情。 直到手都酸了,她想停下来,反正祁渊看卷宗的时候也就偶尔写下一些东西,要不了多久就能记完,她就算趁着祁渊不注意偷偷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真正做起来,姜芸这才发现,祁渊这人脑子还真是聪明,自己不过就是走了会神,下一秒笔杆子就敲到手上了。 姜芸眉头紧锁,苦着脸继续研墨,不敢有丝毫停滞,却不料祁渊又有了新吩咐。 “停吧,把这些卷宗都整理一下,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共通之处,记下来,到时候跟我说。”祁渊似乎是看累了,起身站在窗边,看着有些冷清的邶城。 几日阴雨,这两天难得放晴,有不少商贩在趁机叫卖粮食,不少百姓在讨价,闹哄哄一片,祁渊揉着眉心,没想到邶城现在竟然已经是这副模样。 “王德全,京城先前难道没有拨粮食给邶城吗?”祁渊下意识问道,久久听不到回答,蹙眉看了过去,对上姜芸迷茫的视线,愣在了原地。 “公子,王公公现在不在这里,下发粮食的事情,一般都是官家做的,但这王宇大人……”姜芸抿抿唇,邶城的存粮不多,掌握在官府手中,可这县丞王宇却是个商贾之子,想的不是怎么让百姓活下去,而是如何趁着这个机会,让王家私产翻一番。 姜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祁渊可能已经睡着了,他就算是不听李淙讲,也能猜到一二。 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怎么可能真心为民。 “朕……咳咳,我忘了,你应当也知道的吧,那些粮食,最后都到了哪里。”祁渊尴尬移开视线,随口说道,“难不成这整个邶城,就找不到个能办事的官?” “公子,您好像说对了。”姜芸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抿着唇,小心翼翼去看祁渊的反应。 “那就看看这王宇经手的都是些什么案子。”祁渊再也没心思继续看下去了,泄气一般靠着墙,垂眸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他表面光鲜亮丽,贵为一国之君,可只有祁渊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个连太后都反抗不了的傀儡皇帝罢了。 当初娄元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害得他时不时便会头痛,整夜整夜失眠,怎么都睡不着觉,性子也愈发暴躁。 那段时间宫里人人自危,生怕皇上点了自己前去伺候,唯有王德全能近他身,照旧伺候着,可即便如此,王德全也被罚了不少,只是祁渊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杀了王德全,要不然现在姜芸就会是这暴君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下人了。 “都是些……”姜芸扫了一眼,眉头紧皱,话到一半也顿住了,她仔细看了又看,这才继续说道,“是跟当地一些富商有关的案子,还有的是外地的大商贩。” 王宇做县令的这段时间,究竟都干了什么事,再明显不过了。 祁渊摆摆手,冷声道,“既然他爱财,那便让他掏空家底好了。” 【君子爱财尚且取之有道,这王宇倒好,不想着处理邶城的粮食问题,反倒在这里等着大发横财,真是坏事做尽。】 【若是朕不曾亲自到这邶城来,只怕到时候便是叛军兴起直抵京城了。】 他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些奏折若不是自己偶然看到,只怕等到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才知晓。幸好现在自己头疼的毛病好了许多,批阅奏折的事情,也终于能亲自来了。 【先前究竟是谁处理的这件事?】 【朕怎么记得自己派过李昌钰将军来这里呢?】 【为何从不曾听说过他给京城来信?】 祁渊眉头紧锁,头也越发痛了。 听着身旁人的呼吸声渐渐沉重,姜芸无奈闭眼,感慨自己这是终于又做回老本行了。 她寻到店小二,让人打了温水来,本想让人寻些薄荷露来,可想到现在天气凉,若是因此再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托他快些把水给送到屋里。 “公子,您这样强忍着是行不通的,我来帮你。”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没想到祁渊竟然会在这里犯病,这什么都没有的,除了帮他按摩一下,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自打两人除了京城,一路颠簸,这才到了邶城,只是离京不过一两天的时间,没有宫里面那些烦心事,祁渊最近都太过正常,让姜芸产生了一种他这头痛的老毛病已经好了的错觉。 “不必,还是处理邶城的事情要紧。”祁渊摆摆手,态度强硬。 姜芸拿他没办法,总不能强逼着祁渊做不想做的事,她可不是娄元容那样的人。 【这些破事真是让人心烦……】 【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看这破奏折跟破卷宗……】 她侧头看了过去,祁渊紧咬着下唇,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为难,时不时揉着眉心。 姜芸实在是受不了了,祁渊头疼,心里不停念叨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就差把先前说他不行的那位大臣家里的破事也给说漏嘴了。 可她现在没有吃瓜的心情,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帮这位勤政爱民却被误解了的暴君缓解头疼。 店小二的温水还是送来的晚了些。 她试过水温,普通木盆里,盛了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热水,送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姜芸伸手进去,热水裹着,倒是驱散了秋季的凉意。 偏头看向正对着卷宗犯难的祁渊,她忽而笑了,这家伙竟然就跟个……在跟数学作业犯难的学生样的。 “公子,要不要休息下?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柔声劝着,祁渊抬头,看到抬手将鬓发别在耳后的姜芸,一时间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落水伊人 “好,不急。”祁渊愣了许久,直到热气渐渐消散,露出了水汽后姜芸的那张脸,他这才回过神来。 可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姜芸手指轻轻为他按摩着,是祁渊熟悉的力道,过了许久,他声音有些沙哑,摆摆手让姜芸在一旁候着,不必再伺候着了。 “你先把这些卷宗送回去。”他随意吩咐着,整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的,看了这么多,祁渊除了看出这王宇重利之外,竟没有一丝破绽。 【此人并不简单,看样子还得仔细查一下了。】 【但朕到邶城来的事情应当是没多少人知道的,怎么会刚到邶城就有人要害朕?】 【在路上的时候也是,究竟是谁做的?】 祁渊眉头紧蹙,一想起这些就觉得心烦,尤其现在还丝毫没有头绪。 “公子,要不先把邶城的事放放?还有刺杀,说不定就是太后娘娘看您出城了,想趁机把您给除掉。”姜芸压低了声音,手上还抱着卷宗,略一弯腰,卷宗便哗啦啦掉了一地。 姜芸愣了下,垂眸看了过去,有几份卷宗滚到了祁渊脚边,她俯身去捡,却不料祁渊也没闲着,想帮她捡个卷宗,恰巧两人手指碰到了。 她跟碰到了什么野兽一般,慌忙缩起手指,指尖触碰到的肌肤略微有些烫,姜芸抬眼,小心翼翼去看他。 【方才的触感……还真和看上去一样,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经常干活的样子。】 姜芸愣了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真跟祁渊说的那样,根本瞧不出半点曾经的模样。 她深吸了口气,只有姜芸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逃出了小镇,只怕现在的自己,早就死在了阴暗窄小的杂物间。 十八岁的姜芸因进入了一个好大学,遇到了善良的室友,才终于从当初那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走投无路时遇到了愿意给她一份工作的老板…… “抱歉公子,是我太不小心了。”姜芸头埋得更深了,不敢直视祁渊,男人的视线太过炽热,让姜芸有些不适应。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祁渊身上,只会让姜芸觉得这暴君想要对谁下手。 “无事,下次注意便好。”祁渊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故作镇定的点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样的,自顾自把卷宗放回了她怀中。 “那我先离开了,公子您自己还是要多加注意才行。”姜芸微微皱眉,一时间有些不明白祁渊这是什么意思。 【王宇真是个好商人。】 【不让他捐点钱财救灾的话,那也未必太可惜了。】 姜芸开门的动作一顿,余光撇了眼祁渊,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个王宇有点问题,一般人冒名顶替朝廷命官的话,应当是会被发现的,但这个王宇倒是奇怪,做了这么久的县令,祁渊那个皇帝竟然都不知道,这其中若说没人帮忙,那姜芸肯定是不信的。 “不想去?”察觉到姜芸动作中片刻的迟疑,祁渊蹙眉朝她看了过去,“不想去算了。” 祁渊刚要开口,便让姜芸给打断了,“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她下意识认为祁渊这是话未说完,但看着他这样子,又实在不像是有事要说的。 “没有,你先别去了。”临走前,祁渊还是反悔了,初到邶城,他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省得到时候让自己落入险境。 他瞥了眼懵懵懂懂,却还是乖乖听话把卷宗放好的姑娘,满意点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必在这里守着。” 【守着也查不到王宇做的那些事,还不如让你自己玩去。】 祁渊毫不留情的心声着实有些刺痛姜芸了,她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先前一直让自己守在这里的人可就是祁渊自己,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不过她并没有心思想太多,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姜芸她终于能闲下来了。 皇帝日常事务繁忙,闲暇时间更是少有,现在哪怕是出来了,祁渊还得忙着查清楚邶城的事情,只可惜身边没有能信赖的亲信,唯有姜芸一个还信得过。 只是这位似乎有些不大靠谱。 祁渊深吸了口气,看着已经准备离开的姜芸,面露无奈,想给她交代任务,却又怕她完成不了。 【算了,就当让她去休息了,改天再找人了解邶城的情况算了。】 他显然也有些倦了,揉着眉心,疲惫的看向姜芸离开的身影。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祁渊自己了,他无事可做,难得清闲,他竟下意识想要到官府去看看。 如他们刚到时那般,整条街上,石板路上水迹明显,是连日阴雨留下的痕迹。 鞋底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祁渊垂眸看着,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这天气,也难怪邶城的粮食会发霉了。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水汽,他没带伞,独自走在到官府去的路上。 这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有些陌生,不过邶城是大周的城池,这里自然也就是他的地方。 祁渊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有个浑身脏兮兮,还湿漉漉的人慌慌张张朝自己跑了过来。 他没料到自己今天竟然是这般倒霉,兴许是今日不宜出门。 瞧着很是狼狈的那位直直撞上了祁渊,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双手扶着那人,身子却很诚实的后退了半步。 直到那人抬起头,看清脸的瞬间祁渊愣住了。 姜芸也愣在了原地,她不过就是想问一下这些年王宇都在邶城做过什么,便被一个拥护他的富商给打了。 虽说拳头落在脸上之前她就跑了,可一时心急,不曾留心脚下路,踩着了个石子,重心不稳便摔在了水坑中,衣服湿了大半,精心盘好的头发也乱了。 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若不是祁渊认得这张脸,只怕是会以为哪里来的小乞丐让人给教训了。 “姜芸?你怎么……”祁渊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她这是去干什么了?】 【滚水坑了吗?】 【怎么这么狼狈?】 【下次还是……别让她自己出来的好……】 祁渊有些嫌弃地看着她,可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秋风阵阵的吹,冻得姜芸瑟瑟发抖。 她环住双臂,像个落汤鸡样的跟在祁渊身后,一声不吭。 祁渊抿着唇,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姜芸这小身板一看就不经冻,若是回去之后染了病,在邶城想看病也不是件容易事,既然人是跟着祁渊出来的,那自己还是得盯着点。 “怎么弄的?”祁渊抬手解下披风,盖在姜芸身上,微微弯腰为她系绳,姜芸受宠若惊,伸手想阻止他,更重要的是,这种事她自己来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湿衣换新 “陛……公子,我自己来就好,还是不劳您费心了。”姜芸红着脸,手不经意间又一次碰到了祁渊。 不知是她太过紧张还是怎的,指尖划过了他唇瓣,姜芸脑子里一片空白,匆忙缩回手,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生怕祁渊生气。 【她今天怎么回事?】 【难不成也是个出门不看黄历的?】 “别乱动。”祁渊强行按下了她的手,自顾自调整了下披风,随后转身离开,“跟上,回去。” “公子,你这是……生气了?”姜芸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但祁渊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闭嘴。”祁渊回头瞪了她一眼,大步朝醉花楼走,“先前的事,朕还不曾找你算账,现在倒好,又把自己搞成这模样,跟街头的乞丐样的,是觉得朕在宫里的时候亏待你了吗?” 他声音不大,又刻意压低,如果不仔细听的话,祁渊都说了什么,还真听不出来。 “公子,您自己说的不想暴露自己,怎么现在还怪起我来了。”姜芸低头,委屈巴巴卷着衣袖。 祁渊紧抿着唇,虽说他确实不想暴露自己,但也没允许姜芸胡说八道。 他深吸了口气,回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她还委屈了?】 【难道说朕生活惨淡的不是她吗?】 【朕还没怪她,她反倒委屈上了?】 姜芸愣了下,虽然她清楚祁渊对自己编出来的身世并不认同,但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还暗戳戳想要等到回京城之后找自己算总账。 “这可不行啊,要是时间长点的话,说不定他就忘了呢。”姜芸心里思忖着,暗道总有烦心事能取代自己在祁渊心中的位置,事情多了,他自然也就想不起来了。 “现在说说看,怎么弄得。”祁渊冷脸看着她,“坦白从宽,劝你莫要耍些小聪明。” 【若是敢骗朕,那就等着回京的时候一起算账。】 【今年的俸禄都别想要了。】 姜芸脸色唰一下白了,她最怕的莫过于此,祁渊这是已经知道了她最大的弱点。 “公子,我这可都是为了帮您打听消息啊,您明察!”姜芸哭丧着脸喊冤,她从没想过自己穿越过来竟然是继续过这种任人拿捏的苦日子的,命运还真是喜欢跟她作对。 【打探消息?王宇的?朕分明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姜芸怎么猜到的……】 祁渊眉头紧锁,看向姜芸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你去打听什么了,说说看。”祁渊挑眉看着她,好以整瑕欣赏着姜芸慌张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好奇。 “这个……”姜芸尴尬挠头,这要让她怎么说,出去了没多久,拦下了个心向着王宇的富商,什么都没问到不说,还险些让人给打了。 【她怎么不说了?】 【难不成姜芸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可她应该是第一次到邶城……】 祁渊紧紧盯着她,满脸严肃,让姜芸不由站直了身子,不敢有丁点的小动作。 “公子,实话跟您说吧,我去了,也问了,然后……”姜芸支支吾吾的,时不时抬眼瞟祁渊一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哆嗦,破罐破摔般,闭着眼一股脑全给说出来了,“但公子你也瞧见了,我、我什么都没问出来,还险些让人给打了……” 祁渊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人还有些狼狈的模样,气得笑出了声,“姜芸,你到底是去找什么人了?” “不过就是在路上随便找了个人问罢了……”姜芸紧张的抠手,恨不得现在找个洞钻进去,从此离开人间独自过活。 “嗯,运气挺好,找到个心向着王宇的是吧?”祁渊眉头紧锁,缓步离开了屋子。 “公子您……生气了?”姜芸声音发颤,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不管怎么看,这摆明了就是在生气啊。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换了。”祁渊冷着声,细听竟有一丝的颤抖,也不知他今天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姜芸心中好奇,可到底是没有胆子问他,撇撇嘴只好就先这样了。 祁渊靠在门边,两人不过一墙之隔,姜芸抬手,轻轻抚上这面墙,过了许久,悠悠叹了口气,不过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若是有得选,祁渊肯定也不想让萧贵妃死。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姜芸总觉得祁渊的状态好了许多,头痛的症状也比在皇宫时要轻。 在邶城唯一一次犯病,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做噩梦时的样子,这才害得他情绪不稳定。 姜芸有了更大胆的猜测,兴许这就是他头痛的根源所在。 萧贵妃的死是祁渊心里头的一根刺,怎么都拔不掉,只要想起来,就会不停地刺激他,让他彻夜难眠,脾气暴躁也是难免的。 “你换好了没?”祁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姜芸手一抖,刚拿起的衣服又掉在了床上,她刚想出声,便被门外人给打断了,“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难不成还要本公子亲自进去指导你如何更衣不成?” 【姜芸怎么换个衣服都磨磨唧唧的?】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总不能是……睡着了?】 “公子麻烦你了,我马上就好啊!”姜芸听得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祁渊就冲进来了,赶忙抓起衣服简单研究了下就往身上穿。 大周的秋装很厚实,至少祁渊让王德全去准备的这套看着就明显要比姜芸刚穿过来时身上那间脏兮兮的宫服保暖得多。 姜芸抿唇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脸上的痕迹似乎淡了一点,她摸出自己藏起来的黑炭,刚想往脸上抹,门外祁渊催促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姜芸你到底好了没有?”祁渊明显已经快要没耐心了,可他却也只是问了一嘴,很快便没有了下文。 太过安静的祁渊让姜芸有些不适应,她蹙眉理了理衣服,快步开了门,看到倚在栏杆处看人跳舞的祁渊时,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她声音不大,楼下音乐声音很吵,但祁渊不知怎的,偏偏就是听到了她的话,回头朝姜芸看了过来,不由眼前一亮。 橘黄色的衣服很衬她,祁渊满意点头,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愧是朕让王德全去选的衣服,果真是漂亮。】 姜芸有些摸不准他的性子,不敢吭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还算合身?”祁渊像个幽灵一般,忽而开口问道。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听到祁渊的话,全然沉浸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帮祁渊除去心魔的难题中了。 “姜芸,你又在想些什么?”祁渊眉头紧皱,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出他所料,身后跟着的这人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这个皇帝身上,这会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停下来站在她面前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投怀送抱 “没什么啊,公子您在说什么呢。”姜芸猛地抬头,卒不及防对上了祁渊的视线,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下一秒就要撞到一起了。 姜芸瞪大了眼睛,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祁渊怀中了。 这下子不仅是姜芸,就连祁渊自己也懵了。 【她这是做什么?】 【怎么还……投怀送抱?】 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姜芸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她只是没反应过来,绝对不是故意的。 “公子,其实……”姜芸思忖着开口,还没说几句便看到了祁渊不耐烦的表情,一紧张脑子里想好的理由全忘了,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想好借口了?】 【怎么磕磕巴巴的,是知道自己的借口不管用?】 姜芸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恨自己不能打他一拳泄愤。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她没敢真对祁渊动手,毕竟这人身份尊贵,待身边人虽说会有所收敛,可这一被激怒,保不准又会对自己动手。 祁渊挑眉看着她,这时候倒是很有耐心的等着听她解释。 【怎么不说了?】 【不应该跟朕解释的吗?】 【这是还没想好借口?】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祁渊若有所思的点头,对自己的猜想很是认可。他再次看向姜芸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很,似乎是已经说服自己接受平白被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宫女给占了便宜的事实。 “公子,其实我方才只是在想那富商为何如此维护王宇罢了,真的只是没注意才撞上你的。”姜芸有些慌了,拽着祁渊的衣袖,还想继续解释,可面前这人却迟迟没有动静,让她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做了,对峙片刻,她默默松了手,后退半步,眼中是难掩的失落。 “我知道了,”祁渊蹙眉看着她,不理解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姜芸就跟受了委屈样的,被撞的人难道不是自己才对,“我都不曾说些什么,你怎的就这般在意?” 祁渊满脸困惑,蹙眉看向姜芸,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看不懂这人了。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啧,还真是……啧,跟旁人不同啊。】 祁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偏偏在对上了姜芸视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的无奈。 他不知道这人在进宫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在不小心撞到自己后下意识道歉。 可祁渊很熟悉,这模样,他无数次看到过,就在梦中,那个五六岁的小祁渊,会在不小心惹娄元容生气时迅速低头道歉,低声下气的模样让他永生难忘。 【倒是跟朕当时一样……】 【啧,怎么到了这里还能想起来那毒妇……】 【阴魂不散的家伙,总有一天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祁渊脸色难看,姜芸悄悄看了过去,想到先前她听说的那些闲话,难免怀疑祁渊变成现在这样究竟是不是娄元容有意为之的。 “那公子您现在是要去……”姜芸蹙眉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你去找那些富商,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祁渊无奈摇头,看了一眼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姜芸,见她是真心想跟着自己,应当是不会再跟先前的小太监一样,得了势转头就去讨好娄元容去,脸色缓和了几分,面对她也多了几分耐心。 “什么?”姜芸愣了下,缓缓偏过头看着祁渊,看到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静静注视着自己,一时间脑中构思好的所有可能都被推翻,似乎只剩下了祁渊的身影。 她摸不准祁渊这又是准备做什么,只本能觉得这暴君现在看上去似乎情绪还挺稳定的,若是不出岔子的话,应当是不会突然发疯犯病。 姜芸松了口气,以为只要自己注意点别再让祁渊想到娄元容就可以了,却险些忘记了,他祁渊可是大周的皇帝,不管在邶城待了多久,他们最后还是要回到皇宫里去的。 祁渊的梦魔只要还存在一天,他就一天不可能彻底好起来。 她瞬间觉得自己还真是任务艰巨,这怕是困扰了太医许久的顽疾,可姜芸这么个还不太了解祁渊的家伙竟然还妄想亲自治好,真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没什么。”祁渊缓缓摇头,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人在宫里待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整天面对那些家伙,现在难得看到了姜芸这么个有点呆的正常人,竟然会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若是愿意跟着朕,那往后便在偏殿住下,”祁渊思索片刻,觉得这姜芸虽说有时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干活麻利,人看着也不像是会出卖自己的,应当是信得过的,进了屋便直直盯着她,“兰台阁便不必再修了,也省得再让有些人惦记,时不时出个事,听着让人心烦。” “公子,不是您说在外面要隐藏自己身份的吗,怎么方才您自己还……”姜芸试探着问道,“是您终于决定要直接把王宇给解决了对吗?那我们是不是要不了多久便能回宫了?” “不是,方才是我说错了,你不必在意。”祁渊愣了下,要不是有姜芸提醒,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就说了出口,不过这屋里屋外的,也没有别的人在,应当是不会叫人给听了去的。 祁渊朝身旁看去,发现这人看上去竟然有些……失望。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姜芸这是不愿意继续在邶城待下去了?】 【想念皇宫?】 【莫不是还没被后宫那群家伙给折磨够。】 祁渊想了想,猜不透姜芸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无奈叹了口气。 “公子,那这些卷宗我们什么时候送回去啊,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若是叫人给偷拿了去怎么办?”姜芸撇撇嘴,对祁渊的猜测,她可不敢苟同。 后宫那群妃嫔,瞧着个个都好看得很,但真争起宠来,也是不遗余力,恨不得把自己平日里看不惯的姐姐妹妹给逼到冷宫里去,叫她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尤其是华妃唐任雪,就连姜芸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都不肯放过,要是让她知道祁渊这次到邶城来,谁都没带,偏偏带了个她看不上的姜芸来,回去后保不准要做些什么呢。 “要是回宫去了,那我这小命还保得住吗?”想到先前种种,姜芸不由打了个寒颤,猛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心里一阵后怕。 “很冷?”祁渊蹙眉看着她,又看了眼窗外,分明是难得的晴天,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跟他们来之前的阴雨天比起来不知道要好多少。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日做梦 “这倒是没有,公子您误会了。”姜芸微微垂首,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祁渊半信半疑看着她,虽然觉得这人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既然现在看着一切正常,那就先按兵不动,左右她姜芸也不过就是个小宫女,就算自己把她提拔上来,那也没造反的胆子。 若不是知道姜芸已经得罪了娄元容,再无可能跟在她身边做事,祁渊也不敢直接带着人出来办事。 “嗯,”祁渊淡然应了声,视线落在桌上随意扔着的几本卷宗上时,眉头微皱,抿唇看了好一阵,沉声道,“这些卷宗……先放着,离开的时候通知李淙来带走便是。” “为何是李淙?”姜芸满心疑问,面上却仍旧是一脸平静,淡定应了声,而后在祁渊的注视下默默收拾好了这些卷宗。 醉花楼的房间不小,住下两人绰绰有余,只是若想找到个能放下这些卷宗的地方,也确实不是个容易事。 姜芸看了许久,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放下这些东西的地方。 【小芸子这又是准备做什么?】 【罢了,随她去好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淙这人……看着还行,只是不知他办事怎么样……若是跟王宇一样是个满脑子谋私利的,怕是难将邶城给打理好。】 “祁渊这是真看上李淙了啊?不过想想也是,这李淙看着确实像是个肯为民服务的,要是他来做这个县令的话,说不定邶城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了。”姜芸装模作样的擦着柜台,小木柜有些矮,她便单膝跪在地上,皱眉看着这上面的灰。 “怎么能这么脏啊。”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轻声抱怨着,“真是比我那老家的东西还要脏,这醉花楼真是,看着光鲜亮丽的,怎的里面是这般模样。” “有什么问题?”祁渊蹙眉看着她忙活了许久,慢悠悠在姜芸身后站定,垂眸盯着她的身影。 从祁渊的视角往下看,姜芸半跪在木柜前,手里拿着块破布,憋着股气不肯认输,怎么都要把这小破木柜给擦干净。 而那些卷宗此刻正放在她腿上,为了不让东西都掉下去,姜芸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圈住卷宗,胳膊压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满地。 “这个好脏的欸,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姜芸眉头紧锁,擦拭木柜的动作越发用力,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头去看,见祁渊就在自己身后站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在这里动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嗯,确实是,看你已经擦很久了。”祁渊倒是配合,乖乖点了头应声,“不过这些卷宗就算直接放也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公子您怎么能这样说,”姜芸却并不这样觉得,她看着李淙送来的那些,以及还带着一丝水迹的木柜,抿了抿唇,又看向祁渊,一本正经道,“这不管怎么说也都是李淙辛苦找出来的,我们总不能把东西弄得乱糟糟的还回去吧。” 她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祁渊耳力好,怕是后面一个字都听不清。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祁渊看着跟前人略微有些害羞的模样,不由蹙眉,他都还没说什么,怎么姜芸想先一步逃走了。 “公子你可从没有跟我讲过你的事呢。”姜芸轻声抱怨着,看向祁渊的目光带了一丝期待。 【小芸子在想什么,朕的事情也是能直接告诉她的?】 【真是异想天开。】 “果然还是不可以吗……”姜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过这也在她预料之内,反正就是随口一问罢了,若是祁渊这么轻易就能跟自己交代一切的话,那她反倒还会怀疑这暴君究竟是不是在编故事逗自己玩了。 【她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失望,早就料到了?】 【姜芸究竟想知道什么?】 【怎么总是在明里暗里打听朕的消息?】 祁渊盯着姜芸,看了好半晌,和往常并无不同,却就是让她无端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猎人给盯上了一样。 “公子,您这不愿意说的话,那就算了,何必这样盯着我呢……”姜芸讪讪笑着,被暴君这样盯着,不管是谁都很难能保持冷静。 “我敢说的话,你敢听吗?”祁渊冷不丁问了一句,不待姜芸反应,他便离开了。 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逐渐消失,姜芸险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暴君还真是可怕,尤其是一声不吭盯着人看的时候,真是太吓人了,真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姑娘家喜欢,总不会是单纯被他这张脸给吸引的吧?” 姜芸揉着有些发麻的腿,扶着一旁的柱子缓缓站直了身子,“还好这里是在醉花楼,他身边除了我没人能担得起伺候他的活计,要不然祁渊怕不是一气之下就送我上西天了。”她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心中一阵后怕。 一旁的祁渊看得真切,他眉头紧皱,有些许的不解,难不成自己当真那么可怕不成? 可他方才分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姜芸,你且过来。”祁渊坐在书桌前,砚台中的墨已经干了不少,他提起笔又放下,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把玩着桌上的摆件。 听到他喊自己,姜芸抿抿唇,虽然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有什么事情,但现在既然已经跟在了祁渊身边,那她还是得想办法把人给伺候好了,指不定以后出了宫还能拿一大笔钱,到时候吃穿不愁,她便可以享受余生了。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姜芸顿时觉得充满了干劲,没人会跟美好的生活过不去,虽然听着有些遥远,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个期望。 “跟我出去。”祁渊略一思索,并未直接说要去做什么,只默默上前拉住了姜芸的手腕。 “公子您这样怕是不大好吧?”姜芸垂眸看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祁渊的皮肤偏白,跟她想象中皇帝的模样不同,他很瘦,身形修长,姜芸突然觉得,如果是他这副容貌的话,倒确实会有不少姑娘家会奔着他这张脸想办法进宫。 只不过人无完人,兴许是上天也嫉妒祁渊既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又是个生来便含着金汤匙的皇子,这才让他在童年时期经历了那些破事,遇见了娄元容这个毒妇。 “我做事,还轮不到旁人来挑三拣四的。”祁渊冷笑一声,像是不满姜芸试图挣脱自己的手一般,又加了几分力道。 “哎公子你轻点啊!”姜芸卒不及防叫出了声,看着自己已经有些泛红的手腕,抿抿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对上祁渊冷漠的眼神,又乖乖闭嘴了。 但祁渊到底还是松了些,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紧抓着她不撒手了,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姜芸的观察,她心里松了口气,不由仔细打量起祁渊,不得不承认,祁渊这皇帝当得还是不错的,毕竟也没人会愿意大老远跑到邶城这种地方来稳定局势了。 “满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近之人 祁渊挑眉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姜芸回答,可叫人这样盯着,姜芸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能让他不那么生气。 “怎么不说话?很难回答?”祁渊见她迟迟不开口,还以为是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不适了。 【啧,这小宫女还挺难伺候的,先前怕朕,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难不成先前的人背叛朕也是这个原因?】 祁渊眉头紧皱,要不是姜芸能听到他心声,只怕是要现在就开始想办法溜走了,毕竟跟在这人身边实在是有些让人担心,她总有种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感觉。 “不,公子你误会了,我方才不过是在想您为何突然要出来了。”姜芸无奈笑笑,突然觉得这人就跟个缺爱的小猫一样,在被人抛弃过很多次之后,忽而遇到了个能忍受自己脾气陪在身边的主人,终于愿意为了挽留这人而收起自己的利爪。 她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会这样想祁渊,可不管怎么看,这人的性子都跟自己小时候在街上经常看到的那只流浪猫很像。姜芸抿唇不语,默默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了。 “邶城如今会落得这般境地,想必非是一日之功,我自然是要去看看这王宇任职期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祁渊满脸凝重,带着她快步朝比较靠近郊区的地方走去。 “那也不至于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啊,万一又遇到了什么危险,难不成公子你还真指望着我这小身板来救你于水火之中吗。”姜芸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再说了,若是真出了事,我不给公子你拖后腿就不错了。” “没指望你能打。”祁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这身板,一看便不像是个练家子。再说了,京城中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乐意收女弟子。” 祁渊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毕竟现在姜芸是在大周王朝,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相对公平的世界。再者,就算是穿越前,姜芸也没什么机会去学这些东西。 【呵,一群蠢货,男弟子能做什么,背叛师门,背后捅一刀吗。】 他像是对现在的大周一点都不满意样的,提起这些事情只觉得这群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祁渊这家伙到底是被多少人背叛过,竟然……”姜芸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今天跟着祁渊一起出来,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人在娄元容的磋磨下已经平等讨厌身边所有人了,也难怪他会觉得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烦到他了就想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暴君是纯粹讨厌有人背叛自己啊,现在这怕不是已经……谁都不信了。”她眉头紧锁,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能跟在他身边还平安无事究竟是福还是祸了。 姜芸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现在已经淡了许多,不过抬头一看便不难发现,祁渊似乎还有些紧张,不知是担心姜芸会觉得自己唐突还是怎的,这会竟然静静在她面前站着,一声不吭。 “公子,您这是准备怎么……”姜芸偏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当时也是想着要找些人问问,当地人总归会对王宇有所了解的,只是姜芸似乎运气不大好,跟着祁渊出来第一次办事就出了问题,得亏这暴君并不懂得怎么跟身边亲近之人打交道,不然她怕是惨了。 祁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当然是找些老人问了,你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姜芸愣了下,连连摇头,“不过公子,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你问的是那人从商,王宇亦是个商人,他不会为了你而得罪王宇的,自然会对你拳脚相向。”祁渊无奈摇头,耐心解释着,“但这里的百姓大多都是些无权无势亦无财的,王宇并没有帮到他们什么,反而是在邶城粮食紧缺的时候哄高粮价,害得他们买不起,如今我们来这里,他们自然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丝希望。” 【还是个好学的,不错,将来兴许能帮到朕不少。】 看到姜芸听得认真,祁渊也很是满意,觉得这姑娘虽说毁了容,可本性良善,愿意跟着他,又乐意听自己讲这些,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建树。 姜芸却并不想有什么建树,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活到出宫的时候,拿着从祁渊这里薅到的钱财喜滋滋找个地方安稳度过余生。 “老伯,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思索间,祁渊人已经拦下了一位老人,姜芸撇撇嘴,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约莫有四十来年了,你是谁家的小公子啊,先前怎么没见过你?”老伯眯着眼打量祁渊,颤巍巍问道,“是最近才来这里吗?那就听老伯一句劝,趁早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京城,还是潍城,不管是哪里都行,总之别待在这里。” 老伯思索了许久,终于确定了祁渊并不是邶城本地人,连连摆手,情绪有些激动。 祁渊却像是没听到样的,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姜芸看着都想亲自凑上前问问,凭什么自己满脸笑还平白遭人嫌弃,而他冷着张脸都不会被说什么。 “老伯,你就先跟我们说说看,这王宇任职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祁渊挠挠头,有些不耐烦了,可他现在又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怕是会让这老伯离开,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再想问些什么就不容易了。 “这个王宇啊……”老伯见他怎么都不愿意离开邶城,无奈叹了口气,把王宇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缓缓道来。 王宇刚取代原本要来的县令时还算是收敛,当时他还并不会太过为难前来报案的百姓,可时间一长,他便发现京城的人似乎根本就没发现邶城的县令换了人,胆子变越发大了。 有不少富贵人家在家中孩子闯祸后选择私下里给王宇钱财,让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传出去影响自家生意。 尝到甜头的王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面对那几起案子的时候动了歪心思,答应帮富商解决祸事,但前提是他们所得的三成钱财要交给自己,为期四年。 【四年时间吗,大周地方官调任的时间是五年一调任,他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四年时间一到,他就可以脱身了。】 【呵,这王宇还真是不简单,竟然敢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朕这次既然来了,那必然要让他后悔。】 姜芸单是听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实在是害怕祁渊这模样,毕竟王宇都干出了这种事,祁渊看上去是真准备对王宇下死手的。 “那这次我来之前可都听说朝堂上下发了粮食的,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吃不上饭?” 第一百三十章 亲信 祁渊蹙眉看着老伯,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他自己下的命令,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看这老伯的表情,分明就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的。 “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都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自打王宇当上县令之后,这邶城便祸事不断,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哟。”老伯颤巍巍说着,浑浊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打量了好一阵,这才悠悠说道,“不过这位公子您瞧着应当是为了这天灾的事来的吧?” “正是,所以还请老伯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也好确定要怎么处理王宇。”祁渊唇角微微上扬,瞧着不像是在想什么好事情。 【他做过的肯定不止这些,邶城跟魏国相邻,若是出了事,保不准会派兵来攻打,如此说来,朕竟不知自己的百姓还遇到过这些,看来京城里也有人跟王宇私下里有过交易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姜芸眉头紧锁,不解地看着他,暗地里思索了许久,却怎么都得不出个结论。 姜芸左想右想,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反正自己又不用像祁渊那样去处理这么多问题。她要做的就是安稳跟在他身边,让做什么做什么,时间到了就收拾东西去养老。 “王宇可是王家的命根子,你想动他怕是会惹到王家人啊,小公子你还年轻,还是莫要惹祸上身比较好。”老伯无奈叹了口气,似乎是已经放弃抵抗了。 “那公子我们要怎么办?”姜芸下意识看向祁渊,微微皱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继续查了。”祁渊面不改色道,转而看向老伯,“您尽管说就是了,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跟您无关,不会有人怪罪你,也不会有人敢。” 【怎么沟通着这么麻烦?】 【早知道直接让小芸子来了。】 祁渊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看着老伯,心里思忖着要不要许诺他些好处来诱惑着他坦白。 但想了许久,祁渊还是放弃了,在邶城现在最紧缺的还是粮食,可偏偏祁渊没有。 【银钱什么的在邶城都买不到多少粮食,更何况买到了这老伯也保不住,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祁渊眉头紧锁,逐渐变得暴躁。 姜芸不过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飞快转过头去了,心里默念着求祁渊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但很可惜,千算万算,她没算到这暴君向来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下一秒她就被祁渊给推到老伯面前了。 “公子,我们这……”姜芸站在祁渊面前,有些茫然,举手投足间尽是局促。 “老伯你也看到了,本公子这次来虽说只带了她一个人,但就算这样,要想查清这件事也足够了,不然陛下也不会派我们来的。”祁渊一本正经开始瞎编,听得一旁的姜芸迷迷糊糊的,问什么都说是。 【小芸子真的听了吗?】 【算了,反正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姜芸一时间有些无语,既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祁渊干嘛还要纠结自己听进去了几分。 “你这……”老伯有一瞬的犹豫,可看到祁渊自信的模样,他有一瞬的动摇。 “信不信由你了,左右不管怎么样,王宇,甚至是整个王家人,只要他们做过什么于大周不利的事情,那便要付出代价。”祁渊言辞凿凿,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 “公子,你就这么有把握?”姜芸懵了,先前祁渊讲了许多,她愣是什么都没听到,唯独方才祁渊说自己要肯定能彻底清除王宇这只蛀虫的时候才回过神。 【她到底都听了些什么……】 【真是个难搞的家伙。】 祁渊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可他到底还是没说些什么,面对姜芸,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似乎身上什么缺点都被淡化了。 “是我的错觉吗?”姜芸眉头紧锁,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怎么觉得祁渊似乎脾气都变好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过去,不同于姜芸平日里见到的那位苦大仇深的暴君 面前这个看着竟有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本公子既然已经说了能行,那就是能行。”祁渊蹙眉剜了她一眼,面上有些许的不满,可很快他便恢复了平时那般模样。 【小芸子质疑朕,她是觉得朕不行吗?】 【这王宇……王家留着怕是个祸患,倒不如将其斩草除根,也省得日后还有人敢效仿王宇。】 “那公子您这是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理王宇了吗?”姜芸微微皱眉,不解的看向他,“我们现在可是连王宇的面都没见几次,如果贸然行动,怕是会让王家人有所戒备啊。” “你还懂这个?”祁渊有些意外,挑眉看着她,越发觉得自己这是捡到了个宝,以后兴许可以轻松很多也说不准。 【啧,早说宫里面还有小芸子这样心思单纯又早早便得罪了毒妇的人在,若是朕早些知道,哪里还至于到现在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祁渊深吸了口气,看向姜芸的目光像是在看块刚挖出来的珍宝一般。 “祁渊这眼神……跟要把我吃了样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让我贴身伺候就算了,怎么还想让我干别的啊。”姜芸心里默默抱怨着,这话她可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这家伙底线究竟在哪里,她也不清楚。 “公子你想多了,我不过就是偷听过几天罢了,谈不上懂得。”姜芸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在这方面,我可比不上公子您啊。” “是吗,本公子倒是觉得你是个人才,若是往后都跟着本公子,不去主动跟某些人走动的话,本公子可保你余生无恙。”祁渊勾唇笑着,凤眸微眯,直勾勾盯着姜芸,眼神蛊惑,一时间迷得她找不着北。 【左右那些人也都拿朕没办法,就算朕想扶持姜芸,他们谁敢有意见。】 【不过若是直接给了太高的位分,怕是会惹得旁人嫉妒,到时候又是平添麻烦。】 祁渊蹙眉沉思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回去之后要找个什么借口来给姜芸升位分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姜芸听得满脸懵,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祁渊了,分明方才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在考虑这些事情了。 “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公子您收留了我,只怕我现在早就死在了某个小角落里了。”姜芸讪讪笑着,轻轻拽了下祁渊的衣袖,试图让他清醒些,但很可惜,这人全然只想着要怎么把姜芸培养成自己的亲信了。 老伯看了许久,无奈叹了口气,“公子,我看您待手下人都这么好,应当是个好人,实在是不想让您横遭此祸啊。” “多谢,不过您放心好了,本公子既然决定亲自到这里来了,那自然就是已经想好了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狐假虎威 面对老伯,祁渊脸上始终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偏偏方才在看到姜芸的时候,他一反常态的笑了,姜芸单是看着便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祁渊。 “他这是……”姜芸缩了缩脖子,有些意外祁渊的反应,“我最近没有得罪他什么吧?应该没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还……这么恐怖呢……” 她颤巍巍后退了半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却也仅仅是半步而已,在姜芸跟祁渊拉开距离之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腕。 “去做什么?”祁渊没有回头,视线始终落在老伯脸上,却精准察觉到了姜芸的动作。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想……”姜芸顿住了,她并没有想好理由,可对上祁渊如火一般的眼神,她又实在不敢沉默应对,当下便决定随便给自己找个借口,“公子,我这不是有些私事想要处理一下吗,您就通融一下,外人面前,也给我留个面子成不。” “……”祁渊没有说话,看着她久久不开口,久到姜芸以为他这是看穿了自己拙劣的借口了,毕竟她看着实在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祁渊紧抿着唇,无奈松了手,总觉得自己是被姜芸给下套了,怎么每次对上她祈求的目光都会忍不住心软。 【朕这莫不是叫人给下了迷魂汤?】 他满脸困惑,回眸看着姜芸离开的背影,却也只是想了想,并未过多在意,反正姜芸这么大的姑娘,在这邶城又丢不了。 再者,有他这层身份在,何人敢对她动手,莫非是想得罪京城的齐家。 祁渊对她太过放心,以至于他忘记了姜芸不单是第一次到邶城来,而且还是个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小宫女,若是遇到了仇人,怕不是会落入敌手。 姜芸走出没多远,在祁渊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蹲下身,无助地抱着自己胳膊,满脑子都是方才祁渊所说的那些话。 她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自己现在总算是能放松一下了。 可没等姜芸站起身,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唔……”她吓得瞬间瞪大了双眼,手死死抓住那人手腕,满脸慌乱,脑子里只剩下了自己离开之前祁渊那对她完全放心的表情,瞬间更加绝望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姜芸觉得自己怕是会成为唯一一个在祁渊手上活下来,却在他身边出了意外死去的宫女。 “这下糟了,早知道就不跑了,现在回去找那暴君还来得及吗……”姜芸想要张嘴呼救,可无奈自己现在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意识模糊之际,姜芸狠狠心,朝着那人手上咬了下去。 “嘶——”身后人吃痛,猛地甩手,想要让她松嘴。 “不过就是个齐家养的仆从,竟然还敢对老子动嘴!”男人一气之下把姜芸给踹到了一旁,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愤愤上前,“还真以为你那个主子护得住自己啊,这下我看你怎么办!” 男人对她拳打脚踢的,恨不得直接将人给打死。 姜芸双手护着头,这种事情她有经验,她得找个机会逃走,不然自己这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一辈子怕是就要这样草草结束了。 她翻身往一旁滚去,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匆忙站起身来,朝着自己来时的路跑走,可她额头上让男人给打破了,血流了满脸,模糊了姜芸的视线,害得她难以看清前面的路。 祁渊现在还在不在原地,她并不清楚,只能赌一把,若是祁渊就在那里,有他在身边总是能让人安心些的。 “祁渊,你可一定要在原地好好待着啊,不然你就只能一个人回京城了,在皇宫里也没人能帮你缓解头痛了……”姜芸心里祈求着祁渊能碰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又疯了般往前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很,每次往前迈出都像是要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似的。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喉咙里有阵阵血腥味,鼻腔吸入了不少的冷空气,这会姜芸整个人都难受得很,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不曾停歇,恍惚间姜芸似乎听到了他的谩骂声,可落入耳中的却只有阵阵嗡鸣。 “祁渊……到底在哪里……”姜芸神情恍惚,眼前人影模糊,可男子身形修长,单是站在原地不动,周身气质便显得格格不入,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姜芸自然也在第一秒便被男子吸引住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能看到祁渊了,也就是说,她得救了…… 祁渊听到脚步声,转身便看到了狼狈朝自己跑了过来的两人,他眯着眼睛,打量跟在姜芸身后的家伙,见他似乎是在追自己的人,顿时便气上心头。 【那人是姜芸……那身后跟着的,就是害得她这么狼狈的东西了……】 【对朕的人动手,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祁渊大步向前走去,姜芸猛地扑到他身上,瑟缩着往祁渊身后躲,“公子,他想把我打死,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姜芸疼出了眼泪,看到男人追上来,下意识便拽住了他衣角,只敢探出个脑袋,眨着眼盯着面前人看。 “公子,您不会不管我的吧?”姜芸软着声唤他,搞得祁渊心猿意马,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哪还有心思管跟前这个虎视眈眈的家伙。 “自然了,不是都说了,你是我的人,动我的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祁渊视线落在方才追着姜芸的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可就是这样的祁渊才最让人害怕,毕竟没有人能猜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就是他对你动了手?” “对啊对啊,公子您可一定不要轻易饶了他!”姜芸在祁渊身边,借着他的势,朝那人挥舞着拳头,恶狠狠警告着,“我告诉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滚蛋,不然我家公子让你后悔一辈子!” 祁渊偏头看着身后狐假虎威的姜芸,唇角不自觉上扬,可当他视线落在身后人额头上刺目的伤痕上的时候,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 他冷冷看向一路追着姜芸的家伙,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派来的?说出来兴许本公子还能饶你一命。” 听到祁渊的话,姜芸微微皱眉,下意识以为这人今天转性了,竟然愿意大发慈悲饶他一命,虽然她并不希望祁渊再造杀孽,可说实话,面对这么个欺负过自己的家伙,她实在不愿意看到祁渊轻易放过他。 【唉,真是麻烦,要不是为了知道他究竟是受谁指使的,朕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要是在皇宫里就好了,有影卫在,也用不着朕亲自动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警告 “原来祁渊没打算放过他啊……”姜芸愣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间红了脸。 她垂眸掩饰着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果然还是把祁渊想象的太善良了些,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惹到自己的家伙呢。 “怎么不说,是你家大人不让你说吗?”祁渊挑眉看着他,饶有兴致欣赏着男人挣扎的模样,手上的力道越发重了,男人的表情也越发狰狞。 面目扭曲的模样着实不大好看,祁渊不满的轻啧一声,冷眼看着他,“不说的话,那就让本公子来猜猜看好了,是王宇让你来的吗?” 【呵,傻子,朕带着小芸子在邶城可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可能会平白与人结仇,只有可能是王宇那个混账东西做的好事了。】 他态度越发不耐烦,看向男人的目光越发凶狠,“你说,本公子若是把你的脑袋斩下来,会怎么样和?你那位主子到时候还会记得自己手底下的人到哪里去了呢?”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男人明显慌了神,挣扎的动作更大了,可不管他怎么做,祁渊都稳稳攥着他手腕。 他这模样姜芸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不肯说吗?”祁渊笑着一脚踹到男人腹部,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松开了手,冷眼看着男人狠狠摔在地上。 出乎祁渊意料的,方才还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老伯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把地上男人扶了起来,弯腰为他弹去衣服上的灰。 “公子,您还是赶紧离开邶城吧。”老伯眼中带着泪,声音颤抖,看着依旧不慌不忙的祁渊,他心急如焚,“这位是王宇大人的胞弟,王航。您现在惹了他,怕是不好过了,还是趁现在王宇大人他不晓得这件事,赶紧跑吧。” 老人颤微微抓着王航的手,眼神却直直看向祁渊,“公子,您心里还有我们邶城的这些百姓,我们心里感激您,但这王家实在是不好惹,他们家有人在宫里做官啊!寻常人家真的是惹不起他们……” 【在京城做官?】 【这么说来,还是个老相识了?】 【倒是有趣得紧。】 听到老伯这么说,祁渊明显是更兴奋了,在心里把姓王的大臣们都猜了个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有哪号人物是从邶城这小地方考进京城的。 姜芸抬头看了过去,见他眉头紧锁,像是还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一直在暗中帮衬邶城这伙人的大臣给找出来。 “公子……”她轻声唤着,满脸担心。 “老伯你不用担心,他王宇就算是背后有人在京城做官,难不成还敢管到本公子头上。”祁渊冷笑着开口,对他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不管他王家人究竟当了什么官,难不成还敢骑到他祁渊头上。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然还要我来避让三分,真是好大的面子。】 和姜芸想象中的不同,祁渊面上依旧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但她总觉得要怎么处置王家人,这暴君肯定心中有数。 “公子你这……”老伯眉头紧锁,看他们是个善良之人,这才好言相劝,却没想到祁渊和姜芸压根就不领情,实在是没办法了,无奈摇头,想要先一步离开。 “唉,罢了,既然您执意如此,那也只能祝您好运了,毕竟这王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老伯无奈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公子,他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姜芸偏头看着祁渊,发现这人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老伯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姜芸吓了一跳。 祁渊踩着王航的手,见老伯人已经离开,唇角微微上扬,视线始终落在王航身上。 “原来你跟王宇是一家人啊,倒是给本公子省了不少事。”祁渊冷笑着望向他,脚尖狠狠碾过他的手。 听着王航的惨叫,祁渊脸上笑意更甚,满意点头,余光瞥向身边的姜芸,刻意放软了声音,“小芸子,他方才打你,用的是这只手吗?” 突然间被叫到的姜芸愣了许久,呆呆看着祁渊,“公子,他这打的,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用的哪只手不是。” 姜芸挠挠头,面露难色,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实在是不清楚。 【小芸子竟然不知道吗?】 祁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有些不敢想信,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脸上原本的表情。 【不知道算了,直接杀了倒是省事很多。】 姜芸满脸诧异,可转念一想,就算祁渊现在不动手,日后把王家人都抓住之后,怕是一个都逃不掉,没株连九族都算祁渊他心善的了。 “公子您轻点,别真把人给打死了。”不管心里怎么想,姜芸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渊亲自把王航给折磨死了。 “嗯?”祁渊停了手,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姜芸,“朕……我这可是在为你撑腰,你还要挡我?” 【她怎么还向着这人?】 【莫不是另有打算?】 【那还是暂且饶他一命好了。】 【但这人要怎么扔回王家,这么大一家子,肯定会有牌匾,应当是不难找的,把人扔门口算了,权当是个警告。】 “公子,你可小声点吧,这是在外面,要是让别人给听到了,怕不是又得闹出些什么事情来,麻烦的又是您啊。”姜芸刻意压低了声音,微微皱眉,脸上尽是不满,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王航,又缓缓开口,“再说了,现在邶城街上只是人少,您若是直接把人给扔过去了,让王宇怀疑我们了,还怎么办啊……” 姜芸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却不曾想祁渊却丝毫不在意,听完了她的话,挑眉看着她,“那就说说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公子您若是想把人扔到王家门口给他们个教训的话,完全可以让我去啊。”姜芸指了指自己,满脸期待。 “你去?”祁渊蹙眉看着她,上下打量,片刻后摇头,“不行,你这小身板,怕是根本就拖不动他,让你去岂不是更容易叫人针对。” 祁渊拒绝的毫不犹豫,姜芸想反驳,可看着地上那个比自己要壮的王航,缩了缩脖子,“可是公子,我又没说要亲自去把他给扔过去。” 姜芸撇撇嘴,满不在乎道,“虽说我确实没什么力气,但公子您莫要忘了,就算现在邶城粮食短缺,只要我们愿意出钱,自然是有人可以帮我们做这件事的。” “你想做什么?”祁渊眉头紧锁,忽而意识到自己不过随便挑的人,现在竟然还能给自己出些主意,当初留下姜芸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秘密 “当然是找人帮忙把王航给扔过去喽。”姜芸嘟着嘴,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戳王航,穿越过来的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刻人就在一旁看着半死不活的王航,面露不解,“公子,这家伙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人当官才敢横行霸道的,到时候按律处置便是了,您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他对你动手了。”祁渊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 【对朕的人动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就……就因为这个?”姜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祁渊了,听上去并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王航当时似乎是真想要把自己给送到西天去取经的。 “嗯,信不信由你。”祁渊随手掏出了些银钱,塞到姜芸手中,“交给你了。” “好。”姜芸下意识应了声,可随即,她垂眸看着掌心中被塞进来的银钱,微微皱眉,“嗯?公子你不是说……” “我没说过,你拿着去办事就行了。”祁渊冷冷看她一眼,吓得姜芸立刻闭了嘴。 反正祁渊都把银钱交给自己了,那最后到底要怎么做,自然是她说了算的。 【朕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个愿意帮忙的。】 祁渊抱臂站在一旁,好以整瑕看着她。 他们身在城郊,这地方本就没多少人住,更多的还是在附近种地的农民。 但不管二人身在何处,旁人瞧见王航这惨样,肯定会下意识远离他们,至于看在银钱的份上应下这件差事,怕是难得很。毕竟可没人愿意让王家那群疯子给盯上。 【平白得罪了王家人,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朕倒是很想知道,小芸子你究竟要怎么让他们乖乖帮忙。】 祁渊看着她跟一个青年汉子交谈的模样,微微皱眉,他们声音不大,祁渊又跟姜芸隔了些距离,就算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去听,那也听不到多少信息。 但不知过了多久,姜芸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方才那个汉子。 “公子。”那汉子是个不善言谈的,轻轻唤了一声祁渊,随后便走到了王航身边,把人扛在身上,像是平时在挑水浇地样的,带着王航就要离开。 “那人名叫刘旭,家里穷,有个孩子要养,挣不到钱的话,怕是一家人都活不下去了。”姜芸站在祁渊身边,意识到这人一直在盯着刘旭的背影看,便出口解释道。 “嗯。”祁渊淡然点头,看上去似乎对刘旭并不感兴趣。 姜芸自讨没趣,站在他身边有些局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祁渊却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离开了。 “公子,您这是准备去哪里?”姜芸愣了下,随即赶紧小跑着追上他,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问着,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得亏祁渊这是已经把姜芸给当成了自己人,是他认定的亲信,不然像她这样整天缠着祁渊的,怕是早就被暴君随便找个理由给杀了。 “王宇最近什么都没做吗?”祁渊忽而开口问道,提起王宇,他这才稍稍提了点兴趣。 面对姜芸的絮叨,祁渊并没有说些什么,毕竟这人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入得了眼的,祁渊倒是有兴趣看看这姜芸究竟都能做些什么。 【啧,小芸子怎么这么吵?】 【唠唠叨叨的,倒是跟宫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姜芸。”思索间,祁渊下意识便喊出了她名字,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在前面走着的姜芸转过身,小跑着在他身边站定。 “公子怎么了?”动作间掀起一阵风,吹乱了姜芸鬓边的发丝,她却毫不在意,随手拨开,抬眼看向祁渊,无端惹得面前的帝王乱了心。 “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些什么罢了。”祁渊回过神,瞥了眼身旁的姜芸,抿唇摇头,忽而又想起来,自己贵为一国之君,为何她问了,自己便要回答。 祁渊蹙眉看着姜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仿佛只要跟姜芸在一起,视线便会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在她出了事的时候,也下意识想要为她撑腰。 【罢了,小芸子毕竟是朕的人,多关注一些也没什么的。】 【再说了,有她这样的人当左膀右臂,确实能省不少心。】 【为了个能效忠朕的人费心些也正常……】 他并没过多追究,反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心安理得的继续维持现状。 “祁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变了?”姜芸听得清楚,可他那些心声却像是一层层的迷雾,让她逐渐看不懂这暴君的真面目了。 “不过就是伺候了他几次,怎么就把我当成他的人了?”姜芸满脸困惑,却不敢表现出来,心里想着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算了,如果能让祁渊来给我当靠山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会更轻松些,至少没人敢拦着我了,还是挺不错的。” 姜芸思索许久,得不出结论,但至少有祁渊青睐,她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还能更安全一些。 两人一路慢悠悠跟在刘旭身后,当地人朴实,可看到王航这副惨样的时候,刘旭却没有太大的表情,反倒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了下来,这会更是扛着王航健步如飞。 【他们之间结过仇。】 【兴许还跟王宇有关。】 【真是有趣,这王宇当县令不过多久,竟然能将邶城治理成这样,还跟这么多人结仇,看来得罪了不少人,应该很好问出来过去的那些肮脏事,不过就是有这王家撑腰,旁人都不敢说罢了。】 姜芸听着他的心声,虽然早就知道祁渊能从娄元容手底下活下来,还能在皇宫这种地方应付各种人,绝不会是传言所说的那种人,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这么厉害,分明他跟刘旭没说过几句话,单凭这些便能看出来刘旭跟王家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么看来,祁渊若是没有遇到娄元容的话,他绝对会是个明君,什么暴君,全都是遇到了毒妇才变成这样的。”姜芸眉头紧锁,心里越发心疼祁渊了,分明可以走上另一条路,却被迫挨了那么多骂。 姜芸抿唇看着身前的祁渊,这人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愣是自己在前面走着,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什么他作为齐家公子,当然是要确保王航没有任何威胁才行的。 “小芸子,你都猜到了什么。”祁渊忽而开口问道,让姜芸懵了一瞬,她分明什么都没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了姜芸的困惑,祁渊悠悠开口,“你平日可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所以说说看,究竟是知道了什么,竟然让你犹豫了一路都不肯跟本公子坦白。” 姜芸抿抿唇,还有些犹豫。 祁渊没说错,在找到刘旭的时候,她确实是跟刘旭聊了很多,知道了很多王家做过的事,可那些事情,现在说的话,难免会让百姓越发恐慌,她还是先瞒下去再说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顾虑 “怎么,还不愿意告诉本公子?”祁渊见姜芸迟迟不开口,蹙眉问道。 “当然不是,只不过我们现在在外面呢,这时候说不大好吧……”姜芸面露难色,显然是不大愿意说的,但又怕祁渊生气,便踮着脚,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您放心好了,等回去了,我肯定会说的,实在是这种东西说出来,怕是会让邶城百姓担惊受怕,到时候我们不是也难办吗。” 【宫里到底是什么时候来了个姜芸这样子的宫女……】 【她真不是毒妇找来误导朕的吗?】 【可小芸子分明……早早就得罪了毒妇……】 【罢了,且信她一次好了。】 姜芸听得想笑却又不敢笑,每次祁渊都会怀疑自己的动机,可偏偏每次,也都是他把自己给说服了的,这小皇帝还真是……可爱。 “不过,若是叫旁人知道我说祁渊这暴君可爱的话,怕是会觉得我疯了呢……”姜芸微昂着头去看他,阳光下男人仿佛会发光一般,站在距离王家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刘旭把王航直接扔到地上。 祁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在转过身发现姜芸正傻傻看着自己的时候,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微微垂着脑袋,压低了声音道:“好了,人已经不会再碍眼了,现在该回去处理下你了。” “我?”姜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公子您这莫不是开玩笑呢……” 可祁渊已经抬脚往回走了,姜芸无法,只能快步跟上。 醉花楼里,祁渊把人压在墙上,目光紧紧盯着她,“小芸子,现在总能说了吧?究竟是什么事,竟然非得在这里才能说。” 【啧,真是麻烦,怎么还有人跟着……】 【是为了确定我们的关系?还是旁的什么……】 祁渊眉头紧锁,捂着姜芸的嘴,微微倾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小芸子,配合点,外面有人在盯着我们,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更别提跟了他们一路的人了。 “看来我还是得跟着祁渊才行,这家伙不愧是皇宫里长大的,还真是警惕。”姜芸心中了然,她就知道,祁渊不可能突然做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祁渊这家伙实在是太过谨慎了,自己不答应就怎么都不肯松手,无奈之下,她轻轻点头,示意祁渊自己已经知道了。 姜芸眉头微蹙,指了指他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祁渊却像是没看到一样,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屏息凝神,只顾着听外面的动静了。 “老大,这里面的人明显就是在偷情,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看活春宫吗?” 声音粗犷,听着像是受人指使,这才一路尾随他们的。 “当然了,王宇大人可都说了,要我们盯着点,现在他大摇大摆出现在王家门口,指不定是想给王宇大人添堵呢,我们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三人哈哈大笑,丝毫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公子,我们现在这样,真的能骗过王宇吗?”姜芸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角含着泪光,抬眼可怜兮兮看着祁渊。 “应当是可以的。”听到外面几人离开,祁渊这才转过身,卒不及防看到姜芸这副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人都已经离开了,你这才想起来关心这件事啊。”祁渊唇角缓缓勾起,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姜芸撇撇嘴,“方才您说什么都不肯松手,这让我怎么关心啊。” 【……她这是在……埋怨朕?】 祁渊愣了下,似乎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很快,他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顾自道,“那人来的匆忙,我也不过是一时心急,毕竟你这样子,若是叫旁人瞧见了,保不准不会误会什么。” 他想了又想,接着说道,“姜芸,你还是去换身衣服比较好。” 姜芸红了脸,她不过就是故意扮丑罢了,怎么祁渊这家伙还真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嫌弃了一遍呢,就连衣服都不放过。 见姜芸迟迟没有动作,祁渊还以为她这是不知道王德全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了什么地方,缓步上前,把角落中扔的小包袱拆开,从中拿出一套衣服丢给姜芸,“快些换上,莫要穿着你那身沾了泥的衣服在外面乱晃,还有脸上的血,擦干净了,过阵子再去处理。” “啊?哦。”姜芸脑子懵懵的,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一副多么狼狈的姿态站在祁渊面前的。 她在被王航追的时候发带散了,长发披散在身后,两侧几缕碎发沾了汗,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衣服上满是泥泞,而姜芸始终都不曾察觉。 直到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险些受不了晕过去。 “这里面的人竟然是我吗?!”姜芸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手指着镜中人,眼睛却看向了祁渊。 “是你。”祁渊倒是镇定很多,毕竟他差不多看了一路,不管怎么说,都已经看习惯了,和姜芸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反应。 “你怎么了?”察觉到姜芸的不对劲,祁渊蹙眉看了过去,见她怎么都不肯开口,心中更加疑惑,抬脚朝姜芸走去,“东西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不过公子您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出去回避一下?”姜芸手中还抱着祁渊扔过来的衣服,有些无奈,自己这位主子哪里都好,就是在跟人交流的时候有点呆呆的。 “为何?”祁渊下意识问道,视线下移,在落到她怀中衣衫的时候,终于明白了过来,“抱歉,我无意冒犯。” 姜芸抿唇,无奈摆手,“好了,我知道的,公子您要不还是先休息吧,毕竟今天这怕是累着您了。” 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姜芸只能敷衍着把人给送走,她可不能当着祁渊的面处理额头上的伤,若是一不小心蹭掉了自己为了扮丑故意化的妆该怎么办,到时候可是欺君的罪名。 眼看着祁渊被自己给支走了,姜芸总算是能松口气,专心处理脸上的血迹了。 担心他突然进来,亦或是叫了旁人来帮忙,姜芸几乎是刚擦干净便重新化了妆,手法娴熟,对每一个部分都了如指掌,先前自己入不了这些大人物的眼,自然也不会有太多人去关注她,但现在跟在祁渊身边,还是得小心些,万一哪一天因为化的位置不一样而叫人给拆穿了,那她实在是太亏了。 看着镜子里重新恢复了毁容脸的自己,姜芸松了口气,“这下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坦白 “公子,张大夫给您请过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祁渊的道谢声,姜芸听得脑子一片空白,可下一瞬,敲门声响起,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不安地朝门口望去。 “谁?”姜芸听着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眼睛紧紧盯着镜子里的人。 她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血,也已经重新化好了妆,按理来说,应当是不会有人发现才对。 “我。”祁渊声音平淡,静静在门口等着,丝毫没有富家少爷的架子,反倒是很亲人,“你换好了衣服吗?若是还没来得及的话,那就先把伤口处理了。” 【啧,这群人怎么这么烦,一天天的总有人来找事。】 【为何朕不能直接把所有人都杀了……】 【小芸子动作真慢,但她受伤了,动作慢了点应该也正常……】 祁渊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等着。 姜芸可不敢让祁渊这尊大佛给等急了,确定自己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快步前去开了门。 “公子,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姜芸蹙眉看着他,满脸不解。 “当然是处理伤口的,”祁渊瞥了她一眼,不满道,“难不成你就要这样跟着本公子去办事?” “这个……”姜芸只犹豫了片刻便连连摇头,“当然不是了,不过就是……第一次遇见公子您这么好的主子罢了。” 姜芸随口夸赞着祁渊,她穿越过来之后就只伺候过祁渊一个人,可不就是祁渊最好。 但似乎…… 祁渊他当真了。 【朕是她伺候过最好的?】 【小芸子竟然还伺候过其他人?】 【究竟是谁……若是叫朕找出来了,定要杀了他……】 姜芸嘴角抽搐,她伺候过的,除了祁渊,便是穿越前的那些老板们了。 他到底要怎么去杀了自己的客人们啊…… 就在姜芸发呆的时候,祁渊已经带着张大夫进来了,“喏,就是她,把她额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你就可以拿钱走人。” 姜芸愣愣盯着祁渊看,过了好半晌才悠悠说道,“公子,这才过了多久,您这怎么就连大夫都请过来了?” “小芸子,朕今日便教你个事,”祁渊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哪怕是在邶城这样缺粮的地方,也不要忘了,总有人能想到办法离开,前提是他们手中有足够的盘缠。” 话已至此,姜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祁渊这完全就是花费了大量银钱才把这大夫给请过来的。 “公子,我这也不算是什么重伤,您又何必破费。”姜芸微微皱眉,不满的看着他,虽说祁渊这个皇帝饱受非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姜芸还是挺不错的。 【这还不是重伤?】 【虽说跟朕小时候受过的伤比起来确实算不了什么,但这瞧着还挺……唬人的。】 祁渊眉头紧锁,不满地看着她,“姜芸,你是感受不到痛吗?” “当然不是,”姜芸连连摆手,下意识想要跟祁渊解释,“公子您误会了,不过我原先在家里的时候,阿爹便经常打我骂我的,我不过是……习惯了而已。” 闻言祁渊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姜芸几句,可小时候也没人安慰过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姜芸好受些。 【这……当初也没人安慰过朕啊……】 祁渊脸上闪过一抹局促,站在一旁不知该作何反应,余光瞟到身侧站着的张大夫,侧过身让他先给姜芸处理伤口。 被冷落的大夫蹙眉看了眼这两人,抿着唇一言不发,默默拿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各种药材,俯下身去看姜芸的额头。 王航打她的时候很用力,完全是冲着直接把人给打死去的,若不是姜芸命大,又及时逃跑找到了祁渊,要不然这会怕是人已经到阎王面前报道了。 处理过之后,张大夫在祁渊面前轻声说了几句话,姜芸没怎么注意,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都说了什么,反正看祁渊脸色渐黑,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自己还是别知道了好。 “小芸子,”送走了张大夫,祁渊靠在门边,双手抱臂,挑眉看着她,“要不要解释一下呢,你这伤,张大夫说可是很严重。” “很严重吗?”姜芸愣了一下,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下手挺狠的,我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公子您。” 姜芸垂首看着自己在逃跑的时候摔在地上擦破了皮的双手,苦笑着摇头,“不过没关系,更重的伤我也受过,能活着见到公子您,本就算姜芸福大命大。” 她脸上的笑刺痛了祁渊,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又不好直接带着人找到王家去闹事,毕竟王家那种人家,肯定不会认账的,这里可是在邶城,天高皇帝远的。 “所以,你想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祁渊面容冷峻,死死看着她额头上的伤,恨不得把王航那家伙给凌迟了。 “这倒不是,”姜芸摸着头上的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来,“公子,反正您最后都是要处置他们的,又何必现在动手,到时候事情传回了京城,怕是你我清誉不保。” 【清誉?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祁渊对此并不怎么在乎,反倒还有闲心去做些别的事情。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过了许久,背过身看了一眼,便瞧见了姜芸盯着自己看的模样。祁渊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在姜芸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问道,“你先前所说的,究竟是什么?” “什么?”姜芸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反问道,“公子您怎么突然……” “你先前说的,回来后便告诉朕。”祁渊垂眸,指尖轻敲桌面,桌上还放着他先前为了找到王宇这些年亲手处理过的案子而写下的各种杂乱信息。 姜芸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当时自己跟刘旭商讨这件事的时候,他起先听说有钱拿,还不大愿意做,但一听躺在地上的人是王航,也不纠结姜芸能给自己多少银钱了,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像是生怕这个机会叫旁人抢走了似的。 “公子您确定要听吗?”姜芸抿抿唇,想起刘旭跟自己说的时候,他看上去很是平静,可实际上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握紧了,整个人紧绷着。 祁渊微微皱眉,下意识以为会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刚想放弃,便听到姜芸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祁渊身边,端起茶不慌不忙抿了口,随后才道,“刘旭的胞弟是被王航打死的,他想过去报官,但当时的县令是王宇。” 闻言,祁渊眉头紧锁,隐隐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宇让人把刘旭打了一顿,给丢在了官府外面。” 第一百三十六章 蛇屋 姜芸已经尽可能保持镇定了,可这种事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对未知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微微颤抖,“王航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威胁刘旭,如果他把事实说了出去,那他就让刘旭也亲身体验一下。” “体验?”祁渊眉头紧锁,看了眼身子止不住发抖的姜芸,犹豫半晌,还是伸出手去扶她,“怎么了,体验什么,你慢慢说,莫要慌张。”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对刘旭的弟弟做过的事情了。”姜芸强行忍住吐出来的冲动,双手紧紧按压着腹部,不愿在祁渊面前露出太过狼狈的一面。 【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小芸子……】 祁渊没敢继续想下去,静静站在一旁,默默又给她倒了杯茶,朝她推了过去,“喝点?” “多谢公子。”姜芸点点头,向他道谢,借着他的力勉强站直了身子,可一想起来刘旭说的那些,胃里便一阵翻山倒海,大脑被各种恐怖的画面占据着,不停想象着他口中描述的场景。 “要不要缓一阵再说?”祁渊微微皱眉,姜芸看上去要比他看到王航追着她往自己这边跑的时候还要狼狈。 【这得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才能吓成这样……】 【要不还是别问了……】 【但如果是跟王家有关的话……朕不能不管啊……】 祁渊心里有些犹豫,想亲自去把刘旭给找过来,让他再讲一遍,可转念一想,就算他去了,刘旭也不一定愿意跟自己坦白。 “小芸子,你……”祁渊难得有些犹豫,若是寻常,他早就强行要求跟前人把知道的事情全都给说出来了,但面对姜芸,他狠不下心。 “公子放心,我没事,不过就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姜芸深吸了口气,虽说是自己亲口承诺了回来之后就跟祁渊坦白的,但事实上,就算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姜芸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你先休息,什么时候好点了再说也不迟。”祁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许多,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但不得不承认,祁渊他很少一次性跟谁说这么多的话。 姜芸似乎永远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只可惜她不知道,祁渊也不曾发觉自己的改变。 她蹲在地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身子忍不住发抖,祁渊便在她身旁站着,沉默着将自己的披肩盖在姜芸身上,陪着她,等着她从无尽的恐慌之中逃出来。 “公子……”姜芸声音沙哑,抬头看向祁渊。她双眼布满红血丝,模样有些吓人,独自挣扎了许久,她这才轻声喊了祁渊,本以为他会觉得自己模样可怖,直接把自己给赶出去,可祁渊的接受能力似乎很强,只是愣了片刻,便恢复如初。 “嗯,朕在,你说便是了。”祁渊声音平静,丝毫没有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到。 【这得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能吓成这副模样……】 祁渊心里没谱,下意识以为会是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却不曾想姜芸所说的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吓人。 “王航为了取乐,把刘旭的弟弟给……”姜芸双眼紧闭,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少年被人绑起来,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眼睁睁看着王航那个畜生把自己扔在满是毒蛇的屋子里的场景,她轻声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祁渊。 祁渊深吸了口气,他本以为会是什么不可控的毒物,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蛇。 “王航从什么地方搞到的这么多蛇?”祁渊眉头紧皱,有些不解。 “不知道,这个刘旭没说,我觉得他也不会知道的。”姜芸无奈摇头,她实在是太害怕这种东西了,听到刘旭说的时候,便已经是浑身冷汗,能忍到现在,纯粹是为了面子,她自己的,还有祁渊的。 姜芸抬眸看向祁渊,“公子,刘旭不清楚王航他当时究竟把人关在了什么地方,而且这种事他肯定做过不止一次。” “你是怎么知道的?”祁渊眉头紧蹙,满脸凝重。 【看来这王家人还真是胆大包天,真以为没人会来邶城管束他们了。】 【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还有那个在京城做高官的家伙,别让朕找到你,不然朕一定让你后悔。】 祁渊面色难看,姜芸缩了缩脖子,虽说这些不是她做的,但一想到祁渊的手段,她虽说没怎么见识过,但道听途说,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她怕朕?】 【先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是朕看着太凶了?】 祁渊脸色缓了缓,倒不似先前那般,姜芸也不是真的怕他,毕竟这人虽然凶了些,可若是不主动招惹,祁渊人还是很好的,没有旁人口中所说那么难相处。 若是这话叫他人听了去,怕不是得怀疑姜芸跟在祁渊身边久了,让着暴君给霍霍逼出了疯病来。 “公子,王航自己肯定是没办法一次性搞到这么多种毒蛇的,就算有些是无毒的品种,那也不可能全是他们王家人抓到的,您……”姜芸缓过了劲,拉着祁渊便开始喋喋不休说着。 祁渊丝毫没有不耐烦,专心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全无皇帝架子,仿佛在皇宫里那个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所以,小芸子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想法,说说看。”祁渊挑眉看着她,像个耐心的听众。 “啊?”姜芸愣住了,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从未想过祁渊竟然会问自己的意见。 【吓傻了?】 【还能用吗……应该……能吧?】 祁渊蹙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担心。 但也仅此而已,祁渊无奈叹了口气,暗道自己兴许真的是太过贪心了些,竟然还想让姜芸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早说你这么器重我啊,早知道我就不这样小心翼翼的了。”姜芸默默松了口气,她先前只听说过祁渊素来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却没想过他竟也听得进旁人的意见,看来那群大臣纯粹是没事找事了。 “又在想什么?”祁渊轻声问道,唯恐惊扰了刚从噩梦中走出的姜芸,“可是有了什么想法?不必担心,你尽管说便是了。” 姜芸想了许久,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趣,这是想把王航那家伙给关进去了。】 祁渊挑眉看着她,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按律处置他。” “陛下,臣又不是什么好人,没那么善良。”姜芸讪讪笑着,“先不说他方才险些置臣于死地,就说他对陛下您的百姓做了这档子事,便应当叫他也亲自体验一下才是,不然他怕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纯情皇帝 “嗯,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来。”祁渊在这方面是给足了姜芸自由的,毕竟就算她不说,祁渊也不可能放过这群人。 不管过去怎么样,至少现在,他祁渊才是大周的皇帝,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就得承担其代价。 “我……说的对?”姜芸愣了片刻,思索着祁渊究竟是认可了自己的哪句话,是说她不是个好人,还是说……要让王航切身体会? 姜芸不敢直接问,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自动归因为是想让王航也去喂蛇了。 祁渊听完之后面不改色,只淡淡点头,这事就算过去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就是王宇,比起王航,还是他更难对付些,他们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个合适的借口接近他,每次要查些什么,也都是李淙陪着。 王宇像是失踪了样的,天天见不着人。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做什么?”姜芸蹙眉看着他,面露不解。 “当然是想办法接近王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两眼一抹黑就上去跟人斗,你怎么这么虎呢。”祁渊随口说着,手指轻拂过姜芸身上的伤口,看着跟前人疼得浑身一激灵,唇边竟带着一丝笑意。 “嘶——”姜芸下意识往旁边躲,抬眼看着祁渊,不满抱怨着,“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呢!” 祁渊挑眉看着她,饶有兴致观察着姜芸,“生气了?” “没有,我哪敢啊。”姜芸撇撇嘴,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还说没生气,都这么明显了还嘴硬。】 “……”姜芸想为自己正名,可这样却显得自己更加心虚,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更加明显了。 “不敢啊,”祁渊轻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是不敢,而不是不生气,本公子说的对吗?” “还能这么说?”姜芸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原以为她这位主子会是个不苟言笑的暴君,没想到祁渊这人相处着还真……跟个少年人一般,比想象中要有趣很多,不过平时应当是在娄元容的淫威之下不敢放肆罢了。 【这是被朕给猜到了?】 【倒也不必如此惊讶……】 【呵,有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不过……比那群虚伪的家伙要好多了……】 姜芸有些诧异,下意识背过身,对上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地抚摸上脸,盯着看了许久,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 祁渊似乎还真没说错。 “咳咳,”姜芸轻咳两声,看向祁渊,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那公子,您看我们这是还要再继续去查王宇吗?” “查,当然要继续查。”祁渊想也不想便说道,“朝廷命官,哪怕只是个小县令,也会提前通知当地县令的,可邶城上任县令却对此一概不知,想必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祁渊难得正经,姜芸见他如此认真,也不再去纠结那些破事了,只默默跟在他身边,对他的安排可谓是言听计从。 【小芸子倒是听话得很,不像毒妇安排在朕身边的家伙,个个阴险狡诈,恨不得从朕身上捞些油水。】 姜芸让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没按什么好心思,对祁渊言听计从也不过就是为了求一个能活命的机会。 一定要说的话,她从祁渊身上捞到的东西可要比其他人贵重得多。没有什么是能跟她的性命相提并论的。 “可是公子,有王宇在县令这位置上压着,百姓都不敢吭声,就连说一句他的不是都不行,这让我们怎么查啊。”姜芸眉头紧锁,看向祁渊的目光很是凝重。 “嗯,确实,那就先让他连个县令都当不成便是了。”祁渊站在她身边,垂眸盯着姜芸身上的伤口,目光阴沉,像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说道,“既然王家仗着王宇这层关系在邶城为所欲为,那便让他们家连最值得骄傲的靠山变成催命符好了。” “公子您这是打算做什么?”姜芸微微皱眉,不解的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她发现祁渊这人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手段。 祁渊从不是个只会高居皇位发发脾气枉杀人命的暴君,真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能处理的很好,完全没有必要带自己这个拖油瓶来的…… 姜芸垂眸,搅着手指,眼前视线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回荡在脑子里: “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当然是……”祁渊话未说完,姜芸似乎是因着长期陪着他连轴转,身子有些撑不住了。 祁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在跟前倒下。 “!”祁渊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姜芸,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了床上,垂眸看着她。 【这是……累着了?】 【跟着朕出来……有这么累吗?】 他盯着床上昏睡的人看了许久,深吸了口气,缓缓俯下身子,伸手去探她鼻息。 【还好……还活着……】 【总不能跟着朕出来一趟给累垮了吧……】 【罢了……如果是小芸子每日做的那些的话……确实有可能。】 祁渊站在床边,满心担忧,面上却偏又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凤眸微眯,上下打量着姜芸,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对这个陌生的臣子很是好奇。 姜芸双眸紧闭着,看上去让人心疼,但对打小就处在娄元容淫威之下的祁渊来说,这种程度的工作量也就还算好的了,至少不是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的处理各种让人头疼的事情。 鬼使神差的,祁渊伸手,把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尽数别到耳后。 邶城多雨,这几日罕见晴天,可今个却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灾祸依然进了尾声,竟也给了祁渊几分薄面,缕缕阳光照进了窗,洒在床上人身上。 他看着姜芸在自己面前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头便继续睡了过去,不管祁渊再说什么都不吭声,独留他一人留在残忍的现实之中。 “呵,自己倒是睡了,只留朕一人在这里忙活,还真是靠得住啊。”祁渊眉头紧锁,随口抱怨了一句,不愿再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索性缓缓踱步到窗边,斜倚着窗,偏头去看窗外。 今日不算太冷,街上总算是有了一些小商小贩在吆喝,声音此起彼伏的,是难得的热闹景象。 祁渊蹙眉看着,唇角微微上扬,可想到床上的姜芸,又立刻耷拉着脸,心里思忖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从王宇口中撬出些消息来,他们也不能总是这样等着,总得想个法子才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穿好了 视线不受控制般落在姜芸身上,祁渊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索性由着自己心意来,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睡梦中的人也休息的不踏实,兴许是梦到了什么糟心事,姜芸眉头紧锁,眼角噙着泪,模样可怜。 “祁……祁渊……”不晓得这暴君在姜芸梦里面究竟扮演了个什么角色,身形有些消瘦的人轻声喊着他名字,让梦外面的祁渊懵了一瞬。 他想抓过王德全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自己还是别自讨没趣比较好,兴许她只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有些太长了,现在不大愿意跟着他干了。 这种事祁渊一个当惯了皇帝的接受不了,就算姜芸真的想出宫,已经求到他面前了,祁渊觉得自己也根本不会放手。 没有哪个皇帝会舍得让自己的左膀右臂放出宫的。 祁渊自然也不例外。 姜芸手指微动,阳光洒在身上,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是……醒了?】 【还是说小芸子在装睡?】 她抬手遮住眼,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随即缓缓偏头,看到了斜倚在窗边,抱臂盯着自己看的祁渊。 “公子……”她哑着声喊道,单手撑着床想要坐起身来,可浑身上下怎么都提不起力气,要不是祁渊快步赶来扶着自己,只怕姜芸是要在床上待到明天了。 “怎么搞的?”祁渊微微皱眉,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没、没事,是我不小心而已……”姜芸怎么敢跟祁渊坦白,她小心翼翼看着面色不善的男人,试探着开口,“公子,您生气了?” “没有。”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半露的肩膀上,眉头紧皱,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姜芸怎么搞的?】 【衣服睡成这样,醒了都不知道穿好吗?】 【朕瞧着这邶城的天也没那么冷,现在还傻坐着不动……】 姜芸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衣服随着自己的动作缓缓滑了下去,怎么看都像是在…… “咳咳,公子您……抱歉,是我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姜芸红着脸快速拉好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他。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祁渊紧紧掐着掌心,这才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朕是皇帝,有何看不得的……】 话虽如此,但姜芸抬头朝祁渊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这位皇帝此刻燥得脸通红,背过身愣是一眼都没多看,心里却仍在为自己的行动做解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芸子是朕的子民,朕……】 姜芸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唇角上扬,她本以为这暴君早就已经在后宫开枝散叶了,子嗣都应该有了不少,只是个个都没能活下来罢了。敢情这位暴君到现在愣是连跟后宫妃嫔同房的经历都没有,完全是个雏。 “公子?”姜芸试探着叫他,看到祁渊身子一僵,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没想到祁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嗯,你、你穿好了?”祁渊声音颤抖,一时间还不敢回头去看,跟个犯了错的孩童般站在原地罚站。 “是啊,我哪有公子您想的那般墨迹。”姜芸赤着脚走在地上,在祁渊身后站定,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拂过祁渊耳畔。 姜芸踮着脚,偏头去看他,“公子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啊?” 祁渊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小芸子怎么还不走……】 【她不会想一直围在朕身边吧?】 察觉到祁渊的异样,姜芸愣了下,意识到他这怕不是方才看到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更好笑了……”姜芸看着眼前赌气不肯直面现实的暴君,深吸了口气,勉强藏起脸上的笑,朝他勾了勾手,朗声说道,“公子,您不是还要去处理邶城的事情吗?当初言之凿凿说带上我能帮忙,现在又怎么都不肯看我一眼,莫非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她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祁渊明显还有些不适应,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怨念,但他又不敢明着看,只敢偷偷瞥向她。 “朕……咳咳,我没事,你、你顾好自己便够了。”祁渊说完便紧咬着下唇,跟遭了姜芸欺负样的。 “天地良心,公子我可没欺负你啊,你别用这表情看着我,我这可真是太冤了些。”姜芸瞪大了双眼,看着祁渊委屈的模样,心里觉得可爱,却又不敢直说。 祁渊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三字,看了一眼装无辜的姜芸,什么话都没说。 【朕从来都没见过能像小芸子这样厚颜无耻的家伙,难怪毒妇都不愿意收下她。】 姜芸还想继续哭诉,动作却在听到祁渊心声的刹那顿住了。 她……厚颜无耻? 这还是姜芸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扯了扯嘴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默默离祁渊远了些。 【怎么又走了?】 【她这是猜到了什么?】 【朕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祁渊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放着不管,毕竟他不能总盯着姜芸不放,他还得先让王宇露出马脚才行。 【该怎么让王宇出破绽……】 祁渊有些烦躁,他原本是不必亲自来做这些的,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坐在桌前,看着杂乱无章的各种字迹,苦苦思索着对策。 “公子,若是累了,那不如先到这里来歇息着。”姜芸饶有趣味看着他,一时间竟也忘记了面前这男人的身份。 听到她的声音,祁渊微微皱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姜芸视线的刹那,他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头,“算了,事情还没解决,你要是休息好了,那就过来帮个忙。” “什么?”直觉告诉姜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但皇帝都发话了,她除了听从之外,又能做些什么。 难不成还要她去反抗吗? 开什么玩笑,她姜芸哪里有这个胆子。 “小芸子你过来,让本公子听听看,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祁渊朝她勾勾手,学着姜芸先前撩拨自己的样子,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的。 姜芸看着他分明很不好意思,可却红了脸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对上祁渊幽怨的眼神,她立刻直起了身子,敛了笑,一本正经问道,“公子,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事……朕不是都说了吗……】 祁渊看着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人,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先前就是被她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给骗了才会信任她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身设局 “先前说过的?”姜芸愣了下,“说过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她挠挠头,有些无助,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 “对王宇这件事,姜芸,你有什么想法吗?”祁渊见她始终傻站着,微微皱眉,又问了一次。 “王宇吗?”她仔细想了片刻,很确定自己并不能给祁渊想出什么有用的主意,无奈摇头,“抱歉公子,我怕是……” “想到了?”祁渊却并不准备继续听她废话,直接问道,“想到了那就说说看,别拐弯抹角的。” “啊?”姜芸满脸诧异,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公子您这……” “我怎么了?”祁渊蹙眉看向她,指尖轻叩桌面,不紧不慢催促着,“还不快点说,别以为朕不知道,朕身边可就数你想法多的。” 姜芸有些无奈,可面对祁渊,她又不得不乖乖就范。 “公子若是想抓到王宇的把柄,那就得主动出击。”姜芸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比如说,让他为了一件小事暴露自己本性,如果他对公子您动手了的话,这不正是您处置他的理由吗。” 说罢,姜芸松了口气,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罢了。 可祁渊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带着小芸子来果然是对的。】 “?”姜芸很是意外,她不过是乱说一通罢了,怎么祁渊还真就接受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公子你是认真的吗?”姜芸满脸不可置信,可看着祁渊,他却很是认真,似乎是在思索着自己该怎么让王宇上钩。 姜芸却只觉得荒唐,怎么可能真有人蠢成这样,如此简单的招数都能落入圈套。 “当然,总归是要试一下的。”祁渊认真点头,“我们先出去,在屋里可等不到人来。” 她略一思索,虽不情不愿,却还是跟着祁渊出了门,在邶城的大街上走着。 “祁渊这家伙怕不是疯了,竟然连这种方法都要试试看,莫非是让王宇给逼疯了?”姜芸看着自己面前人的背影,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可她心中也清楚,自己除了接受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祁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可面前街道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商贩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摆弄着跟前的东西。 “唰!” 随着一阵破空声想起,姜芸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面前祁渊险些中箭。 看清的一瞬间,姜芸觉得自己穿越得来的人生终究还是没过多久便要被收回了。 “公子,您没事吧?”姜芸几乎是一瞬间便凑上前去了,可怜巴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既是对祁渊的,也是对自己的。 “还好。”祁渊摇头,满脸认真,“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暗箭究竟是谁放的?” 姜芸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知道,公子您是要亲自去查吗?” 【朕不查的话,难不成你姜芸去替朕查吗?】 被祁渊揭穿了小心思的姜芸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可很快,她便从中恢复了过来。 反正祁渊人都已经受伤了,她就算是赶紧赶慢查出了幕后黑手,那他也都疼过了。 知道姜芸在这上面靠不住,祁渊无奈叹了口气,硬撑着把肩膀上的箭矢给拔了下来。 姜芸看得龇牙咧嘴,仿佛疼的人是她而不是祁渊一般。 “嘶——”她单是看着,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更何况祁渊还是硬生生受了一箭,这会又拔出来,肩膀上鲜血直流,可他却眼都不眨一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家伙难道都没有痛觉的吗?”姜芸别开头,心里腹诽着,忍不住想要吐槽祁渊这家伙。 “你方才又在说什么?”祁渊微微皱眉,朝姜芸看了过去,“又在说本公子坏话?”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你看公子你方才不还说什么要找借口抓到王宇的把柄吗?这不就来了。”姜芸讪讪笑着,指了指他手上的箭矢。 “你倒是看得开。”祁渊无意跟她争辩,在他看来,两人到邶城已经有段时间了,可直到现在,这意图谋反的人究竟是谁,都不曾看出个大概,一想起来这事,祁渊心里便阵阵烦躁,恨不得回去随便揪个犯错的大臣教训。 【啧,这次的刺客技术不大行,这个角度……应当是能一击毙命的才对,啧啧,真是可惜……】 祁渊垂眸盯着掌心的箭,上面还沾着血,尾部刻着不起眼的字。 他仔细看了好一阵,不由轻笑,“还真让你给猜对了。” 见他难得笑了出来,姜芸哪里还不明白,这十有八九是已经找到了个能先把王宇从县令位置上给拽下来的法子。 “这还真是王宇干的啊……”姜芸挠挠头,她当时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哪能想到竟然还真叫他给遇到了。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便宜祁渊了。 “说不准,先把他从官府抓出来再说。”祁渊摇头,环视一圈,四周没多少百姓,但他还是敏锐地瞧见了几个看着有力气的。 “就你们几个了,瞧着还不错,跟着本公子走,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祁渊大手一挥,姜芸看着他这模样,突然觉得这家伙真是人傻钱多,出来做慈善来了。 “公子,咱们出宫的时候可没带多少银两在身上,你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姜芸快步追上他,在祁渊耳边小声说着,眼神却看向了身后跟着的几人。 “我知道啊,王家不是有钱吗,既然是王宇带头犯的事,当然由他们王家来负责,跟朕有什么关系。”祁渊却满脸不在意,一本正经说着,反正他都已经决定要把王家人给处理了,那王家的家产他要拿去做什么,还有谁管得了他。 “……”姜芸愣了片刻,完全没想到祁渊竟然会这样想,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看见前面的祁渊转过身,皱眉朝自己看了过来,眼神明显是在问自己又怎么了。 她无奈撇撇嘴,快步跟了上去,反正怎么劝都没用,他是皇帝除了顺着祁渊的心意来还能怎么着。 【小芸子怎么满脸不情愿?】 【朕又怎么着她了?】 【这人怎么这么麻烦,整天给朕摆脸色……】 祁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可定睛一看,罪魁祸首正心平气和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姜芸听得脑子一片空白,自己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到了祁渊这里,就成了她摆脸色? 且不说她姜芸多兢兢业业一宫女,整天陪着这暴君忙活,单就她整日做的这些,难不成还必须得对他笑脸相迎? “公子,您这会不会太过……”姜芸凑到他身旁,轻咳两声,示意他多少注意些,自己毕竟还是个皇帝,若是日后叫有心之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说他些什么坏话。 第一百四十章 一世靠山 “你倒是想的挺多。”祁渊听后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看到姜芸担忧的目光时,下意识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顾自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了箭矢飞过来的方向。 “这东西是从那里射过来的,过去看看,指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意外惊喜。”祁渊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姜芸的手,带着她朝那里走去。 “可是公子,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吧。”姜芸垂眸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着的手,微微皱眉。 “有什么不好的,你觉得朕脏。”祁渊不知怎么想的,没由来问了这么一句。 等姜芸反应过来想要追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祁渊双唇紧闭,怎么都不肯说。 逼得急了,祁渊也只是撒开手,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恶狠狠瞪着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小芸子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前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脾气这般大?】 “伤在你身上,公子还无所顾忌,是生怕那人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吗?”姜芸也不甘示弱,叉腰瞪着他。 “你!”祁渊一时无语,不知该作何反应,嘴唇张张合合,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只是随便演演吗?怎么小芸子还动真格了?】 【她是不是想这样骂朕很久了……】 【早有预谋?】 被祁渊猜出了心声的姜芸却面不改色,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拿出自己从前为了活下去练出来的演技,兢兢业业扮演一个担心主子身体的下人。 “公子,您身子不好,不然老夫人也不会让我跟着您一起过来了,她本就不同意您到邶城这里来的。”姜芸微微垂眸,适时流露出一丝的软弱,让所有人都觉得是祁渊自己太过任性,这才会有此等好戏在街上上演。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祁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坐上皇位之后还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现在带着姜芸出来,还真是把保护了那么多年的脸面给踩在了地上。 周围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祁渊也不在乎,毕竟他听到了也不能做些什么,他又不能亲自坐实了暴君的名号。 【真想把小芸子给送刑部……】 【但她这体格进去了怕是出不来……】 【罢了,朕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一点都不省心的家伙……】 姜芸很想为自己辩驳一下,可话到嘴边,想起能听到祁渊心声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要不然自己余生怕是要在诏狱里度过了。 她简单思索了下,那阴暗的地方可不适合人长期居住,姜芸决定还是乖乖跟在祁渊身边,要是能帮他稳住皇位,且不说别的,就凭这份功绩,就足够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诱惑太大,姜芸想也不想便决定在暴君身边做事,至于什么毒妇……只要她不主动惹事,姜芸也不介意跟她和平相处的。 虽然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说要跟着祁渊了,但唯有这次,她意识到不管娄元容究竟想利用祁渊做什么,这暴君都不会轻易让她如愿,没有人会愿意把已经拿到手的东西送人,祁渊没有那么大方,他顶多会送娄元容一个体面些的死法。 顺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追去,果真在偏西南的方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祁渊唇角微微上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方向应该也是可以通向王家的。 祁渊速度要比姜芸快上不少,眼下要追人,他无暇顾及身后的姜芸,只回头看了眼,便自顾自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姜芸试着追了几步,可长期没有锻炼的身体实在遭不住,她没跑几步便停了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淌下,一滴滴砸在地上。 姜芸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抬手随意擦了把汗,再抬头去看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祁渊的影子了。 她跟祁渊走散了。 周围的建筑映入眼中,姜芸眉头紧皱,她穿越过来之后,别说京城了,就连皇宫,她都没能转个遍,现在独自一人站在街上,只能凭着残存的记忆去寻找回醉花楼的路。 醉花楼里很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出奇的安静,给人一种整个邶城都只剩下了她一人的感觉。 “怎么回事?”姜芸站在醉花楼前,看着略微有些空旷的街道,下意识觉得这十有八九要出事,可自己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宫女,似乎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不如在屋里老实待着等祁渊回来。 进了醉花楼,店小二两眼放光,紧紧盯着姜芸,想上前攀谈,可又担心她心情不好,到时候一气之下住到别家客栈去,那掌柜的怕不是得骂死他了。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问问那位客官要不要酒。”掌柜的不知何时凑到了店小二身边,虽说这么问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但根据他多年经验,出了事大多人都会喝酒,他不觉得姜芸这个跟她家主子关系这么好的下人会不担心祁渊。 “可掌柜的,我们这时候凑上去,不太好吧?”店小二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惜。他不敢不听掌柜的话,可良心上多少有些过不去,挠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姜芸却对此丝毫不知情,她只知道祁渊这次离开是为了去抓刺客,却不晓得那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反正她跟上去也帮不到忙,还不如先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她自觉前世已经过得够苦了,现在难得有了重来的机会,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再吃苦的,尤其她在醉花楼的花销都可以记在祁渊账上,四舍五入便是无需她自己来出钱了。 “姑娘,我瞧着您家主子人都已经不在了,要不要……来几壶酒啊?”店小二凑到姜芸身边,眼巴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要是姜芸答应了,到时候卖了不少,掌柜的一高兴,说不定还会赏他些碎银。 姜芸被人叫住,本就心情不佳,浑身上下累得不行,现在她觉得自个整个人都跟行尸走肉没多大区别,刚想摆手告诉他算了,但转念一想,她在醉花楼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告诉祁渊,她反倒是能难得的放松一下。 此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你们这里……”姜芸愣了一下,她凭什么觉得祁渊就一定能活着回来了,万一他回不来,这酒钱不还得自己出,如此算下来,她也没捞着个好。 “罢了。”盯着店小二期待的眼神,姜芸大手一挥,毫不犹豫让他上了两壶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喜笑颜开,转头就去给姜芸打酒。 盯着自己面前桌子看了许久,姜芸终于认清了,她还是不希望祁渊出事,一时的靠山和一世的靠山,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第一百四十一章 特殊关照 “朕不在你身边,你就这样?”祁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姜芸身后,单手撑着桌子,身旁是被打晕了的刺客。 男人声音传来的时候,姜芸一壶酒刚下肚,大周的酒没什么度数,对她这样穿越的人来说,不过就是有些甜味的水罢了。 姜芸喝得急,心里又挂念着祁渊,这会脑子晕乎乎的,眯着眼看跟前人,依稀觉得跟自己那暴君主子有个七八分相似,还以为是自己喝醉了梦到了祁渊,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小、小芸子?”祁渊身子一僵,诧异看着面前的女人,满脸不可置信,“你这是做什么?” “祁渊,你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了,竟然还这么纯情吗?”姜芸口不择言,面对这个老古董样的家伙,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这才没让自己彻底沦陷其中。毕竟放着他这么张脸整天在姜芸面前晃悠,她实在是看的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在确定这家伙并不会无缘无故杀了自己的时候,心里那点小想法更是无处遁形了。 “大胆!”祁渊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整个人跟熟透了样的。 他紧紧抓着姜芸作乱的手,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跟前这小宫女怎么一碰酒便成了这般大胆的模样,叫他有些难以招架。 祁渊朝一旁看戏的店小二招手,想让他把姜芸给送回屋里去,可一想到自己的人要被旁人触碰,祁渊心里总觉得不舒服,犹豫再三,咬着牙亲自把姜芸给提溜上去了。 【怎么这么轻?】 【这小芸子进宫前过得莫非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啧,瞧着真是可怜人。】 祁渊把人扔在了床榻上,平生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弯腰,竟是为了帮她除了鞋袜。 暴君心里气,暗戳戳想着等姜芸醒了之后要怎么折磨她,可一抬头对上那张熟睡的脸,忽而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 【祁渊你真是疯了,放着后宫里那么多美人不宠幸,到外面了反倒是看上了自己身边的丑婢?】 【不能吧……】 祁渊对自己有一瞬间的怀疑,他以为自己只是跟姜芸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才会对她有好感。 殊不知,姜芸在他身边也才不过寥寥几十日罢了。 【肯定不会是这个原因……】 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轻易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尤其是现在娄元容这个毒妇还在宫里的时候,他祁渊更不能沉溺于美色了。 至于自己面前这个毁了容的姜芸算不算得上是美色,反正祁渊他觉得是,那在宫里也没人敢反抗。 “祁渊这小子竟然开始自我怀疑了吗?”经他这么一闹腾,姜芸酒醒了大半,察觉到祁渊在自己身旁,她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了,默默装睡享受着皇帝的照料,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床上装睡的人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祁渊盯上,她自觉一个皇帝是不会爱上毁了容的凡间女子的,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伴侣的不完美,姜芸想也不想,便单方面给祁渊尚未长出萌芽的情愫斩断了。 【也不晓得这人究竟要躺倒什么时候才能醒,但现在似乎……完全叫不醒啊……】 祁渊有些头疼,拿躺着的姜芸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她霸占着屋里的大床,独自坐在桌前,苦着脸摆弄姜芸剩下还没来得及喝的整整一壶酒。 他倒了一杯,盯着杯中酒液看了半晌,从小到大,他还真没尝过皇宫外面的东西。 【这酒……朕不会跟小芸子一样,醉的不省人事……吧?】 姜芸偷偷睁眼去看,却只瞧见了祁渊的背影。 单从背面看着,男人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心里在犹豫什么,反正她姜芸是无所谓了,都跟着祁渊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难不成祁渊还能因为自己喝了酒而罚她俸禄不成。 再说了,祁渊现在不也喝了,要罚也不能只罚她一个。 天子犯法还要与民同罪呢,祁渊不能偏心。 “醒了就别装睡了。”祁渊重重放下酒杯,转身看着她。 姜芸本想继续装睡,可对上他的视线,再装反倒是显得她心虚了。 而姜芸素来是不会承认这个的,于是她撑着床坐起身子,直勾勾盯着祁渊看,理直气壮的,丝毫不觉得自己白日纵酒有什么问题。 “公子这是还有事要交代了?”姜芸深吸了口气,不清楚祁渊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索性开门见山,总好过这人跟自己玩心眼子。 她一个穿越来的,怎么搞得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麻烦事。 “心情不好?”祁渊看上去似乎跟在皇宫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没了娄元容和她亲自选出来的后宫妃嫔,祁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全然不似传闻中那副暴君模样,反倒是很好相处。 “当然了,公子您二话不说便追着人跑了,直接把我给扔在原地,自然是不清楚没了您,我这心里究竟有多慌张。”姜芸跟着他出来之后,胆子也大了不少,一点都瞧不见当初刚见祁渊时的紧张劲了,甚至都敢在他面前讨巧卖乖。 祁渊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对上暴君有些冷漠的眼神,姜芸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捏着衣角,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犯不着在他面前装孙子,又挺直了腰板瞪回去。 【生气了?】 【不就是没带着她一起去吗,至于摆脸色给朕看吗……】 【先前除了娄元容那个毒妇,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朕的……】 姜芸愣了下,她脑子有些懵,敢情祁渊早就习惯了被人摆脸色了,这样对他的人还是那个害死了萧贵妃之后又假惺惺把他带在身边虐待的毒妇…… 她撇撇嘴,有些不自在,被祁渊盯着,姜芸不好意思去做别的事,连鞋袜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地上,朝他走去。 地板冰冰凉凉的,踩上去的瞬间,姜芸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忍着没吭声,走到祁渊身边,直直看着他,“公子,这天气凉,酒水也凉,您身子骨不好,还是少喝些比较好。” “朕身子不好?”祁渊挑眉看着她,嘴角勾起,带着一丝揶揄,“朕先前可从未听太医院那群吃干饭的说过这件事啊。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姜芸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怎么不吭声了,莫非是答不上来,又在想些什么法子来糊弄朕。】 没想到自己在祁渊面前信用值无限逼近于零,姜芸尴尬挠头,知道他怕是猜到了什么,可现在祁渊身上有伤,这种情况下,不管怎么说,她都得盯着点,不能让他在邶城这里太过放肆了。 “陛下您莫不是忘了,您这肩膀上可还有伤呢。”姜芸伸手,轻点他左肩。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多信任一点 “嘶——”祁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愤愤瞪着姜芸。 【怎么回事,小芸子都不知道轻点的吗?】 祁渊心里抱怨着,脸上却没有过多表情,就算真的被姜芸给弄疼了,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仿佛他天生便不被允许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一般。 “这得是叫娄元容逼成了什么样啊。”姜芸心里感慨着,突然有些心疼这暴君了,分明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往外冒血,他却还要强撑着不敢喊疼。 要是她让箭给射中了,保不准当场就晕倒了,疼晕的,到时候可就只能辛苦祁渊带着她回醉花楼了。 “陛下,疼了您就说啊,不然臣这也不清楚。”姜芸有些头疼,得亏她能听到祁渊心声,要不然就凭他这疼死也不吭一声的性子,怕是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 “嗯。”祁渊淡淡应了声,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姜芸就是无端觉得,只要没能让这暴君从心结里走出来,就算是答应了百八十次,那也一点用都没有。 她无奈叹了口气,看向祁渊的目光带了一丝抱怨,就连姜芸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现在要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关心祁渊一些,且这种关心,早就超过了对寻常上司的关心。 可姜芸一个感情经验为零的姑娘,怎么认得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事到如今依旧傻傻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祁渊身上继续薅羊毛罢了。 虽然祁渊嘴上不说,可姜芸也不好明着装傻充愣,手上动作还是放轻了些的。 只是这箭矢射过来的时候本就进的有些深,险些伤到了骨头,祁渊这家伙又直接拔了下来,伤口在空气里暴露着没及时处理,姜芸看着就还害怕这人把自己折腾得发起高烧。 大周又没得那些退烧药,他们俩人在邶城,万一养伤养病的时候再出些意外,祁渊这条命又该怎么保下来,姜芸想想就觉得头疼。 偏偏这家伙是个不听话的,眼看着姜芸把他左肩的伤口处理好了,祁渊脑袋一歪,靠在姜芸身上就要睡觉。 “哎公子你别这样啊!”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面前这个乖顺的家伙真的是祁渊吗。 姜芸微微偏头,用余光去看他,喉头滚动,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深吸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扶着祁渊一点点挪到了床上。 “陛下,这可不能怪我啊,实在是你这样睡明早起来的时候怕是脖子会疼。”姜芸揉着手腕,看乖乖躺在床上睡着了的祁渊,满意点头。 睡着时的暴君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完全就是个清爽少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睫毛轻颤,看着让人有些许的心疼。 毕竟无人知道他究竟是熬了多久才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啧,对着一个权势滔天的家伙心软,姜芸你可真是……无药可救了。”她蹙眉看着模样乖巧的男人,很不愿意承认,可她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帮他彻底在大周站稳脚的,哪怕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就是个意外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既没有手握剧本,也没有什么显赫身世能助她一臂之力。 “天欲亡我,还选个祁渊这样子的帅哥陪着一起慷慨赴死吗,还挺厚道的。”姜芸胡乱揉了把脸,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唔……这人是……小芸子?怎么她跟变了个人样的?】 祁渊迷迷糊糊睁眼,只觉得脑子晕晕沉沉的,面前人这么都看不清楚,只依稀可见是姜芸的身形。 “公子,您这几日在邶城累着了,还是莫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先好生歇息着吧。”姜芸蹙眉看着他,到底得是做了什么,才能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她搭上祁渊脉搏,仔细检查过之后才发现端倪。 敢情这家伙不单是跑去追刺客了,还在鲜少有人到的地方去跟刺客打了一架,这会脉象混乱,哪里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 姜芸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她动作说不上有多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右手拽着祁渊,想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小芸子你做什么?”原本已经快要睡着了的男人被迫醒了过来,揉着眉心有些头疼的看着她,“朕没事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你去跟人动手了。”姜芸直勾勾看着他,不紧不慢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起来让我检查一下,万一还有别的伤口,到时候要是没及时处理,只怕有你受的。” 她说话也毫不客气,根本不给祁渊拒绝的机会。 实在是烦的睡不着了,祁渊不情不愿坐起身,老老实实除了上身衣物,露出后背。 原本光洁的后背上带着几道划痕,看样子不像是叫人拿刀砍的,更像是在让路边的树枝给划伤的。 “公子你下次要不要看看自己后背都成什么样子了再说没事。”姜芸眉头紧锁,没好气抱怨着,“得亏跟着你来邶城的人是我,不然换作旁人,只怕都没人能发现。” 【是吗?很严重?分明一点感觉都没有……】 祁渊别开头不去看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看。 “公子,您若是不愿一辈子都活在太后的阴影下,总得像个办法光明正大除掉她不是。”姜芸轻声细语的说着,字字句句,勾的祁渊一时间忘记了赤裸着上身的难堪,满脑子都是姜芸的声音。 “你以为朕不想吗?”祁渊苦笑着摇头,“皇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跟她暗中有关联,娄家人,早就该从朝堂里滚出去了。” 祁渊声音冷清,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姜芸却清楚,他很生气,气先皇在世的时候养虎为患,让娄元容活着当上了太后,让娄洪辰率兵出征,手上兵权时刻威胁着祁渊。 “你顾忌娄洪辰?”姜芸微微皱眉,她不晓得娄元容究竟为何能在宫里无法无天,还能让祁渊这么个暴君都拿她没办法,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听说娄洪辰的名字。 “是啊,娄洪辰,娄元容的表哥。”祁渊点头,“不过是个表亲,谁知道他为何对毒妇言听计从呢,跟个傀儡样的,偏就娄家人那群心怀不轨之徒把他当个宝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萧贵妃。 姜芸也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知道现在他们就算能达成共识也没用,摆在他俩面前的还有个王宇在。 “公子,您看您现在连这些都跟我说了,那是不是……”姜芸试探着开口,想让祁渊也试着多相信自己一点,可一抬头,对上祁渊冷漠的眼神,她就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上梁不正 “是什么?”祁渊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自顾自道,“娄洪辰始终是个威胁,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要先解决王宇才行。” 他偏头朝姜芸看了过去,盯着人看了好半晌,才悠悠问道,“你这脸上,究竟是怎么毁容的?” 【啧,毁容……还能毁的略有差距,倒是有趣,难不成是有什么毒物操控?】 姜芸怎么都没想到,祁渊竟然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更没料到他还会察觉到这些细节。 “不过就是……”姜芸顿了一下,捂着脑袋,眉头紧锁,“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兴许是多年前的旧事了,这都过去了这么久,我哪里还记得清呢。” 姜芸小心抬眼,去看祁渊脸色,发现他只是默默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不由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总算是把这关给过了,只是下次化妆的时候还是得小心些才行,指不定哪回就叫他给识破了。 【记不清?】 【怕不是搪塞朕的借口罢了。】 祁渊唇角勾起,饶有兴致看着姜芸有些慌张的模样,朝她勾勾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 “公子,您这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姜芸心不甘情不愿的凑近,生怕祁渊又来折腾自己。 “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不过是需得你跟本公子一同去府衙看看罢了。”祁渊缓缓摇头,自顾自站了起来,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尤其是左肩上的伤口,因着他的动作隐隐有血渗了出来。 “公子您小心些,这伤口都没结痂,您这样做,怕是回来又得换药了。”姜芸赶忙上前虚虚扶着祁渊,她可不想再给这暴君换药了。 一次两次她还能接受,谁愿意一天给同一个人换药这么多次啊。 姜芸有些无奈,可面对祁渊,她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只能尽可能盯着这暴君,让他别又给自己搞得满身狼藉才是。 “朕知道,你且随我过来。”祁渊一点都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似乎在整个大周,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暴君的安危,除了姜芸这个还得靠着祁渊这个大树乘凉的宫女心里还能装得下之外,便再也没有别人了。 王德顺虽说跟着祁渊有些年头了,但不知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祁渊并没有多么信任王德顺,反倒是自己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宫女,也是因着得罪了娄元容才入得了祁渊法眼的。 邶城近来天气都还算是不错,至少要比祁渊在奏折里看到的那样好多了,暖阳高照着,地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水坑,多日的积水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晒干的,可这粮食却足以在短时间里发霉了。 祁渊眉头紧锁,一想起这个就头疼,他要王宇把私藏的粮食全给吐出来,拿来救济百姓,那就必须得先给他安个合理的罪名,毕竟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登基之后,娄元容便一直有意无意散播着他祁渊是个暴君的谣言,很多时候都是那家伙在他耳边吹风,打小就受到的虐待让他很难彻底反抗,便只能顺着娄元容的想法来。 可偏偏这个毒妇自己去装好人,做出一副温柔体恤的模样,说着祁渊有苦衷,又暗戳戳把他按在暴君的位置上让他难以翻身。 “公子,前面就是了,不过您确定在那里,我们能找到王宇吗?”姜芸微微皱眉,对祁渊的这个想法,她并不觉得会有用,王宇又不是傻子,明知府衙里的事只需要交给李淙就行了,自己何必再从王家跑到这里来。 “去看看再说。”祁渊冷笑着带姜芸进去了。 【这个时辰还不来,这个王宇还真是把府衙当成是自己家的了。】 姜芸偏头去看,冷不丁跟祁渊四目相对,她率先红了脸,有些尴尬地别开头。 【朕今日倒要看看,他王宇究竟想在朕的地盘上做些什么。】 “这是……生气了啊……”姜芸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唯恐祁渊一个不高兴先拿自己开刀。 “姜芸,你过来。”祁渊冷不丁开口,引得府衙里其他正在忙的官员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齐刷刷朝他们看了过去。 姜芸深吸了口气,暗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直截了当些,总好过再被祁渊揪着不放。 “今日府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需得县令亲自去处理?”祁渊扫了一眼低头装作没听到的官员们,视线重新落回姜芸身上。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道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看,仿佛她姜芸怎么说,会牵扯到整个府衙官吏的生死。 “公子,眼下这邶城里,最为紧急的便是粮食问题了,可我们到邶城这么久,从、从未见过王宇大人出面解决此事……”姜芸又不是傻子,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还管的上他们。 再说了,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跟王宇同流合污,这怪不得任何人。 “公子明察,王宇大人这几日虽说从未着手处理此事,却是在忙邶城跟邻国的交易大事,下官私以为,不可因这等小事责罚大人。”说话的是先前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李淙,仔细看便不难发现,他身形要比其他人消瘦许多,眼底乌青明显,一看便知是经常处理公务到很晚,跟旁边这些大腹便便的家伙不同。 “李淙,你疯了是吗!”身旁的人去拽他,生怕李淙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到时候害得他们所有人都担上责任。 “王大人,先前便是王宇大人以权谋私,把你们这群王家人放进了官府里,借着职务之便,私下里不知道克扣了多少赈灾粮,现在又妄图伙同邻国,打着交易之名,暗地里蚕食大周国土,这些,您不会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吧?”李淙挺直了腰板,看向王泽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 “你!李淙你小子最好老实些,别忘了,只要我们王家还在,你就永远都别想翻身!”王泽低声威胁着他,转头就笑吟吟看着祁渊,“公子,您别听这小子瞎说,我们王宇大人最近是真的有要事在忙,这才没能抽空来官府里的,再说了,这里有我们不就够了吗,哪里用得着王宇大人亲自过来啊。” 王泽满脸笑的模样看得祁渊胃里阵阵恶心,他随意摆摆手,拉着姜芸挡在自己面前,看着姜芸的那张脸,祁渊深吸了口气,感觉空气都干净了许多。 【还是小芸子看着顺眼,这么恶心,怕不是今晚回去要做噩梦啊。】 【这王家人不会都是这副德行吧?】 【也难怪会变成现在这样,敢情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抓人 “不是,我亲爱的陛下啊,如此接地气的心声竟然是您说出来的吗?”姜芸诧异地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有事禀报?”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很快便转过头去了,装作不在意的问着。 “没、没有,公子您高兴就好了。”姜芸微微皱眉,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遇到这么个……不守规矩的皇帝主子,虽说他也就出宫之后才有这个胆子。 “邶城百姓连粮食都快要吃不起了,这叫本公子如何舒心!”祁渊装模作样呵斥着,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王泽等人,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他们王家人兴许天生便足够的厚脸皮,这会分明祁渊就差指着他们鼻子骂了,偏偏王泽还面不改色地笑着,凑上前讨好似的在祁渊跟前说道,“公子您消消气,这齐家在京城如何,我们不晓得,但我们王家,在宫里可还有位王大人当差呢。” “你这是在威胁本公子?”祁渊挑眉笑道,“既然你说家中有人在宫里,不如说出他名姓,指不定本公子也认得他。” 王泽却有恃无恐,不管祁渊怎么说,都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出那人半个字。 【不肯说?】 【是怕牵连到那位王大人,还是担心王大人到头来不认得他们本家?】 【瞧着倒是有趣,朕倒是想知道,这位纵着自家人在邶城只手遮天的,究竟是哪位大人,朕回去后定要好生嘉奖才是。】 姜芸听得胆战心惊,思索片刻发觉自己并不姓王,跟这一家子扯不到一丁点关系,不由松了口气。 【小芸子这是什么表情?】 祁渊蹙眉朝她看了过来,见姜芸一副后怕的模样,心里头困惑不已。 他分明也没对姜芸做什么,怎的这家伙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难不成小芸子姓王……还是这个王家出来的?】 姜芸听得心里一紧,她怎么都想不到祁渊这暴君竟然这么会胡思乱想。 但平时乱想那就算了,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万一他真说服了自己,那她姜芸岂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沾到,还莫名其妙丢了小命。 这可不行! 她姜芸自认陪在祁渊身边兢兢业业,从不曾有过任何叛变的想法,凭什么被王家牵连。 【怎么可能……】 祁渊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想法究竟有多么的离谱了,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看向姜芸的目光终于恢复了往常那般。 “呼……”姜芸拍了拍胸口,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祁渊他贵为一国之君,他说了什么,旁人除了乖乖听话之外,似乎也做不了别的事了。 “还好啊,幸好祁渊还没疯到这种地步……”姜芸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错觉,心里一阵后怕的,“得亏他还有一丝理智,不然我怕是要交代在邶城这里了。” 祁渊蹙眉看了姜芸一眼,不理解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反正不管姜芸怎么想,怎么为王家人求情,自己都不可能轻饶他们的。 “公子,我们这到时候是要把王家人一网打尽吗?”姜芸微微皱眉,她同样不理解,分明可以直接以陛下的名义来把人都给抓走的,祁渊为何非要这样一点点查。 “当然不是了。”祁渊摇头,他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的,“王家在邶城还是要靠王宇才能勉强站稳脚跟的,先把他给抓了,逼着王家人把贪下来的救灾粮都给吐出来再说,到时候再把他们给全抓起来,这样岂不是更有趣一些。” 姜芸听得脑子一时间还有些转不过来弯,反应了好一阵,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连连点头,“公子您这招真是高!” 【朕怎么觉得……小芸子根本就没听懂呢?】 【是朕的错觉吗?】 【应该……不是吧?】 姜芸猛地抬头,诧异地看着祁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怀疑自己没听懂,难不成在祁渊眼中,她是个需要这暴君再三解释的小宫女吗。 她恨不得冲上去揪着祁渊衣领,告诉他自己听懂了的,可理智占据了上风,暴君的威名让她不敢冲动行事。 【……小芸子看上去很不服气啊……】 【莫非是朕误会她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能留在朕身边的也不可能会是什么傻子……】 “公子,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抓王宇呢?”姜芸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了,她微微眯着眼,不大愿意直视祁渊,毕竟这家伙竟然敢怀疑自己的智商,不管怎么说她穿越前也都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是他们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这个……现在就去。”祁渊不知道姜芸都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她好像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略一思索觉得现在要查的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得使些手段才行。 姜芸跟着祁渊,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王家大门前。 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大门紧闭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公子,我们要怎么进去啊?”姜芸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一时间犯了难。 “不用担心。”祁渊气定神闲,跟门口守卫打了声招呼,不多犹豫,直接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对着守卫悠悠道,“怎么,还要本公子来亲自跟你解释下是吗?” 守卫本想着要拦下他们两个,可一看到玉佩,就算再怎么眼瞎,也不可能认不出来,祁渊手里拿着的,根本就不是京城齐家大公子的贴身玉佩。 放眼整个大周,唯有当今皇帝祁渊的贴身之物上才会绣有龙纹,而面前这男子手中的玉佩上,背面刻着祁渊名姓,正面,是九龙戏珠之画,做工精细,非是寻常人可以拿到的。 “抱歉公子,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二位,公子您里面请——”守卫点头哈腰的,恨不得把他们给请进去。 “倒是比你们家主子要聪明上不少。”祁渊冷哼一声,带着姜芸进了王家。 王宇正在跟他爹王川大谈下一笔生意能挣多少银两,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并未引起他们注意,王宇不耐烦摆手,想要把人给赶出去。 “去去去,胆子大了现在无缘无故都敢跑院子里来打扰主子了?”王宇没好气训斥着,一回头看到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祁渊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宇满脸不可置信,他分明已经派出了家里的死侍去杀这位京城来的小公子,现在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府 “怎么,本公子还能出现在这里,你很惊讶?”祁渊饶有兴致看着王宇,缓缓抬手拿出玉佩,“见此物如见陛下,王宇,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祁渊装模作样扫视了一圈,王家院子里究竟还藏着什么人,他心中了然,只不过现在,亲身跟王家死侍交手了之后,祁渊已经知道了他们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如果拿不出个厉害些的,单凭他自己,便足够对付了,只是姜芸这边…… 他蹙眉看了过去,察觉到祁渊的视线,姜芸脑子还有些懵,抬头看着祁渊,歪着脑袋,问道,“公子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了,王家死侍,朕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呢?”祁渊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问道,“小芸子,你有几分把握,能保下自己的命?” “公子您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死活是吗?!”姜芸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祁渊。 【啧,小芸子怎么能这样说,不管怎么样,至少朕有认真想过要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她的啊。】 祁渊讪讪笑着,丝毫没有暴君的气场,反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少年人,站在一旁有些羞涩,不过姜芸现在没有心情欣赏帅哥了,在生死面前,什么情谊都能抛到脑后去。 但祁渊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单手揽着姜芸,把人牢牢护在胸前,右手拿着一根木棍,看着朝自己冲上来的死侍,缓缓勾唇。 “王宇,本想着你若是能乖乖就范,本公子还能饶你一命,但现在看来,你是一心求死啊。”祁渊冷不丁开口,借着身子的遮挡,直接把姜芸推出了王家大门。 “原来你说的保我周全是这么意思吗……”姜芸狼狈的趴在地上,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恨不得吐个昏天暗地,但她到底还是低估自己了,哪怕是跟着祁渊一起闹了这么一出,姜芸依旧感觉良好,原地休息了半晌便没有什么事情了。 再次站起来,姜芸除了脑子还有点懵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不适了。 她揉着眉心,上前几步,扶着柱子缓了好一阵,这才渐渐缓过神来。 但祁渊人还在王家,她除了在外面等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暴君啊暴君,你可一定要凶残些,别放过这群人啊。”姜芸在心里默默为祁渊祈祷着,希望能传来他大杀四方的好消息。虽说这样祁渊可能会被人按在暴君的名号上再难翻身,但他要是赢不了的话,怕是邶城的事情难以解决。 姜芸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她已经没力气继续站着了,索性直接靠着柱子坐下,旁边的守卫还想要过来把她赶走,但一想到这家伙可是方才那位大人带来的,还是没胆子对姜芸动手。 “咳咳……”祁渊单手拖着王宇,把人给丢了出来。 “公子,你没事吧?”姜芸几乎是在王宇砸在地上的一瞬间站起了身,扑到祁渊面前,担心地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直到祁渊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之后,这才讪讪笑着跟他解释。 “不过公子你为何一个人都不带呢?”姜芸跟在祁渊身侧,蹙眉看着他,原本姜芸还觉得祁渊就算在皇宫里再怎么遭人忌惮,也不可能没有一人想要借着他这棵大树往上爬的,就算只是假意效命于他,那也算是手中有把剑能用。 “朝中那些老东西,怕是盼着我死了才好,带上也只会是背后捅刀子的。”祁渊苦笑着摇头,“都是跟那毒妇一伙的家伙罢了,让人怎么敢带在身边。” 【呵,一群没眼力劲的家伙,看不清跟着谁才能混得更好的蠢货。】 祁渊表面装委屈,心里早就看不惯那群借着娄元容威名来威胁自己的家伙了。 “好惨的皇帝。”姜芸听了之后连连称奇,她还真没见过能混到祁渊这份上的,也是独一份了。 当然,她没敢说出来,这跟太岁头上动土有何区别,姜芸就算是不准备活了也没胆子这样干。 但她不说,不代表祁渊看不出来。 暴君蹙眉朝她看了过去,总觉得姜芸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怜悯。 【小芸子这是在可怜朕?】 【朕做了什么需要她可怜?】 祁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姜芸又恢复了原本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小跑着追上了自己,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 “公子,您就这样硬打出来的吗?”姜芸崇拜地看着他,谁能想到整日病殃殃的暴君竟然这么能打,她在外面等的都想去给祁渊搬救兵了。 谁料自己刚从那血腥地方出来,刚站稳了身子,祁渊人就提溜着王宇不紧不慢离开了,王家愣是没一个人敢拦着他的。 “当然了,不然还能指望着你来帮本公子不成?”祁渊瞥了她一眼,对姜芸的追捧很是受用。 “……”姜芸被他噎得无话可说,默默垂下脑袋,跟在祁渊身后,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小芸子生气了?】 【怎的跟个鲑鱼一般……】 姜芸愣了下,苦苦思索着鲑鱼是个什么东西,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祁渊口中的鲑鱼,便是河豚,于是她更气了,这人怎么连说话都不肯好好说了现在,还得让她猜猜自己说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两人走在路上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姜芸脑袋垂得更低了,而祁渊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拖着个王宇就往官府走去。 “哎你们说他抓着的……是王宇大人吗?” “应该是吧,毕竟可有人瞧见了,这人还是从王家里抓出来的呢!” “这么说……可算是有人能治治王宇了?” “瞧着是错不了的……” 周围的议论声吵得人头疼,祁渊刚想开口呵斥,卒不及防被人握住,身旁人掌心的温度传来,祁渊下意识想甩开她的手,可姜芸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紧紧握住了祁渊的手。 “公子,您不能叫百姓们觉得您是个暴君啊,毕竟这邶城先前都没有个好县令在,现在可是您正名的好机会。”姜芸踮着脚,又要跟上祁渊的步子,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去靠,反倒像是她姜芸在主动往祁渊身上贴。 【小芸子这是在……做什么?】 祁渊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身体也下意识想要往旁边去,不愿意跟姜芸有太多的接触,可姜芸却因着重心不稳,得靠着祁渊来把悄悄话给他讲完才行。 “公子,您想好要怎么让这家伙身败名裂了吗?”姜芸刻意压低了声音,不然若是叫旁人听了去,怕是会提前给王家人通风报信也说不准。 “你先站好,先别往我身上贴了。”祁渊咬着牙,太阳穴突突直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今天出来的时候就不应该带着姜芸一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暴君转性 【早知会落得现在这般境地,朕当初就不带着你出来了……】 但很可惜,不管祁渊怎么后悔,人都是他亲自带着到王家的,他就算是反悔了,也没什么用。 听到祁渊后悔,姜芸只是撇撇嘴,当初又不是她非要跟着过来的,还不是祁渊自己要求的,要不然她现在也用不着跟这位暴君一起,走在街上叫人当猴子看。 周围人来人往的,瞧见他们这模样很难不停下来看上几眼,尤其是在不知道谁喊出了王宇的名字之后,围观的人群是越来越多了。 姜芸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到极限了,可转头一看,祁渊跟个没事人样的,自顾自走着,丝毫不受影响。 她面露诧异,想不通祁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多的人盯着,他竟然还能一如既往的冷静。 “小芸子,别发呆了,赶紧走,这家伙真是,膘肥体壮的,一看就知道,平时肯定没少藏私。”祁渊拖着王宇走了这么久,累得浑身冒汗,尤其他左肩上还有伤,这会衣服被汗浸湿,刺激着伤口,疼得他咬紧了牙,硬撑着继续往官府里去。 “公子,您这肩膀上可还有伤呢,这样扯着,万一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不还是您自己吗。”姜芸皱眉看着他,面露不解,分明可以先停下来歇会的,怎的这祁渊硬是撑着继续往官家走呢。 “快些走,”祁渊松开了抓着姜芸的手,胡乱擦了把汗,回头蹙眉看着姜芸,又催促道,“小芸子你明知道疼,还不走快点,故意的吗。” 姜芸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强撑的家伙,微微皱眉,“公子你先回去不也一样,何必等着我呢。” 她不晓得祁渊为何一定要等着跟自己一起,更是没意识到在邶城,既然王家人的胆子已经大到敢对祁渊动手,就不可能会放过姜芸落单的机会。 只怕这群人就是造反的源头了。 “小芸子,这群人既然都敢对本公子动手了,你觉得自己跑得了?”祁渊蹙眉看了过去,他没料到自己的这位贴身宫女竟然还天真的以为在邶城养肥了胆子的家伙还会甘心臣服于皇帝膝下。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芸这才明白祁渊的良苦用心,敢情为的是保下自己这个不扛打的宫女啊。 “那还真是……多谢公子了。”姜芸挠挠头,先前她还以为祁渊这只是为了折磨自己,没想到他还真想过要带着自己一起回京城去。 “不必,你日后能听话些便好了。”祁渊摆手示意她少说几句,他现在左肩的伤口疼得很,也不知道裂开了没有,若是没开裂,那倒是还好说,至少衣服上没渗出血迹来。 “公子,您肩上的伤……”姜芸微微昂头,蹙眉看了过去,脸色难看,“要不然还是我来帮您吧。” 【……小芸子莫不是看朕拖着这么头肥猪太轻松了,想讲个笑话逗朕开心……】 【这王宇膘肥体壮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受过苛待的模样,更别说整个王家还唯他马首是瞻了,想必这一身肥肉是经年累月养出来的。这么个家伙,小芸子怎么可能拖得动,还不如朕委屈些,亲自把这家伙给弄回去……】 祁渊盯着姜芸上下打量,更加确定了,他带来的这个宫女愣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平日里也就只能给自己打打下手了。 姜芸觉得自己被祁渊轻视了,可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王宇,觉得祁渊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对上这么个家伙,她好像确实帮不上忙的。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眼里有活的宫女,姜芸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干看着,她不能叫祁渊找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等到回了京城再跟自己秋后算账。 虽说姜芸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好在脑子活,秉持着能出钱让别人代劳的都不算是难事的想法,她数了数上次祁渊给自己的银两,虽说有些肉疼,可到底是为了能让她家主子好受些才出此下策的,不管怎么说都好过再让自己去重新包扎。 “这位……仁兄,”姜芸凑到一位青年汉子跟前,指着地上的王宇,思忖了好一阵,终于从脑子里找到了个差不多合适些的称呼,“一两碎银,把这人给我家公子拉到官家去,做不做?” 原本在看热闹的仁兄懵了,看着姜芸,又看了眼已经停下脚步的祁渊,嘴上说着还要再想想,可身体却很是诚实,手已经把银子收入囊中,也接过了祁渊手上的王宇。 “好了,这下公子你的伤口应该就不会再裂开了。”姜芸笑吟吟看着祁渊,暗道分明花些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得亲力亲为,就算是要摘掉暴君的名头,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还真是会投机取巧……】 【罢了,事出有因,这次就算了。】 祁渊蹙眉看着姜芸,在她抬眼看过来之前先移开了视线。 “嗯,做得不错。”祁渊深吸了口气,朝她点点头,冷声夸了一句。 “那就多谢公子夸赞了。”姜芸才不管祁渊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祁渊都没说出口,她又何必在意,权当不知道算了。 若是什么话都往心里去,她跟在祁渊身边,还怎么活下去,怕是早就被这人给搞得神志不清了。 祁渊看着跟前没心没肺的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过来些,这家人是什么德性你还猜不到吗。” 听他这么说,姜芸就算心里有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话,亦步亦趋跟着他,不敢离他太远,又不好跟得太紧。 “公子,您大费周章把王宇抓回去,今日又不处置他,莫非是准备拿他来威胁王家人交出救灾粮不成?”姜芸凑上前去,眨着眼看向他,心中尚有一丝困惑不曾得到答案,难免好奇。 而现下得了空,也不再有人敢上前数落他们的不是,姜芸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可祁渊却不这么觉得,哪怕现在已经无人再敢胡说,他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身旁姑娘讲接下来计划的习惯。 “等回了官府,你自然也就知道了。”祁渊挑眉看向她,眉眼含笑,是姜芸在皇宫里从未见过的模样。 “小芸子?”见姜芸迟迟没有动作,祁渊敛了笑,满脸凝重,“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事,”姜芸回过神,盯着祁渊看了好一阵,缓缓摇头,“不过是很难看到公子你笑起来的模样罢了,实在是……让人惊讶。” “这、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祁渊别开头,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自从离开了皇宫,他整个人都变得更有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诺言 “看来先前祁渊这家伙会变成那副阴晴不定的模样,真是离不开皇宫这个环境啊……”姜芸看着祁渊同手同脚往官府走的背影,挑眉笑了。 目前看来祁渊的情况跟她猜得不错,如果能除了他的心魔,让祁渊彻底从失去萧贵妃,在娄元容手底下艰难讨生活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会成为一个更好的皇帝。 “小芸子,跟上!”祁渊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盯着姜芸看。 姜芸被他喊得回过神来,不过是片刻恍神,祁渊人已经站在了十米开外的办法,单手叉着腰,蹙眉盯着自己看。 见她小跑着追了上来,祁渊抬手本想敲她脑门,可看到姜芸下意识缩着脖子的模样,祁渊愣了下,动作顿了片刻,转而挠头,装出一副头疼的模样,“你方才想什么呢,可是瞧见了什么喜欢的?跟朕说,朕买给你啊。” 祁渊微微躬身,手搭在姜芸肩膀上,刻意压低了声音问着她。 “没有,陛下您不是说不想暴露身份吗,这大庭广众的,您就这样说出来了?”姜芸没料到祁渊会破罐破摔放弃隐藏身份,还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陪着他演戏了,谁料这人听后,只笑着摇头。 “当然不是了,时候未到。”祁渊直起身,拍拍姜芸的肩膀,“走吧,快些的,等到了官家,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公子,您可不能哄着我玩啊。”姜芸随口抱怨着,试图从祁渊脸上找到一丝真心在,但她很快就放弃了,想从一个皇帝身上得到真心,本就是痴心妄想,都道是自古帝王多薄情,她姜芸凭什么觉得祁渊会是那个例外。 自知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可偏要去冒险试一试,姜芸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是有些太过天真了,但如果那人是祁渊的话,只是试一试,倒也不是不行,反正这暴君就是个缺爱的小孩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祁渊,就连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何平日里冷静得像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家伙现在却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暴君冲动。 兴许真的就像是掌事姑姑说的那样,她跟祁渊有着相似的经历也说不准。 反正,姜芸心里清楚,自己做了决定的事情,除非是撞了南墙,把头都给撞破了,不然她绝对不会甘心的。 祁渊听后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淡淡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本公子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芸摇头,有些事情不必告诉他,左右这家伙也不过就是想要让娄元容那个毒妇付出代价罢了,只要能做到,祁渊妥妥是付出什么都愿意的。 “无事,不过就是想知道,若是臣能帮陛下您除去太后娘娘的话,陛下可否答应臣一个……小要求?”姜芸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不准自己究竟想不想让祁渊听到自己的话。 “可以。”祁渊却淡定点头,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姜芸究竟能不能做到她自己口中所说的话一般。 【不过就是说着唬朕的玩笑话罢了,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小芸子能提出些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成。】 祁渊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应了声,并未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 直到被姜芸拿银钱收买了的过路人帮着把王宇扔到了官家,他们二人紧随其后,不待王宇清醒过来,祁渊便抬手叫来了李淙。 “公子,您这是……”李淙看着衣服上沾了血的祁渊,又看看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王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找几个人过来,把这家伙给本公子关进牢里。”祁渊冷声吩咐着,扫视一圈已经看傻了的王家人,还有几个被王宇抓来干活的家伙,他嗤笑一声,缓缓上前,坐在了县令的位置上。 姜芸朝李淙点点头,小跑着再祁渊身旁站定,“麻烦你了,李淙大人。” 【李淙大人……小芸子改口倒是快。】 “祁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李淙不是县丞吗?就算他只是个打下手的,也不能不跟人打声招呼啊。”姜芸面露不解,困惑地看着他,心底的疑问到底是没问出口。 “小芸子,你过来。”祁渊朝姜芸招手,见她只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不满皱眉,“啧,再近些。” 姜芸无奈 只能又往祁渊身边凑,“公子,您这又是有什么吩咐啊?” “无事,不过是日后杀了王宇一家之后,这邶城就少了个县令,你瞧瞧看,谁比较合适,给朕推荐一下。”祁渊深吸了口气,揉着眉心,看上去很是头疼。 “公子是准备今天就把王宇给杀了?”姜芸有些诧异,没想到祁渊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口中所说的要给王家人个警醒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当然不是。”祁渊笑着摇头,视线落在地上躺着的王宇身上,李淙去找人还没回来,有他坐在这里,王航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轻举妄动。 祁渊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环住姜芸脖颈,硬是把人给拽下来些许。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姜芸一抬眸便能瞧见祁渊那双带着笑的眼眸,说实话,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挨这么近,姜芸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陛下,底下可还有人看着呢,您这样到时候若是传回了京城,可叫臣如何是好。”姜芸垂眸,不敢再看祁渊。 虽说决定要誓死跟着祁渊做事的人是她,可现在姜芸发现,这暴君哪怕除了皇宫,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姜芸深吸了口气,耳边是放大了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祁渊的。 “怕什么,他们又不知道你我究竟是何关系。”祁渊却是一脸无所谓,“再说了,知道了又能怎样,朕是一国之君,哪怕后宫里有个娄元容,那毒妇又能活多久?” 姜芸没想到祁渊竟然会说这种话,有些诧异,“那陛下你先前还答应臣那荒唐的要求……” “能叫那毒妇早点上西天,此等好事朕可是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祁渊唇角上扬,带着一丝揶揄,“难不成,小芸子你先前在路上说的话都是骗朕的?” “欺君,此为重罪。”祁渊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小芸子,朕劝你想好再说。” 姜芸身子一僵,想了想,笑道,“陛下说笑了,臣怎么会骗您。”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祁渊敛了笑,满脸认真,“小芸子你可想好了,你若是认了,从今往后,你可就只能跟着朕了,要是让朕发现你背着朕在外有了别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利诱 “姜芸,说起来,朕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呢。”祁渊微微昂着头,轻声说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燥得姜芸满脸通红。 她胡乱应了声,手掌捂着脸,跟祁渊拉开距离后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在他旁边站定,大脑中一片空白,若是现在哄骗着她再答应些什么,姜芸肯定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公子你可悠着点说,现在我们可不是在醉花楼,若是叫旁人听了去,不就晓得了你非是什么齐家大公子,而是……陛下。”姜芸深吸了口气,理智渐渐回笼,她移开了手,一本正经看着祁渊。 “我知道,不过都已经撕破脸了,什么时候暴露,还重要吗。”祁渊垂眸盯着姜芸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挑眉笑道,“不过小芸子,你怎的如此紧张?莫非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本公子?” “当然没有,公子你可不要瞎说。”姜芸连声否定,生怕祁渊察觉到什么,毕竟这家伙经历了那么多次背叛,肯定对此很有经验,她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朕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怎的小芸子瞧着比朕还激动?】 【莫非是叫朕给猜中了?】 【难不成小芸子还真有什么事瞒着朕?】 祁渊上下打量着姜芸,像是要把她身上给盯出个洞来。 可怜她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坦荡模样。 “公子,我们这可是还在外面呢,这底下站着的,都是你的官。”姜芸微微皱眉,试图让祁渊收着点,至少别总想着在这戏弄自己了。 “朕知道。”祁渊松了手,视线落在屋里站着的几人,“先前不还挺嚣张的?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祁渊视线落在王航身上,勾唇笑了,“王航,你觉得呢?” 王航没想到自己当初不过是冲撞了祁渊几句,现在这家伙竟然要报复回来。 他作威作福惯了,突然遇着了个跟自己一样的家伙,这会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 “公子……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王航腿一软砰一下跪在了地上。 祁渊看得直皱眉,手撑着脑袋,好以整暇的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的吧?不然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闻言,王航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位公子,你凭什么觉得我王航会相信你?”王航冷笑着撑起身子,借着身旁人的搀扶勉强站稳脚。 他怒冲冲瞪着祁渊,“公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从京城来的就能拿我们王家怎么样吧?” 【这家伙脑子不好使吧?】 【这怎么还真以为朕拿这群人没办法了?】 【啧,莫不是个傻子来的。】 【这种人都能混个官当,朕瞧着这邶城近来过得还是太安稳了,竟然连这种货色都能吃上官粮。】 姜芸瞥了眼王航,心里只觉得好笑,在祁渊面前耍威风能落着个什么好,要不是她知道祁渊心里的打算,只怕早就笑出声来了。 祁渊蹙眉看了眼姜芸,压低声音抱怨着,“他太吵了,小芸子,你去解决一下。” 没想到自己还要干这个的姜芸有些诧异,看向祁渊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公子,我去……处理……王航吗?”姜芸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视线缓缓移到王航身上,她咽了口唾沫,“公子您认真的吗?” 王航单是看上去,都比她高出了一头,姜芸盯着人看了许久,觉得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没办法让祁渊满意。 “仗势欺人,你不会吗?”祁渊抬眸看向她,挑眉笑道。 “可是公子……”姜芸还想再为自己解释些什么,但对上祁渊视线,她无奈叹了口气,知道他这是没得商量了。 “放心,你旁边有朕撑腰。”祁渊笑了笑,丝毫不担心王航会不会突然反抗。 【小芸子做事怎的还束手束脚的,有朕在还不够吗……】 姜芸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祁渊竟然还在嫌弃自己,她气得牙痒,可面对祁渊,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这家伙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她的主子。 哪有嫌弃主子的道理啊。 她有些无奈,可视线对上祁渊鼓励的眼神时,又恍惚觉得自己应该能行,反正出了事也有祁渊担着。他一个皇帝都不担心,那她又何必怕搞砸呢。 “公子您这……”姜芸瞟了他一眼,见祁渊没有再说话,只得悻悻闭了嘴,乖乖站在他身旁。 祁渊看了她好一阵,“快些,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姜芸不服气,看向王航的眼神带了一丝同情。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王航,你莫不是觉得你家王宇大人这次事情过后还能在邶城护你们王家人周全吧?” 王航面色难看,他先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抬眼看向姜芸,想再为王宇说几句话,却不料一直只轻声吩咐姜芸的祁渊朝自己看了过来。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祁渊笑吟吟看着他,冷声开口,“王航,回去告诉王家人,想要保住王宇的命,就把你们家贪下来的救灾粮吐出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王航急得额头直冒汗,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服输,他这是觉得祁渊能跟自己耗这么久,指不定手头没有什么证据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祁渊一直都给自己留的有后手。 “王航,劝你还是老实些比较好,否则你们王家到时候怕是在邶城都难混下去了。”姜芸以为他要动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挡在了祁渊身前。 男人眼神微动,不解朝她看了过来,随后轻轻把人给拽了回来,压低了声音劝道,“没事,他不敢有什么动作的。” “你怎么能确定?”姜芸蹙眉看了过去,轻声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公子,你还是得小心点。” 祁渊知道劝不动她,也不再说话,由着她去了。 【小芸子这是在担心朕……】 【还是说,她不信任朕……】 祁渊蹙眉思索着,可很快他就没心情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王航似乎是觉得这里有不少王家人,拼一下还能让祁渊后悔,毕竟他身旁的姜芸看上去一点都不能打,不过就是个跟在祁渊身边狐假虎威的累赘罢了。 “王航,你这样做,万一失败了,事情传到京城,就算是那位王大人也保不住我们啊!” 在场的也不全是像王航那样拎不清的家伙,有人轻声劝着,还上前想要把人给拽回来,可王航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劝,都不肯放弃。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生路 “你们别拦着我!”王航猛地甩开那人,叫嚣着就要动手。 “公子,这就是你说的他不敢?”姜芸觉得好笑,歪着脑袋去看祁渊吃瘪的模样。 但姜芸注定要失望了,祁渊指节轻叩桌面,欣赏着面前的闹剧,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拿下王航,事后,本公子还可以不追究你们在王家做过的那些破烂事。” 兴许是觉得还不够,祁渊又补充了句,“放心,只要本公子想查,什么事都瞒不过去的。怎么选,你们心里有数。” 姜芸蹙眉朝他看了过去,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直接,都不屑于伪装一下自己的目的了。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先前劝阻王航那人震惊地看着祁渊,显然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能有他这么善解人意的公子,知道他们不愿陪着王航一起死,还肯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自然,本公子说出去的话,自然是算数的。”祁渊勾唇笑道,眼神扫过几人,“现在,把王航那家伙送去跟王宇团聚,接着回去告诉王家人,想要他们俩活着,那就老老实实把救灾粮给本公子吐出来。”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底下男子是个能屈能伸的,这会已经开始吩咐起来了。 “乐荣,你跟浩南哥一起,去把王航那家伙给送进去。浩华,你跟我回家一趟。睿广、弘毅,你们俩守着,不管谁来,都别放他们出来。”男子看着也是个能掌事的,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是巴不得王宇那家伙能出事一般。 “慢着,你叫什么。”祁渊难得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直盯着方才安排人的那位青年身上。 “下、下官王铭,是王家养子……”王铭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问自己这个,很多时候王家都不愿意让他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说什么养子终究是比不过亲生的,到时候发达了也不一定记得住他们王家的恩。 “养子啊……”祁渊蹙眉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把人给支走了,“行了,你通知王家去吧。” 王铭满脸紧张,又等了好一阵,见祁渊没再说话,低头躬身,忙不迭退了下去。 他顺手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浩华转身便跑,直到离开官府十余米远,这才听了下来。 “王铭哥,我们一定要这么狼狈吗?”王浩华被他拉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这会撑着膝盖,汗水模糊了视线,他随意抬手擦了去,不解的看向王铭,“那家伙不就是个从京城来的贵公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王铭敲了下他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混小子,现在还瞧不出来吗?要不是那位大人现在心情好,愿意放我们一马,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离开?”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浩华在王家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哪里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会出现在官府,纯粹是因为家中长辈不愿意看着他继续在家里鬼混,这才让王宇给找了个闲职。 “你个傻小子,这都看不出来?”王铭无奈看着他,一字一句,满脸凝重,“邶城要变天了,现在不跟王宇那家伙撇清关系的话,到时候那位大人追究起来,我们这些说不上话的小辈也逃不掉。” “可是,哥先前不还说那位……大人不过就是代表朝堂下来走个过场的吗?”王浩华撇撇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王家现在已经被祁渊这个暴君给盯上了,“而且京城的那位王大人也会帮我们的……” 王浩华本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小辈,家中有什么事,他自然是不清楚的,对于那位长辈们从来都不会说出口的王大人,他更是一问三不知,唯独晓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在。 “好了,你也别问那么多了,哥不会害你的。”王铭揉着眉心,跟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说话实在是累人,眼看怎么说都不听,王铭也渐渐没了耐心。 “哥,你跑慢些!”王浩华见王铭不搭理自己,脚程还越发快了,不由有些慌张,赶忙追了上去,跟在王铭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 “浩华你要是信得过哥,那就听哥的,到时候就说自己不过就是王家旁系,主家的那些事自己根本插不上话。”王铭无奈叹了口气,这王浩华也算是他看着长大得了,他只比这臭小子大了三岁,可自己被带回王家的时候,小孩个子矮,在王家一众子弟面前根本不显眼。 “哥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还不一定就会走到这一步呢……”看着王铭认真的眼神,王浩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我也不想啊,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吧。”王铭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毕竟这傻小子向来是个不懂事的,要是王家真遭了祸,他一个人怕是也难活下去,少不得家里兄长的帮扶。 王铭无奈挠头,带着王浩华火急火燎赶回了家里,看着正在下棋的两位老人,王铭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只能默默把人往身后拽,挡在他跟前,“二伯,三伯,前些日子京城来的那位大人把王宇跟王航都抓了,现在关在牢里面……” “你说什么?!”原本还想让他们两个先喘口气再说的二伯王翔一口气险些上不来,颤着手指向王铭,“你莫要在这里胡说!” “二伯,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王铭微微皱眉,暗道这两个老家伙果然不相信自己,只怕要是换了个人过来跟他们讲,现在指不定都已经把贪污的粮食都给交出来了。 不过对王铭来说都一样的,反正他早就知道会是现在这样了,官府里那位公子若是等的急了,肯定会觉得他们王家心不诚,到时候王宇跟王航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二哥,小孩子再怎么闹也不可能那这种事来开玩笑的,就先让他俩讲讲看吧。”三伯王偕率先开口,抬手按住了王翔,蹙眉看向王铭,“王铭,你来说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单是王铭跟王浩华两兄弟,官府里其他人也都忙着去做事,又祁渊在,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偷懒了。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官府顿时安静了不少,祁渊挑眉看着,满意点头,“这不是也知道自己平时都该干什么吗。” 【早这样不好,非得让朕出手……】 【真是累人……】 祁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看着他们,余光瞟到一旁出神的姜芸,不由勾唇轻笑。 他凑近了些,在姜芸耳边轻声道,“小芸子,回回神,跟朕走了。” “走?”姜芸不解地看了过来,一时间没搞懂祁渊这是准备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章 拱火 “嗯,不错,就是要走了。”祁渊淡淡点头,抬脚便朝门外走去,“小芸子,还不快些跟上。” “公子,我们这又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姜芸微微皱眉,在她看来现在两人只需要在屋里坐着,等王家人乖乖举手投降就好了,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当然是到王家去,再给他们添一把火。”祁渊深吸了口气,悠悠开口说道,“朕方才去把王宇那个傻子拎出来的时候,可没说过是为何要抓他回去的。” 话已至此,姜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祁渊这摆明了就是担心那两个小辈应付不了王家的叔伯,想要过去看戏,顺便再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治王家。 “那公子您可悠着点,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要跟您……”姜芸思索了下,还没想出合适的形容,便被祁渊给直接打断了。 “不会。”祁渊斩钉截铁道,“他们王家的死侍,水平也就那样了,实在是难以让人提起兴趣。” “您身上的血难不成都是他们留下的?”姜芸满脸震惊,她从不知道当皇帝还得武艺高超,更没想过究竟是王家死侍水平低,还是她家主子武艺高超。 “当然,不然是朕的?”祁渊挑眉看着她,只随口说道,“他们现在还不敢直接跟朕动手,无非是看着家里养的废物没一个靠得住的。” 王家院子里,王翔跟王偕还在探讨祁渊让王铭带人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真要彻底跟他们王家撕破脸皮,毕竟京城那位王大人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听说就算是皇上,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呢。 “二哥,你说那京城来的公子会不会是在吓唬我们?”王偕眉头紧锁,哪怕家里两个小辈都已经再三担保了,可他们还是有些不肯相信,毕竟人都在邶城横行霸道这么久了,没有道理等到现在才追究。 “不清楚,但看着这两人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跟咱们开玩笑。”王翔无奈叹了口气,“不行我们就先等等看,要是他上门来了,那就先拿出一部分看看,只要能先应付着把人给送回京城,到时候我们再给王大人修书一封,到时候……也就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了。” “但那位王大人会不会……”王偕还有些犹豫,他可都听说过,传说中皇帝性子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看他们口中的王大人王谦不顺眼,到时候把王家给连根拔了都说不准。 “先给他写封信,具体要怎么做,就看王谦的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王宇的大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宇儿叫人给欺负了的。”王翔却丝毫没有犹豫,几乎是想清楚后路的瞬间,便差人去备笔墨了。 “公子,他们口中说的王谦大人,真的在京城当官吗。”看到祁渊阴沉着的脸,姜芸就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是半真半假了。 且不说别的,姜芸她都没见过祁渊会卖什么人面子,他这皇帝做的,把暴君二字刻入了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里面,尤其是有人惹他生气之后,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人给刑部送去。 “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祁渊冷笑着开口,“不过朕怎么不知道朝堂上还有个能让朕都得卖他薄面的家伙在。” “您的意思是,这家伙在说谎喽。”姜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就说自己看上的靠山怎么可能会给别人面子。 “朕不惧他,你似乎很高兴。”祁渊歪头看向她,面露不解,“小芸子,你难道不应该伤心,亦或是生气吗。” 祁渊一点都不像是在问姜芸,反倒像是在跟她确定自己现在面对这件事如此平淡究竟合不合常理。 “难不成……我一定得表现得很伤心很生气吗……”姜芸也丝毫不畏惧,直勾勾盯着祁渊,满脸坦然,“臣觉得陛下您这样就很好啊,为人臣子,存在的意义便是帮助陛下做出更有利于国家的决定,如果臣子给陛下您出的主意不好,您并不准备采用,为何还要卖他薄面?” 姜芸承认自己可能是有点功利了,可祁渊身为皇帝,也不能拿着钱去养废物啊。 她的想法一向如此简单,在姜芸眼中,祁渊既然要找人帮自己一同管理大周江山,那就得找万里挑一的人才,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分一杯羹,谁来为祁渊着想。 祁渊听后,很是认同,“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江山大事,唯有贤才方可配得上朕每月给的月奉。” 【小芸子倒是在这方面很有见解,不过可惜了,身为女子,想要入朝为官还是太难了些。】 【不过……若是以旁的方法,倒也不是不能带着她去上朝……】 姜芸刷的瞪圆了眼睛,自己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怎么祁渊都想要带着自己去上朝了。 不是都说穿越后很难逆天改命的吗,怎么她碰上了祁渊这么个一点都不懂得遵守祖训的叛逆暴君啊。 “算了,祁渊这家伙都被世人看做是暴君了,他还能守什么祖训,他没把族谱撕了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写都已经算善良了。”姜芸无奈扶额,想到她面前的男人可能有朝一日还真会做出各种不服规矩的事情来,姜芸便觉得有些头疼,毕竟这也意味着,自己这个贴身宫女跟在祁渊屁股后面,要处理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姜芸深吸了口气,对祁渊表示万分理解,毕竟她当初也没守老家的规矩不是,要不然她怕是早就死在了那个地方了,哪里还有机会跟祁渊见面。 如此说来,他们两个还真是有缘,一样的不服管教。 【小芸子这是又在发什么呆?】 【难不成是那边有什么新奇玩意?】 祁渊皱眉顺着她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这下他更不理解了,看向姜芸的目光越发好奇。 【总不会是瞧见了藏在暗处的死侍吧……可王家的死侍不都已经一起上西天去了……】 姜芸现在似乎理解为何祁渊心情还不错了,敢情是方才在王家大打出手,这会心里已经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这证明她可以轻松些了。 没有什么比上司愿意消停会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祁渊收回视线,专心听着院里两个老头子谈话的声音,过了好一阵才打了个哈欠,兴许是觉得没意思了。 姜芸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去施压,下一秒便瞧见祁渊一脚把大门给踹开了。 王铭回的匆忙,门本就是虚掩着的,祁渊这一脚下去,“砰”的一声吓得院里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施压 “咳咳……”姜芸眉头紧锁,手不停地扇风,试图还自己干净的空气。 “谁!”王翔下意识站起身,挡在了王偕身前,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哟,才多久没见,这就不记得本公子了?”祁渊轻笑出声,抬眼扫视了一圈,见院中也没多少人在,还有些失望。 “怎么又是你?!”王偕愣了下,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祁渊就再一次闯上门来了。 “听着像是还记得本公子,那就好说了。”祁渊拍拍手,微微侧身,冲着姜芸笑笑,示意她顶上,好好跟这两个老顽固讲讲道理。 “你们家王宇派家中死侍伤到了我家公子,为了以示惩戒,公子特意把人给关在了牢里,王航对我家公子不敬,一起关了进去。”姜芸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你们王家要是不想我家公子深究,那就老老实实把上面发的救灾粮给吐出来,这些日子里吞了多少,都如数吐出来,不然我家公子可就不客气了。” 姜芸越说背挺得越直,尤其她身后就是大周皇帝祁渊,这么一来就更有底气了。 【小芸子这模样……倒真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瞧着还挺有趣的。】 祁渊视线始终落在姜芸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这个……这位公子,此事怕不是有误会啊。”王偕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王宇这孩子,我们对他最是了解了,他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还请公子您明察啊。” “就是啊,王宇肯定是遭人陷害了。”王翔也急忙接话,生怕自己反应迟了一秒,家里的宝贝疙瘩就叫人给害了,“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请公子明察!” 祁渊挑眉看了过去,只觉得有些好笑。 【开什么玩笑,朕的左肩这会还疼着呢,那箭矢上的记号也看得清清楚楚,整个王家,朕除了王宇还认识谁,这种事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难不成是朕自己闲的没事干,跑到你们王家,偷了死侍的箭往自己身上扎了个口子,再凑到跟前去陷害王宇那家伙啊。】 祁渊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眼看着这两个老不死的还想继续狡辩下去,顿时不愿意再憋着,抬手拦住了刚要开口的姜芸,扫了眼王家老头子,不紧不慢开口,“这么说,你们是想否认了?” “看来本公子今天是在你们王家找不着罪魁祸首了。”祁渊冷声道,“你们是觉得本公子很好糊弄吗?” 姜芸微微皱眉,直觉告诉她现在的祁渊已经生气了,要是还想留着让他们王家人彻底翻不了身,现在得先稳住祁渊。 “公子,您又不准备现在就跟他们挑明身份,还是低调些吧。”她有些无奈,看向祁渊的目光多了一丝责备。 殊不知,祁渊最讨厌的便是这个。 原因无他,娄元容当初可没少用这种眼神盯着他看,要么是在平日里温习功课的时候,要么是在他犯了一些本就不怎么重要的小错的时候。 【小芸子是在怪朕行事冲动?】 祁渊脸色冷了下来,蹙眉看向姜芸,沉默地盯着她。 过了好半晌,姜芸讪讪笑着,挠头看向祁渊,脑子里疯狂想着补救的办法,开玩笑,要是让这暴君发现自己跟他想要的宫女不一样,那她姜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就算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姜芸也得想个法子才行,不能让祁渊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自己说,总不能指望着她姜芸跟个傻子样的暴露保命秘籍啊。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姜芸小心翼翼问着,眼神在祁渊身上来回打量,可她怎么会知道这家伙小时候经历的那些,这会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人还能有些理智了。 “你方才……是在怪我?”祁渊不答反问,黑着张脸,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还真是生气了啊。”姜芸小声嘟囔着,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拽着祁渊衣袖,微昂着脸,轻声道,“公子,你这可真是错怪我了。你带我出宫、不,出了京城到这里来,这份恩情我心里一直挂念着的,方才也不过是在担心您会遭人陷害罢了。” “何人敢害本公子。”祁渊依旧耷拉着脸,可语气依旧缓和了不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公子。”姜芸却不认同他,伸手轻点他左肩,“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 祁渊愣了下,要不是姜芸提醒,他都要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了。 男人微微垂眸,眼神躲闪,可想到自己可是一国之君,没必要怕她说些什么的。 【朕哪里用得着她来责怪……】 他深吸了口气,虽然心里不服,却还是朝她微微点头,“朕知道,你不必担心这个。” 【险些忘了,王宇还有弑君的嫌疑,这下朕就算是要诛他九族,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本以为自己是在好心提醒他,可姜芸怎么都没想到,祁渊这家伙藏着身份为的竟然是让王宇自己主动上钩。 虽说效果显著,可他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 姜芸蹙眉看着他,眸光闪烁,收了些力气,轻抚过他肩上的伤,心里无奈,但转念一想,祁渊会长成现在这样,娄元容脱不开关系。 “公子,您下次可不可以……别再让自己受伤。”姜芸满脸认真,直勾勾盯着他看。 【说话就好好说,做什么这般盯着朕……】 祁渊红了脸,难得没有开口挖苦她,若是换做平时,这个不解风情的暴君肯定是要说自己的贴身宫女一天到晚净做些没什么用的事,指不定是平时太闲了的缘故。 “为何。”祁渊挑眉看着面前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自己的小宫女,顿时觉得心情不错,瞬间把先前遭人责怪的不快给抛到了脑后,饶有兴致等着姜芸的回答。 可姜芸却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追问原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紧闭着眼,脸涨得通红,破罐破摔道,“因为我担心你啊。” 此话一出,祁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 祁渊轻咳一声,显然是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可他仔细想了想,若非如此,先前姜芸又为何要为自己挡剑。 在京城,那人明摆着就是为了他的命而来的…… “这次,就算了。”祁渊微微皱眉,虽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奇怪,但他也并未太过在意。 【罢了,肯定是那个小孩搞的鬼。】 小祁渊人没露面,却先背了个黑锅。 姜芸无奈笑笑,朝他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子大发慈悲饶我这次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搬粮 祁渊蹙眉看了一眼,最后只是默默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了王家院子,嘴角噙着一抹笑,“老东西,考虑好了吗?” 王翔身子抖了一抖,有些害怕,又实在舍不得王宇带回来的粮食。 现在的邶城,因着连日阴雨而缺少粮食,现在这东西更是重金难求,就这样让他轻易交出去,实在是舍不得。 “二哥,你先冷静下。”王偕抬手按住了王翔,在他耳边轻声说着,“我们只交出去一部分就好,先保住宇儿,等到他们离开邶城之后,想怎么做不还是随我们心意。” “幸好家里还有三弟你,要不然,我俩怕是就要着了他的道了。”王翔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王宇的官位更要紧,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到头来把人给弄没了。 要不然王谦回头告假还乡了,晓得自己最为中意的儿子没了,怕不是得把整个王家都给闹翻了天。 这么想着,王翔在王铭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门口靠着的祁渊朗声道,“这位公子,我家宇儿伤到了你,这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错,今日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祁渊挑眉看着,面不改色地笑了,“那就说说看,你们错在何处好了。要是说的让本公子满意了,那也不是不能考虑放你们一马。” 他说的随意,根本就没当回事,这两个老东西不过就是想着要先把祁渊给糊弄过去,等他们回了京城,自有王谦会想办法保住他儿子王宇。 “这个……”王偕眉头紧锁,求助似的看向王翔,“二哥,这还是交给你来说吧。” 王偕自知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还不如退到一旁,让王翔来跟祁渊交涉,他要做的只是稳住他二哥的脾气,叫他别跟人直接吵起来罢了。 “公子您稍等,我立刻让人去干。”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王翔把人喊到自己身边,轻声叮嘱了几句,便让人去搬米面了。 兴许是知道自己再怎么拖,都逃不过祁渊法眼,还不如老实些,换取了他的信任,到时候没有人来彻查,王家反倒还能讨着些好处。 “动作快些,你也不想王宇在牢里再多待一段时间吧。”祁渊冷不丁威胁着,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在院里每个人耳中。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王翔不敢多说,恶狠狠瞪着一旁缩着脖子装鹌鹑的王铭两人,恨不得把他俩抓过来凑一顿出气。 下人不敢耍花招,你来我往的,硬是搬了三四趟,十几袋米面放在院子里。 祁渊不愿跟他们过多掰扯,俯身跟姜芸轻声交代着,“去花些银子,找人把东西都给抬到官府里去。” “可是公子,这些数量肯定不对,他们还私吞了不少!”姜芸眉头紧皱,她不愿意相信祁渊会轻易放过这群家伙,可现在祁渊似乎并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我知道,我又不是个久居庙堂之上的糊涂皇帝,该他们拿出来的,一袋都少不了。”祁渊说得斩钉截铁,姜芸听得动容,刚要开口,就听到这家伙继续说道,“该给他们家的也不会少,这是为了让邶城百姓知道朕的公正,只不过,弑君一事朕也会追究到底。” 姜芸恍然大悟,祁渊这是要借着王家来给自己立威呢。 该说不说,他不愧是从小就在娄元容手底下讨生活的,现在还真是一点苦头都不肯多吃。 遭人暗算了,当场就报仇也算了,还硬是要追查到家里来,把整个王家都给一锅端了。 “那他们口中说的王谦,公子您打算如何处理?”姜芸毫不怀疑,王家两个老东西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照祁渊的性子,肯定不会善了。 能给人留个全尸都算祁渊心善的。 “当然是先留着,保不准这家伙还瞒着朕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祁渊冷笑着开口,“既然要抓,那就顺藤摸瓜,朕不相信,他既然能庇护整个王家在邶城为所欲为,在京中就没有暗地里搞事。” 姜芸愣了下,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关系上。 “不愧是公子,果真是眼光长远。”姜芸眉眼含笑,真心夸赞着他。 【不过这王谦……究竟是何人,朕怎么没有太大印象了……】 姜芸抬头,对上祁渊有些迷茫的眼神,她暗暗叹了口气,看他这样,估计刚才自己真心实意的夸赞也没往人心里去。 【王谦……究竟是个什么人……】 她无奈看了眼还在专心思索着宫里究竟有没有这号人的祁渊,不由咂舌,看样子手底下办事的人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跟祁渊一样记不住人,那都不晓得会闹多少笑话。 不过祁渊看上去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趁着现在人不在宫里好好喘口气。 对姜芸的夸赞,祁渊淡淡点头,自顾自抬脚往外走。 发现姜芸人还站在原地,他微微侧过身,蹙眉朝她看了过去,略带不满地问道,“还不走?” “那个……公子,这东西我们都交出去了,那王宇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王翔见祁渊根本就没有想来他家宇儿,心里着急,唯恐这个大忙人给忘了,这才大着胆子出声提醒的。 “今晚。”祁渊眉头皱的更紧了,眼神冰冷,对莫名出声打扰到自己跟小芸子说话的老东西很是不满,但他转念一想,要不了多久,等他先把邶城百姓的生活问题给解决的差不多了再回头处理王家也不迟。 确定了王宇还能活着回家之后,王翔二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可面对祁渊,他们实在是不敢多说什么。 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王铭身上,王偕抬手招呼两人过去。 “哥,三叔他们这是又准备干什么啊?”王浩华紧紧抓着王铭的衣袖,恨不得整个人都直接挂在他身上充当人形挂件。 “你先别担心,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交代的,说不准就只是让咱俩想办法进去跟王宇捎个信。”王铭拍了拍他肩膀,率先走了过去。 王家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逮着两个小辈骂了半个时辰,而街上有不少人都瞧见了祁渊找人搬粮的动静,原先紧闭的门户被打开,街道上也渐渐有了人声。 有胆子大的凑到搬粮汉子跟前,想要跟他打探消息。 “公子,要不要阻止一下?”姜芸微微皱眉,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毕竟这样子很容易让场面失控,到时候粮食没能如愿发到需要的百姓手中,那祁渊岂不是平白疼了这么多天。 “不用。”祁渊却只是朝她笑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发热 “行吧,公子你高兴了就好。”姜芸撇撇嘴,既然祁渊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好再说些惹人不高兴的话。 再说了,她就算是劝了,祁渊也不一定会听,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来。 祁渊听着总觉得姜芸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可一转头看着她坦荡的模样,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公子你还有吩咐就说吧。”姜芸迎上他的视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管是什么要求,您尽管吩咐。” 不用管我的,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祁渊满脸嫌弃,皱着眉默默加快了脚步,似乎是不想跟姜芸并肩走。 看着逐渐走远的祁渊,姜芸满脸无奈,“你看看你,说一两句还急眼了……” 她轻声抱怨着,挠了挠脑袋,自顾自嘟囔着,“不过我刚刚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发现皇帝心同样是海底针的姜芸觉得自己还真是个苦命人,穿越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朝代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个无权无势无财的三无人士。 【小芸子在后面小声说什么呢,不会是在说朕的坏话吧……】 祁渊脚步慢了些,似乎是在故意等身后一直墨迹的某人,只可惜,就算他有心想要从姜芸口中试探一二,也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姜芸可没傻到会当着暴君的面吐槽他。 王家到官府的路也不算远,不过这位王宇当真是少爷做派,非是贵为皇帝的祁渊亲自去抓人,都不可能到官府里走一趟,哪怕只是露个面。 明摆着是玩忽职守,还觉得自己一点过错都没,王宇倒也厉害,反过来埋怨起祁渊来了。 姜芸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她还没见过能混成王宇这份上的。 说他傻吧,这位还能想起来自己那位长期不回家的爹。 可要说聪明,似乎又不太切合实际。 进京这么久都没想过要把亲骨肉给接过去,王谦怕是早就忘记了自己在邶城还有个孩子。 祁渊照旧坐在县令的位置上,姜芸站在一旁,看着下面低头不敢乱说话的王家子弟,无奈摇头。 【小芸子怎么一直盯着王家人看?】 【莫不是觉得有趣……那不行,一家子都这么傻,还配不上朕的人。】 祁渊一本正经的胡思乱想,如果姜芸不能听到他的心声,还真要被他这皱眉苦思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好无趣,要不现在就分粮算了。】 姜芸循声看去,正见祁渊撑着脑袋,懒洋洋看着底下官吏干活。 【难怪那群老不死的总喜欢呈上来一堆奏折,看着旁人处理公务,果真是最好的消遣。】 一旁的人听见了,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祁渊,仿佛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祁渊不晓得她心里怎么想着,依旧撑着脑袋打瞌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猛地站起身,吓得姜芸赶忙站直了身子,还以为是自己靠在木椅上偷懒让他给发现了。 谁知道这家伙歪着头看了好一阵,轻声道,“小芸子,陪着朕回醉花楼。” “可是公子,您说了的,在外别叫您陛下。”姜芸微微皱眉,看向祁渊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她一直在等着这暴君坦白自己身份,但很可惜,祁渊太沉得住气了。 反倒是让她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恨不得到处宣扬自家主子。 【小芸子干什么总提醒朕。】 【朕还能不晓得这个?】 祁渊微微皱眉,狠狠剜了她一眼,抿着唇,起身就走。 【呵,真是过分,竟然……罢了,这次就算了。】 【她怎么还不跟上来?】 【生气了?】 【朕都没气她驳了朕的面子……】 祁渊在官府门口停下了脚步,微侧着身子,板着脸,眼神打量着屋里人,最后落在了王铭身上。 “你今天走的时候,记得把人领走。”他冷冰冰开口,状似不经意间看到了姜芸,朝她勾勾手,“过来,回去了。” 眼看着几人都往自己身上瞧,姜芸本想装死,祁渊却不是个有耐心等人的主,要是他不肯卖自己个面子,那她怕是得问路回醉花楼去了。 姜芸也没想太多,见祁渊已经不再惦记着自己提醒他注意身份的事了,不由也松了口气,没人愿意因为太敬业而被扣工资。 她这种手头本就没多少积蓄的更是如此。 “算了,”姜芸摇摇头,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祁渊都这么惨了,我干嘛非得跟他过不去,他不想听,指不定也是不愿意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呢。” 这么一想,她觉得好受多了。 至少不会再因为祁渊不曾说出口的心声而自责。 “怎么这么慢?”他微微偏头去看,姜芸要比他矮一头,从祁渊的视角看过去,就跟个扎着小辫的妹妹陪在自己身边样的,但很可惜,他身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 可能这辈子都再难遇到了,祁渊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愿意跟着一个皇帝的。 自古帝王多薄情。 祁渊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的母妃萧贵妃就是死在了这深宫之中。 可先帝却一点表示都没有,罪魁祸首依旧每天在宫里过着逍遥日子,而他却不得不在娄元容那个毒妇手底下…… 他深吸了口气,想要把这些都忘掉。 只是越是想要忘记的,反倒深深扎根在脑海中,不管祁渊做什么,都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来,怎么都甩不掉的梦魔,就这样跟着他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公子,您没事吧?”见他脸色不对,姜芸赶忙凑上前,扶着祁渊不让他看上去太过狼狈。 “没事,我们走。”祁渊猛地摇头,想要把身边人甩开,可对上姜芸担心的视线时,动作顿住了。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兴许她不一样……】 祁渊第一次这么想着。 但姜芸并未注意到,她满心都想着赶紧把人给带回去歇着,要是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长,再引来什么看不惯祁渊的家伙过来,那可就遭了。 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办法带着自己矜贵的主子躲过追杀平安逃回去。 “公子,你真的没事吗?”姜芸眉头紧锁着,她无奈闭眼,感受着身上人明显比自己要烫的体温,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了个大概判断。 “都说了没事的,快回去。”祁渊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嘴硬。 姜芸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轻声道,“公子抱歉,我得确保你真的没事才行。” 【小芸子怎么回事……朕不是都说了没事的吗……怎么还……】 “公子抱歉,这次是我逾越了,回去后您乐意罚我俸禄就罚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发热 姜芸满脸认真,仔细把过脉后,她松了口气,祁渊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跟她猜想的不错,初到邶城没多久,他本就不适应这潮湿的地方,自然会有些水土不服的迹象出现。只是他们这都来这里几天了,祁渊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发热。 她面露不解,本想带着祁渊去抓药,想过后还是觉得算了,这种事她还是自己去好了。 要是带上祁渊一起,保不准这家伙会不会在医馆里跟自己闹别扭。姜芸还年轻,不想陪着祁渊一起丢人,哪怕这里没有人认得自己。 祁渊双眼紧闭着,睫毛轻颤,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威严模样,反倒是难得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姜芸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认命地叹了口气,“公子,我先送你回去,在去给您抓药好了。” 【抓药做什么?】 【朕又没生病,做什么要抓药。】 【小芸子莫非是闲的没事干了?】 祁渊轻咳几声,缓缓睁眼,只看了她一下便又合着眼靠在了姜芸身上,呼吸也渐渐沉稳,看得姜芸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握住他的手,挑了个肉少的地方狠狠掐了下。 “嘶——”祁渊吃痛,猛地睁开眼,理智都恢复了不少。 “怎么回事?”他强撑着身子的不适,垂眸看向自己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红痕明显,罪魁祸首留下的指甲印还没消,姜芸就算是巧舌如簧,那也解释不清了。 他抬眼看着姜芸,眉头紧锁,“小芸子,你最好能给本公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姜芸不好意思地挠头,讪讪笑着,“公子,你现在还不能睡,要是现在睡了,待会还怎么回醉花楼。再说了,到时候药抓回来了、熬好了,你还在会周公,这药还怎么喝啊。” 姜芸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很到位,应当是能唬住祁渊了的,可她忘了,面对一个素来由着心情办事,很难讲明白道理的皇帝,最好的办法并不是跟他讲道理。 【小芸子怎的又这样看着朕,莫非是朕做了什么……】 祁渊垂眸仔细想着,手突然被人给握住了。 他抬头去看,撞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公子,我们先回醉花楼可好?”姜芸笑吟吟看着他,微微皱眉,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半步扶着了身形晃动的祁渊。 男人揉着眉心,看上去状况不大好,再抬头的时候,眼中全然没有她先前在王家看到的算计,反倒像是变成了阿渊。 “又变成小孩子了吗……”姜芸看着怀中人,无奈叹了口气,“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现在也有些头痛,可一抬眼卒不及防和这小孩子对视上,什么怨言都抛到了脑后。 在小祁渊面前,她发不起火来,毕竟这家伙跟自己小时候也挺像的,孤立无援,只能一个人苦苦撑着活下去。 养这么个小家伙,何尝不是再养一遍她自己。 祁渊怯生生打量着周围,过了好一阵,才伸出手,轻轻拽着姜芸的衣袖,小声问道,“芸姐姐,这里不是皇宫,我们在哪里?” “邶城,这可是阿渊自己带着我来的。”姜芸微微踮着脚,揉了揉他脑袋,笑道,“看起来阿渊现在不记得了呢。” “阿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小家伙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她。 “暴君小时候真是可爱啊……”姜芸笑吟吟牵着他的手,一路上盯着旁人恐惧的目光,把人给带回了醉花楼,“怎么长大了就变凶了呢……” “当然是因为阿渊要到这里来解决坏人,维护大周和平啊。”姜芸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芸姐姐是来陪阿渊一起的。” “那这里……只有阿渊跟芸姐姐两个人……”小祁渊蹙眉仔细思考了许久,不知是不是受到小孩子心智的影响,他现在想问题的时间都变长了不少,“没有皇宫里那些讨厌的家伙了!” 看着小孩高兴的模样,姜芸默默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十分配合的点头,“当然了,这里没有人知道阿渊的身份。” “那真是太好了!”小阿渊越发兴奋,眼中没有了一开始的胆怯和警惕。 对小阿渊来说,邶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就连萧贵妃都不曾提起过这里。 【太好了!阿渊也能和芸姐姐光明正大的出来玩了!】 【这里没有太后娘娘,也不用守着宫规……】 【阿渊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姜芸一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不想让小祁渊注意到,抬手揉了揉脸,再看过去只觉得脸上抹的炭似乎有些花了。 她心里估摸着这件事还要耽误他们多久。 要是继续在邶城待下去,她怕不是要在这里露出真面容来。 毕竟姜芸整天跟着祁渊身边,再怎么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也少不了被人瞧见。 她亲自出去买炭涂在脸上的法子,总有一天会因为姜芸不能出门买炭而被人给识破。 可要是不买,她放在醉花楼里的东西就要用完了,到时候叫祁渊发现了,指不定给自己安上个欺君的罪名来呢。 姜芸不愿就这样暴露,可现在这情况,亲自出去的话,叫人瞧见了又要好一阵解释。 还不如从源头解决省事。 她胡说一通,再抬眼去看小阿渊的时候,便瞧见了他通红的眼睛,也不晓得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小祁渊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转头看着姜芸,郑重点头,“芸姐姐放心,这次的事情就交给阿渊好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姜芸笑着点头,又揉了揉他脑袋,眼中满是欣喜。毕竟祁渊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是他突然变成了孩童心性,自己还得想办法让祁渊答应留在醉花楼不出门才行。 现在可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芸姐姐看上去很开心,阿渊是不是帮到了她?】 【算了,芸姐姐高兴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姜芸被他逗笑了,微微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可这模样落在小祁渊眼中却变了味。 他清楚的记得,萧贵妃喝了毒酒之后也是这般脆弱,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不少汗,浑身疼得厉害,却还是又抽出了一只手来紧紧抓着祁渊,哪怕自己疼得厉害,也还不忘安慰他别怕。 祁渊蓦地红了眼眶,转而扶着姜芸,低声问道,“芸姐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一抬头对上小祁渊担心的目光,姜芸愣了下,讪笑着摇头,扶着他缓缓直起了身子,“阿渊乖,芸姐姐没事,芸姐姐身子好着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醉花楼 姜芸没想到祁渊反应这么大,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萧贵妃可能死前就因腹中绞痛给他留下了印象,这会瞧见自己,突然想了起来,也怪不得他会这么紧张了。 “阿渊,没事的,你若是不舒服,那我们便先回去可好?”姜芸微微昂着头,去看祁渊,他瞧上去不大好,眼泪要掉不掉的,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我没事的。”祁渊摇摇头,可怜兮兮望着姜芸,“芸姐姐是准备抛弃阿渊了吗?” “怎么会,你别瞎想啊。”姜芸移开视线,不明白祁渊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要是想跑,哪里还有祁渊站在自己跟前问东问西的机会。 祁渊上下打量着姜芸,过了许久才点头,“好,阿渊相信芸姐姐。” 姜芸微微皱眉,对他这副总是莫名觉得自己会被抛弃的模样有些厌烦,比起依赖自己的小皇帝,她还是更希望祁渊有朝一日能成为个鲜活的人。 【芸姐姐怎么皱眉了?】 【她是不喜欢阿渊了吗?】 【那阿渊该怎么办……】 小祁渊撇着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别着头不肯看她,生怕叫姜芸发现自己的异样。 但姜芸能混成金牌洗头妹,自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她蹙眉看着祁渊,看了许久,无奈叹了口气,悠悠道,“我的小陛下,您这是又怎么了?” 【芸姐姐这样叫我……莫非是厌烦了?】 【可现在又不在宫里,芸姐姐若是厌恶我,怕是早就走了……】 小祁渊眉头紧锁着,可忽而想起娄元容根本不许自己这般闹脾气,一时间气急,恶狠狠跺脚,殊不知自己这模样落在姜芸眼中,倒是可爱得紧。 她有些无奈,虽然心中清楚,祁渊现在就一小孩子,心智不成熟,这会心里别扭着也正常。 打小就不受重视的孩子猛地被人捧在掌心里,会不自在,有什么事什么话也都在心里憋着,她姜芸当初就是这样,小祁渊跟她没什么不同,不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他们活不下去的。 “小崽子胆还挺大,分明怕得不行,还只敢在心里抱怨一两句是吧。既然你自己都憋着不吭声,那我也没必要再顺着你来了。”姜芸瞥了他一眼,心里吐槽着,手自然握住了小祁渊。 【芸姐姐这又是在干什么……】 姜芸挑挑眉,饶有兴致欣赏着小祁渊忧心忡忡的模样。 “走吧小陛下,带你回醉花楼。”姜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顾自说着,拉着祁渊就要离开。 小祁渊垂着脑袋,盯着姜芸看了好半晌,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姜芸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要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身后跟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小孩子,姜芸心里啧啧叹道,“真是没想到,都在这邶城过了这么久了,我还以为祁渊不会再变成小孩了呢……”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按暴君的计划,明天是要在官府里给百姓分粮的,要是到时候祁渊还没恢复过来,那又该交给谁来办?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俩早就商量好的,祁渊可以凭着救灾一事让邶城百姓相信他不是个暴君,反倒是王宇这种家伙,才会让无辜之人遭受不公的待遇。 姜芸有些头疼,抬手揉着眉心,盯着身旁的小祁渊看了好一阵,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祁渊红了脸,别开头不敢去看她,嗫嚅着说道,“芸姐姐这是做什么……” “无事,不过就是好奇,你明日究竟能不能到官府去盯着分粮。”姜芸微昂着头,面露绝望。她先前还挺喜欢跟小屁孩相处,小孩总是会比暴君更好对付一些,可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做,交给这么个小家伙,姜芸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但她也不好越俎代庖,毕竟这要是叫暴君知道了,保不准又得在心里怎么蛐蛐自己。 虽然没有说出口,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姜芸听得到! 她听着心里不痛快,总有种自己办错了事情,可家里主子却因为各种原因藏着掖着不愿意叫她知道,对姜芸来说,这是对她工作的不信任和不满意。 金牌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芸姐姐看上去好像很头疼……】 【是不是我的出现让她困扰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会不会……就跟太后娘娘说的一样啊……只要阿渊消失就好了……】 【但就这样死了的话,母妃会伤心的……】 祁渊捂着脑袋,突然蹲下身子,眉头皱成一团,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要不是姜芸一直关注着这家伙的心声,都不清楚祁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渊?”她蹲下身,揉着祁渊的脑袋,见他不搭理自己,微微皱眉,半强迫地逼他抬头直视着自己,“明天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芸姐姐就在你身边,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闻言,祁渊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想了片刻,愣愣点头。 好不容易哄好小孩的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拉着他站了起来,“那走吧,我们先回醉花楼休息。” 【阿渊怎么会跟芸姐姐一起到那种地方去?!】 祁渊听得满脸震惊,全然将方才还在明日分粮之事而苦恼的自己给抛到了脑后。 姜芸紧咬着下唇,这才勉强憋住笑,在小祁渊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点头,“走吧阿渊,我们回去休息。” 一路欣赏着小孩惊悚的模样,姜芸有种自己在欺负他的罪恶感,可她很快就忘了这些,脑子里满是待会祁渊瞧见两人还要共住一间屋子时的惊喜模样。 “芸姐姐,我们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去住啊?”直到站在了醉花楼的门口,小祁渊这才彻底相信,他紧紧拉着姜芸的手,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往前走半步。 “当然是为了找个地方住啊。”姜芸想也不想便答道,拉着他就要往里走,但她的力气没有祁渊大,这会怎么都拉不进去,气得姜芸恨不得把人丢在门口自己回去。 “公子,赶紧回去行吗。”姜芸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扬起了笑脸,耐着性子哄人,“我们只是在这里睡觉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祁渊将信将疑的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姜芸。 【算了,芸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她的考量,我还是别烦到她比较好。】 姜芸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孩子看着性子挺犟的,实际上却这么好哄,虽然这也有可能是小祁渊习惯了被娄元容那毒妇命令的缘故,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他愿意跟着自己进去就好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恍若初见 天光大亮,姜芸悠悠转醒,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朝身边摸了过去。 手被人紧紧抓住,小祁渊似乎已经醒了有一会了,往姜芸那边凑近了些,不知道是怕吵到她还是怎的,小孩声音压得很低,“芸姐姐,我们今天就要到官府里去吗?” 这也是昨晚睡觉前姜芸跟他说过的,如果不是怕累到祁渊,姜芸恨不得抓着他提前彩排一下,毕竟这种麻烦事她从小到大干过很多次,流程熟悉的很。 “嗯,今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眼都没还没完全睁开,便先点头应下了,“我们待会就去。” 小祁渊微微皱眉,看着姜芸一副明显没睡醒的模样,突然间就不想去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昨晚睡觉前还答应了她的,要是现在反悔,怕是会让他的芸姐姐为难,只能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了。 “阿渊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姜芸揉着眼,打着哈欠看向祁渊,怀疑这家伙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闹着不愿意跟着自己一起过去。 “没有,只是看芸姐姐很困的样子,想让姐姐多休息会而已。”小祁渊这次很是乖巧的窝在姜芸身边,她不问,小孩也就不会出声打扰她。 虽然很不想起来,但现在似乎时辰不早了,她得把人给拉过去,要不然还怎么帮祁渊摆脱暴君的名头。 “芸姐姐……要不你再睡会?”小祁渊贴心问道,显然是担心昨晚为了给自己讲今天要注意的地方费了太多心神,一不小心就睡晚了,这会还没缓过来。 “我没事的,反倒是你,昨晚讲的都记住了吗?”姜芸微微皱眉,对祁渊还是有些不放心。 “记住了。”小祁渊仔细想了想,坚定点头,“再说了,就算阿渊没记住,不是还有芸姐姐在吗。芸姐姐肯定不会忍心看着我出丑的。” 小孩子说的很是认真,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姜芸拒绝当自己的外援。 姜芸愣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孩一点都不担心,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姜芸顿时觉得整个人如遭雷击。 小祁渊一言不发看着她,眨着眼睛,拽着姜芸的胳膊晃,软着声音问道,“芸姐姐,你不会不愿意的对吧。” 姜芸无奈扶额,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自己商量,完全就是单方面决定了的,真不知道他小时候面对娄元容是副什么样子,总不能跟在自己跟前全然不同的吧。 她微微蹙眉,到底还是没说些什么,只默默从床上坐起身,带着小祁渊一起出了醉花楼。 小孩还是第一次见到邶城白日里的模样,只可惜这会天阴着,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下雨的感觉。 “芸姐姐,阿渊瞧着这要不了多久就下雨了,我们还要到官府里去吗?”小祁渊拽着姜芸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醉花楼门口。 祁渊垂眸盯着她看,等着她发话,姜芸挠了挠头,昂着脑袋去望天,微微皱着眉头,虽说这天气确实有可能会下雨,但他们可都已经放出了消息的。 既然说了是今日在官府发粮,那她就不能由着小孩的性子来,这种大事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没他坐镇,百姓们又怎么能安心收下这些粮食。 “阿渊是不想去了吗?”姜芸满面愁容,心里思忖着要怎么哄着他过去。 【芸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问,是觉得阿渊不乖了吗……】 “当、当然不是,只要能跟芸姐姐一起,阿渊当然愿意。”小祁渊涨红了脸,生怕自己解释不及时,让姜芸误会了自己。 姜芸偏头去看,见他已经羞红了脸,无奈叹了口气,暗道这种事情果然还得交给长大后的暴君祁渊来做,让小孩子还装大人实在是太为难人了。不止是为难小祁渊,也在为难姜芸。 “芸姐姐,我们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啊?”小祁渊垂眸盯着她,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 闻言,姜芸愣了下,颤巍巍问道,“怎么了?是不想去了吗?”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深吸了口气,眼中带着期待。 “不是,芸姐姐你别误会。”小祁渊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样的,小心翼翼回道,“阿渊只是觉得芸姐姐最近跟着祁渊哥哥应该很辛苦了,不想再让姐姐跟着阿渊一起东跑西跑的。”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姜芸笑了笑,踮脚去揉他脑袋,小孩倒也配合,微微弯腰方便她动作。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姜芸动作一顿,心里有些诧异,随后便不再想了,反正小孩听话她也轻松,犯不着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两人一路说笑,到了官府一看,李淙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旁边是王铭跟王浩华,再往旁边看去,是他们从王家搬来的粮食,整整几大袋,一袋不少。 “公子,你们来了。”见两人过来,李淙率先上前,他不过就是奉命办事的小官罢了,跟祁渊不曾结仇,家中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这会要说谁面对他们最能做到问心无愧,那必然就是他了。 “是啊王大人,你们这怕是等了挺早吧?”姜芸担心小祁渊一开口就被人发现不对劲,紧紧握住了他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往前半步,身子挡在小祁渊前面。 【芸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为何要叫阿渊公子?】 【阿渊不是已经当上皇帝了吗?】 “这小孩也真是的,怎么这时候惦记着自己的皇位了?”姜芸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可想到有外人在场,她到底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露出一丁点的不满。 “那倒没有,姑娘说笑了,我们本就是县丞,哪怕现在王宇大人有……”李淙微微垂首,悄悄用余光扫了眼祁渊,又迅速恢复了原样,不紧不慢道,“有一些私事缠身,也不能影响我们府衙平日里的公务处理。” 【这个人……瞧着倒是不错,只是他方才为何那样看着朕?难不成是朕跟他有过什么过节?可朕为何一点都没印象了?】 姜芸回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唇不吭声,只默默朝李淙笑着。 【芸姐姐为什么冲着这家伙笑?】 【她都没对阿渊笑……是不是不喜欢阿渊了……】 “李大人,还是辛苦你们了,赶紧把这些粮食分给百姓们吧,这也是我家公子今天特意过来一趟的目的。”姜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正常。 她深吸了口气,捏了下身旁小祁渊的手,身子微微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渊,告诉李大人辛苦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明真心 姜芸听明白了,所谓的心事,不过就是已经离世的母妃叮嘱跟自己的意愿冲突罢了。 这在姜芸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也根本不可能会因为这些生气,毕竟她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而且说起来,她姜芸不过就是祁渊的宫女罢了,若是真要论起来她与旁人有何不同,除了她更和祁渊心意且足够忠诚之外,便唯有贴身伺候这唯一一项是可以区分她与旁人的了。 在宫里能贴身伺候这暴君的人可不多,目前来说,她是唯一一个。 王德全虽说为祁渊效命的时间要比她还长,可要说这暴君待他究竟有几分真心,怕是就连王德全自己都说不准。 世上最难猜测的,莫过于帝王心意了。 姜芸叹了口气,上前想要去拉着祁渊的手,却冷不丁叫他给躲了去。 “这家伙现在又在跟我闹什么别扭,不是都已经离开官府了吗?”姜芸微微皱眉,她着实有些看不懂祁渊,暴君如此,面前这个小孩亦是如此。 “阿渊?”姜芸试探着出声叫道,眼神中藏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一丝期许。 “你……小芸子你方才叫我什么?”祁渊脚步一顿,转身的动作有些许的不自然,看向姜芸的目光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惊喜。 多年过去,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这般唤过他了。 但姜芸显然是没注意到,以为祁渊这是生气了,气自己没大没小的,当着他的面,如此亲昵地唤一位帝王。 还是他这位被世人称为暴君的帝王,如此更是叫他难以相信。 “抱歉公子,我还以为您是……”姜芸猛地瞪大了眼,跟祁渊同样都难以相信究竟怎么回事,分明方才还是那个小家伙在,这不过就是片刻功夫,怎的面前人就变成皇帝祁渊。 【小芸子她……罢了,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上次听到旁人唤朕阿渊……还是母妃在世的时候……】 祁渊微微皱眉,虽然姜芸这样有损皇帝威严,可现在他们毕竟不在皇宫,且就由着她叫吧。 左右不过就是个称呼,祁渊还没小气到要在这上面去跟她较真。 “公子,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知道祁渊已经恢复成了暴君,姜芸态度明显变了,整个人态度恭敬,办事更是完全按照祁渊的喜好来,绝不会出现把两个祁渊搞混的情况。 开玩笑,若是她在这上面出现了差错,保不准祁渊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斩了。 “回醉花楼,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祁渊微微皱眉,不理解姜芸为何还要再问自己一次,分明最开始就是她自己说的,等到官府这边的事情都办完了,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怎么现在还反过来问他。 “你不记得了?”祁渊朝姜芸看了过去,有些不满。 【小芸子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莫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难道……是在邶城待的时间太久,想念京城了?】 【这倒也不奇怪,不管在京城日子过得怎么样,小芸子总归算是在京城长大的,想回去倒也正常……】 一旁听着的姜芸嘴角抽搐,她怎么不知道穿越之后自己籍贯都变了呢。 “公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城啊?”姜芸从善如流,既然祁渊觉得自己想回去,那她就想,真心哪有换得主子开心重要。 再说了,她本就是个穿越到这里来的现代人,不管身处何方,都不是在家。 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何必去考虑那么多,反正就算是穿越前,也没人会在心里记挂着自己,反倒是祁渊这个暴君,出了事还会想着要护着她。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暗道本来一个人就已经够命苦了,没想到跟了个同样命苦的主子。 “不高兴?”祁渊蹙眉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的。 【小芸子这怕不是揉朕脑袋揉上瘾了……】 【罢了,朕身边可就她一个信得过的,况且这小芸子瞧着也是个……算了,随她去又能怎样……】 祁渊心里唉声叹气的,姜芸听了一半,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钻到祁渊脑子里去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暴君这是……终于愿意承认他需要我了?”姜芸愣了下,动作一顿险些撞到人,若非是祁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这会她怕是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姜芸红着脸,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可祁渊却把人抱得很紧,像是在担心什么似的,瞪了险些撞到姜芸的无辜路人一眼。 “哎不是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路人本想发难,可瞧见祁渊维护姜芸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能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算、算了,我觉着自己也没撞出什么毛病来,这次就、就先放过你们了!”路人放完话逃似的跑走了,只留下还埋在祁渊怀中的姜芸兀自挣扎着。 “多谢这位公子了。”姜芸轻声道谢,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自己撞到人的,也怪不得他。 【小芸子给旁人道歉做什么,难不成朕连个小宫女都护不住吗?】 【笑话,朕只是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罢了,若是这邶城百姓知道,又岂会是方才那般!】 姜芸嘴角上扬,忍不住轻笑,一抬头对上祁渊看过来的视线,笑容一僵,很快就敛了笑,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拽了拽他衣袖,轻声问道,“公子,现在可、可以先放我下来吗……” 她有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垂下脑袋不敢再去看他,可祁渊却起了逗弄她的坏心思,把人搂在怀中怎么都不肯撒手。 帝王年轻气盛,又打小就被教导着不能对小姑娘动手动脚,可此刻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又是初次和姑娘家相拥,一时间脑子里什么都忘了,就连往日里最为敬重怀念的萧贵妃,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公子……”姜芸把手横在两人之间,小脸涨得通红,有些不自在,可又贪恋祁渊身上的温度。 【朕、朕这是……】 【真是鬼迷心窍了,朕竟然会做这种事……】 姜芸的声音唤醒了祁渊的理智,他猛地跟姜芸拉开距离,看着红了脸的小姑娘,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那张毁了容的脸时,祁渊有一瞬的懊恼。 宫里那群妃嫔本就善妒,他的小芸子若是落到她们手中,保不准会变成什么样,而他若是给姜芸位分升的太快,虽说能保住她,却也会让娄元容那个疯子警惕…… 祁渊烦躁挠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动了要把姜芸纳入后宫给她位分的心思。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误会 “走吧,你应该等很久了。”祁渊别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丝毫不知,他的心声已经把自己方才所想全都悄悄告诉了姜芸。 “啊?嗯,好。”姜芸有一瞬间的愣神,她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毁了容,还能让祁渊如此偏爱。 她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要是能进后宫,兴许能查到更多跟祁渊有关的消息,可回想一下自己穿越后发生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似乎也没什么事能叫后宫妃嫔放下心防跟自己讲祁渊的过往。 尤其是华妃唐任雪,她背后可还有个当言官的兄长在,虽然唐泰初并没有什么权势,可他处事圆滑,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在私下里跟他有所来往,更有甚者,和唐泰初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一想到日后回了京城,自己还得跟祁渊的妃子们斗,姜芸便觉得头疼,她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洗头妹,哪来那么多时间跟精力陪她们闹腾。 【小芸子怎么看着很头疼的样子?】 祁渊蹙眉朝她看了过去,有一瞬的迟疑,可想到自己先前的怪异模样,他咬咬牙,还是忍住了没凑过去。 他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似乎对姜芸有些太过关注了,想到萧贵妃说过的话,祁渊大步继续往醉花楼走去,在路过店小二的时候,莫名顿了一下。 “客官您是有什么需要的吗?”店小二见他动作略有迟疑,立刻便迎了上去,笑吟吟凑上前,热情的让祁渊有些不适应。 “没、没有……”祁渊下意识回头朝身后望去,姜芸还在后面慢悠悠走着,距离他约莫有个十来米。 祁渊抿唇,纠结了好一阵,从怀中拿出一两碎银交给店小二,“再给她开一间房。” 说罢,祁渊快步上了楼。 姜芸进来的时候刚好瞧见祁渊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这是又怎么了?”姜芸不解,满脸困惑,刚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便被店小二给拦下了,“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公子没给你钱吗?要钱也得等我去找了我家公子再说,你拦我有什么用?” 她各种问题把店小二问的一脸懵,他赶忙摇头,讨好似的朝姜芸笑,“姑娘你这真是误会我了,您家公子方才说了,要我再给您找间房住下。” “什么意思?”姜芸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祁渊没钱了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自己要被他扫地出门了。 “这个……”店小二不知道该怎么跟姜芸说,只能打着哈哈,想办法糊弄过去,“小的就是个打杂的,姑娘你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跟您家主子说去吧。” 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店小二不知晓内情,而祁渊那家伙,则是根本不会跟她坦白。 姜芸抿着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还是按先前那般,跟店小二叮嘱着,“去备些饭菜,送上去,都记在我家公子身上。” 说罢,姜芸便转身离开了。 店小二赶忙追上,为姜芸带路。 新屋子就在祁渊隔壁,她挑眉看着旁边屋子,祁渊这会估计正在里面看些乱七八糟的卷宗。 姜芸想了又想,还是没凑上去讨人烦,反正祁渊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来喊自己,她又何必上赶着贴冷屁股。 “唉,主子不在,日子过得还真是舒坦啊!”姜芸满意叹道,完全忘记了祁渊就在自己隔壁。 “姜芸!你给本公子过来!”祁渊怒气冲冲吼道,吓得隔壁姜芸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怎么还没来?】 【没听到?】 【不应该啊……】 祁渊眉头紧皱,等着姜芸过来。 可她又不是个傻子,这时候过去明摆着是撞到了枪杆子上,她才不去做这种事的。 姜芸心安理得的躺在了床榻上,闭上眼刚准备休息,就听到了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她有些诧异,这个时间总不能是店小二上来了吧。 抬头正要一探究竟,姜芸卒不及防撞入了祁渊视线之中。 男人站在门口,抱臂看着床上的人,见她看了过来,祁渊眉梢上挑,好以整瑕看着她,“怎么不继续睡了?一个人也不怕遭报复?” “公子……”姜芸轻声叫着他,希望能唤醒祁渊的理智。 但很可惜,祁渊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他别开头不去看姜芸,嘴上也没留情,“小芸子,方才听着你似乎很不想跟着本公子做事啊。” “没有没有,公子您误会了。”姜芸连连摆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样的,她讪讪笑着,试图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抬头,对上祁渊隐隐有些泛红的眼眶,愣了片刻。 “祁渊这是……”她心里直犯难,不想让祁渊心里不舒服,可自己也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去哄他,毕竟这家伙现在瞧着就很不好惹。 “这让我怎么办……”姜芸抬手去擦额角的汗,想到刚刚叫祁渊听了去的话,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道钻进去,最好是能让她这辈子都再也不用出来了的那种。 但很可惜,姜芸现在必须得直面祁渊,要不然这家伙能做出堵在门口不让自己出去的事情来。 “公子,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芸竭力保持冷静,这种时候,她可不能让祁渊觉得自己心虚,毕竟有时候,装傻还是有用的。 “你不知道?”祁渊觉得好笑,眯着眼朝姜芸看了过去。 她慢悠悠下了床,刚穿好鞋袜,一抬头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笑嘻嘻盯着自己看。 姜芸有种恶鬼站在自己身后的感觉,不由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敢相信祁渊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面。 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姜芸也不是没见过祁渊发火,但大多数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想不开去找招惹这个暴君。而且祁渊处理事情的方式很简单,能自己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他也可以搭把手,直接让人拖出去杖杀就好,疼痛总能让那群家伙的脑子好使点。 但现在…… 姜芸看着祁渊,不敢过多耽误,二话不说便跟着祁渊走了。 “不想跟朕待在一起?”祁渊随口问道。 这种问题要怎么回答,姜芸觉得祁渊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不管怎么说都是错的。 她闭口不言,低着头,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小芸子怎么不说话?】 【莫非是让朕猜对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跟在朕身边?】 祁渊深吸了口气,指甲深陷进掌心,他紧皱着眉头,大步进了自己屋,一转身瞧见还站在门口的姜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想到是自己把人给带回来的,心里默念着不能生气,抬手招呼她先进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纠结 “公子,您今天让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姜芸面露不解,在她看来,祁渊明显是不想跟自己有过多接触的,但现在又特意把人给喊过来,除了有要事吩咐之外,应当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朕难道没事就不能喊小芸子了吗?】 【她都是朕的人了,朕叫她过来难不成还有什么问题?】 祁渊心里抱怨着,嘴上却说道,“无事,不过就是想知道,你就这般……” 【罢了,还是不问她了。】 【兴许她真的不愿见到朕。】 他垂眸盯着自己紧抓着衣角的手,似乎是觉得他一个皇帝不该露出这副模样,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微微颤抖着,犹豫了半晌还是松开了。 “陛下,您也知道,这屋里地方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我们俩在一起难免会……”姜芸试探性开口,试图让祁渊理解自己的意思,可她又不敢说的太过直白,担心祁渊这家伙接受不了。 【小芸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从未想过要跟朕分开?】 【怎么会,小芸子怕是恨透朕了吧……】 【若是能换得自由身,谁又愿意受制于人……】 【再者,小芸子有这么一手洗头的手艺,就算出了宫,应当也不愁生计的吧……】 祁渊神色暗淡,显然是把自己给说得不自信了。 姜芸看着他,有些诧异,她印象中的祁渊总是那么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以至于自己都快忘了,这家伙不过就是个会因母妃去世而产生心结的小孩罢了。 哪怕现在当上了皇帝,祁渊也才二十岁左右,姜芸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呢。 “公子,那个……我不过就是想着,您这不是都让我滚出去住了嘛……”姜芸搓着手,有些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我这也是看一间房咱俩都休息不好,还不如分开住呢……” 姜芸猛地闭嘴了,她发现祁渊的脸色更黑了,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似乎自己越描越黑。 “完蛋了!”她欲哭无泪,恨不得穿回去打死那个乱说话的自己,“姜芸啊姜芸,你怎么还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可现在再怎么哭都没用了,祁渊紧紧盯着她看,过了好半晌才问道,“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朕能休息好才说出那样的话了?” 眼看祁渊都已经把台阶递到脚下了,姜芸忙不迭点头,“当然了,公子您到了邶城这里之后,有些不适应这里潮湿的环境,而且最近你我都在一间屋子,男女有别,您平时得……得提防着我,肯定休息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发热了。” 姜芸声音越来越小,她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要不是为了让祁渊相信自己,她又哪里用得着说这种话。 祁渊若有所思地点头,“真没想到,小芸子你竟然还会为朕的身子考虑。” “这是当然了,公子您可是一国之君,要是您倒下了,我们大周可怎么办啊。”姜芸立刻接嘴,生怕迟了一秒让祁渊误以为自己心不诚。 【小芸子可真是……能说会道。】 【这张嘴怎的到了毒妇面前就一句好话都说不出了呢……】 姜芸嘴角抽搐,那是自己不想说吗? 分明就是娄元容以权压人,她不敢说。 而现在,面对祁渊,她依旧不敢吭声。 “嗯,我知道了,这次就先信你一次。”祁渊点头,终于肯松口了。 “多谢公子。”姜芸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可真是不容易,要是祁渊不相信,保不准会一气之下干出什么荒唐事。 她抬脚刚准备离开,下一秒就被祁渊给叫了住。 “站住,朕似乎说过,叫你来是有事要说。”祁渊蹙眉看着她,怀疑这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干。 【小芸子这是……不想跟着朕办事了?】 【嫌朕事多?】 【还是……有了新主子?】 祁渊冷眼打量着姜芸,从上到下,唯恐自己漏了什么细节没发现。 “不是,祁渊大哥,你就不能别老是盯着我不放吗?”姜芸恨不得上前把他给弄醒,让祁渊这家伙别再沉迷于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了,可事实却是,她只敢心里抱怨几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随时准备为祁渊效命的模样。 “那公子您究竟有什么事要吩咐?”姜芸深吸了口气,利落转身,满脸笑意,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握紧了。 “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需得你去把王宇经手过的卷宗都给挑出来,找到涉及到的所有人罢了。”祁渊思索片刻,淡然道,“记得把人给朕带到官府去。” “公子您认真的吗?”姜芸听完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会是让自己去干这个,她一个连路都不认识的家伙去找在邶城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开什么玩笑呢。 姜芸直勾勾盯着祁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证据。 但很可惜,祁渊这次是认真的,他要知道王宇究竟借着县令的职位之便私下里敛了多少财。 “不行吗?”他微微皱眉,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敢拒绝自己,“如果不行的话……” 祁渊话未说完,姜芸便忙不迭打断了他,一口接了下来。 “吓死我了,要是晚了一秒,指不定祁渊那家伙就要生气呢,还好我反应快,又救了自己一命。”姜芸长舒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小芸子瞧着也不像是……不愿意干活啊……】 【朕还以为这种事她不会愿意去做,都已经准备让她去跟李淙交代了……】 【真是没想到,小芸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要不回去之后给些奖赏算了……】 姜芸去拿卷宗的手一顿,咬牙忍着硬是没骂出来。 “天杀的祁渊,早知道拒绝了你就去找李淙,我就不接下这苦差事了!”姜芸握紧拳头,想要给他一拳,但现在哪怕不在皇宫,她也空有贼心,根本没胆子把梦想变成现实。 【小芸子怎么回事?】 祁渊朝姜芸看了过去,见她肩膀轻轻颤抖着,不由皱眉,刚想开口问她,想到萧贵妃的教导,又默默闭了嘴。 【莫不是觉得这差事太难了?】 【应当不会……那就是……】 他想了许久,猜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的小芸子在邶城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给他抓人。 再者,姜芸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遇着了刺客,又该如何是好。 【罢了,朕还是让李淙陪着她好了。】 祁渊揉着眉心,虽说现在已经缓解了邶城缺粮的情况,可这么点完全不够用。他若是想要完全把这里的事情解决,更重要的还是从王宇下手。 第一百六十章 私情 姜芸眼前一亮,尤其是听到祁渊说可以让李淙和自己一起去办差事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个工作量,若是姜芸自己来办的话,保不准得要几天才行,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地人,竟然妄想着去跟一群老油条周旋,没有个镇得住他们的身份,只怕是步履维艰。 “那公子,我先去找李淙大人了。”姜芸喜笑颜开,立刻跑了出去,只留祁渊一个人看着她背影。 “呵,朕怎么瞧着小芸子是迫不及待去……”祁渊猛地顿住了,他突然有些不放心,李淙不过就是个县丞罢了,那群人还真不一定会惧他。 【真是麻烦……】 【早知道就不让小芸子去做了,直接交给李淙算了。】 祁渊紧抿着唇,推开门往府衙的方向走。 王宇已经被放出来了,就算是王家养的死侍都已经被自己给弄死了又怎样,保不准他会去买凶杀人。 再说了,王家养出来的那群家伙,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罢了,除了会在暗地里使些阴招之外一无是处。 想起王家,祁渊这才觉得左肩隐隐作痛,兴许是跑出来的时候拿剑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他歪头看了一眼,右手摸上去轻轻按了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的家伙,竟敢对朕动手,等着吧,朕保证你王家无一人可以逃过去。】 祁渊不确定姜芸第一个要去找的人是谁,除了到府衙去碰碰运气,看姜芸究竟有没有跟李淙一起去找人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不能让旁人帮忙,动静太大会让王家人知道,那两个老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若是知道害得王宇入狱,还逼得自己吐出那么多粮食的人现在独自待着,保不准会找杀手来。 如果只是针对他自己,祁渊倒是没有那么担心,毕竟他好歹也是在宫里练过的。可姜芸就不一样了,那李淙一看就是个当文官的料子,拳脚功夫不一定好。别说保护姜芸了,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祁渊越想越心急,可现在邶城也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他就算是想赶紧跑过去,也得逆着人群上前,实在是有心无力。 【姜芸若是有什么大碍,王宇你死定了。】 他愤愤想着,心里无比后悔当初把姜芸给支出去。 从醉花楼到府衙,距离并不算太远,只是这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偶尔有富商开了张卖米面,不少人围在铺子跟前,害得祁渊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着。 不过祁渊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他直接拨开人群,从中间横穿而过。 他赶到府衙的时候,姜芸正跟李淙说笑。 祁渊顿住了脚步,远远看着,姜芸似乎从来都没这样子对他笑过。 大部分时候,姜芸的笑都带着一丝疏离,仿佛对祁渊,从未有过一丁点的真心。 【小芸子……】 【她怎么跟李淙走得那么近……】 【果真是不愿意跟着朕办事了是吗……】 姜芸猛地回头,看到祁渊的时候愣了下,她本以为方才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会那暴君应当还在醉花楼才对,可她也确实试过,自己只能在两人相距二十米以内的时候才能听到祁渊的心声。 “公、公子?”姜芸愣了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原本荒唐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她轻轻喊了声祁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可转念想到自己来这里找李淙的目的,又默默闭了嘴。 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她工作。 姜芸抿抿唇,深吸了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态,认真的看着李淙,“那这次的差事还麻烦李淙大人和我一起去处理了。” “姑娘放心好了,这邶城我还是熟悉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问我好了。”李淙笑了笑,他早就察觉到姜芸的异样了,只是现在公务缠身,这些事情还是暂且放一放比较好。 “小芸子,朕……本公子方才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祁渊清了清嗓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姜芸开口,绞尽脑汁才憋出了这么句话。 姜芸苦笑着摇头,“公子,您也知道,我这也才到邶城没多久,若是没有个本地人帮忙,只怕几天都难完成您交代的差事。” 祁渊镇定点头,“本公子自然是知道的,这不是来找你了。” “来找我?”姜芸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暴君这时候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怕自己跟着李淙跑了,再也不回去伺候他? 姜芸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分明宫里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想伺候他,可祁渊倒好,真是有眼光,挑了自己这个已经有了长达几十年伺候人经验的当贴身宫女。 【小芸子怎么又在叹气?】 【她是不开心了?】 【难不成是……朕交给她的事情太难办了些,小芸子现在不乐意做了?】 祁渊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怎么都猜不透姜芸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公子,您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个吗?”姜芸深吸了口气,知道祁渊只是为了催进度才来的,她就放心了,只要不是让自己去做别的更难的事情就成。 “嗯。”祁渊冷漠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本公子跟着你一起。” “祁渊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姜芸看不懂他,心里骂了一句,倒也没怎么当回事,反正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乐意跟就跟着,她这位主子瞧着也不像是能帮忙的样子。 【小芸子怎么就这样一句话都没说?】 【难道她一点都不想跟朕在一起吗?】 【算了……小芸子既然不想理朕,那朕就……】 祁渊苦苦思索了半天,除了罚她俸禄之外,似乎也想不到其他办法来警告她了。 一听祁渊这家伙又要对自己的俸禄动手,姜芸眼都瞪圆了,不敢相信自己什么都没干,又兢兢业业为他办事,到头来她姜芸连俸禄是个什么样子都没瞧见过。 她满脸难以置信,震惊的看着祁渊。 姜芸想跟祁渊说自己不干了,可一抬头瞧见他阴沉的脸色,又默默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继续跟在他身后。 “真是的,当了皇帝了不起啊,还不是得过着受制于人的日子,什么事情都有史官记,一点隐私都没有……”姜芸心里抱怨着,身子却很是诚实,毕竟就算祁渊真想罚自己俸禄,这会他们也没在皇宫,有谁知道这件事啊。 指不定等到回去了之后,祁渊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小芸子干什么一直跟在朕身后?】 【往常不都跟在旁边吗?】 【难不成是为了李淙?】 祁渊步子慢了下来,似乎是在特意等姜芸追上。 但姜芸哪里敢这样做,她夹在两人之间,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孺子可教 “小芸子,过来。”祁渊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让他心里不痛快了,这人冷哼一声,直接把姜芸给拉了过去。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姜芸没留神,下一秒就到了祁渊身旁,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无事,不过就是想让你跟在本公子身边罢了。”祁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的李淙,挑眉笑道。 姜芸抿着唇,大概已经猜到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公子你自己说的吗,要让我去找到那几人带给你的,怎么现在你又自己跑过来了?”姜芸满脸困惑,从自己离开到现在,她只听到了祁渊出现在府衙之后莫名其妙的心声,只不过要想从中猜出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倒也不是不可以。 姜芸很想嘲笑祁渊最终还是得选择亲自过来一趟可转念一想,这人可是自己的主子,她这样做,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咳咳,公子您愿意过来真是太好了!”姜芸张口便开始吹捧祁渊,像是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要罚自己俸禄样的,毕竟这家伙是真的会罚钱。 祁渊蹙眉看着她,面露疑惑,分明前一秒他这小宫女还是一副看戏的模样,怎么现在突然就跟换了个人样的。 姜芸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俸禄跟尚未见到面的赏赐就成,她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能多从祁渊身上薅点羊毛,这样她以后才能安享余生。 【小芸子变脸可真快……】 【跟娄元容那毒妇样的,当着朕的面一套,面对父皇就是另一套嘴脸了……】 姜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想敲他脑门,却又不敢。 她气呼呼别开头,“祁渊这家伙也真是的,怎么能把我跟那个毒妇相提并论呢,我分明什么都没干啊,我真是冤枉!” 很可惜,姜芸的冤屈祁渊并不知道,他现在满心都在想着待会要怎么逼人乖乖就范。 能跟王宇打交道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这个姜芸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当她瞧见面前的中年男人时,还是愣住了。 面前这人名叫刘旭,是王宇经手最早的一起案子。 当时的情况也并没有卷宗上写的那么麻烦,无非就是手底下的人干活的时候出了些意外,要赔偿损失,而刘旭不管私下里怎么说,愣是在那一直拖着,怎么都不肯赔,还把人给打了,一来二去,就闹到官家里去了。 王宇私底下找到刘旭,说是能帮他摆平这件事,但代价是他家里的生意好起来后,挣到的钱得分出一部分给他。 刘旭本想拒绝,可挨打那人怎么瞧都是活不下来了,这要是闹出来,不单是他的生意毁了,钱没了,人还得去牢里蹲着,指不定就死在了里面。不管刘旭多不愿意,都没办法拒绝他,要不然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倒在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了。 他不愿意落得这般下场,便只能咬牙答应了下来。 “公子,那王宇看着也不像是个肯出钱的人,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姜芸微微皱眉,面露不解。 她当时看到这卷宗的时候就已经傻眼了,不管王宇最后想要怎么处理,这刘旭肯定都逃不了的,怎么现在人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呢。 “小芸子,”祁渊微微俯身,发丝垂落,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在宫里,什么人最能守住你的秘密吗?” 姜芸愣了下,有些紧张地看向祁渊,身子微微发抖,受他影响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李淙的眼睛后立刻别开头去,颤着声说道,“死、死人吗?” “没错,”祁渊满意点头,笑得和蔼,“真是孺子可教。” “公子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家子……都没了?”姜芸被自己说出口的话给吓到了,恰巧这时候祁渊又凑过来去抓她的手,姜芸猛地朝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到走上前的李淙。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李淙微微皱眉,许是家中长辈教导得好,他哪怕担心,却也不会主动上前去碰姜芸,只是站在一旁出声询问。 “我没事,真是抱歉让你担心了。”姜芸苦笑着摇头,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现在究竟有多难看。 尤其是她惨白的面色,祁渊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的人摆脸色,更何况,这些事也都是祁渊后来才知道的,本来是不准备跟姜芸说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问起来。 “下次不要再问这些了,本公子瞧着你也不大听得进去。”祁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早知道小芸子怕这些东西就不跟她讲了……】 【算了,皇宫里这种事有不少,这也避免不了,只能等她慢慢习惯了……】 祁渊面露无奈,却什么都没说,重新朝姜芸伸出了手,见她什么动作都没,抿了抿唇,装作嫌弃的模样,“过来吧,本公子牵着你一起走,好歹遇着了什么事,还能拉你一把不是。” 姜芸深吸了口气,知道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点点头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一想到方才祁渊讲的那些,姜芸就更紧张了,她一个安分守己的好百姓哪里见过这些。 “公子,就我们几个……万一刘旭不服,想要动手怎么办?”姜芸咽了口唾沫,满脸写着不情愿,“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 祁渊微微皱眉,面露不解,“报官干什么?你身后的李淙大人不就是县丞吗,这哪里还用得着报官。”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芸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李淙那个一看就不是很能打的家伙也是个官吏,要是她拉着祁渊去报官,搞不准最后跟着一起来的还是李淙。 “那公子我们这下要怎么办啊?”姜芸满脸担忧,生怕自己跟着祁渊有去无回。 “别怕,本公子不是说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能抓到他们。”他深吸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对姜芸这性子有些不满了,但没办法,人是祁渊他自己选的,也是他自己决定要带着姜芸到邶城来的。 “但是……”姜芸还想再说什么,看到祁渊有些不耐烦的模样,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真是的,那刘旭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你还非得亲自过来抓,到时候自己又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不还是得受苦……”姜芸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小声抱怨着。 【小芸子怎么这次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莫非是在担心朕?】 【这些人做事只认钱,只要有利可图,不就是出卖一个王宇,他肯定会答应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孤家寡人 “原来是……早有预谋……”姜芸嘴角抽搐,没想到祁渊这家伙是有备而来的,反倒是自己,完全就是被他赶鸭子上架临时安排过来的。 姜芸撇撇嘴,愤愤瞪了祁渊一眼。 “怎么了?”祁渊歪头朝她看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想到身旁这人竟然是在关心自己,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微微俯下身子,凑到姜芸耳边轻声说道,“你莫非是在气朕没有提前告诉你计划?”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告诉她又怎么样。】 【反正小芸子从今往后都只能有朕一个主子。】 姜芸余光偷偷去看他,发下这家伙表情越发得意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转念一想,祁渊也是个可怜的皇帝,至少在姜芸这里,他是最可怜的一个。 她会不自觉心疼祁渊,有时候甚至连姜芸自己都没意识到,仿佛维护他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了本能。 “如果我生气了,那陛下往后会告诉我吗?”姜芸挑眉笑了,带着一丝困惑,毕竟祁渊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惯着自己来。 “当然,”祁渊勾唇笑道,凤眸微眯,姿态懒洋洋的,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姜芸颈间,泛起丝丝痒意,“你若是想知道,朕就算是告诉你又怎么样。” “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姜芸讪讪笑了下,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谁碰到这种事都会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虽然很荒唐,但如果是祁渊说出口的话,那保不准他往后还真会跟自己挑明了说自己的打算,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是跟祁渊一条线上的。 “你不信本公子?”祁渊微微皱眉,似乎是对姜芸的反应有些不满,毕竟先前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她可是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 “当然不是,公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啊。”姜芸赶忙摇头,“不过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就这样告诉我了,会不会不大合适啊?” 闻言,祁渊嗤笑道,“有何不合适的,本公子说了什么,那便就是什么,何人敢拦我半分。” 姜芸愣了下,想嘲笑他天真,可转念一想,祁渊似乎还真能做到这个,瞬间笑不出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见祁渊似乎是认真的,犹豫片刻,点点头应了声,算是同意了他说的,至于往后有什么事会不会跟姜芸说,谁又能搞清楚呢。 刘旭家住在邶城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瞧着不像是他这种商贾之人会住的。 街上行人不多,房屋看着也都比较破旧,姜芸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这里不像是刘旭的住处。 “公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姜芸心里直打鼓,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眼睛紧紧注视着前面,手也下意识抓着心里觉得最靠谱的人。 祁渊看了眼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姜芸,不由勾唇笑道,“还记得路上跟你说过的吗?” 姜芸想了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刚想开口,就听到祁渊自顾自接着说道,“来这里不一定能找到刘旭,但说不定能找到死在他手上之人的亲属。”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的亲属?”姜芸愣了片刻,面露不解,满脸困惑地看着祁渊。 “您的目标不是刘旭吗?”她蹙眉看着祁渊,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祁渊点点头,没有吭声,只是猛地把人搂进怀中,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目标确实是刘旭他们,但这不代表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失手杀了人,那也得付出代价,不然我费力盯着他们去制定大周的律法做什么?” 姜芸没想到祁渊竟然是为了这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小芸子怎么回事?】 【干什么突然用那种眼神看着朕?】 祁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你……”祁渊眉头紧锁着,试图忽视身旁人的视线,可姜芸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祁渊的异样似的,自顾自盯着他看,吓得祁渊现在恨不得把人给弄出去。 “公子怎么了?”听到祁渊话未说完,姜芸也很是好奇,都已经到这里了,祁渊这家伙究竟还能突然间想出个什么事情来让她独自去办。 反正这里有她的靠山在,姜芸一点都不紧张。 【小芸子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难道是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 祁渊看向姜芸的目光多了一丝打量,殊不知,姜芸不过是很确定有祁渊在,他肯定会有办法对付的,自己根本就用不着太过担心罢了。 最前面的祁渊还在等着待会看姜芸要怎么跟人沟通,丝毫不知道他自己就是姜芸最大的底牌。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当初被刘旭打死的那人家中,敲门一看过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面容沧桑的妇人,不知道她是不是认出了李淙,整个人立刻都警惕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把他们都给赶出去。 姜芸几乎是下意识就躲在了祁渊身后,李淙想要说什么来劝劝老妇人,却发现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祁渊微微皱眉,抬手挡住了这一下,反手抓住扫帚扔到一旁。 他看着老妇人,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是张临的母亲?” “我是,人都已经眯了,你们这次过来又想干什么?!”老妇人姓朱,名萸,家里原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临,小儿子张献,都死在刘旭手里。 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把儿子们拉扯大,好不容易张临找到了个能挣些钱的活计,却不曾想遇到了刘旭那个杀千刀的,竟害得朱萸现在变成孤家寡人,只能独自在邶城谋生。 “朱大嫂,您误会了,我这次过来不过就是陪着这位公子来的罢了,官家那边不晓得。”李淙有些看不下去了,祁渊跟姜芸一个个的都在装哑巴,他要是不开口,保不准朱完全不会相信他们了。 “你的儿子们都是死在刘旭手里,亦或者说是,县令王宇手里,是吗?”祁渊丝毫不受旁人情绪影响,自顾自说道,“我们要去抓了他,带回官府,你若是愿意出面作证,证明当初你儿子们的死跟他们两人都有关系,本公子会先杀刘旭,后杀王宇。” “你……”朱萸有些动摇,她不愿意再相信官家里的人了,但眼前这人却态度坚定地告诉自己说要杀了害死儿子的罪人,这让她怎么能拒绝。 “真没想到,祁渊看着不近人情,跟旁人打起交道来,竟然是这副模样,胸有成竹的,看上去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姜芸偏头去看祁渊,嘴角挂着笑,心里难得夸赞了他一次。 【小芸子做什么又盯着朕看……】 【她最近怎么老是这样……】 【罢了,随着她去又何妨……】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忠心奴仆 祁渊收敛了心思,不再去关注姜芸,反倒是全身心都在忙王宇的事情,但同样的,他也没少从剩下几人身上坑东西。 要么是家中多出来的存粮,要么是家中炭火,都收起来放到了官府,等着得了空分给需要的百姓。 原本祁渊是只准备带走存粮的,还是姜芸提议的把他们烧不完的炭火也给带走分了,这样一来,百姓们过冬也能轻松些,省得到时候又因着这种事害得他们跑一趟。 有了粮食和炭火,这下至少邶城的人们不用再担心基本的生存问题了。 【没想到小芸子还能想到这一层,真是帮了大忙,如此一来,应该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等到来年种下的粮食长成,邶城就再也不必朕来担心了。】 百姓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祁渊这下也算是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但祁渊还没缓过劲,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之前可还说是有反叛的苗头,怎么到了现在,他跟姜芸都没发现个所以然来。 他深吸了口气,目前祁渊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王家有谋反意图,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小城,竟然还有人意图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荒唐至极。 起初祁渊也是这么想的,但亲自到邶城看过之后,他觉得这件事的认真对待,毕竟从王宇的行动来看,他似乎是真的想这么做。 “小芸子,你觉得刘旭那种人会住在什么样的地方?”祁渊俯下身子,凑到姜芸身边,满脸认真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是,祁渊他认真的吗?怎么就来问我了?”姜芸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想要往后退几步,却发现这人似乎早有准备,手就放在她腰后,只要姜芸往后,就会直直碰上了。 “公子,这个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刘旭……”姜芸讪讪笑着,试图装傻逃过一劫。 但她这么点小手段祁渊还能不知道吗,立刻就接话了,“我当然知道,你非是他那种人,只不过我实在是好奇,在你看来,刘旭可能会住在什么地方。” 姜芸尴尬挠头,想了好半晌,才悠悠道,“应该是……跟王宇差不多的地方吧?既然能让王宇看上他的家产,那应该也挺有钱的才对……” “聪明。”祁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愿意放过姜芸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宅子上,那上面张牙舞爪写着刘字,想来就是刘旭的住处了。 “走吧,我们到了。”祁渊勾唇笑了,没想到这个刘旭就住在王宇旁边,也难怪王宇会愿意出面帮他摆平这件事了,原来是私下里就有交情。 姜芸紧紧跟着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祁渊给落下了。 【小芸子做什么跟朕挨这么近……】 【她莫非是害怕?】 【不至于的……吧……】 祁渊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怎么记得自己在唐任雪那里找到姜芸的时候她都还是一副拼死挣扎的模样,为何出了皇宫就跟变了个人样的。 他看不明白,也猜不透这究竟是为何,挠挠头也不再多想,自顾自往前走,只是步子却慢了些许。 姜芸也不是眼瞎,祁渊都表示的这么明显了,她自然也不可能还傻乎乎在后面拖着时间。 刘旭家要比王家小一些,不过瞧上去大概都差不了多少,姜芸歪着脑袋,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轻声嘟囔着,“还不如兰台阁瞧着好呢。” 祁渊听到只是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姜芸自己放火烧兰台阁是因为不喜欢,现在看来估计是有别的用意。兴许就是有谁想害她,却不料姜芸先他们一步把兰台阁给烧了。 【小芸子这人还真是有趣。】 他嘴角微微上扬,视线始终落在姜芸身上。 “谁人私闯刘家?!” 随着一声怒喝,姜芸身子抖了一抖,显然是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劫,下意识躲到了祁渊身后,紧紧抓着他衣摆。 李淙往前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祁渊挑眉轻笑了下,似乎是在感慨现在的邶城竟然还会有这种愿意担起大任的人在。 “李某奉京中齐公子的命,前来请刘旭走一趟了。”李淙清了清嗓子,气势丝毫不输给刘家的仆从。 可那手拿着扫帚的家伙显然不是吃素的,抄起手里扫帚就要往他们身上打。 “大胆!”姜芸实在是受不了了,祁渊这暴君未免也太能忍了,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还什么话都没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俩好欺负,是个妥妥的软柿子吗。 谁家暴君是这样当的啊。 “你又是何人?”手握扫帚的仆从刘闽愣了下,似乎是看姜芸一个女子竟然敢挡在自己面前,有些震惊。 “我是何人与你何干?”姜芸冷哼一声,指着祁渊,“得罪了我家公子,保证你跟你家大人,还有整个刘家,从此在邶城除名。” 【小芸子何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让刘家在邶城除名……】 【她这是想把刘家满门抄斩啊!】 【朕都还没说什么呢……】 祁渊饶有兴致看着姜芸维护自己的模样,竟是难得的笑了出来。 姜芸回头去看,瞧见祁渊满脸笑意,一时愣住了,她也不是没见过祁渊笑,只是大多时候,他脸上的笑更像是准备杀人前的……用姜芸的理解来说,祁渊就是个妥妥的反派,面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大臣时,靠着严苛刑罚来让他们臣服于自己。 但现在…… 她似乎一开始对祁渊的误解有点太大了些。 祁渊这人分明很好,这会都还觉得刘旭做的事情还不值得满门抄斩。 要是让姜芸自己来判断,肯定是直接全杀了,尤其是面前这个对祁渊不敬的家伙,更是得杀了以儆效尤,如此一来,祁渊的皇帝威严就没有人敢随意侵犯了。 【小芸子维护朕,这是极好的,但刘旭所犯罪行尚不至于满门抄斩,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啊。】 【再者,不让朕对百姓施以重邢的人也是她……】 【还不如把刘旭跟他这个仆从一起,刺首,游街示众,最后……凌迟处死算了。】 【不可误杀无辜之人啊。】 祁渊悠悠想着,看向刘家仆从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的兴奋。 【干脆把这人也一并带回去算了。】 【如此忠心,想必是不愿独活的。】 姜芸听到祁渊的心声,身子一僵,她本以为自己说的满门抄斩就已经够狠了的,却没想到祁渊这家伙真是无愧于暴君之名,凌迟都用在了刘家人身上,这跟要了刘旭的命有什么区别,只怕就为了多折磨一阵子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交易 “看来跟祁渊比起来,我还是善良的。”姜芸松了口气,这种事果然还得是身边有个人对比着才行,要不然她还真以为穿越后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看到姜芸这模样,祁渊嘴角抽搐,总觉得她这是在暗戳戳嫌弃自己,可偏偏祁渊他没有证据,只能忍着。 祁渊面不改色看着刘家仆从,一字一句说道,“去叫你们家主子出来,本公子可没那么多的耐心。” 他昂首扫了一眼院中正在打扫的仆从,最后视线落在了主动上前来挡他们路的刘闽身上。 “是刘旭让你来挡路的?”祁渊对这种说理说不通的素来没什么耐心,这会更是直接上前,微微抬手,一巴掌删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刘旭平时经常会这样对他们,眼前这个叫刘闽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祁渊扇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这才意识到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分明只是个下人,可刘闽这家伙似乎有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竟然还叫嚣着想要对祁渊动手动脚的。 有人想对祁渊动手,姜芸自然是不同意的。 她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祁渊,把人给拽了回来,自己则一拳打在了刘闽的左眼上。 “你们竟然还敢……” “刘闽,你又在吵什么?”屋子里传来的男声雄浑,一听就知道地位不一般。 听到屋里人发话,刘闽立刻老实了不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主子出来。 “老爷,官家那边,李淙带了两个人过来,说是京城来的,现在要您亲自到府衙那里去一趟。”刘闽低眉顺眼的模样看得姜芸有些不适应,方才还叫嚣着要跟自己比划比划的家伙,实在没想到竟然是个看人脸色下菜的废物点心,真是叫她失望。 “李淙大人来了怎么不早说?”刘旭显然是认识李淙的,听到他的名字,嗤笑一声,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了。 刘旭挺着个肚子就从屋里出来了,也不晓得究竟是屋里冷穿得厚实,还是他自个身子的问题。 姜芸看到他这副模样,莫名想起了自己招待过的几位经常来洗头的老板,有些也跟刘旭差不了多少。 人到中年确实容易发胖,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人都是一样的。这下姜芸算是知道了,只是…… 她用余光偷偷去看祁渊,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不由一愣,也不知道这暴君到了中年会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很可惜,不管中年祁渊还能不能保持住现在的帅气模样,都跟她姜芸没有什么关系了,反正到时候自己就能出宫了,就算祁渊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姜芸也看不着,眼睛看不见,那祁渊就一直都会是现在的矜贵公子,一直都不会变。 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祁渊蹙眉看了过去,看到是姜芸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跟她说些什么,可瞧见她意味深长看着自己的时候,祁渊抿着唇别开了头。 【小芸子肯定又没做什么好事。】 【算了,朕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姜芸很好奇他究竟猜到了什么,想凑上去看,忽而想起来他们现在在王家,还是低调点比较好,要是再让人发现自己跟主子走得近,怕不是又要来一手声东击西,从最不设防的自己入手,以此来要挟祁渊。 若是没用就算了,偏偏上次祁渊带着自己一起到王家去抓王宇,还有威胁王家人的时候,他们都看得清楚,祁渊可是先把姜芸给赶到一边去了,这才转而开始动手的。 这代表着什么,明眼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就是没有声张罢了。 姜芸叹了口气,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得注意保护人身安全。 “姜芸啊姜芸,你也真是好起来了,现在竟然都有人会想要通过你来钳制祁渊这个暴君了,你真是……唉,放在之前你哪有这种待遇啊。”姜芸无奈扶额,苦笑着摇头。 她动作不大,却不知怎的让祁渊给瞧见了,误以为是姜芸身子不舒服,微微弯下腰,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了,我没事的,公子您多虑了。”姜芸摆摆手,另一只手揉着眉心,有些不敢直面祁渊,毕竟任谁看了他这张脸都会忍不住欣赏起来,尤其是在场的还有刘旭做对比的情况下,姜芸怕自己目光太过放肆,引起祁渊的误会。 要是到时候他再因为这个罚她俸禄的话,姜芸就可以哭晕在邶城不回去了。 没有人能一直被罚俸禄,除非她的直属上司是祁渊这样难伺候的暴君。 “小芸子,你过来些。”祁渊突然开口,没有给姜芸反应的机会,径直把人给拽了过去。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这样保不准会叫旁人误会你我的关系的……”姜芸话未说完,察觉到祁渊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刘旭身上,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刘旭不愧是能跟王宇走到一起的家伙,家里竟然也没少养人。 但跟王宇有所区别的是,刘旭不养死侍,他需要的不过就是能处理现在这种情况的打手罢了,根本用不着投入那么多钱。 “这位公子,刘某劝你少多管闲事。”刘旭手搭在肚子上,跟怀孕了样的,笑呵呵警告着他们,“要不然,刘某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旭一挥手,身边几个家伙便率先冲了上来,兴许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让刘旭高看自己,从而拿到更高的月钱,这些家伙个比个的拼命,让姜芸不由捏了把汗。 “公子,我们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姜芸微微皱眉,虽说来的人数不多,也就三四个,但他们这里似乎也就祁渊自己能打,姜芸虽说懂得一些,可就凭她的三脚猫功夫,什么忙都帮不上,怕不是还得麻烦祁渊来分神保护自己才成。 “当然是让刘旭后会今天做过的事了。”祁渊冷笑一声,他倒是一点都不慌张,饶有兴致盯着刘旭,手却十分实诚的把姜芸给拽到了自己身边,不紧不慢道,“刘旭,你想摆脱王宇吗?” “什么?”刘旭一听这话,瞬间也没了继续跟祁渊打下去的兴趣,抬手示意他们都停下来,霎时间院子里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四个壮汉乖乖站在了原地。 他上下打量着祁渊,许是在判断他的话究竟靠不靠谱,不过祁渊既然敢说,那就自然是有办法的。 就算他骗了自己,王宇也不可能放过他。 那位京城皇帝调任过来的张大人死在了上任前夕不也没什么人知道他,故而刘旭越发放肆,吃定了京城那位不会插手邶城的事情。 “本公子从不骗人。”祁渊面带笑容,身边的姜芸憋笑憋得辛苦,可她要是现在笑出了声的话,保不准刘旭会不会继续跟祁渊合作。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真心难测 姜芸可不敢拿这些去赌,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 再说了,祁渊的话什么时候可信过。 他上次还说什么从今往后只要是有什么非机密的信息多了,做事之前有了什么打算都会提前告诉姜芸一下,但祁渊这个完全就是突然袭击。 姜芸心里还是不大愿意相信他的,谁知道祁渊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从今往后闭口不言,当个沉默寡言的暴君也说不定。 祁渊不晓得姜芸又在编排他些什么,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刘旭身上,似乎是在等刘旭主动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破事。 他还是对刘旭这种人不大了解,只要事情没有败露,刘旭便不可能承认自己都干过什么,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祁渊这明显就是来问罪的,他可不会傻乎乎撞上去。 【看样子刘旭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都干过什么事了。】 【没关系,朕把幸存之人带过来了,这次他逃不掉的。】 【朕倒要看看,你刘旭跟王宇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好。】 “公子,我瞧着他似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们真的不用给他点提示吗?”姜芸满眼期待的看着祁渊,巴不得见他点头。 祁渊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这是纵着姜芸去做的意思了。 姜芸笑了笑,侧过身方便刘旭去看,站在她身后的就是当初被这家伙给活活打死了的张临的母亲。 看到老人,刘旭明显愣了下,眉头紧皱着,似乎一时间还没想起来面前这家伙是谁。 “想不起来了吗?”姜芸没想到人都站在他面前了,就差直接把当年的事情都给他说出来了,谁能受得了刘旭这样装傻。 再说了,当时事情在邶城可还闹了有一阵,最后竟然能直接让王宇出面给搞定,那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芸深吸了口气,很想一拳打上去,但考虑到身边还有别人在,自己要是冲动了,保不准其他人会怎么想祁渊,她得为祁渊着想一下。 “刘旭,你若是乖乖认了,本公子解决完王宇那家伙,便把他当初从你手上拿走的东西尽数还给你,如何?”祁渊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姜芸给拽了回来,看着她好一阵,不由蹙眉,一抬头瞧见刘旭满脸无所畏惧的模样,心里不快,便开口说道。 他自认这个条件对刘旭来说应当是足够了的,如果刘旭还不满足,那祁渊就要考虑下了。他不可能考虑让利,最坏的结果便是命人直接把刘旭给带走,不过即便如此,对祁渊来说也不过就是麻烦了些罢了,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他依旧可以按自己的计划来。 “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到时候有你好受的。”祁渊不紧不慢说着,眼中没有丝毫惊慌,静静等着刘旭坦白,不过面前这人显然是不准备乖乖就范了。 祁渊微微皱眉,偏头对姜芸轻声叮嘱道,“小芸子,跟你旁边的李淙大人说,让他去通知官府派人过来,准备动手。” 姜芸刚要去叫李淙,不料先一步被他又拉住了手,“算了,你还是莫要跟他过多接触的好。”祁渊别开头,不再看姜芸,似乎是在刻意躲着她,怎么都不愿意让姜芸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 “公子,不多叫些人过来的话,我们要怎么把刘旭那家伙给抓回去?”姜芸蹙眉看着他,见祁渊躲着自己,更是铁了心要凑到他面前去。 姜芸眉眼带笑,挑眉看着祁渊,有些意外,“公子,你的脸有些红欸!难不成是因为……” 眼看她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祁渊瞪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刘旭,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是不愿意,那便得罪了。” “什么?”李淙有些意外,他怎么都想不到,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罢了,竟然能牵扯到一桩旧案,还是在卷宗上不曾写出来的,更让他难以相信的,还是祁渊这家伙,他现在竟然要亲自动手去抓刘旭。 “公子你别冲动,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姜芸猛地瞪圆了眼,满脸诧异看着祁渊,这种时候要是让刘旭下决心跟他们拼命,吃亏的绝对不会是刘旭。 况且祁渊左肩上的伤……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芸伸手拉住了祁渊,朝他摇摇头,轻声劝道,“公子别去,太危险了。” 【小芸子这是在关心朕啊……】 【不过只是刘旭院子里的这群家伙,不足为惧。】 祁渊眉眼含笑,有了姜芸的关心,他心里舒坦了,脾气自然也好了不少。 “你不希望我去教训教训他?”祁渊挑眉,饶有兴致观察着姜芸,见她不搭理自己,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往前动了半步。 跟他预想的一样,一看到祁渊有想要上前去的想法,姜芸立刻就有所动作了,仿佛对面的是什么猛兽,能直接要了祁渊的命似的。 【小芸子这究竟是在担心朕,还是觉得朕不能拿刘旭怎么样?】 “公子,您还是得悠着点,毕竟你左肩上还有伤。”姜芸深吸了口气,一点都不希望祁渊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尤其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她可看不得这些,尤其是面对祁渊,总觉得是在看当初那个自己,分明已经看到了逃跑的希望,可灵魂却也永远都被留在了出生的小地方。 “罢了,公子您若是执意要去,那……我也没什么办法能劝动您,只希望您能注意些,别让伤口裂开,也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轻声叮嘱着。 祁渊愣了下,恍惚间想起了姜芸曾经说过的话,如果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话,若是受伤了,她会心疼的。 他想让姜芸心里时刻念叨着自己,但他不希望姜芸因为心疼自己而掉眼泪。 【朕要是不趁着这次抓到刘旭,只怕是会让这老妇人横遭祸患……】 【罢了,这次是朕对不起小芸子,回去多赏她些好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小芸子会生气吗?】 “你放心,这次朕若是能抓到刘旭,回京城之后,先前罚你的俸禄都作废,朕亲自赏你,给你更高的月奉。”祁渊想了又想,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给姜芸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也不管她究竟听到了没。 不过祁渊还是偷偷用余光去看她,瞧见姜芸两眼放光的模样,险些气笑,敢情这小没良心的脑子里只有赏赐。 但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他知道姜芸听到了。 只是祁渊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身旁这平平无奇的小宫女,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牵动自己的心,叫他一次次做出那些……荒唐事来。 “罢了,左右也想不明白,还是算了。”祁渊揉着眉心,不愿继续在刘家耗下去了,哪怕只是赤手空拳,他也毫不在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特殊存在 祁渊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动手,若是叫刘旭察觉到他们想做什么,怕是就不肯乖乖就范了。 姜芸眼睁睁看着祁渊从自己身旁经过,如一阵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刘旭跟前。 院中打手围了上去,把祁渊团团围住,外围的人看不到里面,但只听声音,应当是情况不大好。 “祁渊不会打不过吧……”姜芸微微蹙眉,满眼都是担心,尤其是当她瞧见刘旭满脸得意的模样时,心里更加焦急,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去帮忙。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李淙看到她站到自己面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伸出手拽住了姜芸。 随后,李淙抓她的力道松了些,可又怕姜芸趁机挣脱,加入眼前那场混战,抿着唇轻声道,“抱歉姑娘,得罪了。” 姜芸眉头紧锁,看着李淙,冷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去了也没用,”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了,是你家主子不听劝,非要自己去跟他们硬碰硬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你又何必去引火上身。” “他不一样啊。”姜芸想也不想便说道,“公子他要是没了,那就全完了。” 姜芸无奈摆摆手,自己干嘛非要跟李淙解释,祁渊的身份在邶城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可能落在旁人眼中,她跟祁渊之间不过就是主仆关系罢了。 她紧抿着唇,面露担忧,“公子他可不能出事,要不然……” “我的赏赐可还没拿到手,祁渊你可千万别再受伤了,救你现在的身子,怕是脆弱得很,偏偏还非得去出这个风头。”姜芸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拳头破风的声音不停传入耳中,一声声揪着她的心,生怕传出些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怎么可能?!”刘旭叫嚷的声音传来,姜芸紧张兮兮抬头去看,目光落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影身上。 黑色长衫上沾了血迹,不知道是不是祁渊的,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左肩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液似乎已经渗透了衣衫,染得黑衣颜色更重了些。 姜芸赶忙上前,稳稳扶着祁渊,在他耳边轻声抱怨着,“公子,不是说好了吗,你答应过我的,再也不会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你曾答应过我。” 闻言,祁渊愣了一下,他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不过既然他的小芸子都这样说了,那就由着她来好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的,我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祁渊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出来,“再说了,对皇帝动手,那便是意图弑君,这下我倒要看看刘旭要怎么解释。” 【如此一来,不管他认不认,朕都能名正言顺的处死刘旭,还有那个刘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并赐死算了,省得浪费朕拨下来的粮食。】 祁渊说的轻松,可他左肩上的伤口现在怕是已经跟衣服站到了一起,想要分开怕是不容易,姜芸紧紧盯着他的伤,暗下决心,这次说什么都不帮祁渊处理了,她可见不得这些东西,万一待会直接晕过去怎么办。 “公子,那要不然就先让李淙大人去把刘旭,还有剩下的人都给带进官府去吧?”姜芸拿不准祁渊的心思,只能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先陪您去处理伤口。” 祁渊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虽说剩下两人不算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若是让李淙多带些人过去,应当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如此一来,他的小芸子就不能跟李淙一起同行了。 有此等好事,祁渊自然是不会拒绝。 姜芸看着这么听话的祁渊,一时间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家伙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现在如此乖巧,难免让人心生顾虑,尤其是在看到祁渊那张嘴角带笑的脸时,谁能相信这竟然是在京城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祁渊。 “祁渊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姜芸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理由,不过这刘家能有什么可以刺激到他?总不能是刘旭那张脸吧? 姜芸越想越离谱,若是放任她不管,祁渊怕是名声不保。 但她到底还是没能继续,毕竟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给祁渊换药。 【小芸子为何带着朕来这里?】 【不是说要处理旧伤吗?】 【来医馆做什么?】 祁渊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他不乐意进去。 但这可由不得祁渊自己决定,姜芸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不会再亲自动手处理了,她可不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模样,尤其是熟悉的人,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小芸子,”祁渊站在门口,怎么都不肯进去,任由姜芸拉着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当然是处理伤口啊!”姜芸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那为何不是你来处理?”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的医馆,“你难道不晓得,朕很讨厌这种地方?” “我当然知道,但你这伤口都已经这样了,我看了心疼,会不忍心下手。”姜芸咬咬牙,破罐破摔道,“公子你若是执意要让我来弄,也不是不可以,只有一点,我需得提前跟您说清楚,我可能会晕过去也说不定,您若是不嫌弃,那我肯定亲自来。” 祁渊难得沉默了,盯着姜芸看了许久,默默收回了视线,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缓缓进去了医馆。 “公子您终于想通了。”姜芸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看向祁渊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仿佛他做成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他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现在似乎除了让大夫来做之外,再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小芸子竟然还……见不得这种东西?】 【那当初……在唐任雪那里,她岂不是……】 祁渊下意识皱眉,想要去看她表情,却发现自己这小宫女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完全不敢看自己。 “你就这么害怕?”祁渊被她给气笑了,他还从来都没遇见过这种事,现在瞧着,竟然还有几分有趣。 “对啊,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姜芸身子微微颤抖,手紧抓着祁渊的衣角,双眼紧闭,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苍白,“一个人躺在你面前,血肉模糊,却还是想拉着你一起……”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祁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脑子里莫名想着姜芸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有人害得小芸子这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姜芸猛地抬头,这会也顾不上害怕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祁渊他这是认真的吗……怎么还……跟我有关系啊!”她欲哭无泪,要不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姜芸都不知道他竟然在想象自己的这副模样。 可这种悲伤只有姜芸自己能承担了,祁渊是注定不可能知道的。 进了医馆,姜芸拉着他右手,不由分说把人给按在了大夫面前,一本正经道,“大夫,麻烦你了,我家公子这伤口似乎又开裂了,这次麻烦您轻点,别让我家公子疼着了。” 姜芸说完自己都想笑,她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胡话,什么叫别让祁渊疼着了,他自己冲上前去跟那几个打手肉搏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现在可能还会有这么一劫呢。 【小芸子怎么又在瞪着朕……】 【莫非她现在不怕了?】 【那岂不是可以亲自来动手了?】 【处理伤口这种事……还是得让亲信来做才能放心啊!】 祁渊兀自感慨着,姜芸权当做自己听不到,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想着心事。 “嘶——” 听到祁渊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姜芸凑了过去,手搭在他后背上,轻声问道,“公子,可是疼着了?” “开什么玩笑!” 不是姜芸预想的逞强,而是大夫的怒喝。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一旁手上还拿着药的大夫,微微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这还什么都没做呢,疼什么疼!”老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他们两个都给赶出去,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跑出来伤到了自己又忍不了疼,最后到这里来折腾他这把老骨头了。 “抱歉啊大夫,我家公子这最近身子也不大舒服,我这也是太担心他了。”姜芸讪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反倒是祁渊,满脸镇定,丝毫见不着方才吃痛的模样,这让姜芸忍不住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在装着逗自己玩。 可转念一想,哪有人会闲到这种地步,姜芸蹙眉看着他,“公子,您若是真疼了,那便……”她犹豫了片刻,把手伸了过去,“咬着我,别伤到了自己。” “我这样做,祁渊回了京城,怕不是要再多给我些赏赐。”姜芸美美想着,却不料祁渊完全不领情,别开头根本就不看姜芸一眼。 “不用。”他咬着下唇,垂眸盯着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 那是萧贵妃送给自己的生辰礼,品质并不算很好,却是当时她手头上最好的一枚,是从萧家老夫人在她出嫁那天送给她的。 【若是朕咬了,怕不是待会又该哭了。】 【小芸子看着也不大能忍痛,还是算了。】 【到时候真哭了……啧,丢人。】 姜芸咬牙忍着,没办法,谁让祁渊是皇帝,他说了算,既然祁渊觉得她怕疼,那下次再摔着了伤着了,她就算是硬挤,也要给祁渊哭出来几滴泪。 再怎么难,也不能让自家主子落了面子不是。 屋里除了大夫倒药酒的声音,便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挨得近,姜芸怕他疼,始终陪在身旁,脑子里却早就心猿意马了。 若是抛开祁渊这难以捉摸的性子不提,其实跟着他还是蛮不错的,但可惜这暴君实在是太难伺候了,要不然哪里轮得到姜芸这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小宫女来伺候他。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还不错,至少她保住了小命,而祁渊,也有了个能帮自己对付娄元容的帮手。 虽说姜芸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但至少脑子好使,就算只是留在身边伺候,祁渊也不亏。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记得莫要让伤口碰水。”老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样子是累得不轻。 姜芸连声道谢,熟练地从祁渊身上摸出钱袋子,从里面拿了几两碎银给他,拉着祁渊便离开了医馆。 “公子,这下我们总能回去休息了吧?”姜芸迫不及待问着,看上去是早就不想继续陪着祁渊在邶城到处乱跑了。 “嗯,可以。”祁渊淡淡点头,仿佛怎么安排都无所谓,只要姜芸她自己高兴就好,可问题是,姜芸她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反倒是祁渊自己,不好好在醉花楼里待着等自己回来,非得跑出来跟她一起。 祁渊一进屋门就下意识想要把门给关上,但姜芸哪里是会老实待在外面的人。她微微弯腰溜了进去,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身高低的好处,不过十几岁的姜芸在大周也不算是太矮,说到底还得怪祁渊长得高。 她站在屋里,挑眉看着祁渊,满脸笑意,“公子,先前您说过的,往后若是有什么计划,可都不会再瞒着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应该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吧?” 姜芸笑吟吟瞧着他,见祁渊不吭声,她状似不经意提起了娄元容,“再说了,我可是因为公子您才得罪了太后娘娘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朕为何要救你?”祁渊上下打量着姜芸,冷冷开口,仿佛先前还会因为变成了孩童心性而依赖姜芸的家伙不是他一般,“小芸子,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过离宫数日,小芸子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若是放在先前,她怕是都不敢跟朕提什么要求。】 【但朕最讨厌的便是被威胁了,跟那个毒妇如出一辙的套路。】 “陛下您误会了,臣怎么会威胁您,臣这只不过就是在……提醒您莫要忘了,在宫里面,恐怕唯有臣一人是完全站在您这边的,剩下的,谁知道心里装着什么呢。”姜芸敛了笑意,满脸认真,“而且陛下您怕是不知道,臣幼时母亲也曾像……您母妃一样对臣。” 【难不成……小芸子家里也有个跟毒妇一样的家伙?】 【那也难怪她想留在宫里面了……】 祁渊深吸了口气,不愿过多听她说下去,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还不走,难不成是等着朕请你出去?”祁渊右手撑着桌子,没好气说道。 “好不容易进来了,我才不走,”姜芸撇撇嘴,轻声嘟囔着,转而又说道,“公子,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难不成还真要放过刘旭不成?” “当然不是,他都对我动手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祁渊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姜芸,“接下来当然是当着他们的面杀了王宇,接着便是刘旭他们了。” “那在这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回京城了?”姜芸一听只要除去邶城的蛀虫就可以,眼睛都亮了几分,全然没有注意到祁渊黑下去的脸。 “你就这么想回去?”祁渊蹙眉看着她,不理解那种压抑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忽逢知己 “也不是很想回去,不过就是担心,要是我们一直不回去的话,会有人趁着公子您不在做些什么的吧?”姜芸微微皱眉,昂着脑袋直视他,满脸真诚,“这样的话,怕是会威胁到公子您的安全。” 【小芸子果然还是担心朕的吗……】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当初自己也经历过?】 祁渊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同情,尤其是在瞧见了她眼底的关心之后,一想到曾经幼小的姜芸可能曾经也经历过这些,祁渊便有种见到了知己的感觉。 只不过这些姜芸不知道罢了,在她看来,祁渊这摆明了就是在怀疑自己的真心,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是谁,都不能破坏她和祁渊之间坚实的主仆关系。 “公子,您可不能骗我啊。”姜芸蹙眉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医馆里想到了过去的伤心事,这才会不敢亲自帮祁渊处理,反正不管究竟是何原因,祁渊都已经默认了是在关心自己。 “不骗你,不过就是……”他思索片刻,坐在桌前,撑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是还有顾虑吗?”姜芸凑到他跟前,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左肩,“不如跟我说说,指不定就有了新想法呢。” 她的目光太过坦然,害得祁渊总觉得涂过药酒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你难道经常这样跟别人一起谈事情吗?”祁渊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啊。”姜芸愣了下,意识到祁渊刚才是在问自己,朝他笑了笑,“平时哪里会有人跟我说话啊,公子您这话说的真是有意思。” “你身边……”祁渊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现在也不过就是想要再确定一下罢了。 “只有你一人愿意跟我说话。”姜芸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满脸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原来小芸子这么惨的吗?】 【那先前朕做的事情岂不是……很过分了?】 【罢了,到时候回了京城,多给小芸子些赏赐算了。】 姜芸听得眉开眼笑,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表情太过张扬会让祁渊怀疑,她怕是早就笑出声了。 “公子,您要不还是多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回京城的话……”姜芸小心开口,唯恐那句话说错惹得祁渊不高兴,到时候他要是一气之下把自己的赏赐都给了旁人,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不必,事情结束我们立刻回京。”祁渊深吸了口气,姜芸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去,毕竟宫里还有个娄元容等着呢,如果没有那个毒妇,祁渊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暴君。 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祁渊不是暴君,那她姜芸还不一定就能入了他的眼。 “公子您辛苦了,那您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姜芸眼巴巴瞅着祁渊,期待着他能兑现自己当初的承诺。 “明日便去把当初的案子给重新审了,刘旭既然杀了人,那便应当付出代价,哪有什么好处都让他给占了的道理。”祁渊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还有剩下的两人,都一并收进牢里,听候发落。” 【既然敢跟王宇一起,那便一并承担责任好了。】 【这三个一起斩了,朕便可以回京城去了。】 【这么久不在京城,也不知道现在宫里是个什么鬼样子。】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烦心事,祁渊揉着眉心。 “公子,要我伺候您沐浴吗?”姜芸看着他的伤口,觉得直接把伤患留在这里回去睡觉不大合适,便随口问了一嘴。 “好,那就你来伺候吧。”祁渊点点头,准了姜芸来伺候自己。 可姜芸却呆住了,她不过就是客气一下罢了,怎么这家伙还真答应了下来,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洗的时候直接把水都弄到伤口上吗? “怎么了?”察觉到身后人迟迟没有动作,祁渊微微皱眉,偏头看向姜芸,“你不愿意?” 【不情不愿的,方才做什么还要问朕……】 【莫非她是觉得朕这样很可怜?】 【小芸子这是在戏耍朕吧……】 【那她下个月的俸禄……】 【算了,看她也是个可怜人,还是算了。】 姜芸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上司可怜竟然会是在大周,而可怜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臭名远扬的暴君祁渊,这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相信,可偏偏事实如此,由不得她怀疑。 “公子,我去叫人打了温水上来。”姜芸轻手轻脚离开了屋子,合上门的刹那,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靠在门边,靠着墙滑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在邶城这么久,那可不是姜芸第一次听到祁渊在心里暗戳戳计划着回去之后要赏自己了。 他总这么想着,害得姜芸也有些心猿意马,没谁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姜芸这种打小就生活在落后小地方的姑娘,能有钱走出去追求更好的,她怎么会甘心留在原地。 店小二的动作很快,她等了没多久,便看到了备好热水的店小二,姜芸跟在小二身后,慢悠悠进了屋子,在他好奇的目光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屋门。 “动静这么大,他惹你不高兴了?”祁渊挑眉看着姜芸,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若是旁人惹到你了,那便报复回去,别总是藏在心里。” “但我可不是公子,您贵为皇帝,旁人谁敢对你不敬。”姜芸垂眸,苦笑着开口,“可我不一样啊,我无权无势,连个靠山都没有,就算是店小二真想欺负我,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姜芸撇撇嘴,无奈感慨祁渊还真是当皇帝当久了,这会都有些忘记了没有权势的小角色该怎么活下去了。 “你没有靠山?”祁渊听了只觉得好笑,“那我算什么?” “公子你……”姜芸脸色难看,没想到祁渊竟然会这样说,把祁渊当做靠山这种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为什么还非得让本人知道,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靠山本人逼问。 【小芸子怎么不继续说了?】 【莫非是觉得朕不能保她平安?】 【看不起朕吗?】 【朕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行……】 祁渊眉头紧皱,视线片刻不离姜芸,“小芸子,你倒是说说,如果我不算是你的靠山,那你想靠谁给你撑腰?李淙那个小县丞吗?” “当然不是,公子你误会了。”姜芸连连摆手,她怎么可能会傻到让李淙来帮忙,日后回了京城,能不能再见到他都是个问题呢。 “那就说说看,反正我们现在还有很多时间,我不着急。”祁渊朝她笑笑,说出口的话却让姜芸觉得浑身发冷,恨不得装病逃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深不寐 “当然是公子您了,”姜芸讪讪笑着,眼神飘忽不定,时而落在桌上,时而紧盯地面,就是不敢直视祁渊。 “那就抬起头,看着我。”祁渊冷着脸看她,语气严肃,“难不成朕长得很丑?” “怎么可能!”姜芸猛地抬头,看到祁渊脸上得意的表情时,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公子你又在逗我?”姜芸不满抱怨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看着姜芸这样子,祁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深吸了口气,别开头缓了好一阵才摇头,“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逗你玩呢是不是。” 祁渊自己都险些忍不住笑出来,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承认,仿佛此刻的姜芸是什么很恐怖的存在样的。 “如果我真的想逗你,怕就不是在这里了。”祁渊一本正经说着,“小芸子,你当真觉得自己跟着我出来一趟,就能轻易取得我的信任吗?” “当然不会了。”姜芸倒是坦然,丝毫不觉得祁渊的话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他能这样直接说出来,让姜芸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窃喜,毕竟先前的祁渊可是宁可把事情在心里憋着,随着自己入土,都不会坦白的人。 对比下来已经很好了,姜芸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只要能看到祁渊在一点点变好,她就很满足了。 姜芸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看向他,“公子若是轻信于我,那便真成了……” 她闭嘴了,直觉告诉她接着说下去祁渊会把自己扔到刑部去。 “咳咳,不过公子您是想现在沐浴吗?”姜芸随便扯了个话题,试图让祁渊忘记自己刚才的话。 【小芸子刚刚是想说朕是昏君吧……】 【呵,她还真是敢说……】 祁渊根本没有被姜芸的小把戏骗到,面上却装作不知情,默默点头,“现在便沐浴吧,既然现在不是在皇宫,你又是我的贴身宫女,自然由你来服侍。” 姜芸讪讪笑着,她就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 哪怕只是一套便装,祁渊的衣服看上去也很是繁琐,他现在又不方便动作,折腾了许久也只是脱了外衣。 祁渊偏头看了眼姜芸,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姜芸不好意思,别开头装作没看到,自顾自盯着一旁的柜子看。 直到祁渊忍无可忍,“小芸子,过来。”他咬着牙,目光直勾勾盯着她,见姜芸还不动弹,又催促道,“小芸子,姜芸,动作快点。” 姜芸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只能笑着给自己找补,“抱歉啊公子,刚刚没听到,我这就过来帮您。” 她站在祁渊面前,垂眸解开里衣带子,又帮着他脱去衣物,层层布料被直接扔到了床榻之上。 屋里热气萦绕,祁渊泡在热水之中,而姜芸看着他赤身裸体,毫不设防的模样,一时间羞红了脸,眼神躲闪,怎么都不敢直视他。 【小芸子怎么回事?】 【先前难不成都没有伺候过人沐浴?】 【她总不会连更衣都……】 【怪不得方才动作如此生疏。】 祁渊合上眼,脑子里还在想着王宇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早就爆红的脸。 “祁渊还真是……”姜芸深吸了口气,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这才勉强维持冷静,可手捧起水,浇到他身上时,指尖触碰到皮肤的触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活了两世,姜芸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男子沐浴,还是在这么近的情况下看到的,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 “小芸子,你怎么一直闭着眼,是水气太重了吗。”祁渊分明知道原因,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她,仿佛看着面前人不好意思的模样是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一般。 对祁渊来说也确实如此,平时宫里伺候他的宫女们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而祁渊也不大喜欢让人在自己沐浴时伺候,这次让姜芸来纯属是自己受了伤的缘故。 “公子,好了……”姜芸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祁渊打了个哈欠,倒也没为难她,兀自站起了身,吓得姜芸第一时间捂上了眼睛,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小跑着去给祁渊拿了身干净衣服过来,又伺候着他穿好里衣。 “你可以睁眼了。”祁渊垂眸,纤细的手指上缠着根黑色衣带,他慢条斯理地系好,挑眉看了一眼姜芸,“小芸子,你很紧张啊。” 祁渊语气笃定,看向姜芸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公子您不可能不知道原因的,”姜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袋埋的更低了,“既然公子您已经穿好了,那想必也用不着我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罢,也不等祁渊出声挽留,姜芸一溜烟似的跑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祁渊只觉得好笑,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家伙了。 【若是给小芸子个位分……】 【应当会很有趣。】 【到时候后宫妃嫔应当也没胆子再找她麻烦,不过给个什么位分,还真是让人头疼。】 祁渊点了灯,坐在桌前苦苦思索着。 而隔壁的姜芸,刚回屋便把门给牢牢关上,靠在墙上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她揉着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祁渊穿里衣时触碰到的温度。 姜芸深吸了口气,躺在床榻上,枕着手臂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却满是方才热气氤氲中祁渊模糊的身影,还有他低声询问自己的模样…… “祁渊你真是坏事做尽!”姜芸一拳打在枕头上,低声抱怨着,可随后,她想起上次便是自己在屋里独自说了什么叫他给听到了,这才平白遭此祸事。 姜芸捂着嘴,蹑手蹑脚走到另一边,趴在墙上偷听着旁边祁渊的动静,过了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想来应当是没有听到她说话的。 “呼——”姜芸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重新回到榻上躺着,心里仍是一阵后怕,要是祁渊再来这么一次,她都怕自己把持不做对他上下其手,“还好这次没被祁渊给听到,要不然我就没脸见人了。” 姜芸翻过来翻过去,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却迟迟不能入睡,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现祁渊的脸。 这太可怕了,白天要跟在上司身边,现在就连晚上都不放过自己。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往常,姜芸早就拿起手机消磨时间了,但现在她人在大周,一到晚上什么娱乐方式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夜里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的,不止姜芸一人,就连隔壁的祁渊,也是如此。 他从榻上坐起身,站在窗边,晚风吹进屋里,有些凉,可他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样的,盯着夜空中的星星看。 第一百七十章 唯你可行 无眠的夜总是很难熬,姜芸早上出门的时候,眼底乌青明显,脸上的妆瞧着都淡了几分,想来是早起对着镜子化妆时太困不曾留意的缘故。 姜芸刚走出屋门,就看到了同样乌青明显的祁渊,见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整宿没睡觉,姜芸还有些诧异,毕竟不管怎么看,祁渊都没有理由会是这副模样,要知道他昨天可是因为肩上的伤什么都没干,就连沐浴,都是姜芸代劳的。 “公子,您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姜芸挑眉看着他,眼中眸中露出一丝好奇,她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祁渊失眠一整晚。 “想你。”祁渊看也不看她,随口说道,说完就走,只留下傻眼的姜芸愣在原地。 “我的天!”姜芸被他吓得瞪圆了眼睛,试图从祁渊的背影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证据,可祁渊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摆明了就是对自己有意见。 如果真是因为她姜芸才没睡着的话,那她岂不是罪孽深重! 姜芸傻傻站在原地,祁渊走出去了好一阵,发现她没跟上来,不满皱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知、知道了。”姜芸深吸了口气,同手同脚朝祁渊走了过去,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公子,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姜芸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心底竟隐隐有点期待他的答案。 闻言,祁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开口,“小芸子,你今天废话有点太多了。” 【朕怎么可能让她知道,朕难道不要面子了吗?!】 祁渊抿着唇,大步往外走,也不管身后的姜芸究竟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欸公子你慢点啊!”姜芸嘴角缓缓勾起,暗道幸好自己能听到他的心声,要不然还真不晓得这暴君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你难道不会走的快些吗。”祁渊歪着脑袋朝她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姜芸一眼,“瞧着也没那么矮,怎么走路那么慢。” “公子你!”姜芸愤愤瞪着他,气得朝他挥拳,要不是祁渊现在只想赶紧到府衙去,肯定是要回头看一眼自己这个小宫女又在做什么。 【啧,等了这么久都没追上来,还好意思说让朕等着她。】 【小芸子怎么速度这么慢……】 祁渊抱臂靠在栏杆边,挑眉看着姜芸哒哒哒跑下楼,在自己面前站定,然后笑嘻嘻朝自己伸出手,“好了公子,我们走吧。” “姜芸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走个路还要牵手。”祁渊眉头紧皱,看着姜芸伸过来的手,话语中满是嫌弃,绕过她直接往外走,却在门口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握住了姜芸的手。 她面露不解,轻声嘟囔着,“不是说不牵手的吗,现在这又算什么……” 祁渊轻咳一声,别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只敢用余光去偷偷看她。 见姜芸对自己略有不满,祁渊也不生气,反正人都是他的了,难不成还有谁能偷走。 他们很快便到了官府,姜芸皱眉看着祁渊,他似乎说的也不全是对的,至少在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她这位主子脑子里还有公务的一个位置,但天黑之后,祁渊究竟都在想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公子,你今天就要公开审理之前的案子吗?”姜芸微微皱眉,不确定祁渊究竟想做什么,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在一旁待着,这点毋庸置疑。 “不然我带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消磨时间吗?”祁渊没好气道。 姜芸撇撇嘴,她就知道不能选在祁渊没休息好的时候凑上去,这不是又招人烦了。 “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什么……”姜芸看了眼正在跟李淙交代事情的祁渊,无奈叹了口气,她好像还真不能说祁渊些什么,毕竟这人他还真是皇帝,整个大周万人之上的存在,要说谁能暂时让他觉得束手束脚了,那怕是只有娄元容这个早就被祁渊视作必须要除掉的毒妇了。 姜芸挠挠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着能做些什么,索性跟着祁渊,不管他走到哪里,姜芸始终跟在他三步远的距离。 【小芸子做什么呢,怎么总是跟着朕?】 【难道她也想来处理公务?】 【倒是个有上进心的宫女,那回去之后就给她多派些活做好了,不能让她的才华白白浪费了。】 莫名又给自己找了些活干的姜芸顿时愣在了原地,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忙,只有自己在原地坐着休息有些有好意思罢了,怎么到头来还把自己给推进了火坑里呢。 祁渊回头看了眼姜芸,确定她还在自己身后,这便放了心。 李淙办事效率很高,但祁渊却突然不想公开审理了。 “公子,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这是……怎么了?”姜芸凑上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人多,太吵了,我不喜欢。”祁渊微微皱眉,手指轻敲着桌面,姜芸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可仔细想了下,似乎又觉得这确实符合祁渊的做派。 要是他愿意公开,那岂不是说明回到皇宫之后,他也可以忍受那些大臣们了,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什么暴君,祁渊就是妥妥的明君啊! 姜芸心里想着,不由笑了出来,梦想太过美好,让她差点忘记了现实是多么的残酷。毕竟宫里还有娄元容在,那祁渊就不可能轻易摆脱她的控制。 “毒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姜芸盯着祁渊的背影,心里想着娄元容,怎么都想不明白,祁渊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会轻易头疼,还偏偏整个皇宫里只有她一人能帮祁渊缓解。 难不成真的和祁渊说的一模一样,整个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 姜芸眉头紧皱,越想心里越烦,一抬头还猛地对上了让自己如此头疼的罪魁祸首祁渊,刚想拿他泄愤,可转念一想,这个可怜的家伙又不知情,甚至他还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这样做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公子怎么了?”姜芸深吸了口气,凑到祁渊身边,轻声问道。 “无事,不过是看你方才似乎在想事情,我倒是好奇,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你看起来如此苦恼。”祁渊挑眉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 “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他脸上带笑,“指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是吗?”姜芸也笑了,脸上的苦恼一扫而空,“那还真是麻烦公子了,我这糟心事,还真就只有跟您一起,才有可能解决。” 姜芸微微弯腰,在祁渊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看到他脸色突变,就知道这下子算是稳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特殊关照 “你还真是敢想啊小芸子。”祁渊揉着眉心,“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毒妇的性子,一朝踏错,怕是你我都难逃一劫。” 只要是跟娄元容相关的事情,这暴君便警惕得很,想来应该是从前没少吃苦头,要不然这会也不可能会这样了。 姜芸讪讪笑着,有些尴尬地挠头,“刚刚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怎么我真说出来了,公子你反倒是不乐意听了。” 【小芸子竟然想要除掉毒妇吗……】 【她还真是会给朕惊喜啊……】 祁渊深吸了口气,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你能认清局势,本公子深感欣慰,既然这样,回去之后,我便会想办法给你个能打探到毒妇计划的机会。” “那我要怎么做?”一听到祁渊说他愿意给自己机会,姜芸整个人都明显兴奋了起来,也不纠结先前祁渊口中的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满脑子都是想要回到京城去跟娄元容一较高下。 虽说她心里没谱,但有祁渊在,总不至于把自己给玩死的,既然身后有他这么个强有力的靠山在,那姜芸可就能撸起袖子去给娄元容添堵了。 “没事,此事不急。”祁渊却摇头,指了指李淙,“现在还是要先把邶城的事情给解决了,至于毒妇,回去后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芸这还是第一次发现祁渊这家伙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不过想想也是,他若是太早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怕是能不能从娄元容手中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何谈除掉她这一说。 “公子您决定就好了,我保证指哪打哪,绝对听您吩咐。”姜芸笑吟吟的,跟祁渊拍着胸脯保证。 李淙注意身后两人的动静,也只当他们是在想要怎么处理王宇留下的烂摊子,甚至怀疑过祁渊会不会把随行的姜芸留在邶城。 底下刘旭跟其他几人见到后,恨不得联合起来反抗李淙,反正现在的邶城都是王宇说了算,就算这个从京城来的公子有几分实力又怎么样,到了旁人的地盘竟然还敢行事如此大胆,这摆明了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刘旭可忍不了这个,硬是挣脱来身后狱卒的束缚,妄想冲上来对李淙动手。 祁渊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茶杯,仔细看了又看,猛地朝他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到刘旭的膝盖,逼得他单膝跪了下去。 “你不服?”祁渊冷冷开口,站起来环视一圈,“我从京城赶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把邶城的蛀虫,全部清除干净,你们若是执意如此,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姜芸伸手想拽住他,可卒不及防对上祁渊视线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这家伙看上去不再像先前在自己面前那样总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反倒是看上去很认真,似乎是对刘旭的态度很不满。 “刘旭,你若是不愿意配合,那也可以试试看,你猜,本公子会不会直接送你去阴曹地府报到。”祁渊语气笃定,如果不是现在手边没有一把利器的话,姜芸毫不怀疑他会顺手把人给杀了。 反正对于他这个暴君来说,名声都已经坏了,就算再糟糕一点又能怎样。如果讲不清道理,那便用最简单的暴力手段让对方臣服,这是娄元容对待祁渊的方式,他一直引以为耻,但现在,他突然发现那个毒妇似乎是对的。 【呵,反正都是要死的,何必让他多活几天呢。】 【不过要是就这样杀了,倒是有些可惜。】 【这几人要是活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应当会很好看,只不过可惜了,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在这里陪他们玩了。】 姜芸偏头看向祁渊,这家伙现在似乎已经做出了改变,如果说曾经的祁渊是娄元容的翻版,那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能帮自己对抗毒妇的人,既然如此,那他便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毕竟没谁愿意当暴君的。 不过祁渊这家伙除外,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妄想杀了我!”刘旭丝毫不惧他,甚至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大放厥词,像是生怕祁渊不对他动手似的。 “看来你是真活得不耐烦了。”祁渊冷笑着开口,“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继续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祁渊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就不相信面前这个小年轻真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李淙,把他带下去,关在牢里就好。”祁渊点点头,毫不犹豫说道。 听到他的话,李淙蠢蠢欲动,而在地下跪着的刘旭明显慌了神,他显然是没料到祁渊这家伙竟然真敢对自己动手,不管怎么说,现在邶城的县令都还是王宇,他一个从京城来的公子懂什么。 “我瞧着你还不是很服气啊,”祁渊蹙眉看着他,面露不满,“既然这样,李淙,好好关照一下他,但注意些,别把人给玩死了,本公子先处理王宇,之后再跟他算算旧账。” 一旁的姜芸轻轻拽了下祁渊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公子,你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刚来邶城的时候,你不还说什么要低调行事呢,怎么现在……” 姜芸都不大好意思说出来,现在的祁渊恨不得直接把这几个害群之马给尽数杀光,这会能冷静地坐在这里,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我之前还不够低调?”祁渊微微蹙眉,面露不解,“我还以为自己办事已经很低调了呢。” 【难不成小芸子还真想让朕装什么齐家公子吗?】 【分明还是皇帝的身份更好用一点,何必那么麻烦。】 【唉,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兴许真的只是体验一下寻常百姓的生活吧……】 看着满脸惆怅的祁渊,姜芸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原来家住京城的齐家公子在他眼中也算是寻常百姓啊,那自己这样的又算是什么。 “小芸子,你是觉得我做事太过分了?”祁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姜芸,一本正经的问道,“若真如此,那到时候我就不亲自动手了,让狱卒直接把人都杀了,也省得脏了我的手。” “公子您高兴就好。”姜芸面露无奈,她跟祁渊这种有权有势的家伙说不清,毕竟他不可能懂得自己曾经为了省钱住在老破小的感觉。 【嘶——朕怎么觉得小芸子看上去不大高兴呢?】 【难不成是……真想回皇宫了?】 【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算了,等事情解决就回去。】 【朕身边可就小芸子这一个靠得住的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习以为常 祁渊看着姜芸,眼神越来越怪了,仿佛是在看什么精美艺术品,但姜芸自认自己的化妆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应该不存在故意扮丑还能失败的情况。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了祁渊身上。 只是现在姜芸自己也不能确定,祁渊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放着后宫妃嫔不去宠幸,非得整天让自己跟在身边,也不怕被她丑到。 底下刘旭还在骂骂咧咧,祁渊不耐烦摆手,示意李淙赶紧带人把他弄下去,别在自己面前碍眼。 等到府衙彻底安静了下来,祁渊这才开口,“你们几个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几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把王宇给卖了个干净,生怕再跟他扯上关系,到时候落得个跟刘旭一样的下场。 对此,祁渊很是满意,大手一挥,对着李淙又吩咐道,“听见了吗?现在带人去把王宇给抓回来,朕……真是不像话,没有能力还敢以县令自居,到时候自会彻查,与此事相关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姜芸瞪大了眼睛,现在她终于知道祁渊如此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了,事情闹大了,最后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只怕是稍微给点小恩小惠,便能让这群人乖乖供出同伙来了。 “公子,还是你厉害,竟然连这种方法都能想到,真是让人自愧不如啊。”姜芸对他啧啧称奇,看向祁渊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 “你到底在说什么?”祁渊微微皱眉,满脸不解,他怎么不知道姜芸这是又看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公子您继续。”她讪讪笑着,还以为祁渊这是准备低调行事了,却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祁渊究竟是怎么在大街上把王宇给拖到官府里去的。 “既然李淙已经带人去抓王宇了,那你们几个……”祁渊不满的啧了一声,看向几人的目光有些犹豫,要是现在把人给放了,保不准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哪怕只是为了省去些麻烦,他也得做好准备才行。 “来人,一起带走。”祁渊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直接把人跟刘旭关在一起,到时候一起处理了,省时又省力,还不用担心到时候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让他们趁机逃走。 “哎这位公子,你不能这样啊!”其中一人情绪有些激动,不顾身后官吏的桎梏,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我们这可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给说出来了,你怎么能把我们给关进去呢!这不公平啊!” 【呵,在朕面前谈公平?】 【先前趁机抬高粮价的时候怎么不说公平?】 【扰乱正常粮价,害得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吃不起饭,甚至要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讨生活,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公平?】 【真是有趣,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感受好了。】 “你们放心,”祁渊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杀你们的,这不过是为了保护你们安全罢了。” 保护安全? 姜芸狐疑地朝祁渊看了过去,如果不是她能听到这家伙的心声,怕是都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公子,您不会是真打算放过他们吧?”姜芸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只不过面对祁渊,她不敢妄下结论。 “怎么可能。”祁渊冷笑一声,缓缓站起了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姜芸没有动作,转过身看向她,“走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祁渊轻声说道,贴着姜芸的身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蛊惑一般,“等回去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这些事,小芸子意下如何呢?” 祁渊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芸自然是不会再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就跟着祁渊走了。 李淙看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离开了官府,抿着唇想说些什么,可一转头看到了剩下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看的王家人,这群家伙大多都是王宇靠着自己手上私权弄进来混日子的,面对王家的长辈们,他还美其名曰说是自己帮家中小辈都找到了个好去处,绝对不会让他们在家里面无所事事。 “李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啊,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去抓王宇?” “李淙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个交代!” 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淙眉头紧锁,只觉得心烦,一时间没忍住,朝几人吼了一声,“吵吵吵,吵什么吵!你们这群废物除了在这里吵还会做什么?!” “还不快给我让开!”李淙愤愤踹了其中某人一脚,独自离开了官府,虽说在这里待着的这段时间里,公务大多都是他和其他外姓官吏处理的,可王家人足够团结,这会出了事,想必也就他们几个能撑起整个官府的公务事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芸双手背在身后,跟在祁渊旁边慢悠悠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邶城的蛀虫快要除掉的缘故,这几天天气似乎格外好,也没瞧见要下雨的迹象。 “小芸子。”祁渊忽而出声叫住了姜芸,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他深吸了口气,不知道心里又在犹豫些什么,姜芸瞧见了也只觉得好笑,他分明是个皇帝,怎的做事如此谨慎。 虽说谨慎些是好的,但姜芸还是希望祁渊能选择像自己相信他一样对待自己。 “嗯,我在呢,公子你说。”姜芸笑了笑,不知道祁渊准备说什么,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跟娄元容有关的,毕竟这是他们俩的共同目标。 【小芸子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要直接逼着她答应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祁渊停在了原地,忽而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姜芸,可姜芸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朝着祁渊撞了上去。 眼看她就快要摔倒了,得亏祁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搂在了怀中。 “哎你瞧,那不是从京城来的公子吗?” “还真是啊,不过……啧啧,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就跟自己的宫女搂搂抱抱的,真是不害臊。” 祁渊抿着唇不发一言,耳根却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头。 姜芸一看便知,这家伙肯定也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事,指不定这是祁渊第一次英雄救美。 “其实也不算是第一次了吧……”姜芸在心里默默帮祁渊算着自己穿越来之后,他究竟救了自己多少次。 不算不知道,这么一回想,姜芸自己都险些被吓到,原来祁渊这家伙现在都已经快要成习惯了,毕竟能这时不时搞出些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的人,在宫里怕是只有她一个。 “没事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同盟 祁渊蹙眉看着她,总觉得姜芸又在想胡思乱想了。 “没事啊。”姜芸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看向祁渊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躲闪。 【小芸子这怕不是又在骗朕了,这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芸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跟祁渊拉开了距离。 她垂眸盯着自己脚尖,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抱歉啊公子,害得你被人给误会了。” “这些算什么。”祁渊却一点都不在乎,摆摆手道,“我之前也没少被误会的吧。” 祁渊这不在乎的样子让姜芸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总觉得是自己害得他变成这样的。 见姜芸满脸不自在,祁渊笑了下,“走了,回去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吗?”姜芸抿抿唇,看着他故作洒脱的背影,不由蹙眉问道。 “当然了,若是都要听进心里去,光是朝堂上那群老家伙的话,就够受了。”祁渊满不在乎地摆手,“快点走了。” 姜芸撇撇嘴,既然祁渊自己都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再说了,反正他们俩到时候也是要回京城去的,又不在邶城待一辈子,想说就说了。 而且等到这群家伙发现祁渊是皇帝的时候,怕不是就会变了副嘴脸。 醉花楼里,有不少人在聊方才官府那边的事,小二见到他们回来,想凑上前去问,却被掌柜的给拽了回去。 “你是不是傻?人家公子那么忙,哪有闲工夫来搭理你。”掌柜的恨铁不成钢,指着店小二的鼻子骂,引得姜芸频频回头去看。 “小芸子,别惹事。”祁渊偏头看了眼身旁人,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地摇头,拉着姜芸就进了屋。 “公子,我这可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未免也太……”姜芸抿着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怎么先前从未见过祁渊如此这般低调,现在竟然是连听个闲话都不行了。 祁渊冷冷看了过去,吓得姜芸立刻赔着笑,“好嘞,公子我们回去,我不看了。” 得了姜芸的再三保证,祁渊这才放下心来,总算是能带着她好生捋一下他们回了京城之后要怎么对付娄元容了。 “门关上。”祁渊径直在桌前坐下了,看着姜芸,朝她勾勾手,“过来些,站在门口做什么?你想去当门吏?” “当然不是了。”姜芸说不过他,慢吞吞挪到祁渊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近,也不知这掌柜的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整间屋子只有两个凳子就算了,竟然还挨得这么近,姜芸余光一扫就能看到她家主子的脸。 她如坐针毡,却又不好意思搬到祁渊对面去做,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他坐在一起了。 【小芸子怎么这副表情?】 【莫非是不想跟朕坐一起?】 【朕有那么可怕吗?】 “咳咳,”祁渊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屋里的沉默,“小芸子,你先说说看,你不过才入宫没多久,为何要帮朕对付毒……娄元容。” “当然是因为她对您不好了。”姜芸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陛下您可是一国之君,她当初敢虐待你,现在还如此待你,明显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此人不除,日后指不定还要怎么对你呢。” 【竟然是为了朕吗?】 【小芸子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在骗朕……】 “只是如此?”祁渊蹙眉朝她看了过去,半信半疑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啧,祁渊这家伙还真是不好对付,这都不信……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他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了,好像也不大对劲啊。”姜芸满脸坦然,心里却五味杂陈的,除了这个是她一早就编好的,剩下的……她自己都有些说不出口。 见姜芸一直沉默着不开口,祁渊有些不满,“怎么,就这么说不出口?” “还是说小芸子你是在骗朕。”祁渊指尖轻敲桌面,耐心等着姜芸开口,一时间屋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姜芸不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只是要当着祁渊的面说,她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但现在祁渊明显是有些生气了,要是让他自己瞎想下去,那她姜芸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娄元容那个毒妇安插在祁渊身边的高级眼线了。 这不是姜芸想看到的,毕竟她跟娄元容可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陛下您可千万别乱想,臣这不过就是……”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个自然点的笑,“这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啊。” “说。”祁渊点头,他知道了,但他还是要听,要不然让祁渊怎么放心把后背交给姜芸。 “臣刚进宫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罢了,后来伺候陛下洗头,再然后……”姜芸讲的那些祁渊都知道,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帮了姜芸这么多,这也难怪她会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 【原来只是因为朕帮过她……】 祁渊听后沉默了许久,手撑着脑袋想了许久。 【怎么朕先前帮了那么多臣子,都不见他们有过一丝感恩呢……】 【啧,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这么一对比,祁渊看姜芸更顺眼了。 没人能拒绝一个听话懂事还懂得感恩的小姑娘。 包括祁渊这个暴君。 “陛下,你想怎么做?”姜芸想了想,谨慎的开口问道,她现在对祁渊小时候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贸然提建议只怕会适得其反,还是得顺着他来。 “当然是直接杀了。”祁渊认真思索片刻,说出了个让姜芸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过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看样子暴君这名声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传出去的。 “这怕是不妥啊陛下。”姜芸挠挠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现在朝堂之上,许是有部分臣子背靠娄元容,你我联手,若是想要彻底铲除异己,只怕需得从长计议,不可擅自行动啊。” “你还懂得这些?”祁渊有些意外,他本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娄元容早在他登基的那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情要去处理。 【朕不过随口一说,小芸子竟然就这么信了?】 【还真是个容易叫人给骗走的小宫女啊。】 【那朕回去之后可得把人盯紧了,要是让毒妇给骗走了可怎么办。】 姜芸抿抿唇,不理解自己怎么就容易被骗了。 她这完全是出于对祁渊的信任,谁曾想她这位主子挖了坑笑吟吟看着自己往里面跳。 “陛下,您有想过太后娘娘为何要做这些吗?”姜芸深吸了口气,稳下心神,继续问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敬国君 “你说毒妇?”祁渊现在已经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当着姜芸的面直接就说人太后是毒妇。 “啊?”姜芸愣了下,没料到祁渊竟然毫不避讳,反应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呆呆点头,“对,毒……太后娘娘。毕竟陛下您应该要比我更了解她才对。” “毒妇……”祁渊蹙眉沉思,过了好一阵,才悠悠说道,“毒妇不喜有人忤逆她。” “什、什么意思啊?”姜芸懵懵点头,根本没有听懂祁渊的话。 “朕的意思是,回去之后,朕会给你找机会,让你去接近毒妇。”祁渊悠悠道,语气平静,仿佛他只是在跟姜芸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般,“你呢,到时候就找机会去,跟在她身边办事。” “陛下你难道就不担心我直接就……抛弃你了。”姜芸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句话给说出口的。 “当然不担心,没人受得了她。”祁渊耸耸肩,满脸无所谓,“再说了,你若是真的背叛了朕,姜芸,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真的很讨厌有人背叛,你若是敢做这种事,你猜猜自己这小身板,经得住折腾吗?” 祁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芸脖颈处,刺激得她想要逃走,手却被祁渊给牢牢抓住,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听从于他。 姜芸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陛下,臣不过就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 “这个玩笑,朕不喜欢。”祁渊笑了,手指抚上姜芸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悠悠道,“朕也不喜欢有人骗朕。”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脸上的妆花了,而祁渊碰巧发现了一丝端倪,要不然怎么解释这炸药样的皇帝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芸子,你好像很怕我啊。”祁渊轻捻指腹,眼睛却直勾勾望向姜芸。 【莫非是她知道了什么?】 【这不应该啊,朕分明从未跟她说过什么……】 祁渊眉头紧锁,看向姜芸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姜芸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陛下,你那样说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这怎么还能怪我呢。” 【还敢这样跟朕讲话,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既然一切正常,那朕就用不着再费心想这些了。】 祁渊点头,“既然这样,那剩下的,就等到回了皇宫再说好了。” “陛下,臣还有一点不懂。”姜芸抿着唇,虽说现在的祁渊有点危险,但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要不然下次能跟这暴君心平气和的谈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祁渊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盯着她看。 【啧,改天让太医院的那群人拿点祛疤的药膏给她。】 【算了,那群废物怕是根本就不会拿好药出来。】 【小芸子这脸……干脆还是让毒妇去解决好了,反正那群太医大部分也都是她找进来的。】 【如此还能给朕省去些麻烦事。】 祁渊心不在焉的模样让姜芸犹豫了片刻,却还是问了出来,“陛下为何如此肯定,臣一定能接触到太后娘娘?” 【朕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 他坐直了身子,扫了眼姜芸,淡淡说道,“当然是因为朕这次出宫,谁都没带,唯独只带了你。” 这下姜芸懵了,照祁渊这么说,那他应该在决定要亲自处理邶城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让自己成为他的棋子,深入到敌营之中去了。 而这些,姜芸自己完全都没意识到。 “难怪你能当上这个皇帝呢。”姜芸深吸了口气,暗道,“能在娄元容手底下活到现在,这个皇位是你祁渊应得的。” 姜芸挠挠头,“我没别的问题了,公子你今晚好好休息。” “慢着。”祁渊忽而开口叫住了她,在姜芸紧张的等待中,吩咐她去重操旧业。 “这可真是吓人啊,跟祁渊在一起总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只是要伺候他洗头。”姜芸合上屋门,靠在墙上长叹了口气,方才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小命要没了。 【直呼皇帝名讳,此为不敬……罢了,念在小芸子是初犯,这次就先算了。】 姜芸猛地弹起,后背直直撞在了栏杆上,险些就跌了下去,若非是她抓住了栏杆,怕是祁渊以后都没机会再在阳间瞧见自己了。 “好险,竟然差点摔下去,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倒霉呢。”姜芸挠挠头,想不明白,只能先去把水打了,回来再伺候祁渊这位祖宗洗头。 也不知是怎的,这次店小二手上动作慢得很,姜芸靠在一旁,看着他一会瞟自己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想问什么?” “真的可以问吗?”他扭扭捏捏的,听到姜芸答应,忙不迭说了出来,“姑娘,你跟你家主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姜芸愣了一下,想到今天在街上时路人讨论的那些,没好气道,“我跟我家主子的关系,与外人何干?!” 平白无故叫人给凶了,店小二也不恼火,还笑嘻嘻凑上来,“那你跟你家主子……” “你到底还干不干活了?”姜芸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只等什么时候一拳朝他脸上招呼,“你要是没心思干就在一旁待着,别耽误我家公子。” 姜芸的声音有些大,招来了闲的没事干到后厨晃悠的掌柜,老掌柜一听说小二不干活,当即便怒了,逮着他又是一顿训。 她没心思听他们道歉,这会祁渊可还在屋里等着呢,要是怠慢了这位祖宗,他们几条命都不够谢罪的。 虽然姜芸自己也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夸张了些,可外面总有人说祁渊就是个没人性的家伙,谁要是惹到了他,那除了等死之外,便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自缢。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结果,怎么选都是要下到阴曹地府去的,还不如自我了断。 但姜芸没空陪他们闹,祁渊要是生气了,第一个遭殃的人是她,这家伙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拿捏了姜芸的命门,犯了错也不说拉到刑部去了,直接扣她俸禄,这可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亲自端着水,一脚踹开了屋门,把躺在床上小憩的祁渊给吵醒了。 “谁?”祁渊眼睛都还没睁开,手便已经下意识摸到了枕头旁边放着的长剑。 长剑出鞘,直指门口的方向,而执剑之人被吵醒后明显心情很是糟糕。 “公子,是我啊。”姜芸颤声道,她毫不怀疑,这会自己要是直接进去了,祁渊会拿着剑朝自己劈过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蓄意报复 “小芸子?”祁渊收了剑,靠在床边,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剑,“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子你忘了,是你说要我伺候你洗头的。”姜芸把水盆放在一边,委屈巴巴瞧着他。 祁渊突然有种做了负心汉的感觉,可自己分明什么事都没做,他不过就是眯了一会,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大清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抱歉,我的错。”祁渊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抬头看到姜芸脱外衣的动作,愣在了原地,“你、你这是做什么?” 【小芸子这是受刺激了吗?】 【应该是吧?】 【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祁渊连忙低头不敢看她,直到姜芸只穿着里衣,把外袍系在了身上,卷起袖子招呼他过来,祁渊这才勉强抬头看了一眼。 “你这是……”祁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他的小宫女这会就差拿了把大刀,准备去做屠户了。 “公子你这怕不是还没睡醒呢。”姜芸笑了笑,手指着自己跟前的盆,直勾勾瞧着他。 祁渊深吸了口气,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一步步挪过去,看着姜芸熟练地试了水温,他合上了眼,反正现在姜芸都跟他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要是他祁渊出了什么意外,姜芸也不好过。 【无碍,只要小芸子不想惹事上身,便不可能对朕下手。】 【朕若是在邶城出了事,她陪朕一同到此,必是脱不开关系的。】 姜芸一时间有些无语,没想到祁渊这家伙竟然是这样想自己的,难免有些伤心了,毕竟这种事情任谁听到都不会高兴,尤其旁边那人还是自己舍身救过的祁渊。 “公子,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呢。”姜芸撇撇嘴,对此很是不满。 “没有。”祁渊愣了下,想也不想便道,“你别多想。” 姜芸撇撇嘴,要不是自己能听到祁渊的心声,都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你不信我?”祁渊微微皱眉,对姜芸这样很是不满。 “怎么可能,我当然相信公子。”她讪讪笑着,略带一丝凉意的指腹不小心碰到了他耳垂,祁渊身子一僵,悻悻闭了嘴不再搭理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芸轻声喊着祁渊,却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家伙已经睡着了。 “你怎么总是挑这种时候睡觉啊,难道不知道我一个小姑娘很难把你弄到床上去的吗?”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认命样的把人扶起来,祁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兴许是把自己赶到另一间屋子之后就没再睡好过了,要不然这会也不会睡得这么熟了。 “母妃……”姜芸刚把人给弄上去,这边祁渊就开始喊她名字了,“母妃,你到底是不是……” 姜芸在一旁都看傻眼了,谁能想到这家伙现在竟然都开始说胡话了,肯定是这段时间在邶城太累才会成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抚上祁渊发丝,夹着嗓子道,“阿渊乖啊,人都有一死,母妃现在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可得好好活下去才行啊。” 祁渊紧紧抓住姜芸的衣袖,这下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了。 “不是,祁渊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缠人呢。”姜芸面露难色,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待着啊,那我还怎么睡觉!” 姜芸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她得想个办法让祁渊撒手才行,要不然等到这暴君醒了,那现在这事暴露出去,她还有办法活命吗。 “阿渊,先松手好吗?”姜芸微微弯腰,握住祁渊的手,试图让他相信自己不会离开。 “不松,每次母妃都是这样骗阿渊的……”祁渊这犟脾气到了梦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已经让姜芸有些束手无策了。 “这次不骗你。”姜芸深吸了口气,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是正常的,暴君小时候亲眼看着萧贵妃死在了自己面前的,现在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此话当真?”祁渊不愧是能当上皇帝的男人,哪怕是在梦里,也足够警惕,凡事总要再三确定才行。 “自然。”眼看这犟种隐隐有了要松手的意思,姜芸连忙答应了下来。 姜芸又等了好一阵,祁渊这才松手,几乎是在他松手的刹那,姜芸把他平时用的剑给塞到了怀里。 出了祁渊屋门,姜芸这才松了口气,得亏他有在自己床边放着剑防身的习惯,要不然今晚她怕是得留在这里了。 要是明天早上祁渊一睁眼就看到了一旁站着的姜芸,脸色肯定不会太好看。 “这下我总算是能歇会了,真是不容易啊,竟然遇上了祁渊这样的上司。”姜芸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裹好准备睡觉。 “咚咚咚——” 不知是过了多久,也不知这究竟是不是姜芸的梦,她总觉得外面有人在敲门。 “怎么回事?这醉花楼里有鬼?!”姜芸猛地睁开眼,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弄出了什么动静,惹得外面人一时激动,到时候把自己也给送到阴曹地府去。 要是再去一次,姜芸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重返阳间。 不过就算是不能回来的话,那也没关系,她已经很满足了,只可惜祁渊…… 对了,祁渊! 姜芸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邶城没多久,应该不会招惹到什么人,那就只可能会是王家人趁着夜里来寻仇了。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这里,那祁渊指不定就…… “姜芸你可一定要冷静,千万别慌……”她嘴里念叨着,动作一点都没有迟疑。 姜芸打开窗户,往祁渊住的屋子看了过去,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 冷风呼呼直吹,姜芸深吸了口气,轻声喊着祁渊。 她等了一阵,见隔壁迟迟没有回声,咬咬牙决定还是自己亲自过去看看,要不然姜芸心里也不安稳,总觉得会出事。 难不成她这次真要想办法过去才行吗? 姜芸眉头紧锁,心里估摸着自己现在是到祁渊的屋子里去从后面偷袭那家伙简单,还是直接出去更简单些。 如果要出去的话,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有没有带什么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姜芸不敢轻易冒险。 心里纠结着,她默默探出了脑袋,仔细观察了片刻。 他们住在二楼,从姜芸这个角度往下看,已经足够高了,她实在是没有胆子直接下去,这会哪怕有月光,那也指不定会因为脚下没踩稳就摔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错觉 【芸姐姐难不成已经睡着了?】 听到熟悉的心声,姜芸愣住了,她回头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是有些不自在,但这都不重要了,能听到心声这种事,她从未跟别人说过,应当是除了姜芸自己都不知道的。 可现在,她有理由怀疑门外面站着的不是什么前来报复的王家人。 姜芸想了又想,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砸去。 瓷质的茶杯摔成了碎片,巨大的声音肯定能让外面那人听到,如果他真的是祁渊,那现在姜芸应该是能听到他的声音才对,如果外面的是真祁渊,那就是这暴君骗了自己。 “小芸子?”屋外人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惊慌,“你怎么了?屋里有人?” “砰!” 下一瞬,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祁渊眉头紧锁,赤手空拳闯了进来,警惕打量着四周,看到站在窗边的姜芸时,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给拉了回来。 祁渊紧紧把姜芸搂在怀中,视线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蹙眉问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有人闯进来了?” 【芸姐姐怎的有了危险都不知道喊阿渊……】 【难不成在她心里,阿渊就这般靠不住?】 【是不是祁渊哥哥欺负芸姐姐了,她才会这样……】 “公子,你先松手,我没事的。”姜芸深吸了口气,看到祁渊从外面闯了进来,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轻轻拍着祁渊的后背,掌心下,男人身体轻颤,似是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中缓过来。 面前祁渊再也不像是往日那个能平静面对所有事情的皇帝,反倒跟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抛弃的小孩一般,看得人心脏生疼。 “公子,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姜芸笑了笑,“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你啊,我刚刚在窗户边去喊你,你不应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她松了口气,天知道她看到祁渊站在门口的时候有多激动。 【芸姐姐现在都只喊阿渊公子了……】 姜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着面前这个大孩子,满脸笑意,既然她的阿渊不喜欢公子这个称呼,那她就换一个好了,只是祁渊这样搞,谁分得清面前站着的家伙究竟是哪一个祁渊啊。 “阿渊,你为什么会突然到外面去敲门啊?”姜芸稳了稳心神,看着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意的祁渊,轻声问道。 “当然是为了找芸姐姐啊!”阿渊歪了歪脑袋,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夜深了,阿渊睡不着,身边也没有芸姐姐……” 闻言,姜芸不由头疼起来,当初说要分开住的也是祁渊,现在想一起住的也是他,虽说两个祁渊一大一小不大一样吧,但这要让姜芸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每天都干这种事啊。 “阿渊睡不着吗?是不是觉得这里睡着不舒服啊?”姜芸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问道。 “不是,”阿渊摇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芸看,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当然是因为那里没有芸姐姐了。” 阿渊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姜芸不由笑了,他这还真是孩子心性,做什么都由心而定。 她也不是没想过从小祁渊身上下手,但阿渊出现的时间很短,而且时机不好把握,姜芸怕是得另想它法才行了。 “芸姐姐,你要是不想陪阿渊一起睡的话……”小祁渊垂下脑袋,看着委屈巴巴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答应他,“那阿渊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姜芸深吸了口气,总觉得面前这家伙实在装可怜,但自己又实在是招架不住,一次次被他这副模样给骗着答应了下来。 “那你今晚就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吧,这样可以吗?”姜芸想了想,只要不是到祁渊的屋子里去睡觉,她就还有一丝辩解的机会,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姜芸觉得祁渊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家伙,反正他是愿意听自己解释的,至于其他人,那她可就不清楚了。 “真的可以吗!”阿渊瞬间笑了起来,看得姜芸有一瞬间的慌神,连连点头。 “祁渊这家伙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啊,怎么偏偏就让娄元容给养成了连笑都不大会笑了的暴君呢,真是的,到底会不会养小孩啊。”姜芸看着阿渊坐在榻边兴奋地朝自己招手,唇角缓缓勾起,心里却在抱怨着毒妇不会养孩子,而后,她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正乖乖等着自己过去的祁渊,姜芸摩拳擦掌,准备把祁渊给掰回正途。 “芸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啊。”阿渊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的,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姜芸离开屋子之后都干了什么,竟然会是以这样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没什么,我马上就来了。”姜芸愣了下,直到两人分开了些许距离,姜芸这才看清祁渊,整个人顿时如被火烧一般,恨不得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祁渊胸口大开,水珠顺着他的脖颈话落,隐没在衣衫之下,姜芸这下更怀疑祁渊先前都做过什么了,目光落在桌上空了的茶杯上,终于是真相大白了,原来他只是喝水,但哪位皇帝喝水能喝的跟在勾引人样的。 姜芸大步上前,把他的衣服拉好,这才松了口气,“好了,睡吧,时候不早了。” “嗯。”有了心心念念的人在身边,阿渊明显乖了不少,姜芸说什么都答应下来,这会整个人恨不得把姜芸紧紧抱在怀中,跟宣誓自己的地位样的,容不得任何人质疑祁渊在姜芸心里面的位置。 【这样芸姐姐就是阿渊的了……】 听到阿渊带着一丝占有欲的心声,姜芸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不大对劲呢,面前这个分明就是五岁的小祁渊,怎么可能会生出这种心思。 “芸姐姐,你怎么了啊?”察觉到姜芸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阿渊笑着问道,手上力道又紧了紧,却又因为担心弄疼姜芸,而松了几分。 “没、没事,”姜芸讪讪笑着,只能寄希望于刚才的事都是她自己的幻觉,而她身旁躺着的这个,依旧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祁渊。 “那就好!”阿渊仿佛丝毫没有觉得姜芸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仿佛只要能继续跟姜芸待在一起,他就很满足了。 但姜芸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才不相信那句没由来的心声会是自己的错觉,那绝对就是阿渊心里想的,但他……五岁的孩童怎会对一个人有占有欲?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真实身份 姜芸怎么都想不明白,想要挣脱阿渊的怀抱,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只能就此作罢,暗中期待着阿渊睡着之后能自己松手。 要不然她怕是要睁着眼度过这个有些漫长的黑夜了。 后半夜姜芸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腰上的手松了松,不晓得是不是阿渊自己醒了,又变回了那个暴君,自己回屋子里去了,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睡着才对。 可早上一睁开眼睛,祁渊那张脸映入眼帘,姜芸脑子瞬间清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渊?公子?” “阿渊……”祁渊轻笑出声,“原来你先前都是这样叫他的。” 【小芸子竟然跟那小屁孩这么亲近吗?】 【那怎的跟朕如此生疏,甚至有时还会害怕朕,怎么,难不成是朕比不上那个小屁孩不成?】 祁渊死死盯着她,却怎么都不肯开口,过了许久才道,“你很喜欢他?” “?”姜芸被他问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阵才摇摇头,“不是啊,陛下你这是……都在想什么啊?” 【朕不过只是想问一下情况,小芸子竟然这么警惕……】 祁渊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免得吓到姜芸,“我还能想些什么,不过就是偶然听到你的话,难免有些怀疑罢了。” 【呵,在小屁孩面前是一副样子,到了朕面前就成了另一副样子,姜芸你可真是好样的。】 【莫不是觉得朕脾气太好,对你太过仁慈了。】 姜芸听得一脸懵,试图理解祁渊的意思,但很可惜,她有些跟不上祁渊的脑回路,她试探着开口,“阿渊?” “呵,姜芸你究竟是在叫谁?”祁渊直勾勾盯着她,大清早的便在这里兴师问罪,“是在叫朕,还是你的小阿渊?” “……”姜芸不知道祁渊这突如其来的醋意是怎么一回事,只当他这是对跟自己同盟的认可,毕竟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让别人叫自己小名的……吧? 姜芸有些不确定,看向祁渊的目光却很是真诚,“原先只是叫小阿渊,毕竟我要是当着旁人的面这样叫你,只怕有损您的威严,这才……” 她已经在认真解释了,至于祁渊究竟能听进去几分,那就看他自己了,反正姜芸已经尽力了,大不了就是再被罚几个月的俸禄罢了,左右自己在宫里也没什么用得到银钱的地方。 “你是不是对朕很不满意?”祁渊突然问道,“怎么你总是这副模样?” 【总是这样,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伪装起来,是为了不让毒妇注意到自己吗?】 【何必,难不成朕护不住你吗?】 祁渊死死盯着她,总觉得姜芸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信任自己。 “当然不是啊,我自然是相信陛下的,要不然我干嘛还要跟在你身边。”姜芸觉得祁渊今天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难不成是因为昨晚突然变成了小孩,现在还没缓过来,所以这会才看上去这么奇怪的吗。 【小芸子,朕究竟还能不能相信你……】 【罢了,既然是自己选的人,除了试一下,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宫里那群家伙,个个都是衣冠禽兽,不可信的。】 祁渊无奈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朕这次就信了你的胡话,但若是还有下次,当心你的俸禄。” 如祁渊所预料的一样,哪怕姜芸已经竭力装作不在意了,可听到他亲口拿俸禄来威胁自己,她还是吓得脸色都变了。 【呵,原来是个小财迷。】 【幸好,朕不差钱。】 姜芸觉得自己已经把底线给暴露了,但她没有办法,干了那么久突然说什么这个月工资没了,这个姜芸一点都受不了。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视线落在祁渊身上,“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随你,朕不在乎。”祁渊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暴露出真实的想法,别开头不再看她。 【小芸子怎么这样,难不成她已经不喜欢俸禄了?】 【是朕给的太少了吗?】 【干脆回去之后就……】 祁渊抿着唇,心里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姜芸却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她像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人偶,看着祁渊纠结犹豫,而后,平静地告诉他今天还要到官府去。 “知道了,你……”祁渊烦躁地坐在桌前,看着姜芸一脸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带着姜芸,到官府的时候,王家人正在闹事,为首的正是那天他们看到的两个老东西,王翔跟王偕,也不知道王家里面是不是只剩下他们俩了,每次出面的人都不曾换过,永远都是这两个。 “又怎么了?”祁渊揉着眉心,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一看到来人又是祁渊,他们瞬间不乐意了,嚷嚷着上次分明说了要放过王宇,怎的一转眼又把人给抓进来了。 “我警告你,赶紧把王宇给放了,不然我们王家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偕眉头紧皱,恨不得当场把祁渊给吃了。 见这群人情绪正激动,姜芸几乎是下意识往后拽了下祁渊,让他别离得这么近,万一让人给伤到可就不好了。 祁渊垂眸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抬眼看向王家人的时候,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祁渊冷冷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王家人,最中间被团团围着的李淙模样有些狼狈,看到祁渊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救星一般,拨开人群挤了出来。 王偕嘴角抽搐,想要让人动手按住他,可在祁渊面前,愣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祁渊是带了佩剑过来的,他贵为一国之君,哪怕平日里是纸笔批阅奏折的那个,一身武功也不曾荒废,若不是常年练武,他怕是都争不过他的好弟弟。 “怎么,你们王家人胆子都挺大的啊。”祁渊眉头紧锁,在场的约莫有差不多十个王家人了,这是祁渊没想到的,他们竟然敢如此猖狂,还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这样正好,既然都参与了,那就一并承担好了。 “小芸子,关门。”祁渊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道理讲不通,那我们就换个方式好了。” “李淙大人,你做好准备,我家主子生气了。”姜芸在李淙身边,轻声提醒了一句,转而又小跑着在祁渊身边站定,朗声道,“王家众人擅行县令职权,且杀害朝廷命官,此为重罪,意图弑君,更是罪无可赦,今日我家主子在此,便是为了清理掉你们这群蛀虫。”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官上任 “弑、弑君?”王翔一听弑君,整个人都傻眼了,呆呆看着面前的祁渊,男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从怀中拿出玉佩,上面刻着的,正是先前姜芸已经见过的,九龙戏珠,他祁渊的玉佩,而不是临时让人从京城齐家拿过来的那枚。 王偕看着祁渊手里的玉佩,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王翔,“二哥,这下怎么办,他那左肩的伤可是咱家人打的。” “这我怎么知道,也没人事先说过那暴君不好好待在京城,却跑到邶城这种破地方来了啊!”王翔满脸不耐烦,他心里也着急,但现在着急有什么用,祁渊这肯定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姜芸歪着脑袋去看祁渊,这人一点也不慌,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站在原地默默看着。 察觉到她的视线,祁渊也只是轻笑一声,若非姜芸离得够近,怕是都听不到声音。 “公子,我们现在是不是不用再装了啊?”姜芸挠挠头,不理解祁渊为什么要笑话自己,这些对她而言也不怎么重要,她一向都觉得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只要完成的够好,祁渊也不能为难她的。 但现在,她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祁渊似乎总喜欢逗她玩,还总是盯着自己看,如果是旁人倒还好,但盯着姜芸看的是祁渊,这总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什么地方惹到了他。 “嗯,当然了,弑君的罪名都安上了,若是继续装下去,岂非是在给他们垂死挣扎的机会。”祁渊点头,轻声说道。 有了祁渊的保障,姜芸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了,瞬间挺直了腰杆子,“你们王家,派出家里私养死侍来谋害陛下,此为物证,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芸,祁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宫女竟然能直接把带着王家标识的箭矢给拿出来。 【小芸子这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莫不是一直放在身上?】 【她倒真是有心了。】 姜芸听着祁渊的夸赞,心里快要乐开花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盯着抖如筛糠的两人,余光却忍不住落到祁渊身上。 她的主子还是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样的。 “事到如今,你们若是还想狡辩,那朕就只好现在就给你们个痛快了。”祁渊冷冷开口,如看死人一般瞟向了他们。 长剑出鞘,这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了,王家人犯了死罪,祁渊处理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 “陛下,这里还有一份信希望您能看看。”李淙愣了许久,回过神后立刻把信呈上。 祁渊简单扫了几眼,便已经知道了原委,随手把东西塞给姜芸,任由她处置去了。 “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还想造反。”祁渊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姜芸快速把信看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王宇还真是大胆,杀害朝廷命官,弑君,除此之外竟然还跟外贼勾结,这也难怪当初祁渊会说这里有人意图造反,原来所有事情都是这家伙干的。 “李淙大人,麻烦你了,把这屋里所有的王家人,统统关起来。”姜芸轻声吩咐着,祁渊不可能现在就把这群家伙都给杀了,况且姜芸有私心,她不希望祁渊手染鲜血,至少不能是他亲自动的手。 【小芸子这是做什么,左右也不过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家伙,朕今天就算是全杀了,也没人敢说朕的不是。】 【何必如此麻烦,难不成还要斩首示众。】 祁渊不喜人多,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想亲自动手,而且他现在一想到姜芸每次见到那小屁孩就会亲昵地叫他阿渊就烦,这会看着王翔,心里更是烦得不行。 “陛下,这种事会脏了您的手。”姜芸按住祁渊,紧紧抓着他手腕,开什么玩笑呢,她可是还得跟祁渊一起回宫里,这要是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人,让姜芸还怎么面对祁渊啊。 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着想,她也得阻止祁渊。 祁渊动作顿了下,蹙眉看向姜芸,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声音问道,“小芸子,你这是在……关心朕?” “对啊,”姜芸抿着唇,思索片刻,再次开口,“阿渊。” 姜芸明显感到这家伙身子僵了一瞬,心里正疑惑着,又试探着开口,“陛下?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啊?” “没有。”祁渊摇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李淙去办。” 说罢,祁渊转身便要离开,只留下还被死死押着的王家人在场。 姜芸朝李淙笑笑,“那就拜托你了,李淙大人,可千万别让我家陛下失望。” “李淙定不负陛下所托。”他满脸认真,等到他们离开,这才吩咐下去,让把几人分别关进牢里。 “陛下,我们这下总能离开这里了吧?”刚出官府,姜芸便迫不及待问道。 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如果是在宫里面,伺候祁渊穿衣的活哪里轮得到她来做,姜芸觉得跟着祁渊这家伙,完全就是来当保姆的,虽然暴君出手很大方,她每天也用不着伺候一日三餐什么的,但姜芸依旧不想做。 “你很急?”祁渊蹙眉看了她一眼,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这小宫女第几次催自己回宫了。 “没有啊,陛下你误会了,只要能跟在陛下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姜芸连连摇头,讪笑着讨好祁渊。 【小芸子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罢了,朕还是别再相信她比较好。】 痛失祁渊信任的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跟在祁渊身边,心里思索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救一下。 醉花楼里,姜芸一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收拾行囊,摆明了打算今天就走,但祁渊却一点都不慌张,王家剩下的那点粮食都还没吐出来,刘旭的案子也没重新审理,他怎么能急着离开。 祁渊撑着脑袋,看着姜芸忙活,打了个哈欠,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赶出去,省得在自己面前碍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芸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警惕的盯着,生怕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闯进来。 祁渊却一点都不担心,使唤着姜芸去开门。 来人是李淙,官府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做个了断,但邶城现在没有县令,日后各种事情都没人去做了。 “那就你了。”祁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你日后便为邶城县令,记得把王家藏起来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百姓,还有刘旭,按律处置。”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返程 “陛下,这不是时候还早着呢,你这又是干什么?”姜芸拉上被子,整个人都缩了进去,怎么都不肯出来。 “先前整日闹着要回京城的人是你,要回去了躲在这里不出来的也是你。”祁渊被她给气笑了,一把掀开被子,“姜芸,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芸猛地从榻上坐起身,迷茫的看向祁渊,“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 “当然,”祁渊瞥了她一眼,挑眉笑道,“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你在邶城留一段时间。” “什么?”姜芸一听,瞬间什么不满都没了,乖乖从榻上爬起来跟着祁渊离开,“陛下你可千万别丢下我啊!” 【呵,小芸子还真是……】 祁渊没再继续想下去,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陛下,你不会怪我起晚了吧?”姜芸凑到祁渊跟前,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 “你觉得呢?”祁渊不答反问,好以整瑕盯着她看,欣赏着姜芸有些心虚的小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姜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敢妄自揣摩陛下你的想法啊。” “没有,我不曾动怒,你大可放心。”祁渊摇头,面对姜芸,竟是难得的有耐心,“还是说,小芸子你不相信我?” “既然是陛下您说的话,那我自然是相信的。”姜芸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祁渊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这看着还真不像是这暴君的处事风格。 姜芸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忽然有些不适应。 她对祁渊为数不多的印象便是阴晴不定,还喜欢动不动就把人给杀了。 但现在…… 祁渊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还不快跟上?”祁渊站在门口,抱臂看着姜芸。 她抿抿唇,知道说再多都没用,还不如老实些赶紧跟上去,毕竟先前经常问他到底什么才能回去的人是姜芸自己,她总不能现在又说不想回皇宫了。 如此做派,怕是会让祁渊当场发怒。 到时候祁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就毁了。 没有人愿意跟着暴君做事,除非暴君名叫祁渊,而跟在他身边的人恰巧是姜芸。 她深吸了口气,小跑着追上祁渊,“陛下,我们离开了皇宫这么久,他们会不会有意见啊?” “谁敢有意见。”祁渊微微蹙眉,面露不满,“对我有意见的,杀了便是。” 【呵,拿着朕给的俸禄,还敢对朕有意见?】 【怎么不见他们对朕给的俸禄和赏赐有意见呢。】 姜芸不敢再问,毕竟祁渊说的还真没错。 回去的路要比想象中更顺利,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姜芸总觉得有什么在等着她跟祁渊。 “怎么心不在焉的?”察觉到身旁人频频走神,祁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有心事。” “没有,陛下你想多了。”姜芸勉强扯出一抹笑,实际上姜芸一想到回去后又得应对后宫妃嫔的刁难,顿时觉得头疼。 她想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好争宠的,难不成真就只图祁渊长得好看,又有钱有权? 【小芸子这样,怎么都不像是想回去的。】 祁渊盯着姜芸看了好半晌,悠悠道,“你若是不想回宫,朕也不是不能……” “陛下,你得回去处理政务。”姜芸义正言辞的打断了他,“你可不能抛下堆成小山的政务不管啊。” 姜芸言辞恳切,紧紧抓住祁渊的双手,直勾勾注视着他,害得祁渊一时间都有些不大适应。 他垂眸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 “陛下,你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姜芸察觉到他的犹豫,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陛下,你肯定能解决好政务的。” “小芸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祁渊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姜芸,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我这不是想让陛下摆脱暴君的名头吗。”姜芸小声嘀咕着,却忘了两人现在在同一辆马车里,她说了什么,祁渊听得一清二楚,连狡辩的机会都不需要给。 “暴君……”祁渊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愣了一下,轻声重复了一遍,冷笑着开口,“说说看,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姜芸闭口不答,她在宫里认识的人又不多,随便说出去一个就是在得罪人。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开口。 “不想说?”他深吸了口气,饶有兴致地盯着姜芸,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那么现在,告诉朕,你也觉得朕是个暴君吗?” 祁渊手劲大,姜芸手腕上红痕明显,可很显然,祁渊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他今天铁了心要一个答案。 “不是。”姜芸愣神片刻,连忙开口,“陛下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你又如何知道他们该死。”他松了手,撑着脑袋小憩,看上去很累,姜芸刚想继续解释,便看到祁渊摆了摆手,他已经不想听了。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从来也没有人在乎过那群家伙究竟做过什么事。】 【罢了,随他们说去吧。】 【暴君……朕若是个实打实的暴君就好了……】 祁渊脸上的疲惫不像是作假,他轻阖双眼,一时间马车里安静了下来。 姜芸大气不敢喘,生怕吵到了祁渊。 两人很快便到了京城。 这会京中正热闹着的,有不少人都在传邶城的事情,祁渊对此毫不知情,反倒是姜芸,一路上听了不少。 也不知道传播这消息的人究竟是何用心,王家人做的那些破烂事愣是一点都不提,只说祁渊下令杀了王家满门。 姜芸心里替祁渊感到不值,他这样做分明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怎么到了这群人口中就成了不分青红皂白对无辜百姓动手了。 若是王家人无辜,那因为他们哄抬粮价买不起粮食而饿死的百姓又算是什么。 她气得撸起袖子掀开车帷就要跟人理论,却被身旁人给按住了手。 【小芸子这又是要做什么?】 “陛下,你就这样任由他们诋毁你吗?”姜芸气红了眼,但凡她家主子真的是个暴君,那早就下令把他们这群背后嚼舌根的都给杀了。 要姜芸来说,祁渊还是有点太仁慈了。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要比祁渊更有当暴君潜质的姜芸这会还在为他打抱不平,而被议论的祁渊本人却一点都不在意。 “你瞧,我都说了,那群人想要的,就是我被误解,被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祁渊挑眉笑道,“不然你以为毒妇当初为何要把我抢过去,不过就是因为……我是父皇的嫡长子罢了。” 姜芸愣了下,没想到娄元容愿意把祁渊养大也是有目的的。 第一百八十章 闭门不见 “但是陛下,你本该……”话到一半,姜芸愣住了,祁渊本该什么,是说从始至终都被利用吗,他分明已经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存在,凭什么还要看娄元容脸色。 这对祁渊不公平。 【小芸子果然还是在乎朕的。】 祁渊似乎是松了口气,但随后,他苦笑着摇头,“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京城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知道。”姜芸点头,这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打从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毕竟刚来这里她就看到了祁渊派人把伺候他的宫女给拖出去打死的样子,“但陛下,你在京城,你在宫里,那我也会在。” 祁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好半晌才缓缓点头,“你倒是跟朕预想的不一样。” 【小芸子竟然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的吗?】 【宫里那些可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姜芸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认真道,“陛下,往后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呢,一个人很累的。” “你……”祁渊总觉得姜芸这是在给自己下套,能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的都不能轻视。 【小芸子这是……做什么……】 【她这是什么意思……】 姜芸暗自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想让祁渊彻底相信自己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她得从长计议才行。 “陛下,你就算暂时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时间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姜芸想了想,刚要举手发誓,就被祁渊给按住了。 “朕用不着你来发誓。”祁渊微微皱眉,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犹豫,可被姜芸盯着,他深吸了口气,还是承认了,“朕也没有说不信你。” “那就好,我还道陛下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呢。”姜芸笑了笑,有了祁渊的肯定,这下总归是能松口气了。 “嗯,有些事,你不必太过较真的。”祁渊想了想,又叮嘱了几句,“回了皇宫,恐怕会有人对你不利,你早做准备,莫要让他们趁机抓到什么把柄才是。” “我知道,多谢陛下关心。”她愣了下,没料到祁渊竟然会跟自己说这些。 再朝他看过去的时候,姜芸这才发现,祁渊不知何时竟然红了脸,男人别开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看着街道上热闹的景象,却浑然不知自己整个人看上去跟熟透了样的。 “真没想到,祁渊竟然这么容易脸红。”姜芸勾唇笑了,心里感慨着她家主子的纯情,同时也有些无奈,看着如此纯良无害的祁渊怎么就遇到了娄元容这种人呢。 “你怎么了?”注意到姜芸的视线,祁渊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往常他竟不知从这条路去皇宫,即便是有马车也如此漫长。 听着祁渊有些颤抖的话,姜芸愣了下,随即笑道,“无事,不过就是在想,若是我不小心着了旁人的道,陛下会不会出手相助。” 【小芸子这是在试探朕?】 【应当是的吧……她先前有被谁陷害过吗?】 【好像……唐任雪跟毒妇……】 【啧,最烦人的两个都让小芸子给惹上了。】 祁渊心底忽然烦躁起来。 他不喜欢后宫的那群家伙,可如果要让姜芸为自己所用,成为铲除娄元容的一把利剑,那他不可避免要跟那群好施粉黛的妃嫔对上。 猛地从旁人口中听到唐任雪的名字,姜芸有一瞬恍惚,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听到唐任雪的消息是在什么时候了,兴许当时她还在宫里。 而现在约莫有个十来天过去了,一转眼也快要立冬了也说不准,她到了大周,整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得迷迷糊糊的,哪里还记得住今个是什么日子。 姜芸盯着窗外,也不再看他,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便已经到了皇宫。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先前的各种事情,心里乱成了一团。 穿来有段时日了,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和祁渊的关系叫她有些捉摸不透。 比如她跟祁渊之间,究竟有没有信任。 虽说这暴君已经明确说了会相信自己,可都道最难猜是帝王心,谁知道祁渊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又在想些什么?”祁渊注意到她的出神,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很少见到姜芸这样,现在难免会怀疑自己的小芸子究竟想不想回宫。 “没什么,”姜芸没看他,专注的盯着街上行人,“陛下还没告诉我呢,若我不慎着了他们的道,你会救我吗?” 姜芸问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随口说的,反倒像是想确定祁渊究竟会不会给自己兜底。 【小芸子这怕不是把朕给当成了靠山。】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日后真叫毒妇给拐了去强。】 祁渊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应了声,“会,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凭什么动你。”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姜芸被他逗笑了,一回头撞上祁渊认真的模样,不由愣了片刻,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陛下,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很意外?”祁渊点头,发现姜芸整个人震惊得瞪圆了眼,一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模样,不由嗤笑,“难不成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冷漠暴躁的皇帝?” 姜芸想说确实如此,但她不敢。 “当然不是了,陛下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姜芸连连摆手,生怕晚了一秒让祁渊误会自己。 【小芸子这话,又有几分真啊。】 祁渊心里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自然知道。” 等到了皇宫,祁渊谁也没见,带着姜芸径直回了养心殿。 王德全见人回来了,刚想跟祁渊禀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宫里几位娘娘的动向,便被他给赶了出去。 整个养心殿,只有祁渊跟姜芸两人。 “陛下这次离开这么久,指不定娘娘们有多想您呢。”姜芸挑眉笑道,虽说她也不喜欢祁渊的妃嫔,可现在她是祁渊的人,自然是要为他着想的。 “我又不想她们。”祁渊没好气道,“再说了,朕素来讨厌毒……太后,她们既然都是太后选入宫的,那朕就更不可能跟她们有过多的接触了。” “这么说来,如果她们跟太后娘娘没有一点关系的话,那陛下说不定就已经有子嗣了?”姜芸有些好奇,祁渊一直孤身一人过着,究竟是不近女色,还是单纯因为娄元容的缘故。 “不会。”祁渊却坚定摇头,“朕还是觉得,朕这一生,能有一个知心人便足以。” 闻言,姜芸愣了下,没想到祁渊这家伙分明生在大周皇室,却会这样想。 “陛下可真是英明。”她笑了笑,看向祁渊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毕竟寻常皇帝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点信任 祁渊心头一颤,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会这么想。 “你当真是这般想的?”祁渊满脸诧异,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毕竟这种事他从来都是提都不能提的。 姜芸点点头,满脸认真,“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 他半信半疑看着,没等祁渊开口,姜芸已经自顾自去了偏殿,“好不容易才回来,可得好好休息,陛下你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啊,现在别来吵我。” 姜芸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祁渊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姜芸人已经在偏殿躺下了。 【呵,难怪想要赶紧回来,原来只是为了在偏殿住的更舒服些吗?】 【仔细想想,似乎这确实是小芸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祁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单纯觉得姜芸这样还挺有意思的,跟他先前见过的姑娘家都不一样。 【罢了,这一路颠簸,也确实是辛苦她了。】 他无奈摇头,独自坐在有些空旷的养心殿,却满脑子都想着姜芸。 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祁渊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惯着就惯着吧。 祁渊深吸了口气,没有姜芸在旁边研墨,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想叫姜芸过来,却又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打扰到她。 他犹豫许久,最终也只是默默把王德全给喊了进来,让他随便找个人过来给自己研墨。 王德全很快便找了个跟姜芸身形相似的姑娘来伺候。 姜芸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其实她也没那么困,只不过一路舟车劳顿,她实在不想再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强撑着身子干活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祁渊竟然也会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吗?”姜芸脸上带着笑,枕着手听祁渊的心声。 【这新来的宫女瞧着没小芸子聪明,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 【啧,研墨声音怎么这么吵。】 【她能不能别盯着朕看了。】 祁渊心里一直絮絮叨叨着,姜芸听了只觉得好笑,看样子王德全这次临时找来的小姑娘不大能让祁渊满意啊。 “唉,不过想想也是啊,祁渊这家伙难伺候得很,想要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全靠人猜,可这大周,又不是谁都会读心术,又不是谁都能读祁渊的心。”她突然觉得之前派过去伺候祁渊的小姑娘们也挺可怜的,虽然姜芸不觉得祁渊会是那种没有缘由直接就把人给杀了的暴君,但不管怎么说,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可是直接看到了杖毙现场。 “祁渊你这家伙真应该给我点补偿才行。”姜芸无奈叹了口气,天知道当时她心里有多害怕,在听到王德全竟然要让自己去伺候祁渊的时候,姜芸都觉得自己这下是死定了。 谁料现在竟然还因祸得福,成功让祁渊对自己放下了……一点心防。 “喂,皇兄的小宫女,出来!” 声音有些熟悉,姜芸循声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扒着窗户往里面看的祁清梦。 “永宁公主?”姜芸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能见到她,还是以这种方式,“你怎么在这里?”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要让祁渊成为本宫复仇路上的一枚棋子的。”祁清梦撇撇嘴,在姜芸面前毫不掩饰。 这也难怪,兴许在她眼中,面前这个容貌不扬的小宫女根本不足为惧,就算自己说了出来,也没有任何威胁。 姜芸想了想,终于是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什么了,可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也没说过一定要跟祁清梦合作的吧。 “快些告诉本宫,皇兄他出宫之后都做了些什么。”祁清梦拽着她一路到了永宁宫。 身旁人脸上虽说毁了容,可这张脸总是在祁渊身边出现,在宫里被人认出来也不足为奇,祁清梦对此倒是无所谓,但姜芸可不一样。 要是叫祁渊知道自己私底下跟祁清梦有往来,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姜芸紧张地打量着周围,手心里直冒汗,想要挣脱开祁清梦,可她力气大,又身份尊贵,要是不小心伤到了,怕是要找姜芸算账的。 祁渊是说了会护着姜芸不假,但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而去麻烦他,姜芸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快些交代。”到了永宁宫,祁清梦直接把宫门给关了,人也挡在门前,一副姜芸不老实交代,她就绝不可能放人离开的样子。 姜芸抿抿唇,有些无奈,“陛下他……一切正常。”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能不能让祁清梦满意,要是祁清梦觉得自己在敷衍她的话…… “祁渊啊祁渊,为了你,我可真是付出了太多,你先前在邶城答应我的赏赐,最好是能对得起我的付出。”姜芸欲哭无泪,可在永宁宫,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帮忙。 “公主殿下,姜姐姐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她吧。”元绿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挡在姜芸面前。 姜芸怀疑自己这是眼花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在永宁宫里面见到元绿。 “你是……元绿?”她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的难以置信。 “当然了,姜姐姐怎么跟着陛下一起出去了一趟,回来可就连我都不认识了!”元绿撇撇嘴,满脸不满。 “我哪有,这分明就是……”姜芸一时无语,想了好一阵才道,“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 她话未说完,心中却早已有了定夺。 祁渊自己都说了,想要在皇宫里活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兴许元绿一早就跟祁清梦认识了,也早就跟着她做事了,而她姜芸,不过是祁清梦看自己能在祁渊面前混个脸熟的小宫女,这才起了心思,想要她姜芸为祁清梦卖命罢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祁渊要先一步,毕竟出了事,在当时能救姜芸的人唯有祁渊。 祁清梦只要意有所动作,娄元容便会有所察觉,如此一来,反倒是害了她。 “姜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说起来妹妹我还得好好跟公主殿下说声谢谢才是啊。”元绿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姜芸猜到当初要放火烧兰台阁的人很有可能看自己不顺眼,且会选在她独自待在里面的时候。 能做到通风报信的,似乎也就只有元绿一人了。 她突然很想笑,没想到跟着祁渊到邶城走了一遭,反倒应该跟自家主子好好说声谢谢,要是祁渊没带着姜芸同去,只怕光是后宫里的这些小算计,便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 “姜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元绿咬着唇,面露不解,分明刚才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成了这样。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合作失败 “我还能怎么样,我当然是好得很啊。”姜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主仆俩。 “姜姐姐,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妹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姐姐应该也能感觉出来,陛下他……”元绿小心翼翼看了眼祁清梦,见她只是淡淡点头,松了口气,放心说了出来,“陛下他这脾气,跟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你还不如跟着公主殿下做事。” 闻言,姜芸愣住了,没想到曾经的好姐妹现在竟然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她垂下脑袋,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元绿没看清她表情,还以为姜芸这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投靠祁清梦,便也没再出声打扰。 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元绿了,这还是姜芸在自己的生命没受到任何威胁的情况下,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渴望着能见到祁渊,或者让他出现在自己身边。 “要是祁渊在就好了……” 这个想法像个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姜芸,让她挣脱不开。 “姜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元绿见姜芸迟迟没有开口,微微皱眉,习惯性的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姜芸给躲开了。 元绿看着她,有些意外。 姜芸却只是笑笑,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元绿,“你知道吗,我原本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呢。” 一句话如刀般,狠狠刺进了元绿的心,不过她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在这后宫里,从来都没有真心朋友。 不过姜芸也没太过在意,反正照这样来看的话,大家都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她又何必奢求太多。 再说了,祁渊的信任可是要比这些更为宝贵的东西。如此难得之物她都拥有了,若是还能在这后宫之中寻得个交心人,说出去岂不是惹人艳羡,姜芸不愿太过张扬,就这样也挺好的。 姜芸偏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微微皱眉,“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住!”祁清梦眉头紧锁,不满地盯着她,“不过就是几天不见,你这小宫女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现在竟然都敢这样跟本宫说话了。” 听她这么一说,姜芸只觉得好笑,她都不晓得自己不过就是跟着祁渊出去了几天时间而已,怎的到了旁人眼中,便成了这般模样。 “公主殿下若是觉得我粗鄙,那又何必叫我留下来碍眼,还不如叫我赶紧滚回养心殿去,跟陛下一道好呢。”姜芸眉眼含笑,语气不卑不亢。 “你!”祁清梦心里气愤,可仔细想想,姜芸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她若是想要翻身让娄元容再也不能对自己怎么样,那若是少了姜芸的帮助,只怕会难上许多。 毕竟她皇兄祁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不能完全掌握他的动向,只怕会在无意中坏了祁清梦的好事。 “可恶,要不是为了不让皇兄坏了我的事,谁会愿意跟一个小宫女接触!”祁清梦看着姜芸要离开的身影,气得直咬牙。 “殿下莫要生气,我跟姜芸关系还算可以,之后找个时间把她喊出来再单独谈谈,指不定就能成功呢。”元绿看到祁清梦生气的模样,一时也有些紧张,她跟在祁清梦身边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只不过是最近几天没有祁渊捣乱,她也就可以轻松不少,可谁曾想姜芸一回来,元绿就得继续忙了。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了。”祁清梦点点头,看向元绿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的欣赏,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随意捡了个小宫女,现在还能帮到忙。 有了元绿担保,祁清梦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祁清梦有些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姜芸究竟是怎么让祁渊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给维持表面平静的。 虽然祁渊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惹人不快的模样。 “殿下,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元绿看着她,轻声问道。 “你先回去。”祁清梦摆摆手,对她说了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元绿看了祁清梦一眼,见她面色凝重,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转身把宫门关好。 祁清梦一向不喜欢开着门,兴许只是不愿意见到娄元容的人罢了,毕竟在这宫里,谁都说不准究竟有多少人是听命于她的。 姜芸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这会还在宫里乱转,完全已经忘记了她是瞒着祁渊偷偷溜出来的。 “小芸子?”祁渊蹙眉盯着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些不大相信,却还是让王德全出去看看。 王德全得了命令,不明白陛下为何对这么一个毁了容的小宫女如此在意,可事已至此,除了听他的又能怎么办,毕竟当初是自己把姜芸给带到祁渊面前的。 养心殿外,姜芸还蹑手蹑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殿门口溜走,全然不知道祁渊已经发现了自己。 “姜姑娘,陛下找你有事。”王德全不知何时出现在姜芸身后,冷不丁开口,吓得她浑身一哆嗦,险些就被绊倒。 “原来是王公公你啊,”姜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陛下找我吗?” “是啊,姑娘你要不还是快些过去吧,别让他等久了。”王德全想了想,还是觉得得让姜芸赶紧回养心殿才行,要不然待会祁渊生气了怕是又又要有人遭殃。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养心殿里还有个正在一旁角落里等着发落的小宫女。 现在这情况看着,似乎只有姜芸能救她一命了。 “好,辛苦王公公了。”姜芸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她早就跟祁渊达成了共识的,就算他有事要找自己,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请吧姜姑娘。”王德全见她跟着祁渊出去了一趟回来果然没有再跟先前一样不配合自己了,不由松了口气,暗自松了口气。 姜芸大步进了养心殿,直接把王德全给关在了店门外。 王德全揉着鼻子,有些意外,自打他跟了祁渊之后,还没人敢这样对自己,姜芸还是第一个呢。 “陛下,您找我啊?”跟祁渊一起从邶城回来后,姜芸也就不再那么怕他了,反正这家伙也就只会罚她俸禄而已,再说了,姜芸的俸禄也就那么点,在宫里也用不着花钱,靠着祁渊就已经够她过好日子了。 “嗯,我记得你这会应该在偏殿才对。”祁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指尖习惯性敲击桌面,静静等着姜芸的解释。 “完蛋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姜芸有些诧异,她本以为祁渊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的,谁曾想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说出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信任为零 “所以小芸子,解释下吧。”祁渊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芸子最好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 【只罚俸禄怕是都不能让她知道骗朕的后果究竟有多眼中了。】 姜芸站在一旁,讪讪笑着,心里骂骂咧咧的,怀疑是有人背后给祁渊支招,不然他怎么会又换了个法子来折磨自己。 “陛下,你找我……是有事吗?”姜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妄图蒙混过关,却忘了祁渊可是亲眼看着她进了偏殿,又眼睁睁瞧着自己跟在王德全身后出现在养心殿门口的。 亲眼瞧见的,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 “你说呢?”祁渊笑着朝她招手,“过来些,离得那么远做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呵,现在知道怕了?】 【先前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鬼混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姜芸:? 她什么时候鬼混了? 是说跟祁清梦一起的时候吗? “陛下,您……”姜芸颤巍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确定,如果祁渊已经知道她是去见祁清梦的,那毫无疑问,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没用的,还不如老实交代,说不定祁渊还会看在她听话的份上从宽处理。 “嗯,怎么,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祁渊挑眉看着她,“若是小芸子不愿开口的话,那就让我来猜猜看好了。” 祁渊站起身,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姜芸身旁,凑到她跟前,眉眼含笑,“小芸子,你方才是去见了谁呢……祁清梦?还是说,另有其人?” 姜芸讪讪笑着,被祁渊逼得频频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紧闭的殿门,冰凉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理智。 “天杀的,我就说怎么一进来门就关上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姜芸心里愤愤不平,暗自骂了一句。 可祁渊并没有给她留太多反应的时间,“还不想说吗?朕又不会吃了你。” 见姜芸依旧不开口,他又道,“小芸子,这就是你对朕的信任对吗?什么都不告诉朕,这就是你信任朕的方式?” 姜芸心里直喊冤,他们俩之间,到底是谁不信谁啊! “陛下你这可真是误会我了,我方才不过就是……”姜芸别开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祁渊,“就是在想,你对我的信任,究竟值不值得我向你坦白。” 【小芸子这是在怀疑朕啊……】 【这可怎么办好呢……】 【啧,真是头疼……】 “你倒是说说,在这宫里,除了祁清梦,你还能去见谁?”祁渊笑了下,“那天跑过来求朕去救你的小宫女?” “不、不可以吗?”姜芸愣了下,显然是方才还没想到她。 【朕这是给了她提示?】 【罢了,左右不过都跟祁清梦脱不开关系。】 “朕可没这么说过。”祁渊摇头,想也不想便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管陛下你怎么想的,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喽。”姜芸无奈叹了口气,暗道祁渊果然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朕这样小芸子会不会下次就不跟朕讲这些了?】 【要不还是相信她这一次吧……】 【就这一次,总不能还骗朕吧……】 祁渊眉头紧锁,看着姜芸的目光还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人却已经明显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她刚进来的时候那样浑身紧绷,一副随时都准备对她动手的样子。 “你说,朕听着呢。”祁渊捋了捋衣服,“至于我信不信,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姜芸嘴角抽搐,想骂他,可仔细想想,这兴许已经是祁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方才我不过就是去跟元绿叙旧罢了……”姜芸小声嘟囔着,抬眸偷偷去看祁渊脸色,见他一言不发,心里忐忑不安的等着他开口,可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祁渊的声音,害得姜芸心虚得不敢接着往下说。 “嗯,继续啊,怎么不继续说了?”祁渊挑眉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记得你那个叫元绿的宫女,先前可是跟你同住兰台阁的关系,不过是几日不见,就这般想念?” “那是自然,我又不像是陛下你,身边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姜芸口直心快,等她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的时候,祁渊的脸已经黑下去了。 “嗯,”他冷笑着点头应声,“确实啊,我确实不如你,能找到个早就找到了个靠山的家伙当朋友,还是跟太后走得挺近的主子。” “跟太后走得近?”姜芸开始装傻,她知道祁清梦在明面上跟娄元容是一起的,但现在她家主子就站在自己面前,这让姜芸怎么承认自己跟元绿的关系,又怎么承认她认识祁清梦。 这不明摆着是想让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姜芸深吸了口气,脸上赔着笑,“抱歉啊陛下,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跟元绿走得这么近了。” “你不知道?”祁渊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敢置信。 “完蛋!”她暗道不好,祁渊这怕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这会只差从自己口中翘出来真相了。 姜芸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直接把祁渊给气笑了,“小芸子,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怪你。但你若是还想着要瞒我,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欺骗皇帝的下场,你受不受得住了。” 【呵,难不成小芸子还真以为朕只会罚她俸禄吗?】 【只罚俸禄还不是为了她……】 姜芸愣住了,心里思索着自己要是如实交代的话,祁渊放过自己的概率有多大。 思忖许久,姜芸决定老实交代,争取让祁渊满意,最好能就此作罢,别拿他当暴君对旁人使的那一套来对自己。 “陛下,那元绿确实是跟永宁公主有过来往,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啊,这事总不能也怪到我头上不是。”姜芸小心翼翼开口,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祁渊不满意,到时候遭罪的可是她自己。 “所以呢,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才行?”祁渊直勾勾盯着姜芸看,大有她不答应就喊人进来动手逼着她开口的意思。 “陛下息怒,我真的是才知道没多久啊,这件事可跟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姜芸有些慌神,看祁渊这样子,不像是能轻松揭过。 “我没生气,你接着说。”祁渊颔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让姜芸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那祁清梦把我带到永宁宫之后,说想要让我替她办事……”姜芸偷偷去看祁渊脸色,发现这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样子,心里着急,巴不得现在能有个人过来救救自己。 “办什么事?”祁渊深吸口气,冷冷开口,“你自己说清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威胁 “这个……”姜芸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祁渊眼中可就变了一层意思。 “不愿说?”祁渊视线始终落在姜芸身上,如火一般,让姜芸坐立难安。 “当然不是了!”她连连摆手,生怕祁渊误会了自己,要是他真的误以为自己跟祁清梦之间有不可说的秘密,那她姜芸怕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世上最难猜的便是帝王心事,姜芸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了。 “嗯,既然不是,那便说吧,”祁渊撑着脑袋,懒洋洋盯着她看,“左右朕今日闲得很,倒也不是不能陪你在这里耗着。” 闻言,姜芸只觉得头疼,先前那糟心事还没解决,这会又来了祁渊这个烦人的暴君,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你这也才从邶城回来没多久,要不还是算了吧。”姜芸出声劝阻,试图让祁渊这个暴君心软,哪怕只有一瞬,那她也不是无机可乘。 “事关小芸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祁渊根本不上当,看着姜芸的眼神带着一丝的探究,“你再三找借口阻拦,究竟是什么意思?” “陛下你冷静点啊,我真没别的意思,不过就是……”姜芸深吸了口气,决定让祁清梦先替自己背一下黑锅,“是公主殿下她强迫我的啊!” “她强迫你?”祁渊眯着眼看过去,紧紧盯着姜芸,似乎是在想小芸子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对啊对啊,这可都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她连连点头,上前一步抱住祁渊胳膊。 察觉到祁渊在被自己抱住时明显一僵的身子,姜芸愣了下,但看他也没说些什么,便当是祁渊默许了。 “陛下,你也知道,那公主殿下是太后娘娘养大的,这心啊,自然是偏向太后娘娘的,而你呢……”姜芸想了许久,想不出怎么委婉的告诉祁渊他是娄元容的心头大患,只能模糊揭过,“咳咳,我这都跟着你一起出宫去了,她肯定不放心啊,这才会逼着我答应她。” “都答应了什么?”祁渊深吸了口气,知道姜芸没说口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便也没再问。 “……”姜芸想了想,觉得要是自己不说的话,祁渊肯定不会相信她,与其让两人之间本就脆弱到随时都可能被打破的信任彻底破裂,还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小芸子又不愿意说吗?】 【也罢,看来先前说的那么好都只是为了利用朕罢了……】 【呵,朕竟然信了她的鬼话,真是不应该……】 眼看着祁渊马上就要单方面宣告两人合作结束了,姜芸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拖,闭了闭眼,破罐破摔道,“陛下,其实公主殿下……她让我把你的动向告诉她!” 姜芸睁开一只眼,小心去看祁渊的脸色,见他明显愣住了,她想趁机离开,可身后的宫殿大门还紧紧关着,她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陛下,你冷静点啊!”姜芸看着不断朝自己逼近的祁渊,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我现在就很冷静啊,反倒是小芸子,你究竟在紧张什么?”祁渊眉眼含笑,说出口的话却叫她背后一凉,“你答应祁清梦了?” “不答应的话,她就不让我回来啊。”姜芸欲哭无泪,早知道自己穿越到大周之后还有这么一劫,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嗯,原来已经答应了啊,那作为回报,她许了你什么承诺?”他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姜芸,“难不成你跟朕说了,朕还能亏待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芸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祁渊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很生气啊。 “说说看,祁清梦都许了你什么好处。”祁渊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可话里话外,都摆明了是要用更多的东西来换姜芸回心转意。 “陛下,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姜芸深吸了口气,看向不知道又在置什么气的祁渊,缓缓开口,“她说自己受不了太后娘娘,可若是她想要设计陷害太后,又得时刻提防着陛下你,实在是不容易,便想要让我告诉她你的动向,她好早做准备。” “仅此而已?”祁渊将信将疑看着她,总觉得祁清梦的想法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当然,仅此而已。”姜芸不了解祁清梦,自然不会觉得她背后还有什么计谋,“可是陛下,我可从没说过自己要背叛你啊。” “详细说说。”他来了兴致,转身回去坐在了桌前,还饶有兴致地给姜芸也倒了杯茶。 “我都说了要帮陛下了,又怎么可能真答应她。”姜芸撇撇嘴,对祁渊不信任自己的心情很是介意,“这不过只是为了让公主殿下能相信我,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偷偷给陛下通风报信了。” 姜芸一本正经地说着,祁渊听得认真,仔细想了下,似乎他的小芸子说的也没什么问题,他便没有追究什么,只微微颔首,“那我们来说说你为何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告诉我吧。” “啊?”姜芸满脸不可置信,没想到过了一关后面还有一关,祁渊这手棋真是打得她措手不及,一点准备都没有。 “怎么,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祁渊挑眉看向姜芸,眼前的小宫女分明很惊讶,却还是装作一副镇定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 【小芸子这样,倒也有趣。】 【先前怎的就没发现,宫里竟然还有个这么有趣的家伙在呢。】 祁渊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可惜。 但姜芸可不这么觉得,现在的祁渊未免也太可怕了点,他到底是跟谁学的,现在竟然都学会搞突然袭击了。 “小芸子,解释一下,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要瞒着我。”他不慌不忙,轻抿了口茶,看上去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明显是准备就这样一直跟姜芸耗着。 “陛下,我觉得这件事有误会。”姜芸下意识说道,“而且……” 她顿住了,她也不晓得该怎么说祁渊才会满意,想了许久才道,“可是当时陛下你也不在我身边啊。” 姜芸眨着眼睛,可怜巴巴望着祁渊,“要是我不答应的话,我可就见不到陛下你了。” 【见、见不到朕?】 【小芸子为何会这么说?】 【难不成是祁清梦对她动手了?】 【真是可恶,小芸子是朕的人,没有朕的允许,谁敢欺负到她头上!】 【祁清梦这是没把朕放眼里啊……】 【还是说她觉得背后有个毒妇便能为所欲为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暴君 “完蛋了!”姜芸无奈扶额,心里暗叫不好,“让祁渊误会了,这下好了,现在祁渊怕是更讨厌祁清梦了……” “陛下,其实我没受伤的……” 姜芸的解释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狐疑地打量着姜芸,过了许久才点头,“嗯,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觉得祁渊其实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可是她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 “祁清梦把你带走,只为了这个?”祁渊移开视线,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轻声问道。 “嗯,她应该原本是想跟陛下你合作的。”姜芸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清梦之后,对方便提出来的事情,只是姜芸一直都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去说出口罢了。 “想跟我合作?”祁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出声,“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想合作,还不愿意亲自来找我,还真是一点诚意都没啊。” 祁渊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朝姜芸摆摆手,“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姜芸松了口气,总算是把祁渊给糊弄了过去,可随即,她便想起了祁渊这家伙先前答应过自己奖赏,想去问问他究竟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可这又不合规矩,万一祁渊一气之下反悔了怎么办。 “算了,兴许明天就知道了呢。”姜芸轻声安慰着自己,有了先前在邶城醉花楼的教训,这下姜芸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周围有祁渊在,她就不敢声音太大,唯恐不小心叫他听了去,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小芸子似乎有心事,”祁渊撑着脑袋,手中毛笔有一下没一下在纸上划着,“指不定是在想自己的奖赏呢。” 他轻笑了下,抬眼瞧见了殿内一角缩着身子的小宫女,瞬间脸色黑了下来,一想到方才的事情可能会叫她给传出去,祁渊便觉得心烦。 “王德全,滚进来。”祁渊沉声喊道。 “陛下有什么吩咐?”王德全不敢怠慢,踏进养心殿的刹那,他便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小宫女,心里暗道不好,看祁渊这样子,怕是要把人给处理了才行。 “她是你带来的,你带走去处理了。”祁渊冷冷开口,“做的干净点,朕不希望听到什么风声。” 王德全心里一惊,本以为祁渊愿意让姜芸跟在身边是情况有所好转了,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一如既往还是这样。 不过他也不敢问,毕竟这种事,他这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多嘴。 “去吧,朕不希望自己跟小芸子说的话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永宁公主跟太后娘娘耳中。”祁渊摆摆手,眼看着王德全已经把人给带走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是能安静一会了。】 祁渊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眼睛,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姜芸方才的模样。 要是小芸子没毁容的话,会是怎样的…… 这个荒唐的想法像是藤蔓一般,紧紧缠着祁渊。 明知道很难实现,可他仍是不可控制的会去想象。 “算了,想那些做什么。”祁渊苦笑着摇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就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家伙取代我呗。” 祁渊看着空荡荡的养心殿,还真想不出这里能有什么值得姜芸念念不忘的。 他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堆积的奏折,打了个哈欠。 分明才回来没多久,可一进到皇宫里,祁渊便没由来的觉得厌烦,兴许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缘故,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如此厌烦一个地方。 “娄元容……太后娘娘……”他轻声念叨着,“朕倒要看看,你究竟在宫里安插了多少人。” 刚回宫便有人遭殃,一时间也没谁敢上前去凑到祁渊面前找不痛快,这个下午养心殿格外安静,祁渊乐得清闲,正好坐在屋里,静静看着窗外的梅树。 梅花开得正盛,他微微皱眉,走之前还不见得这养心殿有这些东西,祁渊分明记得自己这养心殿周遭可是鲜少会有人敢来的,而祁渊又很确定,他从不曾下令让宫人在此处种下这些花花草草。 “又是太后干的吗……”祁渊眯着眼去看,那梅树瞧着也没什么问题,他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有些碍眼,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偏殿里还有个更烦人的,相比之下,这么一棵梅树倒也算不了什么了。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若是乏了,那便歇息吧。”王德全不知何时出现在养心殿,刻意压着声音,在祁渊身边候着。 祁渊蹙眉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不知不觉间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还真是难得,似乎遇到小芸子之后,便更容易入睡了……】 【竟然都这么晚了啊……】 【小芸子应该还在偏殿吧……】 祁渊自己都不曾发现,他提到姜芸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不过这些小事情跟他每天要处理的奏折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去吧小芸子叫过来。”祁渊撑着脑袋,肩上披着大氅,想来是王德全干的。 他淡淡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看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入喉,刺激得他微微蜷起身子,掌心撑在桌边,祁渊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原先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小芸子,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凉茶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这会看到姜芸,倒是没太大反应,脑子里也没再乱想。 “陛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姜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带一丝感情,反倒是祁渊,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咳咳,”祁渊清了清嗓子,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先前是朕错怪你了,我跟你道歉。” 【小芸子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也对,任谁碰上这种事都会生气的吧……】 【可小芸子看上去……很平静啊……】 【是在故作镇定吗……】 姜芸不知道祁渊究竟为什么会跟自己道歉,但要是任由他继续想下去,她姜芸保不准就会在祁渊心里变成个十恶不赦的家伙了。 “陛下,这件事又不能怪你,归根到底都是……永宁公主的错。”姜芸想了想,觉得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怪祁清梦,二怪元绿。 “是吗?”祁渊抬眸,直勾勾盯着姜芸看,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叹息声传来。 “你不必多说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心里有数。”祁渊摆摆手,让姜芸先回去。 “陛下你真的不必太过自责。”姜芸深吸了口气,没想到祁渊竟然还是个这么……敏感的暴君。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试图坦诚 “我知道了。”祁渊摆摆手,让她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那陛下你叫我是为了什么?”姜芸满脸不解,方才王德全进来找自己的时候,分明都说了,祁渊这是有事要找自己的啊,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子。 “不过就是想问你对祁清梦这个永宁公主有什么看法罢了。”祁渊摇摇头,面露无奈。 姜芸觉得祁渊这是在给自己下套,可她没有证据。 她晃了晃脑袋,脑子还有些懵,听着祁渊的话,姜芸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没睡醒,要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这暴君主动找自己去了解旁人。 更何况他要问的人还是祁清梦,娄元容的亲生女儿。 虽说两人可能同样都有过被毒妇强迫着做不喜欢的事,亦或是被迫服从于毒妇的不愉快经历,可这些似乎并不能成为祁渊现在主动了解对方的理由。 祁渊一向如此,他贵为皇帝,那便应该有皇帝该有的样子才对,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私底下把人叫过来,暗戳戳问关于自己皇妹的事情。 可这些有的没的,姜芸并不在乎,她只知道祁渊愿意问她,那便是相信自己,她可不能让祁渊失望,叫他觉得自己不过就是个不看重用的小宫女。 虽说事实也确实如此,可都说人不可貌相,姜芸觉得在当双面间谍这方面,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不然也不可能会让祁清梦看上了。 出生在皇室的家伙们从来都只看重自己的利益。 而姜芸碰巧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所以一个接一个的找上了门,不过祁渊除外,他会选择姜芸还有个原因,那便是因为二人更像是同类,而且相比之下,姜芸是个更成功一些的同类。 “看法吗……”姜芸蹙眉沉思着,过了许久,缓缓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祁渊,无奈摇头,“陛下,你莫不是在说笑,我这才进宫多久,就算是跟公主殿下说过几句话,那也不过就是偶然间遇到了。真要论起来,还是你更了解她才对啊。” 姜芸挠挠头,面露难色,真要让她谈一下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姜芸最擅长的就是胡说八道了。 只不过这可不能轻易让祁渊知道了,要不然姜芸怕是要遭殃。 “你不想说吗?”祁渊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小芸子最近似乎总是这样啊……】 【是朕做错了什么吗?】 【可……】 祁渊眉头紧皱,久久不出声,看样子是在认真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姜芸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愿意对自己坦诚相待。 【难不成是觉得朕不够坦诚?】 虽然不知道祁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这也正中姜芸下怀,她要的就是这样,要不然祁渊连自己的真心话都不愿意说出来,这要让姜芸怎么跟他沟通。 而没有沟通,两人之间的矛盾就会不可避免的加深,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闹僵了,而祁渊这个愣头青还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姜芸沉思了片刻,正在想要怎么开口跟祁渊说,便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小芸子,你若是觉得有问题,那便跟我说……我会改的。” 祁渊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这样说的,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就挥挥衣袖,直接让王德全把人给带走了,就像那个一直在殿里站着的小宫女一样,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好言好语面对姜芸,甚至还亲口说出了这种话。 姜芸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祁渊,总觉得他现在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她现在有点想拔腿跑到最近的道观里去,请位道长来看看,祁渊究竟是招惹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陌生的模样。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姜芸咽了口唾沫,生怕祁渊下一秒就朝自己冲过来,亦或是恢复正常之后直接让王德全把她拉到刑部去体验一下先前祁渊口中说的各种新鲜花样。 【小芸子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朕的方式有问题吗?】 【朕应该再委婉一点?】 祁渊微微蹙眉,认真地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丝毫没有想过可能是他这副模样把对面的姜芸给吓到了。 “没事,不过就是……”祁渊无奈叹了口气,暗道这种事情他果然还是做不来的,“算了,没事了,你今日受惊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先回偏殿去休息吧。” 话虽这么说没错,但姜芸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时候她要是回去了,怕是就要白白错过跟祁渊推心置腹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竟然就这样让她碰到了。 姜芸自然不可能离开了。 “陛下,为你分忧解难,是我的指责!”姜芸士气高涨,不顾祁渊诧异的目光,昂首挺胸站在了祁渊身旁,做出一副不管发生什么,都坚决不会离开祁渊半分的模样。 【小芸子这是……认真的吗?】 【怎么感觉这么的……】 姜芸大概能猜到祁渊心里想的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她这会困迷糊了,脑子都不大正常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能让祁渊彻底放下心防,转而相信自己,就算是被误会,她也能接受。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何必介意。 【小芸子这是……】 【罢了,她若是当真能就此放弃跟祁清梦在一起的想法,倒是不错。】 一句心声,让姜芸傻了眼,什么叫她放弃跟公主殿下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投靠祁清梦了? “陛下,我觉得趁机接近公主殿下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套出来情报,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更好的报复太后娘娘了。”姜芸清了清嗓子,哪怕她觉得祁渊的想法很荒唐,可只要他没说出口,自己也还是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这么说来,你这还是为了我着想了?”祁渊轻笑出声,挑起姜芸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自己。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姜芸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眼神不自觉乱瞟,忽而下巴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带了一丝强制的意味。 “嘶——”姜芸吃痛出声,一睁眼正好瞧见了祁渊带着笑的面庞,心里不由一惊。 【太痛了?】 【朕是不是……】 祁渊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神情,冷冷盯着姜芸,“小芸子,你倒是很有想法啊。” “如、如果陛下不需要的话……”姜芸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很快,她就发现祁渊这不过就是在自己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陪我上朝 “如果什么?”祁渊冷冷开口,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虽说他仍旧桎梏着姜芸,逼迫她看向自己,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跟原先的力道比起来,现在这样对姜芸来说已经可以轻松挣脱了。 可姜芸却始终没有动弹,就像是从不曾察觉到祁渊的动作一般。 两人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姜芸轻咳一声,“陛下,若是我说的不合你心意,你也要听吗?” 【小芸子这是在试探朕?】 【祁清梦又跟朕没什么关系,就算不合心意,那又怎样?】 “你尽管说便是。”祁渊垂眸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他眼中看不出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姜芸抿抿唇,担心祁渊会因为这个对祁清梦有什么意见,想了下还是决定小心些,毕竟不管怎么说,祁清梦都是大周的永宁公主,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了,日后可是还要见面的。 “那我可就说了啊。”姜芸观察着他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公主殿下看上去还是挺……不靠谱的,至少没有陛下你靠得住。” 眼看祁渊就要开口,姜芸赶忙找补,生怕他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到时候又指出来折腾她,到时候自己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如朕?】 【原来小芸子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呵,看样子小芸子倒是对朕很是……】 姜芸垂眸看着那只还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有些无奈,“陛下,可以先放手吗?很疼。” 【疼?】 【小芸子是因为疼才这样说的吗?】 【……算了,还是先放手吧……】 祁渊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松手,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姜芸吃痛的样子,不知为何,瞧着她,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的心痛。 姜芸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跟祁渊解释,没想到他率先松了手,一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竟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其实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也完全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的。”姜芸满脸认真,脸上瞧不出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反倒是祁渊,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一瞬的错愕,先前可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 【小芸子这是……认真的吗?】 【她好像还是第一个真心为朕做事的……】 【呵,皇帝能做到这份上,祁渊你还真是可怜啊……】 祁渊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目光带着一丝的不确定。 “你可想好了,今日朕还会给你个反悔的机会,过了今天,你若是再到朕面前说什么不行,求朕收回成命,那朕可要……”祁渊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送你去参观刑部了。” “刑、刑部?”姜芸一听这个就头疼,她一个穿越过来的都知道这种地方进去一次,十有八九都会脱层皮下来,自己这小身板要是进去了…… 姜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浑身血淋淋的狼狈模样,尤其是按照祁渊的性子,单是从哪里面出来可能都不够,他估计还会让自己立刻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做她的贴身宫女去。 “嘶——”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过的这种苦日子,姜芸没由来赶到一阵害怕,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丝开玩笑的可能。 祁渊满脸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这也彻底让姜芸放弃了抵抗,暗暗下定了决心,往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让他抓到可乘之机。 “陛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深思熟虑之后,姜芸拍着胸脯跟祁渊打包票。 她敢这么跟祁渊说的原因也很简单,不管怎么说,跟着祁渊似乎永远都是姜芸想要在宫里活下去的最佳选择。 比起跟着和她穿越前家人没有什么不同之处的娄元容,还是有着类似经历的祁渊让她感到更自在些。 【小芸子竟然这么自信吗?】 【算了,既然她愿意去做,那就相信她好了。】 【不过……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还挺新奇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不信你。”祁渊点点头,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下来,反正也用不着自己去做。 “?”姜芸愣了下,她要是早知道这是给自己找了事情做的话,那她肯定不会开口,现在好了,祁渊根本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那就多谢陛下你的信任了。”姜芸嘴角扯了扯,心里懊悔无比,可脸上却始终维持着笑,一点让祁渊找茬的机会都不给。 “嗯,你加油去做,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讲。”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把祁清梦的动向也告诉我,可不能只便宜了她一个人。” “陛下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姜芸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好,我会的,陛下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姜芸满心无奈,可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除了继续帮祁渊干活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唉,我要是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就不会再跟祁渊这家伙说了,自己暗戳戳去通风报信不就好了,非得去奢求暴君的信任,这下好了,没事找事干。”姜芸垂头丧气的准备回到偏殿去睡,这么一天下来,她可真是忙得很,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又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 姜芸有些后悔,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可不想让祁渊喊人进来把自己带到刑部去亲身体验大周酷刑。 有些东西知道就够了,而这种事,姜芸一点都不想了解。 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祁渊当初在邶城答应了自己的奖赏究竟什么时候给,他又会给自己些什么,这对江芸来说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现在去问这个肯定是不合适的,姜芸毫不怀疑她现在凑过去的话,祁渊能做出直接把原本答应好的奖赏给取消了的事,毕竟这个也只是他们两个在邶城时许下的承诺,这会就算祁渊反悔,也没人能证明。 “唉,祁渊你最好是说话算数,没悄咪咪把奖赏给吞了。”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她觉得祁渊不会做这种事,可今天这家伙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这让姜芸不得不为自己的奖赏捏把汗。 回到偏殿,姜芸坐在床榻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正殿的方向,脑子里不受控制想着祁渊。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姜芸还没回过神来,可身体却已经下意识下床去开门了,毕竟能到偏殿来找自己的,一般也只有祁渊了。 可两人分明才刚分开没多久啊。 姜芸满脸困惑,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祁渊。 “明早跟我一起去上朝。”祁渊丢下这么句话,转身便关门离开了,只留下姜芸一个人在原地傻站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周第一人 “明早?”姜芸回到偏殿,整个人都瘫在了床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屋顶看,“这是祁渊的新招吧,明知道我起不来,还非得让我陪着一起去,不愧是暴君,折磨人的招数就是多,竟然还能因人而异,真是服了他了。” 姜芸带着满腔怨念睡着了,心里念叨着祁渊的话,翌日一大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出了偏殿。 【小芸子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直接就出来了?】 【难不成她想这样去上朝?】 【小芸子这是疯了吗?】 祁渊看到姜芸睡眼迷糊的样子,直接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颤巍巍指着她,“你这是想干什么?” “不是陛下你自己说的吗?”姜芸打了个哈欠,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嘴里又在说些什么,“让我明早陪着你一起去上朝,我这不是为了陛下你才早起的吗。” 姜芸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人影,满脸不耐烦,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面前的人可是皇帝,是祁渊那个暴君,是她现在还惹不起的存在,说话不能太冲,要不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为了朕?”饶是祁渊这样见多识广的,今天遇着姜芸,都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容貌不扬的小宫女竟然还能言善道的,也难怪能让娄元容在她手上吃亏了。 “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是怎么为了我着想了?”祁渊看着面前这个衣不得体的家伙,只觉得好笑,“你莫非是想这样上朝去,好叫那群老东西看看我究竟有多大度,连你这样的宫女都愿意留在身边?” “唔……”姜芸仔细想了下,觉得祁渊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连连摇头,“当然不是了,我这只是……” 姜芸想了许久,试图在自己乱成一团的大脑中找到个能让祁渊相信的借口。 “只是为了让陛下知道,您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在认真完成而已。”姜芸一本正经地说着,“你看,要是平常,这个时间我肯定还在睡觉,可你说了要我陪你上朝,我这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离开温暖的床榻的。” 祁渊被她给气笑了,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把这种事也给怪到自己头上。 可转念一想,似乎姜芸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她在邶城的时候确实每天都起的很晚,贸然去叫醒她还会乱发脾气,一时间都让他有些分不清究竟谁在是主子了。 不过好在姜芸还有一丝理智在,并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每天虽然起床艰难,却还是陪着祁渊忙东忙西。 这么一想,祁渊脸色缓和了很多,只是耐心的等着她梳洗打扮。 姜芸虽然困得要死,脑子却还是清醒的,至少她知道自己得躲回偏殿去化妆,要不然到时候让祁渊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么久,只怕是会一气之下把她给送到刑部去。 没人愿意当新品试验器,更别说是去刑部体验祁渊最看中的刑部侍郎刘大人的最新刑罚来了。 “陛下稍等,我马上就收拾好了!”姜芸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便回了偏殿。 姜芸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收拾妥帖出来了。 祁渊看着面前神清气爽的姜芸,满意点头,带着她上朝去了。 一直在养心殿外候着的王德全瞧见祁渊带着姜芸一起出来,愣了一下,可到底没说什么,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王公公,你家主子之前有带过什么人一起上朝吗?”姜芸见祁渊始终板着张脸,神情严肃的跟要去打仗样的,撇撇嘴,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祁渊要做的,她不过就是个陪同·人员,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怪到自己头上的。 可即便如此,姜芸心里还是很紧张,她害怕祁渊临时反悔,更害怕祁渊意气用事做出什么可怕的决定。 “姑娘何出此言?”王德全被问得一脸懵,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的,绝对是没有的。 祁渊这家伙可是连后宫妃嫔都没碰过一下的存在,怎么可能带别人一起上朝。 放眼全大周,姜芸可是第一个有如此殊荣的存在。 “这个……”她讪讪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第一次跟着一起上朝吗,有些紧张,就想问问你……” 【朕没事跟别人一起上朝做什么?】 【小芸子都在问王德全些什么?】 祁渊听得直皱眉,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可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毕竟在这宫里,除了姜芸,好像没有谁愿意靠近他了。 见王德全迟迟没有开口,姜芸偷偷看了一眼前面大步走着的祁渊,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公公,到底有没有啊?” 王德全深吸了口气,第一次发现祁渊其实脾气还挺好的,谁能忍得了旁人在自己背后问这种问题啊,只怕也就祁渊一个人了。 祁渊始终没有开口,这算是默许了两人的小动作,他现在只觉得头疼,毕竟姜芸似乎是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比起是在担心待会上朝时要怎么办,她似乎更想找到个先例来,好让自己能安心一些。 “没有,”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陛下他从来都没有带别人上朝过。” “原来真的没有啊……”姜芸垂眸,眼神直勾勾落在祁渊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失望,“我还以为能有个先例可以效仿一下呢……这下可怎么办啊……” 姜芸满脸担忧,心里越发紧张,马上她就要陪着祁渊一起去见那些讨人厌的老东西了,可现在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实在是没底。 “小芸子。”祁渊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陛下有什么吩咐?”姜芸几乎是下意识应了声,立刻站直了身子,跟犯了错被人当场抓获的小孩一般,不知所措的站着,眼巴巴瞅着祁渊,“陛下是不希望我陪着一起了吗?” “那我马上就滚回养心殿去!”不等祁渊回答,姜芸麻利转身,抬脚就要往回走。 “谁让你回去了?”祁渊微微皱眉,不理解姜芸这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允许她离开的。 “陛下难道不是要让我回养心殿等着你吗?”她委屈巴巴看着祁渊,眼神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渴望。 【小芸子就这么不想去上朝?】 【可不去上朝的话……她的奖赏要怎么办……】 他心里纠结着,赏赐是自己在邶城的时候就答应了小芸子的,可现在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哪里是暴君 “陛下,其实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上朝的。”姜芸立刻小跑着回到了祁渊身边,讪讪笑着,讨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偏偏祁渊对此很是受用。 “嗯,既然想明白了,那便走吧。”他点点头,虽然还是跟往常一样冷着张脸,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便不难发现,他其实偷偷笑了的。 “什么叫想明白了?”姜芸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祁渊的话,但很快她就把这件事给抛到脑后了。 没有什么比祁渊的赏赐更重要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她姜芸的小命。 到了朝堂上,姜芸瞬间傻了眼,祁渊只说要让她跟着一起,却从未说过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在。 “陛下……”她轻轻去拽祁渊的袖子,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手悄悄指了指底下站着的大臣们,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轻声问道,“都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了,那我还要继续陪着你吗?” 【小芸子这是太紧张了?】 【先前在邶城的时候怎么不见她紧张?】 “你都已经站在我身边了,才问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晚了?”祁渊勾唇笑着,满脸诡计得逞的得意,“再说了,路上王德全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先前可从来都没人能陪着朕上朝,姜芸,你可是第一个啊。” 姜芸讪讪笑着,她可一点都不想当这个第一。 没有人给自己打样,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把她亲手送上火坑里的祁渊。 她微微昂着脑袋,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叫自己哭出来。姜芸此刻心里五味杂陈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死死咬着下唇,垂眸盯着祁渊,脑子里胡思乱想,试图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忘记底下站着的大臣们。 “姜芸,”祁渊唇角勾起,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就这么紧张?” “当然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姜芸咽了口唾沫,恨不得现在就躲在祁渊身后缩着,“陛下,我能、能不能躲到你身后去啊?”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祁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他转过头去看着姜芸,面前的女人是如此认真,从她脸上,祁渊找不到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姜芸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姜芸直勾勾盯着祁渊,认真的点头,“陛下我没跟你开玩笑。” 祁渊揉着眉心,低声骂了句,却始终都没有同意姜芸大胆的提议。 “给我个理由。”祁渊深吸了口气,像是已经认命了,轻声问道。 “陛下,底下那么多大臣,站在你身边的话,我压力好大的。”姜芸知道在祁渊面前得适当的服软,要不然这家伙只会继续把她往高处推,虽然自己确实想要从祁渊手里薅到点什么,可姜芸想要的只是钱而已,她一点都不想当官。 让她这种胸无大志的家伙去当官,那真是太为难她了。 “你……”祁渊无奈叹了口气,似乎是已经准备妥协了,可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态度突然坚定了许多。 “姜芸,你今天就站在朕身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乖乖站着。”祁渊盯着她,模样认真。 “可是陛下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底下有大臣觉得你这是沉迷美色了怎么办?”话刚说出口,姜芸便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给拍晕过去。 沉迷美色,色令君昏…… 这种话她也是真敢说,怕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祁渊愣住了,仔细打量着姜芸,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朕觉得,这底下之人,应当不会有谁那么不长眼,敢跟朕说这个的。” 听他这么说,姜芸愣住了,“原来不长眼的人是我自己啊。”她有些无奈,垂下脑袋不敢看祁渊,一时间竟然都有些分不清祁渊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借机骂她了。 “陛下……”姜芸深吸了口气,她如何不懂祁渊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别惹自己。 但即便真是这样,也用不着让姜芸亲自陪着上朝吧,万一他们聊到了什么秘密,她也不好回避。 “你放心好了。”祁渊握着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姜芸有些不适应,想要收回手,可祁渊却越发用力,就像先前在她遇着困难的时候,那双朝自己伸出来的手一样,总是这么用力,仿佛只要一松开,面前的人就会不见了似的。 “祁渊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姜芸打了个寒颤,她成功被自己荒唐的想法给吓到了。 “肯定不会的,姜芸你别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她轻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姜芸总觉得祁渊看向自己的眼神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大臣在交头接耳,姜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是祈祷这群人暂时性失明,千万不要看见站在祁渊身边的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安静下来后,姜芸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跳动着。 她紧张地看向祁渊,身旁的男人端坐在龙椅上,不慌不忙的开口,一瞬间底下众人都愣住了,可随即,又是一阵轻微的探讨声响起。 姜芸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可手却被人给握着,她无处可逃,只能站在原地。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姜芸压低了声音,她想自己现在肯定已经红了脸。 她不停做着深呼吸,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陛下,您这样做不妥。” “确实啊陛下,古往今来,可从未有哪位皇帝做出过带女人上朝的事情!” “臣等斗胆请陛下下令处死这个妖女!” 有不少人沉默不言,祁渊松开了握着姜芸的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几人。 这些人他有印象,似乎是想把自己家里的女儿塞到后宫里,却被他给拒绝了的。不仅如此,祁渊记得自己好像还赏了他们三十大板,现在看来,似乎是赏的太少了,竟然没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祁渊坐直了身子,察觉到身旁姜芸的视线,勾唇轻笑,“朕觉得你们三位说的很有道理啊。” 一句话,姜芸身子猛地一僵,可她却不肯相信,她觉得祁渊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在姜芸的印象里,祁渊可从来都不是个肯乖乖听话的君王。 “既然你们都给朕提出了如此好的建议,那朕自然是要赏你们的。”祁渊看着底下明显露出了笑的三人,微微勾唇,“上次便是你们几个吧,想要把家里的姑娘塞到朕的后宫没成功,朕记得赏了你们三十大板,现在看来……没长记性啊。” 第一百九十章 位分 “既然这样,那就……每人五十大板好了。”祁渊冷声说着,“王德全,去准备一下,现在就打。” 【敢对朕的人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现在还不能赐死,小芸子还在旁边站着呢,就这样赐死的话……怕是会吓到她。】 【呵,倒是便宜这三人了,竟然还能多活一段时间,真是可惜啊。】 姜芸听得一脸懵,在祁渊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的时候,她心都已经凉了半截了,隐约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处死时的样子。 可你祁渊根本就不听他们的提议? 她突然觉得跟着暴君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他性情残暴阴晴不定,可祁渊也是真的护短,除了他,似乎也没谁能真的对自己动手。 这么一想,姜芸瞬间觉得跟着祁渊简直就是她穿越过来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姜芸松了口气,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算祁渊是想当众直接把这三人给杀了,她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王德全带着人进来,把刚才出言不逊的家伙都给带走,她这才明白,原来祁渊口中说的现在就打,意思是现在就把人给带到刑部去,这么看来,祁渊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薄情。 毕竟他既没有把人直接处死,也没有当朝处置,姜芸蹙眉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祁渊这样的一个皇帝,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娄元容满意。 【小芸子做什么一直盯着朕看?】 【难不成是想跟着去刑部?】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还是别去了比较好。】 祁渊清了清嗓子,“小芸子,过来。” “嗯,陛下怎么了?”姜芸微微皱眉,不明白在朝堂上祁渊叫自己干什么,总不能是已经准备好要给自己赏赐了吧? 刚处置过三个人就这样做,祁渊这是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姜芸从今往后就是大周的皇帝护着的了。 祁渊不负姜芸的期望,毫不犹豫当众宣布了他想了许久的事。 可姜芸却笑不出来了。 她本可以熬到能出宫的年纪,拿着这些年从祁渊身上薅到的羊毛去安稳度过余生,可现在好了,姜芸不能出宫了,她不仅不能出宫,还得在后宫里跟娄元容强塞给祁渊的妃嫔斗。 这让她如何是好。 “陛下,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姜芸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 “有什么不好的。”祁渊却并不这么觉得,“你今后依旧住在养心殿偏殿,用不着搬出去了。”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后,姜芸默默闭嘴了,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其实跟着祁渊也没什么不好的,又不用侍寝,还能光明正大跟着他,往后应该也用不着再伺候他了……”姜芸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她到大周来也没多久,这期间不是跟着祁渊,就是身在深宫之中,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确实没多少,还不如跟在一个绝对靠谱的靠山身边。 吃喝不愁,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她不知道少走了多少弯路呢。 姜芸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要成为祁渊的妃子的事实,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她不用再去奋斗了。 “陛下你说得对,没什么不好的。”姜芸轻声应道,坦然接受了祁渊给自己准备的这份惊喜。左右她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平生所愿不过就是能混吃等死,祁渊这是在帮她实现梦想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说定了,姜美人,今后便在养心殿住下好了。”虽说按照大周律法,他不好直接让姜芸当上皇后,但两人都已经一起做事这么久了,难不成还连这么点默契都没有吗。 【小芸子本来就是朕的人,朕想给她位分怎的还需这群家伙同意。】 祁渊撑着脑袋,底下大臣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陛下,他们在问你呢。”姜芸见祁渊迟迟没有反应,不由蹙眉,微微弯下腰,轻声提醒他。 “朕知道。”祁渊懒洋洋抬眼,看了眼正在激烈争吵着的臣子,“他们方才都在说什么?” “……”姜芸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道,“陛下,他们觉得你从不宠幸后宫,这会已经吵起来了。” “嗯,让他们继续吵吧。”祁渊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捋了捋身上衣袍,不紧不慢道,“小芸子,我们走,让他们自己吵去吧。” 【啧,整天就知道吵,之前邶城出事的时候怎么就没见有人愿意站出来呢。】 【难不成满朝文武都是那个……王谦的党羽?】 【嘶——这也不能全给杀了啊。】 祁渊皱眉沉思着,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把这群人全给杀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姜芸一看便知状态不妙,她连忙握住祁渊的手,“陛下,你冷静点,这会要不我们还是先别回去了,这不是还在上朝呢。” 【小芸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上朝了?】 “你喜欢?”祁渊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你要是喜欢……我以后都带你来好了。” “什、什么?”姜芸懵了,没想到祁渊竟然会这样说,她心里欲哭无泪,暗道早知道她就闭嘴了,这下好了,以后每天都要陪着祁渊早起,她再也不能睡到自然醒了。 姜芸深吸了口气,试图理解祁渊的话,“陛下你不必这样的,我还是在养心殿等你比较好。”她讪笑着,一点都不愿意陪着祁渊一起吃苦。 “不愿意?”祁渊蹙眉看了过去,满脸不解,“不愿意你还想留下来?” 【小芸子这是早起没睡醒?】 【她怎么今天看着……傻乎乎的。】 【算了,傻点也好,傻点在皇宫里不容易被骗。】 姜芸试图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又咽了下去。 “那陛下我们现在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吵架吗?”姜芸嘴角扯了扯,勉强露出一抹笑来。 “留在这里干什么?听一群老家伙吵架很有趣吗?”祁渊不答反问,拉着姜芸的手就要离开,不巧让底下大臣看见了。 “陛下,早朝尚未结束,您这样不合规矩。” “就是啊,陛下你今天不光带着个……宫女上朝,还当众把她封为美人,这也不合适!” “还请陛下三思……” 底下人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片刻不停,吵得祁渊头疼。 他抬手揉着眉心,抿着唇不说话,姜芸见状,立刻上前去帮他揉。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祁渊的额头,两人挨得近,姜芸发丝垂落,藏进祁渊衣领之中,又因着身体遮挡,底下人只能瞧见姜芸的背影,两人一时间暧昧至极。 只可惜,看者有心,反倒是两个当局者,一个个的跟不开窍的木头一般,还只当这不过就是日常。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人 “陛下,要不你还是……”姜芸抿唇看着底下愤愤表示抗议的大臣们,心里有些愧疚,毕竟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自己才引起的。 【小芸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她怎的为这群老不死的考虑都不顾忌一下朕的面子?】 祁渊抿着唇,眼睛直勾勾盯着底下的大臣们,过了许久才道,“唐泰初唐大人,你是对朕的决定有意见?” “回陛下,臣不过就是觉得陛下此举不合规矩罢了,还请陛下三思,莫要冲动行事。”唐泰初眼神闪躲,他不明白方才劝谏的官员这么多,怎么祁渊偏偏就点了他的名。 “不合规矩?”祁渊嗤笑出声,瞬间让底下官员都不由捏了一把汗,生怕下一秒这阎王就点到了自己的名字,“朕竟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宫里的规矩是你说了算的了。” 他轻笑着,握着姜芸的手越发用力,像是故意做样子给唐泰初看似的,眼中满是挑衅,“唐大人,你莫非是觉得你妹妹华妃没能在后宫得宠,是她的问题吧?” “陛下慎言。”唐泰初紧抿着唇,知道祁渊这是生气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现在除了硬着头皮撑下去之外,别无他法。 “朕不过就是给小芸子封个美人罢了,怎么就需得慎言了?”祁渊挑眉,握着姜芸的手从不曾放下。 姜芸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过来,小芸子站那么远做什么。”祁渊轻声说着,身子逼近姜芸,从底下人的角度来看,两人衣服都已交织在一起,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呵,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姜芸红着脸,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跟祁渊亲近,实在是叫她有些不适应。 “怕什么,有我在,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祁渊盯着姜芸看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姜芸垂下眼,不直视祁渊,更不敢去看底下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给就地斩杀了的臣子们。 “可是陛下,底下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讪讪笑着,试图让祁渊认真些,别总是想着跟自己一起做些能把底下臣子气死的事。 【小芸子是怕朕坏了她名声?】 姜芸不知道祁渊是怎么想到这上面的,只怕在他说要封自己当美人之前,大周的臣子们都不晓得宫里还有个叫姜芸的家伙已经先他们一步成为了祁渊的心腹。 “唐大人,朕瞧着你很是不服气啊。”祁渊面无表情看着他,轻轻挥了挥手,“带下去,赐三十大板。”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姜芸的不是了。 “小芸子,看出什么了吗?”他故作轻松,实则心里紧张得很,祁渊不觉得唐泰初一个人就有胆子在朝堂上说这些话,背后肯定还有谁指使。 “陛下是在怀疑唐大人。”姜芸心里一紧,没想到祁渊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或许更早,在唐泰初出言反对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了。 祁渊淡定点头,“到底是谁给了他胆子,怕不是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当上御史的,又是怎么爬上中丞这个位置上的。” 姜芸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劝劝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身份有别,自己还是别多说了,毕竟在这宫里,最忌讳的便是说错话了。 “陛下,要不我们先回养心殿呢。”姜芸压低了声音,轻轻拽着他衣袖,“你要是再带着我在这里待着,怕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都要被气死了呢。” 【小芸子这是在怪我吗?】 【她是不是后悔了?】 “陛下,你再不带我走,怕是底下有些人恨不得现在就来把我给拆吃入腹呢。”姜芸可怜巴巴望着祁渊,试图让他心软半分。 “……”祁渊沉默了许久,而后在姜芸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好,既然你想回去了,那就听你的。” “啊?”姜芸呆住了,没想到这次祁渊这么听话,说要回去就真的准备带着自己回养心殿去。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这样似乎也不错,一个能听劝的皇帝就是好皇帝,至于是听谁的劝告……那不重要,她是不会让祁渊走上歧途的。 “不愿意?”他微微皱眉,面露不满,“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再陪你看他们吵。” “陛下,这个就不用了,我们还是走吧。”姜芸讪讪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究竟有多么暧昧。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祁渊勾唇轻笑,率先起身去扶姜芸,一点都不管底下大臣们的感受。 “你这样,莫非是故意做样子给他们看的?”到了养心殿,她总算是能是松口气了,坐在榻上看着祁渊,满脸好奇,“陛下,你的坏点子可真不少啊。” “哪里哪里,跟小芸子你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他愣了下,看着姜芸熟练的动作,显然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皇帝看。 【挺新奇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朕面前这么不客气。】 祁渊挑眉看着她,“我看着你也乐在其中。” “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机会,麻烦陛下一定还要叫上我。”姜芸双手撑着床榻,看着祁渊的目光带着一丝的期待,“陛下你不会只给我这么一次机会吧?” 【去之前不还闹着说什么人多吗?】 【这会倒是不嫌弃朝堂上有那么多的陌生臣子了?】 【算了,小芸子若是喜欢,明日上早朝再带上她就是了。】 【三十大板……兴许明天唐泰初连下床都难呢……】 祁渊仔细想着明天的事情,姜芸就乖乖坐在一旁,为他研墨。 “研墨做什么?”注意到姜芸的动作,祁渊愣了一下,蹙眉问道。 “当然是为了方便陛下你批奏折啊。”她理直气壮道,“之前你不是都要我来研墨的吗?怎么现在又不用了?” 姜芸长大了嘴,故作震惊,“该不会陛下你已经找好了下一个伺候自己的小宫女了吧?她会取代我吗?” 祁渊无奈扶额,“你都在想什么啊,整个皇宫里,恐怕也就你一个人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了。” 闻言,她愣了一下,缓缓点头,“也是,那陛下你就更应该好好珍惜我了。” 【小芸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还想找机会逃走不成?】 察觉到身旁人明显情绪不大对劲,姜芸暗道自己真是看祁渊最近对她太好有些飘飘然了,这下好了,祁渊又要怀疑她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空有位分 “小芸子……”祁渊直视着她,上下打量着,像是要把姜芸给盯出个洞来。 “陛下,我的意思是说,整个皇宫只有我不怕你,愿意不分昼夜的跟你待在一起,所以你更得珍惜我,不能让我叫旁人给欺负了去才对。”姜芸讪讪笑着,狡辩的时候总是脑子转的飞快,生怕迟了一秒钟就被祁渊给喊人拖出去。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小芸子已经胆大到当上了姜美人就想逃到皇宫外面去呢。”祁渊冷笑着开口,吓得姜芸大气不敢出。 “陛下真会说笑。”姜芸抬手抚上祁渊眉心,轻轻揉着,“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一出,陛下究竟是临时起意呢,还是……早有预谋?” 【小芸子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朕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的,可祁渊面上却红了脸,别开脑袋不敢看她。 “我究竟怎么想的,难不成小芸子猜不到?”他挑眉笑道,“亏我还以为小芸子已经足够了解我了,这种事肯定也早就……心知肚明,不必再来问我了呢。” 姜芸瞬间笑不出来了,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可是陛下,你贵为一国之君,我怎么敢擅自揣测。” 【揣测圣心这种事,难道小芸子做的还少吗?】 【她莫不是把朕当傻子了。】 “陛下……”姜芸嘴角抽搐,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是祁渊一个皇帝心里想的,着实是有些让她怀疑祁渊这家伙小时候究竟都跟着娄元容学到了些什么。娄元容究竟是有什么神奇的,竟然能教出祁渊这个在某些方面如此不拘小节的皇帝。 “嗯,我在听呢,你说。”祁渊点点头,撑着脑袋坐在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百无聊赖盯着姜芸研墨的动作。 “我……”姜芸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破罐破摔似的,从桌上堆积的奏折中随便抽出来一本递给祁渊,“陛下,您请。” 【小芸子这是什么意思?】 【逼朕处理奏折?】 祁渊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面前摆放整齐的奏折,又抬头看了眼他的姜美人,怀疑这是自己没有提前跟姜芸串通好的报复。 “小芸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祁渊深吸了口气,忍着没有把刚封为美人的姜芸直接打回贴身宫女,强撑着带着笑意问道。 “陛下勤政爱民,哪怕有我陪着,也没有沉迷于后宫情爱之中,反倒是日日为百姓着想,实在是让臣……臣妾感动呢。”姜芸不怀好意的笑着,抬手又随便从中抽了几本奏折递给祁渊,“陛下,还不快些把这些给看了啊,我这就给你研墨。” 祁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满脸不敢置信,蹙眉直勾勾盯着姜芸看,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丝开玩笑的意思。 可姜芸不管怎么看都很认真。 见祁渊迟迟没有接过奏折,姜芸自作主张,把奏折翻开了摆到他面前,又拿起他平日里经常用的毛笔,蘸了墨塞到他手里面,“陛下,快开始吧。” “……”祁渊握着笔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姜芸偷偷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她现在毫不怀疑,要不是还有一丝的理智在,只怕祁渊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上演个徒手掰断毛笔的戏码。 “陛下,你这样的明君,肯定不会放着朝事不管的吧?”姜芸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祁渊气的牙痒痒,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治她。 【小芸子真是好样的,这是觉得朕封她做了美人就是给她的赏赐了是吧……】 【很好,正好为朕省下了不少钱,还是小芸子省心,知道做人得勤俭,不能把日子过得太奢靡。】 到手的赏赐变成了冰冷的位分,姜芸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渊,心里是无尽的懊悔。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意思再找暴君要东西。 “陛下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她咬着牙,愤愤夸赞着祁渊。 姜芸不想再留在祁渊面前碍眼,更不想看到他,索性起身准备离开,躲回她的偏殿去。 “站住。”祁渊动作熟练的像是私下里已经做过很多次样的,直接握住了姜芸的手腕,“我可没说你能离开了。” “还有事?!”她深吸了口气,轻轻拍着自己胸口,试图让自己忘记先前的事,面上换作一副带笑的模样,垂眸盯着祁渊。 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皇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木椅,看样子是为姜芸准备的,“急什么,来,坐下来陪我一起啊。” “什么!”姜芸抿着唇,满脸不解,“陛下这不大合适吧……你这不是还要处理朝事呢,我在一旁……不合规矩的。” 闻言,祁渊露出一副轨迹得逞的模样,“不合规矩?你觉得哪里不合宫规了?” 【呵,朕是皇帝,朕的旨意便是规矩,哪来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姜芸想了想,轻声道,“我留在这里的话……” “你——”祁渊说着上下打量了姜芸一眼,“你不算。” 姜芸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家伙都在说什么。她好歹也是祁渊自己亲口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封的美人,怎么就不算了。 “整个大周,朕说了算,你是个例外,有意见?”祁渊挑眉看着她,厚颜无耻的模样让姜芸产生了一种不管自己怎么说,这家伙都不会改的错觉。 “没、没意见,陛下你开心就好。”她面露无奈,想到先前祁渊面无表情把人给拖出去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冷战,生怕自己也因为这点小事就被他给请出去。 “朕记得先前可是让你在这里练字啊。”他像是刚想到样的,学着方才姜芸的样子,站起身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随手拿起了一本字帖,放到她面前,“姜美人不曾练完的字帖,朕可是都好好保存着呢,你放心,这养心殿里面,不会有人敢乱翻的,你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敢拿走。” 姜芸看着恨不得一拍脑门晕过去,可她心里也清楚,就算自己真的晕倒,祁渊也有的是办法。 “难不成我今天真的要陪着祁渊这家伙一起吗……”姜芸满心纠结,这种后宫妃嫔巴不得的机会,要不还是留给她们自己享受去吧。她大清早的就被祁渊叫起来陪着上早朝,这会只想回偏殿去睡个回笼觉。 【小芸子这是又在说朕的坏话了?】 【呵,看来是朕给她留的字帖还不够多。】 祁渊直接抓住姜芸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芸子,去把王德全喊过来,朕有事要交代他去办。” 第一百九十三章 喜好 要不是能听到祁渊的心声,否则姜芸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误以为祁渊是真的有要紧事找王德全。 “陛下,你看我们这不是才刚回来没多久吗,就别再让王公公操心这些小事了。”姜芸讪讪笑着,心虚地不敢看祁渊。 “是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祁渊挑眉,直勾勾盯着姜芸看,“究竟是关心他,还是……不想要朕给你的赏赐?” 【小芸子莫非是真想为朕省钱?】 【那可不行,这后宫妃嫔都是被毒妇给强塞进来的,最擅长的便是争风吃醋跟勾心斗角了,朕的小芸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斗不过她们,要是朕不摆明了态度,那小芸子岂不是就只剩下被欺负的份了。】 姜芸听得嘴角直抽。她怎么都没想到,祁渊给自己位分竟然是真的存了让她这么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去跟那群妃嫔争宠,难道祁渊就不担心她死在后宫里吗。 “小芸子,你又在心里说朕的坏话。”相处这么久,祁渊多少也能看出些什么,尤其是姜芸这小宫女,在他面前似乎从来都没有用心伪装过,为数不多的真诚全都用在了不让自己真的做出暴君之举上了。 当然还有自己想要罚她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姜芸总是满脸害怕,却还是故作镇定,跟祁渊打着太极,试图让祁渊饶了她。 【呵,小芸子这是想……故技重施?】 【有趣,她怎就知道朕找王德全,要说的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指不定朕看小芸子乖巧,心情好,便想要再赏她些金银珠宝呢。】 祁渊心里想的每一句话,都勾得姜芸险些把持不住,尤其是在听到祁渊想要赏她金银的时候,更是在心里懊悔自己怎就偏偏跟钱财过不去,想要亲手断了自己的财路呢。 “陛下,其实……”姜芸讪笑着看向祁渊,想要给自己找补,“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你这可真是在污蔑我啊。” “此话当真?”祁渊笑吟吟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小芸子果真是比其他人好玩。】 【哎呀,要是她能替朕处理这些奏折就好了。】 【要不从明天开始送小芸子去私塾吧。】 姜芸听得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不敢相信祁渊这家伙究竟是怎么顶着这张脸,在心底想这些让人恨不得直接就去死的事情的。 “小芸子?”见她一直在发呆,祁渊凑上前,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在姜芸眼前晃了晃手,“我发现你最近跟朕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喜欢走神了。” “没有的,这些都是你的错觉陛下。”姜芸一掌拍开祁渊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手,面无表情的说着,“我怎么会走神,又怎么会敷衍你。” 【嘁,还说没敷衍朕,这满脸都写着敷衍啊。】 【真是的,看来还是得让朕亲自去找王德全了。】 祁渊不管姜芸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反应,自顾自起身去找了王德全。 看到陛下亲自朝自己过来的时候,王德全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置信地看祁渊,又看看姜芸,满脸诧异。 姜芸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意思。 如果王德全开口的话,那他现在一定恨不得把姜芸拉到一边,好好的问问她,到底是哪阵风把祁渊这尊大佛给吹过来了,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姜芸代为传话的。 但很可惜,这些都不过只是姜芸的想象罢了。她那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现在已经在轻声跟王德全交代要他去准备的东西了。 【都已经封为美人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了,简直都是给朕丢人。】 【虽说先前也想过要送她点实用的,不过这些应该都不耽误,干脆一并让王德全去准备了,也省得下次给她的时候,朕还得另找借口。】 姜芸听得嘴角抽搐,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渐渐捏紧了,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人给按在地上胖揍一顿。 但好在她还是有理智的,并没有当着王德全的面大队祁渊动手,要不然她怕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天,默默点了点头,很好,要是她真的动手,只怕不仅看不到太阳,就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着。 看着王德全离开的背影,祁渊满脸笑意,想来是对自己给姜芸准备的惊喜很是满意了,但姜芸却不这么觉得,也不知道为何,直觉告诉她,这次祁渊让王德全去准备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一想到自己面前的这家伙可是大周的皇帝,他赏了什么自己还必须得收下,不仅如此,她姜芸还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才行。 这可真是为难人。 诡计得逞的祁渊现在笑得很真诚,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份惊喜会让他的小芸子讨厌,毕竟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祁渊多少也摸清楚了她的喜好。 姜芸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除了金银。 还好,他祁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刚好可以满足她。 祁渊看着小芸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微微皱眉。 【小芸子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在邶城的时候,听到有赏赐不还很高兴的吗?】 【难不成……是朕猜错了?小芸子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金银?】 【不可能啊!】 【之前说要罚她俸禄的时候,那都跟要了她的命样的!现在朕都要把金银珠宝给她送到偏殿了,怎么还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朕记得朕小时候都没她这么难哄啊!】 祁渊目光直勾勾盯着姜芸,惹得她再也不能装作没看到,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陛下,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臣去做吗?” “……”祁渊沉默许久,久到姜芸都以为这家伙只是闲的没事干了才会喊自己,谁料他悠悠开口,跟个幽魂样的问道,“小芸子,你现在是朕的美人,不可自称为臣。” 这下轮到姜芸沉默了,“是臣妾错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斤斤计较。”姜芸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着,谁料祁渊恰巧就听到了,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她。 “我哪里跟你计较了,她们都这样自称的。”祁渊撇撇嘴,满脸不耐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你不愿与她们相提并论,那朕给你特权,准许你直呼朕名姓。” 【这下……她们应该都知道小芸子是朕的人,惹不得了吧?】 【要是还有人不长眼,敢冲撞了小芸子……那就直接处死好了。】 眼看祁渊越发有了暴君之姿,姜芸有些无奈,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人分明更像是受了冷落在闹脾气。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赏赐 “罢了,我可能真是跟在暴君身边的时间太久了,这会竟然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姜芸无奈扶额,频频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晃出去。 “陛下,你自己跟奏折过去吧,我先回偏殿了。”姜芸勾唇笑道,也不管祁渊是个什么表情,自顾自就回去了。 【小芸子现在真是越发胆大了,现在竟然都敢明目张胆的调戏朕了。】 “调戏?”姜芸躺在偏殿的床榻上,隔着一堵墙,听着祁渊的心声,她满脸困惑,“原来在祁渊眼中,对他笑笑就算调戏吗?那他后宫的那群妃子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芸满心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但她也毫不在意,反正现在只要能保住自己跟祁渊的小命就行了,其他的随缘好了。 “算了,反正跟在祁渊身边,他还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罚我不成。”确实就跟祁渊说的一样,现在的姜芸,胆子要比刚穿越来的时候大多了。 她躺在榻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过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姜芸是被进进出出的宫女们给吵醒的。 手撑在床榻边上,身上的被子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姜芸怎么都起不来,她歪着脑袋,眯着眼去看那些宫女,差点以为自己这是要被祁渊给赶出去了。 “祁渊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姜芸一下子瘫倒在榻上,嘴里还忍不住抱怨着,“睡得正好呢,突然这么多人闯进来,摆明了就是想欺负我呗!” 姜芸话刚说出口,便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咽了口唾沫,颤巍巍道,“你们继续啊,不用管我的。” “小芸子,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我竟然都不知道。”祁渊抱臂站在门口,好以整瑕看着床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姜芸,嘴角噙着一抹笑。 一看到祁渊也在这里,姜芸觉得她可能真的马上就要跟这个美丽的大周说再见了。 “陛下,你误会了,方才不过是……误会。”姜芸紧张兮兮的看着他,深吸了口气,暗道跟着祁渊果然不容易,这家伙跟个全天在线的老板样的,害得她片刻都不敢放松。 “误会?”祁渊挑眉看着她,挥挥手,“你们都先出去,今天的事,朕不希望再听到。” 待到殿门紧闭,祁渊这才认真打量起床榻上的姜美人。 美人黑丝凌乱,半撑着身子,且只着里衣,衣衫顺着她肩膀滑落,红唇微张,好不可怜的瞧着门口暴君看。 只可惜,床榻上的美人毁了容。 不过祁渊只纠结了一秒,便接受了自己这位新封的美人略有瑕疵的事实。 “过来。”祁渊朝她招手,示意姜芸识相点,莫要再惹他不快。 虽说这位皇帝对外性情阴阳不定的,跟个暴君样的,可面对姜美人,似乎总有无尽的耐心。 【小芸子犹豫什么,朕又不会吃了她。】 【啧,喊都喊不过来,真是胆子大了。】 祁渊蹙眉看着她,眼中却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意思,甚至还弯腰理了理衣袍,主动朝着姜芸走了过去。 姜芸直勾勾盯着祁渊,看了好半晌,愣是没看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他这是想欺负人,可这家伙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欺负自己吗,干嘛非得等到她姜芸有了位分再欺负。 可若非如此,他好端端的,又做什么突然让人过去。 直觉告诉姜芸,祁渊绝对没安好心。可她现在又拒绝不了祁渊,除了顺着他来,还能怎么办。 “陛下,你有事直说就是了,犯不着这样折腾我。”姜芸咽了口唾沫,光是瞧着这张脸,分明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可偏偏说出口的话却如此的不堪入耳。 祁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芸子怎么能这样想朕呢。】 【朕这怎么能算是折腾人……】 他苦思冥想,怎么都想不出来姜芸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好在祁渊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看到自己为她准备的惊喜,他的小芸子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芸子,我先前答应你的赏赐,方才宫女们都已经送进来了,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吗?”祁渊轻咳一声,想绷着脸观察姜芸的反应,却发现自己这样子似乎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皇帝该有的威严,尤其是他祁渊还是群臣公认的暴君。 “赏赐?”姜芸愣了下,突然听到祁渊再次提起这件事,她满脸懵,“难道您说的赏赐不是指早上的美人吗?” 这下轮到祁渊感到意外了,“我怎么可能只给你这个,空有个名头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你喜欢这样的?” 没等姜芸回答,祁渊自己就已经替她给拒绝了,“不可能,你肯定更想要些别的,比如金银珠宝,所以这些我都已经让王德全去准备了给你送进偏殿。” “陛下,我总不能……”姜芸抿抿唇,虽然很不想承认祁渊这个礼物准备的很合她心意,但她还是要说,自己不能一直在养心殿待着啊! 哪怕只是偏殿,这也不合适。 祁渊这是明摆着要让她姜芸当这个后宫之中的出头鸟,让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她。 “有什么不能的,我是皇帝。”祁渊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姜芸,“而且小芸子,我们之前说过什么,你又忘了。” 【小芸子真是的,分明朕都已经准了她以后可以直呼朕的名讳了,怎么她还是张口闭口就是陛下的。】 【啧,要是让太后那毒妇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很生气的。】 【改日朕要带着小芸子到她面前去走走。】 【不过小芸子一个人在的时候就算了,那毒妇不是个好对付的,要是没有朕的话,万一小芸子被她罚了怎么办。】 【朕都不舍得罚的人,怎么能叫毒妇一个外人给罚了。】 姜芸紧抿着唇,思索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呢,祁渊这家伙怎么还是个话痨。 堂堂暴君,这么多事情都只能在心里想想,都不敢说出口的,这么一想,祁渊还挺可怜的。 “小芸子,你过来。”祁渊蹙眉看着她,两人对峙许久,不管祁渊说什么,心里想什么,姜芸始终都不曾有过什么变化,身子一直不曾离开过床榻。 “陛下……”她撇撇嘴,不明白这些分明自己随便看一眼就行了的东西为什么祁渊非得让她离开温暖的床榻。 “过来。”祁渊明显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姜芸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站在他身边。 这还是姜芸第一次认真打量着整个偏殿。 跟养心殿的陈设差不了多少,只是因着方才祁渊的吩咐,王德全送来了不少金银珠宝,在那张梳妆台上也摆了不少。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养心殿 “喜欢吗?”见姜芸迟迟没有动静,祁渊轻声问了一遍,“咳咳,我也不知道美人你究竟喜欢什么,便自作主张让王德全把皇宫里的这些女子装饰都给送了过来。” “祁渊,你该不会是把……少府监给搬空了吧?”姜芸咽了口唾沫,说实话,她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首饰呢,还有这些明晃晃的金银,打眼一看,这数量都快比她两辈子活的岁数加起来还多了。 “没有。”祁渊有些不自在,别开头不看姜芸。 【怎么回事,难道在小芸子眼里,朕不仅要听毒妇的话,还很穷是吗?】 祁渊深吸了口气,咬着唇一言不发,分明不愿再看这个说自己穷的家伙,可视线却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她吸引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始终都没有放在心里,只当这是对值得信赖的姜美人的特殊优待。 姜芸本以为祁渊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毕竟他现在可是大周百姓公认的暴君啊,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失言就随意生气呢,这纯纯就是没把她姜芸当自己人看。 “祁渊,你看别的妃子都有自己的住处,我的呢?”姜芸眨着眼,直勾勾盯着祁渊看。 祁渊垂眸看去,这才发现姜芸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身边。他的姜美人现在赤着脚踩在地上,也不管现在京中已然到了深秋,天气正冷。 “你……”祁渊抿唇,喉结滚动,竟是有些不敢去看姜芸。 【还好小芸子毁了容,要不然她这样盯着朕看……朕怕是真的会着了她的道。】 姜芸愣住了,本以为自己是丑到了祁渊,这才会让他一次次移开视线,却没想到这家伙早就对自己暗生情愫了。 果然,在娄元容的长期压迫下,祁渊都有些不正常了。 她可不想跟着一个脑子有病的主子,左右往后自己也只能在宫里待着了,这下子姜芸算是只能忍着祁渊了,不管怎么看,再在这后宫之中,只有她是祁渊信得过的。也就是说,只要姜芸没犯什么大错,祁渊就不可能对她动手了。 姜芸深吸了口气,跟祁渊拉开了些距离,“祁渊,你这样做,莫非是故意的?” “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祁渊被她这番说辞给气笑了,忍着没把人给丢出去让她自生自灭就已经很不错了,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还敢说出更过分的话,“难道是我的养心殿住着不舒服?”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祁渊你是不是应该也为我考虑一下?”姜芸指尖抵上祁渊胸口,在他胸口画圈,声音轻飘飘的,“你这样,让我怎么去跟永宁公主交代啊。” “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脑子里还想着别人。”祁渊咬牙切齿的反问道,一把抓住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你就这么想去跟着她?是觉得朕护不住你是吗?” “当然不是了!”姜芸心里着急,她这么做不还是为了祁渊,而且这架势可是他们两个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祁渊这家伙怎么能临时变卦呢。 “祁渊你是不是忘了,我先前就跟你说过的啊,我找机会接近祁清梦,帮你套到她的计划!”姜芸眉头紧皱,总觉得祁渊现在这样摆明了就是在戏耍她,可她一点证据都没有,只能暂时先忍着。 “……”祁渊没有说话,只沉默着盯着她看,过了好半晌才点头。 【小芸子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有答应过吗?】 【好像……确实是答应过……】 【是在刚从邶城回来的时候吗?】 【原来那些话不是小芸子的气话啊……】 祁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姜芸心里更生气了,可她不能表现出来,万一让祁渊误会了,最后讨不到好处的人也只会是自己。 “祁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忘了?”姜芸抿抿唇,分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要逼问一下祁渊,要不然他就会以为面前这个姜美人也是个可以随意敷衍对付的家伙。 虽然姜芸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可谁让祁渊是皇帝呢,面对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合作伙伴,姜芸觉得自己会没有安全感也正常。 “……”祁渊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可在姜芸期待的目光下,他轻轻点头,“确实是忘了,抱歉。”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姜芸摆摆手,“看在你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这次就先算了。” “不过祁渊,我的住处呢?”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要知道她姜芸现在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小宫女了。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祁渊微微皱眉,面露不满,“我还是觉得,你就住在养心殿比较好。” “这不合适。”姜芸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祁渊,你也不想明天一上早朝就听到有人说我的不是吧?” 祁渊沉默了,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宫里还有什么地方是空着的。 “你不会是不知道让我住在什么地方吧!”姜芸满脸震惊,没想到祁渊这家伙完全就是临时想到的这一出。 她只觉得十分不可置信,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祁渊的动作吓得闭了嘴。 男人弯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姜芸吓傻了,一时间脑子里的话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一片空白。 直到祁渊把她放回床榻上,单膝跪在地上要给她穿鞋的时候,姜芸猛地瞪圆了双眼,“祁、祁渊你在干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大周最为尊贵,被所有人都视作暴君的祁渊,现在竟然想要给她穿鞋! “祁渊你住手!”姜芸吓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她可不认为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熟悉到了这种地步,“我自己来就好,你放着别动!” 祁渊果真不动了,乖乖站到一旁,看着姜芸的动作。 【小芸子为什么不让我做这个?】 【分明小时候父皇也经常这样对母妃的……】 【难不成……小芸子对朕……】 祁渊紧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姜芸对此浑然不觉,心声左耳进右耳出,说了什么愣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对祁渊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也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只当这是他想要反抗娄元容,在用这种办法故意恶心太后罢了。 “好了祁渊,我们走吧。”穿好鞋袜,姜芸总算是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感觉再晚一秒钟她就要死在养心殿了。 【小芸子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祁渊跟在姜芸身后,偷偷看着她,却始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独此一份 姜芸咽了口唾沫,走在祁渊前面总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她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葬身虎口了。 “有喜欢的吗?”祁渊满脸轻松,一点都不在乎旁边宫女看向自己的眼光,“看到喜欢的就跟我说,喜欢哪个,哪个就是你的。” “祁……陛下,这不合适。”姜芸本想直呼他姓名,可想到自己毕竟还在皇宫里,要是她这样做,保不准私下里要传成什么样子呢。 “咳咳,”祁渊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子,在姜芸身边轻咳两声,“先前不是说了吗,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喜欢你那样。” 【小芸子这是又生气了?】 【我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呢,这怎么就生气了……】 祁渊满脸困惑,一点都不明白身旁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但这里又不是养心殿,他不希望有别人看到自己对姜芸的好,要不然可能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来找她麻烦。 “你不是说了吗,在整个皇宫里面,只有我可以这样叫你。”姜芸面不改色,冷静说着,“可如果别人听到了,只怕会模仿,不停的试探你,你不觉得烦吗?” “就算你不觉得烦,”不等祁渊开口,姜芸接着说道,“可是陛下,你自己亲口承认的,这是你给我的特权,既然是特权,那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这样叫你。” 【小芸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吗?】 祁渊微微皱眉,面露不满,可很快,他就发现姜芸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在看到唐任雪的时候,他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要不是姜芸时刻注意着他,只怕是都发现不了。 “陛下,你可一定要小心点啊。”唐任雪几乎是在祁渊稍有不适的一瞬间便注意到了他,脚下步子加快,在一旁想要揽着祁渊的手。 “咳咳,姜美人,你看这些……可有喜欢的?”祁渊轻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唐任雪,只能拿姜芸当挡箭牌,试图蒙混过关。 “没有欸,陛下我们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去吧。”姜芸掩唇轻笑,在路过唐任雪的时候,肩膀碰到了她,可回眸看去,原本抱着一定要把姜芸从祁渊身边抢走的唐任雪正愤愤瞪着自己。 姜芸挑眉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唐任雪吃瘪的样子。 “啧,走了,还有事要做,别跟不相干的人较劲。”祁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唐任雪的时候微微皱眉,揽着姜芸的手越发用力,像是对她这副不专心的模样略有不满。 “陛下,你生气了。”姜芸凑到祁渊跟前,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承认吧陛下,这又不丢人的。” 【小芸子怎么话这么多。】 祁渊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往前走。 “啧啧啧,还不承认,都写到脸上了。”姜芸轻声抱怨着,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唐任雪紧紧盯着他们俩的背影,气得直咬牙,可即便如此,她这一时之间不能拿姜芸怎么样。 “华妃娘娘,太后找您。”从承禧殿出来的小宫女站在唐任雪跟前,怯生生说着。 唐任雪心中怒气无处可撒,这会瞧见了前来传话的宫女,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知道了,还不快滚。”唐任雪气呼呼的,刚要抬脚离开,却不曾想自己今日实在是不宜出门,不单碰见了姜芸,还险些在祁渊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惜春在身侧扶着她,温声道,“娘娘,您莫要动怒,这太后找您,指不定是太好您呢。她肯定也不希望陛下被姜芸那个毁了容的贱婢迷昏了头。” 唐任雪抽手,自顾自往前,“陛下怎么会让那个贱人入宫,当初究竟是谁把她放到宫里来的?!”唐任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站在慈宁宫前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状态才去见娄元容。 “太后娘娘。”唐任雪微微躬身行礼,得了娄元容准许,这才上前去,坐在她身边,静静听着她说话。 “嗯,听说陛下今天新封了个美人?”娄元容轻抿了口茶,毫不在意的看了眼一旁紧张的唐任雪。 “是、是啊,说起来,这位姜美人,太后娘娘您还见过呢。”唐任雪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 “我见过的?”娄元容有些意外,“倒是稀奇了,我竟不知这宫里面还有这种人才。” “可不是嘛,当初哪能想到,她不过就是个伺候陛下洗头的宫女,怎么陛下一回来,就看上了她。”唐任雪眉头轻蹙,故意把这些都告诉娄元容,“也不知道是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还真叫她得逞了。” “好了,既然陛下都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再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办。”娄元容倒是一点都不慌,笑着看向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也在长春宫住着的吧?是在承禧殿?” “太后娘娘这记性就是好,这都能记住。”唐任雪笑了下,底下的手却紧紧捏着帕子,当初把她安排到承禧殿去的人可就是面前这位太后,现在又来假惺惺问着这些问题,莫不是把她当傻子逗着玩呢。 慈宁宫里面,娄元容拉着唐任雪都说了什么,祁渊概不知情,他现在跟着姜芸,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宫殿,看着她丝毫不觉得累的样子,微微皱眉。 【小芸子怎么这会这么有劲?】 【她难道一点都不觉得累?】 祁渊深吸了口气,没忍住开口问道,“没有喜欢的?” “这倒不是,”姜芸想了想,缓缓摇头,“我觉得这些既然都已经有人住了的话,我还是躲远些比较好,万一有人想要对我动手呢,这样我岂不是连跑的时间都没有了。” “……”祁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可以,言之有理。” 【小芸子怎么不早点说?】 【早说朕直接让人把空着的宫殿都给收拾出来啊。】 姜芸看着他明显已经累了的样子,讪讪笑着,“陛下,你要是累了呢,我们就先回去?” “这怎么行,若是这件事拖到以后再办,传出去便是我亏待了你,待你不上心,到时候去找你麻烦的肯定更多。”祁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硬是拉着姜芸要继续往前走,非要找到个能让她满意的不行。 “朕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他揉着眉心,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你倒是挺挑的啊。” “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不过就是个美人罢了,怎么敢跟你提要求。”姜芸轻声说着,身子十分诚实,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 “小芸子,你这是在怪朕?”祁渊抿着唇,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问出口。 第一百九十七章 咸福宫 “我哪敢啊。”姜芸讪笑着,试图挣脱开祁渊的手腕,“陛下你这次要不就先算了呢,反正我这一天天的又不跟她们争宠,做什么非得针对我啊。” 【小芸子是这样想的吗?】 【她怎么这么天真?】 祁渊摇头,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你若是没有看上的,那便……住到祁清梦附近好了。” “什么?!”姜芸瞪圆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祁渊你在开什么玩笑!” 【啧,反应这么大,小芸子怕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朕。】 【都气得直呼朕名字了,肯定是这样的。】 祁渊越发肯定,可嘴上说的却不难听出,这字字句句都是为她考虑过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姜芸,先前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替朕打入祁清梦内部,如此也好告诉我她们的计划,怎么现在我都帮你选好了个离得近的方便你去接近她,你自己反倒是不乐意了?”祁渊轻笑着,暗中观察着姜芸,“怎么,你后悔了?” 【小芸子这是要在朕跟祁清梦之间选一个了?】 【她不能选祁清梦的吧?】 祁渊死死盯着姜芸,心里不停的催促着,面上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看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祁渊你开什么玩笑呢。”姜芸也盯着他,愣愣看了好半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去投奔其他人。我接近旁人,为的不过就是为你制造机会罢了。” “此话当真?”他还有些不相信,可对上姜芸真诚的眼神,质疑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当然了,祁渊你怎么能怀疑我。”姜芸不服气,分明当初是自己提议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祁渊拿捏自己的借口了。 “好,既然这样,那你就住在永宁宫附近的……咸福宫好了。”祁渊一本正经的随口说了句,“咸福宫不单离永宁宫近,到养心殿的距离也不算远,正好方便你每日过来。” 姜芸沉默了许久,久到祁渊都以为她没听到自己说的话,盯着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小芸子?” “陛下所言极是,不过既然是要臣妾去跟永宁公主打好关系,又何必整日凑到您面前呢。”姜芸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她总觉得祁渊现在对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心,究其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两人要联手对付太后娘娘。要不然他祁渊一个想要什么都有人送来的皇帝,干什么非要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弄到后宫里去,还装模作样给了个美人的位分。 闻言,祁渊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姜芸竟然会这样子说,缓缓摇了摇头,带着姜芸去了趟邶城之后,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有她陪着的日子。 跟五岁之前有萧贵妃陪着的感觉不同,幼年时母妃的陪伴像梦一样,祁渊总觉得只是自己的幻想,可有姜芸在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你生气了。为什么?”祁渊张了张嘴,轻声问道,他觉得头有点疼,抬手揉着眉心,可视线对上姜芸,原本想要就这样算了的心思又突然变了,他想知道答案。 姜芸抿着唇,试图找个能搪塞过去的借口,一抬头对上祁渊期待的视线,千言万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陛下,你何必问这个呢。”她笑了笑,凑上前去拉祁渊的手,“我没生气,只不过是觉得你还不够信任我罢了。” “我不信任你?”祁渊简直要被气笑了,不知道姜芸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要是不信任你,小芸子你现在应该在刑部而不是这里,更不可能住在养心殿了。” 【谁会傻到把自己都信不过的人带在身边……】 【小芸子怕不是被祁清梦那家伙给灌了迷魂汤。】 祁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姜芸,唯恐下一秒姜芸就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姜芸小心观察着他,见祁渊并没有真把自己丢到刑部去的打算,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陛下,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看你总是欲言又止的,要么是对我不满意,要么就是不信任我,有什么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的。” “你!”祁渊被她这番话给气笑了,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姜芸这家伙拽着自己怎么都不肯撒手。 “怎么,你难不成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姜芸怎么都不肯动手,微昂着脑袋,挑衅似的看着祁渊,“陛下,你敢说,自己没在心里面说我点什么?” 她抬手,指尖轻点在祁渊心口,感受着男人的心跳,姜芸勾唇笑了笑,“陛下,你心跳得很快,莫不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了?” 在祁渊开口之前,姜芸又接着说道,“别急啊,让我来猜猜看,陛下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拿……送我去刑部,亦或是把我关进牢中来威胁我了?” “……”祁渊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松开了,他面露无奈,“你想多了。” “真的吗?”姜芸不相信他,凑到祁渊跟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祁渊,你在某些方面,真的很不可信。” “是、是吗?”他轻咳一声,别开脑袋不敢直视姜芸,抬手掩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姜芸愣住了,她不明白祁渊为何会突然这样问,分明上一秒自己还步步紧逼,说什么不肯相信他,怎么现在这暴君突然就朝她取经了。 难不成…… 是祁渊想明白了,决定要做出改变,换取她姜芸的信任了?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渊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肯说出来,要靠姜芸听着心声去猜,那也太累人了。 “想知道什么?”祁渊抿着唇,虽说心里对她这样很不满,可到底没多说,只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挥就定下了咸福宫,垂眸盯着两人紧握着的手,抬脚就往养心殿走,“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 “陛下,你冷静点……”姜芸有些害怕,这样的祁渊她从未见过,直觉告诉她先别急着拿祁渊的可怜童年说服自己,现在更重要的是保住自身。 可姜芸看着他,一时犯了难,这里可是皇宫,是祁渊的地盘,她能躲到哪里去。 顶着宫女们的视线,姜芸硬着头皮跟祁渊回去了,回的养心殿。 一路上那些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个窟窿出来样的。 “陛下……”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看着祁渊,“祁渊,你冷静……” “小芸子,我很冷静了。”祁渊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丁点波澜。 心里却一句接着一句,听得姜芸脑门疼。 第一百九十八章 翻旧账 祁渊目光死死盯着姜芸,满脸认真,心里却总想着把姜芸给带回去。 【小芸子怎的突然间就不信朕了?】 【莫非是祁清梦干的?】 【好好当她的公主不行吗?为何非要给朕找事?】 姜芸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都被祁渊的下一句心声给堵了回去,最后她索性闭了嘴,静静看着这个吵得要死的暴君。 “小芸子,你倒是说说看,不愿意住在咸福宫的话,你还想住在哪里?难不成要把兰台阁重新修好住进去?”祁渊揉着眉心,坐在桌前,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 “祁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都没在宫里,一直跟你在一起,那肯定就会有人看我不顺眼,像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就跟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对我是个什么态度样的,到时候保不准就盯上我了呢。”姜芸撇撇嘴,左右现在人也回了养心殿,这里没有旁的人盯着,她也就放心了下来。 “还敢对你动手,那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了。”祁渊淡定点头,“你要是不想去咸福宫住,那便在养心殿待着,反正这么大的皇宫,总不至于让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只不过我总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啊。”姜芸站在一旁,直勾勾盯着他,“祁渊,你有没有想过,邶城王家人口中的那位王大人,可能就是身在高位,要不然他们怎么敢那么大胆。” 【小芸子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倒是难得,朕还以为小芸子已经把这些都给忘了。】 祁渊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坐,别站着了。” 姜芸蹙眉看着他,面露难色,整个养心殿,除去床榻,便只剩下一张椅子了,而且还是在祁渊身边的,难不成要让她跟祁渊挨着坐。 “不想跟我坐一起,这是嫌弃我了。”祁渊抬手倒茶,这本该是姜芸的活,可他抬眼一看,见自己的姜美人还满脸纠结,只觉得好笑,“旁的妃嫔都想着法子要讨朕欢心,想在宫里站住脚,你如今成了美人,看着倒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芸子怕不是嫌弃朕了。】 祁渊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的探究,“我说的没错吧?” “这些歪道理都是谁告诉你的,净逮着你这个从未跟人谈情说爱的家伙灌输这些思想了,这可不好。”姜芸抿抿唇,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是吗,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好?”祁渊挑眉看着她,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把人带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姜芸顿了下,刚要开口,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为什么要跟祁渊谈论这个东西,“我干嘛要告诉你?” “欸我为君,你是我的人,我问你这些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祁渊被她问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姜芸一本正经的表情只觉得好玩。 “你!”姜芸现在人就坐在祁渊身边,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自己,她就算心里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总不能不给暴君面子。 “不逗你玩了,之前兰台阁失火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说来听听。”祁渊抿了口茶,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芸,“你肯定知道的,别总想着瞒过我。” “……”姜芸沉默许久,本以为祁渊特意把自己带到养心殿是为了什么,没想到还是为了这件事,还真是肯坚持。 “这么久了,还不愿意说,是被别人威胁了?”才从邶城回来没多久,祁渊还没来得及查那位所谓的王谦,便又要重新查兰台阁的事情,实在是不容易。 “没有,除了你,在这里还有谁能威胁我啊。”姜芸笑了笑,“祁渊你怕不是忘了,你才是我最大的威胁。” “你……”他欲言又止,看向姜芸的目光有些无奈,“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当然——”姜芸笑吟吟看着他,见祁渊板着张脸 ,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是我的威胁呢,分明其他人才是啊。” 她凑上前去,试探着握住祁渊的手,“好陛下,你就当没听到行不行啊?” 【小芸子这是在示弱吗?】 【倒是少见。】 祁渊点头,没再说什么,姜芸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刚想离开,便听到祁渊冷不丁再次提起。 “所以,小芸子现在可以说了吗?”祁渊看着她,见姜芸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不由蹙眉,“你莫非……先前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 【欺君可是重罪,小芸子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明白的。】 “怎么会,陛下你是在套话吗?”姜芸讪笑着开口,“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祁渊的脸色,脑子里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祁渊相信当时兰台阁着火跟她没多大关系的。 “嗯,说吧,朕又不会罚你。”祁渊淡淡点头,根本不知道罪魁祸首现在正站在他面前。 “陛下,兰台阁其实……是我烧的。”姜芸轻声说着,眼睛紧紧盯着祁渊,生怕他生气。 【小芸子方才说什么?】 【莫非是朕听错了?】 【兰台阁怎么会是小芸子自己烧的?!】 【她兴许是在骗朕呢……】 祁渊眉头紧皱,试图说服自己,可一抬头,对上姜芸认真的眼神,他又突然不敢相信这一切了,“真的……是你干的?” 明知已经躲不过,姜芸闭着眼,破罐破摔样的点点头,“是啊,那不是……陛下你听我解释……” “讲吧,我听着呢。”祁渊撑着脑袋,微合着眼,满脸疲惫,“我很好奇,你究竟还有多少借口。” “……”姜芸扯了扯嘴角,暗骂祁渊这家伙不仅不相信自己,现在都开始这样对自己了,那往后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往后的黑暗生活,“其实,我都是被迫的,我回去的时候里面点了香,闻着像是迷魂香。”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你。”祁渊睁眼,直直盯着姜芸,“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难不成你觉得朕会坐视不理?” “当然不是了,陛下你先听我说成不?”姜芸有些无奈,按住情绪激动的祁渊,虽然她不清楚祁渊为什么比自己还激动,但这都不重要,反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而且现在她都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听着呢,说吧。”祁渊瞟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表情,“你可千万别说什么事祁清梦想要了你的命,让人偷偷溜进了兰台阁,朕可都让王德全查过了,除了你跟那个宫女,便再也没其他人进去过。” 第一百九十九章 难伺候 “就是她啊陛下!”姜芸紧紧握住祁渊的手,酝酿了许久,可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她微微低着头,掩饰着自己,“陛下,除了她,还有谁会对兰台阁内的东西了如指掌。” 一提起这个姜芸便觉得头疼,分明是自己好心让元绿同住,怎的到最后落得个背道而驰的下场,现在好了,她们立场不同,怕是闹到最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对姜芸一个穿越来的人而言,还是太残忍了些。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跟旁的东西比起来,对她姜芸而言,最重要便是活下去。 “你……”祁渊盯着姜芸,看了好半晌,张了张嘴,想说她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陛下但说无妨,我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姜芸摊开手,“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如实相告,绝无隐瞒。不过也请陛下日后多信任我一点了。” 【小芸子这怕不是在怪我不够信任她?】 【先前还从未有人跟朕这样说过……】 祁渊注视着姜芸,心里五味杂陈的,他当初也不是这样谁都不相信的,只是身居高位者,怎可轻易将后背交给旁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祁渊抿着唇,蹙眉看着她,“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针对她,所以才为了保下一个对自己起了杀心的宫女而瞒着我?” 姜芸沉默了,她当时才在宫里待了多久,对祁渊也没那么了解,信任更是一丁点都没有的,要她在这种情况下和面前这暴君坦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陛下,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她无奈摇头,掰着手指想要跟祁渊好好讲一下道理,毕竟这件事要是 不能解决了的话,祁渊怕是日后做什么都会背着自己了,他是个什么性子,长久相处下来,姜芸已经摸了个大概。 费了好一番口舌,他这才愿意相信姜芸确实只是为了能暂时保住自己小命才选择先一步放火烧了兰台阁的,至于那个叫元绿的宫女,她先前好歹也算是帮过自己,这次便算是两清了。 “那你为何还要跟祁清梦合作?”祁渊眉头紧锁着,蹙眉盯着姜芸,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当然是为了你了。”姜芸想都不想便答道,“先前便有人跟我说过,陛下你的……母妃是被人所害,幼时又是在太后娘娘手底下讨生活的,对她没什么感情,我这便想着接近永宁公主,哪怕只是能为您打探些消息,也是值得的。” 【小芸子……好像还真是为了朕……】 他有些迷茫,萧贵妃还在世的时候,从未有人这样跟他说过,更没有人教过祁渊该怎么面对像姜芸这样子的人。 “既然小芸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饶了你。”祁渊抿着唇,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见他都这么说了,姜芸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随口敷衍了一句,起身便要往外面走。 “站住!”祁渊这下也不装作没看到了,直接叫住了姜芸,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问道,“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了,不然陛下觉得,我还能到哪里去。”姜芸想也不想便答道,朝祁渊挥了挥手,抬脚便要离开。 “别走。”年轻的皇帝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分明心里烦得很,可就是不愿意看到姜芸离开这里。祁渊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焦急,“你先别走。” “陛下还有事?”姜芸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起,回头看去,原本还端坐在桌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她垂眸看去,男人掌心温热,这会紧紧抓着自己手腕,怎么都不肯撒手。 再抬眼时,对上祁渊微微泛红的眼眶,姜芸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人突然就又变成了这样,难不成她又有那句话惹到他了。 “没事,”祁渊张了张嘴,眼看小芸子已经不大有耐心继续跟自己耗下去了,这才缓缓开口,“过来研墨,先前你答应了朕的,要好好练字。” “?”姜芸满脸疑惑,不理解自己从前是个宫女,现在顶多称得上一声姜美人,做什么不行,非要拉着她在养心殿待着研墨练字,祁渊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小芸子怎么这样看着我?】 【难不成是有意见?】 【不应该啊,总不能有了名分,这整个人都变了吧?】 姜芸有些无奈,她似乎早就该想到的,祁渊这家伙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正常跟人平等的相处了。 她还真是任重道远。 “你不愿意,是有什么意见?”祁渊微微皱眉,盯着姜芸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有些好奇,皇宫里分明有那么多的宫女,怎么陛下你偏偏非要我来做这些?”姜芸微微皱眉,直勾勾盯着祁渊看,全无初来时那般的害怕模样。 【小芸子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怕朕了……】 【那会不会……】 姜芸听得一脸懵,从前她只知道帝王心思重,那些宫里人都要小心应对,直到现在自己穿越过来,切身体会过了,才知道这还真没说错,祁渊似乎到现在都不是很相信她。 “咳咳,”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头,“当然是因为你是这宫里面最聪明的,朕不用多说,你便知道要干什么。” “什么最聪明的,要不是老娘有读心术,听得到你心里想的什么,怕不是早就跟那天的宫女一样,拖出去被活活打死了。”姜芸心里直犯嘀咕,再次想起那件事,她只觉得一阵后怕。那种半只脚都已经踏进阴曹地府的感受,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小芸子?你没偷摸的骂朕吧?”祁渊微微皱眉,见她这样,总觉得这人指不定是在说他坏话,只是现在人在养心殿,也没个宫女能陪着她一起罢了。 “当然没有了,陛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姜芸不服气,叉着腰直勾勾盯着他看,全然没有被看出来的心虚。 祁渊想了想,决定这次就先相信她,转而又抬手招呼人过来,从桌上拿起一本字帖,“既然没有,那便来研墨,这本你慢慢临摹,朕到时候可是还要看的。” 姜芸咬牙接过,心里直骂祁渊不做人,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硬是扯出一抹笑,苦哈哈在一旁研墨。 “明早醒得早些,陪朕上早朝去。”祁渊装作不经意的开口,态度坚定,听得姜芸心里直叹气。 “可是陛下,我明日难道就不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吗?”她眉头紧皱着,祁渊今天才开口把自己纳进后宫,这第一天就如此大胆,铁定会得罪娄元容的。 第二百章 小皇子 “……”祁渊显然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娄元容的存在,皱眉想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自然,我说了不用去,那你便不必再去了,她若是心有不满,大可到养心殿外候着,等朕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愿意见她了,她再进来说这件事。” “可是您这样会让大臣们觉得陛下你这完全就是被人给蛊惑了心神。”姜芸眉头紧皱,像是在抱怨祁渊完全不考虑自己,她要是真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怕是往后都不用在宫里待着了。 如果不是看到祁渊满脸认真的样子,姜芸真的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蓄意报复自己了。 闻言,男人挑眉笑了,凤眸微眯,好以整瑕打量着姜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芸子,别想太多,他们怎么猜,那跟你没关系,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行了,毕竟那群衣冠禽兽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你不是也清楚吗?” 【呵,一群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该拿什么理由把家中姑娘送进宫的老东西,竟然还敢对朕的人指手画脚?】 【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祁渊眉梢轻挑,指尖轻点桌面,“过来,凑近些……啧,再近些,你莫非是还在怕我?是嫌我给你的特权还不够多,想要再贪心点?” “贪心?”姜芸被他说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哪里贪心了陛下?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就冤枉人呢。” “随口一说罢了,你怎就当了真。”祁渊只是笑笑,“明日你便不必再去给太后请安了。旁人若是问起,便说是我吩咐的。” 【难不成毒妇还想直接跟朕翻脸不成,莫不是忘了,她那从宫外接回来的小儿子可还活着呢。】 “宫外带回来的?”姜芸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仔细想了想,兴许只是自己的想太多了,不管怎么说,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独自在外生活,更别说他娘还是现在的太后娘娘了,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祁渊,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从来都没有把那小孩放在眼里。姜芸松了口气,虽说她不觉得娄元容有那么好心,愿意真心帮祁渊坐稳皇位,可至少现在,在这里,祁渊说的话还是管用的。 “既然陛下你都想好了对策,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姜芸笑了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只当面前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娄元容养在宫外的那个孩子。 “不过,既然陛下都已经决定了要跟公主殿下合作的话,那是不是也该跟我讲一下……你从不曾跟旁人提起过的事?”姜芸试探着开口,她其实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但总要问一下的,她又不是祁渊那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人。 【小芸子怎么突然对那些破烂事感兴趣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啊……朕可很少看到她去御书房,平日里就算是处理奏折,大多数时候也是跟着朕一起在养心殿里伺候的。】 祁渊微微皱眉,淡声道,“想知道?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姜芸愣了下,本以为祁渊会拒绝的,却不曾想,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虽说还有条件,但如果是以为了祁渊的皇位着想的理由的话,他应该是会答应的。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帮陛下你解决心头大患了。”姜芸说的有理有据,“陛下你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这也都是为了我们俩的以后着想啊!” 【以后?小芸子竟然想得这么远?】 【还真是为难她了,兴许真的只是我太多疑了……】 祁渊蹙眉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告诉你,倒显得是我待你不好了。” 虽说姜芸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得出的这套结论,但只要祁渊愿意开口,随他怎么说呢,目的达到了便行。 “你都想知道什么?”祁渊倒了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叫他有些看不清对面人的脸,“说说看,也得是我知道的才行。” “这皇宫里还能有你不知道的?”姜芸有些好奇,究竟会是什么事情,连祁渊都能瞒住。 “当然会有,比如……”祁渊凑近了些,“某些人的秘密。” 姜芸身子微微后仰,跟他拉开了些距离,也不知是为什么,她总有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兴许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说不准,面对祁渊,她只能讪笑着,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那……陛下应该还算是比较了解公主殿下的吧?”她轻声问道,“先前我还听别人说,太后娘娘膝下除了公主殿下,还有个小皇子,不过我好像从来都没在宫里面见到过他,陛下你知道吗?” “你是说祁永思?”祁渊愣了下,很快就想起来了,那个从出生起便被娄元容找借口送出去养着,至今他都没见过几面的所谓的皇弟。 “嗯……就是他,听说他打小就在皇宫外面长大的,既然是皇子,为什么不在宫里住,反倒是被人给送出去了?”姜芸满脸困惑,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其中有猫腻,但要是真有什么,只怕祁渊早就意识到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都不动手。 “祁永思啊,宫里没多少人见过他,就连我,都是偶然间知道还有这么个人的。”祁渊仔细想了想,又道,“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就已经是在登上皇位之后了。” “怎会是那个时候?”姜芸眉头紧锁,轻声嘀咕着,“如果他真的是太后娘娘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甘心让陛下坐在这个位置上……” 【小芸子竟然知道祁永思……】 【难不成是祁清梦说出去的?】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祁永思现在年纪虽然不大,可跟祁清梦这个公主比起来,可是处处都讨毒妇喜欢的啊。】 【当初要不是因为祁永思年纪尚小,毒妇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皇位送给朕。】 祁渊板着张脸,姜芸小心翼翼站在一旁,观察着祁渊的脸色,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暗骂自己可真是会问问题,怎么刚上来就往人伤口上撒盐。 “陛下?祁渊?”她试探着去抓祁渊的手,见他终于有所动作,心中一喜,“你要是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吧,反正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他应该还小,不成气候,应该也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 姜芸刚说完,便看到祁渊揉眉心的动作,猜到他应该是一回到皇宫,被这些糟心事烦着,这会又开始头疼了。 第二百零一章 各怀心事 “陛下,你是又头疼了吗?”姜芸凑上前,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把他按了回去,动作轻缓,却又不容祁渊挣扎。 “嗯,又不是什么大事,都老毛病了,无所谓了。”祁渊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太医院的人来了看,那药也是,喝了又喝,这么久了,不见用处。” 提起这个,他是说都懒得说了,那群太医瞧着是个个都人模狗样的,可仔细一看,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渊挑眉看着姜芸,眉眼间带上了一抹笑意,“怎么,心疼我?” “是啊,难道陛下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姜芸装作很意外的样子,“这么说来,陛下你也没多了解我,又何必要把那位皇子的事情告诉我呢,万一我哪天背叛了你,这可怎么办呢。” 闻言,祁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样的,“小芸子,你是认真的吗?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不大合适?” 【小芸子倒是越来越胆大了。】 【先前可还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直说的。】 【不过小芸子,你最好是随口一说,若是叫朕发现你当真有背叛朕的想法……】 姜芸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现在想补救未免也太迟了些。 “陛下,你知道的,我不过就是……一时嘴快而已,你可千万别介意啊。”姜芸讪讪笑着,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祁渊。 “嗯,一时嘴快,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深意,只怕也就小芸子你知道了。”祁渊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这样才更叫姜芸害怕,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人给误会了,而且面前这暴君看上去并不会原谅她。 祁渊上下打量着姜芸,似乎是在想她口中的话究竟有几分可靠。 “小芸子,你不如自己来说说看,我究竟能不能相信你。”他面上带着笑,好以整暇的看着她,“小芸子,你的话,我又能信几分呢?” “自然是全部了。”姜芸讪讪笑着,尴尬挠头。面对祁渊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她已经快要习惯了。 祁渊没开口,姜芸悄悄移动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或者离他远点,可祁渊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一直留意着小芸子的动向,稍有动静便逃不出他的掌心。 尤其姜芸现在人就在养心殿,而她就算是想出去躲着,也只有他们先前提到的咸福宫可以暂时给她提供一个容身之处,还是个没一点人气的住处。 “怎么,这是准备偷偷溜走啊。”祁渊笑着开口,听得姜芸只觉背后一凉,转身的动作瞧上去都有些僵硬,全然不似她平时的模样,“哎呀被发现了,小芸子,这下你又要怎么办才好呢?” 姜芸咬着下唇,抬头可怜巴巴看着他,“陛下……祁渊……你不会是真觉得我会做那样的是吧?你果然还是不信我对吗?” 面前的小宫女软着声问他,害得祁渊都有些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姜芸。 “小芸子,你这是做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他清了清嗓子,以手掩唇,分明他只是合理猜测,可现在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的人却变成了祁渊。 “真的吗?”姜芸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讨饶的话有什么问题,一本正经盯着他看,“陛下,我放才说的,句句属实。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的,毕竟咱俩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好过的啊。” 姜芸满脸坦然,让祁渊有一瞬的疑惑。 【小芸子若是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又怎会那样子说……】 【可她若是当真想过要去讨好祁清梦,那何必来告诉我,这不是明晃晃在耍人玩吗……】 祁渊越捋思绪越乱,一抬眼便能瞧见姑娘家坦然的模样,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对上祁渊的视线,姜芸也只是笑笑,虽然这家伙对那些人真的一点都不手软,但扪心自问,祁渊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换个其他人,只怕听到那番话就恨不得把她给弄死了。 “陛下,难道你真的不愿意相信我这一次吗?”姜芸笃定他已经有所动摇了,立刻又凑到祁渊跟前,笑吟吟问着,“你看,我要是对你有异心,干嘛还要救你啊。陛下,受伤的时候好疼的,养伤也好疼,你不心疼我可怜我就算了,怎么还怀疑我呢。” 看着姜芸泫然欲泣的模样,祁渊抿着唇,过了好半晌,似乎是有些拿她没办法了,才缓缓开口,“我没有怀疑你,不过是……” 姜芸直勾勾盯着祁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向来冷静的君王此刻竟不由红了脸,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纠结许久。他知道自己身边只有小芸子一人愿意站在身后,满朝文武,从来都只是看在娄元容这个母族颇有威势的太后面子上,才愿意辅佐自己的,要不然,就凭祁渊一个空有嫡长子名头的皇子,无人支持,凭什么登上皇位。 “不过是什么?”姜芸满脸无辜,仿佛自己才是被祁渊给伤害了的人,“陛下,我知道自己来历不明,你忌惮我也是应该的,可我本以为我陪在你身边那么久,应该已经可以证明我对你的真心了。” 看着姜芸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祁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眼前人哭了的时候要怎么办。 “小芸子,我、我只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下可怎么办……】 【怎么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惹哭了……】 祁渊心里愈发烦闷,突然想起来少府监放着之前邻国送来的上好玉料,还有颗品相极佳的夜明珠,他当即让王德全去把东西拿来,要送给姜芸。 听到他的吩咐,王德全还有些意外,原本少府监的东西大多都是太监登记收起来之后便放着没再管过了,祁渊也从来都不会过问,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还不快去!”他瞪了王德全一眼,小声催促着。 “知道了陛下。”王德全不敢多看,虽说只匆匆瞥了一眼,他大抵便明白了,应声后也没直接离开,反倒是垂眸轻声跟祁渊说了些什么。 “你确定?”祁渊有些意外,偏头看向殿里坐着的姜芸,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点头,“就按你说的做,去寻过来,别惊动姜美人,放到咸福宫去就好。” 王德全连连称是,刚要离开,又被祁渊给叫住了,他像是不大放心,又叮嘱着,“她今天可能不会留在养心殿,你去寻几个靠谱的嬷嬷照顾着,除了先前朕说的,少府监有什么珍贵的玩意,统统给姜美人送去。” 第二百零二章 一朝翻身 姜芸不知道祁渊究竟是去跟王德全说什么了,这会人坐在桌前,无精打采的趴着,想回去躺着,却又碍于祁渊还在,不好意思直接离开。 见到他回来,姜芸还愣了一下,没想到祁渊竟然还不打算放过自己。 “陛下,你回来了啊。”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见到祁渊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那个……你不跟王公公多说一会吗?” 话刚问出口,姜芸便后悔了,她扯了扯嘴角,小心观察着祁渊脸色,“陛下,先前的话,你就当是我一时糊涂乱说的吧,其实在这宫里,我只能依靠你了。” 眼前人的示弱似乎是在他预料之中,祁渊只是淡定点头,并没有其他反应,姜芸抿着唇,还以为他现在依旧在生气,便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哄一下。可小时候的祁渊很好哄,现在这个…… 她有些无能为力。 “陛下……” “小芸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祁渊揉揉鼻子,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咳咳,小芸子是有什么话想说?” 姜芸抿着唇,心虚的不敢看他,“陛下,要不还是你先吧,你的事更重要一些。” “……”祁渊没吭声,良久的沉默让姜芸觉得他可能已经不打算搭理自己了,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了祁渊的声音。 “小芸子,这次是我不够信任你了,下次不会这样了,你今晚……要回咸福宫去吗?”祁渊说完便低下了头,完全不敢去看姜芸的脸。 话落,祁渊抿着唇,像是在等什么,可过了许久,养心殿内安静得他都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姜芸却恍若未觉,仿佛当时的一声呼唤不过就是他的幻觉。 祁渊微微抬头,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看她,可心里却又实在着急,他还从未遇见过这样子的事情。反倒是他面前的这人,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就跟尽在掌握之中样的。 “小芸子,你……”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芸总算是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方才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挠挠头,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其实……其实你当时真的只是想太多了,太后娘娘现在怕是恨不得直接弄死我呢,这我在宫里也就只能靠着陛下你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祁渊似乎要比姜芸想象中还要好哄一点,可她还是有些不安,这样平静的暴君更像是准备等以后找到机会了直接给她赐死。 她心里一阵后怕,可听到祁渊平静的声音时还是有一阵恍惚。 “陛下,你这是……”姜芸深吸了口气,看向祁渊的目光满是困惑。 “无事,你随意就好。”他摇了摇头,随手抽出一本奏折,看了好半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姜芸的那句话。 姜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沉默着回了偏殿。 独自躺在床榻上,她眉头紧皱着,当时想了许多话要跟祁渊说的,可看着他那张脸,总会想到从前的听到的那些传闻。 祁渊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在娄元容手上活下来的,姜芸想象不出来。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祁渊过得很不容易,如果可以,姜芸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让毒妇付出代价。 但这个又谈何容易,她翻来覆去的,原本还计划着要多睡一会,现在好了,让祁渊一吓唬,这下根本睡不着了。 “祁渊他当初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姜芸轻声嘟囔着,猛地坐起身手伸向一旁,她摸索了半天,却怎么都摸不到自己放着的纸笔,疑惑的转过头一看,这才意识到现在人在养心殿。而她已经回不去兰台阁了。 停在半空中的手换了个方向,姜芸只觉得头疼,在养心殿住着虽说肯定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跑到这里来找她麻烦,但姜芸得时刻防备着,万一祁渊哪天突发奇想进来了,碰巧又撞见自己在这里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怎么办,到时候她就算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算了,既然祁渊都说了要让我去住咸福宫,那就去吧,刚好今晚上瞧不见他,我也能静静。”姜芸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在祁渊离开之后紧跟着就出去了。 跟祁渊说的一样,咸福宫离养心殿确实不算远,要到祁清梦的永宁宫也很近。 亲眼看过之后,她这才知道祁渊为什么会直接把自己安排到这里来。 住在咸福宫确实方便姜芸两头跑,不过刚一推门,看到外面站着的嬷嬷时,姜芸愣了下,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可算是到了,这咸福宫都已经收拾好了,姑娘现在就可以安心住下。”嬷嬷笑着上前扶着姜芸,“我是陛下特意安排给姑娘的嬷嬷,安嬷嬷。” “原是这样,我还道是吵了一架把怒火撒到了我身上,想着头一天就给我点颜色瞧瞧你。”姜芸嘴角扯出一抹笑,抬手擦去额角的汗。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瞧见陛下重视哪位姑娘呢。”安嬷嬷脸上带着笑,态度好到让姜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重视?”姜芸嗤笑出声,“他若是真的重视我,又岂会日日折磨我。” 安嬷嬷没再说话,只是扶着姜芸进了屋子,有些事情,亲眼瞧见才知真假,至于旁人口中听说的,都当不得真。 当进门,她便瞧见了屋里摆放着的木盒子。 做工精妙,不像是随便找来做样子的。 姜芸傻眼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祁渊似乎今早才让人往偏殿送了东西过去,怎么不过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咸福宫里也堆满了。 “姑娘,这些都是陛下命人送过来的,还有这颗夜明珠,是上次邻国进献的,听说啊,太后曾想过要把这个赏给邵贵妃,陛下都没答应,这夜明珠硬是放在少府监直到现在。”安嬷嬷笑着给姜芸倒了杯茶,抬手招来贴身侍奉的丫鬟,“这两个,便是往后侍奉姑娘的丫鬟了,至于掌事的公公,应该临时有事耽搁了。” 安嬷嬷说了那么多,姜芸心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太后娄元容曾想要把邻国进献的东西拿去赏给邵贵妃邵书瑶,那便是有意要抬她地位了,现在自己抢了原本要赏给她的东西,保不准往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可得小心点,万一着了她的道,祁渊就算是自己的靠山,也不一定此次都能及时赶到救下姜芸。 虽不知她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入了娄元容的眼,但既然是跟毒妇一伙的,姜芸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第二百零三章 哄人的玩意 “看来以后有机会了还得问问祁渊。”姜芸心里有了打算,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毕竟她才刚跟祁渊闹过一通。这会要是主动去找祁渊,保不准会被人给怀疑。 同样的事情,姜芸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安心在咸福宫住下了,打算一天到晚都待在宫里,想来自己一个小透明应该不会被其他妃嫔注意到,姜芸也就没说什么,只叫人关了门各自回屋里去,她过惯了一个人住着的日子,这会祁渊突然往身边塞了嬷嬷宫女,姜芸还有些不自在。 亲眼看着安嬷嬷关上屋门离开,姜芸松了口气,自己翻身下榻,仔细看了又看,确定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打扰之后,这才小心拿出祁渊早就在这里放着的纸笔,取了墨条慢慢研磨。 “唉,这想写个东西可真是不容易,单是研墨就够人受的了。”姜芸苦哈哈在屋子里研墨,嘴上嫌弃,可要是祁渊没给她准备,这会姜芸就只能撑着脑袋坐在这,看着纸笔头疼了。 她看着面前的东西,心里只剩下了后悔,要是当初放火的时候顺带着把自己精心写下的日记带出来该有多好。 整个咸福宫都静悄悄的,姜芸写写停停,歪着脑袋怀里还抱着个汤婆子,上下眼皮打着架,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砰!” 外面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忽而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姜芸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怎么回事?”她随手把写好的东西藏了起来,起身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便瞧见了气势汹汹的唐任雪。姜芸微微皱眉,不明白自己这又是哪里惹到她了,分明自己这才刚被祁渊封为美人,不管怎么看,都动摇不了她的位置。 安嬷嬷瞧见姜芸出来,愣了一下,随即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方才华妃娘娘来了,瞧见姑娘你屋门紧闭,不待我们招待,便愤愤离去了。”顿了下,她又接着道,“姑娘,你先前是不是跟华妃娘娘关系不大好啊?” 姜芸想了想,先前她确实跟唐任雪有些恩怨,但说白了,那些不都是唐任雪主动招惹她的,怎的现在反倒是自己被记恨上了。她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先前一直都跟着陛下,谁有空管她。” 她本想着能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没过多久,咸福宫里就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祁清梦来的时候只带着元绿一人,安嬷嬷刚眼睁睁看着华妃娘娘离开,这转眼可就又来了个不好对付的。 “姑娘,我在宫里待的时间也不算短的,可还从来都没瞧见过哪位娘娘跟你这样的,送走一个又来一个,看着还都不像是来叙旧的,反倒像是要来找茬。”安嬷嬷蹙眉看着,心里咯噔一下,只不过一天,她便瞧出来了,自己这位小主,肯定不简单。 对此,姜芸也很是无奈。她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讪笑着让安嬷嬷备些茶水招待永宁公主。 “公主殿下,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姜芸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得了空便来了,怎么,你不欢迎啊?”祁清梦撇撇嘴,大剌剌坐在了椅子上,好以整瑕打量着这个咸福宫,“啧啧,陛下可真是舍得,竟然让你搬到了咸福宫来住,果真是待你不薄啊。” 姜芸挥了挥手,让安嬷嬷先出去。她自顾自倒了杯茶,不跟祁清梦多说,开门见山道,“你这次过来,又是想做什么?” 她可没天真到觉得自己跟祁清梦这样的公主有共同话题,不单是公主,就连原先宫中的妃嫔们,姜芸凑过去都说不上几句话的。本就不是同路人,何必为难自己去融入她们。 “当上了美人果真是不一样啊,现在跟本宫说话,听着都有了底气。”祁清梦笑吟吟的,轻抿了口茶,微微皱眉,显然是姜芸这里的茶水不合她心意。 “殿下哪里的话,我这不过就是侥幸罢了,真要说起来,还得多亏了祁渊呢。”姜芸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起话来都温柔了不少,提起祁渊,眼里更是充满了感激。 这会姜芸也不管自己叫他名字会不会被人给抓到把柄了,反正都是祁渊亲口说的,随她怎么称呼都无所谓,旁人又如何能管。 “祁渊……”祁清梦明显愣了下,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真没想到,姜美人竟然跟我这位皇兄关系这么好,要知道他可从来都不允许旁人如此唤他的。” 祁清梦话里有话,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姜美人这是在外面跟我皇兄遇着了什么事?不然他这样要强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把你带在身边。” “听殿下的话,应该挺了解祁渊的吧?”姜芸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她跟祁渊在邶城能遇着什么事,不过就是正常处理一些蛀虫罢了,这点小事何须整日挂在嘴边。 祁清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你想多了,皇兄打小便不亲近任何人,总是独自一人待着,而下还有二皇子三皇子……他们可都虎视眈眈,等着皇兄犯错呢。” 姜芸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样子祁渊还真是只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皇后膝下竟然没有子嗣。 “那原先的皇后……”姜芸脑子一抽,便问了出来,完全忘记了现在大周的太后娘娘娄元容可是还活着呢。 “是我母后,现在的太后娘娘。”祁清梦嗤笑道,“姜美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太后究竟为何陷害萧贵妃,我并不知情,但她当时已有身孕,怀了我。” 祁清梦似乎也忘了自己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缓缓开口,讲着当初的事情,“至于我那弟弟,谁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姜芸听得直皱眉,照她这么说,娄元容小心养在外面的祁永思究竟是谁的种还不知道,难不成太后的目的是让祁永思取代祁渊。 她深吸了口气,“你这话怎么说?” “不告诉你。”祁清梦挑眉笑道,“姜美人这未免也太贪心了些,从我这里得了这么多宫中旧事,都不愿开尊口,告诉我皇兄在宫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姜芸沉默着,点点头,“好,既然公主想知道,那我便如实相告。在宫外不过就是一城百姓吃不起粮食,我陪同陛下去查了此事,得知是当地富商所为,清理了蛀虫,自然就要回京了。” 姜芸说得简单,可若真是这么轻松,祁渊又怎么可能带着她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天。 第二百零四章 不请自来 “只是这样?”祁清梦有些不相信,她知道祁渊的惯用手段,怕是真相要远比姜芸口中所讲那般。 “当然了,不然还能去做什么,你该不会也和那群听风就是雨的家伙一样眼瞎吧?”姜芸脸上带笑,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丁点都不留情,哪怕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祁清梦这个公主,也毫不例外。 “哎哟,你瞧我,怎么能把公主殿下你跟旁人相提并论呢。”姜芸猛地拍了下大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连忙开口,“殿下你应该不会怪罪我的吧?毕竟我这跟着祁渊出去,着实是瞧见了他平时处理事情的模样,自以为了解了他,便想着能陪在他身边,不论他往后过得怎样。” 看着姜芸满脸笑的样子,祁清梦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转念一想,这位姜美人都毁容了,怎么可能入得了祁渊的眼,只怕是她这位皇兄为了实现目的而哄骗了姜芸,这么一来,自己若是想要让姜芸乖乖为自己办事,兴许就得付出更多才行了。 祁清梦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稳住姜芸。她缓缓摇头,“我虽跟皇兄没说过几句话,可到底也算是同在一人手底下讨生活,他为人怎样,我想自己应当是勉强称得上是清楚的。” 姜芸点头,并没有说她的不是,只静静听着,想看看祁清梦会不会再说出些什么前尘往事来。 可祁清梦说完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了,姜芸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这样吗?” “嗯,不然呢。”祁清梦挑眉看着姜芸,“姜美人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是跟皇兄有关的奇闻轶事,还是他从前究竟是怎样从我母妃手底下活下来的?” “这个啊……”姜芸讪讪笑着,脸颊微微泛红,当面被戳穿心事,她恨不得现在就挖个洞钻进去,可事实却总是那么可悲,她不能。 也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祁清梦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随口对姜芸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就不留在你这里用膳了。更重要的是,指不定我皇兄会来找你,我还是不留在这里碍眼比较好。” 最后一句姜芸并没有听到,便只单纯觉得祁清梦这是打算回永宁宫用过晚膳后再到咸福宫来找自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得做好准备才行。万一到时候有人说自己仗着有祁渊撑腰便不把后宫之人放在眼中,那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姜芸站在门口,看着祁清梦离开的背影,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她磨磨唧唧回了屋,看到满脸担忧的安嬷嬷,知道这位嬷嬷是祁渊派来的,便应当是可信之人,差她去多备一些晚膳,省得到时候祁清梦来了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唉,这才第一天,便这么麻烦了,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啊。”姜芸揉着眉心,一想到往后自己可能每天都要这样度过,便觉得眼前一黑,未来的路被黑暗笼罩着。 姜芸回了屋,看到迎上来的两个宫女。她仔细想了下,张了张嘴,只觉得她们俩的名字呼之欲出,可若是问她是什么,姜芸现在还真回答不上来。 “娘娘,奴婢青禾,是今日陛下给您安排的宫女,往后便由我跟秋穗一起服侍您了。”名唤青禾的小宫女反应快,见姜芸迟迟没有开口,便率先行了礼,主动介绍了自己跟另一个宫女。 旁边名秋穗的明显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被青禾一提醒,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连忙给姜芸行了礼。 “好了,都起来吧。不用这么拘束,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姜芸摆摆手,上前想要把两人扶起来。 可青禾跟秋穗怎么敢真等着姜美人来做这种事,人人都知道,在这宫里面,就属陛下脾气最不好了,而这姜芸既然能入了他的眼,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人在等姜芸的时候,就拿了纸笔,托人写了家书,唯恐自己熬不到出宫的那天,便因触怒了姜芸而惨死宫中。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好像很怕我?”姜芸歪着脑袋看她们,满脸不解,“我又不是祁渊,犯不着这么害怕的。” 跟想象中胡搅蛮缠的主子不同,姜芸一个穿越过来的,哪怕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一时间也适应不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还是觉得亲力亲为心里才更踏实。 毕竟在这宫里总归是要小心点的,旁人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给卖了,但姜芸心里清楚,自己动手,便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除非他们已经谨慎到要从根源处动手,让姜芸找不到一点可以插手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不大现实,再说了,她姜芸何德何能,在宫里到处跟人结仇,搞得所有人都想要了她的命。 “你们不用担心,我又没有什么特殊爱好,没事不会罚你们的。”姜芸摆摆手,觉得跟了自己,对她们来说才是真的太幸运了,背后的靠山可是祁渊,这么一来,在宫里只要不主动惹事,应该就不会再有人会想不开找茬了。 听信了祁清梦的话,这么一天,姜芸都在为她的大驾光临而做准备,可真等到用晚膳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想太多了,人家一公主,闲的没事干为什么要跑到她这咸福宫来,莫不是觉得独自一人太寂寞了。 姜芸打了个哈欠,仔细看过之后,觉得现在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干脆就躺着等人过来了。 可等到晚膳时间,人确实是跟祁清梦所说的一样,及时过来了,可来的人似乎不大对。 咸福宫外,姜芸看着特意过来跟自己一起吃晚饭的祁渊,歪了歪脑袋,满脸困惑,“你怎么过来了?” “不能过来吗?”祁渊不答反问,说完也不等姜芸反应,绕过她直接就进了咸福宫,“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放心,看完我就走,绝对不会在这里打扰你的。” 【都这样了,小芸子怎么还不开口挽留朕?】 【难不成朕在她心里就这么不重要?】 【这可不行,要是小芸子把朕赶走了,明日的早朝也不陪着朕一起去上了怎么办……】 【朕该不会要独自一人听着那群老东西胡说八道了吧……】 祁渊脸色明显黑了下来,姜芸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他这人可真是厉害,分明说要走的人是他,到头来想让挽留的人也是他,真是难伺候。 “陛下,既然来了,那就多坐一阵好了,我也好跟你讲一下永宁公主的事。”姜芸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做做样子的,万一就因为这点小事让祁渊生气了可怎么办。 第二百零五章 准备 好不容易送走了祁渊,姜芸瘫坐在榻上,恨不得现在就睡觉,可没想到,刚把人送走,这还没过多长时间呢,就在姜芸准备梦周公的时候,咸福宫外传来了王德全的声音。 “陛下驾到——” 王公公特意拉长了声音,不知是为了提醒屋里的姜芸,还是为了帮她在后宫站稳脚,亦或是为了让她明日不去给太后请安变得更有理由些,祁渊才会在今晚不请自来。 姜芸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原本一片黑的咸福宫点了灯,而她匆忙穿上了外衣,从后院正殿走出,同道堂里原本就没留人,要不是安嬷嬷及时赶到,伺候着姜芸赶紧换了衣服,赶紧赶慢,这才没叫祁渊在院里等着。 “看来你搬到咸福宫还挺适应的,这才过了多久,都已经准备睡下了。”祁渊看着匆匆到主殿来的姜芸,勾唇笑道,“我今日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就是想来瞧瞧你罢了。” “那我真是多谢你了,这种时候都没忘了我。”姜芸脸上却一点喜色都没有。皇帝夜里到妃嫔住处来,是为了做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能在这种时候笑出来,除了那些本就是为了祁渊、为了权势而入宫的妃子们。 “小芸子,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是怎么回事?”祁渊见她一直板着张脸,微微皱眉,“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不赶紧回去吗?” 祁渊弯腰去牵姜芸的手,拉着她往同道堂走,那里早就布置好了,一张床睡下两人也绰绰有余。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姜芸试着去挣脱开祁渊的手,却发现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紧紧抓着她手腕,怎么都不怎撒开。 【小芸子为何突然这么问?】 【都这个时候了,难不成她还在怀疑朕不信任她?】 【如此多疑,到底是谁不信任谁?】 祁渊蹙眉瞥了她一眼,重重点头,“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姜芸傻傻看着祁渊拉着自己进了同道堂,虽说整个咸福宫都给了自己,但说实话,姜芸还是觉得这种地方她不会久待。一时半会出不了宫,可这不代表她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只要有机会,姜芸还是愿意到宫外去待着的。 她一声不吭,任由祁渊拉着自己,等快到了,用了全身力气挣脱开祁渊,转身就想跑。 可姜芸终究不是打小就练武的祁渊的对手,这还没跑出几步呢,就被人给抓住了。 “小芸子,你跑什么?”祁渊满脸困惑,分明自己只是听说下午姜芸回到这里之后,唐任雪跟祁清梦都来过,放心不下想知道她们俩都做了什么,怎么姜芸反应就这么大呢。 【她又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怎么一天天的有这么多秘密能瞒着呢,还反应这么大,这不是明摆着心虚。】 祁渊眉头紧皱,眼看着就要继续乱想了,姜芸赶忙开口,阻止了祁渊继续往下面猜下去。开玩笑呢,要是她不找个借口,怕是这家伙能猜出个百八十条理由。 “没有啊,陛下你在说什么胡话。”姜芸讪讪笑着,不敢直视祁渊,眼睛死死盯着脚下。 “真没有的话,那你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祁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开口问道,“是不是祁清梦跟你说了什么?” “公主殿下?”姜芸愣了片刻,不理解祁渊突然提起祁清梦是为了什么,只能再小心点,不敢有丝毫松懈,“好端端的,陛下你突然提别人,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难道在小芸子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祁渊满脸困惑,看向姜芸的目光尽是不解,“没有,不过就是来找你问一下。而且……”他轻咳一声,红着脸别开头,轻声说道,“王德全说我要是夜里到你这里来的话,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是我中意的,这样旁人就算要给你使绊子也得自己掂量掂量。” “抱歉。”姜芸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听到祁渊掩唇说着,“没有事先问过你便过来了,怕是会让你为难的吧。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共睡一张床而已。” 【这样说的话,小芸子应该就不会拒绝我了吧?】 【小芸子怎么还不说话?】 【难道她还是觉得我居心不良?】 【开玩笑呢,朕怎么可能还会……】 怎么可能会对其貌不扬的小芸子藏着龌龊心思。 小芸子看着祁渊纠结模样,实在不忍心对他说什么重话,没多想就同意了,“那行吧,但祁渊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祁渊愣了一下,来不及思考姜芸这是不是在嫌弃自己,便匆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跟一次被嫌弃比起来,他还是更想让自己的盟友姜芸有更好的机会去接近祁清梦跟娄元容。 “你放心好了,现在能跟我讲讲祁清梦她们俩都做了些什么吗?”祁渊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他紧紧抓着姜芸,像是生怕她跑了样的。 “也没什么,华妃娘娘好像只是到这里看了一眼便离开了,我出去的时候也没瞧见她。”姜芸想了想,觉得祁清梦说的那些也算不得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就算告诉了祁渊也没问题,“至于永宁公主,她倒是留在这里跟我说了些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是跟太后有关的?”祁渊迫不及待问道,“她有没有说……算了,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傻。” 姜芸一听,也傻眼了,她怎么不知道祁清梦说的那些可能是跟娄元容有关的。 “祁渊,她问了你在邶城都做什么。”姜芸看着他,想着自己还是现在就说出来比较好,要不然等祁渊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把这些都给说了出去,保不准又是个什么反应,“我没明说,王家、王谦,我只字未提。” “嗯,我知道了,除了王家的事,剩下的也确实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只是祁清梦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些了?”祁渊点头,对此什么都没说,满脸平静。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姜芸撇撇嘴,“她的想法,我哪里摸得清。不过她也没讲什么,只是说了些……她是看着你登上皇位的,也看着你是怎么在太后娘娘手底下讨生活的,这才愿意相信你能跟她合作。” “原来如此。”祁渊若有所思,“难怪她有时会躲着太后。” “除了这些,她还说了,太后是在怀了公主的时候对……动手的。”姜芸抿着唇,想了想还是没敢直接说萧贵妃,唯恐祁渊突然生气。 “嗯,好。”祁渊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踉跄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二百零六章 同床共枕 “祁渊,今晚就别走了。”见他状况不对,姜芸立刻站起身,先他一步按住了屋门,“留下来吧,这不是你说的吗,不过就是同床共枕而已,你不会做的,我也一样不会。” 【我不会做的?】 【小芸子这是在挽留我吗?】 一抬头看到姜芸认真的模样,祁渊犹豫了片刻,他今天特意到咸福宫来,为的便是能了解祁清梦的动向,省得这些人挡了自己的路,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祁清梦瞧着像是真心想要拉拢姜芸的。 【这可不行,小芸子是我的,她祁清梦凭什么抢走!】 刚抿了口茶的姜芸险些呛到,震惊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猛兽,“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祁渊的人,这都没个人通知我?” 她连连拍着胸口,见状,祁渊也凑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芸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今晚便不走了。左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是从你这咸福宫到养心殿去,再去上朝,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姜芸无话可说,她似乎明白了祁渊把自己安排在咸福宫的用意了。真是用心险恶。 可话都说出来了,姜芸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为难祁渊,给他使绊子。 同道堂里,姜芸歪头看着一旁的祁渊,本以为他已经睡下了,小心翻了个身,不料吵醒了原本在熟睡的人。 “陛下?是我吵醒你了?”姜芸轻声问道。 屋里没点蜡,借着月光姜芸也看不清身旁人,只听到一声闷哼,还以为是自己翻身的动作太大,而祁渊又睡得浅的缘故。 “没有。”祁渊声音听上去有些哑了,分明睡觉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子。 姜芸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精打采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要继续睡觉。 【小芸子方才……】 【罢了,这些何必告诉她,反倒可能会让她不好意思……】 祁渊咬着唇,默默翻了个身,两人一点都不像是后宫宫女们传的那般熟络,躺在同一张床上反而像是煎熬。 听着身旁人沉重的呼吸声,姜芸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身处一片森林之中,藤蔓缠上了她的腰,姜芸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姜芸索性放弃了,但颈肩的热气弄得她有些受不住。 梦中的人不自觉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可腰间的藤蔓好似又紧了紧,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姜芸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这种感觉并未消失。 她扭头去看,瞧见祁渊的睡颜时,姜芸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是祁渊啊…… 原来不是梦啊…… 这样当然想法占据了姜芸的大脑。 很快她就意识到问题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祁渊跟个八爪鱼样的紧紧抱着她! 姜芸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歪头看一眼祁渊。 男人不知是不是昨日累着了,一晚上睡得很熟,这会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祁渊?”姜芸抿着唇,轻声叫道,“陛下,醒醒,该上早朝了。” 她等了一阵,发现祁渊根本不搭理自己,似乎是压根就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姜芸微微蹙眉,她翻了个身,盯着祁渊看了许久,发现这人确实是在睡觉,没有装睡骗自己。 这可让她有些为难了,要是今天祁渊没去上早朝的话,保不准那群老东西会怎么说自己。姜芸都能猜到个大概了,无非就是说祁渊鬼迷心窍色令智昏了,而对于自己,怕是要成了往后大周一切灾祸的背锅侠,指不定还会跟祁渊一起被史官写进史书里去呢。 姜芸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名垂青史,这也太丢人了些。 “不行,我今天一定得把祁渊喊起来才行,我可不想陪着他一起丢人!”姜芸看着身边熟睡的人,暗自下了决心。 可祁渊本就睡得浅,昨晚两人又畅谈一番,这才害得向来严于律己的皇帝没能按时醒过来。 姜芸用手撑着身子,趴在祁渊上面,眼睛直勾勾盯着祁渊,过了好半晌,她微微俯下身,在男人耳边轻声喊着他名字。 “谁!”祁渊猛地睁开眼,看到姜芸的时候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地看着她,“小、小芸子?” 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祁渊总算是能松口气了,但随后,他便板着张脸,“小芸子,你若是醒了,该做什么做什么便好,趴在我身上是想干什么?” “这个……”姜芸想撑着身子起来,可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时间有些长,现在她两条胳膊都酸痛酸痛的,稍有动作便疼得她直打颤。 “你!”祁渊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她给堵了回去,姜芸一下子压在了祁渊身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陛下,我只是想叫你起床而已……”她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要不是祁渊迟迟没有醒过来,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归根结底,错在祁渊。 但这种事情姜芸只敢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的。她看着祁渊,满脸歉意,“那陛下,你现在要起来吗?” “不起来还能怎么办,你都费心把我叫起来了,我要是不带着你去上早朝,岂不是辜负了小芸子你的一片苦心。”祁渊无奈叹了口气,认命样的让人拿来他的衣服,宫女伺候到一半,不知道祁渊是怎么想的,突然挥手把人给赶了出去,转而看着姜芸,“小芸子,过来。” “干什么?”姜芸歪着脑袋打量他,祁渊的衣服都已经穿了一半了,这会应该是腾不出手来抓自己的,她一步一磨蹭,尽力拖着时间。 “你若是再墨迹一会,就要赶不上早朝了。”祁渊出声提醒了下,紧接着他就看到姜芸立刻蹭到他身边,小声问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事了。 祁渊闭口不答,指了指穿了一半的衣服,挑眉笑道,“还不够明显的吗?” 衣衫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话落,姜芸一时间看呆了眼,若不是有他好心提醒,姜芸怕是就要眼睁睁看着外衣从他肩膀上滑倒地上了。 “咳咳,”她低下头,笨拙地帮祁渊穿好衣服,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再见了陛下。” 祁渊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姜美人真是多忘事,这昨日才答应朕的,今早上可就不记得了,可真叫人伤心啊。” 她答应了什么? 姜芸仔细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她好像确实答应过祁渊,要跟着他一起去上朝的,但她答应的时候也没想到祁渊竟然会当真啊。 第二百零七章 受了委屈 “怎么,姜美人是真的忘了?”祁渊唇角勾起,站在院中好以整瑕看着她,“还是说,昨日之事,不过是姜美人随口一提,糊弄朕的?” 姜芸紧抿着唇,不管找了个什么借口,都不大能让他信服,这种时候她还是当做没听到比较好。 可祁渊却显然是已经看透了姜芸的招数,这会人就在门口等着,“没关系,若是姜美人想不起来,那朕就在这里等着,让他们也等着就好了。” “这是什么鬼啊!祁渊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暴君吗?!”姜芸微微皱眉,总觉得自己之前认识的暴君祁渊是个冒牌货,现在跟前站着的才是正版祁渊。 “真是可惜啊,看样子姜美人确实是不记得朕了,不过没关系,朕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祁渊缓缓开口,那不慌不忙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姜芸,这次早朝他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自己陪着他一起去。 自知已经没有商量余地的姜芸垂下眼眸,缓缓坐到镜子前,余光小心看着祁渊,像是在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看来我今天是非得跟着他一起去不可了。”姜芸撇撇嘴,自顾自梳洗好,看着自己脸上的妆造,心里越发满意。 她就不信这宫里除了祁渊,还能有其他人愿意看她姜芸顶着这么一张脸出现在皇帝身边,尤其是那个娄元容,时间长了,太后肯定会自乱阵脚的。 这便是祁渊跟她合作的好处,这宫里面能用来威胁到娄元容的人可不多,偏偏她姜芸算一个。 “小芸子,你收拾好了吗?”祁渊偏头朝屋里看,却只看到了姜芸的侧脸。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刚想进屋里去催,便瞧见匆忙跑出来的姜芸。 “好了好了,走吧。”姜芸无奈叹了口气,“陛下,要上朝就自己去上啊,干嘛非要带上我一起。” “当然是为了让你陪着我一起啊,不然拉着你做什么,你又不能替我下去跟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老东西们打一架。”祁渊想也不想便说道。 “什么?!”姜芸满脸震惊,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祁渊眼中的用处竟然真的只是陪他一起受罪而已。 【小芸子怎么如此震惊?】 【她不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吗?】 祁渊不理解,只以为这是自己之前做的还不够明显,而他的小芸子又恰巧需要自己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才行。 【啧,这样可不行啊,要是小芸子对上了那些妃嫔,对上了毒妇,连旁人话外音都听不出来,还怎么跟朕一起对付毒妇。】 “……”姜芸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心里无力吐槽着他,“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得会这个东西,我就算小时候过得苦,也没跟一群说话拐弯抹角的家伙住一起啊。” 从咸福宫出发,要去上朝也走不了几步,虽说姜芸成功在同道堂墨迹了好一阵,可到地方的时候除了发现人有点多之外,便跟自己昨日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了。 “陛下,这次又需要我做什么?”姜芸很自觉地站在了祁渊身边,却不曾想这次他更过分,直接让自己坐在他大腿上。 “祁渊你够了,你究竟是想折磨底下那些臣子,还是想折磨我?”姜芸只觉得头大,手撑在祁渊腿上,压低了声音质问他。 “折磨?”祁渊轻声重复了一遍,“原来你觉得这是折磨啊。” 他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样的,自顾自把玩着腰间玉佩,过了许久才道,“你若是不想,那便算了。朕只是觉得,这样做能让你在宫中说话更有底气。小芸子,你不是说自己需要个靠山吗?”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祁渊做这些竟然都是为了自己,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暴君能干出来的事情。 【小芸子怎么还在傻站着?】 【她莫不是生气了吧?】 【算了,她气我也是应该的。】 【回去后让王德全到少府监去,要是有什么稀奇的玩意,都给送到咸福宫里去。小芸子喜欢钱,这些东西应该也挺值钱的,她应该会喜欢的。】 姜芸抿着唇,垂眸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想了想,觉得只是坐一下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再说了,昨日祁渊不还封了自己做美人,他们俩现在表现的亲近些也正常,旁人说不了什么的。 祁渊不过愣神的功夫,姜芸便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她看着祁渊,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怎么坐,才会显得两人亲近。 她无奈叹了口气,搂着祁渊脖子,坐在他腿上,刚好方便了他们俩说悄悄话,有时候姜芸都在怀疑祁渊的真正目的是不是为了这个,毕竟那群老家伙说的东西听着很催眠。昨日姜芸站着听,都险些睡了过去。 “怎么突然变了主意?”祁渊有些意外,挑眉看向怀中的人,手也下意识搂上了姜芸的腰,“刚刚不还说我过分?” “看你可怜,心疼。”她抿着唇,随口找了个借口。 从祁渊的角度看过去,姜芸的脸已经红透了,这会低垂着脑袋,露出洁白脖颈,跟个主动献出自己的可怜小羊似的,叫祁渊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这样子欺负她了。 “抱歉,这次是我唐突了。”祁渊轻声说道,“下朝后到少府监去,看上了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我叫人送到咸福宫。” “就不能直接让人送过去?”姜芸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能跟到手的银子过不去,“我不想去少府监。” “好,你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下朝后要到御花园去吗?”祁渊想了想,宫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玩的,这么一想,着实是委屈了姜芸。 “御花园?”姜芸微微皱眉,她上次在皇宫里到处乱走,便经过了那个地方,还差点被娄元容安排的人给抓到,“那里会不会太危险了?” “你为何会觉得御花园危险?”祁渊微微皱眉,面露不解,他之前也没少到御花园去,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危险,“是不是之前遇见了什么?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你。” 姜芸不敢看他,偏偏这人不要脸,非得拉着自己聊天聊地,像是恨不得今天就带着自己把整个皇宫都给转一遍。 “好了陛下,你要上朝,你的臣子们都还在等着你呢。”姜芸不轻不重的锤了下祁渊的胸口,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她的脸更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待在了祁渊怀中的缘故,姜芸总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面。 第二百零八章 不必畏她 “诸位若是没有别的事要说,那今日便到此为止。”祁渊垂眸看到怀中已经快要熟透了的姜芸,不由勾唇轻笑。 瞧见祁渊这样,底下人皆是一惊,祁渊登基这么久以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瞧见他如此耐心的对哪位娘娘,看来这位获封不久的姜美人,很是讨祁渊欢心。 底下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会做出哪种扰人兴致的事来,只要不是要紧事,都没多说什么,一时间这里就只剩下祁渊跟姜芸两个人了。 祁渊挑眉看着她,“看不出来,他们还挺有眼色呢,知道我不想再这里待了,也不想看到他们了,都知道主动滚了。” 姜芸讪讪笑着,心里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跟祁渊养着的大臣们一样,到点就滚蛋,什么都不用做也能每个月按时领月奉。 “小芸子,现在还想去御花园吗?”他单手搂着姜芸的腰,笑着问道。 “现在就去吗?万一遇到了什么人……”姜芸抿着唇,说不想去是假的,虽说还没入冬,但现在御花园的花应当也开了不少,要是能过去走走,倒是要比一直待在咸福宫好一点。 “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我陪着,你还在担心什么?”祁渊丝毫不觉得自己带着姜芸到御花园能出岔子,毕竟自己登基后也没少往那里去。 整个皇宫,本就没什么可供人消磨时间的地方,若是姜芸畏畏缩缩的,哪里都去不了,岂不是成了囚禁她的大型牢笼。 “小芸子,若是日后得了空,随我一道,去宫外听曲可好?”祁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姜芸直接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啧,不过就是许她日后与朕一同出宫听曲,怎就傻了眼,难不成在小芸子眼里,朕就是个整日批阅奏折的皇帝?】 【除了奏折还是奏折……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好的。】 【若是小芸子喜欢……那朕下次就带着她一起批奏折好了。】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虽然她心里清楚,祁渊这么说也都是为了自己好的,但批奏折这种事,还是他自己去干就好了,没必要拉着她一起。 “陛下今日怎么突然到御花园来了?”说话的是容妃,叶庄雅。她今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到御花园来走走,左右在宫里也无事可做,太后最近也不曾找过自己,好不容易来了兴致,却不曾想又遇见了姜芸。 “回娘娘,陛下这许是刚下朝,便……”芷巧原本都想好要怎么哄着容妃娘娘了,可谁曾想她一抬头,便瞧见了祁渊身旁的姜芸,想好的话尚未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芷巧抿着唇,都说奴才随主子,她这性子,也真是随了叶庄雅,最是见不得祁渊身边有什么姑娘,更别提那人还是先前落了她们家娘娘风头的姜芸,这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祁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还有一对主仆盯着,他回到宫里,也是难得的放松一下,自然是不想再去管这些琐事的,左右现在他身边有姜芸了。祁渊现在只想找个机会把姜芸给提上去,要不是前朝有人虎视眈眈盯着,他都想直接把管理后宫的权利交给姜芸。 与其让娄元容掌握着后宫之事,还不如交给个能让他彻底放心的人。 姜芸便是他看上的好苗子。 想着反正御花园这么大,总不能身后那两人还能凑到自己跟前来,祁渊便没有声张,只默默陪着姜芸,直到他发现叶庄雅还厚着脸皮跟在他们身后,不由微微皱眉。 “小芸子,过来。”祁渊朝姜芸招手,把人叫到身边,搂着她的腰,随即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发现了吗?我们身后有人跟着。” 姜芸不确定祁渊是不是在逗自己玩,听了他的话,还真回头看了一眼。 跟叶庄雅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姜芸下意识想要拉着祁渊逃走,可有的人他不愿意。 “我们为什么要走?”祁渊满脸困惑,“我是皇帝,你是姜芸,是我的姜美人,我们出现在御花园很正常,没人能怪你的,不用躲着她们。” 被他这么一说,姜芸这才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说,有祁渊在,她为何要怕。 “小芸子,你莫不是在担心那人报复你?”祁渊顺着姜芸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叶庄雅朝着自己笑,微微皱眉,“她若是找你麻烦,你便告诉我,左右你都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我。” “祁渊,我不知道。”姜芸苦笑着摇头,“你的地方我进不去,而且她们若是真想对我动手,根本就不会给我去找你求助的机会。” 【小芸子为何突然这样说?】 【莫非是有人威胁她了?】 【可昨天到咸福宫去的人,只有祁清梦跟唐任雪……】 祁渊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要把那个欺负了姜芸的家伙给揪出来,可他却突然发现,就算自己派王德全去查了,也会有人在中间打太极,到最后只会让姜芸被更多人盯上。而那些原本想要利用她的,也会再三考虑。 他无奈叹了口气,“回去之后,我会让王德全去给你送个玉佩,见此玉佩,便如同见了我,我倒要瞧瞧,是谁想要踩到我头上。” “你也别太较真,既然我们想要让太后娘娘倒台,那势必会遇到这些,没关系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姜芸难得一次主动,拉着祁渊的手,却只是为了劝他莫要意气用事。 “为何,你都被欺负了,朕连为你出口气都不行?”祁渊深吸了口气,“你放心,不过就是给几个拎不清的家伙一些教训,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不会再随便取人性命了。” 他有些烦躁,可看着姜芸认真的样子,心里没由来赶到一阵厌烦,“小芸子,你莫不是觉得跟朕在一起很麻烦?” “陛下,你误会了。”姜芸苦笑着摇头,“只是我所求的,与你所能给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姜芸没再说下去,只默默往前走,而祁渊则始终跟在她身后。 “娘娘你看,我就说那姜美人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陛下对她另眼相待的,你瞧,这会不就原形毕露了。”芷巧见叶庄雅脸色不大好,赶忙开口说道。 “够了,芷巧你闭嘴。”叶庄雅这会正头疼呢,听到她的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一个样貌平平的姑娘便能把祁渊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去,她这样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却只能在宫里日日翘首以盼。即便这样,能不能见到祁渊还得靠运气,这让她怎能不气. 第二百零九章 暗中撮合 “祁渊,今天就算了,我累了,你也得回去批奏折不是。”咸福宫门口,姜芸微微皱眉,眼中是化不开的疲惫。 “你……”祁渊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你回去多休息,千万别累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他咬着唇,虽然心有不甘,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转身离开。 “多谢陛下。”姜芸应了声,小跑着回了咸福宫,丝毫没有注意到祁渊黑下来的脸。 【看来今晚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了……】 祁渊抬手揉着眉心,想让姜芸出来见自己,可两人这才刚分开没多久,他若是凑上前去,倒显得是他离不开姜芸似的。 他慢悠悠在皇宫里走着,也没个目的地。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到了御花园,看着开了大片的花,祁渊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陛下!”叶庄雅见他重新又回来了,下意识以为祁渊这是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也对姜芸那个毁了容的宫女厌倦了。 听到有人叫他,祁渊蹙眉看了一眼,很快便别开了头,抬脚就要往回走。 可叶庄雅却像是没有听到样的,依旧凑到他跟前,“陛下,您今日得了闲,可否到我宫中一叙……” 他面露不解,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莫名其妙叫人给盯上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面前这位应该是娄元容强塞进来的容妃,祁渊仔细想了又想,似乎叶庄雅是靠着卖惨才讨得了娄元容欢心,家里又有个当丞相的祖父,做了户部尚书的叔叔。 看到叶庄雅,祁渊便想起了当时娄元容是怎么跟自己交代的,美其名曰说是他们叶家世代为官,往后叶庄雅同族胞弟肯定也会入朝,到时候祁渊可以借叶庄雅拉拢叶家…… “有事?”他语气平静,不带一丁点的感情,仿佛自己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陌生女子。 “嗯,陛下,您已经许久不曾到永和宫来了,今日若是得了空,可否到永和宫坐坐?”叶庄雅小心翼翼看着他,与其中带着一丝的期待,“陛下,永和宫的花都开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祁渊眉头微皱,刚想拒绝,却不曾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庄雅见祁渊迟迟没有开口,便以为他这是默认了,毕竟祁渊作为个皇帝,不想去难道还不能开口说吗。 “哟,这不是容妃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祁渊身子一僵,他果然没猜错,娄元容那个毒妇一直都在御花园等着。要是找不到机会把姜芸除了,那便想办法让其他人怀上子嗣,这个叶庄雅,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但祁渊却不这么认为,他可不想按娄元容安排好的来。此刻面对叶庄雅,哪怕是有娄元容在,祁渊也不愿给她好脸色,毕竟在他眼里,能跟毒妇走得近的会是什么好人。 “陛下,既然刚好遇见了,那便证明,你跟容妃有缘,过会便跟她一同到永和宫去看看吧,正巧,你也许久没有去看过她了。”娄元容自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让祁渊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她忘了,祁渊听她的,不过只是因为整个皇宫里,碰巧只有她娄元容能缓解祁渊的头痛而已。 但现在,祁渊身边有了姜芸,便没有必要再听从娄元容的话了。 祁渊冷冷看了她一眼,冷笑着开口,“许是这安稳日子过得久了,太后都不知道这皇宫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娄元容眼中闪过一抹恐慌,她怎么都没想到,祁渊竟然会对自己口出狂言,而且他现在整天都跟那个毁容宫女待在一起,还让她怎么下手。 “朕究竟是什么意思,太后心里分明清楚得很,还需要朕说得再详细点吗?”他冷冷看着娄元容,“别以为你是太后就可以在朕面前放肆了,你若是哪天惹怒了我,你猜……祁永思有多少条命?” 祁渊威胁意味十足,可到现在,大周的皇帝从登基开始就没有同任何一位妃子圆房,宫中谣言乱传,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怎么样都是要被娄元容想办法夺走送给祁永思的,他为何还要上心,大不了就让百姓觉得大周皇帝都是个不堪重用的,往后跟祁永思离了心,他私下里看戏,也是乐得自在。 但现在,娄元容是摆明了要逼他乖乖就范。 “陛下,你就从了臣妾吧。”叶庄雅见娄元容都帮着自己说话,顿时更骄傲了。看着祁渊紧皱眉头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毕竟这可是她入宫之后隔了这么久难得一次跟祁渊相处。 祁渊冷冷看着,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似乎除了暂时听她的,便没有了别的办法。 御花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叶庄雅笑着去拉祁渊,却被他不着痕迹避开了。 而咸福宫里,得了消息的祁清梦自然是没放过这个好机会的,不用担心祁渊会随时回到这里来,祁清梦胆子可就大多了,恨不得一下午都待在姜芸身边。 “公主殿下,在这宫里,分明有更多人愿意为你效劳的,我很好奇,你为何就非要选择我?”姜芸端坐在祁清梦对面,轻抿了口茶,目光中满是试探。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祁清梦听到她的问题,不由笑了出来,“你可能还不清楚,我皇兄他这头痛的毛病可是打小就有的,被太后娘娘给硬生生逼出来的。” “什么?!”姜芸猛地瞪圆了双眼,她先前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可祁渊看上去又是那么正常,这让她有些怀疑祁清梦的话,“口说无凭,你凭什么说陛下这毛病跟太后有关。” “我既然敢说,那就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祁清梦笑着开口,“你也不想想,要是太后一点本事都没有,那还怎么让皇兄对她言听计从,不敢反抗呢。” 姜芸眉头紧皱,她找不到祁清梦话中的问题,祁渊这头痛的毛病瞧着也确实要比寻常人更严重些,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娄元容故意所为。 见姜芸不再吭声,祁清梦唇角缓缓勾起,只要让她起了疑心,那按照姜芸的性子,肯定还会去想办法调查,如此一来,她便不必再刻意想法子去应付娄元容了。 “怎么样,仔细想想看,我皇兄是不是经常头痛,而且还总是在旁人无意间触及某些事情的时候头痛?”祁清梦笑道。 姜芸只觉得心乱如麻,她仔细回想了下,祁渊好像还真跟祁清梦说的一样。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抬头看向祁清梦时,眼中满是戒备。 第二百一十章 维护 “说了这么多,公主殿下究竟想做什么?”姜芸冷声问道,心里也在不停地怀疑着她。不管怎么看,祁清梦都不像是能做出瞒着娄元容来真心帮助自己的人。 她可得小心点,万一因为一时疏忽害了祁渊,那让她怎么跟暴君解释,还有小阿渊,姜芸可从来都没忘了,她一直跟着祁渊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小阿渊从五岁那年的事情中走出来。 虽然她知道,在皇宫里想做到这个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但不管怎么样,姜芸都要试试才行。要不然往后时机成熟了,娄元容肯定会想办法把祁渊除掉,帮她养在外面的祁永思上位。到时候不止是祁渊,她也别想活下去。 这么一想,该怎么办可就再明显不过了。既然祁清梦想利用她,那她就得让祁清梦觉得自己有用才行,还得装出一副是祁渊对自己感兴趣的样子,好让祁清梦觉得祁渊对她尚有一丝真情在。 “说起来,我皇兄昨晚是在你这咸福宫过夜了吧?”祁清梦状似不经意间提到,视线扫过姜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试探姜芸,“怎么样,当初可就因为我皇兄他不碰后宫妃子,硬是惹得宫里大臣都在怀疑他不行。” 姜芸愣了下,有些意外,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当面就问,祁清梦这样,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这个……”姜芸只觉自己作为一个穿越来的,要比他们更开放一点才对,可面对祁清梦,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没做足心理准备。 她红着脸,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这副模样落在祁清梦眼中,便是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姜芸不知道祁清梦为何会这样问,她只觉得奇怪,不管怎么想,祁清梦都没必要关心祁渊究竟有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啊。 “你、你问这些干什么?”姜芸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热乎乎的,她想自己现在瞧上去肯定跟个红苹果样的。 “太后注重子嗣,若是皇兄不行,她才能得偿所愿。”祁清梦一点都不在乎其他的,她更想知道的,还是跟娄元容能扯上关系的事情。 “皇兄不行……”祁清梦的话想一记惊雷,姜芸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只呆呆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咽了口唾沫,轻声问道,“公主殿下,你认真的吗?”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反正这龙椅怎么都不会轮到我去坐就是了。”祁清梦无所谓的摆手,随即又盯着姜芸上下打量,“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该不会皇兄他真的……” 姜芸无奈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祁渊的面子的,毕竟这种事应该没有人愿意叫别人知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敢相信,如果陛下这都能说是不行的话,那恐怕整个大周,就没人能行了。” 闻言,祁清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得姜芸心里一颤,唯恐祁清梦又想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可面前的公主殿下却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溜走,姜芸眉头紧皱,开口叫住了她,“你当初可是跟我说好了的,想知道他的动向,都得拿你知道的事情来换。公主殿下,你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祁清梦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姜芸竟然还会主动来问自己,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你想知道什么?事先说好,我对皇兄可没那么了解。” “那你的胞弟呢,祁永思,你总应该知道点吧?”姜芸试探着开口,可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告诉我他如今在什么地方,身边都有什么人。” 祁清梦沉默了,她也没想到姜芸这家伙中这么敢开口,自己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意思一下而已,可姜芸却是真想从她口中套消息。 “公主殿下?”见祁清梦没有反应,她微微皱眉,凑上前看了一眼,“殿下是不想说吗?看来你也不怎么想跟我合作啊。” 姜芸装模作样感慨着,“既然这样,那就请公主殿下回去吧,往后若是无事,还请莫要到咸福宫来了,我怕陛下误会。” “你!”祁清梦气得咬牙切齿,本想利用姜芸,却不曾想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若是不行的话,殿下还是请回吧。”姜芸脸上带着笑,语气平静,仿佛自己面前坐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祁清梦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捏紧了拳头,仔细想了下,她其实也不能确定现在祁永思还在不在那里,只是听说曾有人看到过他,当初便抱着一丝希望偷偷溜出去看了眼。 但说实话,娄元容显然是个不合格的母妃,不管她要养的是主动收下的祁渊,还是自己亲生的祁清梦,亦或是祁永思,她都没养好。 只不过比起带在身边养的两个,祁永思至少算是个正常人。 “要是没猜错的话,祁永思现在应该被寄养在护国寺中。”祁清梦抿着唇,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我上次听到他的消息时,人在护国寺。但现在……过去太久了,太后保不准会换个地方,她这人向来谨慎,谁都信不过,包括我。” 她有些苦恼,“你这个问题问的,我就算想帮你也难。” 姜芸却不怎么在意,朝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过说实话,公主殿下,你比我想象的更重视这次合作。” “毕竟皇兄他看我不顺眼,连见我一面都不肯。”祁清梦无奈摆手,“我知道,他恨太后,连带着我一起。可我也没办法,我也恨太后,可能我要比皇兄更恨她一点吧,不管怎么说,我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不是吗。” 祁清梦苦笑着,要是可以,她也想跟祁渊达成共识,他们毕竟有着一样的敌人。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祁渊却谁都不信。 “你没想过跟他坦白?”姜芸抿着唇,看到祁清梦痛苦的样子,微微皱眉,她向来心善,见不得旁人露出这副表情。此刻瞧见祁清梦,心里也莫名有一丝的疼,跟被揪起来了一样。 “想过,也试过,但没用啊。”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俩不愧是同一个人带出来的,他不信我,我也……不信他。” 姜芸扯了扯嘴角,“那你们都找到了我,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好骗好拿捏?”虽然她很不愿承认,但可能事实就是这样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脱口成真 “当然不是,你想多了。”祁清梦懵了,没想到姜芸呼这样说,连忙否认了。 “此话……当真?”姜芸蹙着眉,朝祁清梦看了过去,看得她都莫名有些心虚了,“可我总觉得,这宫里如此多的人,你跟你皇兄怎么可能连个能信得过的人都找不到?” “究竟是找不到,还是这偌大的皇宫,早已变成了太后的一言堂?”她胆子大,有什么话都说了出来,也不在乎祁清梦会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反正她姜芸刚来没几天就把娄元容给得罪了,也不差这么一句话的事,大不了她就打死也不承认。 祁清梦猛地瞪圆了眼,在宫里,她还从未见过如姜芸一般胆大的人,得亏现在两人在咸福宫,里面没有别人在,要不然叫有心人听了去,别说姜芸了,就连她,都难逃一死。 娄元容的手段,姜芸没体会过,不清楚。但她可不一样,想起过去的日子,祁清梦心里就一阵后怕。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叫我给说中了吧?”偏偏姜芸还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殿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反正,事实就是这样,陛下他看上我,不过是因为我对他而言有点用处罢了。” 祁清梦深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这咸福宫里有人把这些话说给娄元容听,就算是我皇兄,也难保住你命。” “我知道,但我很确定,至少在这里,我想说什么不会有人知道。”姜芸点点头,“平日里我不叫他们,便不会有人擅自出现。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围着我伺候,一个人,我照样活得下去。” 经她这么一提醒,祁清梦这才想起来,跟宫里其他妃嫔不同,姜芸没有显赫的出身,能长这么大全是靠自己的双手,哪怕没有人伺候了,她也一样可以在宫里活命,至于这期间会不会惹得旁的妃嫔嫉妒,那就不知道了。 祁清梦点点头,满脸认真,“我知道了,那你……算了,你应该不需要。” “什么?”姜芸懵了,这人怎么能把话说一半呢,不能跟祁渊一样当个谜语人啊。 “没什么,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祁清梦摇头,起身就要离开,“我先走了,不出意外的话,皇兄他今晚还会来找你的。” “我觉得他不会来了。”姜芸苦笑着摇头,虽然她不希望祁渊每天都来骚扰自己,可这种特权一旦被收回,她心里也难免会有些失望,“我们刚刚可是在御花园里遇见了……容妃。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到容妃那里去的。” “你想多了。”祁清梦却不这么认为,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姜芸,“姜美人,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皇兄。他如果真的到了永和宫,那只能说明他除了叶庄雅,还遇见了太后,他拒绝不了。” 闻言,姜芸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除了叶庄雅跟她的侍女芷巧,并没有瞧见旁人的身影。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说不定只是她没注意到呢。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就先回去了,待的时间久了,太后怕是就会盯上你我。”祁清梦顿了下,默默补充了句,“不对,太后早就盯上你了,和你待在一起的话,会连累我也被盯上的。” “可殿下你不是一直都被太后盯着呢……”姜芸不服气,小声反驳道。 祁清梦听到了没有,姜芸并不清楚。她也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祁清梦的福,她走了之后,姜芸百无聊赖躺在榻上。近来天冷,她没什么胃口,随意应付了下,便叫人把午膳给撤了下去,独自一人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却怎么也绕不开祁渊。 “姑娘,太后派人来请你了。”安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同道堂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见屋里人迟迟没有应声,不由有些担心。 “唔……”姜芸听到声音,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安嬷嬷看着,无奈叹了口气,她不好让外面的人等久了,要是娄元容因为这件事动了怒,姜芸肯定不会好过的,“姑娘?姑娘醒醒,太后要见你。” “谁?”姜芸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毒妇的名字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心里还在抱怨着怎么都做了梦还不能直接替祁渊把心魔给除掉,“太后?她找我做什么?我又跟她……” 姜芸猛地坐起身,“太后?!” 完蛋了! 她再也不敢耽搁,飞速换好衣服,仔细检查过脸上的妆容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惹了娄元容那个毒妇,姜芸还真没有把握能活着见到祁渊,可能到时候祁渊就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来做文章,下令处死太后娘娘了。 但这样风险太大了,姜芸自认还没有那么伟大,愿意为了拯救一个可怜的小孩子而献出自己的性命。 “安嬷嬷,太、太后要见,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姜芸匆匆忙忙的样子让安嬷嬷也有些无奈,事到如今,姜芸在心里思索着她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人,会不会有见不得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家伙偷偷到娄元容跟前去说她坏话。 这么一想,姜芸动作都慢了下来,在这宫里面,一定要说谁看自己不顺眼的话,姜芸能说出好几个人来! 而她今天早上…… 没有去请安! 虽说这是祁渊的意思,但姜芸看明白了,娄元容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她才不会管这背后究竟是谁授意的,她只在乎自己的权威有没有被人动摇。 姜芸这么做,明显是就没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不找她的麻烦,娄元容还能去找谁。 “这下好了,祁渊你今晚上回来就要见不到我了……”姜芸耷拉着脸,一想到又要去独自面对娄元容的那张毒妇脸,恨不得现在就抱在祁渊身上痛哭一场。 她怎么这么倒霉! 跟着娄元容的人走了不知道多久,看着眼前的慈宁宫,姜芸撇撇嘴,暗道,“还慈宁呢,整个人都瞧不出一丁点的慈祥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祁渊他爹也是个眼瞎的,竟然会喜欢这种人。还好祁渊没遗传到他爹……” 姜芸眉头紧皱,心里千百个不情愿。可人都已经站在慈宁宫门口了,在这里耗着不进去,最后倒霉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姑娘,请吧。”带她过来的嬷嬷瞧着也不是个善茬,一看就很难相处,看得姜芸缩了缩脖子,心里无比想念祁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执意加罚 “你、你别推我!”姜芸小幅度挣扎着,可她的力气不必这位嬷嬷,被她推得往前踉跄几步。 她本以为自己会有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可姜芸明显还是把娄元容想的太善良了。她面前的可是就连暴君祁渊都亲口承认的毒妇,是能让祁清梦这个公主殿下都有所忌惮的母妃。 直到被逼着跪下,双膝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大脑瞬间清醒。姜芸死死咬着下唇,这才没让呻吟声漏出来,要不然可真是丢脸。 “你就是姜芸?”娄元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严厉,姜芸偷偷观察着她,从这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一定要说的话,姜芸觉得她现在似乎很……平静。 她微微皱眉,看着面前人的脸,过了好半晌才点头,“你找我有事?” 娄元容愣了下,随即嗤笑道,“你胆子倒是大,就连陛下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姜芸不知道娄元容把自己押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会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脑子里思索着要怎么脱身,脸上却适当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才是她在面对娄元容时的伪装。 被嬷嬷逼着跪在地上的姜芸此刻手指紧掐着大腿,痛意刺激得她眼睛水濛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的抬头直视着娄元容,怎么都不肯低头。 她原本还以为祁渊看上的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甚至想过这位能让向来不怎么服从自己管教的陛下如此护着的,应当只是个一气之下找来跟她作对的工具罢了。可如今一看,娄元容便发现是自己错了。 抛开这张毁了容的脸不谈,姜芸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瞧着还真是叫人心疼。看得娄元容都平白生出了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人弄过来,不正是为了给人个下马威吗。 娄元容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眼神带着一丝的不满。她一贯觉得自己现在在宫里做的这些,为的便是把祁渊这个人人喊打的暴君给除掉,顺理成章的让她亲儿子祁永思取代祁渊。而姜芸,若是利用得好,那便会是她在这条路上最大的助力。 桩桩件件,皆为利来。 可这些姜芸并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姑娘,似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以,娄元容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中,哪怕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有着一手好医术,能取代她,帮助祁渊缓解头痛的毛病。但那又怎样,只要给的足够多,姜芸同样也可以为她所用,只是还需要一点手段罢了。 姜芸眨着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娄元容,心中思忖着自己这次从娄元容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不清楚自己现代洗头的手艺究竟能怎么威胁到娄元容,在对方开口之前,姜芸只能尽可能保全自己,要是能让自己全身而退,那她在祁渊跟前可有的吹了。 “听说,陛下现在很中意你啊。”娄元容轻抿了口茶,垂眸看向这个还跪在底下的宫女,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探究。 “娘娘说笑了。”姜芸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臣妾不过只是有恩于陛下罢了。” 她想了想,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了,还不如直接拿当初自己救过祁渊的这件事来当做借口。 再说了,她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姜美人,这不还是祁渊自己的主意。姜芸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站在了他身旁,除了接旨,还能做什么。 娄元容深吸了口气,看向姜芸的眼神满是探究,“既然你如此讨得陛下欢心,那便应当知道,在这宫中,凡是都要讲规矩。你今早为何不来请安?” 姜芸心中一颤,暗道幸好祁渊早就帮她想好了对策。 她清了清嗓子,竭力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抖,“回娘娘,这都是陛下吩咐的。陛下心疼臣妾,不忍心让臣妾一夜劳累还要早起,这才……误了请安的时辰。” “是臣妾做的不好,还请娘娘恕罪。”姜芸装模作样的回话,自认为没什么问题,只是娄元容不愧是祁渊都亲自说是毒妇的人,哪怕姜芸面上功夫做的如何到位,她都没给过好脸色。 “你这么说来,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娄元容冷笑一声,抬手唤来早就候在一旁的嬷嬷,“王嬷嬷,后宫妃嫔,不按规矩请安,该怎么办?” “回娘娘,姜美人这是初犯,便应在廊下罚跪一个时辰,扣本月月例,抄写宫规。”王嬷嬷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大了些,为的便是让姜芸听个清楚。 “念在你这是初犯,我便不罚你太多,一切都按宫规来。”娄元容面无表情吩咐着手下人,“去,看着她,省得又整些幺蛾子出来。” 姜芸什么都没说,毕竟跟娄元容这样一切都以自己为主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与其浪费口舌,她还不如趁早离开,省得在这里看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今日算是小惩大诫,姜美人日后还需谨记于心,莫要再犯才是。”王嬷嬷随手指了几个太监,让他们在廊下盯着姜芸。她抱臂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许是觉得不够,又或是奉了娄元容的意思,轻声跟那太监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离开。 王嬷嬷究竟都说了什么,姜芸倒是不怎么在意。在廊下罚跪,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己当初还待在那个所谓的家里面的时候,这种事便常有发生。 姜芸早就习惯了。 只是人都穿越到陌生的世界了,还能让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姜芸着实是没想到。 “没关系,至少保住了这条命,至少没挨打。”姜芸垂眸盯着地面,脑子里胡乱想着各种事情。 幸好现在还是秋天,午后的太阳也不算太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吹得她后背的汗都干了。先前拉扯间弄乱了发丝,这会一缕一缕贴在后颈处,弄的姜芸总觉得痒痒的,想伸手去够,可旁边的小太监却始终紧紧盯着自己,叫她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 “也不知道祁渊这会在什么地方……”汗水沿着脸颊淌下,姜芸渐渐有些受不住了,她现在两腿生疼,跟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在啃食样的,“早知道就不跟祁渊分开了,现在好了,他怕不是还在养心殿待着呢……” 姜芸这会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可事到如今,说再多都没用,她只能惹着,熬着,等到熬过了这一个时辰,再去找祁渊诉苦。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小惩大诫 “嗒——嗒——” 汗水一滴一滴落下,掉在地面上,姜芸紧紧盯着,总觉得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紧咬牙关,不愿再外人面前暴露什么。 可搭在双膝上的手握得越发紧了,她的呼吸也越发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这不是姜美人吗?现在怎么跟条败家犬样的跪在这里啊?” 一双绣着菊花的绣鞋出现在姜芸视线中,她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就要倒下去了,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姜芸微微抬头,哪怕自己撑不住了,她也得看清来人的脸,日后好报复回去。 “果真是跟祁渊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这都有些……被他给传染了。我从前分明就不是这种记仇的人啊……”姜芸晕倒前,脑子里还在想着改日见到了这人要怎么报复回去。至于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的娄元容,有祁渊在,她总有机会报仇的。 廊下从不缺路过之人,只是这一次,姜芸似乎没那么好运了,祁清梦本想去找娄元容谈一下孙贵人之事,毕竟眼看着祁渊近几天大多都跟姜芸待在一起,她心里着急,为了避免孙贵人做什么蠢事,祁清梦有必要跟太后说一声。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过来一趟,竟然还瞧见了晕倒在廊下的姜芸,还有满脸错愕的李美人。 祁清梦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这可能是娄元容罚的,但碰巧叫李美人给瞧见了,只是这位美人……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姜芸应当不曾跟李美人结仇,在此之前,姜芸从不曾见过她的。 可现在祁清梦没功夫想这么多,她平日里去见娄元容是不会带侍女进去的,今日也不过只是想带上元绿过来,若是外面有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元绿在外守着,自己也能略知一二,总好过一无所知。 “元绿,你现在就去求见我皇兄,就跟他说,他的姜美人出事了,人在慈宁宫,旁的不必多说。”祁清梦深吸了口气,暗自庆幸她远远便瞧见了那廊下的人影,要不然走得近了,再差元绿去喊人过来,怕是都来不及了。 元绿愣了一下,她并没有看到廊下那人究竟是谁,但看祁清梦的反应,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个大概,只是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女,要到什么地方去找祁渊。 “可是殿下,我……”元绿微微皱眉,她上次能到养心殿见到祁渊,还是多亏了王德全的帮助,可要是这次她连王德全都见不着,那岂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保不准还会让祁清梦因此被暴君给记恨上。到时候只怕会是麻烦缠身。 “去养心殿,或者御书房。”祁清梦无奈叹了口气,“皇兄一般都会在这两个地方,门口一般都会有王公公守着,若是没有,你就大喊一声,左右都是为了救他的人,皇兄犯不着会因为这点小事罚你。再说了,你是我的人,他祁渊凭什么动手。” 听她这么说,元绿彻底松了口气,也不管什么宫中规矩了,撒腿就朝着养心殿跑。 在元绿印象中,祁渊这个暴君经常跟姜芸一起待在养心殿,要不然她也不会第一反应就往这里跑了。 但很可惜,今天祁渊身边没有姜芸,养心殿里除了寻常伺候祁渊的几个太监之外,也没有任何人,就连王德全,也不在这里。 元绿还没靠近养心殿,就被小太监给拦住了,“这位姑娘,劝你莫要靠近陛下的地方,他若是知道了,不单你,咱家也讨不得好。” 小太监态度坚定,元绿抿着唇,也没多想,转身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虽然不知道她家公主殿下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姜芸,但元绿也不是个小傻子,要是完不成祁清梦交代的事情,怕是免不了一顿罚。 再说了,她跟姜芸怎么也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只是现在各事其主罢了。如今朋友有难,她若是帮得上,自然不会含糊的。 可等她找到了御书房,元绿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可整个御书房里面,除了例行打扫的太监,哪里能瞧见祁渊的身影。 元绿这下是真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找祁渊了,她除了找人去救姜芸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在李美人和太后娘娘面前,元绿一个贴身丫鬟,哪里说得上话。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而灵光一闪,既然都是太监,那他们应该也知道王德全现在在哪里才对。找不到祁渊,难不成元绿连王德全也找不到了吗。 这么想着,元绿走上前,拦下了其中一个小太监,“公公,你有见到王公公吗?” 小太监愣了下,上下打量着元绿,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你是永宁公主的人?” “对,王公公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元绿微微皱眉,不知道小太监是怎么看出来的,但索性,他并没有为难元绿,给她指了方向之后便装作从不曾见过她,自顾自做着该做的事。 元绿深吸了口气,按照小太监说的找到了王德全。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德全现在竟然会在少府监,要知道祁渊可很少会把这里放着的珍宝赏给什么人,能叫暴君主动送东西的,到现在也就姜芸一人。 “王公公,姜美人现在太慈宁宫,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元绿大步上前,轻声道,“我家殿下不忍心,便叫我来找陛下,可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瞧见,现在好不容易才……” “咱家知道了,辛苦姑娘。”王德全到底跟着祁渊的时间够长,也见识过不少了,这会脑子还够冷静,没像元绿那样急着找过去救人,而是先了解情况。 但慈宁宫里,祁清梦还陪着娄元容,她只要一偏头,便能看到窗外晕过去的姜芸。 李美人可能是觉得人都已经晕过去了,哪怕做的太过分,有再多伎俩,使到姜芸身上连个响都听不着,着实是无趣,这才大发慈悲,差人去找来了一碗凉茶,掐着姜芸的脖子灌了进去。 冰凉的茶水被强行灌了满嘴,姜芸吞咽不及,忍不住弓着身子咳嗽起来。 水珠沿着她脖颈往下滑,姜芸眼前还有些模糊,但好歹也算是醒了过来,只是看到面前不怀好意的李美人时,她心中一颤,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却还是没忍住暗骂一声。 “祁渊你这都是什么运气,后宫里一群蛇蝎美人啊!”姜芸张了张嘴,衣衫被汗水打湿,又叫这阵阵秋风给吹干了,如此反复,方才又叫李美人强行灌下这么一杯凉茶,这会姜芸浑身发抖,脸上也微微泛红。 第二百一十四章 惹人嫉妒 “姜美人,听说你在巴结上陛下之前,不过就是个宫女?”李美人挑眉看着她,眼中满是嘲讽,“昨日陛下念着你、纵着你,可真是给足了你排场。” 她伸手,掐住姜芸的下巴左右看着,忍不住称奇,“你瞧瞧你,这张脸竟然还毁了容,那你到底是怎么巴结上陛下的?莫非是使了些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姜芸微微皱眉,耳边嗡嗡作响,她盯着李美人看了好半晌,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李美人,在进宫前名为李欣欢,家父李成勋,官位不大,在户部任职。她这样的姑娘,单看出身,原本是入不了娄元容法眼的,但太后本意也不是为祁渊铺路。 娄元容主持选妃,更多的还是在找那些愿意跟她母族联手,一并算计祁渊,叫他在民间声名狼藉,从而给祁永思铺路的。 李成勋便是其中一个,他虽然只是个小官,可在京城,却因着他夫人张氏,也算是个为人称道的好官。但这之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便无人知晓了。 这些消息,还是原先在宫中无事可干的时候,从祁渊屋里的书架上找到的那本册子里写到的。 当时不过就是为了解闷,谁曾想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姜芸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欣欢,“李美人,你觉得,等陛下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会怎么处置你?” 她这会还跪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芸的错觉,她总觉得一个时辰未免也过得太漫长了些,这才多久,姜芸便觉得过去了得有一整天的时间。 但一旁站着的几名太监只是默默看着,迟迟没有开口。 姜芸轻咬下唇,用手小幅度揉着大腿,竭力缓解跪久了之后的麻木感。现在不是她不想起来,只是时间久了,这会两腿发麻,姜芸不用试就知道,她肯定站不起来。 与其强撑着丢脸给李欣欢看,还不如讨个巧,先装装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李欣欢越看心里便越是舒坦,凭什么她姜芸一个无权无势的家伙,进了宫还能叫祁渊给看上?封为美人,她左瞧右看,愣是没看出来,姜芸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能比得过自己。 “李美人,你不过就是看着陛下宠我,而偏偏在这宫里,太后又瞧不上我,今日得了机会,便想着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罢了。”姜芸脸色惨白,却还是微昂着脑袋,仰视着李欣欢,缓缓开口,“说白了,你就是气自己比不过我而已。” 李欣欢的心事被她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不留任何情面。她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过了好半晌才骂道,“你不过就是干杂货的贱种,凭什么能让陛下青睐于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又如何,得罪了太后娘娘,往后整你的机会多着呢,陛下护得了你一时,难不成还能护你一世!”李欣欢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姜芸原本是想躲的,但余光瞥见了匆匆赶来的王德全,这会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弓起了身子,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都要再晕过去的模样。 可李欣欢还是不解气,抬手便要继续打,忽而眼前出现了一抹熟悉的深蓝色,她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骂人,瞧见来人是王德全的时候,缩了下脖子,明显还是对祁渊身边的人有所忌惮的。 “王公公……”姜芸看到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捂着脸,柔柔弱弱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是陛下让您来的吗?” 王德全愣了下,随即点头,“是,姜美人受苦了,咱家这就带姑娘回养心殿去。” 他来的匆忙,这里除了元绿,便再也没有旁的丫鬟可以搀扶着姜芸了,可元绿得躲着点她,要不然两人私交甚好这件事暴露出去,对祁清梦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元绿姑娘?”王德全回头想要去找元绿,却发现祁清梦看上的丫鬟果真就是机灵,这会跑的倒是快,真是一点麻烦都不给永宁公主惹。 “罢了,姜美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咱家先带你回去。”王德全无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带着姜芸离开才行。 慈宁宫里娄元容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但祁清梦坐的位置却可以将廊下发生之事看个清楚,她自然是没有错过姜芸被王德全带走这一幕的。 祁清梦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帮她皇兄给弄走了,至于剩下的事情,这可跟她没关系,毕竟祁清梦只是个来找娄元容商量对策的公主殿下,大周皇帝的决定,跟她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在王德全的小心搀扶下,姜芸还是成功回养心殿躺着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偏殿,她瘫倒在榻上,双目失神,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半死不活的气息。 “真没想到,祁渊竟然还能在百忙之中想起我来。”姜芸合上眼,翻了个身,拽着被子就要睡觉。 等到祁渊回来的时候,榻上的人已经睡了有一阵了。他蹙眉看着不好好待在咸福宫跑到自己这里的姜芸,想也不想便把王德全给喊了过来。 “王德全,姜美人今日怎么回来了?”祁渊怎么都想不明白,分明昨晚还闹着不跟自己一起睡的人,怎么过了一天就自己回来了。 【难不成,小芸子这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这小脸白的,看着一点血色都没有,莫不是叫人给罚了。】 【但在这宫中还有谁敢对她动手?】 【没把朕放在眼里啊……】 这么一想,祁渊的脸色黑了下来,他早就在带着姜芸到邶城去的时候,便把小芸子当成了自己的人,现在有人看姜芸不顺眼,这跟直接挑衅祁渊有什么区别。 “这个……”王德全支支吾吾的,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姜芸这一整天的,要么是跟在祁渊身边,要么就在咸福宫里待着,整个皇宫都找不到第二个跟她一样的妃子了,她就算闯祸,顶多也就是从咸福宫跑到养心殿来,亦或是跑到御书房去。 可即便姜芸真这样做了,那也算不得什么,这些都是祁渊纵着的,没人敢拿这些说事。 “快说。”祁渊眉头紧皱,指尖轻叩桌面,等的越发不耐烦了。 “陛下,是永宁公主的丫鬟元绿找到咱家,说姜美人在廊下罚跪,求咱家过去把姜美人带回来的。”王德全想了想,他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添油加醋,把事情往更严重的方向说。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心生怜悯 “永宁?祁清梦?”祁渊愣了下,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思考祁清梦究竟有没有这么好心,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冒险帮姜芸,这可是明摆着要跟娄元容作对,她那么精明的家伙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说的再详细点。”他抬手揉着眉心,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帮姜芸安排好了所有可能会被娄元容抓住的把柄,却还是漏算了,真不愧是毒妇,果然从未变过,还是跟从前一样心狠手辣。 只是曾经那些招数不能使在他跟祁清梦身上了,娄元容便转头盯上了姜芸。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让这种人入了宫。 “陛下,太后娘娘把姜美人叫过去之后,不知是美人犯了什么错,咱家过去时,美人正在廊下跪着,旁边盯着的太监……瞧见美人晕过去,也是无动于衷啊!”王德全想了想,又接着道,“不止如此啊,咱家到的时候,,姑娘正躺在地上,面前可还站着个李美人。” “李美人?”祁渊愣了下,宫中人多,他一时间还没想起来李美人是谁,这会皱着眉,“她都做了什么?” “回陛下,姑娘脸上的巴掌印……便是她打的,要不是咱家去的早,只怕姑娘这脸都要肿起来了。”王德全脑子里全是自己赶到时姜芸的惨样,忽而发觉其实压根就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些什么,只要让祁渊到偏殿去,瞧见姜芸躺在榻上时的模样便够了。 “巴掌印?”祁渊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她现在怎么样了?找太医看过了吗?” 祁渊顿了顿,又道,“算了,别去找太医,在京城找个大夫,带到宫里来,太医院的那群人,保不准都收了那人什么好处。” 他想得多,话都说出去了,王德全虽不清楚祁渊口中之人究竟是谁,可在这宫中,能让他如此忌惮的,只怕也就太后了。 王德全没多想,得了祁渊的命令,立刻就让手底下的太监去请人入宫。 偏殿内,祁渊坐在榻边,垂眸看着正在熟睡的女子。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姜芸,却又担心弄疼了她。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半晌,祁渊轻声叹了口气。 姜芸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让娄元容抓到自己的把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娄元容是拿今晨姜芸并未去跟她请安这件事做的文章。 【看来毒妇真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可怜我的小芸子,平白遭受这些,真是受了不少苦啊。】 榻上人睫毛轻颤,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姜芸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手下意识摸上额头,不由微微皱眉,“啧,怎么有点发烧了啊……” 姜芸翻了个身,阳光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双眼微眯,突然发现身边好像坐了个人。 “你!”姜芸猛地坐起身,但病中的身子经不起她这么折腾,祁渊便顺势扶着了她的腰。 看清身边人后,姜芸松了口气,还好是祁渊,幸好是祁渊…… 姜芸后知后觉,捂着脸不敢看他,暗骂自己这真是生病病糊涂了,怎么看到祁渊就能放松警惕呢。 可祁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除了心疼,还有一丝的……意外。 【小芸子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叫那李美人给气着了?】 姜芸没有吭声,对这位李美人,她很确定,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按道理两人先前既然从未碰过面,为何李欣欢就这么讨厌自己,还要趁机到自己面前来耍威风。 “祁渊……”姜芸深吸了口气,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太后娘娘可真是不讲道理,我总算知道你为何如此讨厌她了。” 先前都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了解的自然没那么彻底,但今天真遇上了,姜芸才懂得祁渊能从她手上活下来究竟有多不容易,还有祁清梦。她才待了半天不到的时间,便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了,要是小孩子到了她手上…… 姜芸浑身一激灵,不敢继续想下去了,看向祁渊的眼神也多了怜悯。 素来让人闻风丧胆的皇帝祁渊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挑眉,一瞬不瞬的看着姜芸,“怎么,心疼我了?” “嗯……”姜芸轻轻应了声,盯着祁渊看了许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家伙现在好嘚瑟,想了想,又道,“有点,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 【小芸子这是在跟朕开玩笑嘛?】 【罢了,一点点,那也是心疼。】 祁渊没多说,他很轻松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只是除了这个,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李欣欢,当时在廊下欺负你的家伙,有想好怎么解决吗?”祁渊随口问道,满脸不在乎,“你若是看她不顺眼,那就直接杀了。” “不用了吧,”姜芸抿着唇,仔细想了许久,朝祁渊笑了笑,“留着吧,指不定以后还有用呢。” “也是,她爹既然能想办法跟太后搭上线,那肯定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祁渊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炽热的视线始终落在姜芸身上,看得她心里都有些莫名犯怵。 “你知道她爹的事情?”姜芸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昂着脑袋去看祁渊,“跟我讲讲呗,祁渊,之前可是你自己说的,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 【小芸子怎么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不是都已经回京城了吗,怎么还紧抓着邶城的事情不放手啊。】 祁渊微微皱眉,看向姜芸的目光带着一丝的不解,但他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等着姜芸开口。 “你、你这样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姜芸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别开头,恨不得拉上被子整个人都蒙起来,这样祁渊就瞧不见自己了。 “我还能对你做什么。”祁渊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说说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都告诉我吗?”姜芸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未来干翻娄元容的希望。 【小芸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心啊……】 祁渊但笑不语,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芸,意思不言而喻。 “嘁,祁渊你个小气鬼,口口声声说让我随便问,结果到最后说不说还是看你心情是吧?”姜芸小声抱怨着,这下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家伙哪里是担心自己,分明就是想趁机戏弄她。 “小芸子何出此言,只是旁人若是与此事无关,那便莫要牵扯进来了,免得最后太过麻烦,你我也不好收场不是。”他轻笑出声,直直看向姜芸。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宁 “陛下,既然这样,那王谦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清算?”姜芸学着他的样子,勾唇轻笑,仿佛不经意间随意提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王谦?”祁渊脸上笑容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姜芸竟然还记着这号人,“你竟然还记着他,到真是为难你了。” “这有什么的。”姜芸不在意的摆手,躺着小睡了一会,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便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可祁渊却笑吟吟止住了她的动作。 对上姜芸困惑的目光,祁渊笑着解释,“我听王德全说了个大概,但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还得你亲自跟我说才行,毕竟这件事,整个皇宫也只有你知道的最清楚了。” 姜芸有些没反应过来,“知道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帮我报仇啊?” 【小芸子这是不相信朕吗?】 【她竟然真的宁可自己忍着都不愿意相信我?】 祁渊脸色有点难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虽然心里还在怀疑,但面上却装的极好,喜怒不形于色的,瞧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皇帝,至少心思难猜。 姜芸没想到祁渊会这么想,垂眸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祁渊,你要是真想知道,那我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的,只是你先别直接跟太后撕破脸,要让她觉得我跟你之间,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才行。” “什么意思?”祁渊眉头紧锁,怎么都想不明白,分明受了委屈的是他祁渊的人,凭什么娄元容那家伙却能继续心安理得过着舒心日子。 “祁渊,我说过的,要帮你打垮太后,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姜芸张嘴就开始乱说,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便是她想试试能不能混到娄元容身边去,这样她自己也能过几天安稳日子,而且跟毒妇走得近了,才能更好的了解毒妇,从而一举击败对手。 “你是不是想投敌?”祁渊眉头紧锁,盯着姜芸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问道,“小芸子,你莫不是以为能在祁清梦那里两头骗,就能照猫画虎,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姜芸还是点点头,她的计划还没能瞒着祁渊实行,就已经被看穿了。 “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姜芸有些纳闷,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还没开始就能宣告结束了,“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我若是连这个都瞧不出来,岂不就成了傻子。”祁渊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想碰她,却又觉得这样做失了自己当皇帝的面子,便缩回了手。 “……”姜芸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话说的,岂不是把永宁公主也给骂了进去。” 祁渊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讪讪笑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 “我跟在你身边的时间长了,自然也能看出个一二,是吗?”姜芸如何不知他话中之意,淡笑着点头,示意他自己都知道,“只是永宁公主也未必就没有瞧出来,只不过是对她有利,哪怕只是装作不知情,又费不了什么功夫。先前她可还跟我说,在这宫中,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小芸子的意思是,祁清梦根本就不在乎我利用她的事?】 【这么一看……她这些年似乎确实过于乖顺了些……】 祁渊抿唇不语,姜芸却已经知道自己该问什么,才能让他放心开口了。 “祁渊,既然公主殿下都已经选择了跟我们合作,那你是不是应该多跟我讲一下她先前的事,也好叫我多了解下,省得碰着面了,我一无所知,而殿下却已把我查了个清楚。”姜芸挑眉看着他,似乎是怕他不答应,又拱了把火,“祁渊,你该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怎么可能。”祁渊轻笑了下,“你都想知道些什么事?是祁清梦幼时怎么在毒妇手底下活下来的,还是她怎么听毒妇的话,给我使绊子的?” “陛下难道就不能大度些,都讲与我听吗?”姜芸嗤笑,食指轻抵祁渊胸口,不轻不重推了他一下,“这可是为了我们的以后着想啊陛下,你得重视点才行。” 祁渊抿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芸,这会满脑子都是姜芸的话,哪里还想得起来那些陈年旧事。 “若是想不起来的话……”她故作为难,撇撇嘴语气中都带着一丝不满,“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回咸福宫去,等陛下想起来了,我再回来好了。” “姜芸你!”祁渊刚想开口叫住她,便发现姜芸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恰巧此时王德全站在殿门外,看到毫不犹豫离开的姜芸,还有些懵,而他身后,还跟着祁渊让自己去找的大夫。 “陛下,您要的大夫已经找到了。”王德全这会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什么时候回来不好,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带着大夫回了宫,还刚好瞧见姜美人离开的这一幕,要是叫祁渊知道自己全都给瞅见了,那他往后也就不用再待在祁渊身边伺候了。 “大夫?”祁渊愣了下,随即想了起来,先前王德全说姜芸在廊下跪着的时候还晕过一次,是李欣欢强行把人给弄醒的,他得让大夫去看看,万一姜芸受了伤,亦或是生了病可怎么办。 “那就去咸福宫,她会在那里。”他语气笃定,带着人往咸福宫走。 【小芸子方才醒来的时候脸很红……】 【兴许是吹了风,身子有些遭不住,还是得多注意些才行。】 【天气越发凉了,要让少府监提前备好厚衣,省得小芸子需要的时候一件都没有。】 【寻常料子都不大好,要拿宫中最好的给小芸子,朕的小芸子在进宫前就已经吃了太多苦……】 祁渊自己都没留意过,他这一路,心里念着的,都是姜芸一人。 从养心殿到咸福宫的路本就不远,祁渊心里急,走得便快,身后提着木箱的老大夫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可这心里又顾忌着祁渊在外的暴君凶名,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哼哧哼哧跟着。 王德全看不下去,伸手过去想要帮他提着木箱,怎么着也算是能减轻些负担,走得轻松些。 可老大夫不情愿,他这么多年行医救人,这破旧木箱都跟着他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放心交给旁人提着,愣是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跟在祁渊身后,赶紧赶慢到了咸福宫。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再添新医 宫里很安静,全然不像是有人回来住下了的样子。 王德全本想照例事先禀报的,却被祁渊给拦下了,他迈步直接进了咸福宫,熟练地来到同道堂,抬手招呼老大夫过来。 【小芸子一定就在这里的。】 他很笃定。 姜芸听到心声,知道是祁渊来了,这才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看看,却不了一双手扶着了她的腰,等她坐稳了身子,这才收了回去。 “你怎么过来了?”姜芸无奈叹了口气,还没看清来人就要抱怨,可一睁眼看到模模糊糊几个人影的时候,意识到这里现在可能站着不止祁渊一人,自己还是乖乖闭嘴少说话比较好,便硬生生把尚未说出口的胡话给咽了下去。 “不想我过来的话,那就算了,先让他看看你身子有没有什么大碍。”祁渊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一时间也没心情再跟姜芸计较,只顾着让身旁跟着的老大夫过来把脉了。 至于他随身带着的木箱,里面放着的是他的银针,但很显然,这次进宫并没有派上用场。 太医院里的药材都是顶好的,老大夫直接到太医院去抓药就好,也不必再特意回京城的医馆去。 只是祁渊时刻盯着他,让老大夫一时间都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直到抓完药叮嘱过姜芸身边的丫鬟青禾后,才准备离开。 “且慢。”祁渊平静开口,却吓得老人家身子猛地一僵,脑子里把自己从进宫到方才看完病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硬是没想出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祁渊。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老人颤巍巍转过身,仿佛是在面对什么野兽,吓得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 “朕瞧着你办事还算利索,便留在太医院去吧,日后朕叫你了,亦或是姜美人叫你了,再过来便是。”祁渊平静吩咐着,想了想又道,“对了,除了姜美人跟朕身边之人,旁人若是叫你过去,你可要想好了。” 老大夫想也不想,当即就跪下了,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生怕晚一秒祁渊就要了自己的小命,“臣华川见过陛下,见过……” 姜芸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压低了声音说道,“姓姜,姜美人。” 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姜芸羞红了脸,一抬眸就看到祁渊带着笑的目光,她恨不得把脑袋蒙在被子里,这辈子也都不再出来见人。 “臣见过姜美人。”华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身在皇宫,面前的又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祁渊,觉得多说多措,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王德全,去带着他在宫中寻个住处。”祁渊随意摆摆手,任由王德全去把人带走,自己则坐在了姜芸榻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还微微发烫的姜美人。 “我竟不知姜美人何时变得如此害羞了。”他眉眼带笑,竟是难得放下了皇帝架子,仿佛两人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夫妻。 姜芸不知该如何作答,蹙眉瞧着他,嗔道,“你可莫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听着都不好意思了。” 【啧,小芸子何时变成这样了……】 【看得朕也有些……】 她有些意外,抬眼看去,祁渊正垂眸盯着她的手看。姜芸被他看得有些不大舒服,缩了下手,可男人的视线就跟黏在了自己身上似的,怎么都摆脱不掉。 姜芸无法,轻咳一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张了张嘴,却只剩下了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好端端的,小芸子做什么要谢我?】 【难不成是那老大夫?】 【可小芸子受了罚,本就是我害得,她没必要道谢的。】 祁渊微微皱眉,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巴巴坐着,状似不经意问起姜芸离开前说想知道的,跟祁清梦有关的事情。 “我记得你先前不还说想了解一下祁清梦吗,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跟我说,我肯定全都告诉你。”他耳根泛红,人却倔强的坐在姜芸身边,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分毫。 【这样小芸子就不会赶我回养心殿了……】 “那陛下都知道些什么?”姜芸没料到祁渊这么快就妥协了,习惯性伸手想拍拍他脑袋以示奖励,可转眼就想起来自己面前的这个又不是好糊弄的小阿渊,祁渊现在肯乖乖配合,肯定是有事情要让自己去做的。 【小芸子为何又把手缩回去了?】 【我记得她当初可是经常这样哄那个小屁孩的!】 【凭什么现在这样对我?!】 祁渊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可到底没表现出来,只抿着唇,装出一副自己还在思考要从何讲起的认真样。 “陛下?”见祁渊不搭理自己,姜芸撇着嘴,脸上带着一丝不满,可她也不死心,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祁渊?阿渊?” 姜芸一连叫了他三声,祁渊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姜芸刚才叫了自己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脸上烫得很,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承认自己害羞了这种事,实在是有损他作为大周皇帝的威严。 “怎么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抬手掩唇,眼神慌张的乱瞟。 姜芸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分明是一个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可祁渊却要为了维持所谓的帝王尊严装作平静,可看他这模样,兴许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也说不准。 【小芸子是在嘲笑我吗?】 【她会不会觉得我没用啊……】 【之前毒妇可都说我这样瞧上去真的很没用的……】 姜芸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能嘲笑祁渊呢,这下好了,让她的大阿渊伤心了,大阿渊可比小阿渊难哄多了。 她有些头疼,如果是哄小孩的话,姜芸觉得自己还可以试一下,可…… 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和心智都已经是成年人的脆弱大阿渊,姜芸只觉得为难。 “阿渊,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啊……”姜芸连连摆手,想要跟祁渊解释,可看到他一脸你不用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的表情,她就知道祁渊这肯定是误会了自己。 【小芸子果然还是觉得我没用的吧……】 【也对,毕竟不用去请安了是我自己跟她说的,可毒妇还是对她动手了……】 【说到底都怪我啊……】 看着祁渊自责的模样,姜芸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鬼使神差地,她跪在榻上,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祁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看你可怜 “小、小芸子?你这是做什么?”祁渊身子猛地一僵,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姜芸沉默了一阵,祁渊原本还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却没想到她似乎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说。而他的姜美人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看你可怜,我有点心疼。” 【心、心疼?!】 祁渊像是被雷劈了样的,整个人呆呆坐在原地,微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 【先前还从未有人……心疼过朕……】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可身旁人的温度又是那么清晰。祁渊清楚地感受到姜芸的温度,只隔着略厚的衣料传来。 “小芸子,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无措,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你不喜欢啊?”姜芸额头抵着他,轻咬着嘴唇,声音不大,可他却听得清楚,同道堂里安静得很,耳边仿佛只剩下了两人的心跳声。 “那真是抱歉了,做了你不喜欢的事,还请陛下莫要怪罪于我才是。”她轻声道,随即便要松手。 “没有,你这才是擅自揣测圣心吧?”祁渊轻笑着,随口说道,可他到底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毕竟之前,姜芸也不是没有做过大胆之事,只不过行事对象不是自己罢了,“待会青禾会把药端过来,你记得喝药。” “你要走了?”姜芸愣了下,看到祁渊站起身的动作,下意识问道,“现在就走啊,还真是来去匆匆。” 【小芸子这是不想让我离开?】 祁渊动作一顿,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准姜芸的意思,微微皱眉,朝她看了过去,“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有。”她低着头,不敢再看祁渊的脸色,若是叫不知情的旁人瞧见了,只怕会觉得这是一出富家公子翻脸不认人的戏码。 “嗯,那就好,我过会再来看你。”祁渊说完便要离开,等到姜芸想起来要挽留他的时候,只剩下他的背影了。 王德全毕恭毕敬跟在祁渊身后,见自家陛下这会似乎心情还不错,心中困惑,不由好奇,可回头却只看到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姜芸。他无奈叹了口气,暗道他家陛下这样子,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他跟在祁渊身后,不明白他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但他家陛下的决定,一向是无人能左右的,反正,祁渊去什么地方,没特地吩咐的话,王德全跟着就行了。 但祁渊的目的很明确了,他带着王德全,站在了慈宁宫外面,不等太监进去告诉娄元容,祁渊就迈步走了进去。 那太监姓李,满脸震惊,不敢看祁渊,于是只能朝他身后的王德全使眼色。可王德全这时候哪敢多做一丁点的反应,悄悄朝李太监摆手,随后又赶紧跟上了祁渊。 “陛下,今日怎么得了空到我这里来了?”娄元容瞧见祁渊过来,剜了眼李太监,似是在埋怨他没有及时告诉自己。 “自然是有事要跟你说的。”祁渊站在原地,垂眸盯着娄元容,“王德全,你过来说说,无视宫规,擅自滋事,该当何罪。” 王德全快步上前,不敢看娄元容,始终低着脑袋,“回陛下……” 他话未说完,祁渊便不耐烦的摆手,“太后,朕分明已经说过了,姜美人是朕的人,你这般折辱她,便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娄元容气得直皱眉,看向祁渊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这么说,陛下这是准备来为她报仇了?” “太后莫要颠倒黑白,姜美人不必来请安,这是朕的吩咐。太后此举分明就是在跟朕作对了。”祁渊满脸平静,看不出一丁点表情,“王德全,太后年纪大了,往后便在慈宁宫好生修养。” 王德全低低应了声,祁渊这摆明了就是要软禁娄元容了。 他抬手揉着眉心,眉眼间满是疲惫,“真没想到,从前在父皇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柔弱模样,拿着宫规来教训人的太后,竟然还会有糊涂到连宫规都记不清的一天。” “陛下!”娄元容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但往后,她若是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祁永思回到宫中取代祁渊,要比现在难上百倍。 祁渊头也不回就离开了,他没必要为了娄元容浪费自己的时间。 毕竟欺负了姜芸的人,可不只有她一个。 “陛下,虽说太后娘娘犯了错,可她现在毕竟是太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到时候指不定会怎么说您呢。”王德全只觉得头疼,一想到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堆麻烦事得去处理,他就恨不得连夜逃到宫外去。 “嗯。”祁渊淡淡应了声,随后便大步离开了。他要去的地方也很明确,李美人现在估计还在永和宫的西配殿,只是祁渊才从那里离开没多久,他怎么都想不到,今日之事,竟然还都是她们一手算计的,为的便是让祁渊跟姜芸分开。 永和宫里,叶庄雅这会正拉着李欣欢的手,面上带着笑,专心听她讲着原先在廊下自己瞧见了什么,说起姜芸当时的惨样,李欣欢笑得越发灿烂,全然不知祁渊就站在门外,守着的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祁渊。 “叶姐姐,就算我们按太后娘娘说的做了,也不一定能除了姜芸啊。”李欣欢这会满脸愁容,跟王德全赶过去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你就放心好了,肯定会没事的,不管怎么说,她姜芸身后又没个能撑腰的,就算是挨了打,也只能自己受着。”叶庄雅一点都不担心,只不过今天没能让祁渊跟着自己回永和宫,着实是有些可惜的。 屋外祁渊听得脸都黑了,也不愿继续待下去,既然知道这些都是受人指使的,那他便一并罚了便是。 “说得真好,只不过太后没有告诉你们吗,给姜美人撑腰的是朕。”祁渊推开门,不紧不慢走进去,扫视一圈,看到李欣欢惊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就是你打了姜美人?” “王德全,掌嘴二十。”祁渊无意多留,随口便说道,“今日且算是小惩大诫,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人仗着母家撑腰在后宫之中行争宠之事,便不止是这么简单了。”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身后的哭泣声和求饶声愣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解决完烦心事,祁渊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这种事还要自己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是麻烦,往后还是直接让王德全出面的好。他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处理些奏折,亦或是在咸福宫待着。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非是同命人 “陛下,你回来了。”姜芸看着青禾端过来的药,只是闻了一下,就苦得直皱眉。 最先看到祁渊回来的人是秋穗,小丫鬟活泼,一天到晚跟闲不下来样的,但手巧得很,在她手里面,若是不瞧仔细了,还真难看出针线的影。 “嗯,说了过会来看你。”祁渊淡淡点头,跟离开的时候比起来,这会明显心情好多了,脸上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芸子难道是不想看到朕?】 “你去找太后了。”姜芸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随是问句,可她语气笃定,似是很确定祁渊会去做这种事样的。 “是啊,不找她,难不成就让我这样看着你被欺负?”他装作不在乎道,“都说了,你是我的人,她欺负你,难道不是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姜芸想了想,觉得祁渊可能也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会去找娄元容的,而且两人明面上也不好撕破脸,应该就只是说了几句,便点点头,放心的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你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就放心了。” “过分的事情?”祁渊愣了下,随即笑道,“没做,我怎么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呢,我只不过是……算了,你不用知道这些。” 他摆摆手,满脸无所谓,又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之前不是说想知道祁清梦的事情吗?现在还想听吗,我讲给你,要是还不解气,跟我说,我帮你教训她们。” 她们? 看样子祁渊应该是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只不过当时去找他的人可是元绿,祁清梦身边的人,祁渊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了。 【她怎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先前大夫怎么说来着……】 祁渊蹙眉沉思片刻,亲自起身去打了盆凉水,拿着帕子沾湿了之后,轻轻碰上姜芸略微有些红的脸颊。 李欣欢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这才让她的脸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是肯定会很疼就是了。 “祁渊,我都这样了,明天就别让我陪着你一起去上朝了呗,要是让大臣们瞧见了,那我这张脸岂不是都丢完了。”姜芸拽着他衣袖,冷湿冷湿的帕子碰上脸颊,冻得她身体一缩。 “嘶——” 祁渊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给移开了,小心翼翼凑上前,“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啊,祁渊你想害我?!”姜芸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样的,缩进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祁渊。 【小芸子不会冻坏了吧?要真是这样……那就只能再让王德全去喊太医过来了……】 【这会王德全应该还在永和宫没回来才对,啧,真是麻烦……】 王德全怎么会在永和宫? 姜芸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同时心里暗自庆幸,要不是自己能听到祁渊的心声,只怕这会在被他蒙在鼓里,都不知道除了娄元容,这家伙竟然还去找了李欣欢的麻烦,这下只怕是成功让自己跟李欣欢也结下了梁子。虽说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李欣欢本来就看不上她就是了。 “怎么了?是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祁渊微微皱眉,真正关注到姜芸之后,他这才发现,原来跟着自己一起从邶城回来的人竟然也跟寻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有各种情绪…… 先前是他的错,竟然还真就以为姜芸既然跟自己一样都是好不容易才从父母手底下活下来得,肯定都已经对这些都无所谓了,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里咽,不能叫人看出来一丝端倪。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做的太过分,让旁人对你有意见罢了。”姜芸摇摇头,朝他笑笑,眼中满是无奈。 “我不会做过分的事,这次也只是小惩大诫罢了。”祁渊只是默默摇头,过了好半晌才道,“你明日当真不愿与我一同上朝?” “嗯,你也不想看到他们嘲笑我的样子吧?这样我们俩脸上都不好看。”姜芸轻轻应了声,随后解释道,“再说了,你今天也听到了大夫说的,祁渊,我都病了欸,你真的忍心让我带病陪你一起吗?” “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姜芸拽着他衣袖,不知觉间已经靠在了祁渊的怀中,她眨着眼,紧紧盯着祁渊,“再说了,我就算是跟着你一起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让你听着他们唠叨,还是算了吧。” 【小芸子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明天……】 【算了,只有明天一天的话,应该也还算是可以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早点休息吧。”祁渊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反正那群家伙也说不出什么好话,等到娄元容被自己软禁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想以命相逼,要是让姜芸瞧见了,怕是会受不了。 姜芸本以为祁渊不会答应了,毕竟之前不管自己怎么说,他就算是在门口堵着,也非得带上自己一起去上朝,今天这样……怎么跟有事瞒着自己似的。 “祁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姜芸抿抿唇,试探着开口,原本是没报什么希望的,却不想这家伙倒是坦荡,毫不犹豫便承认了。 “是啊,你猜对了。”他点点头,“其实,之前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但刚才来找你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既然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我自然是要给你行个方便的,而且,祁清梦的那些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宫里年长些的嬷嬷都知道。” 闻言,姜芸愣了下,她要是早就知道这个,肯定不会缠着祁渊问了,毕竟对她来说,安嬷嬷肯定不会跟祁渊样的,提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想知道什么还得费这么大力气。 “你现在怎么突然愿意告诉我了?”姜芸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还死活不肯说呢,现在跟变了个人样的,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姜芸,毕竟问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确实有些难以安心,尤其是在皇宫这种地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把刀。 祁渊无奈叹了口气,“太后这次既然会找你,肯定就是因为你身上有她忌惮的东西,她想让你为她所用。” “那如果我拒绝了呢?”姜芸有些好奇,先前娄元容也不是没试过陷害自己,兴许是上天保佑她,每一次姜芸都能保住这条小命。 “拒绝?”祁渊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姜芸会这么问,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你应该知道的,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百二十章 你还跟踪她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姜芸顿了下,抬头看着他,“你还没跟我说呢,要是我真的拒绝了她,难不成太后还能逼迫我不成?那就随便好了,反正我孤身一人,她也没有把柄能拿捏我。” 闻言,祁渊这才知道,原先姜芸只说过她原本在家中便不受待见,费了好大力气才进了宫讨到一份差事,现在眼看着可能要有所好转,若是又被娄元容盯上…… “她若是欺你辱你,便跟我说,不过太后应当是没这个机会了。”祁渊只简单说了句,对上姜芸好奇打量的视线,他微微垂眸,不想告诉她真相。 “为什么这么说?”姜芸愣了下,暗道这家伙果然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他只是把人关在了慈宁宫不让娄元容出来霍霍人罢了,为何非得费尽心思瞒着自己。 难不成,祁渊心里有鬼? 他果然还是不够信任自己! 一想到这里,姜芸就有些伤心,没谁愿意看着一路走来的好搭档对自己如此冷漠。 “好了,先别想那么多,快些把药喝了。”祁渊见她只顾着搭理自己,竟然把已经熬好的药都给忘了,不由微微蹙眉,面上有些不满,可到底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快点喝了吧,那大夫……叫什么来着……” 祁渊蹙眉想了许久,姜芸见状,不由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说今天来的那个吗?好像是叫华川吧。” “嗯,对,就是他,药都熬好了,怎么能不喝呢。”祁渊换了个姿势,握着她另一只手,“快点把药喝了,不是还想听故事吗?待会就讲给你听,只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就是了。” 姜芸愣了下,不知道祁渊口中的没那么好究竟是指他不会讲故事,还是这个故事本身,就没那么美好。 “没关系,对我们有用就好,是你讲的就好。”她笑了笑,没再推脱,接过碗看都不看,一副要慷慨赴死的表情,一口把药给闷了。 “咳咳……”她弓着身子,喝药太猛,药水入喉味道难言,姜芸这才发现,苦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味道,而华川开的药,喝起来还不如纯苦。 “慢些喝,怎么这么急。”祁渊微微皱眉,他跟个没有味觉的机器人样的,看到姜芸一脸便秘的表情,只愣了一下,便自顾自安慰着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思索着要从什么地方讲起了。 【小芸子脸色不大好,应该……没那么好喝吧?】 【那她还喝得这么急啊……】 【应该很想听祁清梦小时候的事了。】 【下次要让丫鬟提前备些糕点才行。】 祁渊沉思着,在姜芸期待的眼神中,终于舍得爆出皇妹幼时的事了。 “祁清梦和我……勉强算是差不多了,都是娄元容养大的……”祁渊清了清嗓子,虽然心里千百般不愿承认,可谁让老皇帝当时就把事情给办绝了。 娄元容还是皇后的时候,每天闲着无事可干,便喜欢指使手底下的人去办事,尤其喜欢跟后宫妃嫔对着干,像是恨不得把所有妃子都给害死才好。 可有时候自己出面风险太大,她便利用子嗣去做这些,大多数时候都是让祁清梦去做,毕竟娄元容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还是得靠祁渊这个嫡长子。 祁清梦当时年纪还小,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唯恐娄元容又有什么事要让她去做。 这本就跟祁渊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当时已经被立为太子了,每天要跟着太傅学习各种东西,哪里有功夫去关注这个同样落入狼爪的可怜鬼。 但偏偏那天他正巧撞见了。 祁渊躲在慈宁宫外面偷听,分明只有一墙之隔,可他却觉得现在站在娄元容面前的人,不单只有祁清梦一个,还顺便带上了他一起。 “听好了,最近皇上很宠新来贵妃妹妹,你现在就去把这些下了药的吃食送过去,看着她吃进嘴里了,才准回来。”娄元容声音不大,可祁渊选的位置不错,只要有人过来关一下窗户,他就会被发现。 当时的祁渊,跟半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被娄元容发现的话,会死得更惨。 他不想死,他得活下来,他还得给萧贵妃,他的母妃报仇才行。 尚未及冠的小祁渊死死捂着嘴,蹲在外面偷听了全程。他很幸运,没有人发现他。 或者说,整个慈宁宫,都不觉得一个从小在打骂中长大的太子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来。 但祁渊偏偏就这么做了,没人知道后来他一路跟着祁清梦走到老皇帝最近宠爱的那位宋贵妃宫中。 祁清梦进去了,他就从旁边想办法过去,有高墙挡着,那祁渊就想办法翻过去,扒着窗口去看。 “你还挺厉害的……”姜芸听着都为祁渊捏一把汗,手紧紧抓着他衣袖,仿佛当时面对这些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祁渊。 【小芸子这是紧张了啊。】 祁渊轻笑着点头,“不然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还有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抓着祁渊衣袖,昂着脑袋,直勾勾盯着他,满眼都是期待。 “当然有,你要是想听,我就再多给你讲几个。”他无奈笑笑,本以为再也不会被提及的记忆,此刻再跟人讲起来,倒也没有祁渊想象中那样困难。 “等等!”姜芸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止住了刚准备继续讲那些往事的祁渊,“该不会你讲的都是自己亲自跟在永宁公主后面看到的吧……你跟踪她啊?!” 姜芸后知后觉,可转念一想,那种时候,祁渊怎么可能还会想那么多,他得先让自己活下去才行。 【跟踪?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祁渊微微蹙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这么说也对,所以你还要听吗?毕竟这些事,我知道的手段也不光彩。” 他微微笑着,看向姜芸,“如果你想知道,那我的不堪往事可都被你知道了不少。” “我都没介意跟你上了同一条贼船,怎么祁渊你还现在想着瞒着我呢!”姜芸扑到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满,“老实交代,不然……” 姜芸沉默了,她的一切威胁听上去都像个玩笑,可能在祁渊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交代,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如实交代?”祁渊笑着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但同样,就跟姜芸之前说的一样,她想从祁渊这里知道些什么,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这一次,不知道他又要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昏君潜质初显 “交代什么?我有什么好交代的?”姜芸蹙眉,不解的看着他,怎么都想不出来,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好端端的,祁渊要让她交代些什么。 难不成是交代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怎么可能处处关心着自己,别说只是吃药这种小事了,就算是她被娄元容欺负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祁渊都不一定在意。 这么一想,姜芸便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整个人也都更有底气了些。 “我想知道什么,小芸子你心里清楚。”祁渊嗤笑一声,只默默看着她,心里也有一点好奇,想知道姜芸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来。 【小芸子莫不是在跟我装样子,除了毒妇突然把她叫过去之外,她还能交代什么。】 【难不成小芸子背着朕还做了旁的事情,一直都不曾告诉朕。】 “怎么还真是娄元容的事啊……”姜芸微微皱眉,怎么都没想到,她自己都快要把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想个遍了,却唯独没想过祁渊这个大忙人竟然还真愿意抽空管自己的这些小事。 “还不说吗?”祁渊挑眉看着她,“你若是不说,我又如何为你撑腰?” 他这话说的太过自然,叫姜芸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会人还坐在榻上,呆呆看着祁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已经……” “你听谁说的,我方才不过就是去处理了一些宫中琐事罢了,至于你先前被太后无缘无故罚了……”祁渊故意拉长了音调,好以整瑕观察着姜芸的反应,见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顿觉无趣,“我都没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贸然前去可不大好。” “原来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的,她可能只是想借机敲打敲打我吧……”姜芸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可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不这么觉得,姜芸不是那种平白受了欺负就忍着不吭声的性子,她虽面上没说什么,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才能叫娄元容后悔了。 但她现在不过就是个美人,在宫里又说不上话,除了借着祁渊的手让娄元容吃瘪之外,似乎暂时没有别的法子了。 “小芸子,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到过慈宁宫去了,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吗?”祁渊突然问道,“我的意思是,太后那里那么多的东西,有喜欢的吗?” 【平白罚了我的人,给点补偿又不过分。】 【小芸子若是有喜欢的,那便挑着喜欢的拿,若是没有,那便挑着贵的拿,左右到时候折成银子,小芸子总归还是喜欢的。】 姜芸抿着唇,有些无奈,祁渊现在都已经知道她最喜欢的是什么东西了,可她这进度实在是叫人不忍直视。 “太后娘娘身边奇珍异宝不少,我就算是有两双眼睛,那也得要一段时间才能瞧得过来。”姜芸无奈笑了笑,随后又道,“再说了,我本就无意要到慈宁宫去,是太后娘娘命人强行将我带了去,刚进门便叫我跪着,我哪来的心思去看你说的那些啊。” 姜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也很平静,一点都没有受了罚之后的委屈,这倒是叫祁渊有些惊讶,不过想到先前小芸子私底下告诉他的,从前她在家中过得也是这样的苦日子,大概也能明白些什么。 “既然这样,明日我便叫王德全去慈宁宫拿几件看着顺眼的过来。”祁渊点点头,“就算你不喜欢,也可以先收下,总得叫她付出点什么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芸想要劝他冷静,可祁渊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拿起桌上放着的糕点就塞到了她嘴里,手上也各塞了两块,当着她的面吩咐了下去。 “你若是不喜欢,便叫少府监的人再送来些给你。”祁渊面无表情吩咐着,甚至连下次邻国进献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决定好了去处,“下次进献,若是有瞧上的,跟我说便是。” 闻言,姜芸愣了下,第一次发现祁渊不像是个暴君,现在这模样,反倒更像是个昏君了。 “算了吧,”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这些东西我留着又有什么用,我们的目标不是太后娘娘吗,你怎么还开始在乎这些了。” 祁渊微微蹙眉,面露不解,“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沉默地看着,许久后才缓缓点头,“嗯,听你的。” “我看你还挺不服气的。”姜芸随口抱怨了一句,“莫不是心里还在怨我不听你的。”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却不曾想祁渊却当了真。若是她早些知道日后祁渊会拿这件事来跟她闹,断然不会这般随意。 “没有,是你想多了。”他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视线却始终落在姜芸的双手上,那双原本就白嫩的手一点都不像是经常干活的样子,可若是按先前姜芸所说的那般,她家中条件艰苦,而自己又不受宠,双手怎么可能会如此光滑白嫩。 察觉到祁渊的视线,姜芸有些不自在地缩回了手,藏在被子下面,不敢再叫祁渊瞧见了。 “小芸子,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祁渊注视着姜芸,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迫切的想要从眼前人身上寻到答案。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任你。”姜芸无奈叹了口气,之前她怎么就不知道祁渊这家伙能有这么缠人呢,还真是相处久了才能窥见伪装下的真实模样。 “既然你都说了相信我,那这次到慈宁宫去的时候,你没办法找我求助,是吗?”祁渊说的认真,让姜芸都愣了一下,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小芸子真的是因为这个才没告诉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她好了。】 祁渊大气小生,没多久便把自己给哄好了。只不过听着姜芸在一旁讲当时的场景,他又一次气得握紧了拳头。 【果然是毒妇,这般不讲道理……】 姜芸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突然很想感叹一句,其实跟娄元容比起来,祁渊算不上什么暴君,他简直就是个明君,一个既能听得进去意见,又不会真的对手下人动手的明君。 但凡祁渊脾气再差点,姜芸现在只怕是都能跟地府里的鬼差混熟了。 “祁渊,别生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没事的,只不过我现在又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姜芸笑得神秘,这可是她方才临时想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有用没有,但总要跟祁渊说一下才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榆木难开花 “什么计划?”祁渊下意识问道,“你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 “你!”姜芸蹙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真的有用呢。” “好好好,你先说说看。”祁渊满脸无奈,却还是没说什么,静静听着姜芸瞎胡扯。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防备什么,还特意趴到了祁渊耳边,轻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姜芸很是激动,觉得胜利就在天边朝他们两个招手。 听完姜芸的大计,祁渊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仔细一想,姜芸毕竟还是为了自己能早日铲除心头大患,才会想出这么荒唐的理由来的,还是算了吧,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这家伙还知道要跟自己商量着来。 【该怎么告诉小芸子……】 【她这招对娄元容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在姜芸期待的目光中,祁渊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沉思,如果她听不到祁渊的心声,可能还会真的期待一下,但现在已经明明白白知道了他的想法,姜芸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着自己这法子的不足之处。 “一定要说的话,我支持你,只是现在时机未到。”祁渊无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哄一下姜芸还是怎的,竟然并没有直接否定。 “什么?”姜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原本听到他的心声,她还以为祁渊肯定会直接拒绝自己,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 “很难理解吗?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配合你。”祁渊无奈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但小芸子,你知道的,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个我当然清楚了。”她忙不迭点头,眼中还带着一抹难以置信。 【小芸子怎么瞧上去很惊讶?】 【难不成是觉得我会拒绝?】 【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只不过还是有点太冒险了。】 祁渊蹙眉沉思着,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淡淡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明天下朝了我再回来看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只留下姜芸独自坐在同道堂里,目光盯着祁渊的背景,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恋啊,真是的,有时候真想亲眼看看什么时候这家伙也能为爱发愁呢。” 她撇撇嘴,也没出去送,自顾自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阵,直到天色微暗,这才重新坐起身,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的。 姜芸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用笔写过字了,但穿越过来之后,硬是把她逼得重新激活了肌肉记忆,拿起笔猛写,只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桌上放着两个本子,一个是记录着这么长时间以来观察到的,跟祁渊有关的各种细节。 而另一个,则是她从各方面了解到的,皇宫里的各种事情,大大小小,不管有用没用,姜芸都记了下来,其中比较奇怪的地方,都被她用笔圈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姜芸直直瘫倒在榻上,一副浑身精力都被吸干了的模样,“祁渊,你以后要是真的除掉了心头大患,可一定不要忘了我啊,好搭档富起来了千万别忘本……” 姜芸合上眼,不愿面对这个糟心的世界。 她睡着的时候,祁渊有偷偷来过一次,但听到安嬷嬷说姑娘已经睡下时,只站在同道堂前看了一眼,便离开了,只是这家伙不做人,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让她们记得叫姜芸起床来喝药。 祁渊抿着唇,暗道自己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要是再早一点,兴许姜芸就还没睡下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这一天受了这么多苦,睡得早了点也正常,姜芸要是这样子还能活蹦乱跳的,那他才得小心些,指不定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王德全跟在祁渊身后,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却还是得陪着祁渊跑这么一趟,也不知道意义在哪里,兴许他只是为了再多看一眼也说不定。 “王德全。”祁渊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咸福宫外面,不知道这会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陛下,有什么吩咐?”王德全等了许久,可祁渊却沉默着,一声不吭,他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抬头就发现祁渊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王德全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抬脚便往养心殿赶,皇宫这么大,祁渊没道理会跑到其他地方去。 再说了,祁渊即位以来,除了姜芸,可从未宠幸过哪位娘娘,这会人突然不见了,指不定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德全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到什么地方去找祁渊了,这么大的皇宫,得找到什么时候才能瞧见人影。 他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往养心殿回,期待着能在养心殿瞧见祁渊的影子。 就在他满脑子想着要找到祁渊的时候,一旁的脚步声吸引了王德全,这种时候,按理说宫中应该是不会有人在外面的才对,怎么可能还会有脚步声。这要是被巡查的太监瞧见了,指不定又要被罚成什么样。 他快步上前,想看个究竟,却没想到在池塘边站着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陛下祁渊。 “陛下,你怎么在这里啊?现在时候不早了,您明天还要上早朝,还是早点回去吧。”王德全无奈叹了口气,凑上前去刚想劝祁渊先回养心殿去歇息,凑近了些才发现,他家陛下竟然一动不动,一看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王德全见他不吭声,还想再劝几句,不料祁渊先一步转过身,不等他说话,便率先开口,“走吧,回养心殿去。” “啊?好,陛下您终于愿意回去了。”王德全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快步跟了上去。 回了养心殿,祁渊现在却全无睡意,躺在榻上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同道堂的时候,姜芸跟自己说的那些,他气自己连手底下的人都护不住,分明不必再去跟娄元容请安是自己亲口说的,可到头来反倒是他害了姜芸。 “陛下,您昨晚……”王德全看着照常起床,可精神头不大好的祁渊,抿抿唇,话到一半又给咽了回去,他早该猜到,祁渊昨晚那样,就算回了养心殿,也有很大可能会失眠的。 祁渊抬手揉着眉心,整个人一副疲态。 王德全看着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张了张嘴,看着祁渊独自走去上早朝的背影,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以死谏言 祁渊撑着脑袋,懒洋洋听着底下人吵吵,那群人都说了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听太清,也不怎么在意,反正吵来吵去都是那么点事,要是真有什么需要他来定夺的大事,肯定早就说了,怎么会等到现在一群人在那里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他微微皱眉,手指在腿上轻敲着,心里盘算下朝之后要去做什么。 “陛下,臣听说您把太后娘娘软禁在了慈宁宫,臣私以为此事不妥,若是叫百姓知道了,怕是会损害陛下您的名声。”说话的人是唐任雪的兄长,唐泰初。 眼看有了第一个人站出来开口,紧接着就有人跟着说祁渊的不是,而他却只是静静看着,觉得他们这群人还真是有意思,这分明是他祁渊后宫之事,怎的现在都轮到一群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了。 还说什么传出去,祁渊也很好奇,他昨天下午才下的命令,当时也没多少人在,怎么今天上早朝的时候就有人提意见了,究竟是谁把事情传了出去,叫这群吃干饭的家伙知道了。现在手都快要伸到他祁渊的后宫里去了,难不成还想着真能让家中姑娘母凭子贵继而帮衬母家不成。 他挑眉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众人,百无聊赖撑着脑袋,等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这才笑道,“太后对朕的话都敢不听,如此行径,着实可恶,朕不过是效仿太后,小惩大诫罢了,若是有哪位爱卿觉得朕做的不对……” 祁渊没再说话,视线在底下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平静道,“站出来,朕跟你好生理论一番。” 一时间,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先前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这会却无一人敢站出来的。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唐泰初身上,“唐大人,这件事可是你第一个提出来的啊,说说看,你觉得,太后该不该罚?” 唐泰初被他问得一愣,稳了稳心神,再度开口,“陛下,太后毕竟是您的母亲,您这样做,岂不是有违孝道。您是天下百姓的表率,若是连您都能……” 祁渊的目光紧紧落在唐泰初身上,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 “还有谁想说几句的?”祁渊听得不耐烦了,他既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自然是因为他从未将娄元容当做自己的母妃,他祁渊的母妃已经过世了,他可不知道大周什么时候有人研究出了能叫已死之人重活一次的秘术。 “都不说啊,那朕可就亲自选了。”他的视线从唐泰初身上移开,落到了李明昊身上,“就你了,李大人。” 李明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不明白祁渊为什么会突然盯上自己这个整天浑水摸鱼的家伙。见祁渊迟迟没有发话,他还想装傻,东瞅瞅西看看的,可周围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对自己无利的事情。 “还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啊,李明昊李大人。”祁渊撑着脑袋,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李大人,是朕说话不好使了对吗?” “陛、陛下……”李明昊颤巍巍站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臣……” “看样子,李大人准备以死谏言啊,那朕就成全李大人好了。”祁渊懒洋洋挥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闻言,李明昊吓得腿软,慌张看向一旁站着的同僚,可朝堂之上,哪有那么多情谊可言,尤其每次看着李明昊跟唐泰初他们走得那么近,谁还不清楚这群人都已经暗中跟娄元容这个太后勾结上了,要不是贪恋娄元容许给自己的好处,李明昊现在也不可能会被祁渊给盯上。 “陛下!陛下不可啊!”唐泰初一看情况不对劲,也顾不得其他了,赶忙跪下跟李明昊一起求情。 祁渊静静看着他们,沉默许久,直到跪下求情的人多了,这才缓缓开口,“既然有这么多人都给你求情,那朕就饶你一命好了……把他跟唐大人请出去,各打二十板子,罚俸一月,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悠悠道,“李大人,下次做事之前可要先过过脑子啊,要不然今天宫里的宫女可有的忙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那就退朝。”祁渊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已经不打算再听他们继续废话了,摆了摆手,“王德全,还愣着干什么,都退朝了,还不把两位大人带下去?” 祁渊不慌不忙站起身,他都准备离开了,自然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等祁渊回到养心殿换了一身常服,准备到咸福宫去找姜芸的时候,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想见的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祁渊牵着姜芸的手,带着她进了屋,“你……” “你昨天还真去找太后了?”姜芸率先说道,“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是要去处理朝政,敢情是去找她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小芸子现在越来越关心我了啊……】 “没有,她怎么可能为难我。”祁渊淡定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去找她有什么问题。 “我今早去了慈宁宫才知道,你怎么把她给……软禁了?今天上朝的时候肯定有人说这件事吧?你怎么处理了?”姜芸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想到昨天祁渊爽快给自己放假的样子,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难怪祁渊昨天那么好说话,敢情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她就说,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生病了就能在咸福宫待着休息,此等好事怎会轮到她。 “这些你大可以放心,我心里有数。”祁渊摇摇头,想让她别担心,但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个机会,一个能让娄元容主动朝姜芸抛出橄榄枝的机会。 他看得出来,姜芸似乎很想铲除掉娄元容这个毒瘤,只是祁渊并不清楚姜芸一个才入宫没多久的小宫女,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或许这只是姜芸看到娄元容后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有她在,姜芸就算是得了祁渊赏识,在宫中也步步维艰。 没有人不想铲除掉前行路上的绊脚石,他是这样,姜芸自然也一样。 “那就好……”姜芸松了口气,“可你还没说,他们在朝堂上肯定会为难你的啊,肯定会拿孝道说事的。” “你倒是聪明。”祁渊勾唇笑了下,“可太后当真配得上我叫她的每一声母妃吗?” 闻言,姜芸愣了下,娄元容确实配不上,但除了祁渊跟祁清梦,没人知道养在娄元容膝下的小孩都经历了什么,旁人不知,自然只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指责祁渊。 第二百二十四章 留有后手 “她确实不配,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得装一下啊,表面功夫做足了再说啊!”姜芸有些着急,她可不想看着祁渊好不容易在邶城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就这样被毁了。 “你放心,既然唐泰初跟李明昊他们都提出来了,过几天我自然会把太后放出来的。”祁渊苦笑着摇头,“只是我可不想再让她有什么机会来陷害你了。” “所以你现在直接把人给关起来了……”姜芸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毕竟不管怎么说,在旁人眼中娄元容都还是祁渊的母妃,这是他怎么都洗不净的污点。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小惩大诫罢了。”祁渊无所谓的摆摆手,让姜芸不必担心,毕竟这种小事,压根就没必要太过震惊。 【小芸子莫不是担心毒妇报复回来?】 【照毒妇的性子,确实有这个可能……】 【这么一来,倒是需得谨慎些才行了。】 祁渊微微蹙眉,沉思片刻,这才对姜芸说道,“今日上早朝时,已经有人知道了后宫之中太后被软禁之事,只怕是后宫中有人跟前朝官员有暗中往来,往后你若是与她们碰了面,还需得多加小心才行。” 闻言,姜芸愣了下,若是按照祁渊的说法,那便是娄元容已经把手伸到了朝廷命官身上,这也难怪她当时便看自己不顺眼,只怕是见她姜芸有能耐缓解祁渊这头疼的老毛病,这才会想要除掉自己。 “我知道了。”她郑重点头,“只不过祁渊,我还有一事想要知道,先前我们在邶城的时候,你说他们王家有谋反的嫌疑,这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哄抬粮价了吗?” 姜芸眉头紧皱,直勾勾盯着祁渊,过了好半晌才问道,“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祁渊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姜芸,“我本来还不想说的,今早上朝的时候,我都已经看过了,我可没瞧见他们王家口中所说的那位在京城任职的王谦。总不能是告了假我不知道吧。” “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我们现在这要怎么办?”姜芸思索片刻,点点头,她倒是丝毫不怀疑祁渊会不会骗了自己,“总不能就这样认栽啊。” “可能是告了假,若是说起这王谦……”祁渊眉头紧锁,“我倒是记得有个人应当是认得他的,只不过这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能确定。” 姜芸抿着唇,满脸为难,他们现在才回京城没多久,似乎只能让祁渊派人出去找了。 但就只靠祁渊这家伙的话…… 她眉头紧锁,觉得那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可是祁渊,你身边当真有信得过的人吗?”姜芸已经有些不敢相信了,整个皇宫,祁渊竟然都找不到个能派出去调查王谦的手下。 “应当算是有的。”祁渊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这还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闻言,姜芸愣了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跟祁渊保持着距离。 “你在乱想些什么啊?”她这点小动作自然是没能逃得过祁渊的法眼,他瞪了姜芸一眼,悠悠道,“萧贵妃乃是萧家次女,其长姐萧静萱自幼随父亲习武,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我母妃本可是皇后的,但娄元容却设计陷害了她,先皇认为我母妃品行不端,不可为后,便……” 祁渊的话并未说完,但剩下的就算他不说,姜芸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他父皇找了各种理由,不愿让他母妃萧昕韵做皇后罢了。 “抱歉,我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姜芸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看着他,担心他受了刺激,现在两人在宫里面,要是祁渊这时候突然掉链子了,那明天的早朝可要怎么办。 “无事,我现在就吩咐下去,让暗阁的罗云去查就好。”祁渊摇摇头,原以为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但他在养心殿等了一阵,才等到了从阴影处走出来的罗云。 “怎么这么慢?”祁渊眉头紧皱,盯着罗云看了半晌,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下去办事,“算了,五日之内,查出王谦的踪迹。” 祁渊这会让宫中各种烦心事搞得完全没心情再去想王谦,罗云从萧静萱当初留下的住处到宫里,满打满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祁渊便已经把事情给交代完了。 只是垂眸盯着手中的玉佩,祁渊不由想起了萧贵妃萧昕韵,“小芸子,过会你若是有事,那便先歇息着,我处理完今天的奏折去找你。” 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姜芸索性闭了嘴,独自回了咸福宫。 瞧见姜芸回来,青禾立刻就凑到了她跟前,看着姜芸担忧的表情,愣了一下,“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陛下那里受了气?” “受气?”,姜芸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并没有,陛下待我一向是极好的。” 这可就奇了怪了,对她说的话,青禾自然是应当相信的才对,但看着姜芸斜倚在榻上的模样,她突然又觉得可能真的是闹了脾气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啊……”姜芸用手撑着脑袋,蹙眉看向青禾,过了好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也先下去吧,我这里暂时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用不着担心我的。” “可是姑娘,陛下让我们过来伺候你的时候可是让我们好生照看您的。”青禾有些急了,本以为姜芸好说话,应该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对手底下的人百般刁难,可让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是,姜芸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那种习惯了旁人伺候着的大小姐做派,跟宫里其他主子比起来,她更容易亲近,而且还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 “这个你们都不用担心的,”眼看着秋穗也已经凑上前来了,满心烦躁的姜芸这会只想蒙上脑袋好好睡一觉,对她们所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感兴趣,还有寻常妃嫔,这些哪里比得上让她一个人独自待一会来的痛快,“青禾你若是闲来无事,那便去把院中的花都给浇下水。” 她轻声吩咐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姜芸看着青禾离开的背影,摇头叹息道,“真不知道整天忙着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这下好了,还得盯着底下人去干活,实在是麻烦。” 就跟姜芸不理解有些小事干嘛非得让底下人来做一样,祁渊也不明白,分明自己都已经安排了人,怎么姜芸还非得亲力亲为,尤其是在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宫中其他人都有事要做,见她要喝水,还一定要负责端茶倒水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假账 她声音不大,在一旁的青禾也没有听清楚,是以才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姜芸这么做,也只是因为她一个人生活惯了,早就习惯了自己包揽所有的活。 姜芸挥挥手,让丫鬟都散了去,自己躺在榻上,揉着眉心,满眼疲态。 昨日横遭祸患,怕不是染了温病,就算是有按时喝药,姜芸这时候瞧着也没什么精气神。 虽然她心里觉得祁渊直接把人软禁有些太过分了,但不管怎么说,姜芸今天至少是能睡个好觉,不用再担心早起请安的事情了。 至于他说的要让王德全派人去那些宝贝来给姜芸赔罪,她自然是没放在心上的。 只不过姜芸没放在心上,这宫中自然有人会记挂着她。 安嬷嬷进来的时候,姜芸还只以为是祁清梦来了,可转念一想,两人虽然说了要合作,但她这种时候跑到自己这咸福宫里来,若是传到了娄元容耳中,保不准又会怀疑她跟祁清梦的关系。 “姑娘,陛下来了,你……”安嬷嬷在门口只往里面望了一眼,瞧见姜芸懒洋洋躺在榻上的模样,便猜到她大概率是不想去见祁渊的,但现在这种事只怕是由不得她了。 “你退下吧。”祁渊随意挥挥手,一时间同道堂里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怎么来了?”姜芸懒得起来,翻了个身直勾勾望向祁渊,“不是说下午才来的吗?怎么还提前了?” “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祁渊坐在榻边,顺势握住了姜芸的手,“今天早朝的时候,除了唐泰初,还有件事挺有趣的。” “什么?”姜芸瞬间来了兴致,撑着胳膊坐起身,眼巴巴瞅着祁渊,就等着他开口了。 【我先前竟然不知道,小芸子对这些竟然如此感兴趣,不带着去上朝实在是可惜了。】 “你该不会就没打算告诉我吧?”姜芸眉头紧皱,看着祁渊,后知后觉想起来先前这家伙干过的那些事,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防备,“祁渊你不会是又想骗我吧?” “我告诉你,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了。”姜芸毫不犹豫拉上被子蒙住了自己,躲在被窝里想要装作瞧不见祁渊。 “不会,这次没骗你。”祁渊蹙眉看着她,只觉得有些好笑,可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姜芸好像真的对自己能带来的这些消息更感兴趣,而自己,更像是个人形信鸽。 姜芸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见祁渊满脸认真,这才终于愿意放下心中防备,“那你就先说说看,究竟又发现了什么。” “还记得上次邶城的事情吗?”祁渊重提旧事,而姜芸听得直皱眉,“今天早朝的时候,原先负责邶城的官员突然称病没来,转而让交好的同僚把救灾的开支都给算好交了上来。”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到底怎么回事,祁渊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卖关子?!”姜芸不轻不重锤了他一下,没好气道,“知道什么快点交代,不然……” 她微微蹙眉,心里认真盘算着要怎么说才能威胁到祁渊,“不然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便叫安嬷嬷她们把门从里面锁上,不叫你进来了。” 【小芸子是认真的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罢了,兴许只是一时兴起……】 祁渊愣了下,倒是没太当回事。 见他没什么反应,姜芸倒也不在意,她现在只想知道祁渊口中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毕竟先前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 “你走后我叫王德全去把宫中这个月拨给邶城买粮食的钱都给算了下,跟他呈上来的不一样。”祁渊沉声道,“我倒是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竟然这么大胆。” “有详细点的吗?”姜芸想了想,觉得现在正是自己向祁渊展现价值的时候,当即缠上了他,“要是宫里没人靠得住的话,那就让我试试吧。” 【小芸子莫不是在跟朕开玩笑呢,这账单都已经让户部尚书去审查过几次了,基本上都是这样子啊。】 若不是听得到祁渊心声,姜芸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拿这些来骗祁渊的钱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负责的人是户部尚书吗?”她像是突然想到一般,随口问了一句,“李美人母家之中,好像也有人在户部啊。” 【李美人?小芸子指的是李欣欢吗?】 【这么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她叔叔李正清便在户部。】 “照你这么说,李正清这个户部尚书算是做到头了。”祁渊沉声道,“不过今早他便将这份账目呈了上来,莫不是笃定了我不会细看。” “我瞧着确实有可能,不过他们户部难道连每次买东西的花销都不记下的吗?”姜芸眉头紧锁,原以为只是算个账单,应该没什么难的,却没想到这上面还能造假,真是叫她开了眼。 姜芸这个问题,祁渊没办法回答,毕竟李正清每次呈上来的都是这样子潦草的总账目,各类东西究竟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银子,他从来都不写进去,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 “祁渊,若你信得过我,那便交给我来好了。”姜芸倒是无所谓,拍了拍祁渊的肩膀,只要他一声令下,把先前的账本都给找出来,还有户部先前申报的各种款项都翻出来,给她些时间,保管让祁渊看到个全新且无误的账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祁渊点点头,他又不是冤大头,没理由要按照假账本上的数目来,平白花了钱,还没讨着个好。 得了他的保证,姜芸明显更精神了些,刚想下榻,便被祁渊给拦了下来,“这会不还病着呢,就别乱动了,这件事也不急,等你病好了再说也行。” 他不慌不忙道,“改日我让王德全把找到的东西都给你拿过来,刚好你也能解解乏。” 祁渊无奈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那群人都是怎么想的,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咳咳……”姜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未说出口便咳嗽了起来。她微微弓着腰,咳个不停。 “小芸子?”祁渊被她这样给吓到了,轻轻拍着她后背,“莫不是那大夫的药有问题?” 姜芸摇了摇头,华川开的药方她也看过,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她身子不大好的缘故,毕竟姜芸小时候过得可是要比祁渊还惨,自然也就更容易病了些。 “没事,华川的药我都瞧过了,那药也都是我宫里的人亲眼看着的,这个你不用担心。”她连连摆手,想让祁渊放松些。 第二百二十六章 野心 “那就好,我瞧着你怎么比昨日更严重了些?”祁渊蹙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幽幽开口。 “错觉而已,你别想太多。”姜芸却对此不以为然,在她眼里,这些不过就是小病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即便姜芸都已经这样说了,祁渊眼中还有一丝怀疑,原本见跟他说不通,姜芸还是有点生气的,可转念一想,祁渊这家伙又不是现代人,可能感冒发烧这种自己眼中的小病在他看来还真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你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独自在宫中过苦日子的。”姜芸重重拍了下他肩膀,神情严肃,仿佛自己要去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苦日子?】 【在宫里……苦着她了?】 祁渊面露不解,看到姜芸认真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下去,默默点头,“嗯,你高兴就好。” 姜芸愣愣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养病。”祁渊丢下这么一句便逃跑似的离开了同道堂。 看着祁渊离开的背影,姜芸沉思了片刻,赤着脚追了出去,“记得把东西送来!” 【追上来只为了这个?!】 祁渊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姜芸,见那人正无辜的瞧着自己,无奈闭上眼揉着眉心,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 “罢了,她愿意去查,那就交给她好了。”祁渊回了养心殿,瘫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堆着的奏折,只觉得头疼。 眼看着人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姜芸撇撇嘴,知道祁渊心里还不大相信自己,索性回去等着王德全先把自己要的东西送来,打算让祁渊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知识。 “姜姑娘,这些是你要的东西。”王德全办事速度快,祁渊走了没多久他便把这段时间的账本都送了过来。 姜芸笑着接过,先是随便看了一眼,瞧见那上面的几百两几千两白银,不由嗤笑,这群人莫不是把祁渊当成了傻子欺负。 “还以为他们会费心思掩饰一下,原来就这样大剌剌暴露出来了啊,怕不是以为祁渊身边没一个靠得住的,打算靠邶城的天灾来发一笔横财呢。”姜芸笑着摇头,轻声嘟囔着,随后她便唤来青禾,让她备好笔墨。 “姑娘,你要的东西。”青禾把东西放下后,无意间瞥到了一眼,却并未声张,只默默退了出去。 “青禾,你说咱们跟着姑娘,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出宫啊?”秋穗一屁股坐到青禾身边,蹙眉抱怨着。 “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若是叫旁人听到了,指不定就一通乱说,到时候啊,你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别说出宫,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难保住。”青禾吓得赶忙捂住了秋穗的嘴,小心张望着,唯恐这周围有什么人在偷听。 “我们这咸福宫这么久了,都不见有什么人来,哪能这么巧,才抱怨一句,可就有人过来了。”秋穗撇撇嘴,转而又搭上青禾肩膀,“青禾你说,姜姑娘今后有没有可能……” “你可别乱说啊,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肯定是要来找姜姑娘麻烦的。”青禾抬手直接捂住了秋穗的嘴,不让她再多说些什么,“这种话,以后可千万别再说了,要不然指不定会怎么针对我们呢。” “啧,是个有野心的,不过摊上了我这么个主子,实在是有些可惜啊。”姜芸靠在椅背上,脑袋疼的快要炸开了样的,着实有些遭不住,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硬撑着又重新坐直了身子,试图去理解账本上的字,可眼前的东西似乎被人给上了一道锁,她怎么都看不明白。 姜芸心里烦躁,起身时动作有些大,带动椅子在地上发出摩擦声,在本就安静的同道堂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跟她这个人样的,梳妆打扮分明同周围人没有什么异样,却偏偏多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姑娘,是出了什么事了吗?”青禾听到声音,立刻带着秋穗跑了进来,看到姜芸蹲在一旁,满眼担忧。 “我……”姜芸张了张嘴,想诉苦,可在这里没人能真正懂她,“我没事,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张了张嘴,满肚子牢骚又被咽了回去。姜芸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抹笑来让她们相信自己,可面对两个相处没几天的陌生丫鬟,姜芸实在笑不出来。 青禾自知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就拉着秋穗退了下去,只留姜芸一个人继续跟账本较劲。 “怎么会有这么多……”姜芸眉头紧锁,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即便如此,没多久她就有些不想干了,真不知道李正清到底是怎么在户部干活的,祁渊平时又是怎么干的,竟然能让他们如此猖狂。 姜芸揉着眉心,满脸愁容,一时间都有些后悔了。她心里兀自抱怨着,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可想到祁渊那个身边除了自己也没其他人能信的小可怜,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继续看桌上扔的这些账本了。 她越看心里越不平衡,甚至生出了想要去找祁渊一起吃苦的想法,虽说他们两个似乎也才刚分开没多久,但姜芸想了想,觉得不能委屈了自己,还是带上祁渊,让他知道自己的臣子们究竟有多么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比较合适。 这么一想,姜芸带上这些东西就要去找祁渊,只不过她这副模样在宫里还真是有点稀奇,惹得旁边的丫鬟太监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闲工夫去管这些了,人刚到养心殿,还没进去,就看到了在外面候着的王德全,一旁还站了个她没见过的女子。 “王公公,这位是……”姜芸微微皱眉,她下意识觉得能跑到养心殿来找祁渊的,肯定跟娄元容那家伙关系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从中得到祁渊的消息,至于先前祁渊说的软禁,宫里若当真是到了以她娄元容为先的地步,那祁渊说话指定不好使。 这会有个陌生女子在养心殿前站着,十有八九又是娄元容的意思。 王德全小心看了一眼,这两个都是不能招惹的主,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姜芸耳边小声说道,“这位是孙贵人,姜姑娘你先前没见过,这会没认出来也正常。” “孙贵人……”姜芸怀中还抱着账本,上下打量着孙初柔,“是你家陛下叫她过来的?” “这……”王德全犹豫了下,摇摇头,“孙贵人是跟着旁人一道来的。” 姜芸若有所思的点头,对王德全口中所说的旁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新茶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干政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