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上交诡异,我为华夏续命》 第1章 同志,我们相信你 “测试结果怎么样?” 国安院,一处秘密实验室内。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与一位年近花甲的老院士正专注地盯着数据屏幕。 随着眼前的数据发生变化,那身着研究袍的老院士神情震动地站了起来, “首长,你看,实验目标的脑电波出现了明显上升,体内因污染导致的衰变细胞正在恢复。” “这不符合现有的生物医学认知!” 白国忠看着这一切,目光深邃。 “不合理好啊......需要的就是不合理!” 在一小时前,白国忠正为全国各地出现的诡异入侵事件忙得焦头烂额。 华夏纪2070年,全球各地毫无征兆地出现离奇事件。 死人复生......厉鬼索命...... 一时间谣言四起。 随着事态的愈发严重,官方再也压不住消息。 最终将其确认为诡异入侵。 短短半个月,华夏便损失了40%的有效控制区。 持续存在的诡异威胁,让人类社会的处境愈发艰难。 直到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专线,对方声称自己是穿越者,需要国家的帮助。 白国忠对鬼神之说向来持保留态度,穿越更是超出常理。 然而,现实中出现的诡异现象,本身就已经颠覆了常理认知。 更何况,能打通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选择了尝试相信。 对方语速很快。 交代了自己叫宁凡,海市新城区人。 对方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只是表示自己时间不多,会传送来一个东西。 等首长研究后,自然会相信他,到时候再拨打这个电话。 随着那名为宁凡的少年声音落下,一张材质奇特的卡片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其构成,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物质! ...... 白国忠站在观察窗前,目光落在实验室内的受试者身上。 短短一小时内,这位普通士兵的身体指标发生了显著变化。 不但体内细胞衰败迹象被清除,力量、速度、反应等各项体能参数都达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平。 此刻,那名士兵正徒手将一根螺纹钢弯曲。 这种变化......前所未见。 “立即启动一级戒备。”白国忠转身对秘书下达指令,“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禁止离开科研院。” 他走进隔音室,拨通了那个仅使用过一次的号码:“宁凡同志,你还在吗?” 听筒里传来回应:“喂?首长,我在。” ...... 星市。 昏暗的灯光下,躺在床上的少年惊醒,豆大的汗珠自额头落下,眼中惊魂未定。 “又失败了......” 少年晃了晃脑袋,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面容瘦削,带着些许苍白。 他叫宁凡。 一周前,他终于凑够了母亲手术的治疗费。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成功穿越。 这里同样面临着诡异力量的威胁,但这个世界发展出了一种名为“咒卡”的超凡技术。 咒卡赋予使用者对抗诡异的能力,甚至能逆转污染造成的伤害。 咒卡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人类得以在诡异侵蚀中维持住防线。 “哎,那张咒卡,不知在那边能否生效。” 熟悉了这个世界后,宁凡发现自己脑海中存在一张黑色的咒卡。 经过一周摸索,他发现自己竟能通过这张黑卡进入诡异副本! 但是接连的死亡让宁凡清醒过来,自己宛若无头苍蝇般在副本里乱撞,根本就是无用之功! 万幸的事,宁凡有发现黑卡能帮助他联系蓝星,并且可以将自己制作的咒卡传送过去!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蓝星有他牵挂的亲人,那里才是他的家。 于是,他将自己耗费一周心力完成的咒卡传送了过去。 感受着脑海中静静悬浮的黑色咒卡,宁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母亲......应该收到那笔钱了吧......” 他低声自语。 来到这个世界,最放不下的就是病重的母亲和还在读书的妹妹。 作为家中唯一的依靠,他却这样不告而别。 想到母亲,宁凡心中一阵刺痛。 就在宁凡忧虑之时,脑海中的咒卡再次传来震动。 紧接着,那道沉稳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宁凡同志,你还在吗?” 宁凡身体一震。声音再次出现,意味着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稳住呼吸,回应道:“我在。” “宁凡同志,”白国忠的声音传来,“卡片我们收到了,初步实验......效果显著。” “实验对象的生理机能,尤其是那些本应无法逆转的衰变细胞,正在恢复。” 宁凡心头一跳,随即涌起强烈的希望感。 有效!咒卡在蓝星能够正常使用! 没等他开口,白国忠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科学理解。”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屏幕上标注的大量异常活动区域与失守地段。 “你之前的话,我现在相信了。” “换言之,我代表华夏最高权限,正式与你对接。我们,信任你。” 宁凡心神一凛。 这短短几个字,分量极重。 他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另一边,白国忠的话语未停,直接问道: “宁凡同志,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帮助?” “以及,这张卡片究竟是什么?它能帮助我们应对当前的危机吗?” 宁凡组织语言:“首长,那是我制作的一张‘咒卡’。”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面临着类似的诡异威胁,但这里的人类掌握了咒卡技术。” “作为超凡技术,咒卡可以做到强化人体,破坏规则,击杀诡物。” 宁凡顿了顿,继续解释: “至于我为什么可以联系到蓝星,是因为我脑海里有张特殊的黑色咒卡。” “它不但可以联系到您,并且可以传送我制作的咒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消化这些信息。 随后,白国忠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种技术,能否大规模复制?” “暂且不行!”宁凡摇了摇头,继续解释起来,“这种东西关系到诡异的规则。” “我传送过去的卡牌是这里一种用于医疗的基础咒卡。” “它能治疗诡物造成的污染,在短时间内显著提升身体素质。” “短时间?”白国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是的,首长。”宁凡迅速解释,“这张卡的效果持续时间大约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白国忠沉吟片刻。时间虽短,但刚才展示的效果,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局面。 “这已经是重要的突破!宁凡同志,你的贡献巨大!”他的声音充满肯定, “现在,请问你想知道,或者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宁凡犹豫了一下,语气低沉:“首长,我想知道我的家人是否安全?我母亲......她是否收到了我寄过去的那笔手术费?” “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白国忠的回答很快,“关于你家人的具体情况,我需要进一步确认后才能告知你。”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旦确认你母亲的情况,只要她在,国家会全力保障她得到必要的救治!”白国忠的承诺斩钉截铁。 这给了宁凡一丝安慰。 白国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当前首要任务是应对诡异危机。宁凡同志,你是否愿意继续为国家提供这项技术支援?” “我愿意!”宁凡毫不犹豫,“这里不是我的家。” 白国忠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少年的决心。 这几个字,承载着沉甸甸的分量。 “很好。”白国忠郑重开口,做出决断,“我们会立刻成立专项小组,代号‘星启’。” 第2章 五次死亡,三条规则 “星启......” 宁凡重复着这两个字。 “星启,星火传承,启明未来。” 白国忠沉稳而坚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这不仅是项目的名字,也是我们的目标。” “我们要用这微光,点燃希望,为华夏,为所有身处危难中的人们,开启一条新的道路!” 宁凡站在原地,昏暗灯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驱散了多日来的迷茫与孤独。 家与国,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清晰的份量。 他挺直身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紧贴太阳穴。 声音清晰、有力: “首长,华夏人民宁凡,向您敬礼!” 电话那头,白国忠神色肃然。 他同样身形挺拔,面向通讯器,抬起了右臂,回以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跨越时空的回应,是信任的传递,也是责任的交付。 礼毕,白国忠放下手臂,语气恢复冷静务实:“宁凡同志,国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除此之外,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首长,”宁凡的声音传来,“您知道关于白莹莹这个人吗?” 白国忠迅速在随身笔记本上记下“白莹莹”这个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只有一个名字,范围太大。还有更具体的信息吗?”他沉声问道。 “她应该是A城人,”宁凡快速答道,“曾经在A市一中读过书。” “A市一中…”白国忠重复了一遍,“好,我会尽快收集关于白莹莹的全部信息,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宁凡同志,你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首长,我身上这张特殊的黑卡,它能将我强制拉入一个特定的诡异副本。” “副本存在倒计时,而结束会发生什么,我不清楚。我已经在里面失败了五次。” “每次死亡,我都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能恢复意识。” “五次尝试,我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那个诡物曾经名字,白莹莹。” “因为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根本没有A市这个地方。” “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托给您,寄托给国家,希望能找到关于她的线索。” “明白了。”白国忠的声音异常凝重。 显然,不仅仅是他们,宁凡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你安心等待消息,务必保重自己。有情况随时联系。” “是,首长!”宁凡应道。 通讯断开,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宁凡没有开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回忆那五次在副本中的经历。 白莹莹作为副本的关键攻略任务,似乎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女大学生。 自己所承担的角色似乎应该是男友的身份。 他做过很多尝试,包括不限于逃跑,开局杀,顺从对方的意愿,但是最终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反抗只会更快的激怒对方,更早的化作诡物。 回忆结束,宁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宁凡心念微动,那张漆黑的咒卡浮现在他摊开的掌心。 卡片表面流淌着血字,上面有着一个倒计时。 47:53:40 只剩下不到两天。 也代表着自己就剩下两次机会。 手机传来震动。 宁凡点开屏幕,一条官方推送的紧急广播信息弹了出来: 【紧急通知:星市东区天华小区发现高危诡物活动迹象,现已实施全面封锁。 请该小区所有居民立即返回住所,关闭门窗,保持静默,切勿外出。 重复,切勿外出。相关人员已赶赴现场,请保持镇定,等待进一步指令。】 天华小区?这不是他所在的小区吗?! 他心头一紧,立刻翻身而起,快步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中的小区寂静得反常,原本零星亮着的几户灯光正在接连熄灭。 远处,隐约可见闪烁的蓝红色警示灯光在小区入口处连成一片,勾勒出封锁线的轮廓。 手机再次持续震动起来,业主群的聊天界面瞬间被消息刷屏。 702李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封了?我老公还在外面没回来!” 1102王叔:“物业呢?出来说清楚!什么诡物?是不是搞错了?” 503小刘:“我刚才好像听到楼下有奇怪的动静……是不是已经进来了?” 恐慌弥漫。 紧接着,一条信息炸出: 9栋1704林先生:“死了!真的死了!我隔壁1703的门开着,我看见了……满地都是……别出去!千万别出去!!” 【图片】 宁凡点开。 配图虽然模糊,但门口地毯上深色的大片血渍,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脊背发凉。 群里先是死寂了几秒,随后被恐惧淹没。 “1703?是不是姓陈的那家?” “报警!快继续报警啊!” “救援什么时候到?我们会不会……” 宁凡关闭了群聊,将手机屏幕按灭。 他背靠着墙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着。 副本里死亡,他还能在一天后醒来。 但在这里,在现实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门边,检查了门锁,又轻轻搬过客厅的桌子,无声地抵在门后。 做完这些,宁凡开始了默默祈祷,希望白国忠的速度能够快一些。 黑卡再次传来动静。 通讯接通,首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沉稳清晰:“宁凡同志,关于白莹莹的信息,查到了。” “这是一桩十年前的旧案,发生在海市,当时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白莹莹,女,死亡时二十二岁,A市人,生前就读于海市理工大学。” “死亡地点是海市‘枫亭酒店’的一个客房内,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警方调查后锁定犯罪嫌疑人是其男友张无薪。张无薪在案发后第三天投案自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件随后审理终结。” 宁凡屏住呼吸,听着案情简述。 白国忠的话还在继续:“并且,白莹莹还牵连到一处规则诡域,地点正是枫亭酒店。” “经过探查确认,最终得出关于‘枫亭酒店’的一些情报。” 白国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切的记录: “他们确认了至少三条该诡域内似乎具备强制性的规则。 一条规则为只有‘诡’能杀死‘诡’。 第二条规则就是‘诡’会杀死一切‘杀人凶手’。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似乎求得白莹莹的原谅能够以一定代价逃离。” 白国忠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我们的同志,就是以自己的一条腿为代价才从中幸存。” “至于更多的信息,我们目前无从得知。” 白国忠说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给宁凡消化时间,随后道:“我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宁凡同志,这些情报对你是否有用?” 宁凡的思绪在飞速旋转。 信息碎片很多,但如何拼凑成通往生路的图案? 他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却怎么也抓不住。 “有用,首长。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宁凡压下心中的纷乱,语气肯定,“谢谢您。” “注意安全,保持联系。”白国忠没有多说,结束了通讯。 房间里重归寂静。 宁凡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得到的信息。 第一条规则解释了他之前所有武力反抗均告失败的原因。 第二条规则解释了为什么无论自己采取什么态度,最终都无法逃脱死亡的结局。 至于取得原谅这一条,宁凡已经直接pass掉了。 自己扮演的可是杀死白莹莹的男友,单论在第二条规则上,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更何况这是一条自己已经尝试过的死路。 而另外两条规则结合起来,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自己是凶手,所以白莹莹必须杀死自己; 而自己作为人,又无法杀死白莹莹来打破这个循环。 但……不应该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这个循环。 宁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继续待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再次进入副本尝试。 第3章 杀人偿命 窗外透进昏黄的光。 浴室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隐约的哼歌声。 透过模糊的防窥玻璃,隐约能够看出窈窕的身姿,不断擦拭着身体。 宁凡穿着短裤,坐在床边,却无心欣赏这番美景。 自己已经陪着对方在副本中约会一天了,但是却仍然没有头绪。 时间的沙漏所剩无几。 再过不久,他便会被白莹莹所化的厉鬼杀死。 宁凡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这次不能成功通关副本,用不着最后一条命,他也会被进入小区的诡异杀死。 吱—— 浴室的玻璃门打开。 一只娇小的裸足探出,赤脚踩在瓷砖地面。 水珠从微湿的发梢滴落,沿着肌肤滑落,流过山峰,坠入沟壑。 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勾勒出曲线。 少女目光落在宁凡身上,“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语气轻柔似水,但眼神却是空洞,无神。 “我去洗把脸。” 宁凡起身,走向浴室。 白莹莹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宁凡,脑袋机械式的移动着。 直到宁凡进入浴室关上了门,那如针在芒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宁凡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思绪纷乱。 镜面映出他湿漉漉的脸,水痕蜿蜒。 他甩了甩头,水珠从发梢飞散。 动作忽然停住。 镜子里的人影没有跟着他甩头。 水花飞溅,有几滴撞上镜面,缓缓滑落。 那张和他相同的脸上,正直勾勾的看着他,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容。 诡异的场景让宁凡背后一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镜中人抬起手指,指向宁凡。 宁凡脊背绷紧。 什么鬼?还有第二关? 宁凡脸上更难看了。 他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磨砂玻璃门外,那个模糊的剪影开始变形、拉长,轮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 “咔——” 碎裂声从浴室传来。 门外的影子瞬间恢复原状。 “无薪?”白莹莹关切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里面什么声音?” “砰!” 卫生间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白莹莹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 目光落下。 宁凡站在洗脸台前,手臂垂在身侧,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面前的圆镜已经破碎,裂纹从中心绽开来。 白莹莹的视线落在宁凡流血的手上,又转向碎裂的镜面。 “无薪,”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凡低下头,紧攥着手。 “莹莹,对不起。”他声音颤抖,“我对不起你。” 他缓缓转过身,水珠沿着下颌滴落,混着手臂淌下的血,在瓷砖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白莹莹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脑袋缓缓向右旋转了九十度,脖颈的线条绷紧,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长的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宁凡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依旧垂着眼。 “我后悔了,” “我错了,莹莹......我真的错了。”他声音哽咽,“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每天都在后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让我赎罪…求你原谅我......” “嗬…嗬嗬......” 此刻的白莹莹已彻底变了模样。 浴袍下,她的身体在膨胀、扭曲,皮肤变得青灰,眼眶深陷,里面是一片漆黑。 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刮擦着空气。 “原谅你?”她的声音嘶哑刺耳,“你这个负心的男人也配?” 她的身体向前飘近,“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宁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但语气平静。 “我要怎么做,” “才能让你原谅我?” 白莹莹歪着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的胸口。 “好啊,”她缓缓说,“把你的心给我看看。” 她抬起手,那手指已经变得干瘦尖利,指甲乌黑。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刺向宁凡的胸口。 宁凡没有躲闪。 厉鬼的爪子穿透了皮肉,刺入他的胸腔。 心脏被攥紧的剧痛让宁凡眼前发黑,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 温热的血涌上喉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白莹莹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宁凡毫不反抗的举动感到意外。 但她眼中的黑雾只是翻腾得更加剧烈,那只插入他胸腔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宁凡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却异常清晰: “莹莹......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那只攥着他心脏的手,力道微微凝滞了。 白莹莹歪着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她裂开的嘴角弧度未变,但刺入他胸口的手没有再继续深入。 宁凡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砖上。 白莹莹的目光落在他缓缓张开的手掌上,那双漆黑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期待。 手掌完全摊开。 但就在这一瞬,白莹莹的身体骤然僵直。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插入宁凡胸口的手猛地抽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流。 她向后退去,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皮肤上的青灰色迅速褪去,膨胀扭曲的肢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萎缩。 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下一秒,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宁凡跌落在地,胸口一个血洞正汩汩涌出鲜血。 呼吸逐渐困难,但是他却露出一个笑容。 耳边传来声音。 【恭喜你,成功通关副本:诡的温柔乡】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请记住,诡是不会原谅任何人的】 第4章 魂质与咒物 【副本已完成,可自由探索10分钟】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胸口血洞的剧痛迅速消退,被贯穿的皮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宁凡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如此真实。 只留下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心跳恢复平稳,力量重新回到四肢。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了看已经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沫。 虽然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死亡,但每一次都让他心有余悸。 此刻,宁凡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肌肉的收缩与舒张,神经末梢传来的细微触觉。 活着,真好。 待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宁凡抬起右手。 原本鲜血淋漓的手掌,此刻除了上面残留的粘稠血迹,皮肤已经恢复如初,指节活动自如。 他摊开手掌,目光落在掌心里握着的那块镜片上。 镜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此刻平静的脸。 “祂”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宁凡沉默了片刻,收起这块碎片,放入口袋。 之所以打碎镜子,并不是宁凡恐惧镜子中那个诡异的自己,而是他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副本提示的生是求得白莹莹的原谅。 或许对于其他人有着作用,但是对他所扮演的“凶手张无薪”而言,那是一条已经被规则封死的绝路。 既然已知生路不通,那么就必须从规则本身入手。 白莹莹所化的诡异,根源在于她被男友杀害而产生的怨恨,因此规则判定她必须杀死凶手。 但是,那个杀死了他五次的“白莹莹”,不也是杀人凶手? 当白莹莹自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第二个杀人凶手,依照规则,她就必须杀死自己! 宁凡最初排除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与人类形态的白莹莹相处过程中,对方曾不止一次照过镜子,并无异样。 但在白莹莹彻底变身厉鬼的那一刻,宁凡豁然开朗。 人类形态的白莹莹的确不是杀人凶手。 但化作了厉鬼、开始执行杀戮的她,就已经由被害者转变为了加害者! 这才是副本真正留给“凶手角色”的生路所在。 并且宁凡不能保证自己之前的几次死亡是否算在规则之内。 为了保险,他选择了最赌命的一条路。 只是这个方法过于凶险,需要让对方在杀戮过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濒死边缘,拿出镜子,让白莹莹化作的厉鬼看见她自己。 索性,他赌对了。 白莹莹在镜中看见自己厉鬼形态的瞬间,规则触发,她最终消散。 宁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感觉比进入副本前更加轻健一些。 那声音说可以自由探索。 环顾四周。 酒店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压抑感已经消失了。 浴室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碎裂的镜片散落在洗脸台和瓷砖地上。 ‘白莹莹’消失的地方,有着一团拳头大的不明物质,整体成黑色,看起来虚幻无比, 有种像棉花糖的既视感。 宁凡走过去拿起,顿时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那个寒意不是体表上的温度,而是一种让灵魂都感到冰冷的战栗。 【获得魂质*5】 【据说,灵魂的重量是21g。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味道。 要不要尝一尝呢?】 系统的声音传来,宁凡看着手中的东西,挑了挑眉。 魂质? 宁凡犹豫了一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面色一变。 他竟然有种想一口吞下这东西的欲望?! 这算什么,算他贪吃? 宁凡看着手中那团虚幻的黑色物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它送入口中。 触感滑腻,有些像没有味道的凉粉。 但味道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吞咽下去后,一股强烈的苦涩混合着难以形容的腥气在口腔和喉咙里弥漫开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 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反胃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白莹莹残留的执念所带来的滋味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力量、反应,似乎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增强或异样感。 暂时看不出这魂质的作用,宁凡决定不再纠结。 走出浴室。 卧室的床上,被褥凌乱,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小巧的女士提包上。 之前白莹莹始终表现出对这个包的在意,不允许他触碰。 宁凡走过去,打开了提包。 里面东西不多。 一张照片滑了出来,上面是白莹莹和一个年轻男子的合影。 两人笑容灿烂,背景是阳光下的校园。 照片上的白莹莹,眼神明亮,充满了生气,与副本中那个空洞的形象判若两人。 照片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宁凡拿起戒指,指环内侧刻着两个细小的字母:BZ。 看来,这是她和张无薪的婚戒,承载着她生命最后时刻对未来的期盼。 或许也是她唯一留存的美好念想。 就在他拿起戒指的瞬间,一个信息直接在他脑海中浮现: 【获得咒物*契约之戒】 【以誓言与死亡共同浇铸的咒物,蕴藏着束缚与联结的规则之力。 爱情,可悲可叹,曾经的山盟海誓终究不过是戏言罢了。 痴情的俏人,会等来属于自己的一生吗?】 【注:该物品与未彻底消散的诡物建立主从契约,使其听命于契约者。 契约需满足特定条件方可达成。】 契约诡物? 宁凡心中一动。 将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刚套上手指,一股轻微的刺痛感立刻传来。 只见戒指内侧瞬间探出几根细微的尖刺,轻易刺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迅速渗出,被戒指贪婪地吸收。 血色顺着戒指的纹路向上蔓延,很快将原本银白的戒指染成了暗沉的暗红色。 一种模糊的亲昵感从戒指传来。 诡异的感觉宁凡有些毛骨悚然。 这东西......是活的?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戒指。 下一刻,一个内部空无一物的立方体空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感知中。 储物空间! 这个发现让宁凡精神一振。 这可是好东西啊! 宁凡估摸一下,大约一立方米,不大,但够用。 将口袋的镜子碎片取出,念头一动,出现在其中。 宁凡又在酒店房间内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他走向房门试图打开,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仿佛与墙体焊死。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不是预想中的城市夜景,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静止的雾,什么也看不清。 宁凡摸了摸下巴,看来整个副本的空间是封闭的。 至少现在自己出不去。 就在他思考时,眼前的景物开始淡化。 【自由探索时间结束】 【即将脱离副本】 【通关奖励结算中......】 第5章 危机,敲门声响起 宁凡感到一股抽离感,仿佛脚下地面忽然消失。 视野被黑暗吞没。 意识回归的瞬间,宁凡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黑色咒卡传来震动。 【副本“诡的温柔乡”通关完成】 【隐藏奖励:咒物‘契约之戒’已获取】 【综合评分:A+】 【首次通关特殊副本,额外奖励:咒卡】 【你获得了称号“清醒者”】 【清醒者(已佩戴):增强对精神污染与认知扭曲的抗性】 一连串信息在宁凡脑中清晰浮现。 没有理会脑海中出现的东西,宁凡看向手机,而后松了口气。 从他进入副本到出来,现实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此刻,业主群里的信息已经累积了数百条。 物业:救援队伍已抵达外围,正在建立安全隔离区。请各位居民保持静默,重复,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通知! 下面有人回复:隔离区?是什么意思?不进来救我们吗? 1705老聂:我听到外面走廊有声音,很轻,但是一直在来回走...... 1611:我家门被敲过!我没敢开! 信息滚动,恐慌蔓延。 宁凡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观察。 小区内的路灯还亮着,但昏朦不清。 封锁线外的警灯闪烁更加密集。 目光扫过对面楼的窗户。 几乎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仅仅是一只诡异,就已经让警方已经如临大敌了。 显然,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方世界仍然危机四伏。 宁凡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道里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检查了一下抵住门的桌子,来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将刀尝试收入戒指的储物空间,成功。 心念再一动,刀又出现在手中。 这样取用倒是方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宁凡没有选择去外面逞英雄,哪怕是原身也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些东西。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能不能对抗那些东西。 业主群里的消息逐渐变少,不知是恐慌过度不再发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只有零星几条崩溃的求救或含糊不清的呓语。 “哆......哆......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宁凡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串门。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哆......哆......哆......” 敲门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从指节叩击变成手掌拍打,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有些格外刺耳。 楼上楼下陆续亮起灯,业主群【九栋】跳出消息。 1102王叔:“谁啊?大半夜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了!” 1503小刘:“好像是16楼的声音?@1601凡,是不是敲你家门?快处理一下啊,我家孩子被吵醒了!” 1502李姐:“烦死了,物业呢?不是说保持静默吗?这怎么回事?” 拍门声变成了撞击,门板开始震动,顶在后面的桌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1602的住户被彻底激怒了,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男人压着火气的声音: “1601的!开门看看怎么回事行不行?整栋楼都被你吵醒了!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宁凡瞥了一眼屏幕,手指滑动,将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他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防盗门板中央,已经凸起一小块,裂纹从锁眼周围蔓延开。 显然,这鬼东西的力量绝非常人。 坐以待毙肯定不行。 如果不开门就安全,那17楼的住户不会死。 撞击声突然停了。 几秒后,隔壁1602的门被用力打开,那个男人的骂声清晰传来:“大半夜的敲敲敲!有病是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叫,像被掐断在喉咙里。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布料摩擦地面,重物磕碰楼梯台阶,一下,又一下,逐渐往下远去。 群聊炸开了锅。 503小刘:“刚什么声音?1602的大哥?” 702李姐:“@1601凡!你隔壁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啊!” 1102王叔:“我好像听到惨叫......物业!救援队!16楼出事了!” 1603的住户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后是女人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我、我从猫眼看了......门外有东西......拖走了张大哥......地上有血......好多血......” 几秒后,1603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1601凡,都怪你!你要是早点开门,张大哥就不会出去!是你害死他的!” 宁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1601凡:“我开门,然后被拖走,你们猜这东西下一个会敲响谁的门?” “或者说,你们谁来处理掉外面那东西?” 群里沉默下来。 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宁凡嗤笑一声,收起手机,耳朵贴近门板。 外面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而,这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宁凡盯着开始簌簌落灰的门框边缘,显然这防盗门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这鬼东西还真是贼心不死。 顶在门后的桌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缓慢向后挪动。 门锁附近的金属变形更加明显,向内凸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宁凡握紧了菜刀,冷汗滴下,眼神凝重。 或许,在门被彻底破开前主动出击还有一线机会。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现实里死了可没法复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宁凡目光扫向屏幕,是一条新的私聊消息,发送者的备注是“1603—阮阮”。 他眉心微蹙,指尖划过屏幕。 “不要开门,也别慌,先用重物加固门。” 消息的语气很简短。 宁凡确实记得隔壁1603住着一位同校的女生,阮青黛,一中里很出名的校花。 但自己和对方从未有过交集。 此刻收到阮青黛的提醒,宁凡有些意外。 他手指快速敲击回复:“门撑不了多久。” 消息发送后,他立刻将沙发也推向门后,与桌子抵在一起。 阮青黛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传来:“我明白,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替我父亲传递一句话。” 第6章 门开了 宁凡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眉头紧皱。 这话没头没尾,他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他怎么传话? “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自己去说吗?” 然而,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消息发送,却显示未读。 “该死!”宁凡低骂一声。 那个女生,该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怎样,不能坐以待毙。 转身走向大门,伸手想要将抵住门的沙发推开一条缝,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的手搭上沙发边缘。 咔嚓。 宁凡微微一惊。 ...... 1610室内。 阮青黛蜷缩在床角,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短促的抽气声,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又是祂们......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少女泪流满面。 那敲门声,又出现了。 “哆......哆......哆......” 机械,固执,带着一种非人的耐心。 被子里的空气闷热浑浊,汗湿了她的额发。 她咬住下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是牙齿太过用力硌破了嘴唇。 等等......敲门声,在对面? 阮青黛瞳孔一缩,握紧了拳头。 不行。 她要去看看。 慢慢掀开被子,冷空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双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玄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俯身,将眼睛凑近猫眼。 猫眼视野有些变形,但足够看清对面。 那个东西背对着她,站在1601的门前。 它的身形修长,却又异常矮小,像是一个被强行拉长又压缩的孩童骨架。 皮肤是死灰的惨白,贴在嶙峋的骨头上。 它的手臂正一下,又一下,抬起,落下,敲在门板上,动作僵硬得如同坏掉的玩偶。 门板上的凹陷越来越明显。 它很快就会破门而入。 这个念头让阮青黛的手指抠紧了门板。 就在这时—— 那东西敲击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的脑袋,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阮青黛的猫眼方向。 一张扁平、五官模糊的脸占据了猫眼的视野。 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它咧开的、几乎占据半张脸的嘴里,猛地涌出数条湿滑黏腻的触手! 那些触手的末端,赫然裂开一张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贪婪地嗅探着空气! “嗬......” 阮青黛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上鞋柜。 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 童年某个被刻意遗忘的阴暗记忆碎片,混合着眼前极致的恐怖,一起冲上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胃部剧烈抽搐。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牙齿咯咯作响。 而后,就是门外传来了张大哥愤怒的骂声,紧接着便是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阮青黛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脚紧紧缩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几秒,或许是几十秒。 走了吗? 它走了吗?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猫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重新包裹住她。 然而,那催命般的敲门声,再次固执地响了起来。 阮青黛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缓缓松开紧抱的手臂,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慢慢聚焦。 不能让祂伤害到宁凡。 阮青黛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走回卧室。 她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抽出一张卡片。 上面复杂的纹路代表着其不凡。 旁边是一个类似召唤器的小巧物品。 咒言,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用来催动咒卡的必需品。 她将卡片放在一边。 然后,她将咒言戴在左手手腕上,而后将那张卡片插入咒言中。 做完这些,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点开宁凡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输入。 “不要开门,也别慌,先用重物加固门。” 发送。 宁凡的回复很快。 她看着这行字,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我明白,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发送。 她吸了一口气,打出最后一句:“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替我父亲传递一句话。” “我并不恨他。” 点击发送。 没有再看回复,也没有时间犹豫。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右手紧紧攥住那张暗青色的卡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走到门后,最后一次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应急逃生标志泛着幽绿的光。 她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转动。 咔哒。 门,被她向外猛地拉开。 ...... 走廊昏暗,血腥味弥漫。 那个东西就站在1601门口,离1610的房门不到两米。 它背对着她,似乎完全被1601那扇即将破裂的门所吸引,惨白细长的手臂依旧维持着抬起的姿势。 阮青黛的突然开门,让它那机械般的动作骤然停顿。 它缓缓转过头。 此刻,黑黢黢的房间正对着它,仿佛在邀请着客人。 敲门诡机械的歪了歪头,而后转过身,朝着1610的方向走去。 阮青黛紧紧贴在门后,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 “加油,你可以的。” 阮青黛心中默默为自己鼓起,尝试催动咒力。 卡片上的奇异纹路,似乎轻微地亮了一下。 可以! 阮青黛一喜,但是下一刻,在她眼神错愕下,那张咒卡却是再度暗淡。 阮青黛心中一慌,心乱如麻,再次尝试起输入咒力,但是却咒言却是毫无反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青黛手臂无力的滑落。 自己......还是做不到吗? 第7章 七阶敕咒师 小区外,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四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巡夜司小队正在检查装备。 无线电耳麦里不断传来其他区域的汇报和指令。 “A区无异常。” “B区监测到微弱污染残留,正在排查。” “C区安全。” 队里新人陈默调整了一下头盔,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队长,就一只从诡域里溜出来的诡秽,咱们这么大阵仗?”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检查着咒言,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菜鸟,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游荡诡秽?” “这是从B级诡域核心区跑出来的一阶诡秽,可是有着编号的。” “为了堵它,总部可是出动了四只小队,结果呢?” 队长啐了一口痰,吐出一口气, “三队和五队差点打光,七队全员没出来,才把它逼到这片区域。” “这东西吃的人越多,‘规则’力量就越强,让它进了人口密集的小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陈默脸色变了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握紧了手里的枪。 这时,无线电传来清晰的指令:“已确认序号093目标最后波动位置,九栋十六层。” “所有单位注意,行动准备。” 赵刚装上咒卡,眼神锐利起来:“检查通讯,准备——”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警戒线边缘,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灰色西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一片浓重的黑眼圈。 眼神有些涣散,双手插在兜里,走起路来似乎没什么力气。 陈默下意识上前一步,抬手欲拦:“喂!这里危——” “退下!”赵刚一把按住陈默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 赵刚迅速立正,挺直腰板,朝着来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面色严肃:“司长好。” 男人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小队,声音带着没睡醒般的含糊:“哦,小赵啊。” “你们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麻烦您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 那男人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穿过警戒线,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小区大门,身影很快被内部的阴影吞没。 陈默目瞪口呆,直到那身影消失,才回过神来,小声问: “队长,他谁啊?就......就这么进去了?一个人?” 赵刚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他看着小区深处,开口道:“对方是星城巡夜司总部挂名的特别行动顾问。” “你小子级别不够,没听过正常。” 他弹了弹烟灰,补了一句:“他是七阶敕咒师。”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 七阶! 那是他目前只能仰望的存在。 难怪队长如此恭敬,毫不犹豫就让出了任务。 赵刚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语气恢复冷硬:“别发呆!” “守住所有出口,启动二级隔离屏障!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是!” ...... 此刻,九栋16层。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阮青黛头发凌乱,冷汗浸透了她的全身,睡衣紧贴在皮肤上。 一步,两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距离越来越短。 她背靠着门后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徒劳地试图再次激活手腕上的咒言,但那张咒卡依旧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的光将那个非人的影子投进1610的门口,边缘模糊地扭动着。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就在阮青黛准备殊死一搏的瞬间,敲门诡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声。 “喀嚓——” 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金属门框撞回门洞,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敲门诡的脚步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敲门诡停在敞开的1610室门口。 那颗扭曲的头颅缓缓转回,扁平的脸正对着1601的门。 空洞的眼眶“看”向身后紧闭的1601室。 那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凝聚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度。 对于一个执着于“敲门”这一行为的诡异而言,这种主动开门又迅速关上的行为,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它放弃了眼前门户大开的1610室,缓缓转过身,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锁定在1601室。 放在了那扇饱经摧残的防盗门上。 似乎被激怒了,敲门诡那扁平面孔上咧开的巨口微微抽搐了一下,里面涌动的触手不安分地扭动。 细长的肢体扭转回去,回到了1601的门前。 相比于之前,此刻的门框墙壁不知为何,周围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这一次,敲门诡没有选择继续敲门。 它伸出那惨白、细长得不成比例的手,冰冷的手指握住了1601室的门把手。 既然主人已经“开门欢迎”过,那么客人自然可以进去了。 把手微微转动。 然而,让敲门诡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一瞬间,走廊内的声控灯纷纷亮起。 整扇厚重的防盗门突然向内倒下,朝着地面拍去。 门板带起的风吹动了敲门诡额前几缕干枯的丝状物。 敲门诡:“......” 敲门诡的动作僵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它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像是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短暂的沉默后,那扇倒下的门板竟凭空浮起,平稳地回归了原位,严丝合缝地嵌回门框,仿佛从未倒下过。 门把手也重新落回了敲门诡苍白的手中。 一声阴恻恻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溢出。 门把手缓缓转动,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刻,走廊里只剩下死寂。 1610室门后,压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 阮青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为什么...... 你为什么又一次这么做...... 第8章 请问,有人在这里吗? 1601室。 房间没有开灯。 暗淡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敲门诡站在客厅中央,歪了歪头。 它口中那些湿滑的触手无声地舞动着,尖端裂开成四瓣,露出细密的尖齿。 它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身后的门突然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后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显现。 敲门诡的头颅瞬间扭转一百八十度,口中数条触手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噗嗤一声,齐齐贯穿了那道身影。 触手穿透了那影子,直接钉在了身后的墙壁。 没有预料中的血肉阻隔感,触手穿透的触感轻飘而空洞。 敲门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它收回触手,尖端滴落着冰冷的黏液。 那被贯穿的“人影”失去了支撑,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破布,缓缓飘落,最终软软地堆叠在敲门诡的脚边。 门缝透进来一缕灯光,照在了上面。 一件黑色外套,挂在简易衣架上。 衣服胸口的位置,被触手贯穿的地方,留下了几个边缘焦黑的破洞。 敲门诡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外套和衣架,歪了歪头的幅度更大了些,似乎有些困惑。 触手在它口中不安地卷曲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快速掠过。 那黑影冲进卧室,随即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还传来了门锁扣上的声音。 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敲门诡瞬间被这声音吸引,头颅倏地转回,正对着紧闭的卧室门。 还来? 放弃了地上的外套,走向卧室。 它走到卧室门前,抬起惨白的手,没有立刻敲下。 它咧开的巨口里,那些湿滑的触手蠕动了几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它口中传了出来:“有人在吗?”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回应。 敲门诡口中的声音变了,先是变得轻柔、礼貌:“请问,有人在里面吗?能开一下门吗?” 停顿两秒,声音骤然拔高,充满暴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一直在制造噪音!臭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正是1602的住户! 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在昏暗的客厅里反复回荡。 又过了几秒,那声音陡然转为凄厉的哀求和恐惧,颤抖着,夹杂着哽咽: “求求你......开开门......外面有怪物......它......它还在......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几种截然不同的声线,从同一个非人的腔体里惟妙惟肖地发出,在黑暗的房间里交替、重叠、回荡。 月光照在敲门诡细长惨白的身体上,在地面拉出一道扭曲摇曳的长影。 “哆哆哆......” 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但是令人惊悚的是,这次的敲门声竟然是自房间内传来! 敲门诡的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头。 就在这是,卧室内传来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能开一下门吗?” 宁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敲门诡呆住了。 门内的声音没有停止,反而骤然拔高,充满了暴躁和愤怒: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一直在制造噪音!臭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砰!砰!砰!” 紧接着,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卧室门板剧烈震动,几个清晰的脚印瞬间出现在门板上,木屑纷飞。 其力道之大,丝毫不逊色于一只诡。 门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刺耳。 卧室的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敲门诡盯着门缝,没有动。 它口中的触手缓慢地缩回了一些。 短暂的迟疑后,它迈开细长的腿,无声地滑向卧室门口,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内一片黑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声音和撞击从未发生过。 门在它身后缓缓关上。 敲门诡站在房间中央,头颅转动,扫视四周。 它猛然回头看向门后。 门后空荡荡的。 它转回来,继续环视,目光落在微微鼓动的窗帘上。 敲门诡的触手再次舞动起来,发出嗬嗬的声音,朝向窗帘走去。 就在敲门诡离开后,一道微弱的月光照在屋顶。 天花板上,宁凡手脚撑在墙壁转角,屏住呼吸,看着下方的敲门诡。 完美地融入了阴影当中。 敲门诡走到窗帘前,停住,数条湿滑黏腻的触手猛地刺出。 “噗嗤!” 触手轻易洞穿了厚重的窗帘。 后面是玻璃窗,空无一物。 触手在窗帘后搅动,布料撕裂,但除了墙壁的碎屑,什么也没有碰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哒”的落地声。 敲门诡瞬间回头,头颅瞬间扭转一百八十度,数条触手从口中激射而出。 宁凡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这鬼东西好快的反应! 但是,触手快,宁凡更快! 身体在冲刺中强行拧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侧滑步避开了触手。 冰冷的黏液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触手“唰”的一声,直直钉入墙壁。 宁凡伸手抓住其中一条触手。 触手冰冷滑腻,在他掌心疯狂扭动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脱手而出! “嗤!” 寒光一闪,菜刀挥动! 半截触手应声而断,像蛇一般剧烈地扭曲。 宁凡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猛然发力! “噗叽!” 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挤压声响起。 那半截触手在他强大的握力下,被硬生生捏爆成一团腥臭的肉泥。 宁凡甩掉手上恶心的粘液和残渣,满脸嫌弃。 敲门诡后退一步,口中剩余的触手在空中舞动。 宁凡微微一笑,看向它。 “Surprise(惊喜)。” 而此刻敲门诡正因为触手被斩断愤怒不已,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敲门诡断裂的触手处黑气翻涌,新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宁凡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冲上前! 他动作快得带起残影,菜刀再次劈向对方扭曲的头颅。 敲门诡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竟敢主动发起第二次攻击,反应慢了半拍。 仓促抬起那条细长惨白的手臂格挡。 “铛!” 刀刃与肢体相撞,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宁凡虎口发麻。 敲门诡发出一声怒吼。 然而,下一刻,眼前出现一只硕大的拳头。 宁凡五指紧握成拳,肌肉瞬间绷紧,劲风撕裂空气,轰在敲门诡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内炸响。 敲门诡整个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它细长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后背撞在卧室那扇落地窗上。 “哗啦——!” 玻璃应声爆裂,伴随着敲门诡的身影一起,从十六层的高度直直坠落下去! 第9章 一阶诡秽的恐怖 小区外。 赵刚正低头查看战术平板上的实时污染监测图。 陈默和其他几名队员靠着装甲车,低声交谈着任务结束后的宵夜选择。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爆裂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瞬间绷直身体,手按上武器,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赵刚猛地抬头,按住耳麦:“各小组报告!什么情况?哪里来的声响?”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对讲机里传来高处观察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报告,声音来源确认是九栋。” “根据十六层窗口突然飙升又骤降的污染指数反馈……初步判断,可能是目标093遭受了某种强力冲击。” 赵刚眉头紧锁:“强力冲击?特别顾问动手了?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监测屏幕,代表093的猩红光点确实从十六层的位置消失了。 “不愧是特别顾问,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赵刚刚松了口气,话未说完。 “队、队长!”陈默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他指着九栋外墙,手指有些发抖,“你看那是什么?!” 赵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九栋参天大楼的外墙之上,一个黑影正吸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 探照灯的光柱迅速追了过去,将其笼罩。 光芒下,那东西显露出全貌。 显然,这东西便是序列号:093。 但它此刻的状态与资料记录有所不同。 它那惨白细长的躯干背部,撕裂开数道口子,从里面钻出七八条粗黑、布满吸盘的触手,深深插入水泥墙面,支撑着它的身体。 它头部扭转,仰向上方破碎的窗口,咧开的巨口中原本的触手疯狂舞动, 整个躯体正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沿着外墙向上攀爬,直指十六楼! “它没死!它在爬回去!”陈默的声音变了调。 所有队员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咒言启动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赵刚脸色难看,连七阶敕咒师动手都未能一击解决? 这鬼东西究竟变态到什么地步? 九栋楼下,一道人影微微仰着头,望着楼上那正在急速攀爬的诡秽,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轻轻打了个哈欠。 “还真是不老实呢。” ...... 宁凡站在破碎的窗洞前,冷风呼啸着灌入,吹动了他的头发。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面色有些凝重。 这鬼东西,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对方的。 要知道,他现在的握力,捏碎实木就像捏碎一块饼干般轻松。 至于他为什么能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宁凡觉得应该是那些魂质起了作用。 从客厅那被自己的不小心弄坏的沙发,以及差点卸下去的大门。 都无一证明了一件事。 魂质不但大幅强化了他的肉体,对于诡异的抗性也是加强了不少。 宁凡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夜色中,路灯的光晕下,水泥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一个扭曲的人形陷在碎裂的凹坑中心,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叠着。 但它还在动。 细长的手臂撑住地面,那颗扁平的脑袋缓缓抬起,转向十六楼窗口的方向。 黑气从它身体各处溢出,像有生命的触须般缠绕、修复着折断的肢体。 断裂的触手切口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果然,即使是从16楼摔下,也弄不死吗? 宁凡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不过, 他转身走向门口。 客厅里一片狼藉,门板倒下时带倒了鞋柜,杂物散落一地。 他跨过障碍,拉开1610室虚掩的房门。 阮青黛还蜷缩在玄关的墙角,身体仍在轻微颤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前,眼睛红肿。 阮青黛抬头看到宁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宁......宁凡,你没死?” 宁凡:“......” 似乎发现自己的话有些瑕疵,阮青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拍了拍颤巍巍的胸脯,眼中浮现出庆幸。 宁凡打量着阮青黛,对方即便此刻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五官依然精致。 不由得感叹一句,不愧是校花。 这幅模样,我见犹怜。 他摇了摇头,伸手去拉她手腕:“那鬼东西还没死,先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宁凡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他来不及解释,猛地将阮青黛扑向一侧。 两人摔倒在地的瞬间,一道黑影带着风声从宁凡刚才头颅的位置刺过,瞬间贯穿了门板。 那东西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湿滑的黏液和吸盘。 阮青黛被宁凡护在身下,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害羞,瞳孔瞬间一缩。 目光触及那缓缓缩回的黑色触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宁凡撑起身,将阮青黛拉到身后,看向前方。 敲门诡从走廊阴影里完全现出身形。 它比之前更高大,惨白的躯干上撕裂开数道裂缝,七八条粗黑的触手从裂缝中钻出,在空中缓慢蠕动。 原本细长的手臂也膨胀了一圈,指甲乌黑尖长。 它咧开的巨口里,原先的触手变得更加密集,像一团蠕动的黑色线虫。 “摔下去没死成,反倒变了个样子。”宁凡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沉静,“还真是难缠。”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之前更危险了。 敲门诡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咻!咻!咻! 两条粗壮触手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拖出残影,直刺宁凡面门和胸口。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宁凡侧身闪避,触手擦着他衣角掠过,扎进身后的墙壁,水泥碎块飞溅。 第三、第四条触手接踵而至,封堵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宁凡矮身翻滚,原先站立的地板被触手刺出两个深坑。 他手中的菜刀几次挥出,砍在触手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在硬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此刻,面对进化后的敲门诡,宁凡似乎陷入了绝境,之前的攻击手段尽数失效! 敲门诡攻击节奏越来越快。 触手从各个角度袭来,宁凡在狭窄的走廊里腾挪,每一次躲避都与那冰冷的尖端仅差分毫。 他试图靠近本体,但触手交织成的防御网密不透风。 一条触手突然改变轨迹,绕过宁凡,刺向他身后的阮青黛。 “躲开!” 阮青黛惊惧后退,背已抵上墙壁。 宁凡余光瞥见,强行拧转身形,将阮青黛救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 触手尖端穿透了宁凡的左肩,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宁凡身体一颤,动作停滞。 “宁凡!”阮青黛失声喊道。 宁凡咬牙,右手菜刀狠狠劈在触手上,却无济于事。 敲门诡的其他触手同时扬起,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宁凡眼中戾气一闪。 既然躲不过,那就都别活了! 左手抓住肩上的触手,五指深深嵌进黏滑的触手。 他无视其余几条袭向肋下与腿部的触手,腰腹发力,猛力一拽。 敲门诡被这突然的爆发拉得一个踉跄,向前扑来。 噗!噗! 另外两条触手趁机刺入宁凡的身体,右腹和左大腿同时传来被贯穿的剧痛。 宁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动作丝毫未停。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用身体将敲门诡撞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拳头握紧,指节泛白,带着风声砸下。 第一拳砸在敲门诡扁平的面部中央,发出硬物碰撞的闷响。 第二拳,第三拳…… 宁凡咬紧牙关,忽略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温热血流的触感,只是机械地抬起手臂,砸下。 敲门诡身下的地砖开裂,周身触手起初还在反抗扭动。 但随着头部接连遭受重击,那些触手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无力。 最终,所有的触手都软软地垂落下去,像一堆失去生命的烂肉。 敲门诡头颅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黑气丝丝缕缕地逸散。 宁凡挥拳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视野开始摇晃、变暗。 支撑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他向后倒去。 阮青黛急忙上前,用身体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宁凡最后的意识里,后脑勺陷入一片柔软。 真软…… 宁凡感叹着,彻底昏了过去。 阮青黛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宁凡,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才稍微松了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阮青黛的注意力放在宁凡身上,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条黑色触手缓缓抬起,对准了两人的脑袋。 就在两人命悬一线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身边。 “啧,闹得真难看。”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触手骤然僵直在半空。 下一秒,它高大的身躯连同那些触手,从内部无声地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簌簌飘落在地,堆成一小摊灰烬般的物质。 他低头看了看阮青黛怀里重伤的宁凡,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伤成这样,麻烦。” 他慢吞吞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宁凡颈侧的脉搏。 阮青黛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气质颓废又危险的男人,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 男人收回手,似乎确认了宁凡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能耐不大,找死倒挺积极。” 男人撇了撇嘴,语气懒散却带着刺,“这小子谁?你同学?就这水平也敢跟编号级硬碰硬,没死算命大。” “爸爸......”阮青黛软糯糯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阮清弦撇了撇嘴,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的开口道: “哭什么哭,又没死。抱这么紧干嘛,他血流你一身不嫌脏?” 第10章 最高机密——星火001 宁凡睁开眼,视线里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他躺在病床上,动了动手指。 浑身缠满绷带,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酸痛感,尤其是左肩、右腹和左大腿,仿佛还残留着被贯穿的剧痛。 他试着活动手指,又轻轻吸了口气,牵动着胸腹的肌肉。 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他坐起身,动作比预想中顺畅许多,虽然肌肉酸痛,骨头也隐隐作痛,但身体机能似乎并未受损。 病房是独立的单间,很安静。 窗外天色微亮。 看来那敲门诡已经被处理掉了,宁凡松了一口气。 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绷带下的皮肤虽然还有淤青和缝合的触感,但原本应该严重的贯穿伤和内伤,此刻只留下隐痛和虚弱感。 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顺畅,力量也在缓慢恢复。 魂质的强化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全面,不仅仅是力量与抗性,连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 他下床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外面。 走廊空旷,只有尽头值班护士站的灯亮着。 确认暂时无人注意,他心念微动,集中精神。 一张黑色的咒卡出现在他手中。 此刻,那张咒卡上显示着的数字变为了0%。 “副本已经不能进入了。” 宁凡皱了皱眉头,显然每一次进入副本也需要着什么条件。 摇了摇头,宁凡深吸一口气,危机已经过去,是时候该联系一下蓝星那边了。 这一次度过危机,无论是副本、还是敲门诡,没有国家提供的帮助,自己绝无可能活下来。 ...... 蓝星,帝都。 国安院地下指挥中心,白国忠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桌上的文件依然堆积如山,但他的眉头比数日前舒展了许多。 自从宁凡传送来那张神奇的“咒卡”,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张卡被列为“星火—01”,其样本和复现研究是国家最高优先级。 短短数日,利用这张卡的核心原理制作出的第一批“仿制星火”已在几个关键区域发挥了作用。 虽然效果远不如原卡持久,且制作极为困难,但确实让一线处理人员的伤亡率出现了显著下降。 凭借这张卡片及初步解析出的应用方式,配合最精锐的行动队伍,大夏成功处置了超过二十起确认的“诡异侵染事件”。 伤亡数字首次出现显著下降。 相关情报与分析报告已被列为“烛龙”一级绝密,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在最高决策层及核心研究团队。 这张卡,已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001号”。 这不再是某个单一的超凡物品,而是关系到人类能否在诡异侵蚀中扭转颓势的战略支点。 白国忠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血气的希望压在肩头,沉重,却让他步履坚定。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 白国忠神色一凝,立刻放下笔,拿起听筒:“我是白国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凝重的声音,汇报的内容让这位见惯风浪的老者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消息确认了?” “反复确认,首长。” 白国忠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好,我知道了。” “严密监控后续,所有数据封存,列为‘星火关联—001’,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调阅!” 挂断这个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只有号码没有标识的线路。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没有寒暄,直接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什么事?” 白国忠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一个沉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这会不会与‘001号’有关?” 白国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漆黑但已有晨光隐现的天空: “太巧合了,我认为,这极可能与‘机密001号’的所作所为,或者他所在世界的状况有关联。” 对方沉吟片刻:“不管源头是什么,这对我们而言,是压力,也是机遇。” “如果让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被诡异逼到墙角的势力知道,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任何手段来探查。” “甚至可能将其与我国近期异常低的伤亡率联系起来。”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同意。” 白国忠语气坚决,“‘星火’密级需要再次提升。所有与宁凡同志相关的信息。” “包括最初的通讯记录、身份档案、以及我们基于咒卡的所有研究数据和行动报告。” “全部并入‘零号档案馆’,调阅权限收归至最高委员会联席会议。外围防护和反情报措施必须立刻升级。” “可以。你全权负责部署。另外,与‘001号’的通讯保障必须万无一失,那是我们目前可能唯一的优势窗口。” 对方顿了顿,“告诉他,国家感谢他的付出,也请他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我们需要他持续提供信息。” “明白。” 结束通话,白国忠坐回座位。 目光落在那台与宁凡联系的专用加密设备上,神色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张来自异世界的“咒卡”,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而深水下的巨兽,可能已经被惊动。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瞬间,桌面上另一部造型更为简洁、却连接着最核心加密通道的黑色卫星电话,屏幕自动亮起,闪烁着代表最高优先级连接的红色光环。 白国忠精神一震! 几乎在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负责通讯安全与技术保障的主任带着几名技术人员快步进入,神情紧张而专注。 指挥中心外围的安保等级无声提升,所有冗余加密协议瞬间激活。 白国忠抬手示意众人保持静默,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按下接听键。 设备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宁凡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首长,听得见吗?” 第11章 同志,我们感谢您 听到宁凡的声音,白国忠绷紧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宁凡能够再次拨通电话,那就证明,他成功度过了难关! 白国忠立刻拿起电话,身姿笔挺肩膀平正,声音压得很稳:“我在,宁凡同志。听见你的声音,很好。” 宁凡还活着,这比任何消息都重要。 “首长,”电话那端,宁凡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微微颤抖, “谢谢国家提供的线索和帮助。” “没有您传递的情报,我这次恐怕真的过不去了。” “是国家提供的线索和帮助,让我找到了生路,活下来了。” 家国,永远是他心底最坚实的依靠。 这份感激发自肺腑。 短短几句话,白国忠听出了背后未曾言明的艰险。 其背后,恐怕是数次与死亡的擦肩。 他沉声道:“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记住,无论你在哪个世界,你的安全都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无论你在哪里,国家都会尽力为你提供支持。” 宁凡的心被这沉甸甸的承诺狠狠撞了一下。 他身处异世,面对的危机远超常人想象,而祖国竟没有丝毫犹豫地承诺庇护。 这份跨越时空的信任与担当,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我明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但很清晰,“谢谢首长,谢谢国家。” 听筒里传来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你那边情况如何?”白国忠切入正题,严肃问道。 这关乎了最关键的事情。 “是的,首长。”宁凡吸了口气,语气肯定,“我成功通关了。白莹莹那个副本的规则,我已经破解了。” 话音落下,蓝星指挥中心内,无论是实时监听的几位核心人员,还是站在白国忠身旁的秘书和技术主管,呼吸都为之一滞。 宁凡的声音还回荡在房间,但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破解了?! 枫亭酒店那个S级的规则诡域? 是因为电话那边的年轻人而消失?! 有人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有人将目光投向监测屏幕。 那里仍留存着枫亭酒店诡域消散前的部分异常数据记录,死亡率的标注触目惊心。 白国忠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印证了某种预感:“果然是你破解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宁凡同志,你不需要再向我复述破解方法了。” 宁凡一愣:“首长?” 白国忠的声音异常凝重,带着一种见证历史般的肃然: “就在不久前,我们设在枫亭酒店外围的长期监测站传回紧急报告—— 海市‘枫亭酒店’规则诡域,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其核心污染源......彻底消散了。” 电话那头,宁凡的呼吸声明显地滞了一下。 “消散了?” “是的,消散了。” “虽然原因尚未查明。”他稍作停顿,“现在,我想我找到了原因。” “这应该与你,与你通关的副本有关联。” 白国忠的声音斩钉截铁,“根据时间比对和我们对那个副本规则的初步分析,唯一的变量,就是你!” “宁凡同志,你通关副本的行为,极可能直接导致了蓝星上对应诡域的瓦解!” 宁凡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脑海中闪过副本最后白莹莹化作粉尘消散的画面。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次通关,还是蓝星,是华夏一个夺命诡域被破解! “这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我们合作的意义,远超最初的想象!” 没错,白国忠说的是合作,而并非国家单方面的付出! 此刻,宁凡的份量,已经堪比泰山! 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华夏的未来! 白国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宁凡同志!我代表国家,正式向你提出请求。” “请继续探索你所在世界的诡异副本!”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国家需要你这份独一无二的能力!” “这不仅是为了你在异世界的生存积累力量,更是为了蓝星上亿万挣扎求存的人民! 你每破解一个副本,就可能为我们拔除一个现实中的毒瘤,拯救无数生命!” 家与国,在此刻以最直接的方式重叠。 宁凡没有丝毫犹豫,胸膛中涌动着滚烫的使命感:“明白!首长,我责无旁贷!” “好!好!” 白国忠连道两声,语气带着欣慰与郑重的承诺,“国家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国家将动用所有情报网络、科研力量和一线探索队,不惜一切代价, 为你收集、整理、分析你所处世界可能存在的、以及蓝星上所有已知诡异秘境的情报与规则线索!” “我们会建立一个专属你的‘智库’,确保你每一次进入副本,都不是孤军奋战!国家,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们......将无条件支持你!” 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一个庞大国家机器为一个人全力运转的宣言。 宁凡能感受到那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国家无条件的支持与帮助! 这是多么关注,多么重视! 前无古人,后也怕是没有来者! “是!首长!” 宁凡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声音坚定有力,“华夏人民宁凡,随时待命!” 白国忠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出了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宁凡同志,关于咒卡......你那边是否还有余力,再传送一批过来?” “数量不必多,哪怕一张,也是对我们研究的巨大推动。” 宁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自身状况,随后声音传来: “首长,我明白。我会尽快尝试制作并传送新的咒卡。但这需要一些时间,我目前的状态和资源......” 宁凡话未说完,通讯器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激动到有些变调的老者声音,压过了背景音: “能传!能传过来就行!时间不是问题!我可以等!只要你再传过来,哪怕一张!” “我们就有希望复制出更多!样本!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 “样本越多,我们解析技术,破解量产难题的希望就越大!” “只要攻克了这道难题,我们反攻诡异的可能性将极大提升!” “我......我就在这里等着!多久都等!” 第12章 这孩子,懂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呼喊让白国忠都愣了一下,他迅速用手势示意旁边人员保持安静。 显然,这位一直监听着通讯的老院士,在听到宁凡表示可以尝试传送时,情绪瞬间失控了。 指挥中心里其他几位核心人员,无论是军方将领还是情报主管,脸上也都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敬重与包容。 没有人出声劝阻或觉得失礼。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时常不修边幅的老者,是749特殊行动队装配的那些基础咒卡的研发核心! 是他,在蓝星现有的科技框架下,在没有任何超凡基础理论支撑的情况下, 硬生生解析了那张来自异世界的超凡物品的部分结构,逆向推导出了其能量引导与激活的路径! 是他,以耄耋之年,带领团队日夜不休,在无数次失败甚至危险的实验中,最终设计并制造出了原型机! 能够引动咒卡力量的仿制装置! 正是这些装置,让那些复制品咒卡有了被普通精锐战士使用的可能! 装备了这些原型机和仿制咒卡的749特殊行动小队,已成为目前华夏对抗诡异侵蚀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闫老及其团队的贡献,是绝密,更是基石。 如果让宁凡知道。 一个完全没有咒力体系的世界,竟有人仅凭蓝星的科技水平和智慧, 就初步复现了这种力量,并制造出了启动装置,恐怕会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闫老,您先冷静,别激动。”白国忠连忙伸手虚扶住激动得有些摇晃的老院士,语气带着安抚, “宁凡同志已经承诺会尽力,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给他时间。” 说完,他又对宁凡解释道:“宁凡同志,刚才是闫院士,我们‘星启’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他太专注于研究了,有些激动,希望没有吓到你。” “首长,不会的。”宁凡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由衷的敬意:“我怎么会介意。” “正是因为有闫老这样为国家、为人民鞠躬尽瘁、将毕生心血都奉献在科研一线的老前辈们。” “华夏才在绝境中点燃了希望之火,才有了今日还能坚守的防线。” 通讯器这头,激动得面红耳赤的闫老院士,在听到宁凡这番话语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宁凡的声音继续在话筒中传出。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安定,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都是像闫老这样的科学家们, 用智慧、汗水,甚至可能是默默承受的误解和孤独, 一砖一瓦、一手一手铺就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民族的脊梁。” 通讯器那头,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吸气声。 闫老站在白国忠身旁不远处,听着宁凡的话,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 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哽咽。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他和他的团队经历了多少不眠之夜,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又曾在多少不被理解甚至被视为“疯子”的眼光中坚持。 那些为了保密而隐姓埋名、背井离乡的漫长岁月; 那些被家人误解、被外界质疑、甚至被不明真相的人戳脊梁骨的委屈; 那些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无数个不眠之夜,经历过的无数次失败与危险......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被电话那头的少年人看得清清楚楚,并给予了最崇高、最真诚的肯定! 值了! 宁凡这短短几句,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所有付出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难以言喻的重量。 这少年,懂他们。 闫老力地点着头,颤抖着吐出几个“好”字,所有的激动都化作了无声的认同与欣慰。 白国忠看着闫老颤抖的背影,心中也是一叹,但他很快收敛情绪,继续对宁凡说道: “宁凡同志,你的理解和支持,对我们同样是巨大的鼓舞。” “那么,你那边现在还需要什么?” “是下一个副本的线索和规则情报?还是其他方面的支持?你尽管提,国家会全力保障!” 宁凡的声音传来: “谢谢首长。目前我脑海中那张特殊咒卡上,还未出现关于下一个副本的明确信息。” “我暂时还不清楚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样子,需要什么特定规则。” “所以暂时不需要特别的资料支持。等我这边有了明确指向,或者成功制作出新的咒卡后,我会立刻联系您。” 白国忠点头,向宁凡交代了一些后续联络与情报传递的细节安排。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 “宁凡同志,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之前筹措的那笔手术费,国家已经通过合规渠道,全额转入了你母亲医院的账户。” “院方反馈,你母亲的治疗进展顺利,病情已经稳定并好转,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宁凡一直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实处,一股暖流冲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首长!谢谢国家!”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白国忠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为华夏、为两个世界的亿万民众在冒险,在拼命。” “你的家人,就是国家必须守护好的后方。我们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询问,带着尊重:“关于你的事情,目前属于最高机密。” “但如果你希望,我们可以用合适的方式,将你的平安消息告知你的母亲。” “这件事,由你决定。” 宁凡闻言陷入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病房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 他眼前浮现出母亲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还有妹妹依赖地扯着他衣角的样子。 回家......他比谁都渴望。 可脑海中的黑卡,副本的倒计时,还有昨晚那场差点让他丢掉性命的遭遇,都在冰冷地提醒他......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 敲门诡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的处境远非安全。 告诉母亲自己还活着? 让她在病榻上为远在异界、生死未卜的儿子日夜悬心? 还是让她在短暂的狂喜后,再次承受可能失去的痛苦? 他不能那么自私。 喉结滚动了一下,宁凡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很清晰: “首长,谢谢您。但......请暂时不要告诉我母亲我的消息。” 第13章 活下去,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白国忠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宁凡同志,你的意愿,我们理解,也一定尊重。” “你的母亲和妹妹,国家会妥善照顾,确保她们生活安稳无忧。” “你为家国所做的一切,这份责任,我们不会忘记。” “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宁凡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心也安定下来。 有白国忠亲口承诺,有国家层面的力量在照看,母亲的健康和家人的生活,至少有了坚实的保障与改善。 这卸下了他心底最沉重的负担。 “谢谢首长。”宁凡的声音平稳了许多,“除了这个,我暂时没有其他特别的需要了,也没有什么别的担心。” “好。” 白国忠应了一声,接着,他的语气发生了清晰的变化,变得更加认真,也更加严肃, “那么,宁凡同志,接下来,是组织,也是我个人,对你提出的一个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或者说,一个命令。” 宁凡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立刻回答:“首长,您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完成。” 听筒里,白国忠的声音沉甸甸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要你,为了国家,为了亿万万人民,也为了你的家人——一定要活下去。” “无论遇到什么,无论多困难,保住性命,活下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此刻,白国忠的语气不再仅仅是最高决策者的威严,更像是一位长辈,带着关切,带着不容反驳的叮嘱。 一位来自华夏的、语重心长的长辈的嘱托。 话音落下,宁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没有出声。 他愣住了。 心中那根关于责任与价值的弦被轻轻拨动,随即涌入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与白国忠对话,站在如今这个位置上,根本原因在于他所掌握的信息和能够传递的“咒卡”技术。 他的存在,与华夏应对诡异复苏的科研突破和战略希望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白国忠此刻这番话,却剥离了那些宏大的价值衡量。 这不是命令一个珍贵的工具要好好保养,而是对一个流落他乡的孩子,最朴素的、源自血脉的叮咛。 简简单单的希望他活下去。 这份直白的关怀,像一股清泉,滋润了他身处异界、独自面对危机时内心深处那一片孤寂的土壤。 这是故土的呼唤,是来自母国最深沉、最温暖的挂念。 仿佛无论他身处何方,遭遇何种绝境,都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为他点亮归家的灯塔。 “是!”宁凡重重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请首长放心!宁凡保证完成任务!” 他始终坚信,华夏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她的儿女。 哪怕归途漫漫,希望渺茫,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暂时走散的孩子。 而祖国,就是那位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游子安危的母亲。 “好!” 白国忠似乎能从这简短有力的回应中感受到宁凡的决心,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既然这样,这次的通讯就先到这里吧。记住,安全第一,随时保持联系。” “首长保重!” 宁凡挺直了背脊,如同面对那飘扬的旗帜。 信号切断。 手中的黑色咒卡上的纹路渐渐暗淡。 病房里恢复寂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宁凡缓缓放下手臂,目光投向窗外。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芒正努力刺破夜色的残余。 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妹妹,为了那个承诺守护他家人、也在殷切等待着他的祖国。 “活下去,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华夏。” 宁凡呢喃着,重复着。 这是他对祖国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以后,绝不能这么冒险了。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宁凡迅速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仍在沉睡。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来到窗边,停了下来。 宁凡将眼睛眯开一条细缝,看了过去。 视线里先是一双笔直如玉的大长腿。 很白,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清晰。 白的有些晃眼。 宁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才缓缓上移。 对方上身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会是谁呢? 宁凡有些纳闷,竟然会有人专门来照顾他? 窗边的少女撩了撩头发,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看向窗外。 宁凡也趁机看清了对方的脸, 看清来者,宁凡心慢了半拍。 阮青黛? 她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只是一张侧脸,但宁凡断定自己没有认错。 阮青黛站在窗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翻找什么。 宁凡有些疑惑。 “唔,找到了。”阮青黛轻声自语。 寒光一闪。 宁凡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 阮青黛从她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刀身不长,但刃口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宁凡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 昨晚自己哪里冒犯她了? 难道是因为扑倒她的时候…… 不至于要灭口吧? 宁凡陷入了思考...... 宁凡放弃了思考。 他身体微微绷紧,盘算着如果对方真的动手,自己是该继续装睡伺机制服她,还是立刻跳起来。 就在宁凡准备有所动作时,阮青黛又从那袋子里拿出了一个苹果。 宁凡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对方怎么是那种人呢。 阮青黛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开始仔细地削苹果皮。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果皮一圈圈完整地落下。 很快,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步匆匆地再次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盆沿搭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 她把水盆放在椅子上,浸湿毛巾,拧干。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宁凡,走了过来。 宁凡赶紧重新闭上眼睛。 一股混合着淡淡皂角香和少女体息的温热气息靠近。 阮青黛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宁凡。 少年闭着眼,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五官的轮廓清晰,眉毛挺直,鼻梁很高,嘴唇因为失血而颜色偏淡。 几缕黑发落在额前。 宁凡的脸虽然说不上很帅,但是属于那种很耐看的类型。 阮青黛看着看着,脸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 几秒钟的安静后,宁凡感觉自己的上半身被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小心地托起了一些。 第14章 武道、咒野、敕咒师 阮青黛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起宁凡的后颈,另一只手将拧干的毛巾展开,开始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 温湿的触感传来,宁凡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没有动。 但是身体却微微有些紧绷。 两世为人,自己还从未和女孩子如此亲近过。 前世忙于照顾家庭,不但要为母亲的手术奔波,还要照顾妹妹的学业。 兼职几份工的宁凡,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更别说与女孩子接触了。 擦完脸和脖子,阮青黛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被子一角,小心地解开宁凡病号服的上衣纽扣。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宁凡身上的绷带。 看着少年身体的线条,阮青黛的脸微微热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托起宁凡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毛巾擦拭过锁骨、胸膛和手臂。 宁凡的身体看着瘦削,但肌肉的线条清晰,触感坚硬。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臂膀的线条紧绷。 胸膛和臂膀结实,绷带缠绕下的背肌和肩膀轮廓分明。 视线下移,病号服下摆微微敞开了一线,隐约可见绷带边缘紧实的腰腹线条。 没有夸张的隆起,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阮青黛抿着唇,手上的动作有些慢了下来,目光在那紧凑的腹肌上停留了一瞬。 阮青黛的喉咙动了动。 随即移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阮青黛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没忍住。 自欺欺人的开始嘀咕起来。 “呜~这只是为了帮宁凡清理身体,这是必要的,卫生安全才是最关键。” “没错,就是这样。” 说服了自己,小心地解开宁凡腹部的绷带。 绷带散开,线条分明的腹肌显露出来。 绷带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留下浅浅的白点,周围的皮肤紧实,完全不像昨天夜里那血肉模糊的样子。 阮青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心来。 满足了自己小小的心意,阮青黛手指动了动。 摸一下......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她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些,手指偶尔轻轻划过那些结实的肌肉轮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此刻宁凡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少女的照料,感受着少女细腻的柔夷。 自己为了对方付出那么大代价,小小的享受一番不过分吧? 不过...... 宁凡悄悄的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 没想到平日里清冷示人的校花,私下竟有这样一面。 擦完上半身后,阮青黛停住了。 她看了看宁凡病号服的裤腰,手指捏着毛巾,显得有些犹豫。 宁凡正疑惑为何没了动静,便感觉到裤腰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阮青黛想做什么。 这再装睡下去可就真成“任人摆布”了! 他立刻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睫颤动,仿佛刚从沉睡中挣扎着苏醒。 “唔......” 阮青黛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 整个人“噌”地一下弹开,退到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心脏狂跳不止。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旁边床头柜上的水盆和毛巾,根本不敢看宁凡的方向。 宁凡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步之外那道纤细的身影。 阮青黛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侧脸对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细腻。 乌黑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小巧的耳垂。 睫毛很长,此刻紧张地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挺翘的鼻梁下,嘴唇是自然的樱花粉色,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黑色的长发有些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着。 宁凡有些吃惊。 那晚在昏暗惊恐中未曾细看,此刻在晨光里,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阮青黛的校花之名,果然不假。 “阮......阮青黛?”宁凡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阮青黛转过身,脸上的红晕未褪,眼神有些躲闪。 “你醒了......我,我来看看你。谢谢你那天晚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宁凡摇摇头,试着坐起来些,“那天晚上你也先提醒了我,帮了我。” 阮青黛上前一步,想扶他又停住,只是看着他。“那不一样的。后来......你伤得很重。” “都过去了。”宁凡看了看自己身上,“对了,那天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东西......” “我父亲回来了,”阮青黛说,“他处理掉了那个敲门诡。” 宁凡一怔:“处理掉?它当时不是已经......” “没有彻底死去,” 阮青黛解释道,“诡秽,尤其是像敲门诡这种有编号的特殊诡秽,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它们即使看起来失去行动能力,污染源也可能残留或转移。” “只有掌握了强大咒力敕咒师,才能将其核心污染彻底湮灭。” 宁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诡异之物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 阮青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认真,“你的体质......似乎很不一般。” “不但险些解决一只编号诡秽。” “甚至那么重的伤,普通人可能已经......” 阮青黛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是不是已经‘开窍’了?” “开窍?”宁凡看向她,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 阮青黛见状,有些疑惑,“奥,对,这些都是下学期才教的东西。” 阮青黛下意识的咬了咬手指,似乎在想该如何解释。 正要开口解释,病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短发齐耳,戴着细边眼镜,目光平静而专业。 她先看了眼床边的阮青黛,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宁凡。 “醒了?感觉怎么样?”女医生走到床边,声音温和。 “还好,就是身上还有点疼。”宁凡回答。 “疼是正常的。” 女医生翻开病历,“宁凡,是吧?你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 大部分伤口愈合速度异常快,内部脏器损伤的迹象也基本消失了。这种体质,很少见。” 她抬起眼,目光在宁凡脸上停留了片刻,“方便告诉我,你之前是否有过类似通脉习武的经历,或者接触过特殊的......物品、事件吗?” 宁凡心头微凛,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从小身体比较好,恢复快一点。” 女医生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在病历上记录了几笔。 “好好休息。如果感觉任何不适,及时按铃。另外,”她转向阮青黛,“探视时间不宜过长,病人需要静养。”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阮青黛乖巧地应道。 女医生又对宁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说的通脉习武,和我刚才问的,大概是一个意思。” 阮青黛压低声音,“你应该知道巡夜司吧?” 宁凡点了点头。 所谓巡夜司,就是类似前世749局。 “加入巡夜司,最低要求便是成为炁修。” “所谓炁修,便是与下学期的武道课程有关,开窍聚气,通脉习武,修炼气血。” “只要经过了资质考核,我们就可以去选择武道,参加武考。” 她顿了顿,看着宁凡:“炁修是成为敕咒师的基础。只有开窍者,才有可能驾驭‘咒言’,使用‘咒卡’的力量。” “我父亲......就是一位敕咒师。” 提起自己的父亲,阮青黛的语气有些异样,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宁凡听出了阮青黛语气里细微的变化,但没有追问。 她既然不愿多说,自己自然不会去多问。 “你刚才提到的编号级诡秽,那是什么?”宁凡将话题转回之前的问题。 阮青黛微微一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要解释编号诡秽,得从‘咒野’说起。” “大约一百年前,龙国的先辈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位面。” “它存在于我们现世与虚无的夹层之中,如同现世的倒影。” “这个位面几乎完全复刻了现世的地理和建筑结构,并且其物质构成极其稳定,难以被常规力量破坏。” “这个位面,就被称为‘咒野’。” “咒野与现世的关系很奇特。” “现世发生的变化,会模糊地投影到咒野。但咒野本身的变化,通常不会直接影响现世。” “不过,当咒野与现世在某些点位产生重叠时,重叠的区域就被称为‘诡域’。” “那些游荡的诡秽,以及更危险的异种,其根源就在咒野之内。” 她继续道:“正常情况下,每一处已被发现的诡域,都会由巡夜司派驻力量严格监控和定期清理,防止其中的诡秽侵入现世。” “但问题在于,诡域本身并不稳定,它会周期性发生震荡。” “眉次震荡,边界就会模糊,规则可能紊乱,一些较为强大的诡秽便会抓住机会,从咒野潜入我们的世界。” “这些成功潜入的诡秽,会在现世活动,会不断猎食、成长,通过某种方式不断壮大自身。” “当它们成长到一定程度,产生了独特且强大的‘规则’能力时,就会被巡夜司总部正式评估,并赋予一个特定的编号。因为......” 阮青黛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只被赋予编号的特殊诡秽,都曾被确认,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潜在威胁。” “灭城?”宁凡瞳孔一缩,“真的假的。”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全面,但是宁凡可以肯定的是—— 一座大型城市,起码有近百万人口! 他无法想象那种规模的灾难。 “这是曾经发生过事情。” 阮青黛眼神黯淡,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早期的疏忽和对编号诡秽成长速度的误判,龙国曾有一次惨痛教训。” “序列号003的诡秽被放任成长,最终导致了一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型城市彻底覆灭,沦为死域,至今仍是禁区。” 宁凡心头一紧,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海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阮青黛默然点头。 “嗯。”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宁凡之前只知道那敲门诡很强,很危险,差点要了他和阮青黛的命。 但是现在,他才真正理解到“编号级”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份量! 如果昨晚那只敲门诡没有被及时处理,任由它在人口密集的小区里继续杀戮、成长...... 宁凡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腹中传来饥饿感。 宁凡拿起旁边的苹果,顺手咬了一口。 甜脆的汁液在口中漫开,咽下后,他看向阮青黛,提出了疑问。 “以龙国如今的实力,拥有像你父亲那样,甚至更强大的敕咒师,难道还不能主动深入咒野,去彻底清理那些诡域吗?” 他想起关于高阶敕咒师的传闻,“在我听过的描述里,九阶敕咒师展现的力量,已经接近凡人想象中的神明。” 阮青黛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做不到的,或者说,清理本身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诡秽的源头,并非咒野本身,而是人类的恶念。” 阮青黛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沉重道,“恐惧、憎恨、贪婪、绝望、杀戮的欲望......” “这些负面的情绪与意念,在现世滋生,如同无形的尘埃,不断飘向并滋养着咒野。” “诡秽便从这些‘恶念’中诞生、成长。只要人类还存在,只要这些情绪无法根除,诡秽就是......杀不完的。” 她抬起眼,目光与宁凡接触。“这也是为什么,关于诡域、咒野、编号诡秽的大部分真相,没有被公开。” “一旦所有细节彻底传开,巨大的恐惧会在人群中蔓延,而恐惧本身,就是一种强大且极具传染性的‘恶念’。” “那只会让咒野得到更多养料,让新生的异种与诡秽变得更加强大、更难对付。” 第15章 卸甲!给我卸甲! “所以,武考前的身体与精神资质测试,筛选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更关键的是心性。” 阮青黛继续道,“确保有资格踏入这个世界的人,拥有足够坚韧的精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污染。” “不至于在获得力量后,反而因内心的阴影过快迷失自我,甚至......加速自身异化。” 宁凡沉默地听着,手中的苹果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滋味。 他缓缓问道:“咒野,存在多久了?” “没人知道确切的时间。” 阮青黛望向窗外,“有学者推测,它可能和人类文明一样古老,甚至......在人类诞生之初就已存在。” “那里面的污染层级深不可测。” “曾经......有不止一位站在顶点的九阶敕咒师,为了探寻源头或寻求突破,亲自深入咒野最危险的区域。” “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缓缓道,“咒野会持续污染进入者的精神,侵蚀认知,扭曲记忆。” “待得越久,陷得越深,最终......失去自我,成为咒野的一部分,化作新的诡秽。” 宁凡消化着这些信息,最后看向阮青黛,语气带着些许感叹:“你知道得真多。” 阮青黛却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不,这些都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总是希望我懂得多些,再懂得多些。” 宁凡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换了个话题:“不过,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些信息,应该不是随便谁都能知道的吧?” 阮青黛抿了抿嘴,睫毛轻颤,目光快速地从宁凡脸上掠过,又垂下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现在......已经证明了你的资质。告诉你这些,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你救了我,这点要求我不想拒绝。” 宁凡没有怀疑这个理由,他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谢谢。” 阮青黛似乎因为他这声谢谢而感到些许无措,脸颊微热,小声应道:“没什么。” 她下意识的想去拿苹果咬上一口,但是手却拿了空。 她的目光落到宁凡手上。 那个苹果已经被他吃掉了小半。 而宁凡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自己手中的苹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有点饿了,没想那么多就......” 他拿着剩下的苹果,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阮青黛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加深了一点。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吃就好。” 她看着他快速消灭苹果的样子,补充道,“饿的话......我再去买点吃的?” “不用麻烦,” 宁凡几口吃完苹果,将果核扔进床边的垃圾桶,擦了擦手,“感觉好多了,毕竟知识就是食粮,我也算是饱读了一番。” 阮青黛被他这个说法逗得唇角微扬,病房内略显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宁凡感觉到喉咙有些干,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 他刚想伸手去拿,一只纤细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还是病人,我来吧。”阮青黛摇了摇头,关切的说道。 宁凡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点点头:“......谢谢。” 阮青黛转身拿起水杯,递到宁凡面前。 就在宁凡伸手去接时,她的手指不小心一滑,杯身倾斜。 哗啦—— 大半杯温水不偏不倚,全数倾泻在宁凡盖着薄被的下腹部和大腿区域。 “啊,对不起!”阮青黛慌忙放下杯子,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擦那片水渍。 宁凡头皮一炸,连忙按住阮青黛的手。 哎呦喂,姑奶奶,这可不行啊。 “别!”宁凡扯了扯嘴角,“我自己来!我自己处理就行!” 阮青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宁凡窘迫又抗拒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但她看着那湿透一大片的裤子,眉头微皱,“不行!都湿透了,这样会着凉的!你伤口还没好透呢!” “真不用。”宁凡往后挪了挪,手护在裤腰处。 阮青黛却有些着急了。“你躺着别动,先把湿裤子脱下来,我去找条干净的。” “不会!一会儿就干了!” 宁凡坚决不肯,誓死捍卫自己的裤子。 “快点脱下来!” 阮青黛又急又恼,伸手去拉他的裤腰,完全没意识到此刻行为的暧昧程度。 “湿衣服穿着多难受!脱了我帮你擦干!” 宁凡死死攥住不放,身体往后缩。“真的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宁凡,你听话,这样真的会着凉——” “我自己能处理!” 两人一个拽一个躲,就在病床上僵持起来。 “宁凡!”阮青黛又急又气,看他这么不配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裤腰, “听话!你是病人!这样不行!” “你放手!”宁凡也急了,使出全身力气对抗,两人就在床上拉扯起来。 宁凡重伤初愈,虽然体质特殊恢复快。 但阮青黛的力气竟然出乎意料的大,竟被对方推到。 阮青黛一心只想着那湿冷的裤子会让他着凉,看他躺倒,顺势就扑了上去。 单腿跪压在他身侧,整个史莱姆几乎都压了下来,两只手一起用力去扒他死死护住的裤腰。 “快松手!脱掉!” “你疯了!住手!” 宁凡惊恐的声音传来。 咔哒。 病房的门把手被转动,门被无声地推开。 门口,阮清弦斜倚着门框,挎着黑眼圈。 他看着病房里的景象,陷入了沉默。 此刻阮青黛半跪在宁凡腿边,双手正拽着宁凡的裤腰。 宁凡整个人向后仰,双手死死护住裤子。 两人的动作停顿在那里,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宁凡:?! 阮清弦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一秒。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死寂,“这么有精神?” 宁凡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 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阮青黛在这时猛地回过神,脱口而出:“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宁凡闭上眼睛,手指松开了裤腰。 第16章 还不叫爸? 特级餐厅的包间里,菜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阮青黛坐在阮清弦身边,动作斯文地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偶尔抬眼偷瞄一下对面的宁凡。 她原本想坐到宁凡旁边,但阮清弦的眼神让她没敢动。 今天的父亲眼神格外锐利。 她从来没见过父亲的这幅样子。 阮清弦不太在意用餐礼仪,对着满桌佳肴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宁凡坐在对面,也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干饭。 看到宁凡这幅样子,阮清弦脸色一黑。 “服务员,再来一碗!”随着宁凡再次将空碗推向一旁,摞起的空碗已经摞成小山。 阮清弦看着宁凡面前堆起来的空碗,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宁凡似乎毫无所觉,反而抬起头,对着脸色明显更黑的阮清弦呲牙一笑。 他已经想明白了。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干脆吃饱再说。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能吃,但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饥饿的呻吟。 阮清弦虽然看宁凡不顺眼,但没阻止他吃饭。 阮青黛看得着急,放下筷子想开口解释:“爸,你误会了——” 阮清弦淡淡瞥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看错了?” 阮青黛顿时语塞,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颊发热,只能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还有什么比被父亲抓包更尴尬的? 也许有,比如在某人昏迷时偷偷摸他的腹肌。 宁凡终于放下第十八个空碗,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甚至称得上斯文,如果忽略他面前堆成小山的碗碟的话。 “吃饱了?”阮清弦也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搭在靠背上。 目光落在宁凡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吧。” 宁凡挑眉,这么直接? 是不是进度有点快了。 宁凡看向他,小心翼翼的开口,“爸?” 空气瞬间凝固。 阮青黛猛地抬头,眼睛瞪圆。 阮清弦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也瞬间僵住。 好小子,你可真是那个啊。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宁凡。 那眼神没什么波澜,但宁凡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这位高阶敕咒师大概在认真思考,那天晚上是不是该等这小子彻底断气再上楼。 宁凡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改口: “啊!不是不是!口误口误!阮叔叔,您说,您说!” 阮清弦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开始怀疑起女儿看人的眼光。 他调查过这小子的档案。 是个孤儿,是星城孤儿院长大的。 五岁和女同学比谁尿的远。 小学打遍大街小巷,收到过不少女孩子的情书。 初中给女老师送情书,使得院长追着宁凡跑了几条街。 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星城一中,但是不知为何一落千丈。 自己女儿眼光不是一直挺高吗? 拨开一根棒棒糖放入嘴中,感受着糖水在口中扩散。 “青黛应该跟你说了不少事情,对吧?” “知道了。” 见阮清弦发话,宁凡坐直了些,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 “有什么想法?” 宁凡放下餐巾,神情肃然,脊背挺得笔直。 “阮叔叔,诡异肆虐,民不聊生。” “我既然拥有了这份超越常人的力量,就理应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我想变得更强,为了守护更多人,也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终结诡异对现世的威胁。” “也许力量有大小,但这份心,这份责任,我相信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退缩!” “我叔叔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宁凡,愿意成为那堵挡在黑暗之前的墙!” “……” 阮青黛听得有些发愣。 阮清弦耷拉着眼皮,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说人话。” 宁凡顿了顿,语气依然认真:“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没有半分虚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 阮清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喀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宁凡的话。 他咬碎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糖块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阮青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与宁凡的距离,目光直直地刺入宁凡眼中。 “别让我说第二次。”他的声音由慵懒变得冰冷,“我没什么耐心。” 宁凡沉默了几秒,收起刚才随意的态度。 “世界比我想的危险,但也比我想的有希望。” 阮清弦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也不算完全没脑子。 “想当敕咒师吗?”阮清弦问得直接。 “想。”宁凡答得干脆。 “为什么?” “为了自保,也为了……”宁凡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也许以后,还能保护点别的什么。” 阮清弦没对这个回答做出评价。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成为敕咒师,第一步是开窍。学校下学期才会系统教授,并进行统一资质测试。” 宁凡静静听着。 他放下茶杯,“你的体质特殊,昨晚表现出的素质也勉强够看。” “因此学校传授的开窍法已经对你有些不合适了。” 阮清弦语气懒散,“开窍需要引导,需要特定的能量刺激和精神凝聚法门。” “通常需要导师护持,否则容易伤及根本,甚至异化。” “您能帮我?”宁凡问。 “我不收学生。” 阮清弦拒绝得很干脆,“尤其是你这种。” 他后面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三天后,城西老区灰巷深处,有一家没招牌的按摩店。” “店主是个老家伙,他有时会接‘引路’的活儿。能不能说动他,看你自己的本事。” 宁凡记下了:“谢谢阮叔。” “别谢太早。” 阮清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老东西脾气古怪,收费看心情,而且……” 他看了一眼宁凡,“他能不能看上你,两说。” “......” 宁凡有些牙疼,至于这么损他吗? 自己还没摘白菜呢。 阮清弦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传来。 “旧货店只在后半夜开,过了凌晨三点,门就没了。” 第17章 武考,政策改变 阮清弦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宁凡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冷汗,低声嘀咕:“你爹真凶啊。” “你爹。”阮青黛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比平时轻快了些。 经历昨晚的生死危机与今早的尴尬插曲,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距离感似乎拉进了不少。 阮青黛也为此放开了许多。 凡眼中对于阮青黛高冷校花的滤镜也随之破碎,什么高冷校花,完全就是一个女流氓。 摸他腹肌,扒他裤子。 这能是一个女孩子干出来的事? 两人离开餐厅,在街边饮品店点了两杯奶茶。 阮青黛咬着吸管,轻轻吸吮,眼睛微微弯起。 “你真的想成为敕咒师?” 宁凡耸了耸肩:“这大概是很多人的梦想吧?毕竟敕咒师的地位......” 他顿了顿,没把“超然”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龙国,敕咒师就是力量与守护的代名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其地位和影响力远超和平年代的任何职业。 “你呢?” “我啊,”阮青黛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倒是没什么兴趣。” 她看着街对面一家琴行的橱窗,“比起这个,我更想去学音乐。不过......不可能了。” “想学就去学呗。”宁凡随口道。 以她的家世背景,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阮青黛抿了抿嘴,吸管在杯子里轻轻搅动。 目光投向匆匆而过的行人。 霓虹灯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 “现在虽然表面安定,但艺术类的职业......远不如和平年代了。”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嘲与无奈。 更多时候,不过是成为某些人精心豢养的金丝雀罢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放空,牙齿无意识地轻轻磕着吸管。 “而且,明年开始,武考变成强制性的了。只要资质达标,都必须报考武道类专业。” “嗯?”宁凡看向阮青黛,有些诧异。 他记得之前的政策还没有这么严格。 之前的政策虽然鼓励,但远没到强制的地步。 “怎么会突然改变政策,明明以前资质一般的还不建议参加武考。” 阮青黛吸了一大口奶茶,珍珠在腮帮子里鼓起一个小包,她含糊地说:“龙国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她咽下奶茶,“巡夜司压力很大。” 阮青黛轻叹一声,“不出意外,我基本也是会踏入武道。” 宁凡沉默下来,奶茶的甜味在舌尖泛开,却化不开心头沉下的那一缕阴霾。 原来即便在这个发展出咒卡技术的世界,人类面对诡异至少能稳住阵脚。 可阮青黛透露的信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头。 即使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处境也并非高枕无忧,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峻。 “不提这个了。” 阮青黛似乎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主动转移了话题,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要去灰巷找那个怪老头?” “嗯,既然阮叔指了路,总要去试试。” 宁凡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对了,青黛,” “你家有没有制作咒卡的仪器?我想借用一下。我原来那套,昨晚......大概报废了。” 想到那台省吃俭用才买下的宝贝仪器变成了一堆焦黑的废铁,他就一阵肉痛。 阮青黛叼着吸管,眨了眨眼:“我家没有哦。” 宁凡“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 “不过嘛......”阮青黛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有别的办法。” ...... 星辰俱乐部,是星城一所关于咒卡制作培训的机构。 虽然正式敕咒师需要踏入武道才能进行考核,但是普通人学习制作一些0阶的咒卡还是没什么限制的。 由于时代的变更,以及咒卡的普及,咒卡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包括不限于代替电影、游戏的娱乐咒卡,以及生活方面的咒卡。 用于战斗的咒卡,则是只有敕咒师才能制作。 星辰俱乐部作为一所高端的俱乐部,里面配备有先进而专业的仪器,还免费提供材料。 而每周末,星辰俱乐部都会开放一些名额,免费供其游玩。 宁凡参观着,目光所及,是分隔开的一个个独立制卡工位。 “真是......财大气粗。” 宁凡感叹着。 来到前台,宁凡出示了阮青黛转给他的电子凭证。 前台的女接待员核验后,递给他一个临时权限手环和一份简单的设备使用指南。 “您的活动区域是B区制作工坊,17号工作台。” “免费使用时限为三小时,基础材料可在工坊西侧材料库按需取用,但每次取用数量受权限限制。” “请注意,任何尝试制作超出0阶标准或涉及危险规则的咒卡,都将触发警报并立即终止您的使用权。” “明白,谢谢。”宁凡接过手环戴上,冰凉的触感贴合手腕。 他找到17号台。 工作台表面是哑光的金属材质,触手微凉。 台面一侧立着多功能显示屏,另一侧则是用于制作咒卡的设备。 宁凡伸手轻轻拂过仪器光滑的表面。 比起他在黑市抢到的二手破旧制卡仪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宁凡心中感慨,阮青黛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若不是阮青黛,自己怎么也接触不到这种高端设备。 宁凡也不是没想过报名,但是那昂贵的门槛费,让伙食费超过五块钱都要思考再三的宁凡望而止步。 一次游玩体验就要上千,这异世界的网吧还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深吸一口气,宁凡稳住心神。 将工作台旁边的基础材料放到仪器中,拿起专门用来辅助新手刻画咒纹的工具。 宁凡握着刻刀的手很稳。 或许因为自己成功通关了黑卡的第一个副本,他醒来时便发现,脑海中多了一份咒卡的绘制手法。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咒卡,但是不影响宁凡的热情。 只要做出一张能够帮助华夏研究的咒卡,就已经足够了。 第18章 鬼画符? 俱乐部大厅一角,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藤编扶手椅。 薛尘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吸溜着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枸杞微甜,他满足地眯起眼。 接近退休年龄的五阶敕咒师,在巡夜司干了大半辈子,身上暗伤不少,身体也过了巅峰期。 能转到星辰俱乐部当个闲职顾问,看看年轻人,偶尔动动嘴皮子指点两句,拿份清闲薪水,这日子他挺满意。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焦糊味,还夹杂着零星的、像是小型静电爆破的噼啪声。 薛尘不用抬头也知道,准又是哪个新手学徒没控制好力道。 或者纹路刻画时精神不稳,把好好的材料给烧了、炸了。 高中虽然也教咒卡基础,但终究以理论和文化课为主,为的是高考。 真上手制作,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是这种场面。 即便有些已经工作了的成年人,兴趣使然来学习,多半也是两眼一抹黑,从炸卡开始。 听着周围不时响起的懊恼惊呼和手忙脚乱的动静,薛尘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看乐子的笑意。 他重新捧起膝头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就着热茶,继续打发这悠闲的下午时光。 看了约莫半小时,书上的字开始有些跳。 薛尘合上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算了,光坐着也无趣,不如走动走动。 看看这届新手里有没有那么一两个看得过去的苗子,也算没白拿俱乐部的薪水。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大厅的工位间踱步。 目光扫过一个个埋头苦干,或满脸焦躁,或屏息凝神的学徒。 这一看,薛尘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些,眉头也跟着一点点拧了起来。 手法生涩,刻刀走势犹疑,咒力输送时断时续...... 有的连最基本的纹路框架都画得歪歪扭扭,更别提其中蕴含的内容了。 简直是在糟蹋材料,也浪费这俱乐部的好设备。 看了七八个,薛尘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终于,他在一个拼命擦汗的年轻女孩工位前停住脚步。那女孩面前的咒卡上半部分纹路已经隐隐有了点形状,但下半部分却灵力滞涩,纹路黯淡,眼看又要失败。 “停。”薛尘出声。 女孩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俱乐部里这位著名的老先生,连忙停手,有些无措。 “你这里,”薛尘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点着咒卡上纹路阻塞的位置,“心太急,精神力绷得太紧,反而掐断了咒力的自然流转。” “放松手腕,呼吸沉下去,想象咒力像水一样,从你的指尖,顺着刻刀,缓缓流进去,不要‘推’,让它自己‘走’。” 女孩依言尝试,深呼吸几次,调整握刀姿势,重新落笔。 果然,那黯淡的纹路微微亮起了一丝,虽然微弱,但阻塞感减轻了不少。 女孩连忙感谢,有这种成名已久的老先生指点,机会自然不可多得。 薛尘点点头,没再多说,走向下一个。 接连指点了几人,纠正的都是些基础却关键的毛病。 这些学徒态度倒还算恭敬,照着做了也有改善。 但那磕磕绊绊、不得要领的笨拙样子,还是让薛尘心里那点不多的耐心迅速消磨。 尤其当一个男生反复三次都在同一个简单回环结构上出错,明明已经讲得很清楚, 却还是画得歪七扭八时,薛尘一直努力维持的平和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这里!这里是枢纽!要稳!要圆融!你画的这是什么?狗啃的吗?” 他终究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些,火气十足,“刻卡不是莽劲!刻纹不是刨坑!带点脑子!带点感受!” 那男生被骂得涨红了脸,头埋得更低。 薛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这几个月的修身养性算是白费了。 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回他的藤椅那儿继续喝他的枸杞茶,眼不见为净。 就在他转身,目光随意扫过大厅相对僻静的一个角落时,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正埋头刻画。 让薛尘瞳孔骤缩的,是那年轻人握刀的手势,以及刻刀在空白咒卡上划出的轨迹。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刻画”! 毫无章法,毫无规律可言! 刻刀起落大开大合,时而深凿,时而轻掠,走的完全是野路子,甚至可以说是胡乱涂鸦! 刀锋过处,留下的纹路张牙舞爪,交织盘绕,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狂放,甚至......是混乱! 薛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他大半辈子沉浸在咒卡艺术中,追求的是纹路的精准、韵律的美感、力量的含蓄与爆发。 眼前这算什么? 鬼画符?对咒卡制作赤裸裸的亵渎! ...... 宁凡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下的空白咒卡,和脑海中那份奇异而清晰的绘制纹路中。 刻刀在他指间稳定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刀尖落下,牵引着体内的某种热流,顺着预设的路径奔涌。 他没有遵循任何教科书或常见教程上的规范纹路,而是完全追随着脑海中那份独特“灵感”的指引。 每一笔都大胆而果断,没有犹豫,没有反复修饰。 纹路逐渐在卡面上蔓延开来,构成一幅狂野、繁复、甚至有些狰狞的图案。 隐隐约约,那交织的线条中心,仿佛勾勒出一张双手捂着脸部、指缝间却似有视线透出的女性侧影,带着某种扭曲的张力。 最后一笔,刻刀自下而上,凌厉挑起,如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框架完成。 宁凡停下动作,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额头和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作品。 卡面上的纹路确实......非常与众不同,充满了不受拘束的力量感,甚至有些刺眼。 这真是能用的咒卡吗? 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明显怒意的呵斥在他旁边炸响。 第19章 旮旯给木体验卡 “胡闹!简直是在糟蹋艺术!”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宁凡一怔,抬起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眉头紧皱的出现在他身边。 正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刚刚完成纹路刻画的咒卡,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薛尘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制作区显得尤为突兀,引得附近几个工位的学徒纷纷抬头张望。 宁凡握着刻刀的手一顿,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奇怪老头。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画法?” 薛尘盯着宁凡手中那张纹路奇特的咒卡,语气严厉,胸膛起伏。 “简直是......是暴殄天物!糟蹋了这材料,糟蹋了这手艺!” 以薛尘五阶职业敕咒师的水准,大致能判断出一张咒卡的好坏,甚至不需要仪器催动。 如此肆意夸张的纹路,需要承载什么样夸张的内容啊...... 绝逼是张废卡。 宁凡回过神来,放下刻刀,虽然对于眼前这个老头尖锐的发言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礼貌的开口。 “是我自己试着构思的纹路。” “自创的?” 薛尘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气极反笑,“你?一个学生,一个新手学徒,自创咒卡纹路?”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显得格外响亮,立刻引来了更多目光。 周围的学徒们也被这话引动了。 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蔓延开来。 “噗......自创?” “我没听错吧?他说他自创?” “哥们,吹牛也得讲基本法啊!” “就是,我们连照着教科书模仿都费劲,他居然能自创了?” 他们大多是刚入门的新手,日常练习不过是跟着固定教材或流行模板,进行生硬而拙劣的模仿,力求纹路规整、不出差错便已心满意足。 如果能完美复刻教科书上的标准纹路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自创纹路? 那是只有正式通过考核、对咒力与规则有了深刻理解的敕咒师,才可能尝试的领域。 那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刻下独属于自己标志的高深境界。 一个学生?一个新手?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哥们,你是真敢说啊。” 宁凡旁边工位的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宁凡卡面上那狂放不羁、毫无章法的线条,直接笑出了声, “有节目效果!自创?你这画的啥?这东西能叫咒卡?” “你瞅瞅这框架,跟鬼画符似的,百分百是乱来的。” 他说着,带着几分得意,将自己面前那张刚刚完成的咒卡拿起来,向宁凡这边晃了晃。 只见那卡片上的纹路排列整齐,线条流畅规整,勾勒出一个标准的咒卡的通用框架结构,看起来确实工整悦目。 充满了教科书般的“美感”。 “看见没?这才叫框架。” “整齐,有序,能量回路清晰。我那纹路刻得还算可以吧?” “这种规整的框架才有成卡的可能,你那个......”黄毛青年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更盛,“怕不是拿着刻刀在跳舞吧?” “我打赌,百分百是废卡,一激活就得炸!” 宁凡瞥了一眼对方那张咒卡。 他认得这种流行款式,核心是记录并回放某种特定的剧情或氛围体验,让使用者能短暂沉浸其中。 最近在年轻人群里热度很高的那种。 简单来说,就是“旮旯给木体验卡”。 对比之下,自己卡面上那些交织盘绕、甚至有些狰狞的纹路,确实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这时,薛尘伸出手,手掌摊开,对着宁凡,语气不容置疑:“拿来。” 宁凡不解:“什么?” “你手里那张卡。”薛尘皱着眉,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但似乎强压着一点别的什么, “按你这种胡来的刻法,这张卡基底已经受损,回路混乱,基本算是废了。” “现在给我,我出手调整一下纹路走向,或许还能挽救一点材料,让它不至于彻底变成垃圾。”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艳羡的目光。 薛老亲自出手指导修正! 这种机会,对于他们这些学徒来说,简直可遇不可求! 要知道,薛尘在俱乐部是挂名的顾问,寻常根本不会主动指点谁。 就算有人鼓起勇气去请教,也多半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提点。 像现在这样,主动要求接手修正一张“废卡”,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个黄毛青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变成了满目的嫉妒。 凭什么?这家伙也配?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宁凡只是看了看薛尘摊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刚刚完成刻纹的咒卡,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宁凡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我想先试试我自己的这个。” 他并不认为,自己脑海中那份由黑卡赋予的、清晰无比的绘制纹路,会是毫无意义的胡乱涂鸦。 薛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己难得主动一次,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拒绝了? 他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捧着大把的贝币,托着层层关系,就为了求得他薛尘一小时的指点? 他的指导费,公开标价是十万贝币一小时! 而且有价无市,还得看他心情! 这小子竟然......拒绝了? 第20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你说什么?”薛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花白的胡子都似乎翘了翘。 “薛老愿意指点你,是你天大的运气!你还不识好歹?” 旁边的黄毛青年终于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语气充满了酸意和指责, “你知道薛老是谁吗?五阶敕咒师!真正的大师!你那张破卡,能让薛老看一眼都是烧高香了!” 五阶敕咒师? 宁凡闻言,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惊讶。 这个等级,在星城这种地方,绝对算是顶尖的人物了,地位超然。 难怪周围人反应这么大。 然而,惊讶归惊讶,宁凡再次看向薛尘,眼神依然没有动摇,只是语气更客气了些: “谢谢您的好意,薛老。”宁凡抬起头,眼神坚定,“不过,我还是想按我自己的方式来试试。” “我觉得它......未必不行。” “你......!” 薛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指着宁凡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好!好一个未必不行!狂妄!无知!朽木不可雕!” 薛尘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甩袖子,“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自创的咒纹,能弄出个什么名堂!” “炸了卡,毁了材料,也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他狠狠瞪了宁凡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看方向是直奔他那张舒适的藤椅去了。 周围的学徒们面面相觑,随即看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看傻子的神情。 “疯了吧?连薛老都拒绝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真当自己是天才了?” “等着看他炸卡吧!到时候看他脸往哪搁!” “就是,浪费材料,活该!” 黄毛青年更是阴阳怪气地嗤笑道:“啧啧啧,大师风范啊!” “大师,您慢慢‘自创’,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等着瞻仰您惊世骇俗的大作了!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哦!” 宁凡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对方。 这厮...... 好生烦人。 宁凡面对周围各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不为所动。 转回身,将咒卡插入工作台一侧的卡槽之中。 接下来,是填充环节。 也是验证这张自创咒卡究竟是不是“鬼画符”的关键一步。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构建脑海中的世界...... 宁凡很快就将画面构建描摹了出来。 ...... 酒店,凌乱的床铺,温柔灵动的女友......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温馨与暧昧。 灯光昏暗,洒在白皙的肌肤,衣衫脱落,柔软露出大片,史莱姆颤颤巍巍,勾勒着饱满的曲线。 少女的唇瓣柔软,指缝间溢出丝丝肌肤,醉人的氛围引人沉沦。 最终,将其一点点吞噬。 如果忽略那月光照彻出非人的影子,与最后“诚哥”同款结局的话。 这一定是一款合格的恋爱游戏。 ...... 宁凡睁开眼,看着从仪器中缓缓吐出的咒卡。 卡面上的纹路正流动着稳定的微光,这代表能量回路畅通,激活成功。 他拿起咒卡,指尖划过卡面。 自己这是......成了? “不可能!” 旁边的黄毛青年失声叫道,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宁凡手中那张发光的卡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不能理解,那种毫无章法、狂野混乱的纹路,凭什么能够激活成功? 他无法接受。 他辛苦练习,好不容易才成功复刻出一张标准的娱乐咒卡,正沾沾自喜。 可眼前这个被他嘲笑为“鬼画符”的家伙,竟然拿出了一张自创咒卡! 仿制与自创,其间差距宛若云泥。 这意味着,宁凡至少已经触碰到咒力规则的门槛,半只脚迈入了敕咒师的行列! 嫉恨冲上头顶。 青年脑子一热,猛地伸出手,就想去抢夺宁凡手中的咒卡。 “让我看看!” 宁凡手腕一转,侧身轻易避开了对方抢夺的动作。 他皱眉看向青年,语气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青年抓了个空,脸色涨红,呼吸有些急促。 他迎着宁凡的目光,咬了咬牙,提高声音道: “你这卡......肯定是盗用了别人的纹路!不然凭你怎么可能成功!” 宁凡觉得这话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荒谬。 “我刻的卡,关你什么事?” 两人的争执声在相对安静的制作区显得格外清晰,再次惊动了不远处正闭目平复情绪的薛尘。 薛尘皱着眉睁开眼,目光扫过来,恰好落在宁凡手中那张散发着稳定微光的咒卡上。 他原本带着余怒的眼神骤然凝固,身体不由自主地从藤椅上微微前倾。 那张卡......真的激活了? 薛尘看得分明。 这结果与他之前的断言截然相反,让他一时有些怔住。 那样肆意狂放的框架纹路,能量回路看似毫无规律,竟然真的能承载并稳定运转咒力? 这打破了他数十年积累的认知。 他再也坐不住了,心中的惊疑与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了过去。 黄毛青年见薛尘看过来,像是抓住了机会,立刻举起自己那张纹路工整的咒卡,抢先开口: “薛老!请您评判一下!我这张娱乐模拟卡刚刚完成,用的是标准心流纹路框架,请您指点!” 他说着,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自己的咒卡塞到了还有些发愣的薛尘手中,同时挑衅地瞥了宁凡一眼。 薛尘被打断了思绪,下意识接过青年的咒卡。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敕咒师,迅速收敛心神,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咒力,轻轻点在卡面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闭目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卡递还给青年,给出了基于行业标准的客观评价: “纹路摹刻工整,能量回路基本通畅,作为仿制练习,尚可。” “尚可”二字从薛尘口中说出,对于一名学徒而言已属不错的评价。 青年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挺直腰背,再次看向宁凡时,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宁凡对他的目光并无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薛尘。 薛尘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宁凡手中那张纹路奇特的咒卡上,先前被拒绝的不快已被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取代。 一张能够成功激活的自创咒卡,无论其纹路如何不合常规,都意味着一条可能从未被记录过的、独特的能量运转路径。 这对于一生钻研咒卡艺术的薛尘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很可能,正在见证一条全新分支的雏形。 第21章 这咒卡可太棒了 “小子,”薛尘向宁凡伸出手,“把你那张卡,给我看看。” 宁凡没有拒绝,将咒卡递了过去。 他也想通过这位五阶敕咒师的判断,了解自己这张卡究竟处于什么水平。 薛尘接过,指尖先是在卡面纹路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稳定流淌的韵律。 他点了点头,确实没有问题。 他同样判断出,这似乎是一张模拟体验类的咒卡。 这类咒卡对于沉浸感与细节构建的要求往往不低,这让他对那狂放纹路下的实际内容更加好奇。 “老夫体验一番。” 闻言,宁凡表情微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一直紧盯着宁凡的黄毛青年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声音陡然拔高,开口嘲讽: “看!他心虚了!薛老,他肯定不敢让您体验!这卡绝对有问题,说不定藏着什么致命缺陷,或者根本就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说着青年还不忘掐媚,拍了一句马屁。 “薛老,您可小心点,别是什么胡乱拼凑的垃圾内容,脏了您的眼!” “够了!老夫自有判断!”薛尘眉头一皱,沉声喝止了青年的聒噪。 青年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表情僵住。 随后,薛尘看向宁凡,语气比起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小友,有什么问题吗?” 他此刻对宁凡的称呼已悄然改变。 一张能成功激活的自创咒卡,无论纹路如何特立独行,其制作者已值得他给予基本的尊重。 若此卡真能展现稳定且具有一定深度的内容,那便不仅仅是成功那么简单,而可能意味着一条未曾被记录的路径。 这已经超出了学徒范畴。 甚至,超出了一些只会循规蹈矩的新晋敕咒师。 如果这条道路最终被证实可行...... 薛尘眼神微凝。 这份潜力,足以让薛尘将宁凡视作一位需要认真对待的大师。 宁凡看着薛尘手中的咒言,又看了看那张卡,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您......请便。” 薛尘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向他常坐的那张藤椅。 他没有选择工作台上的通用测试接口,而是取下了自己左手腕上咒言。 这是正式敕咒师才能驾驭的专业装备,对咒卡的解析与反馈远比民用设备精细得多。 薛尘将那张纹路狂放的咒卡插入咒言的卡槽之中。 卡片嵌入的瞬间,咒言表面的暗金细纹微微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坐进藤椅,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 意识沉入的瞬间,薛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清晨时分的陌生街道旁。 旭日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带着夏日特有的微凉。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紧致,手指修长有力。 是属于年轻人的手。 他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身旁店铺的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的,是一张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脸庞,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自己年轻时的轮廓,但更添了几分他早已忘却的朝气与锐利。 薛尘微微挑眉。 意识投射并重塑临时形象,这是高阶模拟咒卡的基础功能之一,他并不意外。 让他有些讶异的是这种构建的流畅度与自然感,几乎感觉不到常规咒卡那种细微的隔阂或延迟。 这张卡在沉浸感的基础构建上,相当出色。 他儿子似乎提过,现在年轻人里流行一种叫“恋爱攻略模拟”的咒卡类型,沉浸感与互动细节是关键卖点。 难道这少年做的是那种? 可那样细腻的内容需求,通常需要高度规整、注重细节表达的纹路来支撑。 那张狂野的纹路......真能做到? “笨蛋,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从身侧传来,同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薛尘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 夕阳正好落在她的身后,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边。 那双含笑的眼睛,微微皱起的鼻子,还有那熟悉到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一颤的神情...... 是她。 薛尘站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望着眼前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及的女孩,那含笑的眉眼,熟悉的语气...... 薛尘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着分析什么纹路与结构了。 谁说这咒卡不行的。 这咒卡......可太棒了。 ...... 第22章 不如我的千萝万莉 俱乐部大厅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众多目光聚焦在薛尘身上。 只见一向神色严肃的薛老,此刻闭目靠在藤椅中,嘴角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偶尔还几不可闻地低语两声。 依稀可以判断出,薛老此刻很是享受。 不少人交换眼神,嘴角微抽。 这新来的小子,做的该不会是那种“特殊”咒卡吧? 不然薛老能是这副表情? 但俱乐部明文规定禁止制作和体验那类内容啊。 黄毛青年死死盯着薛尘,心中妒火翻腾。 凭什么? 这小子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搞到了某种非法禁卡的纹路! 一定是这样! 薛老肯定是看出来了,正在“批判性”体验呢! 他愤愤地想,要是薛老体验的是他的“千萝万莉”卡,绝对会赞不绝口! 如此想着,青年再度看向薛老。 只见薛尘手指微动,口中是不是传来“嘿嘿”的笑声。 此刻,薛尘的反应,更让他断定宁凡走了偏门,制作了游走于规则边缘的、带有强烈感官刺激的“禁卡”。 否则,一位五阶敕咒师怎会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薛尘紧闭的眼皮颤动起来,额头迅速沁出密密的汗珠。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先是蜷缩,接着整条手臂无意识地抽搐般挥动了一下,双腿也跟着一蹬。 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声,身体在藤椅中剧烈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向后瘫软下去,胸膛起伏。 “啊——!” 一声短促的惊喘从他口中溢出。 ...... 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窃窃私语和猜测戛然而止,众人目瞪口呆。 薛尘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微微涣散,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他手有些发颤地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左胸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掏心掏肺的感觉。 太......太吓人了!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急转直下、令人头皮发麻的终结体验中。 这小子......到底怎么构思出这种结局的? 待到心跳稍平,薛尘才察觉周围气氛异样。 一抬头,发现几乎所有学徒都望着他,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你们......”薛尘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都看着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 “咳......薛老......您......您没事吧?”旁边助手小心翼翼地问,眼神有些奇怪。 薛尘微微皱眉,“我能有什么事?” 靠近的几个学徒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薛老体验深入,令人佩服!” “薛老定力深厚,我等不及!” “老当益壮,老当益壮啊!” 有学徒干巴巴地奉承了一句,却引来更多微妙的视线。 听着这些没头没脑的奉承,薛尘更觉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惑,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工作台旁的宁凡,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张咒卡。 “薛老!”黄毛青年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抢在薛尘开口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您体验完了?结果如何?他这张卡,是不是违规的禁卡?” “内容是否涉及不正当诱导?您尽管直言,我们都看着呢!” 薛尘被打断思绪,不悦地瞥了青年一眼。 不过......禁卡?什么禁卡? 青年看薛尘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更急了:“薛老!您别瞒了!” “刚才您那样子......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不是那种......那种不堪入目的禁卡,您怎么会......怎么会......” 他后面的话没敢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时,一直跟在薛尘身边的一位中年助手快步上前,俯身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薛尘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瞪大,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脸上顿时笼罩一层寒霜。 他“啪”地一拍藤椅扶手,站起身来,“放屁!” “老夫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什么是正经咒卡体验!更不会包庇违规行为!” 助手见此,轻咳了两声。 薛尘冷哼一声,有所缓色。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黄毛青年和周围那些面带揣测之色的学徒,声音沉肃: “俱乐部的规矩,老夫比你们清楚!今日体验、评判,一切皆按规程,何来包庇之说?” 他久居上位,又是高阶敕咒师,此刻含怒发话,自有一股威势。 黄毛青年被这气势所慑,脸色一白,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薛尘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 目光投向宁凡,眼中的怒意转化为一种深刻的审视和惊叹。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清晰而郑重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这张咒卡,纹路架构独辟蹊径,虽看似狂放不羁,实则内在回路自洽且稳固,承载力和传导效率均属上乘。” “其构建的沉浸场景,细节真实,情感铺垫自然,转折......” 他顿了顿,略过具体内容,“转折极具冲击力,对体验者精神集中度有明确要求。” “综合而言,这已不仅仅是一张合格的娱乐体验卡。”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其制作水准,已接近正式的一阶咒卡范畴。” “更难得的是,体验过程中,对于精神力的凝练与韧性,有微弱的锤炼之效。” “此非禁卡,而是一张......颇具巧思与潜力的优秀作品。”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接近一阶?还对精神力有锤炼效果? 学徒们脸上的怀疑、揣测、看热闹的神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宁凡身上,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薛尘的评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俱乐部大厅激起层层波澜。 接近一阶水准?还能锤炼精神力?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徒作品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许多正式敕咒师都未必能轻易达到的门槛。 黄毛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随之,眼里燃烧的不甘与质疑却更加炽烈。 他无法接受,自己辛苦复刻的标准模板仅仅得到一个“尚可”,而宁凡那“鬼画符”般的东西却被捧到如此高度。 这一定是薛老为了维护俱乐部面子,或者被那小子不知用什么手段蒙蔽了! “不可能!”青年咬着牙开口,“薛老,您是不是......是不是看错了?” “他那纹路根本毫无道理,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除非......除非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偏门手段!” 薛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次质疑尚可归咎于年轻人争强好胜,再三挑衅,尤其是质疑他的专业判断和公正性,这已触及他的底线。 他正要厉声呵斥,却被宁凡抬手制止了。 宁凡看向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的青年,神色平静,“你觉得薛老的判断有误?” “我......我只是不相信!” 青年梗着脖子,“那种乱画的纹路,绝对不可能有薛老说的效果!有本事......有本事让我也体验一下!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哦?”宁凡眉梢微挑,似乎觉得有些意思,“你想体验?” “对!”青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如果是真的,我......我心服口服!如果是假的,或者有什么问题,当场就能揭穿!” 薛尘冷哼一声:“胡闹!咒卡体验岂是儿戏?尤其是这种涉及精神牵引的卡,未经制作者允许,随意体验......” “可以。”宁凡再次打断了薛尘,他看向青年,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薛老体验,是指点,是评判。” “你要体验.......”宁凡打量了青年一番,嘴角微微上扬,“是验证,是消费。”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体验一次,五千贝币。” “童叟无忌哦,朋友~” 第23章 生活不易,牛马叹气 “五千?!”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周围也响起一片低呼。 这个价格,对于一张未被评定等级的咒卡而言,堪称天价。 况且,这还是一个学徒制作。 许多成品的标准娱乐咒卡也就这个价位。 “你......你抢劫啊!”青年又惊又怒。 “制作不易,牛马叹气。”宁凡不急不缓地说,“况且,你怀疑它的价值,怀疑薛老的判断。” “用真金白银验证你的怀疑,很公平。”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相信薛老的话,省下这笔钱。” 宁凡的话将青年逼到了墙角。 不体验,就是承认自己无理取闹,坐实了妒忌之名; 体验,就要付出巨额费用,而且万一真的如薛尘所说...... 那不仅是金钱损失,更是颜面扫地。 青年脸色变幻不定,周围的视线仿佛带着刺。 最终,那股不甘和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他绝不相信那张卡真有那么好! 一定是这家伙在虚张声势! “好!五千就五千!” 青年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手有些颤抖地操作着个人终端,向俱乐部官方账户临时申请了信用额度,完成了转账。 看着扣除成功的提示,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赌徒心态。 “钱付了,卡呢?”青年红着眼伸出手。 宁凡点点头,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张纹路奇特的咒卡,却没有直接递给青年,而是转向薛尘: “薛老,可否借用一下通用测试接口?并为这次体验做个见证?” 薛尘深深看了宁凡一眼,忽然有点明白这少年的用意了。 他不再多言,示意助手将一台带有基础保护协议的便携式咒卡体验仪连接过来。 这种仪器安全性较高,但体验细腻度远不如他的咒言。 宁凡将咒卡插入体验仪的卡槽,设定为一次性体验模式,然后示意青年可以开始了。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青年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体验仪的连接头环,按下了启动键。 初始的感知与薛尘类似,熟悉的身体,明媚的街道,以及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友”。 青年心中先是一松,随即涌起强烈的不屑—— 果然是老套的恋爱模拟场景,顶多细节做得逼真点,就这? 也敢卖五千? 薛老是不是年纪大了,没体验过? 也是,能理解。 他按照场景引导,享受着那份虚拟的温柔与暧昧,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尽情嘲讽那家伙。 他甚至刻意放松了精神,准备以挑剔的眼光找出所有瑕疵。 很快,来到了酒店。 看着浴室中那道模糊的窈窕身影,青年咽了咽口水。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吧? 很快,玉足点地,腴润的美肩,目光下滑。 大,很大。 青年比划了两下,脸上逐渐带起淫笑。 该说不说,虽然是禁卡,但是细节还是很到位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不得好好体验体验? 然而,当氛围逐渐推向旖旎的顶点,月光悄然偏移。 扭曲拉长的非人阴影清晰地投在墙壁上时,青年放松的神经陡然绷紧! 那是什么? BUG?场景错误? 没等他细想,怀中“女友”的触感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他低头,对上一双充满怨恨的空洞漆黑眼眸。 极度温馨与极度恐怖的瞬间转换。 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啊——!!” 比薛尘那声短促惊喘凄厉十倍不止的惨叫,猛地从青年口中爆发出来。 戴着体验仪的他,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弹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仿佛想推开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之物,双腿胡乱蹬踹,整个人连同椅子向后翻倒。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体验仪的头箍都差点被甩脱。 “救命!滚开!别过来!啊——!” 他在地上蜷缩翻滚,涕泪横流,表情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与挑衅。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场面惊呆了。 几秒钟后,体验仪的强制保护机制启动,切断了连接。 青年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满脸都是冷汗和泪水。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惊骇中未能脱离。 宁凡走上前,平静地拔出了咒卡,用旁边备用的清洁布擦了擦卡身和体验仪接口。 然后他看向狼狈不堪的青年,淡淡问道:“验证完了?这可还满意?” 青年嘴唇哆嗦着,看向宁凡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助手吩咐:“给他倒杯温水,让他缓缓。” 然后,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宁凡,以及他手中那张此刻显得格外诡异的咒卡。 “你这小子......”薛尘最终还是没多评价咒卡内容,只是道, “这张卡,俱乐部按规矩可以收购,价格......不会低于五千贝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保留。” 薛尘报出的价格让宁凡心跳快了一拍。 五千贝币于他而言已是不小的数字,更何况听薛老的语气,俱乐部正式收购的价格还会更高。 他确实急需用钱。 无论是购置新的制卡材料,还是为以后对抗诡秽做些准备。 甚至是改善基本生活,贝币都不可或缺。 “薛老,”宁凡定了定神,脸上露出犹豫,试探着问,“俱乐部收购的话......大概能出到什么价位?” 薛尘看着宁凡的神情,手指摩挲着保温杯,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笑,反问道:“你想要多少?” 宁凡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薛尘眉毛微扬:“一万?” 他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这年轻人开口比预想中保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万,你确定?” 宁凡摇了摇头,脸上的腼腆笑容加深了些,声音不大却清晰,“薛老,你可能理解错了。” “我指的是......一百万贝币。” 第24章 薛老的恩情还不完 “噗——!” 薛尘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溅湿了面前的茶几。 他咳嗽了两声,抬起眼,脸色有些发黑地盯着宁凡, “你小子......别这么贪心啊!这卡虽然特别,但终归还是娱乐类咒卡,市场有它的规矩。” “它最多值五万贝币!” 话音落地,薛尘看到宁凡正幽幽望着自己。 眼神中带着幽怨。 他顿时反应过来,老脸一僵,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把底价给喊出来了。 “咳......” 薛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抹去胡须上的水渍,没好气地瞪了宁凡一眼,“让你小子下套了。” “五万贝币,这是俱乐部能给出的最高收购价,也是市场对这类未评级但具有特殊效果娱乐咒卡的公允估价。” 宁凡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薛老。” 他原本要价百万本就是试探,五万这个价格,确实远高于他最初的预期。 更关键的是,有了这笔启动资金,许多事情就能着手去办了。 见宁凡点头,薛尘脸色稍霁。 “行了行了,五万就五万!俱乐部收了。” 宁凡看向薛尘,试探问道, “薛老,这笔收购款,我能不能将其中一部分贝币,直接置换一台俱乐部里配置还算可以的工作仪?” 薛尘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很需要?” “嗯。”宁凡点头,“我之前用的那台在之前的意外里损毁了。” “现在手头也没有合适的设备。” 薛尘沉吟了几秒,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开口道:“五万贝币,俱乐部照付。另外......” 他朝旁边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去后面库房,把那套‘星尘—III型’的展示样品取来。” 助手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是,快步离去。 不多时,助手捧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返回。 箱子线条流畅,表面哑光。 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角落有一个极小的、类似星辰的图案。 薛尘接过箱子,放在宁凡面前的工作台上,打开了卡扣。 箱内衬着黑色吸波绒布,安静地躺着一套仪器。 主体是一个比标准制卡仪略小、但造型更加紧凑精致的银白色设备。 线条简洁硬朗。 旁边整齐排列着数支不同型号的刻刀、咒力输出笔、纹路校准器等配件,材质看起来都非比寻常,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宁凡的目光落在上面。 这套仪器与他见过的任何市售款式都不同。 “薛老,这......”宁凡看向薛尘。 “这套‘星尘—III’,不算在收购款里。” “算是我送你的。”薛尘语气平淡,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你拿去用吧。” 宁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迟疑:“薛老......” “行了。”薛尘打断他,摆了摆手,“一个老朋友前阵子硬塞过来的试用型号,说是新实验室的产物,让我给点反馈。” “我用惯了旧设备,这新玩意儿摆着也是落灰。” “既然你这小子需要,又有点......特别,就当是便宜你了。拿着吧。” 宁凡看着薛尘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箱子里那台安静的工作仪。 他没有再推辞,合上箱盖,手指在光滑的箱体上按了按。 “谢谢薛老。”他声音认真。 薛尘摆了摆手,不甚在意:“行了,钱会打到你预留的账户。” “好好用它,别埋没了你的......风格。” 薛尘见宁凡收下设备,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下周协会会办个冲榜活动。” “主要面向一阶和零阶的咒卡。” “进了前一百有奖金,对新人来说也是个露脸的机会。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 宁凡记下这件事,点头道:“谢谢薛老,我会考虑。” 他没有多停留,带着新到手的工作仪和用部分款项换来的基础制卡材料离开了俱乐部。 ...... 回到租住的公寓,宁凡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心念一动,手指上的戒指微光流转,银灰色的手提箱和购置的材料便出现在房间空地上。 果然,储物戒指不愧是修仙界居家旅行必备的好东西。 这种随身储物空间,实在方便至极。 只是目前一立方米的容量,确实有些局促。 他的目光落在手提箱上,呼吸略微加快。 轻轻打开,再次审视这套“星尘—III型”工作仪。 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和那些精致的配件,虽然不清楚它具体的型号含义和市场价值。 但以薛尘的身份和这仪器的做工来看,绝对价格不菲。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熟悉仪器说明后,他发现这套工作仪竟然集成了基础的咒卡启动验证模块。 虽然远不如“咒言”那样便携高效,能直接连接敕咒师的精神进行精细激发与测试。 但对目前的他而言,这已是极大的便利,省去了反复跑俱乐部测试的麻烦。 薛老的这份馈赠,无疑是雪中送炭。 将材料在工作台旁摆放整齐,宁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制作新的咒卡。 之前那张“诡的温柔乡”体验卡虽然获得了薛尘极高的评价。 但他自己清楚,那更多是依赖黑卡赋予的特殊纹路。 他想尝试更进一步的探索。 如果能够成功突破瓶颈,制作出一张一阶咒卡,那么对他而言绝对是质的飞跃。 一旦成功,无论是对他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还是对远在蓝星的祖国,都将是更有力的帮助。 就在他拿起一支刻刀,准备在新的一张空白咒卡上落笔时,脑海深处,那张沉寂的黑色咒卡骤然传来熟悉的震动。 宁凡动作一顿,没有第一时间接通。 之前与蓝星通讯,这黑卡都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建立联系,他还从未尝试过,如果将它像普通咒卡一样,插入读取设备会发生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 他目光缓缓转向工作台上,“星尘—III型”工作仪那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卡槽。 沉吟片刻,宁凡放下刻刀,心念微动,黑色咒卡出现在他手中。 将其对准了工作仪的卡槽接口。 第25章 视频通话? 蓝星,华夏,国安院地下总控中心。 灯光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肃静。 白国忠端坐在通讯主位,肩背笔挺,国字脸上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定定注视着面前那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红色通讯设备。 他身侧,闫国栋院士双手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指节泛白,花白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 周围,数位核心负责人或站或立,无一例外,视线全部聚焦于此。 对讲机里,一道道低沉清晰的汇报声接连传来: “报告,地面防空识别区已净空,空管指令确认执行。” “报告,周边五公里陆路交通已实施一级管制,所有通道完成封锁。” “报告,通讯链路加密层级已提升至‘龙渊’,反侦测屏障全功率运行。” “报告,周边电磁环境已屏蔽,未发现异常信号源。” ...... 每一道汇报响起,白国忠便微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直到最后一声“一切就绪,请您指示”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下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呼叫键。 整个总控大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台静默的设备。 “嗡——嗡——嗡——” 震动声响起,规律而持续。 一秒,两秒,三秒...... 数道紧张到极点的目光黏在设备上,仿佛能穿透外壳,看到另一端的情形。 震动声停止。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清朗少年声音传遍了寂静的大厅: “首长,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无人应答。 并非不想,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那台原本只用于语音通讯的特殊设备,此刻那块不大的屏幕上,赫然显现出一张清晰的人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年,面容清瘦,下颌线清晰。 眉毛挺直,眼睛很亮,此刻正带着询问看向镜头。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尽管早已知道“星火”的年龄,尽管无数次在报告中想象过这位身处异界同胞的模样。 但当这张鲜活、真实、甚至带着青涩痕迹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时, 那种跨越时空的冲击力,还是让在场这些见惯风浪的负责人心神剧震。 这就是宁凡同志! 这就是在另一个世界,独自面对诡异、为祖国传递希望火种的同胞! 他竟然......如此年轻! 看模样,不过十八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闫老猛地往前倾身,鼻梁上的老花镜滑下些许都未察觉。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少年,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大学校园里、为学业和恋爱烦恼的孙子。 而眼前这孩子,却已肩负起如此沉重、如此遥远的使命。 白国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稳稳抵在太阳穴,向屏幕中的少年敬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屏幕里,宁凡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他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挺直了脊背,抬起右手,利落回礼。 “首长好!”他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比刚才更加清晰、响亮。 白国忠放下手,坐回座位,目光紧紧看着宁凡:“宁凡同志,你好。” “通讯信号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我们能看见你了。” “你那边情况如何?这是......” 宁凡的脸在屏幕上动了动,似乎也在调整视角。 他仔细看了看这边,尤其目光在白国忠坚毅沉稳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才开口, “报告首长,我这边......好像通讯方式升级了?我也没想到能直接视频。” “我目前安全,刚刚在准备制作新的咒卡。” “首长,是蓝星这边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算不上紧急,但是或许对你来说......” 白国忠点点头,正要开口说明此次紧急通讯的缘由。 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闫老猛地挤到了镜头前,一张激动得通红的老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宁凡同志!是我!” 闫老的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亢奋,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你上次传送过来的那张咒卡样本!” “我们......我们有了突破!重大突破!” 他的话语透过设备,清晰地在两个世界间回荡。 屏幕里,宁凡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重大突破...... “突破?什么突破?” 闫老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却依旧带着明显的激昂: “我们集合了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尖力量,对‘星火—01’进行了全新的逆向解析!” “我们深入到了它的基本能量结构编码和载体物质的量子态模拟!”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一点,这份激动就会溢出来: “我们发现,那张卡片的核心,并非我们最初设想的未知能量储存,而更像是一种......一种高度有序的‘规则触发器’和‘信息承载模组’!” “它的物质基底,其微观排列方式,蕴含着一套极其精密的的‘异态场’!” 宁凡听得有些发懵,这些术语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他抓住了重点。 蓝星的老院士与研究院们,似乎真的触碰到了咒卡技术的底层逻辑? 他确实感到意外,虽然他相信祖国的科研力量。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没有咒力体系基础的蓝星,对“咒卡”这种超凡技术取得“重大突破”,这速度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白国忠伸手轻轻扶住闫老的肩膀,将他稍稍往后带了一下,语气沉稳而关切: “闫老,您先缓缓,身体要紧,这些我们可以慢慢说。” 闫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但眼中的光彩丝毫未减。 白国忠转向屏幕,目光重新落在宁凡脸上,带着些欣慰的笑容。 “宁凡同志,情况是这样。”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的科研团队,以你传送回来的‘星火—001’为理论和技术参照基础,经过这段时间的集中攻关,成功研发并试制出了一种新型的咒卡。” “我们将其命名为......” “星火—01—02。” 第26章 大国重器 “星火—01—02。” 宁凡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丝惊疑。 这个名字,难道说? “没错。”白国忠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解释,“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星火—01’的一个变种。” 屏幕中,宁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才过去了多久? 蓝星那边,已经开始尝试沿着这条技术路径进行创新和拓展了! 白国忠沉稳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对身旁激动难抑的闫老示意: “闫老,具体的解析,还是由您向宁凡同志说明吧。” 闫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热。 “宁凡同志,你看这个!” 他没有立刻开口解释那些复杂的理论与数据,而是直接转身,对着身后一台精密仪器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淡蓝色光束自设备顶端射出,在通讯屏幕旁的空域中迅速展开,化为一幅悬浮的立体全息影像。 影像的核心是两张并排展示的纹路图案。 线条交错,节点密布,散发着微光。 左边那张,宁凡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他当初传送给蓝星的那张基础强化类咒卡“星火—01”的完整纹路结构图。 而右边那张,整体框架与左边相似,但在许多细节处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线条的走向、回环的连接方式、节点的密度与位置,都有所调整。 更关键的是,在几处被醒目的红圈标记的关键节点附近,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光字注解在不断流动闪烁。 “宁凡同志,你看!” 闫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伸出手指,直接点向全息影像中左侧原版“星火—01”的纹路。 “经过研究团队集中攻关,以及超算进行的超过数十万次不同条件下的模拟验算。” “我们发现,你提供的‘星火—01’原始纹路中,其能量运转回路虽然有效,但并非最优路径!” 他的指尖划过几条特定的纹路线条,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线条亮起,一道模拟的流光开始沿着纹路缓缓推进。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闫老快速指出了几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复杂回环结构, “这些结构在设计上存在冗余!能量流经时会产生不必要的滞涩与路径损耗,导致整体传导效率下降,有效能量输出打折!”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全息影像中,那道代表能量流动的流光,在行进到那几个被标记的节点时,速度明显减缓,光芒也变得黯淡。 节点处泛起了代表阻滞和消耗的暗红色光斑。 “正是因为这些内在的效率损耗,限制了‘星火—01’本应发挥的更大潜能。” 闫老语气肯定,随即,他五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一滑。 “星火—01”的纹路图像迅速收起。 宁凡的目光落在了右侧那份经过修改的纹路图上。 此刻,“星火—01—02”的完整结构,被放大至占据整个全息影像区域。 “现在,看这个!”闫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他再次启动模拟演示。 一道新的流光,在新的纹路中诞生,并开始疾速穿行。 这一次,流光的行进顺畅无比! 它沿着优化后的路径奔驰,掠过那些被重新设计的节点时,没有丝毫迟滞。 整个能量运转的节奏变得清晰、高效,纹路各个部分的光芒强弱变化井然有序。 呈现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协调感。 “我们精简了冗余结构,调整了关键节点的能量汇聚与分流比例,优化了整体回路的谐振频率。” 闫老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经过理论计算和初步的实体模拟测试,改良后的‘星火—01—02’, 对使用者肉体的强化幅度预计将获得显著提升,效果的持续时间也能得到有效延长!” 他顿了一下,看向屏幕中的宁凡,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自豪与遗憾的复杂神色: “不过,受限于我们这边能找到的、最适合承载这种能量的基底材料的性能瓶颈。” “目前实验版本能达到的稳定强化倍数,大约只能达到原版‘星火—01’的1.5倍左右。” “但是!”闫老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明亮和热切,他紧紧盯着宁凡, “如果是宁凡同志你,在你所处的那个世界,利用你们那边更优异的特异材料来制作......”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期待:“根据优化后的理论模型推算,由你亲手制作的新版咒卡,其强化效果,很有可能达到原版的三倍以上!” 三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宁凡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全息影像中那流畅运转的优化纹路,又看向激动得脸庞发红的闫老, 以及旁边沉稳颔首的白国忠,一股强烈的震动感席卷全身。 这张基础强化卡的原始纹路,是他当初在黑市偶然淘到的一份残缺手稿上的。 明显是某位敕咒师不甚在意的随手练习之作,纹路粗糙,效率平平。 即便如此,它传送回蓝星后,也已成了改变战局的战略级物品。 而现在,祖国集结最顶尖的智慧,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成功解析,更是找出了其中的缺陷,并完成了颠覆性的优化设计! 这已不仅仅是改良。 按照这个优化方案制作出的新版咒卡,其效能恐怕将直接突破原有阶位的限制,足以稳稳跻身一阶咒卡的行列! 甚至在单纯的身体强化效果上,可能超越许多二阶的同类咒卡! 直到这一刻,宁凡才如此直观、如此深切地体会到,拥有一个强大祖国作为后盾,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他之前还在为如何制作出更强咒卡而思索。 而现在,一份经过顶尖智慧优化的高级“图纸”,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大国重器的力量! 拥有无数顶尖头脑为自己分析、优化、铺路,是一种何等坚实、何等令人振奋的支持与肯定。 集全国之智!为他这个孤悬异界的游子,锻造出的、足以劈开荆棘的利刃! 第27章 我永远信任国家 宁凡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全息影像中那道流畅运转的优化能量流光。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闫老,我认可这个理论方向。” “这些优化后的结构改动,从能量流动的逻辑上看,确实更为合理高效。” 然而,闫老脸上的激动红潮却稍稍褪去了一些,转而浮现出严谨甚至略带担忧的肃然。 他向前倾身,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宁凡小同志,你认可,我们很欣慰。” “但你必须清楚,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基于我们这边有限条件下的模拟计算和理论推演。” “它究竟能否在你那个世界、由你亲手成功实现,我们并不能保证。” “甚至......优化过程中是否引入了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患或排异反应,也存在不确定性。” “你能明白吗?这其中有着未知的风险。” 闫老的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重与严肃,紧紧盯着屏幕中的宁凡:“理论是完美的,但现实充满了变量。” “孩子,这绝非儿戏!一步踏错,后果难料!” “你......务必三思!” 总控中心的气氛瞬间从激动转为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闫老这番话的分量。 理论上的三倍提升固然诱人,但未经实践检验的蓝图,也可能通向深渊。 “我知道,但......”宁凡突然开口,“我不会放弃。”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纹路节点,声音平稳却坚定: “这种方案或许存在不确定性。”宁凡慢慢开口,“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尝试。” 他眼中仿佛带着光。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个符号,每一条推导公式,都凝聚着闫老和无数不眠不休的老院士们的心血与智慧。 他们殚精竭虑,在毫无超凡基础的蓝星,硬生生为他在荆棘中开辟出一条可能存在的捷径。 这份沉重的心意与付出,他岂能辜负? “国家,还有您和各位前辈,为了这份优化方案,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 “这些注解......” 他抬手指向全息图上那些细密如蚁的数据流和注释光字,“每一处调整,背后都是无数次验算、推敲甚至争论的结果。” “这份图纸上凝聚的,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您,是所有人的智慧与汗水。” 宁凡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屏幕,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国家相信我,将这份成果交给我,我怎么能因为可能存在的风险就退缩?” “那是对你们的辜负,也并非我的答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白国忠沉稳的脸,扫过闫老因激动而微红的眼眶,扫过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研究人员,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信任国家。” “国家既然选择相信我,将希望寄托于我,那我宁凡,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相信国家提供的方向!” “这份信任,是双向的!”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继续道:“而且,虽然您说这只是理论,但在我看来,” 宁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些被优化后的能量回路,结构浑然一体,改动之处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顺畅感。” “若能成功,就证明我们国家的研究方向完全正确,探索路径切实可行!” “这意味着,未来我在异世,将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我的背后,有祖国,有你们所有人的智慧在为我铺路、照亮前方!” “其他人需要独自克服的无数艰难险阻,而我,有幸拥有十四亿同胞的智慧作为我的后盾!” 宁凡的话语透过屏幕,眼神宛若炙热的新柴。 “所以,这险,值得冒!” 值得冒!! 宁凡的话语如同洪钟,在寂静的总控大厅里回荡。 在场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白国忠,还是严谨理性的科研人员,无不感到心头被重重一撞。 “好孩子......好孩子啊......” 闫老更是瞬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住身旁的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情绪激荡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份被理解、被信任、被如此珍视的感动,几乎要将这位老院士淹没。 他没想到,这个身处遥远异界、独自承担着巨大压力的孩子...... 不仅深深理解他们的付出,更怀揣着如此纯粹、如此炽热的赤子之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信念,纯粹而有力,足以穿透屏幕,温暖并震撼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他负责人也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庞,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暖流与敬意。 这份跨越时空的信任与羁绊,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白国忠的眼底也泛起明显的波澜,但他迅速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身体前倾,更加靠近屏幕,目光如同磐石般落在宁凡年轻却坚毅的脸上,声音沉厚而郑重: “宁凡同志,你的信任,是国家最大的慰藉,也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我代表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同志,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叮嘱:“但是,正如闫老所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的安全,不仅关乎你个人,更关乎两个世界的希望。” “请你务必记住!你的安全,永远高于一切!高于任何研究成果,高于任何战略目标!” “尝试可以,探索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以保障自身安全为绝对前提!” “不要勉强,不要硬撑!” “一旦感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明白吗?” 浓浓的关怀与期盼,透过屏幕传递过去。 “你的平安,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期盼!” “宁凡同志,你......明白吗?” “是!首长!宁凡明白!我一定小心谨慎!请您和闫老放心。”宁凡挺直背脊,肃然应下。 接着,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道:“首长,闫老,还有一件事。” 第28章 烛龙I型,华夏制造 “你说。” 白国忠闻言,面色一正。 “是!首长!” “我这边,通过之前的经历和摸索,已经初步掌握了另一种咒卡的完整刻纹技术。” “这是一种精神类的辅助型咒卡。” “原本我想自己再尝试改进、提升一下稳定性后再传回国家,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详尽的“星火—01—02”优化图谱上,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是我多虑了。” “闭门造车不如集思广益。” “我应该尽快将这份新的咒卡,连同我制作时遇到的一些细微感触和疑问,一并传送回去。” 白国忠思考片刻,果断点头:“宁凡同志,你说得对,个人的力量和智慧终归有限。” “我们将成果分享给你,你也将你的发现和疑问反馈回来,这样双向的、及时的交流与验证。” “才能让我们少走弯路,更快更准地找到帮助你、也是帮助我们的最佳路径!” “这正体现了我们‘星启’计划的根本意义——携手并进,共克时艰!” 闫老此时也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急切地插话道:“对,对对!” “宁凡小同志,一定要把你制作时的全部感受,哪怕是再细微的灵力波动差异、精神负担变化,” “或者任何你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清的地方,都详细记录下来传过来!” 闫老的眼神充满了科研工作者的热切。 “你的每一次实践反馈,对我们完善理论模型、修正参数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我们是一个整体,你的每一次尝试,都是我们修正模型、优化方案、最终攻克难关的基石!拜托了!” “闫老放心!”宁凡郑重点头,“我会详细记录,及时反馈!” 宁凡没有多言,立刻将那份“诡的温柔乡”咒卡制作出来,随后通过黑卡的特殊联系,将其传送至蓝星国安院。 蓝星国安院总控中心。 随着一道微光闪过,一张材质奇特的卡片凭空出现在闫老面前的操作台上。 卡片上流转着狂野而独特的纹路。 “来了!来了!”闫老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纯粹的兴奋。 “就是这个!快!准备分析仪!启动全频段......” 宁凡见状,立刻出声:“闫老,请稍等。” 闫老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屏幕:“小同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宁凡看着闫老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又想到那张咒卡中蕴含的恐怖转折,心中实在没底。 话语在嘴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闫老......这张卡......它的内容......嗯......比较......‘特别’。”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闫老的好奇心更盛了。 “就是......它的体验过程,尤其是后半段,可能会......比较‘刺激’。” 宁凡尽量委婉,“对精神冲击比较大。我担心您的身体......” 他想了想,建议道:“或许,可以先让其他身体状况更适宜的同志体验一下,评估风险。” “刺激?冲击?”闫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甚至挺了挺胸膛,“小同志,你太小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搞科研的,什么风浪没见过?再刺激能刺激得过我们当初在戈壁滩啃窝头搞......” “闫老。”白国忠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闫老的自夸。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闫老手中的咒卡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您是我们的国之栋梁,身体为重。” “我是‘星启’计划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我们这边与诡异现象正面接触的一线指挥。” “有新的情况,理应由我先来尝试。” 宁凡在屏幕那头立刻开口:“首长!这......” “不必多言。” 他看向宁凡,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总得有人第一个登船。这个位置,理应我来。” 宁凡还想再劝,但看到白国忠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话又咽了回去。 白国忠看向旁边负责技术保障的军官:“启动我们自己的‘烛龙I型’咒言。” “是!”军官迅速取来一个造型厚重、表面喷涂着暗色迷彩、铭刻着五星与龙形徽记的金属手环状设备。 白国忠取过那张纹路奇特的咒卡,将它插入手腕上那台咒言之中。 这台咒言上刻着“华夏制造”四个字。 显然这就是闫老等人研发的咒言。 那是国内科研团队在解析“星火—01”基础上,自主研发的第一代原型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烛龙I型”咒言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总控中心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国忠身上。 闫老以及其他所有负责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白国忠身上。 宁凡在屏幕另一端,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白国忠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白国忠坐在那里,如同入定的老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许久,“烛龙I型”咒言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白国忠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宁凡微微有些惊讶。 白国忠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没有薛尘当时那种明显的惊吓痕迹。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刚刚从一场悠长的梦境中醒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沉稳。 只是眼眶似乎比之前更红了一些,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首长!” “老白!” “你感觉怎么样?”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闫老更是挤在最前面,急切地问: “怎么样?能量反馈如何?精神负荷指数稳定吗?有没有异常数据波动?” 白国忠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没有立刻回答众人的关切,而是先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眼角,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湿润痕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通讯屏幕中略显紧张的宁凡脸上。 宁凡心中一紧,等待着首长的评判,甚至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 白国忠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回荡在总控中心: “这张咒卡......技术层面,我无法置评。” “但它蕴含的内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汇. 最终,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肯定,“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 接着,他看向宁凡,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那里面蕴含的情感,让宁凡一时难以读懂。 “宁凡同志,”他顿了顿,看向宁凡的眼神带着一种沉重的温和:“谢谢你,孩子。” “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了她。” 第29章 纯爱,绝不OCC! “她?” 宁凡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错。”白国忠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种追忆的神情,“我的爱人。” 宁凡微微一愣,白国忠说的不是恋人,而是爱人。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提到“爱人”,周围几位负责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宁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升起疑惑。 白国忠没有等宁凡发问,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我的爱人,已经去世三十七年了。” 宁凡瞳孔一缩,立刻开口:“首长,我......” “不必道歉,孩子。”白国忠打断了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很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相反,我应该感谢你。” “在那个......世界中,我看到了她,还是当年的样子。“ “这对我而言,是意外的馈赠。” 宁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最后......?” 白国忠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虚空,缓缓道:“她克服了规则。在最后,我与她进行了最后的告别,消失在我的眼前。” “或许在那个故事里,原本存在着另一种可能,另一种结局。” “而我所经历的......或许,就是最适合我的结局。” 宁凡听着,心中震动。 他制作的咒卡,其核心规则是“诡不会原谅凶手”,通关的关键在于让“诡”意识到自身也是加害者。 而白国忠体验后,却似乎走出了另一种结局,甚至认为那是“适合的结局”...... 这份历经数十年沉淀、在幻境中亦不曾动摇的......爱与执念,让宁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究竟是怎样的爱,才能突破规则的束缚。 宁凡不知道。 但他明白那句“动手”的含金量。 白国忠的目光重新聚焦,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锐利。 他转向闫老和旁边的技术团队,语气平稳地开始下达指令: “立即对这张新咒卡进行全方位解析。” “重点记录其精神牵引模式、情感投射阈值,以及与‘星火—01’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特征。” “所有数据同步录入‘星火’项目数据库,加密等级提升至‘龙渊—特’。” “是,首长!”技术人员迅速行动起来,操作各种精密仪器开始扫描分析。 闫老也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凑到监测屏幕前,眼睛紧盯着开始滚动的数据流,嘴里低声念叨着: “精神类......构建如此真实的情感投射场景......这能量纹路的耦合方式......” 白国忠这才重新看向通讯屏幕中的宁凡,声音沉稳有力:“宁凡同志,你传送回来的这份新样本,意义重大。” 他稍稍停顿,目光深沉:“它为我们提供了另一条可行的道路。” “这对我们理解诡异现象的本质,以及未来开发针对性防御或反制手段,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和宝贵的实验数据。” 宁凡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明白,首长。” “我会继续在这边探索和学习,尽快掌握更多类型的咒卡制作技术。” “好。”白国忠颔首,“你之前提到的,关于尝试制作优化版‘星火’咒卡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记住,安全第一。” “我们会持续监测你传送回来的任何数据和反馈。” 通讯暂时结束。 宁凡退出视频连接状态,将黑色咒卡从工作仪的卡槽中取出。 脑海中还回响着白国忠沉稳的声音和闫老激动的面孔。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星城的夜晚即将来临,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个世界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秘密。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宁凡打开了“星尘—III型”工作仪,调出操作界面。 他的手指在投射出的光屏上滑动,将脑海中那份由蓝星传送过来的、标注详尽的“星火—01—02”优化纹路图谱调取出来,投射在半空中。 复杂的线条与节点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旁边密密麻麻的数据注释如同星点般闪烁。 宁凡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支刻刀,又取过一张全新的空白咒卡基板。 他将基板固定在仪器的卡座上,调整呼吸,让精神集中。 刀尖落下。 按照优化图谱的指引,刻刀在基板上划出第一道纹路。 与之前制作“诡的温柔乡”时那种肆意狂放的感受不同,这一次,他需要极度精准、稳定。 闫老他们优化后的纹路,看似改动不大,但每一处调整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刻画的精度、咒力注入的均匀度、以及精神控制的稳定性,要求都提高了数个层级。 宁凡全神贯注,眼睛紧跟着刻刀移动,仪器存储的咒力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顺着刀锋注入纹路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房间里只有刻刀划过基板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宁偶尔调整呼吸的轻微声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纹路逐渐在基板上延伸、交织,构成比原版“星火—01”更加简洁,蕴含着更高效能的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形成一个完美的能量闭环时,整张咒卡上的纹路骤然一亮,随即光芒内敛,恢复平静。 宁凡放下刻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新鲜出炉的优化版咒卡取下,放在掌心观察。 卡面上的纹路流畅而清晰,隐隐有种浑然天成的协调感。 仅从外观和能量回路的“完成感”来看,似乎比原版“星火—01”还要出色。 但能否达到理论上的三倍强化效果,还需要实际验证。 宁凡将优化完成的咒卡插入工作仪的卡槽,启动测试程序。 卡槽内传来轻微的嗡鸣,咒卡上的纹路次第亮起。 一股明显的热流顺着接口逆向涌出,迅速没入宁凡握住仪器边缘的双手,并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这股热流比之前使用任何咒卡时感受到的都要强烈。 宁凡立刻想起阮青黛提过的“炁”。 这就是开窍? 普通人尝试开窍,需要特定的引导法门和护持,否则极易伤及根本甚至异化。 而他,此刻正依靠这张优化后的咒卡,以及自身那被魂质强化过的特殊体质,在强行冲击这道门槛! 热流没有在体表停留,而是径直向身体内部钻去。 所过之处,起初是温胀,但很快转变为尖锐的刺痛。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顺着那些通道内部刮擦。 疼痛从双手小臂开始,迅速蔓延至肩颈,再向下侵入胸腔、腰腹。 宁凡的呼吸骤然加重,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咬紧牙关,手指因为用力握住工作仪边缘而指节发白。 疼痛在加剧。 热流推进到下半身时,宁凡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时间变得模糊。 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他几乎要到达忍耐极限时—— 咔嚓! 体内仿佛有一道闸口被冲开。 剧痛骤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宁凡大口喘着气,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他浑身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他缓缓睁开眼。 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正在他体内流淌。 圣体,成了! 第30章 两扇门 这股“气”所过之处,疲惫迅速被驱散,酸痛在缓解,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就是......开窍? 这就是炁? 宁凡感受着那贯通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感。 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绽开。 “牛逼!”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由衷的赞叹。 这赞叹,既是对自己咬牙挺过来的肯定,更是对蓝星那边闫老他们那份优化方案的惊叹! 三倍强化效果! 成为一把粗暴却有效的钥匙,为他强行撞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感觉......太棒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身体因为之前的剧痛还有些虚脱感,但那份轻盈和力量感是前所未有的。 他走到房间中央,尝试着原地轻轻一跃。 身体竟如羽毛般飘起,离地高度远超平时,落地时也异常轻巧。 “呼......” 他长舒一口气,感受着这份蜕变带来的喜悦。 目光扫过桌上那台银灰色的“星尘—III型”工作仪。 心中对薛尘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不过,想到阮清弦提到的那位老者,宁凡按下心中的激动。 他应该准备一下去见一下那位前辈。 无论如何,能有一位引路人指点前路,绝无坏处。 宁凡刚想取出工作仪上的黑卡,手指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周围景象突然扭曲旋转。 他瞳孔收缩,眼前的房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的灰暗空间。 墙壁布满裂痕,地面残缺不全,视野所及的建筑都呈现半坍塌状态,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摧残后的废墟残骸。 空气冰冷,带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 更让人不适的是,无数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数不清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盯着他。 耳边响起混乱的低语,声音重叠交错,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每个音节都透着冰冷与扭曲。 宁凡一惊,下意识松开了黑卡。 眼前的恐怖景象骤然消失,他重新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渗出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那些恶意和低语...... 他缓了几秒,再次伸手,捏住了黑卡。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卡静静地躺在工作仪卡槽里,房间里一切正常。 宁凡皱眉。 刚才看到的,莫非是“咒野”? 那个存在于现世夹层中的诡异位面? 他不确定,但那种破败感和恶意注视,与阮青黛描述的咒野特征确有相似之处。 难道黑卡能让他直接看到咒野? 甚至......穿梭进去? 他抽出黑卡,目光落在卡面上。 意外地发现,原本显示为0%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变成了30%。 宁凡心中升起疑惑。 按照之前的观察,黑卡进度条的恢复似乎并非依靠时间。 那么,是什么因素让它上涨了? 制作优化咒卡的过程? 还是刚才那一瞬间与咒野的接触? 又或者是......成功开窍带来的变化? 他暂时无法确定。 将黑卡收好,宁凡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 他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休息。 刚才强行开窍带来的精神消耗尚未完全恢复。 那么,就去黑卡世界看看? 意识逐渐下沉。 再次睁开眼时,宁凡发现自己并未进入熟悉的副本酒店房间。 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分。 他悬浮在这片黑暗里,脚下没有实地,身体感觉不到重力。 这里像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宁凡环顾四周,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就是黑卡内部的世界? 如此空旷? 他尝试移动,意念一动,身体便在这片黑暗中向前飘去。 没有阻力,也没有参照物,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 宁凡站在原地,适应这片纯粹的黑暗。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在这虚空之中,并非空无一物。 两扇门,一前一后,相隔约十米,静静伫立。 门是厚重的木质,边缘包裹着锈蚀的金属,门框上爬满湿冷的青苔。 两扇门的样式古旧,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不同的是状态。 其中一扇门,门户洞开。 门内并非房间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邃黑暗,形状规则,像一个画在空中的黑色方形。 它静止在那里,无声无息。 另一扇门则紧紧关闭,沉重的门板严丝合缝,表面甚至落着一层薄薄的的灰尘。 还没等宁凡仔细分辨,头顶上方的黑暗突然蠕动,浮现出三行暗红色的文字,字迹潦草,如同凝固的血: 来自薛尘的咒怨值:60 来自陈奇的咒怨值:5 当前咒怨值总量:65 宁凡瞳孔收缩。 什么鬼? 咒怨值?那是什么? 陈奇又是谁? 宁凡略微思索,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薛尘和那个叫陈奇的黄毛青年,都体验过他制作的“诡的温柔乡”咒卡。 这所谓的“咒怨值”,显然是因此而来。 但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薛尘提供了60点,而陈奇只有5点? 宁凡略一思索,想到两人的身份和表现。 薛尘是五阶敕咒师,精神力强大,体验后虽有波动,但很快恢复常态。 陈奇只是个普通学徒,精神力薄弱,体验后几近崩溃。 精神力强弱,直接影响提供的“咒怨值”多少。 至于白国忠...... 宁凡判断,首长虽然意志坚定,但他并非敕咒师,甚至连学徒都算不上。 体内没有形成“炁”的循环,精神力量或许异于常人,但未能被黑卡这套“体系”识别或转化,所以没有提供咒怨值。 想明白这点,宁凡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扇门。 他首先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抬手,按在冰冷潮湿的木板上,用力向前推。 门板纹丝不动。 宁凡吸气,扎稳脚步,调动体内流转的“炁”,力量自腰腹升起,贯注双臂,再次发力。 “嘎吱——” 一声艰涩的的摩擦声响起。 门板,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很窄,不足一指宽,里面同样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缝隙出现的瞬间,一行新的血字在那三行数据下方蹦了出来,字迹扭动,带着点跳跃的意味: 检测到咒怨值不足,门大爷表示不想理你。再接再厉哦~ 宁凡皱眉,松开了手。 门板立刻无声地弹回,恢复紧闭,连那条缝隙都消失了。 没有理会血字,他的目光转向那扇敞开的门。 门户大开,内里的黑暗旋转着。 没有更多提示,没有危险预警,它就在那里,等待着进入。 宁凡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如果那扇门背后是副本。 那么,这扇敞开的门又是什么? 没有更多信息可供分析。 宁凡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门,一步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黑暗之中。 第31章 研究瓶颈 蓝星,华夏,国安院地下总控中心。 红色通讯设备的屏幕暗下去不久,凝滞的空气便被骤然打破。 “各组就位!样本接收完成,立即启动全面解析程序!” 白国忠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站在总控台前,目光如炬,扫过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的大厅。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响起,随即被各种仪器启动的嗡鸣、指令传达的短促话语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取代。 先前屏息凝神的寂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而高效的热度。 分析室灯火通明,数台大型精密仪器环绕。 激光扫描仪、高能粒子探针、多维场共振分析器......所有设备指示灯接连亮起。 “快!‘星火—02’原始咒卡样本,立刻送入‘龙眼’扫描阵列!全频段能量波动图谱,一个峰值都不许漏掉!” “是!阵列预热中,三十秒后开始第一轮深度扫描!” “数据分析组!同步接入‘烛龙I型’在首长体验过程中记录的所有生理参数和精神负荷数据! 与扫描结果交叉比对,寻找能量纹路与精神投射之间的映射关系!” “收到!生理数据流已接入,精神波动模型正在构建......” “材料组!样本微观结构分析优先级提到最高!我需要知道它的基底物质在能量激发下的原子级排列变化!” “明白!高精度场发射电镜已就位,离子束准备......” “理论组!根据首长口述的体验内容和闫院士初步的纹路解析报告,立刻建立‘精神沉浸’与‘规则触发’的数学模型!我要看到能量如何转化为‘感知’和‘逻辑’!” “模型框架搭建中......需要更多原始体验细节支撑逻辑节点!” ...... 清晰的汇报声在内部通讯频道中传递。 分析室的观察窗外,闫国栋院士的脸几乎要贴到防弹玻璃上,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里面那张悬浮在力场中的卡片,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能量场探测模块全功率开启,频率从赫兹波段到伽马波段,全覆盖扫描!” 一位负责能量物理的专家对着麦克风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收到!正在建立能量逸散谱......等等,这读数......” 监测员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怎么了?”闫老立刻转头。 “能量反应......非常微弱,几乎在背景噪声级别。”监测员快速调出对比图谱, “与‘星火—01’那种稳定且明显的生物能强化场特征完全不同。” “被动探测无效,就尝试主动激发!” 材料学首席陈教授挤到控制台前,“用我们仿制的‘烛龙I型’咒言的低功率模式,进行定向微刺激,观察其响应!” “注意!功率控制在千分之一以下!我们还不清楚它的触发阈值!”闫老急忙补充。 仿制咒言探针的尖端亮起微不可察的光点,轻轻触及咒卡纹路的某个节点。 分析室内,高灵敏度的探测器阵列瞬间捕捉到了变化。 “有反应!纹路局部被激活,能量流动开始......模式识别中......不是强化,不是转化,这是......信息投射?精神场谐振?” 负责神经科学与认知研究的李院士盯着频谱图,眉头紧锁。 “把激活瞬间的能量波动图谱和纹路亮起顺序传给我!” “还有,记录所有探测器捕捉到的、哪怕是最微弱的异常场变动,包括红外、磁场、甚至......我们新架设的‘意识残响’探测器的数据!”闫老语速飞快。 海量数据开始汇聚、分类、比对。 超算中心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初步的物理分析报告很快呈现在总控大屏上: 【样本“星火—02”基础物性报告】 材质:与“星火—01”同源未知非地球物质,微观结构呈现更高有序度。 能量特性:常态下高度惰性,需特定精神频率或能量节点刺激方可激发。 初步判定:其主要功能非直接物质/能量干预,疑似与信息编码、精神场模拟及交互密切相关。 “精神场模拟与交互......”白国忠低声重复,目光深邃。 他亲身经历过那张卡的内容,深知其不寻常。 “理论组,立刻对现有数据建模!尝试推导其作用机制和潜在风险!” 闫老对着另一组研究人员喊道。 理论分析室内,数十位来自心理学、信息学、能量学、甚至哲学领域的专家围坐在环形屏幕前,争论已经开始。 “从能量流动图谱看,它构建了一个高度自洽的封闭信息环,其核心在于‘体验者认知’与‘预设信息脚本’的谐振耦合。”一位信息架构专家指着复杂的流程图说道。 “不仅是信息耦合,”一位认知心理学家反驳,“李院士那边的探测器捕捉到了,类似脑电波回路的特征信号外溢。” “这说明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或‘引导’体验者的感知与情绪中枢,构建出具有强烈真实感和情感冲击的虚拟经历。” “但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一次恐怖的虚拟体验?” 安全策略专家质疑,“这投入的能量和如此精巧的纹路设计,成本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除非......” “除非这种‘体验’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或者一种......‘加工’。” 这个猜想让理论组安静了一瞬,随即争论更加激烈。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需要知道不同精神力阈值、不同心理素质的体验者,在经历过程中的生理、心理指标具体变化曲线!” “可我们现在只有一张卡,样本太少,无法进行破坏性研究,甚至多次体验也可能对体验者造成未知影响。” “理论推演遇到瓶颈了。” 陈教授叹了口气,“我们现有的模型,是基于‘星火—01’那种相对直接的能量强化路径建立的。” “对于这种涉及深层意识交互、规则类、甚至带有某种‘叙事性’的咒卡,我们的理论基础太薄弱了。” “常规的物理、能量分析给出了框架,但填不满细节。”李院士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我们就像拿到了一台结构精密的未知机器,知道它大概能运行某种复杂程序,却完全不懂它的编程语言和底层逻辑。” 第32章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用 几次理论推演会议的结果都不理想。 提出的几种作用机制模型,要么无法完全契合观测数据,要么推导出的风险概率高到无法接受,更谈不上有效的反向推导或安全应用设想。 总控中心的气氛有些凝滞。 兴奋过后,是面对未知深壑的无力感。 白国忠始终沉默地听着,看着屏幕上来回切换的数据和争论不休的专家们。 他深知,面对这种超越现有科学范式的事物,固有的思维模式可能正是最大的障碍。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咒卡纹路高清图谱发呆的闫老,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们是不是……一直搞错了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一直在用‘能量武器’、‘生物强化剂’的思路去套它。”闫老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加快, “但如果,它更像是一本书呢?一本用特殊‘语言’和‘规则’写成的,能够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书?” “您是说……信息本体论?或者,规则编码学?”一位年轻的信息科学专家若有所思。 “不止!”闫老来回踱步,“它用能量构成纹路,纹路承载信息,信息内嵌规则,规则作用于精神……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我们之前完全陌生的,能量—信息—意识—物质相互转化的循环!” “要理解这种循环,解析这种‘语言’,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物理学家和工程师。” 闫老停下脚步,看向白国忠,眼神灼灼,“我们可能需要……符号学家、逻辑学家、古代神秘学研究者,甚至顶级的……心理学家和意识研究专家。” “特别是,要理解其中可能涉及的‘叙事规则’和‘认知陷阱’……”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和决断:“我想到了一个人。” 白国忠目光一凝:“莫非是......秦老?他的很多理论在当年被认为是……过于前沿甚至玄奥。” ”您认为他能帮我们打开思路?” “如果连他都打不开,国内恐怕没几个人能在这方面给我们指路了。” 闫老语气肯定,“他对这方面的研究,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这张卡……我觉得正对他的路子。” 白国忠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立刻安排。最高保密级别,我亲自去请。” 命令下达,整个“星启”项目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方向已然调整。 一部分人继续对现有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另一部分人开始紧急调阅秦山海教授过去的所有研究成果,进行预习和准备。 十五分钟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从国安院的地下机库悄然升起,划破渐深的夜幕,向着西山方向平稳而迅速地飞去。 机舱内,白国忠正襟危坐,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手中拿着一份关于秦山海近况的简要报告。 ...... 西山疗养院深处,竹林掩映下的小院。 退休多年的心理学与认知科学泰斗秦山海教授,正坐在轮椅里,膝上盖着薄毯。 他的头发全白了,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仍清澈,此刻望着院角一丛枯败的藤蔓,目光有些空茫。 他的儿媳王慧端着药碗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不耐烦。 “爸,该吃药了。”她把碗往前递了递,“吃完药我推您去晒会儿太阳,然后就得回去接童童放学了。” “晚上家里要来客人,我得赶紧回去准备饭菜。” 秦山海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又看向儿媳。 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又不喝?”王慧的声调拔高了,“爸,您能不能别总这样?这药多贵您知道吗?我们每月工资多少,开销多大?” “您住在这里,疗养费、药费,哪样不是钱?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 她顿了顿,话语像细碎的冰碴:“我知道您以前是大学者,是大教授。”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您现在病了,老了,记忆时好时坏,连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 “咱们实际一点,行吗?把身体养好,少给我们添负担,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秦山海放在毯子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那丛枯藤移到儿媳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庞,又缓缓移开,投向竹梢缝隙里漏下的一小片灰色天空。 记忆的碎片在混乱的脑海里翻腾。 他曾站在国际学术会议的讲台上,用崭新的理论模型解释意识的涌现; 他曾带领团队破解过连串离奇的心理悬案; 他的著作被翻译成多国文字…… 如今,在至亲口中,他成了需要小心计算的“负担”。 推着轮椅的老护工张了张嘴,想劝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小慧,话不能这么说,秦教授他……”旁边另一位散步的老人忍不住开口。 “不能这么说?那该怎么说?”王慧立刻转向说话的老人,语气尖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站着说话不腰疼!照顾一个生病的老人有多耗神、多花钱,你们这些外人知道吗?我们就不该有自己的生活吗?” 她的声音在清静的竹林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医护人员和其他休养者纷纷侧目。 秦山海闭上了眼睛。 一生的学识,似乎唯独没能教会他如何应对这般情境。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一架墨绿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型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破开云层,带着压倒性的气势,精准地悬停在疗养院小院的上空。 狂暴的螺旋桨气流瞬间压下,竹林的绿涛疯狂倒伏,落叶与尘土被卷起,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王慧惊叫一声,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 在疗养院所有人震惊到凝固的目光中,直升机舱门滑开。 一名身着黑色特战服、全副武装的战士索降而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双脚稳稳踏上地面,目光锐利如鹰,径直穿过弥漫的尘土,走到轮椅前。 “啪!” 一个标准、刚劲的军礼。 战士的声音洪亮、清晰,穿透了直升机的轰鸣:“秦山海教授!奉最高指挥部命令!” “国家绝密计划遭遇重大理论瓶颈。经联席会议决议,特聘您为最高等级首席理论顾问,授予‘烛龙’级绝密权限!” “国家需要您的智慧。请即刻归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寂静的小院里。 邻居们张大了嘴,老护工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 王慧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呆呆地看着那名战士,又看看直升机,最后看向轮椅上的老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山海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里面空茫的雾气在迅速消散,一种深埋已久的光,重新凝聚。 他有些颤抖地,试图抬起放在毯子上的手。 战士立即上前一步,协助他从毯子下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印着国徽和绝密字样的加密文件袋,郑重地放在他手中。 秦山海的手指抚过文件袋冰凉的表面,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儿媳。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清晰: “听见了吗?” “国家说……我这个老头脑子里的东西,还能为文明的防线,再构筑一块砖石。” “不是你说的……只是累赘和负担。” 话音落下,悬停的直升机开始缓缓降落在小院旁专为此临时清空的草坪上。 旋翼卷起的风,吹动了秦山海满头的白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沉静而锐利的光芒。 在儿媳惨白的脸、邻居们敬畏的目光和疗养院工作人员惊愕的注视下, 秦山海教授被特战队员小心而稳固地护送着,离开了轮椅,踏上了直升机的舷梯。 第33章 人间苦难 海城第四医院,重病监护室。 正值正午,烈日当空。 李卿雅侧躺着,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卿雅涣散的眼神动了动,望向门口。 一个穿着枣红色外套、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眉毛拧着,嘴角向下撇。 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卿雅苍白的脸。 她身后跟着她二十出头的女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哟,还躺着呢?” 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三姨。”李卿雅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没成功,反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忙用手捂住嘴,肩膀颤动着。 女人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伸手扶的意思。 “别整这些没用的。”她打断了李卿雅的咳嗽, “李卿雅,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五万块钱,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还上?这都拖了快半年了!” 李卿雅的咳嗽停了,手无力地垂在被子外,指尖微微发抖。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对方,声音又轻又虚,带着讨好的气音: “三姨,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我这不是刚动了手术吗?” “医生说还得静养一段时间......等我好些了,能下地了,我就去找活儿干,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 “等?我等得起吗?” 女人声音拔高,“当初要不是看你家小凡那孩子还算懂事,说有正经工作,马上就能赚钱了,我能把钱借给你看病?” “现在可好,你儿子拍拍屁股走了,人没了!这债就想赖在我头上?” 李卿雅瘦削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迟缓费力,脸色因为急促的呼吸更白了几分。 “不是的,三姨,不是赖......”李卿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她急切地摇头,散乱的花白头发跟着晃动, “小凡他......他是出了意外,他也不想......这钱,这钱我认,我一定认......” “妈......” 女人身后,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小声叫了一句,眼神有些不忍地飘向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李卿雅。 “你闭嘴!”王春梅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同情她?谁同情我们?” “五万块不是钱啊?大风刮来的?你爸挣钱容易吗?你弟弟结婚正等着用钱呢!” 她转回头,胸口起伏着,盯着李卿雅,像是要把她看穿: “李卿雅,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儿子没了,自己又躺在这里,就能装可怜糊弄过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三姨......咳咳......对不起,再......再宽限些日子,我一定想办法......小凡他......他才刚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几乎是在哀求。 “刚走?都多久了?” 王春梅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这五万块,我给你一年时间!就一年!到时候拿不出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她再次狠狠剜了李卿雅一眼,转身“哒哒哒”地快步走向门口。 “砰!” 房门被更大力度地甩上,整个病房似乎都震了一下。 她的女儿张了张嘴,看看母亲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缩成一团的李卿雅。 “李姐,我妈她.......”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您好好休息。” 最终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李卿雅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被抽掉所有力气,重重跌回枕头里。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花白的鬓角。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眼泪浸湿了粗糙的病号服布料和枕套。 都是因为她...... 都是她这个不中用的身体,拖累了小凡。 那孩子才多大,就要打那么多份工,没日没夜,最后......最后连命都搭上了。 要不是还有晓晓,她真想现在就去找小凡,去找天佑...... 活着,除了继续拖累人,还有什么用? 女儿才刚上高中,以后的日子......李卿雅不敢想。 她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女儿。 就在李卿雅蜷缩在病床上,被冰冷的绝望浸透时,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她。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李卿雅浑身一颤,她慌忙抬起手臂,用粗糙的病号服袖子用力抹了抹脸,试图擦去泪痕,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负责她这个病区的陈主任。 他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白大褂勉强罩住便便大腹,脸上泛着油光。 “李卿雅。” 陈主任走到床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单子,声音公事公办,没什么温度, “你的账户余额快见底了,后续的治疗费和药费,得尽快补缴。” 李卿雅愣住,嘴唇哆嗦了一下。 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陈主任......之前,之前不是交过了吗?我儿子他......他出事前,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手术是手术。”陈主任眼皮抬了抬,扫了她一眼,“你这是大病,哪有做个手术就完事的?” “后续的抗排异治疗、靶向药物、定期检查、高级护理......哪样不要钱?” “那点钱?”陈主任嗤笑道,“你那点钱,也就够个开头。” “进口的抑制剂,一针就八千,一个疗程六针。 防感染的丙种球蛋白,一瓶三千,按你的体重算用量。 还有床旁监护、血滤、营养支持......林林总总,一天的基本开销就得这个数。” 他伸出短胖的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他每报一项,李卿雅的脸色就白一分,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骨节凸出发白。 胸口开始发闷,喘不上气。 那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口,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陈主任......求求您......能不能......再宽限些日子?等我好了,能动了,我一定想办法挣钱还......” “我女儿,我女儿还在读书......”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绝望的乞求着。 “宽限?”陈主任合上文件夹,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面具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不耐烦的底色,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都像你这样拖欠,我们喝西北风去?” 他向前逼近一步,肥胖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交不起钱,那就没办法了。” “明天,最迟后天,把欠费结清,然后办出院吧。”他声音冷硬,“床位紧张,后面还有病人等着。” 第34章 枪毙一万回都不够 李卿雅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出院? 她现在这个样子,出院等于等死。 晓晓怎么办?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不,不行,陈主任,我不能出院......” 看着女人惨白绝望的脸,陈主任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却带上了别的意味。 他走近两步,目光在李卿雅身上扫过。 虽然病痛让她消瘦不少,脸色苍白,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眶和鼻尖泛红,嘴唇没有血色,微微颤抖着,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惹人欺凌的韵味。 此刻那种脆弱无助的神态,反而更激起他某种阴暗的兴致。 “其实呢......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压低了声音,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让人不适的笑容。 李卿雅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你这个情况,我也知道困难。” 陈主任慢吞吞地说,目光像粘腻的舌头舔过她的脖颈,“一个女人,没了老公,儿子也没了,就剩个女儿,不容易。” “我呢,在这个科室,多少还有点说话的分量。费用的事情......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懂点事,配合一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李卿雅脸上、身上流连。 “我还能给你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单间......怎么样?” 李卿雅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陈主任,看清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陈胖子毫不回避她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早就对这女人有想法了。 以前碍着她那个儿子,那小子眼神凶得很,还敢攒够了手术费,让他一时没找到下手机会。 现在好了,那碍事的短命鬼没了,这个无依无靠的俏寡妇,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她浑身冰冷,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 身体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剧烈颤抖。 余光撇过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宁凡和宁晓晓兄妹俩小时候的合影。 宁凡搂着妹妹的肩膀,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李卿雅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上,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她的拳头握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这火焰只燃烧了短短几秒。 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晓晓......她的晓晓才上高中啊。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淹没她。 握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最后一点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对不起,天佑。 对不起,小凡。 等晓晓毕业,妈就来找你们。 这声轻飘飘的回应,像一片枯叶落在死水里。 陈大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贪婪,肥厚的手掌迫不及待地抬起,就要朝李卿雅单薄的肩膀按下去。 “砰——!” 陈大海的手刚要碰到李卿雅的肩膀,病房门被“砰”地一声猛然撞开。 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大海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手,惊骇地回头。 门口,两名身着笔挺军装、神情冷峻的军人如同铁塔般伫立。 他们身后,还有数名面色严肃的国安人员。 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你......你们干什么?!” 陈大海心脏狂跳,强作镇定地厉声质问,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里是医院!我是这里的主任!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违法的!” 他声音尖厉,色厉内荏,“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是违法的!我要投诉——” 当先一名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隼,根本不屑于回答陈大海的色厉内荏。 他直接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将陈大海肥胖的身躯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陈大海的脸颊被粗糙的墙皮摩擦得生疼,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放开我!我要告你们!我姐夫是副院长!你们......” “陈大海!”其中一名军官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宣读: “海城第四医院肿瘤科主任。经查实,涉嫌以下罪行:” “第一,利用职务便利,长期贪污科室药品及器材采购回扣,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一百二十万元。” 陈大海瞳孔骤缩,脸色白了一分。 “第二,多次伪造患者治疗记录,虚开高价进口药物,骗取医保基金。” 又一分血色从他脸上褪去。 “第三,利用患者及家属的困境与恐惧心理,对至少三名女性患者实施猥亵及性骚扰,并以此要挟,情节恶劣,性质严重。” 陈大海的腿开始发软,嘴唇哆嗦着,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事他做得隐秘,姐夫明明说过都会压下去的...... “不!不是的!诬陷!这是诬陷!” 陈大海的声音发颤,徒劳地辩解,眼神慌乱地投向门口,期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仿佛响应他绝望的期盼,病房门口再次出现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海城第四医院的院长,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 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和两名公安干警。 陈大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想扑过去,却被身旁的军人牢牢按住肩膀。 他涕泪横流,朝着院长哭喊:“院长!院长您要给我做主啊!我是冤枉的!” “我在院里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些都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 院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陈大海狼狈扭曲的脸。 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住口!”院长的声音冰冷,却让哭嚎声戛然而止,“医院的审计报告和患者的实名举报信,纪委和公安部门已经反复核实过了。” “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语气厌恶:“我真没想到,在我们医院里,竟然藏着你这样的蛀虫。” “你玷污了这身白大褂,更玷污了‘医生’这两个字。” 闻言,陈大海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名领头的少校军官上前一步,肩章上的星徽泛着冷光。 他看也没看瘫软的陈大海,目光转向病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沉痛: “玷污烈士家属,你这种人渣,就该枪毙一万回!带走!” 他挥手:“带走。” 两名军人利落地将彻底瘫软的陈大海架起,拖向门外。 陈大海像一摊烂泥,双脚在地上无力地划动。 刚出病房门,走廊另一头也传来骚动。 陈大海抬起头,瞳孔放大,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自己姐夫同样被两名警察押着走过来。 他脸色灰败,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金丝眼镜也歪斜着。 看到被拖出来的陈大海,张峰眼睛陡然瞪大,脸皮剧烈抽搐,猛地挣了一下,破口大骂: “陈大海!你个混账东西!你他妈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你害死我了!!” 陈大海听到这最后的咒骂,嘴唇蠕动,眼中充满绝望,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了。 第35章 你父亲是个英雄,小凡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卿雅呆呆地靠在床头,还没有从刚才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无法理解,短短几分钟内,地狱和......某种她不敢想象的转折,接踵而至。 她茫然地看着那些依旧站在病房里的军人和国安人员,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时,那位少校军官转向了她。 他整理了一下军帽,站直身体,抬起右臂,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军人和院长等人,也同时肃立敬礼。 李卿雅吓得往后一缩,贴在冰凉的床头板上,眼睛睁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校放下手臂,走到床边,他的表情严肃而庄重,声音放缓,带着清晰的敬意: “您就是李卿雅同志,宁天佑烈士的妻子,对吗?” 李卿雅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少校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低沉有力:“李卿雅女士,我是军区直属特别事务处的周振国。” “今天,我们代表国家和组织而来。” “首先,我们要向您郑重道歉。”周振国的语气充满了歉疚和沉重,“宁天佑同志是我们的战友,是国家的功臣。” “他在多年前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时光荣牺牲,他的事迹和贡献,一直被封存于最高机密档案中。” “因为保密纪律,组织上未能及时、公开地对他的牺牲做出应有的表彰和抚恤,更未能给予他的家属,也就是您和您的孩子们,应有的照顾和保障。” “甚至让你们在失去顶梁柱后,独自承受生活的重压,遭遇不公和欺凌......这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是组织的巨大遗憾。” “我谨代表组织,向您和您的家人,致以沉痛的歉意!” 说着,周振国再次挺直身体,向李卿雅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的军人和国安人员,也同时肃然鞠躬。 李卿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烈士?天佑是......烈士? 她脑子嗡嗡作响,心头堵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慌乱地摇头,又点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丈夫是在一次普通的工程事故中去世,厂里给的抚恤金微薄,很快用完。 她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吃尽了苦头,心中不是没有过怨,怨命运不公,怨丈夫狠心撒手而去。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的丈夫不是普通工人,是国家的功臣,是烈士? “不......不用这样......我......我承受不起......”李卿雅慌乱地摆着手,声音虚弱而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您完全承受得起。”周振国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国家和组织欠您的。” “从今天起,一切都会改变。” 少校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双手递到李卿雅面前: “根据最新的决议和抚恤条例,组织将为您落实以下待遇: 第一,追授宁天佑同志烈士称号,并补发相应的荣誉证书、勋章及抚恤金。 第二,针对您作为烈属的生活保障,国家将按月发放特别生活补贴和护理补贴, 初步核定为每月十万元,直接汇入您的专属账户,确保您和您女儿后续的生活、教育、医疗无忧。” “这笔钱,请您务必安心收下,这是国家的一点心意,也是宁天佑同志应得的荣誉。” 十万元......每月? 李卿雅看着那份文件,手颤抖着,不敢去接。 这对于一个为几千块药费都要绝望求饶的女人来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时,院长也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而歉疚的笑容: “李女士,我是本院院长。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是我院管理的严重失职,让您受委屈了。” “作为补偿,也是我院应尽的责任,我们将免除您后续治疗费用的百分之八十。” “并且,马上为您转到最好的干部保健病房,配备专门的医护小组。” “请您务必安心休养,一切费用问题,您都不用再担心。” 李卿雅看着院长,又看看少校,再看看周围肃立的军人和官员。 这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虚假的梦。 她只能机械地、一遍遍点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好的......谢谢......谢谢国家......谢谢领导......”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院长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却沁出一层冷汗。 他悄悄看了一眼那位面容冷峻的少校,心中波澜起伏。 他事先只接到最上级的紧急电话,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这位病人的绝对安全和妥善安置,并配合军方行动。 他本以为可能是某位低调退休的老干部家属,却万万没想到,牵扯出的竟是一位被尘封多年的绝密烈士遗属,甚至惊动了军区直属的少校亲自带队处理。 幸好自己反应快,态度也足够端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少校见李卿雅情绪激动,精神状态不佳,便示意医护人员上前照料。 他最后向李卿雅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卿雅同志,请您保重身体。以后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通过医院联系我们。” “国家不会忘记英雄,也绝不会让英雄的家属再流泪。” 说完,他再次敬礼,然后带着部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病房。 院长又温言安抚了李卿雅几句,安排护士长亲自负责转运和后续护理,也带着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卿雅独自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崭新的、印着国徽的抚恤金发放决定书上。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凉的纸张,真实的触感传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次,压抑的哭声终于不再是绝望的呜咽,那哭声里,混杂着太多她此刻无法厘清的情绪。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明亮地洒满窗台。 她下意识地转头,又看向床头柜上那张合影。 照片里,儿子宁凡的笑容依然那么灿烂。 小凡......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你爸爸他......原来是个英雄...... 第36章 咒野,祸瞳,巡夜司 一道人影自虚空中伫立的门户中跌出。 宁凡踉跄着站起身,大口的喘着气。 他再次回到了黑卡的空间。 一片虚无,却让宁凡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全感。 视线里,暗红色的字迹在黑暗虚空中歪歪扭扭地浮现: 【本次生存时长:7分31秒】 【恭喜您打破了‘初入者最快阵亡记录’!掌声(并不存在)送给勇敢的您!】 【距离打破“秒男”称号仅差一步之遥,请再接再厉哦亲~】 【生存小贴士:在咒野,逃跑不可耻,且很有用。当然,前提是您跑得够快。】 奶奶滴,这血字皮的很。 宁凡喘着粗气,没理会那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提示。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生怕那些鬼东西追出来。 身后那扇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已严丝合缝地紧闭,门板上甚至落回了那层薄灰,仿佛从未开启过。 确认它真的关死了,他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同样的经历,他真的不想来第二遍。 他承认,他有些心理阴影了。 血字再次浮现。 【生命换来的奖励来之不易,请好好珍惜。】 【获得:魂质*13】 【灵魂的碎屑,死亡的残响。在咒野,每一点魂质的获取都意味着一次与死亡的擦肩或一次对亡魂的掠夺。它们是力量的基石,也是沉沦的诱饵。】 【注:请谨慎使用,毕竟,没人知道吃多了会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首次于咒野内存活超过五分钟,获得称号:祸瞳】 【注视深渊者,亦被深渊回望。】 【你的眼睛已沾染咒野的“色彩”,能够于现世中窥见咒野在现世的投影与裂隙,看清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污秽痕迹。】 【注意,看见,有时意味着被看见。视觉是馈赠,亦是诅咒。】 【黑卡权限更新:获得自由穿梭于‘现世’与‘咒野’表层区域的能力。】 【通行证已盖戳,欢迎下次光临地狱主题乐园。请注意,本服务不含保险,死亡率百分之百,最终解释权归“它”所有。】 【注:咒野的存在对于咒怨十分敏感,若是不想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身上最好备一些咒怨哟!】 一连串的信息让宁凡有些头脑发蒙,随意的撇了两眼,没有在意。 身体传来一阵阵虚浮感,手脚有些发凉,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微微模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和手臂的轮廓似乎有些透明,微微波动着,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迹象。 很明显,哪怕是在黑卡空间的世界,死亡对于他的负担仍旧不小。 那扇门后,果然是咒野。 不过,让宁凡有些不明白的是,按照阮青黛的说辞,咒野的一切应该与现世一样。 那么门后的咒野显然不是星城。 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破败与荒芜,建筑坍塌,街道开裂,天空永远蒙着一层死寂的灰黄色调,宛若文明湮灭数十年后的废墟。 唯有一座高大的钟塔,矗立在城市废墟的中央,指针停滞,塔身布满污迹与裂痕,却奇异得引人瞩目。 而游荡其中的诡秽...... 数量多到令人窒息,形态也远比敲门诡更加诡异、强大。 仅仅是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就有数道气息让他灵魂战栗,任何一个,恐怕都能轻易捏死全盛状态下的敲门诡。 他拼尽全力周旋,甚至利用地形和刚获得的力量,侥幸反杀了一只落单的诡秽。 但随后便被一片潮水般涌来的黑影淹没、撕碎...... 痛楚记忆鲜明。 宁凡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 那种死亡的感觉,比在副本中更加冰冷、彻底,仿佛灵魂都被冻僵、割裂。 至于为何见到的咒野与阮青黛所说的“现世倒影”不同......宁凡摇了摇头,暂时将疑问压下。 信息不足,多想无益。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很不好受。 当务之急是补充力量,获取更多的“咒怨值”来开启那扇紧闭的门,或者应对下一次可能被迫进入咒野的情况。 宁凡定了定神,目光投向工作台上那些材料。 先将“诡的温柔乡”制作出来,至于如何获取更多的咒怨,宁凡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执笔、落笔....... 嗤啦—— 纸张被划过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巡夜司的会议室当中。 原本人来人往的巡夜司此刻格外冷清。 几名巡夜人围坐,叶南天手支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海城咒野的诡秽发生暴动,原因找出来了吗?” 下首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巡夜人立刻站起身,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语速很快:“报告司长,暂未查明具体诱因。” “此次海城咒野暴动的持续时间仅有一刻钟,但污染指数短时间内急剧攀升,峰值达到标准警戒值的七倍。” “这股波动甚至牵引到了距离海城较近的三处已标记诡域,导致域内规则紊乱,诡秽发生暴乱,冲击边界。” “增援小队已在第一时间介入处理,目前局势初步控制,但后续稳定性仍需观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监测网络显示,几乎在同一时段,星城辖区的咒野基底污染指数也有异常突增,涨幅约百分之三百。” “各外勤小队在例行巡逻中,共计遭遇七起小型诡域临时显化事件。” “所幸发现及时,均已处理完毕,未造成民众伤亡及重大污染扩散。” “但巡夜司小队七人负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 听着这些汇报,叶南天交叉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咒野从来都不安定。 自它被确认存在以来,就像一颗与现世共生又时刻想要反噬的毒瘤。 每隔一段时间,巡夜司就必须组织人手,深入已知的诡域,清理由咒野渗透进来的诡秽,像定期清扫房间一样,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同时,更要时刻监控任何异常波动,防止新的诡域在现世凭空出现,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暴动、异动,对巡夜司而言是常态。 但像近期这样,频率陡然增加,且波及范围如此之广、联动性如此之强的情况......确实多年未见。 而且...... 叶南天的眼神低垂,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地图的某个位置。 那里,被醒目的红色叉号覆盖。 第37章 巡夜 海城....... 叶南天的眼神低垂,掩去了深处一抹沉重的痛色。 那座曾经繁华的百万人口大城,如今只剩下废墟、残骸和永不散去的灰雾。 自从它沦为死域,其对应的咒野区域也仿佛跟着“死去”,沉寂了很久,久到几乎要被常规监测网络列入“低风险观察区”。 如今却突然掀起如此剧烈的波澜。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仅仅是咒野自身周期性的“潮汐”,还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压抑。 负责汇报的巡夜人感觉后背的制服已被冷汗浸湿,喉咙发干。 “好了。” 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响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懒散男人翘着二郎腿,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乌黑的硬币。 硬币在他指间灵活地翻滚,却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他眼皮耷拉着,“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巡夜司成立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尸山血海、绝境逢生的时候还少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紧绷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怎么,太平日子过了几年,骨头软了?血凉了?连司训都快忘干净了?”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凝滞的气氛,也刺中了某些人心中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懈怠。 短暂的沉默。 夜巡百载,守土安疆。 血荐轩辕,死战不退。 笔尖在书本上划过的短短一句,却是无数生命前仆后继的缩影。 十六个字,并不冗长,却承载着这个机构数百年来的重量与信念。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但那寂静之中,某种动摇的东西似乎被重新找到了支柱。 几个年轻些的巡夜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迷茫被一抹坚毅取代。 年长些的,则默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是啊, 深渊在前,吾身作盾; 长夜无尽,此心为烛; 诡秽不靖,誓不归还; 万家灯火,皆系此肩。 这不仅是刻在司训墙上的誓言,更是融入每一代巡夜人骨血里的信条。 从这片土地诡异初显、人心惶惶的年代,到建立起初步防线、用血肉筑成长城的岁月,再到现在...... 他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誓言未褪色的证明。 叶南天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继续。”他敲了敲桌子,“分析组,加大力度,波动异常,必有缘由。” “恐慌和猜测解决不了问题。从现在开始,启动三级应急响应。” “......” 会议室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严肃而专注的面孔。 最初的慌乱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巡夜司的高效运转。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制定了数套应对方案,并对人员调配、物资调度进行了详细部署。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叶南天才宣布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 叶南天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道人影等候多时。 叶南天脸上没有什么意外,揉了揉眉心,“要烟吗?” “抽不惯。”说着,男子抽出口中的糖晃了晃。 叶南天点了点头,点燃香烟,吸上一口,“你怎么看?” 男子停止把玩硬币,将其握在掌心。 “不对劲。”他言简意赅,“海城那边,像是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需要我去看看吗?”叶南天问。 男子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再看,而且......” 他顿了顿,“星城这边的小老鼠,有些坐不住了。” “先把自己家里打扫干净吧。” 叶南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与对方并肩而立,望向远处城市零星闪烁的灯火。 在这片灯火之下,无人知晓的阴影中,潜流正在涌动。 “遥望未来......”叶南天低声呢喃,眼神深邃,“前提是,我们得先守住现在。” 阮清弦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枚黑色的硬币轻轻抛起。 啪嗒——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将宁凡惊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房间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宁凡揉了揉眉心,这才注意到已经白天了。 他睡了多久? 感觉只是闭眼再睁眼的功夫。 他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工作仪发出一声低鸣,吐出一张全新的咒卡,落在出卡槽里。 经过这一夜的反复制作,宁凡的手法熟练了许多。 相比于最初那张略显粗糙的模仿之作,此刻卡面上的纹路清晰而稳定,能量回路的勾勒也精细了不少。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宁凡微微一僵。 晃了晃脑袋,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是他对于敲门诡仍然有些记忆犹新。 站起身,走向门口。 原本自家那扇防盗门因为昨晚自己的失误导致严重变形,不过歪打正着,敲门诡主动帮他修好了。 虽然上面的凸起还是有些显眼,但无伤大雅。 倒是发挥了余热。 打开门,让宁凡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是阮青黛。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外套,将胸口束的鼓鼓嬢嬢的,看起来颇有实力。 或许是因为两家离的比较近,阮青黛下身只穿了热裤,纤细如脂的大腿一览无余。 明明是很简单的穿着,却是添了几分清脆诱人的魅惑。 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盒。 看见宁凡,她抬起手挥了挥,脸上露出笑容。 “早啊。” 宁凡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消息没有回,我有些担心。”阮青黛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没事吧?” 宁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几个小时前。 “制作咒卡,一不小心睡过了。”他解释道,“有什么事吗?” 阮青黛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递给宁凡一个盒子:“给你。” 宁凡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 “我做的一些糕点,给你尝尝。”阮青黛说着,手指捏着衣角,“正好,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盒盖没有完全扣紧,一丝甜香从缝隙里飘出来。 香气钻入鼻腔,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空洞的蠕动感。 他确实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消耗,还有魂质对身体的改造以及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都在渴求能量补充。 他点了点头:“谢谢。” 见宁凡收下,阮青黛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请我进去坐坐?”她语气自然地问道。 宁凡微微一愣。 没有等宁凡回答,只觉一阵香风飘过,眼前便已经没了人影。 “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阮青黛很自然地绕过他,走进房间中。 第38章 是时候来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宁凡回过神来时,阮青黛已经走了进去。 他摇了摇头,关上门,将糕点盒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阮青黛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带着好奇打量着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男生的家中。 与想象中的不同,宁凡的房间并不脏乱,反而异常整洁。 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 那晚敲门诡造成的破坏,物业已经派人修缮完毕,墙壁重新粉刷过,几乎看不出痕迹。 工作台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仪器,旁边是几桶没吃完的泡面和散落的包装袋。 “随便坐。”宁凡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喝水吗?” “好。” 宁凡接了两杯水,走回客厅,将其中一杯放在阮青黛面前的茶几上。 他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糕点盒打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淡黄色的米糕,表面点缀着细碎的桂花,还冒着些许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宁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米糕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桂花香气。 “味道不错。”他说。 阮青黛看着他吃,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多吃点。” 阮青黛的目光落在那堆泡面盒上:“你平时就吃这些?” 宁凡顿了顿。 原主留下的积蓄本就不多,加上自己穿越后几乎足不出户,所有精力都放在熟悉环境和制作咒卡上,对吃饭的要求只是填饱肚子。 他咽下口中的米糕,点了点头:“方便。” 阮青黛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不行。”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赞同的开口,“身体会垮的。” 宁凡咽下口中的米糕,摇了摇头:“没事,习惯了。” 阮青黛嘴角往下撅了撅,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工作仪旁边那张新制成的咒卡吸引。 “这是......”阮青黛忍不住凑近,拿起咒卡打量起来。 卡面上的纹路肆意伸展,转折突兀,线条走势大开大合,相互扭结盘绕,充满了不受拘束的力量感,像一幅肆意挥洒的写意画。 与她见过的任何规整纹路都不同。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尖悬在卡面上方,顺着那些狂放纹路的走向虚划。 她的目光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意念跟随纹路游走到最后收束的那凌厉一笔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前仿佛有电光划破黑夜。 耳根漫上淡淡的红色。 阮青黛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什么纹路绘制手法? 书上从来没有介绍过......结构如此大胆! 这种纹路构建的感觉......好奇特。 “怎么了?”宁凡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这小妮子怎么突然一副这个样子? 阮青黛猛地回神,指尖蜷缩收回,抬眼看向宁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这......这张咒卡的纹路是你刻的?” “嗯。” 阮青黛眼神发亮,由衷赞叹:“我从没见过这种绘制手法!” “书上教的都是规整的回路,力求稳定......你这......完全反着来!好......好大胆!” “运气罢了。” 宁凡笑了笑,没多解释。 宁凡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青黛,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把自己做的......嗯,娱乐类的咒卡传上去,让别人也能体验?” 经过一番解释,阮青黛明白了宁凡的意思。 阮青黛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你说的是‘幻界社区’吧?” “一个专门分享和体验各类非战斗型咒卡的平台。很多咒卡师和爱好者都会在上面发布作品。” 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将一个链接发给宁凡:“用这个,星城本地最大的咒卡交流社区,有专门的上传和体验功能。” “OK。”宁凡比了个手势。 点开链接,宁凡很快完成了注册和登录。 他随意浏览了一下网站上其他用户上传的咒卡。 发现大多是一些千篇一律的风景模拟、基础技能练习或者老套的恋爱剧情。 类型比较单一,专门制造沉浸式惊吓体验的咒卡几乎看不到。 进入到热门榜单。 果然,占据前排的多是些风景模拟、角色扮演或者氛围舒缓的体验卡。 偶尔有几张标注“惊悚”的,点开详情,评论区也是一片“不够刺激”、“假得很”的吐槽。 千篇一律,温吞如水。 既然如此...... 宁凡嘴角上扬。 他需要“咒怨值”。 那么,是时候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大作了。 他将那张新制作的咒卡插入工作仪的卡槽,登录“幻界”创作者后台。 选择上传功能。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咒卡数据被读取并传输到网站终端。 叮——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上传完成。 站点页面上出现了一张待填写信息的空白咒卡图标。 宁凡稍作思考,在名称栏输入几个字: 【初恋的味道】 这个名字,很符合内容。 他满意地点击发布。 大功告成。 然后,宁凡的目光落在阮青黛身上,忽然有了个主意。 “青黛,”他拿起那张实体咒卡,递过去,“你要不要......亲自体验一下?” 他笑着邀请道,“新鲜出炉,第一份体验权。” 只是......笑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阮青黛闻言,点点头:“好啊。” 她也很好奇,这样独特的纹路究竟会构建出怎样的内容。 她接过咒卡,插入自己手腕上的咒言卡槽,走到沙发边坐下。 柔软的沙发垫随着她的体重下陷,热裤包裹下的臀腿线条绷紧,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咒言表面亮起微光。 阮青黛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沉浸体验。 只是,在她闭眼的前一刻,似乎看到宁凡脸上的笑容......有点奇怪? 宁凡看着阮青黛彻底放松下来的侧脸,身体陷在沙发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语气低语: “晚安,做个好梦。” 第39章 旅行的意义 ...... 周小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又被导师批驳了论文假设不成立,需要重做数据模拟。 作为一名咒卡绘制与理论专业的大学生,他的日常被图书馆和实验室填满。 有关于超凡系的分支的专业很多,但是像他这种专业,都是十分折磨人,堪比隔壁的数学系专业。 每天将自己的论文整理好后,他都会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作为一名大学生,整日待在图书馆与实验室当中,从来不与异性相接触,他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涯一片昏暗。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内心深处那一抹空虚寂寞冷便会涌现。 作为一名资深单身狗,睡不着怎么办? 那当然是....... 周小强的手向下探去。 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小强嘴角勾起,将咒言拿出来佩戴好。 与其辗转反侧,不如去“幻界社区”找点乐子。 他需要点什么,什么都行,来放松一下脑子。 作为一名准专业人士,他清楚市面上大多数娱乐咒卡质量堪忧,但至少能转移注意力。 他熟练地登录站点,指尖划过光屏,浏览着首页推荐和新上传的作品。 风景模拟、技能练习、老套恋爱剧情...... 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他甚至能一眼看出某些咒卡纹路设计的简陋和设计的粗糙。 “啧,又是这种。” 又是千篇一律的风景卡。 碧海蓝天,绿草如茵。 建模粗糙得像十年前的老游戏,云彩的贴图还会闪烁。 他撇了撇嘴,划走。 下一张是恋爱模拟,《旅行的意义》。 周小强点开详情,扫了一眼用户评价。 “人物对话站桩,连动作都没有设计。” “场景切换生硬,眼前一黑结束了。” “不能跳。” 瞥了一眼作者的ID——大米伟。 果然是这家伙,曾经凭借一张模拟探索类咒卡爆火出名。 本以为是巅峰,没想到对方制作了六年,一点优化都没有。 更别提制作水平了。 对于这种恰烂钱的家伙,周小强向来鄙夷不已。 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手指继续滑动,选择按最新上传排序。 界面刷新,一张新的封面映入眼帘。 画面色调偏暗,构图却异常精致。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侧身站在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晕里。 “初恋的味道?”周小强念出名字,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初恋...... 他这辈子只在高中时暗恋过隔壁班的班花,连话都没敢说几句。 初恋的味道,他还真没体验过。 但这名字配上这封面,一股混杂着青涩、禁忌和诱惑的气息扑面而来。 点开。 【初恋的味道】 制作者ID是“凡”,一个没印象的新人。 但图标下方简短的纹路预览图,却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纹路的走向......和他学过的任何标准框架都不一样。 线条狂放,转折突兀,相互盘绕,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协调感,仿佛那些线条本该如此纠缠。 “有点意思......”周小强的专业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种非主流的纹路设计,要么是天才的灵光一闪,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看这新人ID,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他下意识点开评论区。 “绝了!制作者是天才!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体验!” “泪目了家人们,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虽然结局不太好,但这过程太真实了!” “五星好评!强烈推荐!一定要从头到尾好好体验,后面有惊喜!(狗头)” “楼上说得对,惊喜超大!保证终身难忘!” “这制作水准,这氛围感,秒杀平台上99%的娱乐咒卡!不体验后悔一辈子!” 清一色的好评,而且评论里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尤其是那些提到“惊喜”、“终身难忘”的,更是让周小强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呵,懂了。”周小强嘴角咧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这不就是那种“大家都懂”的暗号吗? 看来这张卡......有点东西啊! 正好,他此刻空虚寂寞冷的心灵和身体,都急需一些......身心上的慰藉和刺激。 但反正无聊,体验一下也无妨,权当是专业批判了。 他点击了“载入体验”。 轻微的晕眩感传来,意识下沉。 再睁开眼时,周小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净的街道旁。 时间是午后,阳光正好,温度适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套合身的休闲装,手掌握起再松开,触感真实。 “场景构建......相当扎实。” 他下意识开始专业分析,“环境精细,光影自然,体感模拟到位。” 这基础功底......不像纯新人。 他扭头看向旁边店铺光洁的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一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眉眼间依稀有自己的轮廓. 但皮肤光洁,眼神明亮,没有熬夜的黑眼圈和长期的焦虑疲惫,是记忆中高中时代最意气风发的自己。 “啧,这建模......绝了。”周小强忍不住赞叹。 细节太到位了,皮肤的质感,衣料的纹理,光影的流转,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虚拟的隔阂。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触感和反馈都无比真实。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旁传来,带着笑意:“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 周小强转头。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那儿,长发挽起,眉眼弯弯,正看着他。 她的形象生动,表情自然,几乎看不出常规咒卡人物那种细微的呆滞感。 “这是......女友?” 周小强心里嘀咕,按照场景引导,他应该是代入了一个男友角色。 他尝试回应:“啊,刚走神了。” 少女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流畅,触感温热。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周小强能感觉到手臂外侧传来的柔软触感。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日常接触异性仅限于图书馆占座争抢和实验室小组讨论的咒卡专业学生,这种程度的亲密模拟让他有点......不适应。 一切都如此鲜活。 第40章 专业的评价 接下来的时间,周小强一半沉浸在体验中,一半在分心分析。 这个新手,技术力可以啊? 难道是哪个大佬开小号? “沉浸感优秀,交互逻辑顺畅......”周小强越体验越心惊,“这纹路设计绝对有门道!不是乱画的!” “这种狂放的走线,竟然能支撑起如此细腻的场景和交互......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 他甚至暂时忘却了“排解空虚”的初衷,完全沉浸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专业兴奋中。 这咒卡的制作水平,远超他之前体验过的任何娱乐咒卡,甚至比他的一些课程作业还要精妙。 天色渐暗。 “接下来去哪?”女孩问,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按照周小强对这类咒卡的了解。 接下来通常是去餐厅吃饭,或者去公园散步,然后感情升温。 也许会有个亲吻之类的场景,最后在温馨浪漫的氛围中结束。 “随你。”他随口回复,心里竟然隐约有了一丝......期待? 不,是观察,对,是观察这个咒卡接下来的内容设计。 女孩笑了笑,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狡黠和羞涩:“去......酒店,好不好?” 周小强:“......” 剧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现在娱乐咒卡的尺度都这么直接了吗?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一定是咒卡的生理模拟反馈太逼真了,他冷静地分析。 他更想知道,这种高质量的构建会如何收尾,是温馨的结局,还是会有转折? 房间灯光温暖,大床柔软。 少女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吊带衫,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慵懒又迷人的笑容:“我先去洗个澡,今天玩得好开心。”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隐约的哼歌声。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朦胧而诱人的窈窕身影。 水珠滑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周小强坐在床边,听着水声,感觉口干舌燥,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向某个地方。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咒纹结构的分析、那些复杂的回路,此刻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浴室门打开,少女裹着浴袍出来,头发微湿,脸颊泛红。 她走到周小强身边,声音轻柔:“时间不早了。” 这体验......太值了! 比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强一万倍!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发直。 他猛地站起身,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少女靠近他,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周小强身体僵了一下。 “好香。”嗅着鼻息间的洗发水的清香,周小强呢喃着。 少女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微微偏头,鼻尖蹭过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啊......确实......很香......”她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 周小强突然感觉一冷,睁开眼。 她的嘴角向上扯开,弧度越来越大,皮肤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一直延伸到耳根。 原本红润的脸颊爬满暗红的血丝,眼球凸出,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血从裂开的嘴角和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浴袍的领口上,迅速洇开。 周小强猛地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 恋人的味道? 去他妈的恋爱! 该死的标题党! 它伸出惨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乌黑,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周小强翻身就往床底下钻。 “亲爱的,别跑啊。”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尝尝你的心。” 周小强心拨凉拨凉的,绝望地双手胡乱抓挠地面。 指甲刮过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 周小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涔涔。 咒言自动断开连接。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大口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 空虚?寂寞?冷? 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需要紧紧裹住被子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翻涌上来! 那张咒卡......太厉害了! 不仅仅是恐怖,整个体验流程的铺垫、转折、节奏把控,还有那支撑起这一切的、闻所未闻的狂放纹路设计! 他颤抖着手,重新拿起咒言,再次登录“幻界社区”,找到【初恋的味道】的页面。 他点开评论区,手指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字,先是打了一行: “标题诈骗!心理阴影!吓死我了!!” 想了想,他又删掉。 作为专业人士,应该给出更......“专业”的评价。 他重新输入,嘴角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开始输入评论: “真是美好的初恋体验,和煦的阳光,温暖的陪伴,好像恋爱一样甜蜜。” “里面的女友温柔又可爱,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第41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阮青黛坐在沙发里,脸颊鼓得像只小河豚,眼睛盯着窗外,就是不看宁凡。 宁凡赔着笑脸,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真生气了?”他声音放软,“我错了,下次......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后面有吓人的地方。” 阮青黛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肩膀微微扭开,还是不说话。 只是耳根子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 宁凡有点手足无措。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只觉得比面对副本里的女鬼还难对付。 宁凡挠挠头,从糕点盒里拿起一块米糕,递到她面前: “尝尝你自己做的,特别甜,吃了心情就好了。” 阮青黛眼角余光瞥了一下,没接。 宁凡把米糕又往前凑了凑,几乎碰到她的嘴唇:“真不吃?那我可吃光了。” 阮青黛飞快地抬手拍了他手背一下,力道很轻,然后把米糕拿了过去,小口咬了一下。 脸颊随着咀嚼微微动着,鼓起的腮帮子慢慢消了下去。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声音闷闷的,但总算开了口。 “保证!”宁凡立刻坐直,举起三根手指。 阮青黛又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极小的弧度。 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但她随即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脚步匆匆地往那边走,背影透着点仓促。 宁凡看着关上的卫生间门,摸了摸鼻尖。 看来确实吓得不轻。 这时,宁凡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嗡嗡声连成一片。 他拿起来解锁,屏幕上是“幻界社区”应用不断弹出的通知。 短短半小时,他上传的那张《初恋的味道》下面,已经多了几十条评论。 人气值从个位数跳到了一百多,还在缓慢上涨。 宁凡挑了下眉。 这才半小时,看来......喜欢这种体验的人不少啊。 果然,论起做一个标题党的重要性。 古人诚不欺我。 几乎是同时,评论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用户“12345”五星评论:五星好评!阳光明媚,女友温柔,体验感绝佳!治愈神作!玩完之后感觉身体都被净化了(微笑)。】 【用户“从此不信爱情”五星评论:泪目了家人们,这才是初恋该有的样子啊!甜甜的恋爱,甜甜的结局!(手动狗头保命)。】 【用户“专业咒卡分析狗”五星评论:从技术角度说,这张卡的情绪渲染和转折处理简直教科书级别......但作者你心理是不是有点问题??】 【用户“已举报”一星评论:吓尿了,举报了。】 【用户“别举报啊!”五星评论:楼上是黑粉!内容真的好刺激!好久没体验过这么带劲的卡了!作者牛逼!五星顶上去!】 偶尔夹杂着一两条一星差评,写着“标题诈骗!”“什么鬼东西!” 但迅速被更多的五星评论淹没了,还有人在下面回复“兄弟,懂的都懂”、“保持队形”。 宁凡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 看来......俗话说得好。 唯有套路得人心,确实有点道理。 卫生间的门打开,阮青黛走了出来,几缕发丝沾在额角,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她看到宁凡对着手机屏幕出神,眨了眨眼,好奇地凑了过来:“在看什么?” 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轻轻扫过宁凡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 宁凡偏头,看见她凑近的侧脸。 少女的皮肤白皙细腻,睫毛很长,因为刚被吓过,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褪尽的红晕。 鼻子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因为刚吃过米糕,嘴角还沾着一点极细的碎屑。 她的外套早就脱了放在一边。 从这个角度,针织衫的领口有些松,能看到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更下方隐约起伏的弧度。 她刚才自然也注意到了宁凡短暂的视线停留,脸蛋上的红晕原本已经淡去,此刻又悄悄爬回来一些。 宁凡收回目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看评论,好像挺多人喜欢。” 阮青黛“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仔细读着那些评论。 心里却有些害羞,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怎么就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等看清那些评论内容,阮青黛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动,笑声清脆。 “你们......你们怎么都这么坏呀?” 她指着屏幕上那些“温暖人心”、“治愈佳作”的评论,眼睛笑成了月牙,“这......这不是合伙骗人吗?” “怎么叫骗人?”宁凡一本正经地反驳,“卡名是不是叫《初恋的味道》?体验的前半段,是不是有初恋的感觉?” “结局......结局那也是味道的一部分嘛。” 阮青黛飞给他一个白眼,眼波流转,嘴角却翘着:“强词夺理,你们这些男生,一个个的,都是骗子。” “哎,这地图炮可不对啊,”宁凡笑着摇头,“我这是艺术加工,结局升华主题。”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宁凡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没了怒气,倒像是一种小小的示威。 阮青黛站起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轻巧地系好扣子。 “不理你了,我走了。” “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不了。”阮青黛看了宁凡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记得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晃动着。 宁凡送阮青黛到门口。 她换好鞋,转身对他摆了摆手。 门轻轻关上。 宁凡在门边站了几秒,然后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下沉。 黑暗涌来,又在下一刻转为那片虚无的空间。 两扇门静静伫立,四周空旷。 头顶的黑暗开始蠕动,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滴淌而下。 【来自周小强的咒怨值:10】 【来自李明的咒怨值:2】 【来自王雪的咒怨值:3】 【来自赵志强的咒怨值:5】 ...... 名字和数字不断滚动。 很快咒怨值的累计便突破了一百大关。 宁凡静静看着。 当最后一行血字凝结时,统计浮现: 【当前咒怨值总量:127】 宁凡咧了咧嘴。 果然能行。 血字扭动了一下,换了种更跳跃的排列方式: 【收获不错嘛亲~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初恋的味道”呢。】 【恭喜大爷,咒怨值突破一百,第二个副本已经等待您的临幸。】 【怎么样,大爷要不要来玩玩?温馨提示:新副本的惊喜程度可能超出你的想象哦~】 宁凡的目光落向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 他走过去,伸出手,按在冰凉潮湿的木板上。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手臂平稳前推,门板向内无声旋开,露出一片黑暗的漩涡。 宁凡站在门口,朝里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手,吐出一口气,迈开步子,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第42章 安定精神病院 宁凡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刷着半截油漆,上半部分的白漆已经泛黄剥落。 天花板角落结着蛛网,单薄的铁架床紧挨墙壁,床上铺着灰白条纹的床单。 空气里有消毒水混杂着霉味的沉闷气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床头一盏铁皮罩子的台灯,灯泡瓦数很低,投下昏黄的光圈。 宁凡快速扫视房间。 除了床,还有一个掉漆的木质床头柜,一把椅子,以及一扇带有观察窗的铁门。 门上方钉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值班室”。 这里看起来像医院。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皱巴的白大褂。 好吧,确实就是医院。 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宁凡走过去,拿起纸展开。 【安达精神病院工作守则(临时版)】 致新任主治大夫: 欢迎入职安达精神病院。 本院致力于为特殊病患提供专业的治疗与关怀。 为保障您的工作顺利进行及人身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您的身份是本院主治大夫,请随身携带您的工牌(在您白大褂左侧口袋),并确保病患知晓您的身份。 本院目前处于特殊管理期。 您的首要任务是维持院内秩序,并尽可能治疗病患。 工作目标(完成任意一项即可视为本次工作结束): 路径A:成功从本院离院。 路径B:您的职责是确保院内病人得到妥善医治。确保本院范围内,不存在任何需要医治的病人。 祝您工作愉快。 宁凡放下纸条,从左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工牌,上面有他的照片,还有自己的信息。 主治医师:宁凡。 他将工牌别在胸前,开始思考起来。 逃出医院,或者治好所有病人。 这次的副本竟然意外的给出了两个通关路线。 逃出医院? 说明这所医院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安全? 危险会来自哪里? 精神病人?还是隐藏在深处的诡? 亦或者是其他医生? 他正思索着,一个语调高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家好!欢迎来到‘血色直播间’!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播助理小血!” 宁凡身体一僵,迅速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眉头一皱。 直播?什么鬼? “相信很多家人们都对精神病院充满好奇吧?”那声音继续喋喋不休,“那厚厚的墙壁后面,究竟关着什么样的人?” “是自称能御剑飞行、渡劫飞升的修仙者?” “是呢喃着不可名状低语、自称邪神化身的疯子?” “还是智商超群却行为怪诞的绝世天才?” “今天,就让我们帅气勇敢的新人主播,带大家深入传说中的精神病院,一探究竟!” “礼物刷起来,人气顶上去!” 宁凡的脸色有点黑。 这算什么?副本还带直播功能的? 观众是谁?其他诡异存在? 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疑惑间,视线中,那张工作须知的纸张上,原本的黑色打印字下方,突然渗出一行歪歪扭扭的血红色字迹: 【血色直播间特别提示:本次直播期间,观众进行打赏,将全额转化为你的咒怨点收入。】 打赏全部归我所有? 他原本抿紧的嘴唇松开,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血字出现片刻后,如同被吸收般渐渐淡去。 宁凡盯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那行血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和工牌。 如果是这样……那这直播,似乎不是坏事。 与此同时,“血色直播间”的界面快速滚动过一行行文字。 【用户“午夜游魂”进入直播间。】 【用户“我爱看乐子”进入直播间。】 “新节目?安达精神病院?真的假的?” “剧本吧?又是哪个无聊的家伙搞的实景恐吓剧场?” “等等,安达精神病院?这地方我听说过!不就是魔都那个早就变成诡域的地方吗?” “卧槽!真是那个安达?不是早就被封了吗?” “真的假的?这直播间背景看起来阴森森的,不像搭的景啊。” “屁的剧本,这地方邪门得很,听说有时候走在附近,莫名其妙就多出一条路,走进去就再没出来过。” “该不是被突然卷起去的倒霉蛋?” “我看向那种不怕死的户外主播!” “管他呢,看着刺激就行!主播快点探索啊!我们要看病人!” 血色直播间的弹幕雨磅礴而下。 宁凡自然看不到这些,此刻他已经开始搜寻起房间, 房间很简单,除了床、柜子,墙角还有个洗手池。 柜子里是空的。 他在床垫下面摸索,指尖触到一点冰凉坚硬的东西。抽出来,是一把手术刀。 刀片很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刀柄是塑料的,有些旧了。 他拿起手术刀,光滑的刀面映出他半张冷静的脸。 他将手术刀收进制服口袋。 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漆黑走廊。 天花板挂着老式的灯泡,光线昏暗,时不时闪烁一下。 明灭不定。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空气更冷了,有种地窖般的阴湿感。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过,掀起尽头处一块脏污的绿色布帘,露出后面斑驳的、印着许多暗红色手印的墙壁。 那些手印大小不一,凌乱重叠,像是很多人曾拼命拍打过那里。 宁凡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以前为了凑钱,晚上在殡仪馆帮忙整理过遗体,也在荒废的墓园做过临时看守。 眼前这种刻意营造的恐怖景象,比起真正死寂的亡者之地,反而显得有点“热闹”。 他迈步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直播间弹幕却因为那闪烁的灯光、飘动的布帘和墙上的血手印而热闹起来: “氛围组到位了!这场景布置可以啊!” “阴风阵阵,灯光闪烁,标准恐怖片开场!” “墙上那是血手印吗?道具做得挺逼真。” “呵呵,诡域里需要道具?那些搞不好就是真的。” “主播胆子不小啊,脸都不白一下。” “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直接走大门啊主播!钥匙呢?” 宁凡很快走到了走廊尽头,也就是医院的一楼大厅。 大厅同样昏暗,正对面是两扇厚重的玻璃大门,门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门上挂着粗大的铁链和锁头。 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又检查了一下锁链和锁头,根本无法破坏。 他抬脚踹在门玻璃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果然出不去,密室逃脱经典开局。” “主播找找钥匙或者线索啊,傻站着干嘛?” “急什么,才刚开始。不过这环境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我好怕,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身高180,有腹肌的优先。” “楼上做梦呢?收留心碎女大学生~” 宁凡转过身,开始观察大厅。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挂号窗口,玻璃脏兮兮的。 旁边有楼梯通往楼上。 左侧走廊延伸向深处,右侧似乎是个导诊站,台面上积着灰。 他需要做出选择。 探索一楼的其他区域,还是直接上楼? 规则要求“治疗”病人,病人总不会在大厅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术刀,朝着左侧那条看起来更幽深的走廊走去。 灯光似乎比主走廊更暗,只有尽头一点绿幽幽的应急灯亮着。 两边的房门有些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决定先去看看导诊台。 导诊台后面的空间不大,靠墙有一排档案柜,大部分抽屉都关着,只有一个半开着。 宁凡走过去,从那个半开的抽屉里抽出一本硬壳登记簿。 登记簿的封面上印着《安达精神病院患者登记》。 第43章 薛定谔的院长 宁凡翻开登记簿。 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 大部分记录都已被污渍浸染。 或被人用凌乱、疯狂的笔触涂抹覆盖,难以辨认。 他仔细翻找,勉强分辨出几份尚未被完全损毁的档案记录。 【患者编号:A-206】 姓名:[涂抹] 入院日期:3.14 诊断:时间认知紊乱。 患者坚信自己生活在十年前,并处于“即将出院”的状态。 备注:需每日确认其“出院行李”,防止其使用物品自伤或伤人。 【患者编号:B-512】 姓名:[涂抹] 入院日期:5.7 诊断:妄想症。患者自称为神,常常将自己比拟为上帝,并且有着严重攻击行为。 备注:神曰:%¥。 【患者编号:B-503】 姓名:[涂抹] 入院日期:6.22 诊断:重度妄想伴攻击倾向。 备注:病房内不得出现任何?色物品。已发生三次攻击事件。 【患者编号:C-601】 姓名:[涂抹] 入院日期:8.30 让宁凡略感意外的是,在最后几页,他发现了一份标注着“已出院”的档案。 【患者编号:D-***】 姓名:[涂抹] 入院日期:[涂抹] 出院日期:2.29 备注:治疗记录及具体诊断信息[被大面积涂黑]。 档案上的照片栏,无论是已出院的这份,还是楼上那些病人的,全都模糊一片。 像是被水渍晕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他们的面容,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宁凡合上登记簿。 “已出院”...... 在这所规则诡异的医院里,真的存在“出院”这个选项吗? 那个“出院”的病人的档案,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凡揉了揉眉心。 目前看来,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就必须要去会会自己这些“病人”了。 按照档案提示,二楼至少有一位患者。 宁凡离开导诊台,走向楼梯。 楼梯间更暗,空气里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 台阶上蒙着灰,但能看出近期有杂乱的脚印上上下下。 他来到二楼。 走廊比一楼更加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后面污黑的墙体。 只有零星几盏灯还在工作,光线勉强照亮脚下。 201......203......205...... 他停在206病房门前,门牌锈蚀,摇摇欲坠。 宁凡推了推门,没锁。 门轴发出艰涩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病房不大,布局简单。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背对着门,蹲在床边,正专注地整理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 他似乎对开门声毫无反应,嘴里低声念叨着:“牙刷、毛巾、换洗衣服......都齐了,齐了......” “今天就能走,今天一定能走......” 宁凡看向那行李箱,里面塞着一些破布、几块碎石头,根本没有所谓的牙刷毛巾。 “咳。”宁凡清了清嗓子,按照规则,他需要表明身份,“我是新来的主治大夫。” 男人整理的动作停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憔悴蜡黄的脸,眼窝深陷,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急切和偏执。 他盯着宁凡胸前的工牌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宁凡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大夫......大夫!” 他突然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近两步,却又在距离宁凡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仰着头,眼中充满了希冀和哀求, “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我的出院手续......是不是办好了?” “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今天,今天是不是我出院的日子,对吧?” “我今天能走了,对吧?对吧!” 【血色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第一个病人!” “这症状......真瘆人,完全活在过去。” “主播别信他!一看就是陷阱!精神病的话能信?” “不一定,规则不是说‘治疗’病人吗?答应他,说不定就是治疗的一部分,满足他的认知就能通关?” “楼上天真!这可是诡域!满足他的认知,下一秒可能你就变成他‘行李’的一部分了!” “等等......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当年被那场大火烧死了吗?” “楼上细说。” “我曾经在那里当过护工,这个人是我曾经照看的一个病人。” “我操!好像真是!我听我爷爷说过,那场大火烧死了好多人,包括病人和医生!” “难道这个病人就是当年的死者之一?他一直重复着火那天的行为?” “主播快跑!离他远点!这是地缚灵!” “不一定吧?万一这是生路提示呢?帮他完成‘出院’执念?” 弹幕争论激烈。 宁凡看着男人哀求中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手续应该差不多了。我来帮你最后确认一下。” 说着,他朝病人走近一步。 男人脸上的哀求神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 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眼珠死死盯住走近的宁凡。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宁凡距离他只剩两步的时候,宁凡突然问了一句。 “你怕疼吗?” 男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怕......” 宁凡点了点头,“那你忍一忍。” 男人:......? 没有预兆,身形快得拉出残影。 握拳,拧腰,踏步前冲,体内的“炁”瞬间奔涌至手臂,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对方那张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以他撞击点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石灰簌簌落下。 男人像一幅画般贴在墙上,停顿了零点几秒,才缓缓滑落,瘫软在地。 回家诡懵了。 【血色直播间】弹幕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即爆炸: “????????” “卧槽!!!!!!!” “什么情况???主播不是答应了帮他吗???” “直接一拳干墙里去了???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说好的治疗呢???主播你这是物理超度吧???” “等等,主播这力量和速度......莫不是超人吧?” 这主播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变态? 瘫在地上的男人身体抽搐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宁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没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掏出那把手术刀,寒光闪过。 “唰唰唰唰——” 男人的四肢瞬间被斩断,伤口处冒着黑烟。 宁凡甩了甩手术刀上并不存在的血渍,蹲下身,刀尖轻轻点在男人的脖颈。 “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我让你回家。” “那答错了......” 宁凡的手术刀往下压了压。 男人眼中的怨毒被恐惧覆盖,忙不迭地点头,“你问,你问!” “很好。”宁凡嘴角上扬,“离开这所医院的钥匙,在哪里?” 男人忍着剧痛,吐出几个字:“院长......在院长......手里......” “院长在哪?” “院长......”男人的眼中闪过迷茫,“不......不知道......没有院长......一直......没有院长......” 第44章 神说,要有光 “嗯?”宁凡皱眉。 “院长办公室在顶楼!”男人心中一慌,“可以去做电梯找......”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一个熟悉的身体冒着黑烟,消散在眼前。 宁凡收起手术刀,站起身来,陷入了思考。 与此同时,【血色直播间】弹幕再次炸开: “WC,线索来了!但他说没有院长?什么意思?” “院长是存在的,但不在?” “人家不是说了在顶楼吗?还能骗人不成?” “主播这手段......虽然粗暴,但好像有效?至少问出点东西了。” “有效个屁!万一这病人说谎呢?而且不是要求要医治病人吗?” “非也非也,这里哪有什么病人,你不要胡说,主播是良民。” “没人觉得主播好冷静,好man吗,爱了爱了~” 在众人争吵的时候,宁凡也在思考着问题。 目前来看,钥匙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发现,这精神病院的诡,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弱? 既然如此...... 宁凡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有没有人觉得主播笑的很像个反派?” “+1” “...” 是不是反派已经不重要了,宁凡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步伐明显比之前的小心谨慎的模样相差甚远。 电梯似乎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 能看到抓挠以及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显然里面精神病院曾经发生过什么。 宁凡没有在意。 进入电梯。 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 忽然—— 电梯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连同那一排按钮也不断在变化闪烁! 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大。 ...... 电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血色直播间的观众们随之一同紧张了起来! 弹幕疯狂滚动: “完了完了!主播要凉!这种地方的电梯能随便坐?” “第一闹鬼场所啊!楼梯才是安全通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主播已经进去了。” “你们看主播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真的不怕?这也太淡定了。” 电梯没有通往顶层。 随着指示灯亮起,反而停在了5层。 门缓缓滑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同样昏暗,但勉强可以视物。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电梯口。 看到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宁凡,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宁凡的脸,然后落在他胸口别着的工牌上。 “你就是......小凡吧?”停顿了两秒,对方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是本院的院长,你叫我林院长就好。” 【血色直播间】弹幕瞬间刷过: “院长?真出现了?” “那个病人不是说没有院长吗?果然在骗人!” “不一定......为什么院长不在顶楼办公室,在五楼?” “查房呗,院长巡视病房很合理。” “合理个鬼,这鬼地方还有正常查房?气氛就不对!” “主播小心!这院长出现得太巧了!” “你们看主播表情,一点没变,他是真不怕啊。” “我赌五毛,这院长有问题。” “开盘了开盘了!院长是人是诡?买定离手!” 宁凡站在电梯里,没有立刻走出来。 他打量着门外的“林院长”。 白大褂的袖口和领口有些发黄,看起来穿了有些日子。 皮鞋上沾着灰尘和一点暗色的污渍。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肌肉牵动的弧度有些僵硬。 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 “林院长,”宁凡开口,“您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提顶楼,也没有提钥匙,只是问了一个最普通的问题。 “唉,别提了!” 林院长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烦心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自己光亮的脑门,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侧身,伸手指了指走廊深处。 “512的病人又犯病了!闹得厉害!” 他语速加快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无奈。 “我一个人有点按不住,正想下去看看有没有人能搭把手......这不,正好你来了!” 他说着,看向宁凡,“走走走,去看看!” 他甚至没等宁凡明确回答,就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有些快,白大褂的下摆跟着晃动。 “主播别去啊!万一是个坑呢!” “512......我记得登记簿上有个B-512,诊断是‘妄想症,自称为神’,还有攻击行为!” “对!备注里还有乱码!肯定危险!” “院长一来就带主播去最危险的病房?故意的吧?” “也可能是真的需要帮忙呢?主播现在是‘主治大夫’,帮忙处理病人很合理。” “合理?你看看这地方哪点合理?” 宁凡看着林院长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神动了动。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林院长两个人的脚步声。 512的病人是个中二病。 宁凡路上回忆着对方的信息。 结合206那个诡的习性,他并不认为档案上面记载的东西没有用处。 来到512的门前,林院长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收了收,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袖口,目光有些躲闪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那个......小宁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里面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情绪不太稳定。” “我......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你是主治大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说完,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示意宁凡进去。 【血色直播间】弹幕: “怂了!院长怂了!” “这院长果然有问题!自己不敢进,推新人进去?” “主播别上当!里面肯定有诈!” “也可能是真的危险,院长都怕。” 宁凡看了林院长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512的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出乎宁凡意料的是,房间里并非只有一个人。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低着头,手指正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某种节奏。 而在床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同样病号服的女孩,背对着门,似乎在和青年说话,传来低低的笑语声。 两人对宁凡的进入毫无反应,依然沉浸在他们的对话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宁凡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房间号。 确实是512。 登记簿上只记录了B-512一个病人。 那么这个女孩是谁? 他走到两人身边,停下脚步,轻咳了两声。 那女孩的笑语停了,她和青年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宁凡。 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茫然,似乎刚刚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你是谁?”女孩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疑惑。 宁凡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别着的工牌:“我是新来的主治大夫。”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移动,最后落在女孩身上:“512病房,登记的是一位患者。”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我......我是503的病人呀。”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嗯,你叫我小悠就好。” 宁凡的视线转向窗边的青年。 青年依旧低着头,敲打膝盖的手指节奏没停,对宁凡的注视毫无反应。 “你怎么会在这里?”宁凡问小悠。 “我呀,”小悠很自然地回答,“我无聊,就过来找他玩。” “叶大哥懂得可多了,会给我讲故事,还会表演魔术呢!” 【血色直播间】弹幕: “什么情况?俩病人串门?” “这女孩看起来挺正常啊,不像有病。” “那个男的就是B-512?看起来不像疯子啊。” “主播,小心点,越正常越不对劲!” 宁凡眉梢微挑,看向那个青年:“这位患者......” 青年这时停下了敲打膝盖的手指,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宁凡,微微一笑。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举到面前。 他的嘴唇动了动,“神说,要有光。” 第45章 神亦是患者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瞬间,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灯光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暗,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纤尘毕现。 【血色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我草!!!” “言灵?!真他妈是言灵?!” “神......你来真的啊,啊sir??” “主播快跑!这玩意儿不是你能对付的!” “跑什么跑!主播快抱大腿!这是真神啊!” “抱个屁!谁知道这家伙是善是恶?精神病院里的神能是正常神?” 明亮的灯光下,宁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适应着突然的光线变化。 脸上没什么波澜,眼底掠过思索。 光,确实出现了。 未等宁凡说话,青年温文尔雅地开口:“光线有些暗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宁凡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没有询问病情相关的事,语气平常地开口:“平时喜欢看些什么?” 青年仿佛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材质,封面上是烫金的十字架图案。 十字架上印着清晰的两个字。 圣经。 他将书递向宁凡,“要看看吗?或许你也会感兴趣。” 宁凡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书皮触感有些异常,有种异样的温软和粘腻感。 手掌掂了掂分量。 书比他预想的要轻,看来救赎之道似乎不在其中。 血色直播间内,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快住手!快把那书扔掉!”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书怎么感觉是活的?” “楼上加一,这东西好像人皮书!” “主播你看不到吗?!快扔掉啊!!” 他们的视角下看到真切。 那所谓的圣经,是由赤裸裸的人皮制成! 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 然而在宁凡的视野中,这本书虽然陈旧,却并无异样。 手指抚过封面。 “打开看看,”青年注视着他,“或许,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宁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依言翻开书页。 就在书页展开的瞬间,无数嘈杂混乱的低语猛地钻入他的耳朵! 那些声音嘶哑、尖锐、重叠,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脑海,疯狂搅动。 层层叠叠,嗡鸣作响。 宁凡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就在他感觉思维即将被那些声音淹没时,一股清晰的凉意自眉心扩散开来,迅速席卷整个大脑。 那些嘈杂的低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音量骤降,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定了定神,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清醒者”称号生效了。 宁凡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青年。 目光有些凝重。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看来,你并非那么虔诚。” 没有等宁凡回答,那本厚重的圣经自动从宁凡手中脱出,飞回青年掌中。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虔诚?”宁凡将手收回白大褂口袋,指尖触及手术刀,“对谁虔诚?神?还是你?” “何为神?”青年笑了笑,手指抚过书脊,“于它们而言,我或许是。” “于你而言,我只是个患者罢了。” 青年的话很谜语人。 宁凡没有接话。 也没有动手,直觉告诉他。 这家伙,他惹不起。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床头小夜灯稳定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物理治疗的路子显然走不通了,他只能耐下性子,采用最朴素的办法。 “你为什么在这里?”宁凡换了个问题。 “神需要信徒。”青年摩挲着书脊,“可惜,这里的家伙......不符合要求。” 他说着,看了宁凡一眼,“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不过可惜,不够虔诚。” 宁凡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走,而是追问:“为什么?” 青年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缓缓开口,“神不会接受有罪之人。” “我也是。” 话音落下,他猛地合上书。 “时间差不多了。”青年站起身,面带微笑,“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宁凡眼皮一跳。 下次见面?什么意思? 还未等宁凡有所行动,青年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庄严的语调:“神说,火焰能够焚尽世间罪孽。” “而罪火......由谁点燃?” 青年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淡化,转眼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着青年消失,热浪席卷脸庞,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 不知何时,房间被火焰吞噬! 火舌蹿升,黑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整个512病房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宁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503的那个病人。 而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央,原本坐在床边的小悠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极度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 病号服被撑开,露出下面鼓胀、蠕动的血肉。 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暗红色的斑块,像是被烫伤,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钻出来。 她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拉长,指甲变得乌黑尖利。 脊椎弓起,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脸颊的肌肉抽搐着,嘴角向两侧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和不断滴落的口涎。 仅仅数秒,那个看起来清秀的女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散发着浓郁焦臭与血腥味的狰狞怪物!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血色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 “等等?那家伙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WC,主播触发隐藏副本了?” “没人想知道那个神人最后说的什么意思吗?当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吗?” “与其关心这个,没有人管主播的死活吗?” 烈焰笼罩。 宁凡看着眼前两米有余的恐怖诡异,眯了眯眼睛。 女孩化作的怪物在火中嘶嚎,腐烂的躯体被火焰灼烧,发出滋滋响声和恶臭,却更加疯狂地舞动肢节,猛地将燃烧的视线锁定在宁凡身上! 热浪扭曲了空气,火光照亮了宁凡沉静的脸。 第46章 最后一个病人 “砰——” 一道黑影撞碎512的房门,周身还带着燃烧的火焰。 原本恐怖的身躯已经破破烂烂,似乎还想挣扎。 唰—— 一抹寒光闪过,一把手术刀自房间飞出,刺入诡异的头颅,将其钉在了墙壁上。 宁凡从满是火光的房间中走出,拍了拍白大褂上沾到的灰烬。 【血色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超人!这绝对是超人!” “物理驱魔,我给满分!” “这年头主播都这么卷了吗?徒手拆诡异?” “我靠外挂!” 如果之前宁凡秒杀206那个病人还让观众觉得可能是偷袭取巧。 那么这次正面碾压503病人所化的怪物,彻底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够对抗的吧? 宁凡走到墙边,拔出手术刀。 怪物的身躯化作黑烟消散,留下了一小团虚幻的黑色物质。 他伸手拾取。 【获得魂质*8】 宁凡有些意外。 击杀副本内的诡异也能获得魂质? 这倒是个不错的发现。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原本消失的林院长小跑着过来。 看到宁凡站在门口,没有理会512的异状,脸上堆起笑容:“处理完了?果然专业!” 他搓了搓手:“那......现在去我办公室拿钥匙?” “就在顶楼,我带你过去。” 宁凡擦着手术刀上的污渍,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病人呢。” 林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有......病人?” “503的病人处理了,”宁凡语气平静,“还有601号的患者。” 林院长眼角抽动,很快又恢复自然。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是我疏忽了。那......我陪你去601?” “不用。”宁凡转身走向楼梯,“我自己去。” 林院长停在原地,看着宁凡上楼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十分钟后。 宁凡从601房间走出,手术刀上沾着暗色的痕迹。 他仔细擦拭刀身,然后收进口袋。 林院长果然等在楼梯口,见他下来,立刻迎上:“都......处理好了?” “嗯。” “太好了!”林院长声音提高,显得有些急切,“那现在去拿钥匙吧!就在顶楼院长办公室,我带你——” “最后一个了。”宁凡打断他。 林院长一愣:“什么最后一个?” 宁凡看着他,声音很稳:“病人,现在,只剩最后一个。” 林院长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宁凡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手臂抬起,手术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林院长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突然旋转起来。 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腔里喷出黑色的雾气,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无头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黑雾从伤口涌出,身躯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地灰烬。 【血色直播间】弹幕彻底疯狂: “!!!!!!!” “我看到了什么???” “主播把院长杀了???” “等等......为什么院长死了会变成灰?他不是人?” “我明白了!院长就是那个‘已出院’的病人!他根本没走!” “对!登记簿上那个被涂黑的出院记录!就是他!” “主播从一开始就没信他!” 满屏的赞美乱飞。 【恭喜我们的男主角,他看破了一切迷惑的表相,找到了真正活下来的办法! 这一次的直播,到这里就完全结束,欢迎大家继续关注血色直播间,我们下次再见。】 屏幕一黑,直播间关闭了。 宁凡甩掉刀上并不存在的血渍。 耳边响起提示音: 【恭喜你,成功通关副本:安达精神病院】 【达成通关条件:确保本院范围内,不存在任何需要医治的病人】 【俗话说得好,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处理问题!】 【可自由探索剩余时间:9分58秒】 宁凡吐出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这个“林院长”。 一个院长,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医院的医生? 对方一直在催促他去拿钥匙,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他从来没有和对方提过钥匙两字。 还有,从206那个诡的口中得知,院长是不存在的。 那林院长的出现就更加诡异了。 不存在的院长出现在了第5层。 他本以为是5层的病人扮演的假院长,但是见到了那两个人后便改变了主意。 除去所有答案,问题便出在那个全是未知的“已出院”病人身上。 他从未离开。 或者说,所谓的出院,是指由“病人”到“院长”的身份转换。 至于对方为何如此焦急的让他去拿钥匙。 宁凡觉得对方应该碍于某种规则,无法接触到钥匙。 宁凡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这次电梯运行平稳,直达顶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宁凡推门而入。 院长办公室内弥漫着灰尘与陈旧纸张的气味。 宁凡扫视四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散落着泛黄的病历和报告。 他走到桌后,拉开抽屉。 随意的翻找着东西,余光一撇。 宁凡身体一僵。 那里,一本深褐色封皮的书籍被压在一叠纸张之下,只露出烫金十字架的一角。 拿走上面的纸张。 是那本圣经。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宁凡注视着它,几秒后,才伸手将它从纸张下抽出。 入手的感觉与之前相同,沉甸甸的,皮革封面触感微凉。 但分量似乎......略有差异? 比记忆中轻了一些。 他翻开封面。 没有低语,没有幻觉,书页只是普通的、略微发黄的纸张,上面印着熟悉的经文段落。 他快速翻动,直到接近书的中后部分,动作停了下来。 那里的书页被精心地掏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嵌入一张卡片。 一张边缘有着暗金色纹路的咒卡,静静地躺在凹槽中央。 宁凡将咒卡取出。 卡面触感冰凉,中央是一个简约的、由光线构成的十字图案,周围环绕着细密而复杂的银色回路,看上去既神圣又隐含着某种约束的力量。 几乎在他指尖触碰到咒卡的瞬间,一行信息直接流入他的脑海: 【获得特殊咒卡:神曰(残缺)】 【类别:言灵/规则系】 【等阶:???】 【效果:发动言灵,扭曲或制定小范围内的临时规则。 效果强度、持续时间与影响范围,取决于注入的咒力强度、精神负荷以及规则改变的“难度”。 言灵需以清晰语言宣告,且不能直接造成即死、彻底抹除等极端效果。】 【消耗:视言灵内容而定。超越当前等阶负荷极限的宣言将导致咒卡暂时失效及严重反噬。】 【话语拥有力量,但妄称神名者,需承担话语之重。】 【注:特殊咒卡不可被复制/传送】 第47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宁凡看着上面的效果,倒吸一口冷气。 我嘞个乖乖。 真把言出法随这东西给搞出来了? 虽然有着很多限制,但如果只是强化自身的话,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作为特殊咒卡,会不会和制作的咒卡有所不同? 宁凡摸了摸下巴,盯着这张咒卡。 要不,试试? “夫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咒卡微微发亮,宁凡瞬间感觉脑海中精神力一下子被抽干了大半。 身体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异响。 宁凡眼中精光一闪,挥出一拳,空气都是哗啦作响。 好东西啊! 虽然还在不断抽取着自己的精神力,但是他估摸起码能够支撑这个状态三分钟。 目前自己在不动用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力量应该有正常人的十倍。 在“神曰”buff的加持下,自己应该能达到普通人的二十到三十倍! 好家伙,这是要把自己往肉身成圣的状态培养啊! 他将咒卡妥善收起。 办公室内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自由探索时间结束】 【即将脱离副本】 【通关奖励结算中......】 熟悉的抽离感传来。 宁凡的身影自院长办公室内逐渐淡化,最终消失。 意识回归,宁凡睁开眼,回到了黑色咒卡的空间当中。 晦暗的天穹,血字流淌而下。 【副本“安达精神病院”通关完成】 【咒物:染血的手术刀(已获取)】 【隐藏奖励:特殊咒卡“神曰”已获取】 【综合评分:S】 【本次直播获取咒怨:422点】 没有在意评分,宁凡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把手术刀上。 这把刀竟然还是咒物? 他一直只是当做一个比较好用的武器来着。 【染血的手术刀】 【类别:咒物】 【等阶:一阶】 【效果: 开刀:此刀对“病人”伤害提升。 止血:造成的伤口难以自然愈合。】 【一把本应用于救赎的工具,却浸透了最深的偏执与疯狂。它切除的从来不是病灶,而是被定义为“不正常”的一切。】 好家伙,这是送了一把制裁出来啊, 宁凡将其收起,以后面对诡秽也算是有了武器。 就算面对敲门诡那种级别的诡秽,他应该也有一战之力了。 血字缓缓隐去,新的字迹随之浮现。 “嘿嘿嘿......” 宁凡嘴角微微抽搐,你嘿你个大头鬼啊。 这血字的设计者究竟抱着什么想法搞出来这种说话方式??? “叮!恭喜宿主咒怨值累计突破1000点!隐藏商店限时开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哟~” 字迹末尾还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紧接着,血字下方的黑暗如同煮沸般翻涌起来,粘稠的血液向上汇聚,凝结成六个篮球大小的血球,静静悬浮在半空,微微上下浮动。 神秘小商店? 宁凡挑眉,又是新花样? 走到第一个血球前。 血球表面缓慢流转,映不出他的倒影。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指尖触及球面,感受到一股冰凉滑腻的湿润阻力。 他稍一用力,整只手便没入血球之中。 内部的触感更加粘稠,仿佛浸在血浆里。 他的手指摸索着,触碰到了一个物体。 脑海中浮现出信息。 【心眼(初级)】 【兑换需求:1000咒怨点】 【效果:被动能力。 开启后,可模糊感知周身范围内目标的“状态”。 感知精度与范围随宿主精神力强度提升。】 【心眼通明,见微知著。做人做事,凡事留个心眼总不会错。】 宁凡看了一眼自己的咒怨值:1132点 “......” 他沉默了几秒。 好家伙,这价格定得可真够精准的。 刚好卡在他能买得起但又几乎会掏空家底的线上。 呸,万恶的资本家! 他没有立刻兑换,而是将手抽出,走向第二个血球。 【八门遁甲(残卷)】 【兑换需求:5000咒怨点】 宁凡默默抽出手。 五千点,现在想都别想。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查看一个血球,宁凡便会沉默一分,八门遁甲、恶魔果实、风后奇门、甚至还特么有如来神掌? 这都是些什么跨次元大杂烩? 虽然看着都很诱人,但价格后面的零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开玩笑,他根本瞧不上的好吗? 他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血球前,将手伸入。 【初级体术精通】 【兑换需求:100咒怨点】 【效果:被动灌顶。 掌握基础且扎实的徒手格斗、冷兵器运用、身体发力与卸力技巧。】 【备注:战斗的基石,保命的技巧。便宜,实惠,性价比之选。】 宁凡精神微微一振。 这个好! 价格亲切,效果实在。 终于有一个是他现在就能轻松负担,并且看起来立刻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他退后几步,目光在六个血球间扫过。 短暂的权衡后,他做出了决定。 “兑换‘心眼’与‘初级体术’。” 意念传达的瞬间,悬浮的六个血球同时颤动。 【扣除咒怨点1100点,剩余咒怨点:32点。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血字欢快地扭动了一下,随后,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血球骤然收缩。 表面的血色褪去,凝聚成两颗通体漆黑的果子,“啪嗒”两声掉落在宁凡脚边。 而中间那四个血球,则仿佛失去支撑般,同时软化溃散,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 滴落向下方的黑暗虚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宁凡低头看着手中两颗黑色的果实。 这就是兑换来的能力载体? 入手坚硬,没什么分量,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这玩意儿......是要吃下去的? 他拿起那颗代表“初级体术”的果实,放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张口咬下。 果皮异常坚韧,费了些力气才咬开。 内部的果肉是深紫色的,几乎没有什么汁液,口感干涩粗糙,像是嚼着一团浸透苦水的木渣。 味道复杂而怪异,苦、涩、酸,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宁凡的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快速咀嚼了几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东西简直不是给人吃的! 但他没有停下,屏住呼吸,几乎是囫囵着将剩下的大半颗果子硬塞进嘴里,胡乱咀嚼几下便用力吞下。 紧接着,他拿起第二颗代表“心眼”的黑果,如法炮制,以最快的速度消灭了它。 当最后一点碎屑咽下后,宁凡扶着膝盖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那股生理性的不适。 一股是温热的暖流的自身体涌动。 技艺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并伴随着细微的身体记忆调整,仿佛他已经将这些动作练习过成千上万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的协调性和对肌肉的控制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一些原本觉得别扭的发力方式,现在下意识就能做出。 至于心眼,宁凡倒是没什么感觉。 或许要等到去了外面才能有所体会。 第48章 再次跳动的心脏 国安院,中枢。 直升机降落在国安院地下机坪时,秦山海仍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机舱外是全副武装的接应人员。 空气中的紧迫感与疗养院的竹林清风判若两个世界。 他被护送着乘坐专用电梯持续下行。 电梯门开启,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宽阔大厅。 一位年轻的女军官迎上前,向他敬礼:“秦教授,请随我来。” 沿途经过一道道需要虹膜与声纹验证的厚重闸门。 带路的年轻军官简洁地介绍着“星火计划”、“咒卡技术”、“烛龙装置”等陌生名词。 秦山海听着,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成句子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精神场模拟?能量纹路? 这听起来更像他年轻时读过的科幻。 直到进入总控中心核心区域。 这里的墙壁被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屏幕上是错综复杂的纹路放大图和跳动的参数。 数十位研究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秦山海看到了站在中央指挥台前的两个人。 一位是肩章肃穆、站姿如松的国字脸军人。 另一位是白发稀疏、眼神灼热的老者。 他认得两人。 秦山海飘荡的心神沉了下来,落回实地。 这里的气氛、这些人的神情,都在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儿戏。 “秦老,一路辛苦。”白国忠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秦山海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指尖的老茧粗糙。 “您能来,是我们莫大的幸运。” 秦山海受宠若惊,连忙回握:“首长,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白国忠注视着他,目光沉静而郑重,“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前所未有。”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们面临的问题,已经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边界。我们需要新的理论,新的视角。” “而您,在意识与认知领域数十年的深耕,可能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帮我们破开迷雾的人。” 他顿了顿,握着秦山海的手没有松开,目光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华夏的未来,人类能否在这场灾难中站稳脚跟,或许有一部分答案,就藏在您的智慧里。” “以后,就麻烦您了。” 华夏未来......麻烦您了......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进秦山海心里。 一股热流从胸腔涌出。 他退休多年,本以为余生便是与逐渐衰退的记忆力和病痛相伴,在琐碎和偶尔的失落中慢慢耗尽时光。 这位肩负着国家安危的首长,亲口对他说,他的智慧关乎文明防线的砖石。 此刻,那股久违的热流再次冲上胸膛,直达眼眶。 他想起年轻时在海外学成毅然归国,在简陋的实验室里通宵达旦,那种将个人学识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的澎湃感,已经远离他太久了。 国际会议上为了一个理论细节据理力争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早就被岁月消磨。 但现在......一切都回来了。 此刻,那种感觉伴随着酸涩的热意,重新涌满了他的眼眶。 他握着白国忠的手微微发颤,声音也有些哽:“不麻烦......不麻烦!能再为国家做点事,我求之不得。” 白国忠点点头,侧身让开:“具体的研究内容,让闫老和您详细谈谈。” 闫国栋早已迫不及待,上前就握住了秦山海另一只手:“老秦!真没想到,咱们还有机会在这里碰头!” 秦山海也记起了这位在顶尖学术会议上曾有几面之缘的材料学泰斗,只是领域不同,未曾深交。 如今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这样一个绝密的地下中心重逢,彼此眼中都有些感慨。 寒暄几句后,秦山海终于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国栋兄,到底......我们要研究的是什么?” “首长说的咒卡,还有那些新名词,我实在有些不明白。” “来,跟我来,眼见为实。” 闫老引着秦山海穿过总控大厅,走进一条更为安静的内部走廊,来到尽头一间布满各种精密仪器的分析室。 房间中央,一个泛着柔和力场光芒的平台上,一张巴掌大小、材质奇特的卡片静静悬浮着,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光痕。 “就是它。” 闫老示意工作人员暂时关闭部分干扰场,小心地将那张卡片取出,递到秦山海面前。 秦山海接过卡片,入手微凉,轻得出奇。 他翻看着,除了那些复杂得令人眼花的细微纹路,实在看不出特别。 “这就是‘咒卡’?”秦山海抬头,眼中疑惑更甚。 “对。”闫老开始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这应该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术产物。” “另一个世界?”秦山海有些发懵。 闫老简单的将情况告诉了秦山海后,让秦山海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有这么一位少年肩负着如此重担! 少年意气,真当风发! 没有继续讨论宁凡,闫老拉着秦山海继续介绍起来。 “它通过这种特殊的纹路,能够承载并触发某种特定的‘规则’或‘程序’。” “之前我们得到过另一种,主要功能是短时间内强化人体机能。” “而这一张,”他指了指秦山海手中的卡片,“据宁凡同志所说,是一种精神辅助类咒卡,能构建出高度真实的沉浸式体验场景。” “体验者会沉浸其中,经历一段特定的‘故事’,并可能因此获得某种反馈。” 秦山海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卡片边缘。 理智告诉他这听起来太过玄奇。 但闫国栋的学术声誉、白国忠的郑重托付、以及这地下基地的庞大投入,都让他无法简单否定。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或许触及了某种他一生研究意识与认知,却始终隔着一层纱未能真切触摸的领域。 “构建沉浸式体验......类似虚拟现实?”秦山海试图理解。 “比那深入得多。”闫老摇头,“根据唯一体验者白首长的描述,它并非简单的感官模拟,而是直接与体验者的记忆、情感产生交互,甚至......” “可能触及潜意识层面,营造出具有逻辑自洽性和强烈情感驱动的叙事环境。” “白首长在其中,见到了他已故三十七年的爱人。” 秦山海的手顿住了。 他看向卡片的目光变得截然不同,那不再是对一个陌生物件的好奇,而是学者面对一个全新未知现象时的专注与审视。 “我想体验一下。”秦山海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决。 闫老似乎早有预料,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再次确认: “老秦,体验过程可能会有精神伤害,毕竟其中的内容经过多次试验已经确定,其中收到的伤害会对大脑造成一定影响。”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秦山海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卡片,“但如果连它到底如何作用于人的意识都不亲自感受一下,我又怎么能谈得上研究它、理解它?” “靠别人的转述和数据图表,永远隔了一层。”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们这代人,当年搞研究,哪次不是摸着石头过河,甚至明知有危险也要亲自上?” “不上,就永远不知道河对岸有什么。核弹能搞出来,不是光靠图纸和计算。” 闫老看着秦山海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决绝。 那是属于真正探索者、奉献者的眼神。 那是在无数个攻坚克难的深夜,在实验一次次失败后,仍然不肯放弃的同行们眼中常见的光芒。 正因为有这样的精神,华夏才一次次在看似不可能的封锁中,闯出了自己的路。 他不再劝阻,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体验准备室。相关注意事项和可能的内容,我会在路上和你详细说明。” 秦山海将咒卡握紧了一些,迈步跟上。 年近花甲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那股久违的、肩负重任的沸腾感,驱散了所有疲惫与迷茫。 这一次,他是为了国家而跳动! 他知道,一扇通往前所未有领域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第49章 纸包不住火 白国忠回到办公室,尚未坐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传来持续震动。 他解锁屏幕,一条推送新闻标题赫然跳出: “震惊!探灵主播勇闯安达精神病院,现场暴打厉鬼?!是剧本还是真实?点击观看!” 白国忠眉头立刻锁紧。 诡异入侵已是公开事实,官方一方面组织抵抗、疏散民众,另一方面竭力控制恐慌蔓延,科普基本的自保知识与危险等级。 最怕的就是这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账号。 这类账号为了流量,以弱化诡异危险性的所谓“探灵”、“揭秘”内容层出不穷,屡禁不止。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真正的诡谲之物,普通人有多么脆弱,牺牲又有多么惨烈。 每一个伤亡数字背后都是英魂的牺牲。 这种将生死威胁娱乐化的行为,不仅愚蠢,更是对牺牲者的亵渎,极易误导民众,造成更大的伤亡。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语气严肃: “小李,立刻通知网信部门,全网筛查并下架所有危险误导视频,尤其是打着‘直播’、‘实拍’旗号的内容。” “重点处理那个‘暴打厉鬼’的,追查发布源头,依法严处。” “是,首长。” 指令刚下达,桌面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白国忠立刻接起。 “首长,紧急汇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难以置信,“D级诡域,安达精神病院,于三分钟前......消散了!” “现场监测站确认,异常力场消失,区域恢复正常电磁环境,可视外观复原为废弃建筑,暂无诡物反应!” 消散? 白国忠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紧,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确认吗?” “反复确认!三分钟前,所有异常读数断崖式下跌至背景水平,外围观测站确认视觉扭曲现象消失,力场屏障已不可探测!首长,又一个诡域......没了!” 这熟悉的一幕,让白国忠想起了“枫亭酒店”。 是因为他吗? “知道了,持续监测,确认安全前严禁任何人靠近,等待后续指令。” 挂断电话,他迅速调阅内部档案系统,将“安达精神病院”的详细资料铺在办公桌光屏上。 档案记载清晰: 【诡域编号:C-07(原危害等级评估:D级,后因多次探索伤亡及诡物表现,隐性威胁上调至C级关注)】 【地点:原安达市第二精神病院旧址】 【形成推测:与十年前的重大火灾事故及后续非正常死亡事件关联,怨念积聚形成稳定诡域。】 【已知诡物:至少五种以上不同形态,攻击性强,确认存在物理及精神双重伤害能力。最低评估为D级危险个体,部分表现接近C级。】 【历史行动记录:累计组织七次探索/清除尝试,参与人员53人,幸存11人,幸存者均伴有不同程度精神创伤或身体残缺。】 【常规物理破坏手段(包括试点性高爆武器)无效,诡域外围存在独立力场防护。】 【当前措施:方圆五公里设为绝对禁区,外围常驻监测站。】 军方曾评估过物理清除方案,但所有尝试均告失败。 诡域周边的独立力场使其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维度,常规手段无法触及核心。 现在,它和枫亭酒店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巧合? 白国忠拿起手机,点开了刚才那条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推送消息。 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是破败的走廊,墙皮脱落,到处是烧灼的痕迹和污渍。 一个身影正在画面中移动。 白国忠的呼吸平缓下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身影。 是那孩子。 绝不会错。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白国忠却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 视频中的孩子,正是宁凡同志。 看着让身经百战的兵王都无可奈何的诡异,在宁凡手中如同小鸡仔一般,白国忠却是由衷的笑了。 那孩子在变强。 而且变强的速度,超乎预期。 这是好事。 这对宁凡是好事,对翘首以盼的华夏,更是天大的好事。 宁凡表现的越强,华夏的未来就越光明。 白国忠望向窗外,天色渐沉,城市华灯初上。 又一个诡域消散,意味着一片土地重归安宁,更多人得以幸存。 他重新坐回椅中,调出加密档案库中关于“安达精神病院”的详细记录,与脑海中刚才看到的视频片段相互印证。 地点、环境特征、厉鬼的大致形态......都能对上。 这基本证实了,宁凡在副本中通关,确实能直接导致蓝星对应诡域的瓦解。 一个新的疑问随之浮起。 这段视频......是如何传到蓝星网络上的? 准确来说,这段直播,是如何出现在蓝星的? 按照视频的角度,视角更像是在看一场电影,绝不是人能够跟拍出来的。 白国忠的视线落回与宁凡联系专用的加密终端。 他想到了宁凡提到过的,那张寄宿于他脑海中的、能够跨越世界联系和传送物品的“黑色咒卡”。 白国忠正准备重新审阅情报时,桌面上另一部电话,响起了急促铃声。 白国忠神色不变,接起电话:“讲。” “首长,紧急情况。”外事部门负责人的声音传来,语速凝重,“就在过去一小时内,我们接连收到了来自鹰酱、高卢、樱花、白象等总计十七个国家的正式外交照会与电话沟通。” “内容高度一致。” 他略微停顿,“他们质疑我国掌握了‘未向国际社会公开的关键性反制技术或情报’。” “并认为在人类存续危机面前,任何国家无权独占突破性技术。” 白国忠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毛熊那边怎么说。” “报告首长,毛熊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选择了保持沉默。” 白国忠微微沉默,这么看来。 哪怕是毛熊那边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恐怕这一次,是华夏一人孤军奋战。 纸终究包不住火。 枫亭酒店的消散或许还能用偶然、诡域自身不稳定等理由暂时搪塞。 但紧接着安达精神病院的瓦解,时间点如此接近,模式如此相似,这已经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并且由于星火-01的规模武装,华夏境内异常事件均快速解决。 伤亡数也直线下降。 能够瞒住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报告首长,联邦请求开启紧急联席会议。” 第50章 各国施压 “知道了。”白国忠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李秘书在汇报完成后,便离开了。 白国忠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万家灯火的璀璨光海,眼神深处却锐利如寒星。 这群家伙......就这么急不可耐? 所谓的紧急联席会议,不过是逼迫他华夏放手、企图共享或剥夺成果的舞台。 施压与试探。 白国忠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画面: 宁凡那年轻且坚毅的稚嫩脸庞。 闫老和秦老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的专注神情。 一线战士们用生命筑起的防线。 还有那承载着无数希望与心血的咒卡技术…… 压力如山而来。 但有些底线,不容触碰,有些信任,不容辜负。 此刻,需要先将外部风暴的围墙筑起,才能让远方的星火,继续安然燃烧。 “星火传承,启明未来。”白国忠低声自语,眼中逐渐变得坚定,“这场会议,华夏参加。” “但游戏的规则,该由我们来定一定了。” ...... 白国忠的身影出现在联合国紧急联席会议的全息影像中时,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焦灼了。 他坐在华夏席位上,肩背挺直,面容平静。 鹰酱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听似平稳,眼底却压着一层阴郁: “根据公开数据统计,近期华夏境内记录的异常事件数量显著下降,伤亡率更是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 “白先生,对此您有何解释?” 诡异入侵带来的社会压力与日俱增,鹰酱国内局势动荡,抗议声浪不断。 此刻看到华夏的相对平稳,其言辞间的锋刃已隐约可见。 樱花代表立刻接话, “白先生,贵国向来提倡人类命运共同体。” “如今灾难当前,任何可能挽救生命的技术或情报,都应属于全人类。” 他顿了顿,引用了一句,“华夏有古训,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觉得,阁下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白象国代表紧接着附和,“如果华夏确实掌握了有效技术,基于最基本的人类道义,必须共享!这是对全球负责任的体现!” 随着鹰酱的开口,无形的压力朝着白国忠逼去,各大国代表纷纷开口。 高卢代表:“白先生,我们理解技术主权的重要性。” “但在人类文明存续的威胁面前,我们呼吁建立透明的技术共享机制,至少是情报互通。” “封闭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鹰酱代表身体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直接发言,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白国忠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其他十余个国家的代表也纷纷点头或发言,内容大同小异。 目光齐聚于白国忠的投影,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压力。 而后见白国忠没有解释的意思,鹰酱代表微微不满,淡淡的开口: “争论无益,为了效率和公平,我提议,就‘华夏是否有义务共享其掌握的疑似关键反制技术’进行投票表决。” “赞同的,请示意。” 投影旁的表决指示灯接连亮起。 令人瞩目的是,一直沉默的毛熊代表,也在短暂停顿后,按下了赞同键。 一瞬间,华夏孤立无援。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白国忠。 白国忠面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他清晰开口:“根据我方权限及国际相关章程,对于此项无事实依据、且涉及我国核心安全的提议,我方行使一票否决权。提议不成立。”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顿时有些人坐不住了。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白象:“这是全人类的灾难!难道华夏要眼睁睁看着其他国家的人民大量死亡,而自己独占生机吗?这是极其自私的行为!” 白国忠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自私?我国在诡异爆发初期,就像国际社会共享了基础预警模型和初步的应对指南。” “我国边境承受着来自沦陷区的巨大压力,仍抽调力量协助周边国家建立缓冲防线。” “过去三个月,我国向十七个国家提供了人道主义物资援助,这些行动,有记录可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技术研发,是无数华夏科研人员心血乃至生命的结晶,是我国应对自身危机的根本保障。” “在没有任何互惠基础和安全保障的前提下,要求我方无条件共享核心技术,这并非国际合作,而是单方面的索取。” “对此,华夏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拒绝。” “拒绝?”鹰酱代表终于开口,“白先生,拒绝可能导致国际社会对华夏的孤立,影响全球协同应对危机的努力。” “这对华夏也没有好处。” 白国忠微微一笑,“我方从未关闭合作的大门。基于平等互利原则,相关技术可以转让。” 他略作停顿,报出一个数字:“单次技术授权费用,十亿刀乐。” “愿意接受此条件的,现在可以提出正式购买申请。” “十亿?!”樱花代表失声叫道。 白象代表愤怒不已:“荒谬!这是趁火打劫!” 白国忠看向他们,语气依旧平淡:“贵国近年来军备采购总额远超此数。” “比对挽救民众生命、稳定社会秩序的价值,这个价格,很公道。” “若认为无法承受,只能说明在贵国的优先序里,民众安全并非首位。” 樱花与白象代表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骆驼代表突然开口,“我方申请购买一份技术授权。” “欢迎合作。”白国忠沉稳开口。 骆驼的果断行动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 鹰酱代表眼神锐利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抬头:“鹰酱申请购买。” 毛熊代表也终于沉声开口:“毛熊申请购买。” 其他不少代表脸上露出挣扎与权衡,这个价格对他们而言确实难以承受。 虽然不至于拿不出来,但是也属于伤筋动骨了。 白国忠没有等待。 他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利落地说道:“申请窗口将在三十分钟后关闭。” “具体技术交付,将在收到全款后,按我方制定的安全流程进行。” “各位,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会议到此结束吧。” 话音落下,不等其他人反应,白国忠的投影率先从虚拟会议室中消失。 第51章 邻居就是我粮仓 国安院地下实验室,灯火通明。 秦山海闭目躺在特制的体验椅上。 “星火-02”型号咒卡已接入“烛龙I型”装置。 他的呼吸平缓,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手指偶尔轻微抽搐。 旁边屏幕上的脑电图曲线呈现复杂的低频振荡,与之前白国忠体验时的模式相似。 但波动幅度更大,峰值出现得更频繁。 闫国栋就站在监测台前,看了一眼数据,确认秦老的生命体征稳定,便转身走向隔壁的分析区。 他没有时间休息。 每一分钟都可能关系到前线战士的生死,关系到能否为宁凡提供更有效的支持。 “烛龙I型的数据流出来了没有?” 他走到一组正在比对波形的研究员身后,目光凝重。 “刚导出,老师。”一名研究员调出屏幕。 闫老切换频道,调出另一组数据。 看着两组数据,他眉头紧锁。 “现有‘烛龙I型’的能量输出端口存在0.3秒的延迟,这对激发‘星火-02’这类需要精细精神耦合的咒卡是致命缺陷。” “我要你们在十二小时内,拿出三个降低延迟的方案,功耗增幅不能超过15%。” “闫老,材料组反馈,现有超导回路已经逼近理论极限......”一名工程师抬头,面露难色。 “那就换思路!能量引导不一定非走电子回路,试试模仿咒卡纹路的‘场谐振’传递!计算组,立刻模拟!” 闫老语速极快,没有提高声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 交代完这边,闫老脚步未停,穿过一道自动门,走进另一个更大的实验室。 这里气氛更加热烈,也带着明显的焦躁。 空气中弥漫着争论的声音。 “......不行!能量回路如果偏向生物组织刺激和再生引导,就必须大幅修改核心纹路结构!” “这和‘星火-01’的强化路径有根本区别!我们等于是从头设计一种新卡!” 这里是“星火-01-03”项目组。 与追求永久性体质增强的“01-02”方向不同,“01-03”的目标定位于“快速恢复与战场急救”。 此刻,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围着一块全息白板,面红耳赤。 “胡闹!将能量导向细胞修复和凝血机制,这跟强化肌肉骨骼完全是两套系统!” “纹路基础模型都要推倒重来!时间呢?资源呢?”生理学家赵院士反驳。 “但前线最急需的就是快速救治!” 负责战场医疗体系建设的王教授寸步不让,“断肢续接我们做不到,但快速止血、稳定伤势、激发细胞活性争取后送时间,这能挽救多少生命?!” “理论呢?基础呢?我们连‘星火-01’的能量如何转化为细胞动能的完整链条都没完全摸清,现在就要转向更复杂的生物修复领域?太冒险了!” “难道看着战士们因为得不到及时处理而牺牲就不冒险了吗?!” 闫老走近,没有立刻介入,目光扫过白板上杂乱的能量节点和争论焦点。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停了下来:“也许我们想复杂了。” “不一定非要重构一套‘修复’系统。” “能不能......借用身体自己的修复能力,只是把它加速到极致?” 赵院士皱眉:“什么意思?身体自己的修复能力受限于细胞分裂周期、养分供应、信号传递速度......” “我们之前解析‘星火-01’,发现它的能量最终作用于肌肉纤维、神经传导和代谢系统,是一种‘赋能’。” 闫老目光灼灼,语气急促,“现在我们要修复,对象的复杂程度更高,伤口、血管、细胞......” “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做到精细控制。” 他走到主光幕前,用手划过,“但是,我们是否一定需要从一开始就精确控制它去修复‘什么’?” “在这个区域内,所有生命活动,包括分裂、蛋白质合成、信号传导,都被暂时性大幅提升?” 话一出口,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王教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旁边的生物物理学家孙院士却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骤然亮起。 “老闫!你是说......我们不做‘手术刀’,我们造‘急救舱’?!” “对!”闫老肯定道。 王教授也反应过来,兴奋的开口: “是超负荷代谢场!对!不是干预,是催化!” “就像用高压锅炖汤,不是改变食材,只是加速过程!” “只要能量场参数精确,控制在组织可承受的临界点以下,就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藏的自愈潜力,达到快速止血、闭合伤口、甚至短时间压制感染的效果!” 王教授越说越激动,转向闫老:“老闫!还是你脑子好使!” “只要我们精确控制能量场的频率和强度,使之与人体主要组织的谐振频率匹配,就能在细胞层面形成‘协同振动’,强行提升代谢速率!” “关键难点在于场域稳定性和个体适应性校准,但这比从头构建一套修复逻辑现实得多!” 此话一出,整个实验室瞬时一寂。 几乎所有研究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这边。 “协同振动催化自愈......”赵院士喃喃重复,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迅速在心算,“理论上有可行性......需要大量生物组织样本测试耐受阈值......” “我们需要立刻建立新的数学模型!能量输入、场强分布、组织响应、安全边界!”王教授也兴奋起来。 几秒钟后,喧闹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争执,而是激烈的讨论和快速的计算。 整个实验室瞬间从争执转为亢奋的喧闹,指令声、键盘声、呼唤计算资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热烈的讨论中,很快有人提出了现实问题。 一位负责项目统筹的中年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地开口: “闫老,各位院士,这个新方向......意味着之前的大部分模拟工作要推倒重来。” “......这预算可能会严重超标,时间上也......” 他的话让实验室的喧闹降温了几度。 几位老教授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技术突破令人兴奋,但现实的资源枷锁同样沉重。 “没有预算。”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众人为之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白国忠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肃穆。 但眼神明亮,精神抖擞。 可谓是容光焕发。 闫老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 实验室内明亮的灯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投下深深的沟壑。 他深吸一口气,忧虑的开口: “首长,我知道这事关重大,但你也清楚现状。” “诡异入侵导致全球经济链断裂,我们的外汇、贸易收入锐减,国内生产恢复也需要时间。” “研究‘烛龙’和‘星火’已经消耗了战略储备资金的大头。” “若再不顾一切,无限度投入这个新方向,恐怕会动摇经济根基,引发更严重的民生问题。” “研发超凡技术事关存亡,我绝不反对投入,但若为此掏空国库,导致社会动荡,是不是......太冒险了?” “技术突破不能以牺牲国家稳定为代价。” 几位老教授也点头,脸上写着同样的担忧。 白国忠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写满担忧和渴望的脸,笑了笑,缓缓开口:“谁说要动国库了?” 众人一愣。 不动国库,哪来的钱? 白国忠没有立刻解释,转而问道: “闫老,‘星火-01’的原始样本和完整的初期分析报告,包括我们最早那批失败复制品的所有数据,都还在吧?” “当然在,最高密级存档。”闫老不明所以。 “复制几份拓本。”白国忠先是开口,而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要看起来足够原始,足够粗糙,但又隐约能看出点门道,让懂行的人觉得有潜力但问题不少,需要进一步投入研究的那种。” “拓本?星火-01?”一位研究员忍不住疑惑,“首长,我们已经有改进型的‘01-02’了,虽然离理论峰值还有距离,但效果远超原始版。” “为什么还要复制这个落后的初代技术?” 白国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目光望向实验室窗外,仿佛穿透层层岩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我们不需要了,但有些‘老朋友’需要啊。” “他们可是花了不小的数字呢。”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领域浸淫数十年的“辣姜”? 只愣了一瞬,便纷纷反应过来。 孙院士眼睛瞪大,赵院士张了张嘴,王教授脸上露出恍然又古怪的表情。 “可......为什么不把‘烛龙I型’的技术也打包?”有人小声问,“那样不是能卖更多?” 白国忠摇摇头,语气平静:“好东西,要慢慢拿出来,才能让大鱼一直跟着鱼饵。” “尝到了初步的甜头,看到了‘希望’,他们才会更投入,更‘红眼’。” “而且,在‘烛龙II型’研发出来、确保我们技术代差优势之前,‘烛龙I型’的核心技术,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稳妥。” 他转向闫老和各位院士,神情恢复严肃:“诸位,放手去干。” “资金、人员、设备,很快会到位。” “来源你们不必担心,绝对不会动摇国本。”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星火-01-03’,把‘烛龙II型’,把我们设想中的一切可能,尽快变成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外界有压力,有质疑,那是我们这些人要去应对的事情。”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心无旁骛,攻克难关。” “国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实验室里寂静持续了数秒。 一股热流在每个人胸中涌动。 闫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而充满干劲:“都听到了?别愣着了!按新思路,重新分组!” “计算组,我要新的场域模型,最晚明天中午!” “材料组......生物组......” “......我们时间紧迫,但开辟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是!” 响亮的应答声汇聚,在地下轰鸣回荡。 第52章 这是正经按摩店吗? ...... 午夜,一处昏暗的小巷,毫无人烟,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叫。 月色暗淡朦胧,乌云半遮半掩。 寒风吹过,呜鸣瑟瑟。 随着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昏暗的街道旁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一身黑色风衣,带着兜帽。 “喵呜~” 随着一声凄厉的呜鸣,一只野猫从高处坠落,踩到人影头上。 “我靠!” 宁凡猝不及防,被那团毛茸茸的重量踩得头一低,下意识叫了声“哎呦”。 他稳住身子,扭头看见一只黑猫轻盈落地,绿幽幽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窜进旁边的杂物堆里不见了。 “哪来的野猫!”宁凡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头顶。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老旧墙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只有一线黯淡的天光,更深处则完全沉入黑暗,看不清尽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 宁凡心里有点打鼓。 阮清弦指的路,真的靠谱吗? 这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滑腻的青苔。 两侧墙壁高耸,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只有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两旁的墙壁斑驳,偶尔能看到胡乱涂抹的痕迹和破损的窗户。 一直走到巷子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到了。 门很旧,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门框边缘还有裂缝。 窗玻璃糊着一层厚厚的油污,里面透出暗黄色的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门边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营业。 关键是,没有招牌。 这就是那家“按摩店”? 宁凡打量着这扇门,心里忍不住嘀咕。 把店开在这种鬼地方,还是深更半夜营业,这店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地方,加上这个阴间的时间,搞不明白是怎么想的。 他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很突兀。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和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个老头。 老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宁凡,看见是个年轻生面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按摩五千,洗脚一千。”老头的声音森冷,语速很快,“不讲价,不优惠。” “包月送一次按摩。” 宁凡脸色一黑。 按摩五千?洗脚一千? 这价格...... 该不会是那种黑店吧? 他清了清嗓子:“前辈,我不是来按摩的,我是......” “不按摩?”老头打断他,眉毛抬了抬。 宁凡下意识点了点头。 “嘭!” 门板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合上了。 宁凡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板,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哟,小帅哥,吃闭门羹啦?” 宁凡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巷子阴影里,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正看着他笑。 她穿着件旗袍,脸上化着淡妆,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 女人穿着白色旗袍,侧面的开叉延伸至腰部,一双大长腿一览无余。 身形曲线分明,胸部将旗袍前襟撑起明显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 珠圆玉润,婀娜多汁。 女人吐出一口烟,笑容更深了些,目光在宁凡身上转了转:“这老倔头就这德行,不是熟客,不是来‘消费’的,他连门都懒得开。” “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跑这儿来找乐子?” “姐姐跟你说,这地方可不适合你这种雏儿,老家伙手艺是不错,但贵得要死,还不给摸......” 宁凡听得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五十......嗯,怎么看这位美妇人也不像是五十了啊。 怎么话里话外都这么狐媚子的味道。 女人见他窘迫,笑得更欢了,往前走了两步,烟味混合着浓郁的玫瑰味飘过来: “怎么,不好意思啦?还是说......你其实好这口,就喜欢找年纪大的?” “那姐姐我可不行,我得找更......” “我不是!”宁凡赶紧打断她,语气有点急,“我找他有正事!” “正事?”女人挑眉,又吸了口烟,似笑非笑,“来这儿的男人,哪个不说自己有‘正事’?” 几句话下来,荤素不忌。 宁凡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接不上,只是摇了摇头。 不过,半夜三更,无人小巷。 一个美少妇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宁凡看了一眼破店。 呃......不应该吧? 摇了摇头,心念微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心眼”。 脑海中画面一转。 一瞬间,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以另一种形态呈现在他感知中。 小巷的轮廓,石板下的空洞,下水道逃窜的老鼠...... 以及面前的女人。 经过这两天的摸索,他已经大约玩会了心眼。 “心眼”可以将以自身十米范围内生物以及建筑物以一种特殊的视角显化出来。 类似于上帝视角,并且心眼的探测无视地形,还能够判断对方的气息强弱以及生命特征。 在他的感知里,生命体的强弱会呈现为不同的光晕。 生命特征越强的人,周身萦绕的光芒越盛,反之,将死的生灵则会暗淡如萤火。 普通人像是一团暖黄的火光。 此刻,美妇人站在他面前,嘴上还在说着玩笑话,脸色如常。 但在心眼的视野中,她周身的光晕却异常黯淡,灰蒙蒙的,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光晕边缘甚至有些溃散的迹象。 她受了很重的伤。 重到可能随时会倒下。 宁凡心头一凛。 美妇人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探查,见他一直不说话,觉得无趣,撇了撇嘴:“真是个闷葫芦。” 她越过宁凡,走到店门前,抬手“咚咚”敲了两下,力道比宁凡刚才大得多。 门内立刻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声音:“说了不按摩就别烦!再敲我告你扰民!” 美妇人“噗嗤”笑出声,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嗔怪:“死老头,是我!” 门内安静了一瞬。 接着,门迅速打开一条缝。 老头探出头,看到女人,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 他快速扫了一眼巷子,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屋里。 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 呼—— 关门掀起的风吹起宁凡额前的碎发,他眉头直跳,嘴角微微抽搐。 这店......是正经按摩店吗?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巷外,宁凡蹲在店门外,发型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迷茫。 这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竟然还没完事? 门内始终没有动静。 是老当益壮? 还是说老板兢兢业业,精益求精,精卫填海...... 就在宁凡胡思乱想的时候,店铺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美妇人走了出来。 与两小时前判弱两人。 她脸上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疲惫和苍白一扫而空,皮肤透着润泽的光,眼神清亮,连步伐都变得轻快有力。 她站在门口,舒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宁凡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在心眼的观测下,此刻美妇人的生命光晕竟然宛若皓月般明亮! 要知道之前对方可是处于重伤强撑的状态啊! 究竟发什么了什么,竟然能有如此夸张的治疗效果? 美妇人注意到了蹲在墙边的宁凡,略显惊讶,随即唇角又勾起带着戏谑的弧度。 她刚想开口,手腕上佩戴的咒言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表面闪过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严肃,眉头微蹙。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她抬头看向宁凡,微微一笑,“小帅哥,下次有缘再见吧。” 话音未落,她周身空气微微一震,整个人轻盈地向上浮起,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中。 宁凡仰着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 飞......飞走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真的能飞?! 显然,这个美妇人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宁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再次走到店门前。 抬手用力敲响了门板。 “咚咚咚!” 门内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嘟囔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那只浑浊的眼睛又露了出来。 看到还是宁凡,眉头一拧,“你这小鬼有完没完.......” 说着,门又要合上。 下一刻,门关闭的趋势戛然而止。 一只手抵住门板,同时淡淡的声音传来。 “老板,按摩。” 第53章 旧武开脉,连通十响! 明亮的灯光让宁凡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屋里比外面看着更窄小。 靠墙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毛巾的按摩床,旁边立着个木架,上面放着瓶瓶罐罐。 比较显眼的便是垃圾桶中那带血的纱布。 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脱了上衣,趴上去。”老头指了指那张床,自己走到木架边洗手。 宁凡依言照做。 趴好后,老头擦干手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按压他的肩颈。 手指刚落下,宁凡身体就绷紧了。 老头的指尖像是带着细微的电流,又像是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皮肉之下,触及骨骼筋膜的连接处。 酸、麻、胀、痛,几种感觉猛地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宁凡咬住牙,没吭声。 老头的手继续移动,力道时轻时重,落点看似随意,却每次都让宁凡身体内部传来清晰的反馈。 有些地方被按压后泛起暖意,有些地方则像被拨动了某根紧绷的弦,引起一阵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汗水很快从宁凡额头渗出。 老头全程不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按压皮肉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宁凡感觉全身骨头仿佛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时,老头的手忽然停在了他后心某处。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没有多说。 粗糙的拇指按住那个位置,缓缓施加压力。 一股绵密厚重的暗劲缓缓透入。 心脏猛地一缩,似乎被一双手攥住! 宁凡的身体骤然绷紧。 剧烈的闷痛瞬间炸开,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挤压、捶打。 宁凡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冷汗自额头沁出。 牙关瞬间咬紧,下颌线绷出僵硬的弧度。 那股劲力并未停止。 它以心脏为起点,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的波纹,沿着血脉和筋脉的走向,快速向全身蔓延。 所过之处,血管贲张,血液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宁凡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眨眼间浸透了身下的毛巾。 三十秒过去。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手下传来的反馈异常坚韧,这少年的躯体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 虽然那股暗劲几乎快要消散,但气血的奔涌和经脉的扩展并未出现散乱或衰竭的迹象。 早在为着小鬼舒筋活血的时候,他便发现其体质异于常人。 明白了其目的,便已经采用了“特殊”的方法。 一种早已落寞的武道开脉之法。 俗称——旧武。 旧武的落幕,不是因为不行。 相反,旧武相比于如今新武,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踏入新武的炁修能够在前面的道路上,压上坚持旧武的炁修一筹。 但越是到了后面,旧武的恐怖之处就越是明显。 只是想要通过旧武开脉的条件太过于苛刻。 十八年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熬打筋骨,保证其气血充足,超出普通人的十倍有余。 而这仅仅是开始。 旧武开脉,暗劲通心,血液奔涌如沸,冲击周身经脉穴窍。 这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体质差些的,经脉承受不住,当场受损都是轻的; 气血不足的,心脏率先衰竭。 能撑过十秒不泄气,已算基础扎实。 自他成名以来,想要借他之手踏入旧武之人绝不再少数。 一个个皆是自命不凡,娇贵不已。 但真正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想到如今旧武的处境,老头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宁凡一眼。 一般的年轻人通常都坚持不了十秒,甚至可能自己刚上手便已经泄气。 而想要成功跨过第一道门槛,就要成功坚持十秒,通脉开穴。 当体内有异响爆开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鬼竟然能够坚持下来,并且三十秒了了还没有完成第一步? 三十秒,是通常的极限,也是第一道关隘。 撑过去,体内气血鼓荡冲开第一处窍穴,便会发出第一声“爆响”,意味着通脉起始。 而这小鬼.......三十秒竟然毫无动静。 老头心中已觉诧异,手下暗劲未松,反而循着那异常坚韧的经脉走势,又加了半分力道。 然后便是五分钟漫长的、持续的加压,那具身体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 承受着,却没有崩溃的迹象。 就在宁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纯粹的痛楚淹没时,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一连串低沉而清晰的爆鸣。 “啪!啪!啪!......” 气血积蓄到某个顶点,骤然爆发! 连成一片的异响。 响声接连不断,从四肢到躯干,足足响了十次! 每一声爆响,都伴随着一股热流从那处位置猛地扩散开,先前被强行撑开的经脉骤然一松。 变得宽阔而通畅,澎湃的气血毫无滞涩地奔涌而过,带来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 老头手指仍按在宁凡后心,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一声接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异响,指节微微一僵。 眼中的震惊一览无余,眼皮连着跳了好几下。 他见过开脉时骨爆三响的,那是一方宗师; 见过五响的,已是百里挑一。 他自己当年七响,被师门称作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可现在,掌心下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那些响声不是两三下就停歇, 而是持续不断地、一声压着一声! 沉闷,扎实,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接连冲开! 十响。 整整十响。 老头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 按摩床上,宁凡后背的肌肉因方才的剧痛还在微微抽搐,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但呼吸已经逐渐从之前的急促转为粗重、均匀的吞吐。 狭小的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宁凡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老头自己略显滞涩的吸气声。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按压时感受到的,那一波强过一波的震颤余韵。 他行医施术大半生,摸过的筋骨成千上万,不会错。 十响。 他抬起眼皮,看向趴在床上的宁凡。 少年人侧着脸,半边脸颊压在白色的毛巾上,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 明明疼得浑身汗出如浆,硬是没喊一声,连闷哼都压在喉咙底。 这小鬼......让他看到了一些影子。 沉默地走到旁边的木架前,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慢慢擦着手。 粗糙的毛巾布料摩擦着掌心的老茧,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头的目光落在宁凡汗湿的后背上,那些肌肉的轮廓因方才的冲击和此刻的放松而清晰显现,皮肤下隐隐透着气血奔流未歇的淡红。 啧......有点意思。 将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身拉过一张矮凳,在按摩床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宁凡随着呼吸缓缓平复下来的后背。 “缓过来了就起来。” 老头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第一步成了,比我想的......费时。” 宁凡动了动,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从按摩床上坐起。 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透着股熬过剧痛后的清醒。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老头。 老头也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锐利。 “十响,” 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 宁凡喘匀了气,问:“这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你的根基,厚得吓人。” 老头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一个小炉子旁,提起上面一直温着的陶壶,倒了半碗深褐色的药汤,端过来递给宁凡,“喝了,固本培元,帮你稳一稳刚冲开的气血。” 药汤气味辛涩,温度烫口。 宁凡接过来,吹了吹,小口喝着。 老头坐回凳子上,见宁凡喝下药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药汤入喉滚烫,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味道。 堪比老京城豆汁配上鲱鱼罐头,与皮蛋混合搅拌。 宁凡强忍着翻腾的胃液才没当场吐出来。 他刚咽下去,就听见老头慢悠悠的声音: “这碗‘固元汤’,材料钱十万。” “噗——咳咳咳!”宁凡终究是没忍住,一口药汤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老头。 十万?! 对方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子竟然在这给他挖坑?! “怎么?嫌贵?” 顾归鸿嗤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方才给你用的‘开脉’手法,按市价,百万起步,还得看老子心情。” 宁凡的咳嗽戛然而止。 还有? “少拿那种眼神看我,”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能让我费这劲?” “小鬼,你以为你刚才经历的是什么?普通的按摩松骨?” 宁凡放下碗,抹了抹嘴角,摇头。 “我用的,是旧武的路子。”顾归鸿揉了揉脖子,“和现在学校教你们,巡夜司主流推广的‘新武’,不是一回事。” “新武,”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是讽,“靠的是特制的‘开窍卡’,刺激精神,引导所谓的‘先天一炁’。” “说白了,是借外力,撬开你身体里早就设定好的‘锁’。” “门槛低,只要精神力与体质达标,人人都能尝试。” “成了,就是炁修。” “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旧武不同。”他话锋一转,言语间充满傲气,“旧武,没有锁。我们不信什么外力,只信自己。” “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最大的宝藏。” “旧武便是不断的去挖掘、探索!” “熬筋骨,熬气血,熬意志。” “像打铁,千锤百炼,把你这块生铁里的杂质一点点砸出去!” 他看着宁凡,眯起眼睛,继续道:“旧武开脉,讲求水到渠成。” “气血如河,经脉如渠。渠窄河宽,强行疏通,要么河决堤,要么渠崩裂。” “你的‘河’,宽得不合常理,‘渠’也坚韧异常。” “所以寻常手法对你无用,非得用上这霸道的暗劲通心,逼出你气血全部的潜力,强行拓渠。” 他顿了顿,看着宁凡将药汤喝完,碗底只剩一点药渣。 “十响,意味着你周身主要关窍,一次冲开了十处。” “寻常人一步一响,循序渐进,需数年苦功。” “你这一步,抵旁人十步!” 第54章 卖身契 宁凡放下碗,感觉一股温热从胃里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方才开脉后的些许虚浮感被稳稳托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轻盈,顺畅,仿佛卸掉了许多无形的枷锁。 顾归鸿还是自顾自的说着,为宁凡解释着什么。 “路子不同,往后走的路也不同。” 顾归鸿总结道,“新武门槛低,重在“神”与“炁”,一身实力九成依赖于咒言,成长快,很容易压上旧武的炁修一头。” “旧武重‘身’与‘意’,气血如汞,筋骨如铁,一步一个脚印,打熬的是自身,进展慢。” “但根基扎实,对肉身掌控入微,同时也并不是那么依赖于咒言。” 顾归鸿说的口干舌燥,想要去拿一旁的水杯。 但是下一刻,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盯着那杯水,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小鬼头,顾归鸿冷哼一声,抬手接过。 水杯交递,顾归鸿微微一顿,而后一口饮下。 宁凡眨了眨眼。 嗯?不对啊....... 他明明递过去的是开水啊,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一杯水下肚,有些干涩的嗓子瞬间好多了,顾归鸿继续开口,“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混蛋让你来烦我的。” “但大概是看出了你体质异常,新武那套标准流程,未必适合你,甚至可能浪费了你这身底子。” “不过,”顾归鸿顿了顿,瞥了一眼宁凡,“丑话说在前头,旧武可不是你想象那么好走。” 宁凡默默消化着这些话。 他并不是在考虑自己要走什么路子,而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旧武......似乎更适合国家? 毕竟虽然旧武的门槛要求很高,但是华夏的战士们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意志非凡? 若是成功学会了这条路,自己或许能为国家带来更多的帮助。 “我想试试。”宁凡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就学旧武。” 顾归鸿似乎并不在意,简单应了一声,而后抬了抬眼皮:“行,交钱吧。” “看在你这小鬼天赋还算不错,给你抹点零头,一百三十万。” 宁凡沉默。 干巴巴的看着顾归鸿,顾归鸿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宁凡。 宁凡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指去:“有诡!” 顾归鸿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觉一阵风掠过身侧,眼前已空,身后门板吱呀晃动。 顾归鸿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桀桀桀......” ....... 巷子不长。 但是对于此刻的宁凡而言,却是无比煎熬。 顾归鸿单手拎着绳索结扣处,像提着一只小鸡崽,将他悬在半空。 他脸色涨红,身体被一种异常繁复且牢固的绑法束缚着,绳索在胸前背后交错勒紧,动弹不得。 这老不正经的家伙用的竟是龟甲缚! 四肢被向后束住,姿势狼狈不堪。 幸好是凌晨,巷子里空无一人。 若是在白天,大庭广众之下要是他被一个老头这样拎着走在街上。 不如直接开启二周目。 他在心里把顾归鸿翻来覆去骂了七八遍。 顾归鸿却是一手拎着他,另一只手还悠闲地背在身后,双脚离地半尺,不紧不慢地朝店铺方向“飘”回去。 夜风吹动他灰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衣角。 宁凡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模糊地面,又看看老头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这老不正经的,果然也是能御空而行的。 不过几个呼吸,店铺那扇破旧木门已在眼前。顾归鸿飘然落下,顺手一推,门开,手臂一扬。 “哎哟!” 宁凡被直接丢了进去,后背砸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闷哼一声。 宁凡摔在地上,挣扎两下没爬起来,索性不动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顾归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那点似笑非笑变成了明晃晃的冷笑。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逃单的。” 宁凡扭过头不看他。 顾归鸿也不急,弯腰,从旁边那张破旧按摩床的垫子底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笔扔到宁凡面前。 “签了。” 宁凡瞥了一眼。 纸上条款密密麻麻,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卖身还债。 不但要每天来店里打白工,端茶倒水、洒扫清洗所有杂活全包,时限是“直至债务偿清”。 而债务的具体数额和清偿标准,解释权完全归顾归鸿所有。 “我不签!”宁凡梗着脖子。 顾归鸿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宁凡肩上的一根绳索,轻轻一扯。 “嘶——”宁凡倒吸一口凉气。 那绳子瞬间收紧,勒进皮肉,传来清晰的束缚感和轻微的刺痛。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绳索上似乎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他刚刚开脉后充盈的气血都为之一滞。 “签,或者,”顾归鸿松开手,冷笑一声,“我用把你吊在店门口,挂满三天。” “让灰巷来往的人都认认你这张脸。” 宁凡身体僵住。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眼角抽了抽。 他相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学校去。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顾归鸿耐心十足。 终于,宁凡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两张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笔。” 顾归鸿把笔踢到他手边。 宁凡费力地挪动被捆住的手臂,勉强握住笔,在那两份“卖身契”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有些歪斜。 顾归鸿弯腰捡起其中一份,抖了抖,仔细看了看签名,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份被他随手塞回床垫底下。 顾归鸿满意地点头,手指一勾,绳索松开。 宁凡爬起来,活动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脸色有些苦。 完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把自己搭进去了。 “今天就算了。” “明晚酉时,准时过来。” 顾归鸿坐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记得准时,迟到一次,债务加一成。” 宁凡咧了咧嘴,咬牙切齿道,“知道了,臭老头。” 顾归鸿瞥了一眼宁凡,没有说什么,但是嘴角那一丝冷笑却让宁凡有着不妙的预感。 ...... 回到家中,宁凡扑倒在舒软的床上。 经历了旧武的洗髓通脉,宁凡从来没感觉身体如此轻松,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如果说魂质带来的提升是量变,那么旧武这一遭引起的便是质变。 不到一周的时间,宁凡就已经发生了大蜕变。 没错,他现在已经从一枚小菜鸡变为强装的菜狗了。 相较于大部分对于武道懵懂无知的同龄人来说,宁凡已经超过了他们太多。 “嗡——” 手机传来提示音。 白给软软:中午想吃什么?(傲娇表情) 凡:都可以。 白给软软:欸,那要不要试试糖醋茄子? 凡:(赞) 看着聊天界面,宁凡摸了摸鼻子,露出笑容。 没错,自从阮青黛那次串门之后,小妮子似乎某些属性大爆发。 整天叫他来尝一尝她新做的菜品。 一开始宁凡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架不住阮青黛就住在对面。 拒绝的话,会被线下单杀的。 一来二去,宁凡倒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就是就心安理得的吃上了软饭。 不过该说不该,阮青黛的手艺还不错。 虽然比他差了些,但是毕竟是新手,宁凡有时候会亲自下手指点一二。 退出聊天框,宁凡又打开了“幻界”。 刚打开后台,又是999+私信蹦了出来。 除了一些问候他家人的友爱私信,便是数不清想要探查他身份的账号。 《初恋的味道》一举爆火,冲到了娱乐咒卡榜的前百。 别看这个成绩似乎不怎么样,但是能在游戏咒卡称霸的统治下杀出重围,就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加上评论区出奇一致的好评如潮,便将宁凡的账号狠狠的火了一把。 资产也小小的突破到了六位数。 本来宁凡还有点自豪。 他甚至还想在阮青黛面前小小的秀一下。 但是在听到少女疑惑的表示,她一个月零花钱就有这么多的时候。 宁凡沉默了。 果然,还是要老老实实吃软饭比较香。 虽然阮青黛似乎好像有这个意愿,但是宁凡绝不会倒在温柔乡之下。 他是要拯救华夏于水火之中的男人,怎么能被这点小小的诱惑下屈服? 想起国家,宁凡坐起身来。 差点忘了正事。 宁凡迅速将房间封闭起来,启动了黑卡。 熟悉的声音自其中传来。 “宁凡同志,这里是华夏国安局,我是白国忠。” “首长,我是宁凡。” 简单的寒暄了一下近况,宁凡将自己从顾归鸿哪里听到的关于武道,尤其是旧武的知识一股脑的告诉了白国忠。 “......首长,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武道......炁修......”白国忠的重复着,吐出一口气,“很好,宁凡同志。” “你说的东西或许......不,应该是完全能在蓝星行得通。” “只不过,我们需要些时间去尝试。”白国忠的声音顿了顿,“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条完全可以复刻的道路!” 第55章 旧武,进化的关键! 白国忠的办公室内。 关于宁凡汇报的旧武体系信息被第一时间整理成加密文档,送往专项分析小组。 很快,两个通讯拨打过来。 通讯接通,生理学家赵书言院士与医药方面的王一宏教授的面庞出现在全息屏幕中。 其他科研人员并没有选择通讯,对于这种生化领域,他们两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明亮的实验室灯光下,赵书言快速翻阅着报告上的内容,眉头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反复看了几遍关于旧武体系的描述,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这就是旧武体系?” 赵书言终于抬起头,直接向宁凡求证:“宁凡同志,你所说的通脉开穴......过程就是如此?以特殊手法刺激,引动气血冲开关窍?” “过程描述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极为严苛且风险极高的体能激发方式。” “这真的能通往超凡?” 通讯器里传来宁凡的声音,“赵院士,我所知道的,目前也只有这些。” “那个老板......就是引我入门的那位前辈,只说这是旧武的起始。” “我也感觉,这应该只是第一步。后续应该还有具体的修炼法门和阶段,但我目前只接触到这些。” 赵书言沉吟着:“开脉......气血冲关......这听起来似乎与我国古代一些导引术、内家拳的理论有相通之处,但描述中引发的身体变化强度和后续可能性,远超记载。” 这时,旁边一直仔细聆听的王一宏教授插话,“宁凡同志,你提到开脉之后,还服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汤,价值昂贵?” “是的,王教授。”宁凡肯定道,“通脉开穴之后,我喝了一碗他给的药汤,他说那碗‘固元汤’材料就值十万。” “我喝了之后,确实感觉气血稳固了很多,身体像是被‘补’上了开脉后的消耗。” “可能......这种药汤或者类似的辅助药物,是旧武修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王一宏的眼神亮了起来,他开始快速分析: “练武......本质是挖掘人体自身潜能,将身体的利用率和强度推向理论极限。” 王一宏语速加快,进入了他熟悉的领域,“我们华夏传统武术、养生法,乃至现代的人体潜能开发研究,都触及过这个领域,” “但受限于时间、能量转化和个体差异,最多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程度。” “绝无可能出现宁凡同志描述的,短时间内力量暴增、甚至未来可能御空而行的情况,那已经是生命层次的跃迁设想。” “旧武体系,结合宁凡同志传递来的信息,很可能拥有更高效率引导、转化和利用人体乃至外界能量的方法!” “那碗‘固元汤’......或许就是关键之一!” “它可能不是简单的补药,而是蕴含着那个世界能有效补充或激发人体某种潜能的物质成分!” 王一宏越说思路越清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旧武体系的落寞,恐怕不止是对修习者个人资质要求苛刻,配套的资源要求也极高!” “没有相应的药物辅助,强行开脉或修炼,很可能事倍功半,甚至损伤自身。” “反过来,如果有合适的药物支持,或许能降低门槛,提升效率!” 他眼前愈来愈亮,激动的开口,“首长,赵院士!旧武体系之路,或许是一条被历史掩埋的、真正意义上挖掘人体自身神藏的进化之路。” “它稀少,是因为条件苛刻且传承可能不全,更因为缺乏相应的燃料。” “而我们......” 王一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但眼神依旧灼热:“虽然在诡异入侵前,科技树主要点在量子信息、生物工程、高能物理等方向。” “对于这种基于‘人体开发学’和‘生物材料’的应用研究相对陌生。” “但我们的基础科学底蕴,尤其是微观分析、物质合成、生物提纯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我们完全有能力对宁凡同志传回的信息进行深度建模分析,尝试推演旧武体系的能量运行原理,甚至......尝试解析和模拟那种药汤可能需要的物质基础!” “之前逆向工程‘烛龙1型’的成功就是明证。” “如果我们能获得那种‘药汤’的样本,或者更详细的核心药物成分信息,利用我们的科技手段进行解析、尝试逆向推导甚至合成替代......” 他没有说下去,但实验室里的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赵书言之前的疑虑被王一宏的分析驱散了大半。 他缓缓点头,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价值,神色变得凝重而专注,接话道:“没错。” “根据宁凡同志的描述,那个世界因为诡异威胁,可能偏向了超凡领域,对物质和能量的理解有独到之处。” “而我们拥有强大的基础科研和工业能力。” “若能结合两者......这旧武之路,或许能为我们打开一扇全新的人体强化乃至进化之门!” 白国忠点了点头,肯定了两人的观点,沉声开口,“如果旧武体系是一条可行的内在进化路径,那么其配套的资源就是打开这条路的钥匙之一。” “宁凡同志获得的信息,确实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扇不同于依赖外物‘咒卡’,而是着眼于开发自身潜能的大门。” 王一宏再次看向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有力:“宁凡同志,你传回的心得与信息至关重要。”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旧武体系的理论和实践,对我们的人体潜能开发研究具有颠覆性的启发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种战斗技巧,更可能是一条指向人类自身蜕变的进化道路!” “如果能够结合我们的科技成功解析、优化甚至推广......“ 他没有说完,话锋一转,严肃道,“你必须坚持走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并且,我希望,不,是建议你,务必跟紧那位引导你踏入旧武体系的前辈。” “尽可能从他那里学到完整的旧武知识体系,尤其是关于后续修炼阶段,以及......那些关键资源的信息。” “这对你个人,对我们整个‘星火’计划,乃至对两个世界的未来,都可能产生无法估量的价值。” 白国忠沉稳的声音此时响起,“宁凡同志,王一宏教授和赵书言院士的分析很有道理。” “旧武价值巨大。你的任务,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深入地学习、掌握旧武的体系。” “国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提出。” “我们这边会立即组织最精干的力量,对你传回的信息进行分析研究,双线并进。” 通讯另一头,宁凡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回应:“王教授,首长,我明白了。” “我会尽力学习,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旧武的信息。” 第56章 归乡人 通讯结束后,王一宏与赵书言带着获取的新信息,迅速投入到对旧武理论的初步分析与资源需求的评估工作中。 白国忠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而关切:“宁凡同志,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吗?任何困难都可以提。” 宁凡沉默了片刻。 先前讨论国家大事、人类存续时的那股锐气悄然收敛。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首长......我想问问,我家里......我母亲和妹妹,她们现在......还好吗?”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整理语言,也像是在压抑什么:“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些年太辛苦了。我刚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本以为终于能让她轻松点,结果却......”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深切的忧虑与愧疚,已清晰地传递过去。 白国忠听得很认真。 等宁凡说完,他立刻回应,语气平稳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凡同志,关于你的家人,我们一直在关注。” “首先,请你放心,她们目前是安全的,生活也基本稳定。” “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和对国家的贡献,我们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为你母亲安排了一项长期的特别补助,每月额度是十万元,款项来源正当,手续齐全,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或麻烦。” “这笔钱已经按时足额发放到你母亲的账户。” 他特意解释道:“这个额度是经过审慎评估的。不是我们舍不得给予更多,而是太大的金额反而可能引发你母亲的不安和外界不必要的关注,不利于她的平静生活。” “我们相信,这个数字既能显著改善她的生活质量和医疗条件,又在她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范围内。” “此外,在你母亲居住的社区、妹妹就读的学校,以及她们常去的医院等地方,我们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会有专人以恰当的方式,在不打扰她们的前提下,确保她们在生活中遇到任何困难都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帮助,医疗方面也会享有最好的资源。” “她们的生活质量,我们会尽全力保障在最佳状态。” 宁凡一点一点地听着,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话语,看到国家机器为了守护他的小家,在背后细致而周全的运作。 “谢谢您,首长。”宁凡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国家......为我做这么多。” “这是你应得的,宁凡同志。”白国忠温和地说,“你为国家和人民承担的风险与付出的努力,远超这些。” 宁凡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首长......我......我能看看我妈妈现在的样子吗?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什么都行。” “可以。”白国忠的回答没有犹豫,“你稍等,我让人调取最近一次的安情记录影像,那是在完全不影响你母亲的情况下拍摄的。” 短暂的等待后,宁凡接收到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他集中精神,视频开始播放。 场景似乎是在一家医院的病房外走廊,镜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安静地拍摄。 病房内光线明亮柔和,他的母亲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她的侧脸对着镜头,神情平和专注,只是鬓角处新添的几缕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显眼,与她记忆中乌黑的发丝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看起来比宁凡记忆中清瘦了些,但脸色还算红润。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母亲静静翻书和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画面。 宁凡怔怔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那短短的十几秒视频,他反复地“播放”,目光紧紧跟随着母亲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掠过她眼角的细纹,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她握着书页的、关节微微突出的手。 他没有说话,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他就这样,对着那段无声的影像,看了很久,很久。 白国忠没有催促,只是在通讯另一端静静地等待着,给予这位年轻的战士一点处理私人情感的时间和空间。 许久,宁凡缓缓开口。 “谢谢您,首长,谢谢国家。”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白国忠道,“你是我们的同志,你的牵挂,就是国家的责任。” 他话锋一转:“另外,基于你持续提供的、具有战略价值的关键情报与技术,‘星启’计划指挥部经过研究,并报请最高权限批准,现正式授予你‘星火特使’荣誉身份,权限等级S,直属‘星启’计划指挥部。” “你的代号:‘归乡人’。” 宁凡怔住。 星火特使? 归乡人? “这个身份不公开,目前仅限‘星启’计划核心层知晓。” 白国忠解释道,“它代表国家对你工作的最高认可,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 “希望你能如这个代号一样,不忘初心,早日找到归乡之路。” 宁凡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无形的通讯端,郑重回应:“是!首长!宁凡......‘归乡人’,明白!” 通讯结束。 房间重归安静。 宁凡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一抹朝阳升起。 妹妹的学业不用操心,母亲手术成功,正在康复。 她们被国家照顾得很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握了握拳,掌心能感受到血液奔流带来的力量,那是旧武开脉后,身体内部崭新的生机。 妹妹在努力,国家在奋战。 他这个当儿子的,当哥哥的,更没有理由停滞不前。 第57章 代号:筑基 国安院,最高级别通讯记录室。 白国忠结束了与宁凡的通话,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沉默了近一分钟。 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国字脸的神情异常凝重,眼底却烧着一簇火。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将宁凡所述关于“旧武”的每一个要点,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气血为基,筋骨为桥,意志为引。 不假外物,唯修己身。 开脉通窍,如河拓渠。 气血如雷,异响轰鸣...... 白国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平稳,却一次比一次沉。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门边,对守在外面的秘书沉声道: “通知‘星启’项目组全体核心成员,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另外,接军委作训部李部长、总参特战研究所刘所长专线,请他们同步接入视频会议。” “是!”秘书神情一凛,快步离去。 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星启”项目组的几位骨干院士和将领。 墙壁上的大屏幕也一分为二,分别显示出作训部李部长和特战研究所刘所长严肃的面容。 气氛肃穆。 白国忠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他将与宁凡提供关于“旧武”修炼体系的全部信息,进行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 “这套体系,与我们目前基于‘咒卡’技术强化的路径截然不同。” “它不依赖任何外部设备或能量卡片,核心在于挖掘人体自身潜力,通过特殊方法打熬气血、贯通经脉。” 白国忠的目光扫过全场。 “宁凡同志特别强调,这套方法门槛高,对练习者的身体素质、意志力要求极为严苛,且进展相对缓慢。” “但优势同样明显!”白国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严肃开口, “根基扎实,对肉身掌控力强,且最关键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它不依赖‘咒卡’这种超凡技术。” “这意味着,一旦被证实可行,它可以在我们蓝星,在我们的战士身上,直接大规模复现!”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屏幕上的李部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白首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绕开‘咒卡’技术的限制,直接让我们的人获得对抗诡异的基础体能?” “不是可能,”白国忠斩钉截铁,“如果宁凡同志传递的信息完全准确,并且两个世界的人类生理结构不存在根本性差异,那么,这就是一条完全可以独立探索、具备大规模推广潜力的道路!” 总参特战研究所的刘所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热切,但是出现严谨,他缓缓开口, “从描述上看,这套‘旧武’体系,更像是对人体潜能系统性的、极限化的开发。” “它或许不能立刻赋予使用者类似‘咒卡’的超凡能力,但强化的力量、速度、耐受力、恢复力......” “以及最重要的——对污染或精神侵蚀的抗性,恰恰是我们一线作战人员目前最急需的!” “没错,”一位肩扛将星的“星启”组军官接口,他眼中闪烁着精光,作为实践派,他对于白国忠的提议更为看重。 “我们的战士不缺勇气和意志,缺的是有效对抗诡异的手段。” “如果真能凭自身锻炼出远超常人的体魄和抗性,哪怕只是让他在面对低级诡异时多一分生存和周旋的资本,战略意义就不可估量!” 赵书言院士此刻也开了口,他思考的角度更偏向于根本: “诸位,如果我们能掌握这套方法,哪怕只是入门部分,也意味着我们开始真正理解并掌控一种‘超凡体能’的生成原理。” “这不仅是战术层面的补充,更是战略层面的突破!” “我们不必完全受制于宁凡同志单方面传递的‘咒卡’技术,我们有了自己的、可传承、可研究的‘根基’。” 讨论迅速升温。 可行性、风险、优先级、资源调配......一个个议题被抛出。 白国忠听着众人的分析与争论,心中思路越发清晰。 待初步意见交换得差不多,他双手虚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同志们,意见已经很明确。这是一条我们必须抓住、必须全力验证的道路。” 他看向李部长和刘所长的屏幕画面。 “李部长,刘所长,我们需要最顶尖的人体科学、运动生理学、古武术研究专家,与‘星启’项目组立刻成立联合攻坚小组,代号‘筑基’。” “第一要务,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以宁凡同志提供的‘旧武’开脉法为核心,结合我们现有的医学和训练学知识,制定出一套安全、可控、可重复的初步修炼方案。” “同时,”白国忠的目光转向那位特战出身的将领,“从各战区、各特种部队,挑选一批身体素质最顶尖、意志最坚定、政治最可靠的骨干,作为第一批受试者。” “人数不必多,但必须是真正的精锐。” “记住我们的原则:科学论证,严格防护,循序渐进。” “宁可慢,不可错!我们要对战士的生命负责,更要对这条可能关乎国运的道路负责。”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使命感。 白国忠最后总结,声音沉稳如铁: “立刻行动,将初步方案和人员筛选名单,在二十四小时内呈报给我。” “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迈出这第一步。” “是!” 会议结束,人员迅速散去,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 白国忠独自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深邃的夜空。 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那个叫宁凡的少年,正同样为了生存与希望而挣扎、奋斗。 “旧武......” 白国忠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不仅仅是一种修炼方法。 这是一颗火种。 一颗由另一个世界的同胞点燃,即将在华夏的土地上,试图燎原的火种。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一个特殊频道。 “给我接西北‘昆仑’基地。另外,通知后勤总局,启动‘甲字’特别物资储备调拨程序。” 夜色正浓。 但有些光,注定要刺破黑暗。 第58章 姐有点小钱 午饭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餐桌上,阮青黛将最后一碟糖醋茄子放下,色泽油亮,酸甜的气味勾得人食欲大开。 宁凡扒了一口饭,夹起一块茄子送进嘴里,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 “好吃!” 宁凡冲着阮青黛输了个大拇指。 阮青黛眼中含笑,对于获得了宁凡的肯定很是受用。 “慢慢吃,我做了一锅呢。” 看着宁凡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阮青黛无奈的开口劝道。 宁凡则是风卷残云。 没办法,晚上进行通脉开穴后,一开始还好,等到了中午。 他已经饿的受不了了。 咽下食物,喝了口水,宁凡随意地问道:“对了,青黛,关于咒言,你了解的东西有多少,我有些好奇。” “咒言?” 阮青黛眨了眨眼睛,“咒言是敕咒师的标配,几乎每个敕咒师都会装备。” “这样吗?”宁凡若有所思,开口继续问道:“它真的是使用咒卡必不可少的吗?” 阮青黛正在小口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摇了摇头:“不,其实不是必需品。” “绝大多数咒卡,尤其是高阶或者效果强力的,发动时对精神和咒力的消耗非常大。” “咒言最主要的作用,是帮助敕咒师更稳定、更高效地引导和控制这些力量,就像一个......精密的调节器和放大器。” “它能把消耗降低,让控制更精细。” “一般来说,咒言的品质越高,这种辅助效果就越好。” “原来是这样。”宁凡点点头,这解释很清晰。 阮青黛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宁凡,眼神里带着好奇:“说起来,爸爸说的那个......怪老头,你去找过了吗?” “找了。”宁凡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表情。 “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阮青黛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宁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开始吐槽:“那老头脾气却是怪。” “又臭又硬,还是个变态。” 他省略了被龟甲缚拎回来的细节,只是郁闷道:“而且感觉......有点坑人。” 阮青黛听着,忍不住抿嘴笑了,安慰道:“有本事的高人,脾气古怪一点也正常啦。” “爸爸既然让你去找他,肯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就是我被坑着签了张卖身契。” 宁凡扶额,语气更郁闷了,“欠了他一笔巨款,得给他打白工还债,时限不定,解释权还全归他。” “啊?” 阮青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眨了眨眼,很自然地问:“那......要不要我帮你赎出来?钱的话,我还有一些。” 她说得轻松,眼神很认真。 宁凡心头一跳,随即果断摇头:“不用,谢谢,但真不用。” 软饭虽香,但他还没到那种理直气壮的地步。 这笔债,他自己认了,也得自己想办法。 阮青黛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转而问道:“你怎么欠了那么多啊。” “一碗汤,一次按摩,没了。” 阮青黛看着宁凡郁闷的神情,心中微微好奇,“那他......帮你开窍了吗?” “算是成了吧。”宁凡点头,“就是......被他用特殊手法按摩了一遍,过程有点难受。” “结束后喝了碗他给的药汤。” “按摩?药汤?”阮青黛若有所思,随即微微惊讶,“是旧武的路子?” “你知道?”宁凡挑眉。 “旧武啊......”阮青黛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我听爸爸提起过一些。” “现在学校里教的,巡夜司主流推广的都是新武,依靠特制的开窍卡和咒言体系,门槛相对低,见效快。” “旧武......就很少见了,对资质和心性的要求苛刻得多,打熬的是身体本身,进展慢,但根基据说非常扎实。”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些,继续道:“不过,旧武曾经很辉煌的。” “你知道吗?龙国巡夜司的第一任司长,传说中的那位,据说修行的就是旧武。” “在那个最艰难的年代,他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将肆虐的诡秽逼退回咒野,不敢轻易踏入现世,更是奠定了巡夜司最初的基业。” 宁凡听得暗自咂舌。 以一己之力逼退诡异,开创巡夜司......这旧武练到极致,竟然如此强悍。 他心中原本对被迫学习旧武还有的那点小纠结,此刻彻底消散,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这条路,再难走,他也想试试看。 为了自己,也为了能真正帮到那个等待着他的故乡。 ...... 深夜,灰巷深处的按摩店透出昏黄的光。 宁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冷风跟着灌进去。 他确实想过跑路,但顾归鸿那深不可测的样子让他打消了念头。 顾归鸿已经躺在按摩床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来了?”顾归鸿眼皮没抬,声音沙哑,“把门带上。” 宁凡关上门,站在床边,看着老头那副等着伺候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以后晚上就不能睡懒觉了,也不知道这老头要他干嘛。 “给我按按。”顾归鸿的声音传来。 宁凡皱眉:“我不会。” 顾归鸿没起身,只是反手抖了抖那张压在床垫下的纸。 纸页哗啦一声,上面的签名清清楚楚。 宁凡嘴角抽了抽,走过去。 他没学过按摩,只能凭着感觉,将双手按在顾归鸿的肩膀上。 触手是坚硬如老树根般的肌肉,包裹在松弛的皮肤下。 他试着用力,手指笨拙地捏下去。 “往上点。”顾归鸿说。 宁凡把手往上移了半掌。 “过了,回来一点。对,就这。不是让你拍,用掌根,沉下去,往里摁。” 宁凡试着照做,把力气往下沉。 “方向错了,要顺着筋的走向,从肩膀往颈后推,你那是横着刮。” 宁凡调整方向。 “速度慢点,一下是一下。太快了,力是浮的,透不进去。” 宁凡放慢速度,手掌贴着皮肉慢慢推进。 他能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肌肉和坚硬的骨骼。 “停。” 顾归鸿忽然说,“换地方。” “腰两侧,肋骨最下缘往后,对,就那附近。” “用拇指,按住,小幅度的揉,不是搓。” 宁凡拇指按上去,试着揉动。 “幅度大了,手腕动,指头定住。” “对,就这样。力道再加两分,不是用死力,是往下渗透的劲。” 宁凡将手掌根贴上去,那里肌肉果然紧绷着一团。 他按照指示,用力揉压。 顾归鸿的肌肉极其紧实,宁凡很快感到自己手臂开始发酸。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归鸿的指点很细,位置、手法、力道、走向,甚至呼吸的配合都说到。 宁凡起初很生疏,动作僵硬,但顾归鸿说得明白,他只能集中精神跟着调整。 按完腰背,顾归鸿让他按小腿。 “外侧,脚踝往上约七寸,骨头边缘。用指关节,顶住,匀速打圈。” 然后是肩膀。 “肩胛骨上角内侧凹陷。用肘尖,抵住,身体重量慢慢压上去,不是用手臂的蛮力。” 宁凡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放缓速度,将力道沉下去。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他发现这比想象中难得多,不仅要用力,更要精准控制力的方向和渗透深度,同时还要感知手下身体的细微反馈。 “背腰交界处,两侧腰眼。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往上提,再突然松开。”顾归鸿的声音平稳,“动作要脆,不能拖泥带水。” 宁凡找到位置,依言操作。 松开瞬间,他听到顾归鸿脊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响。 “继续,后颈风池穴,用食指关节顶住,往对侧眼睛方向缓慢用力。” 第59章 这碗,二十万 时间在宁凡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中流逝。 他全神贯注地跟随顾归鸿的每一句指引,调整着手上的位置、角度、力道。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去触摸和控制力量,也从未意识到,仅仅是将力量准确送到一个指定位置,就需要调动全身的协调和巨大的精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宁凡停下了动作,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透,贴在皮肤上。 他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两条腿也有些发软。 自从魂质强化身体后,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纯粹的、仿佛被掏空似的疲惫。 明明只是按摩,却比跑几公里累得多。 他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顾归鸿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发出几声松快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宁凡,“跟没吃饭一样。” 宁凡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喘气。 顾归鸿下床,走到那个旧木架旁,从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里,倒出一颗暗褐色的药丸。 药丸不大,表面粗糙,看起来就像随手搓的泥丸。 他走回来,把药丸递到宁凡面前。 “吃了。” 宁凡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往后缩了缩:“这什么?” “好东西。”顾归鸿淡淡开口,“叫你吃就吃。” 宁凡脸上写满抗拒。 顾归鸿也不废话,一章拍在宁凡胸口,迫使他把嘴张开,拇指发力,药丸发射,瞬间入口即化。 宁凡喉结处一抬一顺。 “唔!咳、咳咳......”宁凡猝不及防,药丸已经滑了下去。 他干呕了几声,但那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带着苦腥气的药力迅速散开,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归鸿松了手。 “站起来。” 宁凡还在为嘴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和强行被喂药的憋闷感而恼火,闻言躺在地上装死。 顾归鸿也不恼,淡淡开口。 “要是还想开窍习武,你最好不要当做没听见。” 得,还得继续。 宁凡勉强用手撑地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顾归鸿脚尖在他膝盖侧面不轻不重地一点,一股巧劲传来,宁凡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腿,站了起来。 顾归鸿走到他身后,手在他膝弯处一磕。 “站好。” 顾归鸿开始用手拍打、按压他的腿脚、腰胯、背脊。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膝微屈,别锁死。胯下沉,好像坐在一个看不见的高凳上。” “腰背挺直,头颈虚领,目视前方......对,就这个姿势,稳住。” 他不断调整着宁凡身体的各个部分,直到宁凡摆出一个看似简单却让他全身多处肌肉都处于微妙紧张状态的姿势。 光是维持这个姿势,宁凡就感到比刚才按摩时更甚的酸胀感从双腿和腰腹传来。 “姿势记住了,就保持住。现在静下心来,听我说,记。” 顾归鸿没给他多少适应时间,直接开始念诵,声音平缓却清晰: “心念沉入丹田,似守非守。吸气时,意想气从鼻入,过喉,下贯胸腹,直抵脐下。” “呼气时,气自丹田出,散于四肢百骸,温养筋骨。” “呼吸宜深、长、细、缓,不可急促......” 他念的是一段呼吸口诀,不算长,但字句搭配着呼吸的节奏和意念的引导。 宁凡刚经历完高强度消耗,又被迫吞下药丸,此刻站在这别扭的桩功里,还要分心去记、去理解这些口诀,只觉得脑子都有些发木。 但他不敢分神,只能咬牙忍着身体的酸乏和头脑的昏沉,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听进去,跟着尝试调整呼吸。 顾归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回响。 宁凡全身的肌肉都在对抗着酸痛和疲乏,努力维持着那个被纠正后的桩姿。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呼吸法的口诀不算复杂,但要求意念与呼吸、身体状态高度同步。 宁凡起初很别扭,吸气时想着气息下沉,却感觉胸口发紧; 呼气时意念散向四肢,又觉得气息短促,根本达不到“深、长、细、缓”的要求。 身体也总是下意识紧绷,尤其是肩膀和腰胯,稍微一分神,姿势就走形。 “肩又耸起来了。”顾归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根手指点在宁凡右肩胛骨上方。 那一点并不重,却像戳破了某个紧绷的气球,宁凡右肩猛地一松,连带整个上半身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重来。心思要静,身体要松,但架子不能散。” 顾归鸿退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浑浊的眼睛看着宁凡,没什么表情, “口诀是死的,人是活的。感受你身体里那股热流,跟着它走。” 那股热流,是刚才那颗药丸化开后的感觉。 起初是胃里一团温热,此刻已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随着他紊乱的呼吸在体内乱窜,有些地方暖洋洋的,有些地方却滞涩发胀。 宁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抛开杂念。 他不再机械地复述口诀,而是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 再次吸气时,他尝试放松喉咙,想象气息真的如水流般顺畅下行,注意力也跟着向下沉。 这一次,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似乎轻了些。 呼气时,他不再急于将“气”散出去,而是先稳住丹田,然后意念微动,引导着那股暖意缓缓流向酸胀最明显的小腿和颤抖的手臂。 很慢,很艰难。 意念像是生锈的舵,而身体里初生的“气感”则像是不听使唤的流水。 但他能感觉到,当自己的呼吸稍微绵长一些,配合着意念的引导,那暖流经过的地方,肌肉的酸痛会得到一丝细微的缓解,虽然转眼又被新的疲乏取代。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宁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感觉比刚才按摩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 他的双腿从酸软到麻木,再到一种灼热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手臂环抱的姿势也越来越难以维持,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脚下的地面都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以了。”顾归鸿终于开口。 宁凡如蒙大赦,精神一懈,桩功架子瞬间垮掉,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 他勉强用手撑住旁边的按摩床边缘,才稳住身体,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比刚才瘫倒时还要严重。 “第一次,还算凑合。” 顾归鸿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碗颜色更深的药汤,递给他,“喝了。” 宁凡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汤晃出来一些。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那比上次更冲鼻的古怪气味,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股更加雄浑的热流轰然在体内炸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强行压下了那股虚脱感,但也带来一种鼓胀的、微微刺痛的感觉。 “这碗,二十万。”顾归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宁凡:“......” 第60章 固元汤的配方 待到宁凡恢复了些力气,顾归鸿已经搬来一口黑沉沉的厚重大锅,架在了屋子角落的小炉灶上。 宁凡疑惑地看着,顾归鸿也不解释,自顾自地打了水倒入锅中,点燃炉火。 水渐沸,蒸汽升腾。 顾归鸿这才朝宁凡抬了抬下巴:“小子,过来打下手。” 宁凡走过去。 顾归鸿指使他去屋子后面一个小隔间里取来各种药材。 那些药材有的装在麻袋里,有的放在木匣中,气味混杂,有的清苦,有的辛辣。 他按照顾归鸿的吩咐,依次将不同分量的药材投入沸水中。 “搅拌,顺着一个方向,慢些。”顾归鸿靠在墙边吩咐。 宁凡拿起一根长木勺,在逐渐变色、翻腾起浑浊泡沫的药汤中缓缓搅动。 浓烈到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厚重的苦意。 顾归鸿时不时让他调整火候, “火大些” “压下去一点。” “保持这个势头。” 宁凡便在炉灶和锅前忙前忙后,照看火势,持续搅拌,额上又见了汗。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锅中药汤已变得浓稠,色泽转为深褐近黑。 顾归鸿才点点头:“行了,盖上盖子,小火慢煨。” 宁凡盖好沉重的木锅盖,抹了把汗,忍不住开口:“臭老头,你这到底是在熬什么?” 顾归鸿这回倒没计较称呼,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旧烟斗叼在嘴里,含糊道:“熬什么?固元汤。” 宁凡有些惊讶:“这就是固元汤?” “嗯。”顾归鸿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斗,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气, “大火滚沸逼出药性,再转文火慢熬七个时辰,让药力彻底融汇。” “这才算成一锅。” 宁凡看着那口冒着丝丝热气的大锅,心里仍有些纳闷这固元汤的用处。 虽然之前臭老头说过有着稳固气血的作用,但怎么看这么一大锅也不是给他用的。 顾归鸿吧嗒了两下烟斗,瞥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开口道:“这汤,固本培元。” ”一能稳住你开脉后翻腾的气血,防止劲力走岔,气息逆冲伤了经脉;” “二能让你浑身气血常保活跃畅旺,修复平日里练功积下的细微损伤,确保根基不留隐患。” 宁凡闻言,眼睛睁大了些:“这么厉害?” 顾归鸿嗤笑一声,烟斗在锅边轻轻磕了磕:“不然呢?真以为老子在坑你这小鬼那点钱?” 宁凡立刻换上副笑脸,凑近些:“哪能啊,您老手段高明,是我见识浅。” 他趁机问道,“还不知您老怎么称呼?总不好一直‘喂’、‘老头’的叫着。” “顾。”顾归鸿吐了口烟,语气随意,“名号什么的无所谓,我早不在乎那些虚的。” “你小子爱怎么叫随你便,反正......”他斜睨宁凡,“债没还清,你人是别想跑了。” 宁凡干笑两声:“哪能啊,肯定跟着顾老好好学。” 他眼珠转了转,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固元汤的方子,是不是特别金贵?用的都是什么珍稀药材啊?” 顾归鸿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琢磨什么。” “不过......”他话锋一转,倒也直白,“告诉你也无妨。” “这方子本身不算绝密,一些老辈的武师或医师手里可能都有流传。” “难的是凑齐这些药材,更要懂得正确的处理方法和熬制火候。” 他拿着烟斗,如数家珍般点道:“主药三味,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参须,用以吊住元气,引领药力;” “成形何首乌,补益精血,夯实根基;还有一味地骨皮,清虚热,平衡药性,防止气血过躁。” “辅药八种,包括当归尾、川续断、牛膝......” 他一一道出药材名称与其在汤中的作用,最后总结道:“这些药材,搁在百年前或许不算太难寻。” “但如今世道变了,野外污染区增多,许多药材要么绝迹,要么变异失了药性,要么就生长在危险地带,采集不易。” “再加上懂得古法炮制、敢用敢熬的人越来越少......这固元汤,自然也就稀罕了。” 宁凡默默记下,心中有了计较。 见顾归鸿心情似乎还行,宁凡又试探着问:“顾老,那天您给我开脉,用的那股钻心的劲......就是您说的暗劲吗?” “这暗劲,该怎么练?” 顾归鸿瞥了他一眼,吸了口烟,缓缓道:“急什么。暗劲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那是明劲练到深处,水到渠成的一种变化。” “明劲?”宁凡追问。 “对,明劲。”顾归鸿解释道,“开脉之后,气血通达,你便算正式踏入旧武的门槛。” “接下来要学的,就是如何调动、凝聚、运转你体内的这股炁。” “最初的阶段,炁力外显,刚猛直接,这便是明劲。” “练法嘛......”他顿了顿,“无非是站桩、行拳、练招,配合我传你的呼吸法,在千百次的重复中,去体会劲从脚起,发于腰脊,贯于四肢的感觉。” “让身体记住发力的轨迹,让意念能初步引导气血的汇聚和冲击。” “那暗劲呢?”宁凡追问。 “暗劲?”顾归鸿磕掉烟灰,“当你明劲练得纯熟,运转由心,对身体每一寸筋骨、每一分气血的掌控都精细入微之后,劲力便会逐渐内敛。” “发于外,仍是明劲的架子;但力透内里,却能绕过表层,直击脏腑、骨髓,伤敌于无形,或者如我为你开脉时那般,透体而入,疏通闭塞。” “这便是暗劲。” 他看了宁凡一眼:“所以说,暗劲是明劲练到极致后,量变引起质变,自然生出的东西。” “没有捷径,就是苦练,熬时间,熬功夫。” “站桩要站到筋骨齐鸣,行拳要行到劲力通达,呼吸要配合到意念一动、气血相随。” “等哪一天,你一拳打出,表面不显山露水,对手却内里翻江倒海,或者你能将劲力如丝如缕地控制着透入物体内部......那才算摸到了暗劲的门槛。” 宁凡听得认真,心中对旧武的修炼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明劲是基础,是积累; 暗劲是升华,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好了,”顾归鸿摆摆手,打断了宁凡的思绪,“今天到此为止。” “固元汤还得熬着,你回去自个儿把我刚才说的桩功和呼吸法好好琢磨,每日练习。” “明晚准时过来。” 第61章 都在努力 “呼...呼呼...” “终于...弄完了......” 宁凡看着完成的咒卡,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脸上疲惫之色难掩。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但宁凡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立刻取出工作仪和空白咒卡。 集中精神,将今晚从顾归鸿那里学到的固元汤详细药方、药材处理要点、熬制火候, 以及按摩手法中蕴含的发力要领、穴位定位、气血引导等关键信息,仔细梳理,逐一铭刻进咒卡的纹路中。 这是一项细致且耗费心神的工作。 他必须确保信息的准确与完整,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影响蓝星那边的理解与尝试。 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他的手指稳定,目光专注,咒力顺着刻刀的轨迹注入,在卡面上构筑出复杂而有序的线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咒卡表面微光一闪,归于平静。 宁凡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刻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这张承载着重要信息的咒卡,心念沟通脑海中的黑卡。 轻微的震动传来,手中的咒卡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传送完成。 做完这一切,宁凡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但他没有倒头就睡,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开始梳理眼下的情况。 如今,自己已经算是初步踏入了旧武的门槛,并成功跟随顾归鸿学习。 有顾归鸿指导,至少在修炼基础和自身安全方面,短期内有了保障。 这意味着,他可以暂时不用急于进入那些危险的副本去搏命。 接下来,明确的目标是加强自身实力。 他需要消化顾归鸿传授的桩功与呼吸法,稳固开脉后的根基,并朝着掌握“明劲”努力。 只有自身足够强,才能在后续必须面对的副本中拥有更大的生存几率和探索资本。 他想起薛尘曾经提过,制卡师协会在下周会举办一个面向年轻咒卡师的“冲榜”活动,旨在发掘和激励新人。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通过参与这种正式活动,不仅能检验自己制作咒卡的水平,还可能获得更多资源、见识乃至认可,对提升实力有帮助。 宁凡的思路很清晰。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安逸地过平凡生活。 蓝星华夏那边,诡异入侵的阴影始终笼罩,那是他真正的家乡,有他牵挂的母亲和妹妹。 他在这里的每一次成长,获取的每一点知识、技术,只要能传送回去,就能为祖国增添一份对抗诡异的力量,为家人的安全多添一层保障。 只要这期间不出现无法预料的意外,他就能按照自己设定的步骤,一步步变强,一步步为华夏输送“火种”。 终有一日,或许能凭借自身力量,甚至借助这张神秘黑卡,找到归乡之路。 穿越至此,这张黑卡是关键。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必然与这张卡有着深层联系。 持续探索它的奥秘,是重中之重。 而华夏......一个拥有十四亿同胞的国度在背后支持,这份力量是任何个体或家族都无法比拟的。 他传送回去的旧武法门、药方,那些顶尖的科研院士们,能否从中获得启发,结合现代科技,推陈出新,创造出更适合蓝星人类的强化之路? 宁凡相信可以。 他对那土地上的智慧与韧性,有着绝对的信心。 夜风微凉,拂过面颊。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工作台。 疲惫依旧,但眼神清明。 路还长,但方向已定。 一步,一步,走下去便是。 ...... 京市,深夜的国安院地下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 王一宏没有理会老伴“早点休息”的叮嘱。 他站在粒子对撞机的控制台前,花白的眉头紧锁。 他手中拿着宁凡最新传送回来的固元汤配方数据,另一只手翻看着桌上那份《旧武修炼体系初步分析报告》。 “王老,”助手递上咖啡,小心提醒,“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八小时了。” 王一宏摆摆手,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固元汤配方中那些药材的名称...... “小赵,宁凡同志提到旧武修炼需要药材辅助,这些药材在我们世界的替代可能性有多大?” 王一宏突然开口问道。 小赵调出数据库:“根据比对,老山参可用长白山野生人参替代,药理学相似度87%;” “何首乌的替代品已经找到三种,还在分析是否可行。” “地骨皮根据分析,应该对应的是枸杞根皮,我们已经开始培育试验样本。” “不够。”王一宏摇头,“相似度必须达到95%以上,修炼体系容不得半点偏差。” ”知生物组,启动一级优先级,两周内我要看到合格样本。” 他转身走向隔壁的模拟训练室。 透过观察窗,六名从各战区选拔来的特战队员正在进行第一次旧武桩功训练。 他们保持着宁凡描述的那种姿势,汗水浸透了训练服,但没有人晃动分毫。 负责训练的李上校走过来汇报:“王老,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这些战士的身体素质绝对顶尖,但按照宁凡同志传回的呼吸法练习时,有三人在三分钟后出现头晕症状,一人有轻微肌肉抽搐。” 王一宏快速翻阅生理监测数据,面色凝重,“气血引导出问题了。” “不是他们不行,而是两个世界的人体经络存在微小差异。” “或者说,是因为宁凡同志已经完成了第一步通脉开穴,才能做到施展呼吸法。” 他当机立断,“暂停训练,医疗组全面检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适配我们世界人体特征的呼吸调整方案。” 凌晨三点,王一宏终于离开实验室。 回到地面时,京城正飘着细雨。 他坐进专车,却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国安部大楼。 白国忠的办公室同样亮着灯。 见到王一宏,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这么晚了,有进展?” “两个。” 王一宏直入主题,“第一,旧武修炼需要配套药方,我们已经找到部分替代药材,但核心几味需要时间培育或合成。” “第二,训练中发现两个世界人体差异,需要调整修炼方法。” 白国忠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你看看这个。” 文件是关于全国各地诡异事件的最新统计。 过去一周,新增确认事件37起,其中三级以上高危事件8起。 尽管有宁凡传回的咒卡技术支持,但基层作战人员的伤亡率仍在上升。 “形势不等人。”白国忠语气凝重,“旧武这条路必须走通。” “王老,你需要什么,国家全力支持。” 王一宏深吸一口气:“第一,我需要最高权限调用全国中药材数据库,包括军方的战略储备。” “第二,申请启用‘昆仑’基地的深层实验室,进行高敏感性生物实验。” “第三,需要从全国中医院、武术院校征调相关专家,组建联合攻关组。” “全部批准。”白国忠立即回应,“二十四小时内到位。还有什么?” 王一宏停顿片刻:“我想见一见第一批受训战士的家属资料。” 第62章 火种,我们接住了 白国忠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从保险柜中取出六份档案,每份档案首页都贴着年轻战士的照片,下方是家庭信息。 父母、妻子、孩子。 他们之中有人是家中的独子。 有人是家中的顶梁柱。 也有人膝下还有着三岁幼童。 然而此刻,他们都是为国奉献的战士。 王一宏一页页翻看,手指在那些照片上停留。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是科学家的严谨,也有长辈的沉重: “我会对得起这些孩子的信任,对得起他们家人的等待。” 回到实验室时,天已微亮。 王一宏没有休息,而是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异常坚定, “我们正在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这条路上没有先例可循,每一步都可能是错的,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他调出宁凡传送回来的所有资料,投影在中央屏幕上:“旧武修炼体系,本质上是对人体潜能的系统性开发。” “它不依赖外部能源,不依赖复杂设备,只依赖人本身的意志与身体。” “这正是我们现阶段最需要的——一种可以大规模普及的基础强化方案。” 材料组负责人提问:“王老,那些药材如果无法完全复制......” “那就创新。” 王一宏斩钉截铁,“我们不是要复制另一个世界的药方,而是要研发出适合我们世界人类的替代方案。” “用现代科技理解其原理,用我们的资源实现其效果。” 他转向生物组的专家,快速开口,“张教授,你负责带领团队,以宁凡同志传回的‘气血理论’为基础,建立我们的人体潜能开发模型。” “我要在三周内看到第一版可行方案。” “明白。” “李主任,训练方案调整的事交给你。结合中医经络理论和现代运动医学,设计出安全、渐进、可推广的训练体系。” “保证完成任务。” ...... 随着会议结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王一宏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门开时,几名研究员正围在全息投影前激烈讨论。 见到王一宏,他们立刻让开位置。 “王老,这是初步分析。” 年轻研究员递上平板,“固元汤涉及的十二味药材中,有七味在《本草纲目》中有明确记载,三味能在现有中药数据库中找到近似替代品。” “但主药中的‘成形何首乌’和‘三十年老山参须’,以及辅药‘地骨皮’的炮制方法......目前没有完全对应的现代工艺记录。” 王一宏快速翻阅着资料,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方子是真的,但我们可能凑不齐原版药材?” “不仅凑不齐,”药材学专家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更关键的是,宁凡同志特别标注的‘古法炮制’和‘熬制火候’。” “按照计算与分析,我们初步判断这些药材需要经过九蒸九晒、特定时辰采摘、陶罐柴火慢熬等工序。” “任何一步偏差,都可能影响药效。”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就调整方案。” 王一宏放下平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立即启动国家药材储备库检索,寻找品质最优的替代药材。” “第二,成立古法炮制复原小组,对照典籍,尝试还原工艺。第三......” 他看向全息投影上宁凡传送的桩功经络图,“‘筑基’计划不能等。” “先用现有最佳替代方案,配合现代医学监测,开始小规模人体试验。” “王老,”陈教授有些担忧,“药效不足或偏差,会不会对受试者造成风险?” “所以必须严格。”王一宏转向医疗组的负责人,“李主任,你们设计三级防护方案。” “每一名受试者全程监测生命体征,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数据。一旦出现异常,立即终止。” “明白!” 命令下达,实验室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药材组开始比对数据库,炮制组翻阅古籍,医疗组调试监测设备。 而在地下四十层的特训室内,第一批从各战区选拔的精英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笔直站立,神情肃穆,等待着未知的考验。 凌晨三点,初步替代药方确定。 由于缺少核心药材,药效预计只有原方的三成。 但王一宏拍板决定。 先试。 特训室内,陶罐在柴火灶上冒着热气。 药味浓郁,带着淡淡的苦辛。 “同志们,”负责现场指导的教官声音沉稳,“接下来你们将服用‘固元汤’替代版,并开始旧武桩功练习。” “过程中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 “是!”众人齐声应答。 他们服下药汤,在教官的指导下摆开桩架。 起初只是站立,但随着药力化开,一股温热从胃部扩散至四肢。 有人额头渗出细汗,有人肌肉轻微颤抖。 监测屏幕上,他们的心率、血压、体温数据开始缓慢变化。 “一号受试者心率上升至每分钟110次,血压正常。” “三号体温升高0.5度,肌肉电信号活跃。” “四号出现轻微头晕反应......已报告,暂停练习。” 数据不断反馈到控制室。 王一宏紧盯着屏幕,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第一个三十分钟过去,大部分战士都坚持了下来。 药力在他们的体内流转,配合桩功的引导,开始冲刷那些未曾打通的筋脉路径。 有人咬紧牙关,有人呼吸粗重,但没有一人主动放弃。 “王老,”李主任看着数据,“目前来看,替代药方确实能激发气血活跃度。” “虽然效果有限,但......这证实了宁凡同志传回的理论是可行的。” 王一宏缓缓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药方不全,功法初试,距离真正的“旧武入门”还有很远。 但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那些咬牙坚持的身影,让他看到了希望。 窗外天色渐亮。 特训室内,第一批受试者完成了首次练习。 他们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酸痛,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亮。 “感觉......身体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一名特种兵出身的受试者活动着手腕,“虽然很累,但比之前跑完五十公里还要......通透。” 王一宏先是挨个询问关系起战士们的身体情况,在依次确认无碍后,这才送了一口气。 回到实验室,他开始查看起战士们经过测试后的数据。 数据汇总显示:所有完成练习的受试者,平均肌力测试数据提升约5%,神经反应速度加快3%。 更重要的是,血液检测中某种代表细胞活性的指标出现了显著上升。 “这还只是三成药力,第一次练习。”陈教授难掩激动,“如果将来能还原完整药方,系统训练......” 王一宏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还早。” “把数据整理好,优化药方,调整训练方案。” “另外......” 他顿了顿,“给宁凡同志准备一份详细反馈。” “告诉他,他送回来的火种,我们接住了。” 第6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大灾变历,一五三七年,一月十一日,卖身学艺第二天】 “咒怨点已经达到了1023,还不错。可惜还是买不起其他商品。比较意外的是,已经购买过的栏位竟然可以刷新,不过竟然需要1000咒怨点,是真的黑啊。” “晚上依旧去臭老头那里当黑奴。” 【一月十二日,卖身学艺第三天】 “终于不用扎马步了,我感觉力量增长的好快,训练效果拔群。才三天时间,六块腹肌有棱有角,浑身肌肉线条流畅无比。我现在一拳应该能把阮青黛打哭吧?不行,这个想法太邪恶了。” “顾老头开启了琦玉式魔鬼训练。难过说旧武对于身心的考验非常严格,我感觉我开始有些掉头发了,救命!” 【一月十三日,卖身学艺第三天】 “寄。阮青黛表示想要试试我学到的按摩技术,结果被他父亲回家撞见了,微死。” “小丫头的身子还挺软(划掉)。” “虽然每天累的跟狗一样,但是每天醒来力量都在上涨!(赞)” “又欠下五十万的巨债,算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一月十四日,卖身学艺第四天】 “咒怨值上涨的速度降下来了,是时候尝试制作精神病院咒卡了。” “有点难。” “今天和首长沟通了一下,安定精神病院那场火灾便是那位‘院长’点燃的。不过,首长表示他们并未遇到那个自称神的精神病人,或者说诡异。” “也有好消息,国家成功将固元汤仿制成功,已经有同志的体质有着明显上升。呼吸法仍在改良中,或许很快我也可以用到。” 【一月十五日,卖身学艺第五天】 “第一次尝试利用黑卡进入咒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城处于安全区还是巡夜司会定时清缴,星城的咒野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无论是诡秽的实力还是数量,都是和黑卡空间比不了的。” “经过我的计算,大约每十秒就会消耗一点咒怨值,还能接受。” “击杀了房间内的一只阿飘,竟然会爆魂质和咒怨点。” “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一月十六日,卖身学艺第六天】 “按摩店附近竟然有一只特级怨灵???足足有三米高,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哪怕我在现世,祸瞳下,那只特级怨灵似乎在看着过往的行人???” 【一月十七日,顾老头竟然破例让我休息】 一大早,宁凡便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要干一票大的。 这几天在咒野边缘的试探与观察,并非毫无收获。 祸瞳的视角下,灰巷附近区域的咒野投影清晰可见。 大部分都是些孱弱的游魂,或是刚刚诞生、连完整形态都未稳固的低阶诡秽,提供的魂质和咒怨值微乎其微。 但有一个例外。 距离小区大约两条街外,一栋写字楼的底层,盘踞着一只受伤的“野兽”。 在心眼的视野里,它周身散发的光晕暗淡,边缘模糊溃散,光晕内部还夹杂着数道不断闪烁的灰黑色裂纹。 这只诡秽很强,宁凡通过祸瞳,见证了对方是如何撕碎一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诡秽。 但不妨碍宁凡有着想狩猎对方的决心。 最关键的是,这诡秽的状态很差。 非常差。 宁凡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借助咒野与现世重叠的薄弱点,隔着“薄膜”观察了它近一个小时。 它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废墟阴影里,身躯蠕动、抽搐,偶尔发出低沉痛苦的嘶鸣。 那灰黑色的裂纹似乎正从内部瓦解它的存在,让它连维持基本的形态都显得吃力。 一只重伤的诡秽。 宁凡掂了掂手中的手术刀。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试炼。 他需要咒怨值,需要魂质。 不能总指望“初恋的味道”那种意外之财,主动狩猎,才是更稳定的途径。 风险当然存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重伤的诡秽也可能有临死反扑的能力。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虽然他对咒野的环境仍不算熟悉,对各类诡秽的特性了解也有限。 顾归鸿这几天的“折磨”并非全无用处。 旧武的站桩与呼吸法,初步锤炼了他对自身气血和肌肉的控制力。 虽然距离掌握“明劲”还远,但身体协调性、力量爆发和耐力,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提升。 加上心眼的辅助,以及手术刀作为武器。 值得一试。 ...... 十分钟后,宁凡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 他藏身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小心地探出半个头。 宁凡再次开启心眼,开始寻找对方的位置。 一阵极其微弱且紊乱的光晕出现在感知中。 宁凡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初级体术精通带来的身体控制力让他动作轻若无物。 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体,无声地向波动来源靠近。 绕过几根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块,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只形态诡异的诡秽。 它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轮廓大致保持人形,但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暗灰色,像一团凝聚不散的污浊烟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四肢,四柄狭长的骨质镰刀。 此刻,这四柄镰刀中的三柄都出现了明显的破损,裂纹遍布,甚至有一柄从小臂处断裂,仅靠几缕黑气勉强连接,无力地垂荡着。 它躯干上有着数道巨大的撕裂伤,不断有暗灰色的光点从伤口逸散,如同生命正在流失。 宁凡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一只重伤的、具备相当威胁形态的诡秽,正是检验他近日所学的理想目标。 准备工作就绪。 宁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手术刀。 他回忆着顾归鸿教导的发力方式和呼吸节奏,让“炁”在体内缓缓流转,肌肉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借助阴影和废墟的掩护,向那只幽魂镰刀诡秽背后靠近。 凭借初级体术精通带来的隐匿技巧和心眼对环境的把握,让他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第64章 点子扎手啊 咒野的日子并不好过。 阿飘不喜欢现在环境。 压抑,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会葬身于同类的腹中。 自它出生以来,便是在不断的厮杀中度过。 前不久,它遭遇另一只同类攻击,凭借高敏捷高爆发,它略胜一筹,最后成功将对方撕碎,吞入腹中。 这让它感受到一丝丝满足。 直到险些被另一只强大的血食击杀,对方仅仅一个照面,自己便身受重伤。 落荒而逃。 那个血食,它感到恐惧。 它感觉很难受。 此刻,阿飘渴望血肉。 它察觉到,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它。 很快,便可以饱餐一顿了。 它能感知到,自己的周围有着无数鲜美的血食。 看不见,摸不着。 仿佛隔着一层屏障。 但......它能感受到,那层屏障越来越脆弱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有其他同类趁此机会进行偷袭。 所以看似在睡觉,它其实也在防备着四周。 就在刚刚,它敏锐察觉到一股阴冷之感席卷身体。 有小崽种盯上自己了! 阿飘瞬间警觉,它不安的扭动身躯。 在哪,到底在哪。 但是,周围很安静。 静悄悄的,其他盘踞在这里的诡秽已经被它驱逐吞噬。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它觉得这里好像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错觉? 它的小脑袋瓜无法进行太过复杂的思考,本能觉得身体有些凉飕飕,不能再继续趴下去了。 换个地方吧。 一阵风吹来。 五米。 宁凡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幽魂镰刀诡秽背对着他,躯体微微起伏,那些灰黑色裂纹在它半透明的身体里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宁凡脚下发力,身体前冲。 脚下发力,身形自阴影中暴起,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地面碎石被蹬开,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手中手术刀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几乎同时,幽魂镰刀诡秽猛地转身,它没有眼睛的面部转向宁凡,断裂的骨镰扬起。 刀刃触及那暗灰色烟雾般的躯体,传来切割坚韧鳞甲的阻力。 宁凡手腕发力,将刀身捅入。 一瞬间,幽魂镰刀的光晕又暗淡了些许。 果然,咒物绝非普通病人能比,轻松的便贯穿了这只诡秽的身躯。 察觉到有鲜美的气息出现,但是竟然伤到了自己,幽魂镰刀感觉自己有些疯了。 这等美食,竟然送上门来? 幽魂镰刀诡秽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精神冲击撞进宁凡脑海。 他眼前黑了一瞬,但“清醒者”称号带来的抗性让他立刻恢复。 宁凡抽刀后退,避开另一柄骨镰的横扫。 但是显然,对于眼前的阿飘来说,宁凡的速度有点慢了。 利刃划破空气,嗤嗤作响。 宁凡稍有不慎,左腹瞬间出现一道口子。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怕是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点子扎手啊。 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动作没停。 调整呼吸,按照顾归鸿教的发力方式,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腹传递,贯注右臂,再次刺出。 这一次,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一道灰黑色裂纹。 刀刃没入的瞬间,幽魂镰刀诡秽的躯体剧烈震颤,逸散的光点变得密集。 它剩余的三柄骨镰疯狂挥舞,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宁凡矮身,侧移,骨镰擦着头顶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他看准一个空隙,踏步上前,手术刀自下而上斜撩,切开诡秽大腿部位。 暗灰色雾气被刀刃带出,随即消散。 而后瞅准时机,刺入心眼中观察到啊要害。 那里的光晕最为暗淡。 “嘶——嘎!!!” 惊惧的尖锐嘶鸣猛地炸开! 【染血的手术刀】 特性一:对“病人”造成高额伤害与穿透。 特性二:造成的伤口难以自然愈合。 一击重创! 但重伤下的反扑也随之而来! 宁凡瞳孔骤缩! 他果断抽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腰部猛地发力,试图蜷缩身体,减少受力面积,同时调动气血尽可能护住内脏。 嘭!!! 宁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上,双臂传来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砖墙上! “咳……!” 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口腔。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从双臂、后背和胸腔炸开。 但他没时间检查伤势。 因为那只诡秽在发出那一击后,似乎也耗尽了暂时聚集的力量,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发出更加痛苦和虚弱的嘶鸣。 宁凡强忍着剧痛,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挣扎着从砖石碎屑中站起。 目光死死锁定那只濒死的诡秽。 猎杀,还没结束。 幽魂镰刀诡秽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它的反击依旧危险,但失去了最初的凌厉。 宁凡稳住节奏,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心眼感知着对方光晕的波动,寻找下一次机会。 伤口流血让宁凡有些恍惚,他收紧肌肉压迫止血,注意力保持集中。 “炁”在流动,配合着呼吸,维持着身体的爆发力和耐力。 幽魂镰刀诡秽突然停止攻击,四柄骨镰收拢,护在身前。 它躯干上的裂纹开始加速闪烁,暗灰色雾气向内收缩。 宁凡心头警觉,立刻向后跃开。 收缩的雾气猛然炸开,数十道细小的灰色气流如针般射向四周。 宁凡挥舞手术刀格挡,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仍有几道气流擦过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细长的血痕。 爆炸过后,幽魂镰刀诡秽的体型缩小了一圈,光晕更加暗淡,但剩余的两柄完好骨镰却泛起危险的黑光。 它漂浮的高度降低,几乎贴地,然后猛地向宁凡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 宁凡瞳孔收缩,来不及完全避开。 他侧身,将手术刀横在胸前。 骨镰与刀刃碰撞,火星溅起。 巨大的力量传来,宁凡被撞得向后滑退,鞋底在地面刮出两道痕迹。 未等站稳,第二柄骨镰已经刺到面前。 宁凡仰头,骨镰擦着下颌划过,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他顺势后倒,单手撑地,双脚踢向幽魂镰刀诡秽的下盘。 这一踢灌注了全身力气,结实地命中。 幽魂镰刀诡秽漂浮的身形一歪,宁凡抓住机会,翻身而起,手术刀狠狠扎进它后背的裂纹中心。 那是心眼视野中,它“状态”最薄弱的地方。 刀刃触及躯体的瞬间,宁凡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通,自肩臂送达手腕,再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尖。 噗嗤! 刀刃全部没入。 幽魂镰刀诡秽的躯体僵住,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暗灰色雾气从伤口和七窍中喷涌而出,它的骨镰无力垂下,砸落地面。 光晕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第65章 我上次就跟丢一个 几秒钟后,那庞大的暗灰色躯体终于停止了挣扎,轰然倒地。 构成身体的烟雾状物质开始快速消散。 宁凡抽出手术刀,后退两步。 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流下,滴落在地。 他看向那团魂质,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擦伤。 “差点玩脱了......” 不过,查看了一眼获得的魂质与咒怨,宁凡眼中满是欣喜。 这一只诡秽,竟然提供了500点咒怨!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宁凡再度打开咒野门,离开了咒野。 ...... 咒野,写字楼的不远处,一栋高楼之上。 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伫立。 自己狩猎的猎物被抢走了。 少女很不开心。 虽然那只诡秽对于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但是...... 这种被虎口夺食的感觉很不爽。 不过,那个家伙,竟然能够随意进出咒野?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星城还有这么一个天才。 她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 “哎呦,疼。” 宁凡倒吸一口冷气。 阮青黛一边用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签小心擦拭着他胸口上的伤口,一边皱起眉头:“你不老实在家呆着,这是跑去和谁打架了?” “没和谁打架,”宁凡随口道,“就是去了趟咒野,和一只诡秽切磋了一下。” 阮青黛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不信:“你去咒野?” 宁凡的话阮青黛半分不信。 她继续低头处理伤口,但嘴角微微撇了撇。 先不说对方没有战斗咒卡,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 正常进入咒野,要么通过巡夜司把控的裂隙入口,要么使用特殊传送咒卡。 前者需要正式资格,后者稀有昂贵。 哪个条件都不符合。 “嘶——轻点!”宁凡龇牙,“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阮青黛撇了撇嘴,用纱布打了个结,小声嘀咕:“不想说就不说。” 宁凡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确实没撒谎,但阮青黛不信,他也没办法。 包扎好后,阮青黛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刷起了视频。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露肩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部,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腿上包裹着白色丝袜,脚上是一双浅口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俏皮的性感。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看什么呢?” 宁凡凑过去,闻到少女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是柑橘混合着一点薄荷的味道。 阮青黛没躲,反而把身子朝他这边侧了侧,让出屏幕:“一个猎杀诡秽的视频,最近挺火的。” 宁凡看向屏幕。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晰看到一道纤细的黑长直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移动。 画面中,一个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少女身影疾速掠过,手中长刀划出冷冽弧线,一只体型庞大的诡秽在刀光中僵住,随即崩散成黑雾。 拍摄视角晃动,少女始终背对或侧对镜头,没能看清正脸,但那种干脆利落的动作和沉稳的气势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这个博主最近热度很高,” 阮青黛解释道,“类似的视频还有很多,都是关于咒野、诡域的基础科普,或者展示一些对付低阶诡秽的实用技巧。” 宁凡有些意外:“这些内容不是不宜公开吗?” “不宜公开的是核心知识和高危情报,”阮青黛往下滑动着视频列表,“现在能看到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有些甚至是普通人必须了解的求生常识。” “今年的风向......变了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回到那个黑长直少女猎杀诡秽的视频上。 “这个博主很厉害?”宁凡问。 “嗯,”阮青黛点头,“看她的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她猎杀的目标基本都是一阶中上位的诡秽,偶尔会出现二阶。” “她本人年纪应该不大,可能和我们差不多,或许是某所超凡大学的高年级学生。” 宁凡仔细看了几眼视频中少女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对比。 如果换成自己面对同样的诡秽,绝不可能做到那样游刃有余,差距确实明显。 阮青黛继续刷着相关视频,宁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些这么关注?” “多学点总没坏处,”阮青黛头也没抬,“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那些东西,提前知道怎么应对,生存几率能大一点。” 宁凡看着视频里那道利落的身影,忽然开口:“要不我也录点视频传上去?万一也火了呢。” 阮青黛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录什么?半吊子的普及知识?” 宁凡挑了挑眉,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谁说录那东西了,咱俩可以搭档啊” “我带你进咒野,我负责猎杀诡秽,你就在旁边跳舞加油助威。” “最好穿点特别的,女仆装什么的,或者体操服也不错,显得专业。” 他一边说,目光不经意掠过阮青黛。 她蜷在沙发上的腿笔直匀称,包裹着白色丝袜,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露出的脚踝纤细,脚趾隔着丝袜能看见隐约的轮廓。 浅口小皮鞋脱在一边,露出的脚背皮肤很白,五个蚕宝宝不安分的蜷缩着,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阮青黛先是一愣,随即耳根腾地红了。 她瞪圆眼睛,抬脚就朝宁凡小腿踹过去:“你个变态!” 宁凡眼疾手快,手一抄就握住了她踢来的脚踝。 阮青黛的脚踝确实纤细,隔着丝袜能感受到骨节的形状,手感温软。 他嘿嘿一笑,手指故意摩挲了一下。 阮青黛用力往回抽脚,脚趾因为用力而绷紧,圆润的趾头泛着白。 阮青黛没抽出来,脸颊更红了,鼓着嘴:“松手!” 宁凡非但没松,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她脚心轻轻挠了挠。 脚心传来的痒意让阮青黛猛地一颤,又羞又恼:“你要死啊!宁凡!” 她使劲想抽回脚,但宁凡握得紧。 两人在沙发上扭动,阮青黛发现自己力气比不过他,情急之下,瞅准机会猛地向前一扑。 宁凡被她扑得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阮青黛趁他手臂力道稍松,立刻抽回脚,却没离开,反而直接跨坐过来,低头一口咬在了宁凡的肩膀上。 “嘶——!”宁凡倒吸一口凉气。 ...... 阮青黛喘着气坐起身,别过脸不理他。 宁凡揉着肩膀,低头看了看,衬衫下依稀可见两排浅浅的牙印。 他龇牙咧嘴:“你牙口真好。” 阮青黛脸色还红着,小声嘟囔:“谁让你欺负我。” 宁凡揉了揉肩膀,半开玩笑地说:“这不能怪我。换成别人,你现在可能就不只是被挠脚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青黛的穿着,又说,“而且我不建议你穿这样出门,容易被bt盯上。” “上次我就跟丢了一个。” 阮青黛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宁凡,“......???” 第66章 什么叫版权不属于我? 宁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结束了与顾归鸿一天的“特训”。 拖着发酸的身体回到公寓,他习惯性地打开“幻界”社区的后台,想看看《初恋的味道》又收获了哪些“有趣”的评论。 然而,登录后弹出的不是熟悉的收益增长提示,而是一行刺眼的系统通知: 【您的作品《初恋的味道》因版权方投诉已被下架。如有疑问,请联系平台客服或相关版权方。】 版权方? 宁凡眉头瞬间拧紧,困意一扫而空, 我不就是版权方? 什么叫版权方要求下架我自己?” 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点开私信列表,果然,原本大多是调侃或求购的私信区,此刻已被海量的辱骂和质问淹没。 几乎每一条@他的消息,都附带同一个视频链接。 宁凡沉着脸,点开了那个播放量正在飞速上涨的视频。 视频的发布者ID叫“匠心咒纹”,头像是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刻刀logo。 视频开头,一个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镜头前,神情严肃而诚恳: “各位幻界的同好们,大家好,我是咒卡师‘匠心’。近期,我发现我潜心创作、刚刚完成注册的作品《初恋的味道》,” “被一个名为‘凡’的账号盗用并上传到了幻界平台,非法牟利。” “这让我感到非常痛心和愤怒。” 紧接着,视频展示了所谓的“证据”。 一份盖有官方红印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作品名称正是《初恋的味道》,著作权人一栏赫然写着“匠心咒纹”的本名“李明哲”。 随后,画面切换,一张印有巡夜司徽记、等级评定为一阶的《敕咒师执业资格证》被清晰展示,持证人也是“李明哲”。 “作为一名正规的一阶敕咒师,我深知创作不易,更尊重原创精神。” 视频里的“匠心”语气沉痛,“我在此郑重声明,账号‘凡’的一切行为均未获得我的授权,其上传的咒卡是非法复制品。” “我已正式向幻界平台发起投诉,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也请大家擦亮眼睛,共同维护我们咒卡师圈子的纯净环境。” 视频下方,评论区的声援和对他“凡”这个账号的声讨已经刷屏。 “@凡盗用狗!恶心!” “支持老师维权!盗版狗不得好死!” “怪不得能火,原来是偷来的!呸!” “@幻界官方封了这个叫‘凡’的账号!永久封禁!” “亏我之前还给他打五星,恶心透了!”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抵制盗版,支持原创!” 偶尔有几条微弱的声音质疑“为什么之前没见博主发过类似作品”、“这咒卡风格和博主其他作品差别太大”,但迅速被更多的骂声刷了下去。 宁凡点开对方的主页。 这个账号以前发布过几张咒卡,都是中规中矩的基础纹路练习或简单的风景模拟卡。 制作水平一般,关注者寥寥,视频播放量也很低,与《初恋的味道》引发的热度天差地别。 这个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宁凡关闭视频,脸色冰冷。 他迅速在幻界官方的版权库中搜索《初恋的味道》,结果显示,该名称的咒卡纹路基础框架,已于三天前完成了版权登记备案,登记人正是“李明哲”。 “三天前......”宁凡低声自语。 那个时候,《初恋的味道》已经在幻界小火了一阵,但远没有现在这么高的热度。 对方是看准了时机,抢在舆论发酵、自己可能去注册之前,抢先一步完成了“合法”占位。 版权登记不同于专利,它更侧重于对“表达形式”即具体纹路图形的保护。 对方很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获取了他咒卡纹路的高清图像或完整数据。 问题出在哪里? 自己制作咒卡的实体过程,只有自己知道。 唯一接触过这张咒卡完整形态的第三方,只有星尘俱乐部! 难道是俱乐部那边泄露了信息? 或者,有内部人员动了心思? 宁凡眼神一凝,他想起了薛尘离开前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这是当初薛老留给自己的联系方式,当初薛老的意思是若是想报名参加,就联系他。 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哪位?”薛尘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薛老,是我,宁凡。”宁凡开门见山。 “宁凡?”薛尘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背景杂音减弱,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哦?是你小子。”薛尘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怎么,考虑清楚,打算报名参加那个活动了?不过不巧,我这两天在外地出差。” “不,薛老,我不是为了活动的事。”宁凡深吸一口气,“我想请问您,在俱乐部里,学徒体验或者购买的咒卡,其版权是归俱乐部所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薛尘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当然不是。” “俱乐部只是提供一个交易、体验和学习的平台,相当于书店。” “我们买下咒卡,供学徒研究学习,但作品的原始版权,始终归属于它的创作者。” “除非在交易时有特别的版权转让协议,但那种情况极少,而且会明确告知。” 薛尘一口气说完,而后有些疑惑的询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的那张咒卡,在‘幻界’上被人以版权问题投诉下架了。” “投诉方声称他才是原作者,还出示了登记证明。”宁凡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这张咒卡,我只在您那里交易和展示过。” “有这种事?”薛尘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那张卡是我亲自经手交易的,它的独创性我很清楚。’ “对方居然能拿出注册证明?” “是的,而且他还有一阶敕咒师的证件,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哼,证件可以造假,注册也可能有猫腻。”薛尘冷哼一声,“版权登记虽然能起到一定的公示和初步证明作用,但并非确权的最终依据。” “法律上,真正认定版权归属,尤其是面对这种疑似抢注的情况,关键还是看谁有‘在先创作’的证据链。”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我明天一早联系星城俱乐部那边的负责人,查一下内部流程。” “那张咒卡的交易记录和最初的留档影像应该还在。” “内部可能有人手脚不干净。” 薛尘的语气带着冷意,“你明天去一趟俱乐部,确认一下情况。” “我会让我助手帮你的。” “好的,谢谢薛老。” “不用谢。你的咒卡是我经手的,出了这种问题,我也有责任弄清楚。”薛尘说完,又补充道,“别担心,真的假不了。” “对方就算抢先登记了,只要你能证明创作在先,并且有证据链,这种恶意登记是可以撤销的。” “先去俱乐部问清楚。”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薛尘放下手机,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城市的夜景,眉头紧锁。 宁凡那小子制作的咒卡,他印象很深,纹路独特,意境诡谲,绝不是一般的敕咒师能画出来的。 俱乐部内部管理一向严格,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人利欲熏心。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第67章 嚣张的盗窃者 宁凡放下手机,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他有着预感,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注、投诉,甚至制作视频煽动舆论,背后可能有所依仗。 明天就去俱乐部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吧。 ...... 次日清晨,宁凡走进星辰俱乐部的大厅。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的菱形灯阵。 几个早到的学徒在角落的实操台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个圆脸姑娘,胸前别着“实习”的铭牌。 “你好先生,请问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吗?” 小姑娘面带微笑询问道,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美女,麻烦帮忙查询一张咒卡,谢谢。” “编号是......” 听到宁凡询问那张咒卡的库存记录时,她熟练地在操作屏上输入编码,随即“咦”了一声。 “系统显示这张卡三天前被调取了,”她抬头看向宁凡,“调取记录标注为‘分部研究用’,需要更详细的查询吗?” 宁凡点头:“能查到是哪个分部调走的吗?” 圆脸姑娘又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跳转:“星城西区三号营业厅。调取人是那边的值班经理。” 她顿了顿,“需要帮您联系那边核实吗?” “不用了,谢谢。” 宁凡转身离开,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圆脸姑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 ...... 同一时间,星城西区三号咒卡营业厅。 李明哲靠在柜台后的扶手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营业厅的晨光透过玻璃门斜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中尽是得意。 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匠心咒纹”的后台数据还在持续跳动。 短短时间,粉丝数四十七万,私信箱堆满了合作询问和粉丝表白。 他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三天。 仅仅三天。 从在俱乐部内部数据库里偶然瞥见那张纹路奇特的咒卡,到发现它在幻界平台悄然走红却未登记版权,再到熬夜研究纹路结构、抢先完成登记注册。 每一步都像被命运推着走。 现在,敕咒师协会的举荐信已经躺在邮箱里,俱乐部总部的年度创新提名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营业厅这个季度的业绩因为这张卡带来的流量翻了三倍。 只要再稳一段时间,分部经理的位置唾手可得。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那张实体咒卡。 卡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那些狂放交错的纹路像是拥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李明哲用指腹摩挲着卡面边缘。 三天三夜的研究没有白费,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复刻出这套纹路的七成精髓。 剩下的三成? 谁会追究? 那个叫“凡”的账号主人至今没有露面,估计是个有点天赋但不懂行规的愣头青,此刻正看着下架通知不知所措吧。 为了以防万一,他委托俱乐部内任职数据库管理的堂哥,将其痕迹抹去。 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来找茬,也根本没有证据。 营业厅的挂钟指向九点五十分,离正式营业还有十分钟。 李明哲将咒卡收进内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今天预约体验《初恋的味道》的客人已经排到下周,光是定金就收了数到手软。 玻璃门被推开的铃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明哲头也没抬:“还没到营业时间,十点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种安静站立的方式让李明哲没来由地脊背一紧。 年轻人向前走了几步,面容从阴影中浮现。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盯着他。 “你就是李明哲?” 李明哲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跳动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我就是李明哲。” 他放下平板,从扶手椅上站起身,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折到小臂中央,“你是哪位?营业厅十点才正式开放,如果有预约体验咒卡的需求,请稍等。”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 但眼神在宁凡脸上扫过时,隐约有一丝极快的闪烁。 宁凡向前走了几步,走进店内。 晨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平静的表情和眼底的冷意。 “我是‘凡’。”宁凡说。 李明哲脸上的职业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指尖在布料上多停留了半秒。 “原来是你。” 李明哲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关于《初恋的味道》那点误会,我想平台的通知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版权登记在我名下,你的上传行为属于侵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像是劝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行业有行业的规矩。” “那张卡我看过,纹路架构确实有独到之处,能模仿到这种程度,你也算有点天赋。” “不过......” 李明哲摇了摇头,从柜台后绕出来,站到宁凡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模仿终究是模仿。” “现在事情已经定了,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看你年纪还小,应该是学生吧?留下案底会影响前途。” 宁凡没接他的话,目光扫过李明哲胸前的工作牌,又看向他身后柜台上那张展示用的《初恋的味道》咒卡样品。 “那张卡,”宁凡抬了抬下巴,指向样品,“纹路第三节点和第七转角的衔接处,你在复刻的时候笔锋转晚了,导致能量回路在那里有百分之五的滞涩。” “体验者如果精神力敏感,会在那个节点感觉到轻微的刺麻感。” 李明哲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宁凡,眼神一眯。 对方说的那个细节,是他复刻时最难处理的部分,试验了十几次才勉强接近原卡的效果,但确实存在细微的差异。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明哲的声音冷了下来,“咒卡的纹路细节属于制作者的核心技术,外人没有资格评价。”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纠缠,我可以通知巡夜司驻点,告你扰乱经营和诽谤。”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柜台内侧的一个黑色按钮上。 那是直接连通附近巡夜司执勤点的警报装置。 宁凡看了一眼他的手,没动。 “三天前,星辰俱乐部总部数据库调取了一张咒卡原始数据,流向是西区三号营业厅,调取人是值班经理李明哲。” 宁凡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事实,“那张卡的编号,和我在俱乐部交易的记录一致。” 李明哲按在按钮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俱乐部内部数据调取用于市场分析和潜力评估,是正常流程。” 他盯着宁凡,却是突然笑了出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张卡是你的?就凭你一张嘴?” “我有交易记录,有俱乐部薛老的联系方式,他可以证明那张卡出自我手。” 宁凡说,“我也已经联系了他,他正在核实。” 李明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薛尘的名字让他感到了压力。 那位是一位威名远扬的元老,如果他真的介入...... 但下一秒,李明哲又稳住心神。 薛尘远在外地,而且俱乐部内部流程复杂,等那边真的查清楚,事情早就定了。 版权登记在他名下,舆论站在他这边,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拿什么跟他斗? 他松开按钮,反而笑了一声,眼中含着讥诮。 “薛老日理万机,会不会理会这种小事,可说不准。”李明哲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平板,滑动屏幕,像是在查阅什么, “至于你说的交易记录......俱乐部每天交易那么多咒卡,系统偶尔出错也是有的。” “年轻人,我劝你现实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宁凡:“这样吧,看你也不容易。” “那张卡现在热度不错,我给你五万块,算是对你‘模仿创作’的补偿。” “你签个和解协议,这件事就此了结。” “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咒卡,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些指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推到柜台边缘。 宁凡没看那份协议。 他的目光从协议上移开,落到李明哲脸上。 “五万块?” 宁凡冷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几天的热度收益,应该远不止这个数吧?” “我很久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家伙了。” 李明哲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放下平板,手肘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年轻人,见好就收。” “五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你安稳生活一阵子了。” “版权登记在我这里,一阶敕咒师的资质证明我也有。” “就算薛老回来,你觉得他是会相信一个正式员工,还是一个......连咒言都没有的学生?” 他的话里威胁和轻视的意味明确。 “我肯给补偿,已经是看在你这点模仿天赋的份上。真要闹到协会仲裁或者对簿公堂,你耗不起时间,更赔不起钱。”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宁凡身上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和普通牛仔裤,意思不言而喻。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几个提前到店、预约体验的客人,他们好奇地往柜台这边张望,低声议论着。 “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版权纠纷......那个年轻人说李经理的咒卡是偷他的?” “不能吧,李经理可是一阶敕咒师,有证件的......” “难说,看那小伙子挺认真的。”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飘进两人耳中。 李明哲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在营业厅里把事态扩大,影响形象和生意。 他再次看向宁凡,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和警告:“协议就在这里,签了拿钱走人,以后别再出现。” “或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宁凡能听清:“你可以试试继续闹。” “看看是你一个学生的空口白话有用,还是我手里的版权证书和执业资格证有用。” 第68章 君子不器 宁凡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说话,伸手,拿起了柜台上那份所谓的“和解协议”。 李明哲眼底闪过一丝得色,以为对方终于屈服了。 他甚至还刻意放缓了语气,语气欣慰,眼中带着嘲弄,“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你要是还想在这行混,我......” 他的话没说完。 宁凡拿着那份薄薄的协议,看也没看,双手捏住纸张边缘。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营业厅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纸张被从中间笔直地撕开,一分为二。 宁凡手一扬,两半废纸飘飘荡荡,落在了李明哲脚边。 周围的议论声也瞬间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宁凡身上。 “你——”李明哲的脸色变得阴沉。 宁凡的视线扫过李明哲身后柜台上那张作为样品的咒卡,他伸出手,指尖在柜台表面一划,便将那张卡抄在手中。 李明哲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宁凡已将那卡片举到两人之间。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卡面纹路,咒卡在指尖翻转。 宁凡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 “纹路滞涩,能量流转节点生硬,蠢得像没开蒙的学徒。” “第七个回环更是画蛇添足,除了拖累整体效率,屁用没有。” 他捏着卡片,手腕一抖,卡片如同被丢弃的废纸般,“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李明哲的脸上。 卡片的边缘刮过李明哲的颧骨,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臭小子......他想干嘛? 他怎么敢? 李明哲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宁凡却好像没看到一般,嗤笑道。 “拿这种东西出来,你也是真够废物的。” 宁凡盯着他,眼神鄙夷,“真是侮辱我的作品。” 卡片从李明哲脸上滑落,掉在柜台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下,连同那毫不留情的贬斥,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李明哲脑子嗡的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原本的疑惑、好奇,此刻似乎都染上了别的色彩。 巨大的羞辱感伴随着怒火轰然冲上头顶。 李明哲猛地对上宁凡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沉静无波,却像深潭一样冰冷。 竟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皮肤表层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一阶敕咒师! 精神感知经过强化,竟然会被一个学生、一个连咒言都没有的小子的眼神吓到?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李明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黑得能滴出水来。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手一抖,一张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金色咒卡滑入掌心,两根手指熟练地夹住, 咒卡在指间飞快地转动半圈,下一秒便被精准地插入手腕上佩戴的咒言卡槽。 嗡—— 咒言表面亮起微光,精神感知被快速抽取的细微感觉传来。 李明哲抬手,一柄线条流畅、泛着幽蓝色光泽、充满科技感的枪械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口抬起,稳稳对准了宁凡的胸口。 “你最好认清现实。” 李明哲握紧枪柄,枪身上能量回路微微发亮,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戾气的神情, “你以为敕咒师是你这种家伙能随意招惹的吗?” “你和我,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他抬了抬下巴,用枪口虚点了点宁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甩脸色?”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我数三个数,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宁凡看着那对准自己的能量枪口,眼中寒意更盛。 好一个恼羞成怒。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抬起脚,朝着李明哲,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周围所有围观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李明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宁凡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克制被疯狂取代。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找死!” 他不再数数,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咻——! 一道拇指粗细的幽蓝色能量射线从枪口激射而出,直指宁凡的右腿膝盖! 射线速度极快,带起微弱的破空声。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距离太近了,寻常人甚至看不清射线的轨迹。 就在能量射线射出的瞬间,宁凡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超出常理的敏捷和速度向侧后方小幅度急撤,同时腰身拧转。 那道灼热的幽蓝射线擦着他的裤腿边缘掠过,“嗤”地一声, 打在后方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瞬间熔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小洞,冒出缕缕青烟。 躲开了?! 李明哲瞳孔一缩。 没等他调整枪口,宁凡的手已经抬起,一张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奇异咒卡被他夹在指间。 宁凡嘴唇微动,声音清晰而冷冽:“子曰,君子不器。” 咒卡“神曰”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 李明哲忽然感觉手上一轻,手中那把科技感十足的枪械,连同手腕上咒言激活的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般,瞬间瓦解、消散,无影无踪。 只剩下空荡荡的手掌还维持着握枪的姿势。 “什么?!” 李明哲大惊失色,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咒言,咒言本身还在,但刚才激活的咒卡连接被强行中断了! 就在他这失神的刹那,宁凡已经蹬地前冲,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而来! 李明哲虽然心惊于咒卡莫名失效,但看到宁凡竟选择近身,脸上反而掠过一丝不屑。 他虽然没有专精武道,但作为一阶敕咒师,基本的体能训练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体术评测更是达到了A级,在一阶敕咒师里也算佼佼者。 这种连开窍都没开始的毛头小子,真以为他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依赖咒言的废物吗? 他瞬间沉腰坐马,摆出标准的格斗防御姿态,双臂交错护在身前,眼神紧锁宁凡的动作,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个迎头痛击。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脸上的不屑凝固了。 宁凡冲近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止一筹! 那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爆发力!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突进轨迹的变换和逼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眼睛竟然有些跟不上! 怎么可能?! 念头刚起,宁凡已侵入他防御的内圈。 一只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撕裂空气,带起沉闷的呼啸。 李明哲仓促间想格挡,手臂刚抬起一半——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皮肉撞击的清晰声音炸开。 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明哲的侧脸上。 动作仿佛慢放,李明哲的脸在一拳之下,缓缓地变形...... 口水,血水,同时泛出,滴溅扩散! 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瞬间失衡,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鸣一片。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而起,向后踉跄倒退,后背狠狠撞在后面的玻璃陈列柜上。 哗啦——!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碎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李明哲瘫坐在碎片中,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疑似半颗牙齿的东西吐了出来。 死寂的营业厅内,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李明哲瘫坐在狼藉中,左脸红肿,嘴角渗血,眼神涣散。 宁凡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刚才那一枪擦过腿侧的灼热感还在皮肤上残留,死亡威胁带来的肾上腺素仍在血液里冲撞。 李明哲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自己竟被一个学生打伤,对方这不合常理的体术让他既惊且怒。 他挣扎着撑起上身,手腕一抖,又是一张咒卡滑入掌心。 咒卡激活,一层稀薄微光覆上他身体表面。 他低吼一声,宛若一只猎豹,化作残影,再次朝宁凡冲去! 速度更甚之前! 第69章 君子不报隔夜仇 但差距依旧明显。 宁凡侧身让开他的扑击,动作简洁。 李明哲挥出的拳头落空,惯性让他身形微晃。 就在这一瞬,宁凡的拳头已自下而上,迅捷有力地击出。 ——砰! 沉重的闷响。 一记上勾拳精准地击中李明哲的下颌。 力量自接触点爆发,穿透那层微光,结实地作用在骨肉上。 李明哲的脑袋猛地向后仰起,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向后重重栽倒,摔回满地玻璃碎渣中。 他没有停顿,没有给李明哲喘息的间隙。 上前两步,俯身,右手抓住李明哲的衣领,用力一提,将他从碎片堆里拽了起来。 左手握拳,指节绷紧,对着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再次砸了下去。 砰! 拳头砸在皮肉和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明哲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 鼻涕、眼泪和血沫一起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这一拳,”宁凡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你刚才那一枪。” 拳头再次举起,落下。 砰! “这一拳,还你抢我咒卡,还你颠倒黑白。” 李明儒的哀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他试图抬手阻挡,但手臂绵软无力,被宁凡轻易打开。 “这一拳,”宁凡盯着他涣散的眼睛,“还你这副恶心的嘴脸。” 拳头击打在腹部。 “呕——” 李明哲身体蜷缩,干呕起来,胃液混合着血水吐了一地。 宁凡松开手,李明哲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地,蜷缩着,抽搐着,除了痛苦的呻吟,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就在宁凡刚刚松手的时候,店门被猛地推开,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一群身着黑色巡夜司制服的人迅速涌入,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控制了出入口和现场。 为首的是个面相刚毅的中年男人,制服肩章上有一道银纹。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瘫倒呻吟的李明哲,眉头立刻皱紧。 几分钟前,他接到报警,说有人在市中心对一个学生动用了攻击型咒卡。 顾不得修行,便马不停蹄的赶来。 在龙国,对于咒卡,尤其是攻击型咒卡的把控十分严格。 对于肆意使用攻击型咒卡进行危害社会的行为,都会给予制裁。 很明显,有人触碰到了底线。 赵刚视线转向站在碎片中央的宁凡。 少年衣服有些凌乱,裤腿边缘有一片焦痕,但神色平静,呼吸已趋于平稳。 赵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这场景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明显被殴打的是个成年人,而站着的却是个学生模样的少年。 报警内容说的是“敕咒师对学生动用咒卡”,可现在看起来...... 宁凡扫了一眼进来的巡夜人。 这些人行动时几乎没有多余声响,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角度。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宁凡皮肤微微发紧,那是经历过实战和生死后才有的肃杀感。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他的余光瞥见大理石地砖上那个被能量射线熔出的小洞,边缘焦黑,深约半寸。 刚才那一枪若是打实了,他的腿骨恐怕会直接断裂。 战斗咒卡的威力...... 即使由李明哲这种半吊子的一阶敕咒师使用,也足够在人体上开出窟窿。 这个认知让宁凡对掌握咒卡力量的渴望又加深了一层。 “警官!警官你们来得正好!”李明哲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左脸高高肿起,嘴角还在渗血。 他指着宁凡,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尖锐变形:“这小子恶意闹事!闯进我的营业厅打砸抢!还动手殴打我!快把他抓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头发散乱沾着玻璃渣,脸上青紫交加,配合那副歇斯底里的神态,活像条受伤后狂吠的疯狗。 周围几名年轻的巡夜人见状,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赵刚没有立刻回应李明哲的指控。 他走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砖上那个焦黑的孔洞,又抬眼看了看李明哲手腕上尚未完全熄灭微光的咒言。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动用了攻击型咒卡?”赵刚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李明哲,“对平民?” 李明哲的激动神情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我是正当防卫!是他先动手的!” “他闯进来就撕毁协议,还辱骂我,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吓唬?”赵刚打断他,指向地砖上的洞,“用‘幽能脉冲I型’朝人腿部射击,这叫吓唬?” 李明哲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额角渗出冷汗。 赵刚不再看他,转向身后的队员,声音冷硬:“记录现场。能量残留痕迹、咒言使用记录、地面损伤全部拍照固定。” “人带走,回去做详细笔录。” 两名巡夜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明哲。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废话。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 李明哲挣扎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拔高,“我要举报你们!你们这是徇私枉法!包庇暴徒!” 这番叫嚷让几名巡夜人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赵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走到李明哲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些话,留到审讯室再说。” “现在,我们确认你涉嫌违反《咒卡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款第三条,在非自卫必要情况下对平民使用攻击型咒卡,并造成公共财产损坏。”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是否能‘出来’再举报,要看调查结果。” 李明哲的脸色瞬间白了。 赵刚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宁凡。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对方裤腿的焦痕和相对冷静的姿态。 “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赵刚公事公办地说道,“现场斗殴、损坏财物,以及涉及咒卡安全事件,都需要做完整笔录。” 宁凡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好。” .......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的白色,均匀地洒在金属桌面上,映出些许反光。 宁凡坐在硬质靠背椅上,对面是穿着巡夜司制服的赵刚。 刺眼的灯光,压抑的氛围。 两世为人,宁凡还是第一次来到警局做客。 “姓名?” “宁凡。” “年龄?” “十八。” “职业?” “星城一中,高三学生。” 赵刚的笔在记录板上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宁凡脸上。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不安或亢奋,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的视线扫过宁凡搁在桌面的双手,指节匀称,没有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明显茧子,但手背皮肤下的筋骨轮廓清晰。 “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咒言使用记录和监控画面,” 赵刚的声音平稳,眼神严肃,紧紧的盯着宁凡,“李明哲,也就是那位营业厅经理,在冲突中确实率先对你使用了‘幽能脉冲I型’咒卡,射击目标指向你的下肢。” “这一点,他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安全管理条例。”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但监控也显示,你随后徒手击倒了一名持有咒卡、且经过基础体能训练的一阶敕咒师。” “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一个高三学生,是怎么做到的?” 宁凡迎上赵刚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我最近在习武,走的是旧武的路子。” “脉之后,身体反应和力量比普通人强一些。” “旧武?”赵刚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知道旧武,那是一条公认艰难且进展缓慢的路,对根骨和意志要求极高,如今很少有人选择,更别说在这个年纪就能开脉并拥有实战能力。 他对眼前这个少年的评估,悄然上调了一级。 “跟谁学的?”赵刚问。 “一位姓顾的前辈,在灰巷那边。”宁凡回答得很简略。 “灰巷......”赵刚若有所思,但没有追问具体人名,转而问了冲突的起因、经过,以及那张咒卡的版权纠纷。 宁凡的叙述条理清晰,时间点、关键对话、对方出示的文件名称都记得很清楚,与他之前调取的俱乐部初步反馈和现场一些痕迹也能对得上。 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创作者维权反被诬陷,继而发生冲突。 但赵刚心里总有个地方觉得不对劲。 他脑海中浮现监控屏幕定格的视频画面。 李明哲举起能量枪,咒言光芒稳定,下一帧,枪械和咒言激活的光却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 那不是咒卡耗尽或自行取消的样子,更像是......被某种外力粗暴地中断了连接。 “在李明哲的咒卡失效前一刻,你做了什么?”赵刚盯着宁凡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波动。 “我躲开了他的射击,然后冲过去。”宁凡的回答没有任何迟滞,“当时只想着制止他,不能让他再开枪。” 理由充分,反应也符合一个骤然面临生命威胁的年轻人的本能。 但赵刚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那咒卡失效的时机太过巧合,方式也略显诡异。 他正准备换个角度,再深入问几个细节问题。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年轻巡夜人推门进来,快步走到赵刚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赵刚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看了一眼宁凡,随即点点头:“知道了。” 年轻巡夜人退出去。 赵刚合上记录板,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宁凡:“手续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有人来保释你。” 宁凡愣了一下。 有人保释他? 他在这个世界的社交圈很窄,阮青黛或许会关心,但她应该没这个能力直接来巡夜司保释人。 顾老头? 那更不可能,那老头不坑他就算好了。 “是谁?”宁凡忍不住问。 “对方没有留下具体姓名,手续符合规定。” 赵刚没有多说,他站起身,走到宁凡旁边,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长辈告诫晚辈的意味,“宁凡,今天的事,按程序你属于防卫性质,对方责任更大。” “但你要记住,敕咒师这个群体,他们的手段和背后的关系网,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李明哲那种,充其量是个半吊子,还轻敌大意,你靠旧武的底子侥幸占了上风。” “但如果遇到真正经过系统训练、经验丰富的敕咒师,哪怕同样是一阶,他们能调用的咒卡种类、战术配合,甚至一些非常规的‘小手段’,都不是你现在能轻易应付的。” “以后遇到类似纠纷,尽量先通过正规渠道解决,直接冲突的风险很高。” 宁凡听出了赵刚话里的提醒之意,点了点头:“谢谢警官,我记住了。” “嗯,去吧。”赵刚摆了摆手。 走出略显压抑的审讯区域,来到巡夜司接待大厅。 光线明亮了许多,宁凡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李明哲已经出来了,他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淤青和嘴角的伤口依然明显,神色阴郁。 他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面容严肃,正低声和李明哲说着什么; 另一个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四周,眼神锐利,站姿笔挺,给人一种精干的感觉。 李明哲恰好这时抬头,目光与宁凡对上。 他眼中的阴鸷瞬间浓烈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身旁的人和场合,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他怎么会在自己的营业厅里丢那么大的脸,还惹上巡夜司的调查,甚至可能影响他刚有起色的事业和那个唾手可得的分部经理位置。 宁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李明哲,缓缓地将大拇指朝下比了比。 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李明哲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旁边的西装男人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宁凡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第70章 小小房东 刚走出巡夜司的大门,傍晚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流不息,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 宁凡站在街道边,心中思索着究竟是谁出手保释了他。 突然,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注意到街道对面出现了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那少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米色的薄呢短外套,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蝴蝶胸针。 裙摆及膝,脚下是一双款式简洁的白色平底鞋。 晚风带着微寒吹过,将她高高竖起的马尾吹得轻轻摆动,几缕散落在额头两侧的碎发也被拂起,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皮肤白皙的脸。 她的眉眼很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宁凡的视线掠过她那双笔直纤细、线条流畅的腿。 而后,在他抬头的瞬间,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消失了。 少女似乎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显得安静而优雅。 会是她吗? 宁凡有些疑惑。 这时,远处街道上,一辆深黑色的悬浮轿车缓缓驶来。 车身线条流畅而沉稳,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长度接近六米,车窗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银亮饰条。 整辆车给人一种厚重、昂贵且内敛的感觉。 宁凡从小到大都没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车,这估计得要几百万龙币。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少女面前。 车内,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少女精致的侧脸,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宁凡离去的背影,随即淡淡开口:“走吧。” 路上,宁凡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许多未读消息,全都来自阮青黛。 8:00:“中午想吃什么?糖醋排骨怎么样?” 8:30:“?你又睡懒觉?” 9:15:“(生气表情)我生气了!” 10:05:“宁凡?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出什么事了吗?” 宁凡手指敲击屏幕回复:“路上,遇到点事情,到家跟你说。”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立刻回复。 宁凡收起手机,没有在意。 回到公寓楼,走上十六层,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宁凡正要去按开关,动作却顿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看见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道人影。 小偷? 宁凡挑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竟是阮青黛。 她侧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身体微微蜷缩,显然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长T恤,长度刚好遮住大腿根部,下身似乎只穿了条短裤,因为T恤下摆滑开了一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腿蜷曲着,一只脚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脚微微悬空。 拖鞋挂在脚尖,一晃一晃的。 睡姿并不算规整,T恤的领口也有些松散,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抹别样的风景。 史莱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脸蛋靠在抱枕上,几缕发丝贴着脸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睡得很熟。 宁凡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用指尖很轻地挠了一下她那只悬空脚的脚心。 “嗯......” 睡梦中的阮青黛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脚丫敏感地缩了一下,身子也跟着动了动,换了个姿势,T恤下摆随着动作又往上蹭了些许。 宁凡忍住笑,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唔......别闹......”阮青黛迷迷糊糊地咕哝,抬手挥了挥,眼睛挣扎着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对焦,看清了蹲在沙发前的人脸。 她眨了眨眼,猛地完全睁大了眼睛,身体一下坐直:“宁凡?!你、你怎么在这?” 宁凡没好气地站起身,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吧?这里是我家吧?” 明亮的灯光让阮青黛下意识眯了眯眼,她环顾四周,呆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伸手拉了下T恤下摆:“是哦......” 宁凡走到旁边单人沙发坐下,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还有钥匙?” 阮青黛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变小:“那个......因为,我是房东啊。” 宁凡:“???” 见宁凡一脸“你编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的表情,阮青黛摸了摸鼻子,声音更小了,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真的......” “这一层,嗯,这两套房子,产权都在我名下。” “之前是委托中介出租的......” 宁凡沉默了,他看着阮青黛,半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最终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灯光下,阮青黛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抱着靠枕,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 “去年我爸把这一层买下来的,说是......投资。”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让中介挂出去了。” “真没想到那么巧,租户是你。” 宁凡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当初租房时,确实是通过中介,合同上甲方是个他没细看的公司名,从未见过房东本人。 误闯天家~ 宁凡心中感叹着,怎么他遇到的妹子一个个都是小富婆。 “所以,”宁凡揉了揉眉心,“我每个月交的房租,其实都进了你的口袋?” “差不多吧......”阮青黛小声承认,随即又急忙补充,“但我可没多收你钱啊!” “租金都是按市场价定的!” 宁凡倒不在意这个,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阮青黛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一角:“一开始......觉得没必要特意说。” “后来......后来不是怕说了尴尬嘛。” “万一你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你什么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宁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小小房东太太,”他站起身,“不过......” 宁凡打量着阮青黛,嘴角带起一丝坏坏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再留这,不怕我吃了你。” 第71章 人至贱则无敌 阮青黛怔了怔,随即脸腾的红了,把怀里的抱枕朝宁凡扔过去,“你、你胡说什么!” 宁凡轻松接住抱枕,看着阮青黛红透了的脸蛋和微微睁大的眼睛,咧嘴一笑,“桀桀桀,知道害怕了?” “哼,你要是不怕我爸爸,你就放马过来。” 阮青黛轻哼一声,挺起了饱满的史莱姆,随着动作带起波浪起伏。 见阮青黛已经不怕调戏了,宁凡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行啊,还真吃不了。 要是真的下手了,恐怕第二天就会传来,某小区高三学生神秘失踪的报道了...... 宁凡走到窗边往外开了看,此刻天色暗淡,挨家挨户的灯光逐渐亮起。 “饿不饿?”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抱着膝盖的阮青黛。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阮青黛露出的脚上。 她的脚雪白,脚背肌肤细腻,五根脚趾纤细,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嗯......令人胃口大动。 注意到宁凡的视线,阮青黛把脚往回缩了缩,藏到了另一条腿的后面。 “不许看。” 见阮青黛把美食藏起,宁凡眼中流露出一丝可惜。 阮青黛抿了抿唇,“有点饿了。”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要起身去厨房。 宁凡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裸露的肩膀上,制止了她的动作。 手掌下的肌肤温热,触感光滑。 阮青黛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肩头那只手,没有躲开,只是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宁凡靠近带来的气息,让她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怎么了?”她侧头问。 “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宁凡收回手,语气随意,“蹭了你那么多天饭,今天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算是报答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语调故意拖长了些:“......小、娘、子。” “小娘子”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神带着调侃。 阮青黛美眸立刻瞪圆了,脸上红晕更盛。 “你......乱叫什么!” 她一边开口,一边伸出手,作势要去掐宁凡的胳膊。 宁凡早已料到她会有这反应,敏捷地侧身躲过,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退去,脸上笑意更深。 “小娘子你且等好,”他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为父去给你下碗面。” 阮青黛伸手没够着他,目光一扫,顺手就捞起刚才那个被宁凡接住后放在沙发上的抱枕,手腕一甩,朝着宁凡的方向就掷了过去。 “让你乱叫!”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羞恼。 抱枕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宁凡正退到厨房门口,见状也不慌,抬手轻松就将飞来的抱枕揽住,抱在了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抱枕,又抬眼看向沙发上脸颊绯红、眼眸微瞪的阮青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还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投怀送抱?”他扬了扬眉,故意曲解。 “你!”阮青黛被他这话噎住,一时想不到更厉害的反击,只得又瞪了他一眼,干脆扭过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泛红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宁凡低笑出声,不再逗她,抱着那个“袭击”他的抱枕,转身走进了厨房,还顺手带上了半扇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他在里面开始忙碌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细微响动。 阮青黛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热度一时还没完全消退。 听着那些动静,她抱着膝盖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她悄悄转过头,目光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灯光照在宁凡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轮廓。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的轻响和水沸的声音。 没过多久,宁凡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简单的素面,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 阮青黛接过碗,用筷子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低头吹了吹面,还是忍不住问。 “我从下午就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才过来看看,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没事。”宁凡摆摆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简单把白天在咒卡营业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略去了自己使用“神曰”咒卡中断对方咒卡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躲开后迅速近身制服了李明哲。 阮青黛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人太坏了,”她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你得小心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宁凡吃了一大口面,含糊地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阮青黛略有所思,想了想,拿起咒言佩戴好,登入幻界平台,搜索李明哲的账户。 账户主页挂着一条最新发布的视频,还配了很长的文案。 阮青黛看了两眼文案,眉头一皱。 “宁凡,你快来看看这个。” 阮青黛的声音传入耳中,吸引了宁凡的注意。 宁凡有些疑惑的凑了过去。 阮青黛打开咒言上的投影功能,一面光幕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伸出手指,修长的手指干净利落地点开最新视频。 宁凡皱眉,盯住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李明哲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已经消肿了许多,但眼眶和嘴角的淤青依然清晰。 他面对镜头,先是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各位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很抱歉地告诉大家,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本账号可能会暂时停更一段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巨大的痛苦,眼神里充满了“悲愤”。 “我遭遇了极其恶劣的事件!” “大家应该都知道,《初恋的味道》这张卡,是我的心血之作。” “那个无耻的盗版者‘凡’,在版权归属明确的情况下,竟然因为我不再允许他利用我的作品非法牟利,就怀恨在心!” “不仅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因为我收回版权、阻止他非法盈利,今天就找上门来,对我动用暴力,威胁我交出版权!” 李明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闯进我的营业厅,肆意打砸,还对我本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大家看!” 他微微侧过脸,镜头拉近,展示着脸上残留的伤痕, “这就是暴行留下的证据!” “但是,请大家放心!”他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我没有屈服。” “我绝不会向这种暴力、这种对原创精神的践踏屈服!创作者的心血,绝不能被这种卑劣的手段夺走!”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振奋”的笑容: “为了回馈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信任,也为了证明真正的创作者不会被暴力打倒,我决定!” “后天下午两点,我将在星城艺术中心召开发布会,正式发布《初恋的味道》实体咒卡及限量典藏版,并开启预售通道。” “欢迎大家前来见证。” 视频下方,评论迅速滚动。 “李老师受苦了!支持原创,抵制盗版狗!” “那个‘凡’太恶心了!人肉他!” “天呐,那个‘凡’太可怕了!支持李老师维权到底!” “报警抓他啊!这种暴徒绝不能放过!” “心疼老师,发布会一定去支持!” “已预订发布会门票,必须支持老师!” “加油匠心大大!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盗版狗不得好死!” 看着视频里李明哲那副故作委屈又难掩得意的嘴脸,宁凡面色沉了下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阮青黛气得胸口起伏,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咒言的边缘,“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确实低估了他的脸皮。”宁凡声音发冷,“之前那几拳,还是打轻了。” 阮青黛很生气,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这么糟心的事。 但她清楚,这件事对宁凡很不利。 宁凡没有在敕咒师协会正式注册,制作的咒卡无法录入档案,得不到协会的版权保护。 这才给了李明哲抢先登记、反咬一口的可乘之机。 “接下来怎么办?”阮青黛有些担忧地问,“他后天就要召开发布会了,一旦坐实,舆论就更难扭转了。” “总不能任由他这样抹黑你,还拿着你的东西开什么发布会敛财吧?” 宁凡紧锁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让李明哲如此轻易地窃取他的劳动果实并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如何破局,在对方已经抢占舆论和法律高地的情况下,确实棘手。 就在他凝神思考对策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宁凡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喂?宁凡小友?”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传来,正是薛尘。 “薛老?”宁凡有些意外。 “是我。关于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薛尘的声音带着歉意,“实在抱歉,让你遭遇这种糟心事。” “俱乐部内部出了蛀虫,这件事上我有责任。” “前因后果我已经大致了解清楚。” “薛老,您别这么说。”宁凡忙道。 薛尘叹了口气:“我这边临时有紧要任务脱不开身,短时间内回不去。” ”不过,这件事我已经交代给漓丫头了,她会帮你处理。” “你联系她,就说是我的意思。” 宁凡一愣:“漓丫头?” “哦,她是我一个老友的孩子,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人就在星城。” “她是星城这边......嗯,能量不小,人脉也广,处理这种事比她更合适的没几个。” 薛尘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过......咳,那丫头的性格嘛......可能有点......不太好相处。” “你多担待点。要是实在应付不来,就等我这边忙完,我亲自回来处理......” “薛老!薛老!这边需要您......”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好了,就这样,具体信息我让她联系你!先挂了!” 薛尘匆匆说完,不等宁凡再问,通话便戛然而止。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宁凡拿着手机,一阵凌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 薛老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利索了吧! ... ... 第72章 德玛西亚 宁凡放下手机,看着阮青黛疑惑的眼神,也是一阵茫然。 听薛老的口气,这位似乎不是个简单角色,可这“性子特别”......到底是怎么个特别法?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定格的、李明哲那张虚伪的脸,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不管这位“漓丫头”是什么人,眼下,她是打破僵局最直接的突破口。 不过...... “这个薛老......”宁凡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奈地摇头。 阮青黛关切地望过来:“薛老说什么了?” “他说会有人帮忙处理这件事,但没告诉我怎么联系对方。”宁凡将手机放回口袋,“估计是走得匆忙,忘了说。” 阮青黛听了也是哭笑不得:“这......薛老可能是觉得对方会主动联系你吧?或者......他忘了?” 就在宁凡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薛尘打个电话问问清楚时,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号码未知,信息内容极其简洁: 明天上午10点,星光咖啡店,靠窗第三桌,过时不候。——漓。 宁凡看着这没头没尾、语气干脆得近乎命令的短信,愣住了。 ......看来就是薛老说的那位帮忙的人了。 “怎么了?”阮青黛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凑近了些。 宁凡把手机递给她看:“喏,说曹操曹操到,短信来了。” 这语气......果然挺特别的。 阮青黛快速扫了一眼短信内容,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星光咖啡店?” “既然人联系上了,那就好。” 事情有了转机,客厅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阮青黛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穿好,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T恤下摆。 宁凡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又挂起那副促狭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真不留下来过夜?我这沙发挺宽敞的......” 阮青黛动作一顿,扭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无语,红唇微启:“想得美!再乱说话小心我涨你房租!” “别别别,房东大人我错了。”宁凡笑着举手作投降状。 阮青黛轻哼一圣,径直走向门口,脚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明天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宁凡摇头:“不用,我先去看看情况。” “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那......你自己小心点。”阮青黛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对方......不太好相处,也别太勉强。” “放心。”宁凡笑了笑,“薛老介绍的人,至少能力应该没问题。” 阮青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宁凡站在门后,听着对面开门又关上的声音,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关上灯,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思绪逐渐清晰。 今天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 这个世界,拥有力量的人行事可以更直接,也更肆无忌惮。 李明哲敢在营业厅直接动用咒卡,固然有被激怒的成分,但根本原因是他没把一个学生放在眼里。 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躲开那一枪,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 后果不堪设想。 变强。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宁凡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中央,摆出顾归鸿教的桩功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腰背挺直。 他开始按照呼吸法的节奏调整气息。 吸气时,意念引导气息下沉至丹田; 呼气时,气息散向四肢。 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几天,现在做起来比最初顺畅不少。 随着呼吸的节奏,身体各处的酸痛感有所缓解。 魂质强化后的身体,再加上旧武开脉,让他能明显感到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 他连续站了二十分钟桩,直到双腿开始发酸,后背渗出薄汗,才缓缓收势。 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意识下沉,进入那片黑暗的虚无空间。 头顶的黑暗蠕动,血字浮现: 【当前咒怨值:1023】 【可兑换商品已刷新】 宁凡走到那六个血球前,将手依次伸入。第一个血球内是新的商品,不再是“心眼”。 【动态视力强化(初级)】 【兑换需求:800咒怨点】 【效果:被动能力。小幅提升视觉对运动物体的捕捉、轨迹预判及细节观察能力。】 【备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看得清,才躲得开。】 后面的血球里,八门遁甲残卷、恶魔果实等高价物品依然在,价格没有变化。 最后一个血球里还是“初级体术精通”,价格100点,但显示“已兑换”。 宁凡退后几步,思索着。 1023点,够换“动态视力强化”,还能剩下一些。 但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能力具体效果如何。 而且明天要去见那个“漓”,之后还要应对李明哲的发布会,他可能需要留存一些咒怨点以备不时之需。 考虑片刻,他决定暂时不兑换。 意识回归现实。 他回到工作台前,坐下。心念微动,那张黑色的咒卡出现在掌心。 卡面上的进度条已经变成了42%。 这几天在咒野边缘的狩猎,加上“初恋的味道”持续提供的咒怨,让进度恢复了不少。 但距离能够再次推开那扇紧闭的门,还差得远。 宁凡将黑卡放在工作台上,没有插入卡槽。 他取出另一张空白基板,拿起刻刀。 他需要制作一张新的咒卡。 不是“初恋的味道”那种带有恶作剧性质的体验卡,而是一张真正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的卡。 脑海中,那些从蓝星传送过来的优化纹路图谱浮现。 闫老他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进展,对“星火”系列基础纹路的改良方案趋于成熟。 但那些更多是强化身体素质、治疗伤势的辅助型纹路。 宁凡需要的是攻击手段。 他想到了“神曰”咒卡。 那张残缺的特殊咒卡给了他灵感——言灵与规则的力量。 但“神曰”等阶不明,消耗巨大,且不可复制,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那么,能否制作一张低配版的、具有定向效果的咒卡? 比如......沉默。 宁凡闭上眼,开始在脑海在勾勒纹路。 咒卡的纹路本质上能量流动的路径,也是规则信息的载体。 想要实现“沉默”效果,纹路就需要具备“压制”、“击打”、“约束”的特性。 他的手指在基板上虚划着,模拟着纹路的走向。 一点,一横,转折,回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宁凡手中的刻刀落下最后一笔。 基板上的纹路亮起微光,随即内敛。 一张全新的咒卡完成了。 卡面纹路比“初恋的味道”更加复杂,线条交错如同锁链,在关键节点形成类似枷锁的结构。 整张卡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宁凡将咒卡插入工作仪的测试槽。 【检测到新型纹路架构】 【能量回路完整性:93%】 【预估效果:对单一目标产生沉默效果,持续时间与强度取决于注入咒力以及目标精神力】 【等阶判定:一阶(伪)】 【类型:效果类咒卡】 【备注:独创性未录,剑意命名并登记版权】 宁凡呼出一口气,将咒卡激活后取出,拿在手中。 卡面微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约束力。 虽然只是一阶,但这是他完全依靠自己的理解设计出的第一张战斗向咒卡。 他将其命名为...... “德玛西亚”。 ... ... 第73章 问题少女北冥漓 次日,宁凡准时来到星光咖啡店。 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与往日不同,异常安静。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 原本应该坐满客人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第三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预留”的亚克力牌。 吧台后,一个女孩安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阳光恰好洒在她半边身子上,为她勾勒出一道温暖的光边,画面宁静。 画面静谧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插画。 对于宁凡的进入,女孩似乎没有太大反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宁凡也不介意,径直走到预留的第三桌坐下。 看了看时间,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他目光转向吧台,想了想,开口道:“麻烦给我一杯‘星光璀璨’,谢谢。” 女孩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眸,朝宁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平静,清澈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一瞥。 她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书,转身开始准备。 宁凡闲来无事,目光自然落在了女孩身上。 从侧面看去,能看清女孩精致的侧脸轮廓。 线条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肩高领毛衣,毛衣的质地看起来柔软。 领口设计巧妙,衬托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亮。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格纹短裙,裙摆下是笔直修长的腿。 女孩调制咖啡的动作很熟练。 取豆、研磨、称量、加热牛奶、拉花......一系列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握着器具时关节微微用力,显得很专注。 阳光、咖啡的香气、少女专注的侧影,构成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硬要类比的话,有点像某些漫画里的日常场景插画,干净、清新。 宁凡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欣赏。 多看几眼美好的事物,确实让人心情不错。 美少女确实使人心情愉悦,延年益寿。 只是,看着看着,他隐隐觉得这女孩似乎有点眼熟。 女孩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轻轻探入一个锥形玻璃杯中。 杯中深褐色的液体随着她的搅动缓缓旋转起来。 奇妙的是,那原本单一的咖啡色泽在旋转中逐渐分层、晕染,深棕、焦糖色、奶白色相互交融、渗透。 最终竟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梦幻的、如同将夜幕星河微缩其中的视觉效果,点点细密的奶泡如同星辰点缀其中。 就在这杯“星光”逐渐成型的瞬间, “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 女孩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手中的杯子。 宁凡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笑道:“当然,无论是咖啡,还是调制咖啡的人,都是难得的视觉享受。” 面对宁凡的赞扬,少女似乎并不领情。 她手中的动作骤然停止,玻璃棒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转过头,正面看向宁凡,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没有人告诉你,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看,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初冬落在玻璃上的薄霜。 宁凡被她直白的质问弄得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打量确实有些久了,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失礼了。” “咖啡的技艺太吸引人,一时没注意分寸。” 也是随着这次正面对视,宁凡终于确认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眼前这个女孩,正是昨天在巡夜司对面街道上,那个站在黑色轿车旁的少女。 竟然是她? 宁凡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看昨天的架势,她明显家境不凡,出行都有那种级别的车接送。 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这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咖啡店里,还亲自调制咖啡? 刹那间,无数种跌宕起伏、充满戏剧张力的故事版本在宁凡脑海中如野马般奔腾而过: 家族中道衰落、豪门倾轧被迫流落市井、背负血海深仇隐姓埋名、甚至是被神秘组织控制不得不在此打工...... 情节之曲折离奇,足以催人泪下。 他甚至脑补出某些特定场景——比如客人点出某种隐藏菜单的咖啡,再念出比如“你也不想......”的神秘小咒语....... 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美少女便会瞬间脸色煞白,眼中流露出屈辱与不甘,然后一脸嫌弃的俯下身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女孩。 似乎是察觉到了宁凡再次投来的、带着点古怪探究意味的视线,女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微微侧过身,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攥紧了自己毛衣的领口,做出了一个带着警惕意味的姿态。 “虽然我承认自己长得还算可以,” 她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警告,“但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 “如果你现在脑子里在转什么不好的念头,或者想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保证,你会后悔莫及的。” 宁凡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和脑补可能让对方产生了严重的误解。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比如“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在这里......” 或者“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冰冷警惕的眼神,又觉得有点无力。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 心想,如果自己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对付一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估计...... 呃,打住,这想法本身就不太对劲。 见眼前的少年对于自己的警告,不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些许不屑、略显魔丸的神色。 北冥漓抬起手。 宁凡被少年的动作吸引,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北冥漓的柔夷上。 宁凡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少女的手很好看。 那是一双无可挑剔的手—— 纤细匀称,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握紧时能看见手背上清晰的骨廓与纤细的血管纹路。 宁凡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满分。 如果忽略她手腕上那个正微微发亮、显然处于激活预备状态的咒言的话。 等等......咒言?! 宁凡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咒言上镶嵌的咒卡显然不是装饰品! “等等!停!”宁凡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脸上写满了“我真的无害”几个大字。 “我发誓!我只是发了个呆,真的!纯粹是大脑放空,走神了!” “脑子里绝对没有任何、任何你想象的那种‘不好的念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他的语气急促而诚恳,无奈的求饶:“我就是觉得你冲咖啡的样子......呃,挺专业的!” “对,专业!所以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北冥漓的动作顿住了。 手腕上咒言的微光缓缓熄灭,那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上下扫视着宁凡,警惕和防备并未完全褪去。 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分辨宁凡话语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音调变化,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发呆?”她语气冷淡,“在这种场合,面对一个陌生异性,你告诉我你只是单纯发呆?” “不然呢?”宁凡放下手,有些无奈地摊了摊,“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图谋不轨啊......” 见她终于停下了激活咒卡的动作,宁凡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北冥漓盯着他看了几秒,少年脸上的表情不像作伪,眼神里除了刚才一瞬的惊讶和此刻的无奈,确实没有她预想中那些令人不适的闪烁或遮掩。 她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眉头仍旧微微蹙着,带着一种审视的疑惑。 忽然,她开口,带着一丝好奇。 “你喜欢男的?” 宁凡:“......?” 他感觉自己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北冥漓面不改色,淡淡的重复了一句,“我问,你的性取向是否是同性?即,你是否喜欢男性?” 宁凡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仿佛垂下几条黑线。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不,不喜欢。” “那么,”北冥漓紧接着追问,逻辑链条异常清晰,“你喜欢丑女?” 宁凡:“......”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我审美很正常。”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异。 北冥漓闻言,好看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仿佛遇到了一个难解的悖论。 她看着宁凡,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既然你审美正常,性取向为异性,且根据普遍社会评价标准。客观而言,我的外貌属于吸引力较高的范畴。” “那么,按照常理推断,你对我产生一些基于外表的好感或遐想,是概率很高的事件。” “但是你竟然对我没有那种恶心的想法。” “基于人类普遍的生物本能和社会统计数据,这不符合常理。” 宁凡听着她这一套严谨又直接的分析,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无力:“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审美正常不代表见一个就觉得必须有什么想法。” “而且,......自恋是一种病,姑娘。” “不,你错了。” 北冥漓立刻反驳,语气认真,语气严谨,“从临床心理学和社会行为学角度,自恋本身并非一种病症。” “它更多是一种人格特质,存在于一个连续谱系上。” “只有当这种特质发展到极端程度,严重损害个体的人际功能、情感体验,并伴随明显的自我夸大、缺乏共情、剥削他人等特征时,才会被诊断为‘自恋型人格障碍’。” “因此自恋型人格障碍有明确的诊断标准,” 北冥漓平静地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而我并非病理性的自恋。” “我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基于事实进行判断。” “我的外貌确实是我的优势之一,认识到这一点并陈述出来,与‘自恋’有本质区别。”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淡然,面色平静,“就像我擅长调制咖啡、容貌优于常人一样,这只是对自身特质的客观描述。”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这确实是我的优点之一。” 宁凡:“......” 第74章 家世显赫的少女 “所以,你的解释并不成立。”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响起。 宁凡被这认真到近乎荒谬的回答题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他张了张嘴,感觉语言系统有点紊乱,“小姐,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且......而且我刚才只是在思考问题走神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且无奈,“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北冥漓那双清澈的眸子审视着他,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显然对他的解释并不完全买账。 “思考问题?”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不信,“思考什么问题,需要长时间地盯着一个陌生女性的脸和......身体看?” 宁凡感觉额头有点冒汗。 不是,这姑娘的思路怎么就这么耿直。 “我在想,”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像你这样......嗯,身份的人,为什么会在这家咖啡店工作?” “而且昨天下午,我似乎在巡夜司门口见过你。” “你注意到我了?”她微微歪了下头,像在回忆,“所以,你跟踪我?” 宁凡噎了一下。 “并不是,我只是在等人。” 宁凡赶紧澄清,生怕又引起什么“欲望论”的误会。 “哦。”北冥漓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凡中感觉少女的嘴角有些愉悦的上扬。 她放下了手中那杯流光溢彩的“星光璀璨”,动作优雅地将它推到了吧台靠近宁凡的一侧。 然后,她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倾,靠在了后面的操作台上,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宁凡脸上。 “所以,”她再次开口,逻辑清晰地梳理着,“你因为昨天看到我,对我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然后今天在这里又看到了我,并且发现我在调制咖啡,这种反差让你感到困惑。” “因此你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并在这个过程中无意识地、或者说无法自控地,对我的外表进行了观察?”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宁凡,“最终,你得出结论了吗?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没有。” “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 北冥漓轻轻重复,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铛——铛——...... 悠扬的钟声响起,北冥漓撩了撩头发。 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恰好指向十点整。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理了理格纹短裙的裙摆,绕过吧台,径直走到宁凡对面的座位,从容地坐下。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了层浅金。 宁凡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愣了一下。 “初次见面。”北冥漓坐姿端正,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声音清泠泠的,“我是北冥漓。” “......宁凡。”宁凡反应过来,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薛伯父已经把你的情况和我说了。” 北冥漓开门见山,“关于那张咒卡的版权纠纷,以及李明哲后天的发布会。” “所以,你确实是薛老说的那位......来帮忙的人?”宁凡确认道。 “如果你是指处理这种麻烦事,”北冥漓语调平稳,“那么是的。” “薛伯父委托我协助你。” “等等。”宁凡放下咖啡杯,瓷底碰着大理石台面发出轻响,“你刚才在吧台后面......是在等我?” “显而易见。”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宁凡脸上,继续说道:“根据薛叔提供的初步信息,以及我今早调取的俱乐部内部记录和版权登记时间戳,可以确定李明哲存在恶意抢注及诽谤行为。” “法律层面的证据链正在整理。” 宁凡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北冥漓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看了宁凡两秒,忽然开口:“在讨论具体方案之前,我需要再次确认一点。” “你说。” “你确定,在之后的合作接触中,你能控制住对我的......”她略微停顿,“......基于生理吸引可能产生的非理性冲动或注意力偏移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宁凡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已经裂开了。 “北冥小姐,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环节?我真的......” “不能。”北冥漓打断他,语气认真,“这是必要的风险评估。” “如果合作期间你因为无法集中注意力,或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而影响效率,会浪费我的时间。”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身体存在某些影响荷尔蒙分泌或认知功能的疾病,导致对异性吸引力反应迟钝,我可以调整沟通方式。” 宁凡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没有疾病。” “北冥小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再重申一次,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欲望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哦?”北冥漓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新奇,她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像是在观察一个罕见的样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我的外在条件符合非常好看的标准,” “但在主观意愿上,你能够完全抑制住由视觉刺激引发的、本能的占有冲动和繁衍欲望?” 宁凡:“......”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姑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简而言之,” 北冥漓看着宁凡略显呆滞的表情,似乎觉得他还没理解,于是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你能管住自己,不因为我的存在而产生生理冲动,或者做出失礼的行为,对吧?” 宁凡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最终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能。” 他感觉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比他昨晚制作那张咒卡还要耗费心神。 他现在无比理解薛老那句“不太好相处”和语气里的无奈了。 北冥漓注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承诺的可信度。 几秒后,她轻轻颔首。 “可以。”她将一份薄薄的电子文件夹从咒言中调出,投射在桌面上方。 “李明哲,原名李强。” “三年前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一阶敕咒师资格认证,实际咒力操控评级C-,体术评级B。” “其名下‘匠心咒纹’工作室近三年共涉及七起版权纠纷,其中四起通过威胁和解,两起利用协会审查漏洞达成庭外和解。” “本次事件,他通过星尘俱乐部内部人员调取你的咒卡原始数据,抢先完成版权登记,并伪造部分精神力波动记录佐证‘创作过程’。” 短短时间,北冥漓便已经干净利索的交代出李明哲的一系列信息。 宁凡有些惊愕,这才过去多久。 就已经给李明哲开盒了? 他看向北冥漓的目光有些奇怪,眼前这个问题大小姐...... 身份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夸张的多。 “证据链完整,提交协会仲裁庭后,他的登记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强制撤销。” 北冥漓指尖一划,投影消失,“至于他即将召开的发布会——” “明天我可以带你进去。”北冥漓语气平淡无波,“他喜欢聚光灯,那就让他在最亮的灯下谢幕。” 第75章 走,去砸场子! 次日清晨,宁凡刚洗漱完毕,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阮青黛站在外面,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浅灰色外套,长发束成马尾,眼神清亮。 “你怎么来了?”宁凡有些意外。 “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阮青黛走进屋,语气理所当然,但眼中那丝藏不住的兴奋让宁凡沉默了几秒。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虽然北冥漓那边准备充分,但他心里总有些没底。 毕竟对方只说了“带你进去”,至于具体怎么砸这场子,他完全一无所知。 宁凡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蒙着眼睛推上舞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未知感,加上李明哲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让他觉得这场“砸场子”绝不会像阮青黛想象中那么轻松愉快。 两人出门,乘车来到星城艺术中心外。 发布会场外已经聚集了些许人群和媒体,气氛逐渐升温。 宁凡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北冥漓的影子。 “她不会放我们鸽子吧?”阮青黛小声嘀咕。 就在宁凡也开始怀疑北冥漓是不是忘了这回事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轿车缓缓驶近,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侧。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北冥漓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北冥漓今天将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浅灰色丝质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银色飞鸟胸针。 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清冷感。 “你们迟到了两分三十二秒。”她目光扫过腕表,语气平静。 宁凡微微一愣,这辆车和昨天在巡夜司门口看到的那辆完全不同,但同样透着低调的昂贵感。 虽然好奇怎么又换了一辆车,但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 宁凡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比约定的九点晚了一点。 “抱歉,路上有点堵。” 阮青黛则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北冥漓。 北冥漓的视线转向阮青黛,微微颔首:“看在阮小姐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阮青黛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自然。”北冥漓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在阮家的宴会上。” “当然,不排除你已经忘了,毕竟,”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似乎并不那么融洽。” 阮青黛抿了抿唇,没接话。 “时间不早了,上车。”北冥漓示意。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仪态端正的老者从驾驶座下车,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 宁凡和阮青黛刚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皮革混合的车内香氛便萦绕鼻尖。 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鼾声从前排副驾驶位传来: “嗯......呼......到了?” 宁凡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前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歪着头,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外套随意搭在一边,闭着眼睡得正沉。 “薛老?”宁凡有些惊讶。 听到声音,薛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啊......到了?好久不见啊,小子。” “漓丫头,到了?” 他转头看向驾驶位,显然是把司机当成了北冥漓。 驾驶位上的专业司机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北冥漓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薛伯父,我在后面。” “我们刚到发布会现场。” 他坐直身子,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眼神已经清醒过来,冲宁凡咧嘴笑了笑: “别担心,漓丫头安排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来凑个热闹,给你撑撑场子。” “薛老,您怎么亲自赶来了?” 薛尘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看向宁凡:“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宁凡点点头:“没想到您会专程赶回来。” 薛尘摆摆手,语气却很随意:“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事说到底,是我那俱乐部内部出了纰漏,才让你这原创者被小鬼缠上。” “我老头子不来盯着,说得过去?” 薛尘语气认真起来,“更何况,作为敕咒师协会的成员,维护每一位新生敕咒师的创作成果,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凡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是块料,那张咒卡的纹路架构......很有意思。” “天才不敢说,但绝对是难得的好苗子。” “老夫不能让那些想不劳而获的蛀虫,毁了你的东西。” 北冥漓合上手中那本厚实的、封皮没有任何标识的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宁凡身上。 能让眼高于顶、脾气古怪的薛伯父亲口称赞为“天才”?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她之前调查过那张《初恋的味道》,纹路风格确实独特,但也仅止于“有点意思”的范畴。 她并未将其视作多么惊世骇俗的作品。 此刻薛尘的评价,让她对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少年,重新投去了审视的目光。 天才吗...... 有点意思。 宁凡被薛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薛老您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摸索着尝试罢了。” “行了小子,别谦虚。”薛尘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老夫看人还是准的。” 车内短暂安静。 宁凡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艺术中心主建筑,正想问怎么进去,身下的豪华悬浮车已平稳转向,径直朝着专用通道驶去。 入口处有工作人员上前示意停车,北冥漓降下车窗,将一张暗金色的请帖递出,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保人员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立刻躬身行礼,迅速放行。 车辆毫无阻碍地驶入宽敞的内部通道,平稳地滑向贵宾停车区。 宁凡看着窗外飞速退去的安保身影和畅通无阻的道路,一时有些发懵。 这就......进去了? 比他预想的......简单得多。 他之前还设想过可能需要费些周折,甚至做好了硬闯的心理准备。 看来有钱有势的世界,其行事方式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一句。 下了车,北冥漓理了理白色西装外套的袖口,确保没有一丝褶皱,姿态从容而优雅。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宁凡和阮青黛,便迈步朝着艺术中心灯火辉煌的主入口走去。 宁凡和阮青黛连忙跟上。 一踏入艺术中心内部,饶是宁凡有所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挑高近十米的穹顶镶嵌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棱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墙壁采用暖色调的吸音材料。 通道两旁陈列着一些宁凡看不懂但感觉异常昂贵的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隐约的音乐。 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城市景观尽收眼底,更显内部空间的宏大与奢华。 “这......李明哲的面子这么大?”宁凡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阮青黛。 阮青黛也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走在前面的北冥漓听到了他的低语,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是星海集团每年例行的新品发布会,”北冥漓边走边解释,声音平静,“多个合作方共用场地和宣传渠道。” “他不过是其中一环。” 宁凡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搭上了大平台的顺风车。 进入发布会内场,喧闹感扑面而来。 会场布置得极为讲究,中央是一个灯光聚焦的圆形发布台。 周围则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骨瓷茶具、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以及点缀着鲜花和新鲜水果的果盘。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侍者托着放满香槟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宁凡的目光快速扫过会场,很快就在靠近发布台的一张圆桌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明哲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淤青痕迹,但被精心修饰过,不仔细看不易察觉。 他正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与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宾客谈笑风生,神情间充满了志得意满。 显然,他对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充满了期待。 宁凡的视线与李明哲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李明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鸷和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宁凡会出现在这里。 他很快又挤出一个更加虚伪的笑容,遥遥朝宁凡的方向举了举杯,眼神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弄。 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宁凡眼神微微一冷。 薛尘打了个哈欠,拍拍宁凡的肩膀:“别紧张,待会儿看情况说话,咱们占着理。” 说完,他自顾自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又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北冥漓则选了一张视野清晰的桌子,示意宁凡和阮青黛坐下。 她脊背挺直,目光已投向不远处正在做最后调试的主舞台,那里悬挂着“星海集团季度新品发布会”的巨幅背景板。 第76章 心血之作? 发布会大厅内,灯光璀璨,氛围热烈。 李明哲站在高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聚光灯下,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也难以完全掩盖嘴角和眼角的淤青。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对着台下众多来宾和媒体侃侃而谈,描绘着创作《初恋的味道》时遇到的“艰辛”与“灵感迸发”。 “《初恋的味道》这张咒卡,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心血结晶,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情感体验与咒纹架构理念。” 他语气诚恳,声音激昂,极富感染力。 “为了完美呈现那种青涩、甜蜜最终却引人深思的复杂情绪,我在纹路设计上进行了上百次调整,力求每一个能量回环都能精准触动体验者的心弦......” 台下坐着不少业内同行、媒体记者,以及被宣传吸引来的潜在合作商和咒卡爱好者。 他们听着李明哲声情并茂的讲述,频频点头,偶尔低声交流,看向李明哲的目光带着欣赏。 宁凡、阮青黛、北冥漓和薛尘坐在靠后的圆桌旁。 薛尘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阮青黛则微微蹙眉,看着台上李明哲那副虚伪的表演,有些愤愤不平的嘟囔起来。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坐在宁凡另一侧的北冥漓,自入场后便一直低头操作着腕上的咒言,投影出的光屏在她面前快速滚动着数据和复杂的界面。 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宁凡看着高台上口若悬河的李明哲,以及他身后大屏幕上展示的咒卡纹路图,微微皱眉。 他能看出,李明哲展示的纹路虽然模仿了他的框架,但在几个关键的能量流转节点上做了优化和规整。 试图让纹路看起来更符合主流审美和“匠心”的名号,但这反而破坏了原卡那种肆意精准的独特韵律。 “现在,让我们一同感受这张咒卡所构建的独特世界。”李明哲语调高昂,从展示台上拿起一张实体咒卡。 工作人员抬上一台大型共享体验仪。 李明哲将咒卡插入卡槽,面向全场,露出自信的笑容:“请诸位放松,体验即将开始。” 他按下启动钮。 淡淡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前排部分区域。 不少来宾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寂静后,一些轻微的吸气声和疑惑的低语响起。 “这感觉......好像没有宣传说的那么强烈?” “画面是挺清晰,但情绪转折有点生硬......” “那个......吓人的部分呢?怎么感觉力度不够?” 几秒钟后,体验结束。 很多人睁开眼,脸上带着意犹未尽和些许困惑。 效果不差,但似乎......没有之前“凡”那个账号上传的版本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和......惊吓? 说好的“治愈神作”呢? 台上的李明哲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到那些低语,朗声道:“看来大家已经初步感受到了这张咒卡的精妙之处。” “接下来,我们将正式与星城文化咒卡推广公司签订独家代理协议,未来......” “精妙?”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的些许嘈杂,清晰地传遍了会场。 所有人一愣,循声望去。 北冥漓缓缓站起身。 白色西装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盘起的长发更添几分干练。 她目光直视台上的李明哲,语气毫无波澜:“李明哲先生,或者说,李强先生。” “你确定你刚才展示的,是《初恋的味道》真正的效果吗?” 李明哲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自镇定: “这位小姐,你是什么意思?这张卡当然是我亲手创作......” 聚光灯下,他的额头在几秒内便渗出细密的汗珠,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清晰。 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宾客们纷纷侧目,看向那位突然起身、气质清冷的白西装少女。 北冥漓没有等待李明哲回应,她手腕上的咒言微光一闪,一幅半透明的光幕被投射到会场前方,与舞台背景板并列。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份份文件数据。 同时,屏幕下方滚动出现一行行文字和数据: ——【版权登记时间戳对比:原始数据流出时间早于登记时间4时。】 ——【精神力波动记录比对:登记备案所附“创作过程”精神波动记录与李明哲本人日常波动模式吻合度低于30%,存在伪造嫌疑。】 ——【过往纠纷记录摘要:李明哲名下工作室涉及多起类似版权争议......】 会场一片哗然! “根据星尘俱乐部内部数据库的调取日志,原始编号为C-7743的咒卡数据,于本月九日凌晨三点零七分,由西区三号营业厅终端,以‘市场分析’名义调取。” “操作人......李明哲。” 北冥漓的面色平静,声音清冷。 她指尖轻划,光幕内容切换:“此为星城版权登记中心记录。” “李明哲名下作品《初恋的味道》纹路基础框架登记完成时间,是本月十日上午十一时二十三分。” “而根据‘幻界’平台后台记录,账号‘凡’上传同名咒卡体验版的时间,是本月八日下午四时十五分。” 北冥漓的目光转向台下宾客,“时间逻辑上,原创作品于八日已公开部分内容体验,而‘创作者’却于十日后才完成核心纹路的首次登记。” “这不符合常规创作与发表流程。” 会场内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原本带着欣赏目光的宾客皱起了眉头,看向台上李明哲的眼神变得狐疑。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记录仪纷纷对准大屏幕和李明哲。 “这......这是污蔑!” 李明哲终于找回声音,声调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数据可以伪造!时间也能修改!” “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凭什么拿出这些不知真伪的东西来扰乱我的发布会?!保安!保安呢?” 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闻声而动,从会场边缘快步走来。 “伪造?”北冥漓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没有看那些逼近的安保,只是再次操作咒言。 光幕上出现了新的内容,是复杂的咒卡纹路分析对比图。 左侧是宁凡最初在俱乐部交易时留档的、清晰度极高的原始纹路扫描图,纹路狂放精准,带着独特的生命感。 右侧是李明哲在版权局登记备案的纹路图,以及刚才他展示的“优化”版。 两相对比,明显能看出右侧纹路在几个关键节点处进行了“规整化”处理,线条走向也变得保守。 “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何你登记备案的纹路图谱中,第三能量回环与第七导向节点的衔接处,存在明显的、非设计性的笔触迟滞?” “这种迟滞会导致该节点能量通过效率下降约百分之五,而在‘凡’账号最初上传的版本数据留痕分析中,相同位置的纹路一气呵成,能量流通效率是完整的。” 她顿了顿,清冷的视线投向台上:“一个创作者,会在正式登记自己‘心血之作’时,特意留下一个影响性能的、笨拙的‘笔误’吗?” 宁凡看向北冥漓的目光微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除了自己这位创作者外,眼前这位大小姐竟然能够通过简单的对比分析图,从而判断出两份咒卡之间的细微差距! 此刻,李明哲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那些纹路细节根本无从辩驳。 他确实没能完美复刻那个关键衔接! 安保人员已经靠近北冥漓所在的圆桌。 就在这时,一直半阖着眼的薛尘,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看谁敢动。” 薛尘揉了揉脖子,目光扫过那几个保安。 明明看起来只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但那眼神却让保安们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薛尘看向台上的李明哲,叹了口气,“小李啊,当初看你有点小聪明,没想到心思用歪了。” “俱乐部内部数据管理疏漏,我也有责任。” “但这盗用他人作品、抢先登记、还倒打一耙的事儿,做得太难看了。” “薛......薛大师?!” 李明哲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远在外地的薛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明显是站在对方那边! “我......我没有!薛老,您听我解释,是那个小子他抄袭我!他一个学生怎么可能画出那种纹路!” 薛尘面色微沉,瞥了一眼台上脸色难看的李明哲,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目光落在宁凡身上。 “小子,”薛尘对宁凡抬了抬下巴,“那丫头摆事实讲道理,是她的法子。” “你呢?这卡毕竟是你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宁凡身上。 宁凡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阮青黛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微微侧目,只见阮青黛朝他握紧拳头,眼中带着鼓励。 宁凡微微一笑。 他走到北冥漓身侧,面向舞台,也面向台下众多审视的目光。 第77章 我看你完全都不懂哦 “你刚才在台上说,为了完美呈现情绪,进行了上百次纹路调整。” “那么,请你现场说明一下,你是在调整哪一处纹路时,发现了次级情绪渲染回路与感知引导回路在第三象限交叠会产生精神力冗余,并最终决定采用螺旋递减式而非通用的阶梯衰减式来处理这个问题的?” 会场内懂行的咒卡师和资深爱好者们,不少人露出了思索或惊讶的表情。 就连北冥漓的目光都是微微闪烁。 这个问题非常具体,直指咒卡情绪渲染的核心技术细节,绝非外行能凭空编造。 李明哲彻底呆住了,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什么次级情绪渲染回路? 什么螺旋递减式? 他根本听不懂! “我......我调整的次数太多,具体细节一时记不清了!”李明哲强行辩解,声音却虚了不少。 “记不清了?”宁凡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起来,“好,那我们不谈细节。” “就谈谈最基础的。” “这张咒卡的核心情绪锚点,你设定在哪里?” “锚点的精神力承载阈值,你又是依据什么标准确定的?” 又是一连串专业到让普通听众发懵,却让内行竖起耳朵的问题。 李明哲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游移,完全答不上来。 台下,质疑的目光越来越多,议论声已经不加掩饰。 “看来李明哲先生‘创作’时过于投入,连这些基础设定都忘了。” 宁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没关系,我记得。” 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众人:“这张卡,每一笔纹路为什么那样走,每一个节点为何那样设计,能量如何流转,情绪如何铺垫、转折、爆发,我都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我耗费心血,一点一点摸索、调整、刻印出来的。” 平淡的话语一出,会场寂静了几秒。 尔后喧嚣沸腾,全场哗然! 周围的人们全部交头接耳了起来。 大厅二楼,一个身着剪裁精良深灰西装的青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骤然失控的会场。 他嘴角的弧度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没有回头,他抬手朝身后招了招。 一名身着职业套裙、身姿挺拔的女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青年嘴唇微动,语速平缓地交代了几句。 女秘书神色专注,快速颔首,随即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轻响,迅速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口。 看着下方陷入僵局的会场,目光最终落在宁凡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几乎同时,另一名身着黑色西装、耳戴微型通讯器的男人快步走上二楼,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青年原本玩味的眼神倏然冷下,瞥向台上脸色青白交加的李明哲时,那份审视已然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需要尽快处理的瑕疵品。 舞台之上,李明哲的面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明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 偏偏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学生宁凡,不仅真的找来了薛尘这尊大佛压阵。 更邪门的是,他身边那个穿着白西装、气质冷得像块冰的小婊子! 自己明明已经将尾巴处理得够干净了,连俱乐部内部那条线都掐断了,居然还是被她扒了个底朝天! 恐慌涌上心头。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 “污蔑!都是污蔑!”李明哲猛地一拍身前的讲台,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试图盖过场内的议论, “保安!保安呢!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几个人给我轰出去!他们在蓄意破坏发布会!扰乱秩序!” 保安们被他这一吼,浑身一哆嗦。 几名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大汉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们当然听到了刚才那些指控和证据展示,内心早已动摇。 但此刻,台上的李明哲毕竟是发布会明面上的主角,而这里终究是星海集团的地盘。 任由这几个人继续“闹”下去,搅黄了发布会,星海集团的脸面往哪搁? 他们这些当差的也难辞其咎。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终究是职责占了上风,硬着头皮向宁凡和北冥漓所在的圆桌围拢过来。 “几位,请别让我们为难......”为首的保安队长语气还算客气,但伸出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薛尘皱了皱眉,刚想上前。 “慢着。” 一个清亮又不失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群分开,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性走了过来。 她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 看到她,李明哲心脏猛地一沉。 女人先是对着薛尘的方向微微躬身:“薛老,没想到您也来了,有失远迎。” 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薛尘随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又转向北冥漓,笑容加深了些,语气也更熟稔:“北冥小姐,许久不见。” 北冥漓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这位正是星海集团文化项目部的经理,林薇。 她的出现,显然代表了集团高层的某种态度。 “薛大师,北冥小姐,二位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场发布会蓬荜生辉。” 女人微笑着,朝着两人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恭敬却又不失身份。 林薇说完客套话,将目光投向场中的两位主角。 “李经理,”女人看向李明哲,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还有这位宁凡先生。” “关于《初恋的味道》版权归属的争议,现场诸位都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事实究竟如何,想必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而关于两位的争议,我们集团也有所关注。” 林薇开口,声音平稳,“版权纠纷自有法律和协会仲裁裁定,我们不便置喙。” “不过,今日既然是《初恋的味道》这款产品的发布会,而争议又恰恰围绕其创作......” 李明哲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升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女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宁凡,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 “宁凡先生,既然您坚持这张咒卡是您的原创作品,而李经理也坚持是他的心血结晶。” “张总的意思,与其各执一词,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 她顿了顿,迎着全场或惊讶、或期待、或玩味的目光,朗声宣布: “请两位,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各自现场制作一张全新的《初恋的味道》咒卡!” “完成度、效率、尤其是纹路的神韵,孰高孰低,在场诸多同行与前辈皆可品评。” “实践,总是比言辞更有说服力。” 哗——! 全场瞬间哗然! “什么?!”李明哲闻言,顿时失声。 脸上血色尽褪,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慌忙开口,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急躁, “这......这不符合规矩!版权纠纷自有协会仲裁庭处理!哪有在发布会上现场比试的道理?” “这太儿戏了!是对艺术创作的亵渎!张总他......他怎么会同意这种......” 他现在很慌。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利用这张咒卡的热度,在发布会上完成签约,狠狠捞一笔快钱,再凭借这个“成功案例”和星海集团搭上线,谋求一个敕咒师的正式职位。 至于后续粉丝买不买账,咒卡效果是否一致?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他自有办法搪塞。 可现在,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复刻那张他其实只懂皮毛的咒卡? 这无异于将他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李明哲先生,这是集团的决定。” 女人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目光再次落在宁凡身上, “同时,张总也特别交代,宁凡先生作为本次发布会的重要相关方,拥有完全的资格留在这里,并参与这场验证。” “况且,宁凡先生作为集团特邀的‘合作创作者代表’,也有权利留在此地,参与验证。” “合作创作者代表?”李明哲瞳孔骤缩。 他怎么不知道? 那个学生......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吗?! 宁凡闻言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北冥漓。 北冥漓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淡漠的平静,感受到宁凡的目光,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宁凡明白了。 这就是北冥漓的手笔。 悄无声息间,她不仅逆转了局势,将李明哲逼入绝境,甚至还为他。 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在这星海集团的重量级发布会上,争取到了一个身份! 难怪她始终成竹在胸。 这份能量和手段,让宁凡第一次对这个看似不近人情、逻辑怪异的少女,不由得慎重了几分。 “那么,”林薇没有看向面色铁青的李明哲,转而面向宁凡,脸上露出一个鼓励性的微笑,“宁凡先生,您意下如何?是否接受这场现场验证?” 第78章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宁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李明哲身上。 “我接受。”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任何迟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内的议论声骤然拔高。 李明哲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宁凡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心脏狂跳。 他感觉,要翻车了。 但此刻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包括林薇,包括张总,包括薛尘,包括宁凡。 “我......我当然也接受!” 李明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好,让某些只会空口污蔑的人,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 很快,两套制卡工作仪被工作人员迅速推到了会场前方,一左一右,相距约五米。 仪器是星海集团提供的标准型号,性能稳定,足以满足一阶咒卡的制作需求。 宁凡走到左边那台仪器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抚过冰凉的金属台面,检查了一下刻刀和卡槽。 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另一边,李明哲也坐了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宁凡。 当看到宁凡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时,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夹杂着更深的恐慌。 这小子......凭什么这么镇定?! “两位,材料已经备齐,计时一小时。” 林薇站在两台仪器中间,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会场,“现在,开始。”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宁凡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中,《初恋的味道》那张咒卡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流转规律,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那不仅仅是他刻在卡上的线条,更是他耗费心力摸索、尝试、最终构建出的规则缩影。 他睁开眼,拿起刻刀。 笔尖悬在空白的咒卡基板上方三寸,凝滞不动。 另一侧,李明哲的动作显得急切许多。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这几天反复临摹的纹路图谱,口中甚至不自觉地开始低声默念起纹路的节点顺序和转折角度。 “起笔斜上三十度,回环,折转,平推......”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前排一些人还是隐约能听见。 几个懂行的咒卡师和资深爱好者听到这默念,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靠死记硬背节点顺序来复刻纹路的手法,通常是流水线学徒或者天赋极差者才会用的笨办法,与真正的“创作”和“理解”相去甚远。 宁凡的刀尖终于落下。 没有默念,没有迟疑。 刻刀触及基板的瞬间,他的眼神便彻底沉静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指尖与纹路的对话。 第一笔落下,并非原卡纹路的起笔,而是从一个更刁钻、更内敛的节点切入。 刀尖划过基板,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流畅得不带一丝滞涩。 纹路在他手下延伸,并非完全照搬《初恋的味道》,而是在原有的狂放骨架中,融入了一丝更加隐晦的、源自“神曰”咒卡感悟的约束感。 线条依旧肆意,转折依旧凌厉,但在几个关键的情绪渲染回环处,能量流转的路径被精妙地收束、叠加,形成了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具爆发潜力的结构。 薛尘原本半阖的眼睛,在宁凡落笔的瞬间便完全睁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宁凡的刻刀,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 “这小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不是简单的复刻......他在优化?在这种场合?” 北冥漓同样注视着宁凡。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的湖面终于漾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宁凡手指的每一次稳定移动,刻刀轨迹的每一次精准转折,以及那正在成型的、与原版似是而非却似乎更加......危险的纹路架构。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有趣。” 至于阮青黛则是眼中异彩连连,此刻宁凡的身影落在她的眼中,仿佛宛若饮酒作诗,伫立于银河之下的太白。 那么的自信,那么的张狂。 对比之下,李明哲与宁凡之间的气势,高下立判。 二楼。 张天明眯了眯眼。 李明哲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按照记忆中的图谱,小心翼翼地刻绘着。 但越是紧张,手上的动作就越容易出错。 在刻画到原卡第七个情绪转折的关键复合节点时,他的手腕控制不住地轻微一抖。 刻刀在基板上划出一道偏离预定轨迹的细痕。 虽然很轻微,但在这个精密的能量回路中,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体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失败。 “糟了!”李明哲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慌忙停下,试图补救,但心神已乱,动作越发笨拙。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基板边缘。 反观宁凡,他的动作始终稳定,呼吸均匀。 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轻或重,或疾或徐。 复杂的纹路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笔下延伸、交织,构成一副比原版更加复杂、更加充满张力的能量图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场内安静得只剩下刻刀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人的目光早已从李明哲身上移开,完全被宁凡那堪称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所吸引。 那不仅仅是在复刻,更像是一种充满自信的再创作。 四十分钟。 宁凡的刻刀完成了最后一笔勾勒。 一个比原版更加圆融、能量闭环更加稳固的收束点出现在基板中央。 整张咒卡上的纹路骤然一亮,随即所有光芒内敛,归于平静,只留下卡面上那些交错纵横、仿佛拥有生命律动的暗色线条。 他放下刻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明哲也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面前的基板上,纹路勉强完成,但仔细看去,线条生硬,几个关键节点处的能量流转明显不畅,甚至有一处出现了细微的断裂。 他脸色灰败,握着刻刀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到。”林薇的声音适时响起。 宁凡将自己制作的咒卡从仪器中取出,放在掌心。 卡面触感微凉,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李明哲也颤抖着拿起自己的“作品”。 两者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无需任何仪器检测,仅凭肉眼观察和那种难以言传的“完成感”,宁凡的咒卡就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与力量感。 而李明哲的,则显得呆板、生涩,像一幅拙劣的临摹。 “现在,请两位展示成果,并可由在场诸位前辈品评。”林薇说道,目光扫过台下几位明显是资深咒卡师或协会成员的宾客。 薛尘第一个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拿起李明哲的咒卡,只是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随手放下。 然后,他拿起宁凡的作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卡面纹路,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感受着其中能量回路的走向与衔接。 几秒后,他抬起头,看向宁凡,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不仅原样复刻,还在几个关键的情绪渲染节点做了优化?” “第七回环的螺旋收束,比原版更稳,爆发潜力却更强!你是怎么想到的?” 宁凡微微躬身:“一点尝试,让薛老见笑了。” 薛尘哈哈大笑,将咒卡递给旁边一位早已跃跃欲试的老者:“老刘,你也看看!” 那位被称为老刘的老者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后,也是连连点头,看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后生可畏!这纹路架构,已有自成体系的雏形!至于那幅......不提也罢。” 其他几位被邀请上前品评的业内人,结果毫无悬念。 宁凡制作的咒卡,无论是纹路的精准度、能量回路的完整性、还是整体架构所透出的“神韵”,都全面碾压李明哲那幅漏洞百出的仿作。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台下,原本支持或倾向于李明哲的宾客,此刻面色各异,不少人都露出了恍然或鄙夷的神情。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了两张对比鲜明的咒卡,以及面色惨白如纸的李明哲。 “不......不可能!”李明哲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工作仪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指着宁凡,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作弊!你一定提前准备了半成品!或者......或者这仪器有问题!”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北冥漓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她甚至没有去看李明哲那张失败的作品,目光落在宁凡完成的咒卡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转向林薇,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台入口、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的青年。 “结果已经很清楚。” 北冥漓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李明哲涉嫌恶意抢注、剽窃他人创作成果,并在公开场合进行虚假宣传与诽谤。” “相关证据链,包括俱乐部内部违规调取记录、伪造的精神力波动文件、以及本次现场验证的对比结果,稍后会正式提交至敕咒师协会仲裁庭及巡夜司相关部门。”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第79章 二阶咒卡 北冥漓的话语落下,会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李明哲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看着北冥漓那张平静无波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最后落在宁凡手中那张光芒内敛、纹路完美的咒卡上。 “不......不是这样的......”李明哲的声音干涩嘶哑,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是陷害!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二楼方向,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喊道:“张总!张总您要相信我!我为集团......”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知何时,那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青年,已经缓步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 身后跟着那位干练的女秘书。 张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看李明哲一眼,径直走到了会场前方。 他的目光先是对薛尘微微颔首,又与北冥漓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最后落在了宁凡身上,停留片刻。 “林经理,”张总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验证结果已经很清楚。” “星海集团容不下欺世盗名、品行不端之辈。” 林薇立刻躬身:“是,张总。我明白。” 李明哲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 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林薇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李明哲: “李明哲先生,基于你今日的行为以及确凿的证据,星海集团将即刻终止与你的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你违约责任及法律责任的权利。” “接下来,请你在此等候,配合巡夜司的调查。” 声音冷冽如冰,让李明哲眼中出现迷茫。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凭借这张咒卡,一步登天,节节攀升! 而不是现在一样沦为丧家之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宁凡,少年平静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讽刺。 北冥漓那张始终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更是让他感到羞辱。 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和疯狂暴怒的邪火猛地冲上他的脑门,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们......你们逼我的!都去死吧!”他嘶吼着,面目扭曲,眼中布满血丝。 左手手腕上的咒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张边缘闪烁着危险红芒的咒卡被他狠狠插入卡槽! 嗡——! 狂暴的能量波动炸开,李明哲的右小臂上,皮肤撕裂,金属构件伴随着粘稠的血肉组织疯狂增殖、变形、延展! 眨眼间便覆盖整条小臂,形成一门结构复杂、炮口狰狞的暗红色臂装能量炮! 炮口深处,危险的红光急速汇聚、旋转,发出高频的嗡鸣。 二阶咒卡——【炽炎咆哮】! 谁也没想到,他会疯狂至此,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这种显然超出常规管制范围的杀伤性咒卡! 会场内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方才版权纠纷的戏剧性反转中,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根本来不及反应。 炮口已然锁定了北冥漓和宁凡所在的方向。 “都给我去死吧!”李明哲癫狂咆哮。 “小心!”宁凡心头警铃狂响,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那炮口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刺得微微发麻。 李明哲脸上带着歇斯底里的狞笑,扣动了无形的“扳机”。 嗤——! 一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高温和刺耳的尖啸,朝着宁凡和北冥漓等人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尘埃被瞬间气化。 太快了!从李明哲激活咒卡到光束射出,不过瞬息。 光束在宁凡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拉长—— 那束炽白的光,是如此纯粹,如此凝练。 它撕裂空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而扭曲的真空轨迹,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光束的尖端,已经清晰地映照在宁凡收缩的瞳孔之中,他甚至能“看”到光束内部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粒子在疯狂涌动、碰撞!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清晰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就在那毁灭性的光束即将吞噬宁凡等人的前一刹那! 唰!唰! 两道银灰色的流光自北冥漓身侧无声闪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那是两台约莫手掌大小、结构精密的菱形装置,通体流线型,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它们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到北冥漓和宁凡等人前方半空,随即展开四片纤薄的、如同蝉翼般的机械肢翼。 嗡—— 一层半透明、呈蜂巢状精密网格结构的淡蓝色能量光幕瞬间在两台装置之间展开,恰好横亘在袭来的暗红色光束路径上。 轰!!! 光束狠狠地撞在能量光幕上,没有恐怖的爆炸,暗红色的狂暴能量竟如同泥牛入海,尽数没入那片淡蓝色的蜂巢网格之中。 光幕表面只是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随即便恢复了稳定,将所有毁灭性的冲击和热量吸收、消弭于无形。 光束持续冲击了足足两秒,最终彻底消散。 光幕微微一震,蓝白光芒流转,将最后一丝能量吸收殆尽,随即消散。 空气中残留着能量过载的焦糊气息。 两台菱形装置轻盈地收回肢翼,化作两道银光,安静地悬浮回北冥漓身侧。 北冥漓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清丽绝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淡然。 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攻击,不过是拂面而过的一缕微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刻,会场内被惊呆的众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啊——!” “二阶咒卡!那是二阶的武装咒卡!” “他疯了!他想杀了所有人吗?!” “快跑!那东西能轰塌楼层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尖叫声、推搡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人们终于意识到,李明哲动用的绝非普通货色,而是足以对建筑结构造成严重破坏、拥有大面积杀伤能力的二阶咒卡! 一旦他瞄准承重结构轰击,这栋大楼内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恐怕都要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李明哲见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挡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甚,彻底陷入了癫狂。 “哈哈!挡?看你们怎么挡!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嘶吼着,竟然猛地调转那还在散发着高温和红光的炮口,赫然指向了下方混乱尖叫的人群! “既然我完了,那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吧!” 炮口深处的红光再次开始急速汇聚、旋转,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嗡鸣声,显然是在进行更强力的蓄能。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人群和建筑支撑结构! 薛尘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浑浊的眼眸中锐光乍现。 不能再等了,一旦让这一炮轰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李明哲炮口蓄能即将达到顶峰、手指即将再次扣下的刹那—— 咻! 破空之声传来,黑影略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了李明哲的额头上。 啪——! 汁液溅开。 晶莹的汁水顺着额头留下。 一颗......葡萄? 李明哲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蓄势待发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但是! 就是这一滞! 他手臂上那灼热滚烫、已经蓄满狂暴能量,随时蓄势待发的暗红色炮口,内部的能量流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掐断! 红光骤然熄灭,嗡鸣声戛然而止,刚刚凝聚起来的恐怖能量波动瞬间溃散。 “什......?!”李明哲满脸的不可思议,低头看向自己突然“哑火”的武装炮口。 这熟悉的一幕让李明哲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葡萄汁染紫的额角,感受着那黏腻冰凉的触感,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茫然。 而后,李明哲很快便反应过来,想要再度激活能量炮。 然而,一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是薛尘。 此刻的薛尘,身上那股慵懒随意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渊的压迫感。 他的右小臂上,覆盖着一层泛着暗沉哑光的轻便臂甲,结构简洁而古拙,表面隐约有深奥的纹路流转。 薛尘出手如电,覆盖着臂甲的右手五指张开,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李明哲那狰狞的臂装炮管上。 咔嚓......哐啷! 刺耳的金属扭曲碎裂声响起。 那足以轰穿钢板的二阶咒卡武装,在薛尘的五指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轻易捏扁、扭曲、崩解! 碎裂的金属构件和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啊——!”李明哲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是骨骼尽碎。 薛尘面色冰冷,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在李明哲左腕的咒言上闪电般一抹。 “不......我的咒言!”李明哲惊恐欲绝,疯狂挣扎。 噗嗤! 咒言的核心结构被一股巧劲直接震碎,伴随着李明哲又一声痛吼,咒言光芒彻底暗淡,表面裂开数道缝隙,显然已被彻底废掉,再也无法激活任何咒卡。 李明哲像被抽掉了骨头的死狗,瘫软在地,右臂扭曲,左手腕血肉模糊,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呜咽,眼中最后那点疯狂也被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取代。 薛尘看都没看他一眼,覆盖臂铠的右手轻轻一震,臂铠上的暗金纹路迅速黯淡、收缩,重新隐没于衣袖之下。 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势也随之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恼人的苍蝇,脸上带着一丝嫌弃:“啧,吵死了。” 第80章 星海集团的招揽 剧烈的疼痛让李明哲蜷缩起来,涕泪横流。 几名反应过来的黑衣安保人员迅速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如同烂泥般的李明哲从地上拖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向外架去。 会场中惊魂未定的人们看着李明哲被拖走的狼狈身影,许多人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鄙夷和唾弃。 薛尘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冥顽不灵。” 一场闹剧,终于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北冥漓按了下咒言,两架悬浮的装置收起。 宁凡有些微微感叹。 北冥漓的咒卡一看就不凡,轻易的挡住了那种攻击。 绝不是普通的战斗咒卡。 若是没有猜错,自己就算没有出手,李明哲也射不出这一炮。 对于高等级的敕咒师来说,战斗咒卡之间存在严格的等级阶级。 就像方才,薛尘只是简单的出手,便让李明哲失去反抗能力。 会场中弥漫的能量焦糊味尚未完全散去,惊魂未定的宾客们逐渐从骚乱中平息下来。 张天明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脸上恢复了沉稳的神色。 他先走向薛尘,微微欠身。 “薛大师,多谢出手。”张天明的语气诚恳,“若非您及时制止,今日恐怕要酿成大祸。星海集团欠您一个人情。” 薛尘随意摆了摆手,“分内之事。这种败类,早该清理。” 张天明颔首,随即转向北冥漓。 他面色更郑重了些,再次微微躬身:“北冥小姐,今日让您受惊了。” “是我安排不周,安保出现了如此疏漏。” “稍后集团会备上厚礼,送往府上,聊表歉意。”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北冥漓若真在他的场子上出了半分差池,哪怕只是受到惊吓,北冥家那边的反应都不会简单。 虽然以北冥漓展现的手段来看,她自身安全无虞,但该有的态度必须到位。 北冥漓神色平淡,接受了这份歉意:“张总言重了。意外难免,处理及时即可。” “星海集团与北冥家合作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她的话语礼貌而疏离,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明确了这只是基于商业合作的表态,不掺杂私人情分。 张天明心下稍安,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宁凡,眼中露出审视与赞赏。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 “宁凡先生,”张天明走到宁凡面前,伸出手,“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不过,你的才华与胆识,倒是让我印象深刻。” “现场验证,结果清晰。那张咒卡的版权归属,已无争议。” “星海集团会出具正式声明,澄清事实,并配合协会后续处理。” 宁凡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手掌干燥有力。 “谢谢张总主持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张天明语气平和,但话锋一转。 张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宁凡手中那张咒卡,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宁凡先生的才华,令人印象深刻。” “这张现场完成的咒卡,无论是完成度还是其中蕴含的优化思路,都远超预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正式:“不知宁凡先生,对于《初恋的味道》这张咒卡,以及你个人的未来,有何打算?” 话音落下,周围不少竖起耳朵的宾客,尤其是其他公司或集团的代表,眼神都热切起来。 显然,一场风波过去,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一个能现场制作出如此品质咒卡的天才少年,其价值不言而喻。 尤其是得到了薛尘的公开肯定,以及与北冥漓隐约的关联。 张天明作为商人,自然不会放过招揽人才的机会。 宁凡能感觉到身旁阮青黛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目光中带着关切。 北冥漓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但宁凡知道,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薛尘也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想看看这小子会怎么选。 星海集团,不但在星城都是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放眼全国,也是能够排进前百。 成为星海集团旗下的一名敕咒师,单论每个月的报酬,都足以让无数人眼红。 更何况,这是由星海集团的ceo亲自下场招聘,若是没有意外,未来的路将会一坦平途。 宁凡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张总:“谢谢张总的肯定。” “关于《初恋的味道》,我愿意出售其完整的咒卡纹路版权给星海集团,具体授权范围和期限可以商议。” 张总微微挑眉,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也符合商业惯例。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后半句。 “至于我个人,”宁凡继续说道,语气坚定,“我暂时没有加入任何集团或成为专属咒卡师的打算。” “我还在学习,无论是咒卡之道,还是武道修行,都刚刚起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星海集团有兴趣,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种更灵活的合作模式。” “例如,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可以定期提供一定数量的、由我独立制作的咒卡,供集团评估或选择。” “具体的咒卡类型和数量,可以再谈。” 这番话,既保留了自身的独立性和发展空间,又没有完全关闭与星海集团合作的大门,甚至给出了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提议。 谁能保证这个少年下次拿出的,不会是另一张“爆款”? 北冥漓淡淡的听着宁凡给出的答复,美眸当中闪过一丝惊诧。 毕竟经过她的调查,宁凡似乎很缺钱来着..... 竟然连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都拒绝? 北冥漓的嘴角微微上扬。 张天明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骄不躁,懂得进退,而且显然有自己的规划和坚持。 这样的年轻人,比那些一有点才华就急于变现的,更有潜力,也更值得长期投资。 “很合理的提议。”张总微笑颔首,“具体的合作细节,可以让林薇稍后与你详谈。” “星海集团尊重并支持每一位有潜力的创作者,期待与宁凡先生的合作。” 他没有强求,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至于今天这场发布会......” 张总环视会场,声音提高了一些,“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也让我们见证了一位真正创作者的才华与风骨。” “星海集团稍后会发布正式公告,澄清事实,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 发布会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收场。 宾客们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离开前都特意过来与宁凡打了招呼,递上名片,言语间不乏招揽或结交之意。 宁凡客气但谨慎地应对着。 待到人群散得差不多,薛尘打了个哈欠,走过来拍拍宁凡的肩膀:“小子,处理得不错。” “没被那些糖衣炮弹冲昏头。” “多谢薛老提点。”宁凡诚心道谢。 “行了,老头我也该回去了,一堆事呢。”薛尘摆摆手,又看向北冥漓,“漓丫头,人我算是给你完好带到了,事儿也解决了。” “剩下的,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 北冥漓微微点头:“辛苦薛伯父。” 薛尘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口。 北冥漓这才转向宁凡,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合约的具体条款,我会让法务拟定初稿,发给你过目。” “星海集团在版权运作和渠道推广上,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谢谢。”宁凡再次道谢,这次是对北冥漓。 没有她,今天绝不会如此顺利。 北冥漓“嗯”了一声,算是接受。 她目光扫过宁凡,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等待的阮青黛。 “后续事宜,星海集团会联系你。”她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多留,转身便要走。 “北冥小姐,”宁凡忽然叫住她。 北冥漓脚步微顿,侧过身。 宁凡摸了摸鼻子,还是开口道:“不管怎样,这次真的多亏你。” “还有......之前咖啡馆的事,我再次为我的失礼道歉。” 北冥漓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你的道歉我接受。至于帮忙,”她语气平淡,“我只是完成薛伯父的委托,并且......” 北冥漓的目光落在宁凡的脸色,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仿佛是看到了心意的玩具。 “你的咒卡,很有意思。” 第81章 五毛钱的活动可以叫他了 说完,北冥漓从西装外套的内袋中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 边缘印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她将名片递给宁凡。 “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一旁的薛尘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阮青黛看着那张名片,红润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手指轻轻卷了卷衣角。 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正为北冥漓拉开车门,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恢复如常,心中却泛起波澜。 大小姐竟会主动给出私人联系方式。 宁凡接过名片,触手微凉。 他低头看了眼,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署名,也没有头衔。 他抬眼,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半开玩笑地说:“这可是北冥大小姐的联系方式,我要是拿出去卖,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北冥漓已经半弯下腰准备上车。 闻言,指尖在车门上停顿了一瞬。 侧过脸,目光落在宁凡带笑的眼睛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 “根据龙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七十二条,非法出售、提供或公开他人非公开联系方式,造成损害或用于不当目的的,需承担民事责任,情节严重的可处拘留及罚金。” “并且,以我的名义进行虚假交易或诈骗,巡夜司与北冥家的法务部介入追查的平均时间是一点七小时。” 她微微偏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宁凡脸上。 “我不认为这是一项值得冒险的投资。” “当然,这是基于理性数据的判断,最终决定权在你。” 宁凡:“......” 车门轻轻合拢,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内外。 银灰色的轿车平稳启动,汇入街道的车流中,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宁凡摩挲着手中质感特殊的卡片,笑了笑,将它小心收好。 阮青黛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我们也回去吧?” “嗯。” 傍晚的风吹过街道,带着凉意。 ...... 星海集团顶层。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映出星城的璀璨夜景。 张天明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雪茄升起一缕灰白烟气。 他另一只手正把玩着那张纹路狂放的咒卡。 尾灯的红光在街道上拖出流动的轨迹,那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早已消失在车流中。 “有意思…”张天明低语,目光落在指间的咒卡上。 刚才在发布会后,他亲自体验了这张卡。 过程很短暂,但效果确实惊人,远超李明哲那拙劣的仿品。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体验结束后,他竟隐隐感觉到自己长久停滞的精神力,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经过反复的实验,自己的精神力有极其细微的增长。 大约千分之三的幅度。 虽然增幅微小,但确实存在。 一张娱乐向的咒卡,竟然能对精神力产生滋养效果?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气,眯起眼睛。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林薇。”张天明开口。 一直静候在侧的女秘书上前半步:“张总。” “安排一下,让技术部全力解析这张咒卡的纹路架构,特别是其中蕴含的情绪渲染模式和能量流转节点,看看能否逆向推导出核心的创作手法。” 张天明将咒卡递给她,“另外,详细调查一下这个宁凡。”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尤其是他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特殊际遇。” “详细些。” “明白。”林薇双手接过咒卡,小心收进特制的防护盒。 张天明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气。 他不相信这张咒卡是宁凡独立完成的。 一个连一阶敕咒师都不是的学生,能设计出这种纹路? 能制作出如此精妙且似乎具备特殊滋养效果的咒卡? 张天明不信。 这背后,要么有高人指点,要么这少年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张卡上纹路的某些细节,狂放中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则感,绝非普通学徒的手笔。 更让他在意的是发布会上的那个细节。 李明哲激活二阶武装咒卡时,薛尘出手前的那一瞬...... 那颗葡萄。 别人或许没注意,但他和薛尘那个层次的人,感知何等敏锐? 宁凡弹出的那颗葡萄,绝不仅仅是干扰视线那么简单。 打在李明哲额头时,李明哲手臂上蓄能的炮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咒力紊乱。 显然是强行中断了李明哲对咒卡的咒力输出。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 若非那瞬间的停滞,薛尘虽能阻止,场面恐怕会更狼狈几分。 一颗葡萄,干扰了二阶咒卡的咒力流转? 张天明眯起眼睛。 还有北冥漓。 那丫头性格出了名的冷僻,今天却亲自下场帮宁凡解围。 阮清弦的女儿阮青黛,也明显和那小子关系匪浅。 能让这两家的女儿围在身边...... “有意思。”张天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 与阮青黛在小区门口简单道别后,宁凡回到公寓。 关上了门。 房间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 手机传来震动。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两人简单的商讨了《初恋的味道》版权交易的细节。 以及关于咒卡交易的具体条款和款项支付说明。 半小时后,谈判结束。 宁凡保留了咒卡的署名权和后续衍生开发的分成权,星海集团则买断了除幻界平台外的一切商业授权。 合同电子版发来。 宁凡仔细,条款清晰,授权范围明确,星海集团在版权运作上的专业性无可挑剔。 他后,签下电子签名。 几乎同时,手机再次震动。 银行账户到账提醒:500,000龙币。 宁凡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怔了几秒。 五十万。 这个价格远高于市场上一阶咒卡的买断价。 他知道改良后的咒卡达到了一阶上品的水准,加上它在幻界平台积累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价值不菲。 但即便考虑到《初恋的味道》在幻界平台积累的热度和影响力,也溢价了不少。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星海集团在投资。 投资他的潜力,也投资他与北冥漓、薛尘之间若隐若现的关系网。 宁凡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股踏实感涌上心头。 有钱了。 以后五毛钱以上的活动可以叫他了。 宁凡开始思考起这笔钱的用途。 挥霍是不可能的挥霍的。 自己身上还欠着一大笔外债。 虽然看顾老头的样子....... 算了,想起来就来气。 找个时间买个不错的咒言吧。 虽然自己能直接发动咒卡,但每次消耗的精神力巨大,效率也远不如用咒言精准引导。 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咒言,是提升实力和效率的关键。 他打开购物网站,浏览起咒言设备。 基础款的价格在五到十万,中端的二三十万,高端定制款则上不封顶。 宁凡选了一款十五万的中端型号,支持升级,性能均衡。下单,付款。 他退出购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相册。 他靠在椅子上。 里面只有两张照片,是黑卡视频通话时他截下的投影画面。 画质很清晰。 妈妈瘦了些,但气色还好,正对着镜头微笑。 妹妹扎着马尾,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张满分试卷。 她们在蓝星那边,是他所有努力和冒险的意义所在。 宁凡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许久,他锁屏,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 从发布会到对峙,再到最后的交易,精神一直紧绷着。 擦干头发,他换上干净衣服,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打开幻界平台。 首页推送的第一条视频,是星海集团的官方公告。 标题很醒目:《关于“匠心咒纹”账号违规行为及<初恋的味道>版权归属的声明》。 宁凡点进去。 视频里,林薇穿着正式的套装,面对镜头宣读声明: 确认李明哲(匠心咒纹)存在恶意抢注、剽窃行为; 星海集团已终止与其所有合作,并配合巡夜司调查; 《初恋的味道》版权归属已澄清,原创者为“凡”; 平台将对造谣账号进行封禁,对受影响用户致歉。 公告下方,评论区已经炸了。 之前支持宁凡、却被压着骂的粉丝们扬眉吐气,疯狂刷屏: “凡神牛逼!正义虽迟但到!” “@凡老师受苦了!” “那些喷子呢?出来走两步?” “星海集团都下场背书了,黑子们脸疼不疼?” “早就说了那张卡不像李明哲的风格,果然!” “我就说那李明哲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东西!” “凡哥受委屈了!以后我们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留言区成了他们宣泄和反击的战场。 之前攻击宁凡的账号有的悄悄删评,有的还在嘴硬,但很快被刷下去。 宁凡看着评论区,笑了笑。 他点进创作后台,账号状态已经恢复正常。 《初恋的味道》重新上架,下载量和评论数正在暴涨。 宁凡扫了一眼飞速增长的粉丝数。 粉丝数:99.8万。 距离百万大关,仅有一步之遥。 这场祸事,虽然让他损失了部分粉丝和收益,但最终带来的关注度和热度,反而远超从前。 宁凡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新动态: 【新卡预告】感谢大家的支持与信任! 风波已平,创作不息。 两天后,将为大家带来一张全新的咒卡体验作品。 这次,保证是新的惊喜。 敬请期待! 点击发布。 第82章 弗拉明戈舞步 动态发布的一瞬间,评论和点赞数便开始飞速跳动。 “卧槽!活捉大佬!” “前排!凡神新作必须支持!” “惊喜?!!凡哥你别吓我!《初恋的味道》已经是惊喜了(狗头)!” “新卡!期待!” “别又是‘治愈神作’吧?我心脏受不了......” “求剧透!什么类型的?” “李明哲那家伙会怎么处理?巡夜司介入了吗?” “大佬能不能开个直播讲讲制作过程?” 宁凡扫了几眼,没有回复。 他关闭幻界,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 宁凡窝在床上。 把玩着通体漆黑,毫无纹路的黑卡。 闭上眼,再次进入了黑卡空间。 血字在黑暗中浮现,一行行,犹如滚动的弹幕。 【来自李明哲的咒怨值:+20】 【来自张天明的咒怨值:+4000】 【来自赵志的咒怨值:12】 【来自钱莹的咒怨值:8】 【来自孙海的咒怨值:5】 【......】 【来自“幻界”持续反馈的咒怨值:+2655】 【当前咒怨值总计:3412】 数字还在缓慢地向上跳动。 发布会事件的影响仍在持续发酵,加上《初恋的味道》重新上架后带来的新一轮体验热潮。 咒怨值的积累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血字扭曲了一下,变成一张咧开的笑脸图案。 【叮!检测到咒怨值突破3000点,限时商店刷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 下方,六个血球再次从翻涌的黑暗中凝聚,静静悬浮。 限时商店刷新了。 宁凡走上前。 上次购买的“初级体术精通”与“心眼”,效果远超预期,让他在面对一阶敕咒师时不仅有一战之力,甚至能占据上风。 他对这次刷新的物品,抱有不小的期待。 他将手依次探入血球。 第一个血球的内容很快涌入脑海。 【手语精通】 【兑换需求:100咒怨点】 【效果:掌握多种标准及非标准手语体系,并能进行快速识别与表达。】 【介绍:沟通无界,沉默有时胜过千言万语。】 手语精通? 宁凡眉头皱了皱,这东西...... 有什么用? 嘀咕着,他摇了摇头,走向了第二个血球。 【中级医术精通】 【兑换需求:1500咒怨点】 【效果:掌握更深入的人体解剖、创伤处理、常见疾病诊断与急救知识,包含部分草药学与毒素辨识。】 【备注:救死扶伤,亦可审时度势。】 ...... 【弗拉明戈舞步(特殊)】 【兑换需求:3000咒怨点。】 【效果:掌握弗拉明戈舞蹈的基本步法、节奏与核心技巧。 一种融合了特殊发力技巧、节奏感知与迷惑性步法的移动术。】 【步伐,即是语言。】 第四个血球:【降龙十八掌(残卷)】,兑换需求:10000咒怨点。 第五个血球:【八门遁甲(残卷)】,兑换需求:30000咒怨点。 第六个血球:【多重影分身之术(禁术·伪)】,兑换需求:50000咒怨点。 宁凡看着后面三个天文数字,以及那让人心潮澎湃的名称,沉默了几秒。 买不起。 根本买不起。 他叹了口气,一股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 少年仍需努力。 将手从那些高级货的血球中抽出。 视线回到前面三个。 手语精通只要100点,几乎是白送。 技多不压身。 宁凡没有犹豫,决定买下。 中级医术精通1500点,价格不菲,但考虑到今后冒险受伤或需要救治他人的情况,这投资值得。 至于那个3000点的弗拉明戈舞步...... 宁凡皱了皱眉。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浑身上下点满技能的男人。 虽然备注说得有些玄乎,但他目前更缺直接提升战斗或生存能力的东西。 不过,看着自己3412点的余额,买了前两样还剩1812点,距离这舞步也还差得远,暂时不作考虑。 “兑换‘手语精通’与‘中级医术精通’。”宁凡传达意念。 【扣除咒怨点1600点,剩余咒怨点:1812点】 【兑换完成,欢迎下次光临~】 代表两个技能的血球迅速收缩、固化,化作两颗颜色稍异的黑色果实落入宁凡手中。 他拿起那颗代表“中级医术精通”的果子,咬下。 口感依旧干涩怪异,味道复杂难言。 他强忍着吞咽下去,紧接着又将“手语精通”的果子消灭。 两股热流先后在脑中化开,大量知识、技巧与细微的身体记忆融入。 关于人体结构、创伤处理、药草特性、以及双手如何快速摆动表达复杂意思的画面,清晰浮现。 虽然只是被动掌握,但那种踏实感非常明显。 消化完新增的知识,宁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标价3000点的【弗拉明戈舞步】。 还差1812点...... 或许再积累一阵,或者下次刷新前多获取些咒怨,就能买下。 无论怎么说,对于他的诱惑力还是比较大的。 目光投向大门,是时候继续下副本赚钱了。 这次又是什么副本呢...... 宁凡的眼中带着期待。 迈开步子,来到那扇门前,伸手一推。 再次踏入了黑暗当中。 ...... 宁凡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正坐在一张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 “又换地方了。”宁凡低声自语,迅速从沙发上站起,习惯性地开始观察环境。 脚下是柔软的深色地毯,头顶悬挂着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左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远处可见夜色下的树影。 右侧则是一道弧形的旋转楼梯通往二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木的香气。 装修是奢华的欧式风格,但透着一股样板间般的冰冷感,似乎缺乏生气。 【大家好,欢迎来到血色直播间,没想到这么快又和大家见面了!】 那个熟悉的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语调轻快,甚至有些戏谑。 【每一次相聚都值得珍惜,因为我们从不保证,下一次直播时,你是否还能坐在屏幕前。】 【这一次的直播,同样‘精彩’绝伦!】 【相信我们一部分忠实观众,对上一次精神病院的直播还记忆犹新吧?】 【我们亲爱的主播,我们的主播在安达精神病院展现了非凡的‘医术’,成功确保了院内再无需要医治的病人。】 【手段干净利落,效果立竿见影,真是可歌可泣的大善人呢!】 宁凡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么这一次,我们将带大家来到一栋历史悠久的古堡。】 【而我们主播的任务是——】 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营造出悬念。 【陪伴一位孤独、寂寞、渴望陪伴的小萝莉,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让我们期待,主播会如何与这位可爱的小客人‘玩耍’呢?】 【直播,现在开始!】 声音戛然而止。 宁凡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古堡?小萝莉?玩耍? 听起来比前两个副本似乎“温和”一些。 但他很清楚,黑卡副本里绝不存在真正的“温和”。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开场,背后隐藏的规则可能越致命。 不过......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起来。 明明我才是主播,为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直播内容是什么? 这感觉就像被强行推上舞台,剧本却拿在别人手里,他只能被动演出。 不过,吐槽归吐槽。 宁凡也清楚,真要让他自己来解说、来活跃气氛,他肯定不乐意。 他的目的很明确。 通过直播获取打赏,赚取咒怨值,这才是他直播的目的所在。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当前环境。 客厅很大,除了他刚离开的沙发组,还有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几把高背椅。 一个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书脊烫金的书籍。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位穿着古典长裙、面容模糊的女性。 一切都显得古老、奢华,但却莫名有些怪异。 宁凡首先检查了窗户。 厚重的窗帘后面是彩绘玻璃,无法打开,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他试着推了推客厅通往外部的双开雕花木门,门锁着,纹丝不动。 封闭副本吗...... 他又走向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 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文字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古老花体字。 宁凡皱了皱眉,这次的副本一点线索好像都获取不到。 或者说,想要获取到线索,就必须要去找一下自己的“小伙伴”。 摇了摇头,宁凡没有贸然行动。 再继续看看吧。 他走向那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的女性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蓬裙,手里拿着一朵凋谢的玫瑰。 她的面容部分颜料似乎剥落或故意涂抹过,一片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描绘得极其精细,带着一种空洞的哀伤。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凝视着观画者。 宁凡与画中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 画框是沉重的实木,边缘有复杂的雕花。 他伸手摸了摸画框背面,没有发现异常。 转身,他的目光落在壁炉架上。 那里除了几个造型古怪的烛台,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她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但仔细看,照片的背景......似乎就是这个客厅。 只是当时的客厅看起来更新,更明亮。 小女孩的笑容很甜美,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宁凡拿起相框。 入手冰凉。 相框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依旧是那种花体,但他莫名地看懂了: “给亲爱的艾莉丝——愿你的笑容永远灿烂。” 艾莉丝? 这就是那个“小萝莉”的名字? 第83章 艾丽丝的新朋友 哒、哒、哒...... 小皮鞋踩踏着木质地板,突兀的从二楼楼梯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 宁凡立刻放下相框,转身面向楼梯口,身体微微绷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首先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的,是一只漆皮光亮的小皮鞋。 然后是一条白色袜子的纤细小腿。 接着,裙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白色长袜、红色小皮鞋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几乎和她半个身子一样大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扎成两个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头。 脸蛋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皮肤白皙,嘴唇红润。 她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没有了那种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的麻木。 她走到楼梯底部,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看向宁凡。 “你就是新来的......?” 声音清脆传入耳中,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台词。 但是奇怪的是,小姑娘的嘴唇并没有动。 腹语吗...... 宁凡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好,艾莉丝。”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艾莉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 她抱着兔子玩偶的手臂收紧了些,眼中出现一丝色彩,“那么,你愿意陪我玩吗?” “玩什么?”宁凡问,语气尽量平和。 艾莉丝歪了歪头,这个本应显得可爱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带着一种怪异感。 “很多游戏。”她声音低落下去,“不过......” 她举起怀里的兔子玩偶。 玩偶的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却是一个空洞,露出里面脏污的填充棉。 一条胳膊也快要掉下来了。 “巴尼生病了。”艾莉丝看着玩偶,“生病了,就要吃药。”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宁凡。 “你愿意,帮我找一些药吗?” 很快直播间热闹起来。 “这就是这次的副本BOSS?” “嘶,上来就是御姐,这次副本很带劲啊。” “???” “楼上,国道发萝莉了,免费领取。” “电击老子.jpd” “......” 直播间弹幕滚动,但是很快便回归了正题。 “嘶,这个不是著名的S级诡域副本吗,主播艺高人胆大啊!” “报位置!小萝莉的笑容由我守护!” “没人觉得,那个兔子玩偶有些渗人吗?什么我感觉那东西在朝着我笑?” 相比于弹幕的议论纷纷,宁凡则是淡定的多。 压下心头的思绪,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艾莉丝。 “我能看看它吗?” 宁凡说着,目光落在那个兔子玩偶上。 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那只兔子不太对劲。 仿佛......那东西是活着的。 话说,生病了需要医治? 那是不是可以像上次在精神病院那样,直接采取根除治疗法? 宁凡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突然。 咔。 客厅中央水晶吊灯的光骤然熄灭。 只有宁凡和艾莉丝头顶上方,一盏老旧的壁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界限分明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晕之外,整个大厅沉入浓稠的黑暗。 与此同时。 艾莉丝怀里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动了。 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胳膊,无力地垂荡了一下。 纽扣缝制的黑色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似乎转向了宁凡的方向。 另一只空洞的眼窝里,脏污的填充棉微微蠕动。 “不听话的朋友......” 一个细碎、尖利,完全不似孩童,更像是许多声音揉捏在一起的呢喃,从玩偶的方向传来,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就留下来,陪艾莉丝作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晕之外的黑暗深处,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咔哒…咔哒…咔嗒嗒嗒...... 像是许多细小硬物敲打木质地板。 紧接着,一双双,一片片,各种材质、各种大小的眼睛,在黑暗的边缘亮起。 纽扣缝的、玻璃珠镶的、画的、甚至只是两个空洞...... 它们从楼梯的阴影里,从沙发的背后,从书架的缝隙,从壁炉的角落...... 探出头出来。 然后,是轮廓。 歪着头的布娃娃,绒毛秃了一块的小熊,关节反折的木偶,脸上画着诡异笑容的陶偶,缺胳膊少腿的士兵玩偶...... 它们无声地从黑暗中出现,密密麻麻,占满了光晕外的每一寸。 它们一动不动,默默的盯着宁凡。 嘶...... 宁凡心中一凛,下意识召出了那把【染血的手术刀】。 刀柄落入掌心的触感冰凉熟悉。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手术刀脱手而出。 “哐当。” 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宁凡心中一惊,抬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异常笨拙。 艾莉丝的身影突然占满了整个视野。 她变高了? 不,不是艾莉丝变高了,是他在变矮! 他的视野快速降低,很快便需要仰视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 四肢传来木头般的僵硬感,身体变得轻飘飘,却又沉重得难以移动。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粗糙的的布片,手指变成了简陋的木质关节...... 他被变成了一个玩偶。 “来吧......” “新朋友......” “一起玩......” 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耳语,重叠交织。 光晕外,那无数静止的玩偶们,此刻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迈着蹒跚的步伐,从黑暗里涌出,如同潮水般向他用来。 纽扣眼睛反射着壁灯惨淡的光,无数手臂伸向了他。 宁凡想要后退,但玩偶的身体根本无法快速移动。 顷刻间,他就被数不清的身影淹没。 视线被遮蔽,无数细小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腿、身体,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向灯光外的黑暗。 黑暗彻底包裹了他。 宁凡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深红色丝绒沙发。 头顶,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 窗外是庭院静谧的夜景。 壁炉上的肖像画里,那位女士依旧用模糊的面容和哀伤的眼睛看着客厅。 他回来了。 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宁凡坐直身体,快速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臂。 是人类的身体,温暖、柔软,充满真实的触感。 刚才那被转化为玩偶并被拖入黑暗的经历,清晰得可怕,但此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血色直播间的弹幕,在他意识恢复清晰的瞬间,如同炸开的锅: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回档了?】 【主播刚才是不是被秒了?!然后直接重开了?】 【不是幻觉!直播信号刚才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波动!绝对是场景重置了!】 【卧槽!这副本什么机制?死亡直接回溯?】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诡异游戏?!】 【楼上别瞎说,那种东西不是都市传说吗?】 【传说个屁!我二叔的三舅姥爷的邻居的儿子就参加过类似的,再也没回来!主播你摊上大事了!】 【刚才那些玩偶......我密集恐惧症犯了,差点把光屏砸了!】 【跑?往哪跑?门锁着的,窗户也打不开,明显是封闭规则场景。】 弹幕飞快滚动,震惊、恐惧、猜测、警告交织一片。 宁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抗,就在一个照面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变成了玩偶,然后“游戏结束”。 他甚至没搞清楚触发这种结局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而且......宁凡皱了皱眉。 这个副本的规则,显然比前两个更加诡异,也更加不容忤逆。 方案A在没摸清规则前,无疑是自杀行为。 那么,只能尝试方案B了。 他再次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可寻的思绪,目光扫过客厅。 一切如初,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他记忆中残留的冰冷触感和无力感,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他需要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得换个方式。 他走到壁炉前,再次拿起那个银质相框,看了看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艾莉丝,然后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接着,他走到楼梯口附近,安静地等待着。 哒、哒、哒...... 不多时,那熟悉的小皮鞋脚步声,再次从二楼楼梯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敲打着木质地板。 漆皮小皮鞋,白色长袜,红色连衣裙的裙摆,淡金色的辫子,还有那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小艾莉丝抱着巴尼,再次走到楼梯底部,抬起头,用那双湛蓝却麻木的大眼睛看向宁凡,声音平板地重复: “你就是新来的......?” 宁凡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好,艾莉丝。” 第84章 三样东西 艾莉丝歪着头看着宁凡,宁凡也平静的看着他。 很快,对话开启...... 二周目。 “艾莉丝,你需要什么药?” 艾莉丝低头,用手指戳了戳兔子玩偶空洞的眼窝。 “需要眼睛,手臂,还有心。” 她一个一个数着,“眼睛要亮晶晶的,手臂要结实的,心脏......要温暖的。” 她抬起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能帮我找到吗?在这个房子里。” “作为报答,如果你能找到让我满意的材料,治好巴尼......” 艾莉丝的声音压低了些,“艾莉丝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宁凡眼神一凝。 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任务线索。 “好。”宁凡点头,“我帮你找。” “眼睛、手臂、温暖的心,对吧?” “嗯。”艾莉丝点头,抱着玩偶转身,似乎打算回到楼上。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传来。 与刚刚不同的是,这次艾莉丝的声音变得怯懦了很多。 “房子很大,有着很多小伙伴......。” “他们,不太喜欢被打扰。” “不然......” 艾莉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语调又再次变得高昂起来。 “我们在太阳落山后再见面哦,朋友~” 说完,艾莉丝抱着玩偶,一步一步,重新走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昏暗之中。 哒、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宁凡一人。 他抬头看了看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 太阳落山......这里根本看不到太阳,如何判断时间? 而且,有些“小伙伴”不太喜欢被打扰...... 宁凡看向那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女性模糊的脸上,那双精致的眼睛似乎依旧在凝视着他。 小伙伴? 这次副本的诡物吗? “先从一楼开始搜索吧。” 宁凡走向客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单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雕刻成狮头的形状。 他握住门把手,试探性地拧动。 咔哒。 门,没锁。 轻轻一推,门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小型风景画。 走廊尽头隐约还有几扇门。 宁凡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更浓的灰尘味。 他走过第一幅风景画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画的是黄昏的湖泊,景色很美。 但当他走过画框范围,用眼角余光瞥向画时,却仿佛看到画中的湖水荡漾了一下,湖边似乎多了一个背对着的、模糊的人影。 宁凡立刻停下,正眼看去。 画静止不动,依然是那片黄昏的湖泊,空无一人。 是错觉?还是...... 他提高了警惕,继续向前。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他试着拧动第一扇门的把手,锁着的。 第二扇门,也锁着。 第三扇门,当他握住把手时,感觉到了一丝松动。 能开。 他缓缓推开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储藏室。 堆放着一些蒙着白布的家具、旧箱子。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 不过,房间内有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宁凡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踩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小心地绕开地上的杂物,朝着那个旧木箱走去。 走进房间,一股阴冷的感觉缠上周身。 宁凡心中警觉,脚步不停。 走到木箱前,他侧身,看向箱子后面。 那里靠墙放着一个小矮凳。 凳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两颗玻璃弹珠。 弹珠晶莹剔透,里面有着彩虹般的漩涡,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亮晶晶的...... 这会是艾莉丝要的“眼睛”吗? 宁凡没有立刻去捡玻璃弹珠。他握着手术刀的手腕一转,刀尖猛然刺入旁边的旧木箱。 噗嗤。 木箱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刀身缓缓流下。 宁凡眼神一凝,拔出手术刀,抬脚将木箱踹倒。 箱盖翻开,一个布娃娃玩偶从里面滚落出来。 它的胸口处有一道崭新的裂口,里面的棉絮翻出。 玩偶的脸朝着宁凡,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一只眼睛是普通的塑料眼珠,另一只正是用黑色纽扣粗糙缝制的。 其款式,似乎与兔子巴尼的另一只眼睛一模一样。 昏暗光线下,那只纽扣眼睛泛着诡异的光芒,似乎在眨眼一般。 宁凡蹲下身,刀尖抵住玩偶脸颊边缘。 “借你眼睛一用。” 布娃娃的眼睛似乎睁大了。 他手腕发力,刀尖精准地挑断缝线,将那枚黑色纽扣剜了下来。 纽扣落入掌心,宁凡掂了掂。 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纽扣。 几乎在纽扣离体的瞬间,布娃娃玩偶整个瘫软下去。 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破布和棉絮。 宁凡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纽扣,又看了看地上再无动静的玩偶,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过: “我靠!主播下手真利索!” “主播是怎么发现的?有挂不早开?” “布娃娃:布豪,这把有挂!” “没人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兔子玩偶的眼睛会在别的玩偶身上......” “细思极恐......” 宁凡收起纽扣和手术刀,这才俯身捡起矮凳上的两颗玻璃弹珠。 弹珠入手温润,内部封存的白色小羊和黑色小羊玩偶清晰可见。一行信息在他接触时浮现: 【艾莉丝的玩具】 【备注:似乎对艾莉丝有着特殊意义。】 宁凡将两颗弹珠和纽扣眼睛一起收好。 他再次环顾这个狭小的储藏室,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物品后,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昏暗寂静。 但宁凡能感觉到,两侧墙壁上那些风景画中,注视感似乎比刚才更强烈了些。 他没有停留,快步返回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将客厅照得明亮。 宁凡走到壁炉前,将得到的三样物品暂时放在壁炉架上。 他需要思考。 “眼睛”找到了两种:玻璃弹珠和纽扣。 哪一样才是艾莉丝要的“亮晶晶的眼睛”? 或者说......两者都是? “手臂”和“温暖的心”又会在哪里? 宁凡在客厅稍作停留,整理思路。 时间有限,且这座房子显然“活”了过来。 时间越来越紧迫。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宁凡又发现了几个可以打开的房间。 分别是厨房,书房,以及练琴房。 书房中,宁凡找到了一份日记。 他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给艾莉丝,记录你所有的快乐时光。——爱你的妈妈” 里面是一些简短的日记,字迹稚嫩,夹杂着拼音和图画。 “X月X日,爸爸妈妈又出门了,明明他们才呆了一天不到......要是爸爸妈妈一直陪着艾莉丝就好了。” “X年X月,艾莉丝发烧了,好难受,嗓子好疼.......” “......” “X年X月,爸爸妈妈回来了,并且给艾莉丝带回来一大堆玩偶。他们抱着艾莉丝哭了很久,可是艾莉丝安慰不了他们了......” “X年X月,艾莉丝有了新朋友巴尼,巴尼会陪艾莉丝聊天,陪艾莉丝玩耍,不过......爸爸妈妈看艾莉丝的眼神那么奇怪?” “X月X日,妈妈带我去湖边野餐,湖水好蓝,我吃了好多草莓蛋糕......” “X月X日,爸爸送了我新裙子,红色的,我最喜欢了。巴尼也说好看。(旁边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人和一只兔子)” “X月X日,今天下雨,不能出去玩。我和巴尼在花房讲故事。妈妈说,等天晴了,带我去看马戏团......” “X月X日,家里来了客人,爸爸妈妈好像在吵架......声音好大,我有点害怕。巴尼陪我躲在被子里。”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似乎被撕掉了。 合上日记本。 宁凡眉头皱的很深。 日记透露的信息很多,处处都很奇怪。 兔子巴尼究竟是艾莉丝的幻想伙伴,还是真的是什么诡异? 宁凡更偏向于前一种。 从日记上看,上面所记载的内容应该是异变发生前的故事。 一个从小缺爱的千金大小姐。 为了弥补内心的空缺,幻想出了兔子朋友巴尼。 只是,宁凡总感觉他漏掉了什么。 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宁凡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继续找材料吧。 古堡的厨房是一个老式厨房。 料理台上很干净,但宁凡的目光被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罐吸引。 罐口用木盖封着,盖子边缘似乎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隙。 宁凡没有贸然开盖。 他围着陶罐走了一圈,用脚轻轻踢了踢罐壁。 咚、咚……声音沉闷。 他俯身,凑近那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出。 缝隙里一片漆黑。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 突然。 一只苍白、浮肿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出,五指张开,抓向宁凡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 宁凡早有防备,身体后仰,同时手术刀向上撩起! 嗤! 刀锋划过那只手的手腕,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皮肉翻卷。 那只手吃痛般缩回缝隙,但下一秒,罐子开始剧烈晃动! 第85章 曲子与童谣 宁凡后撤两步,罐口木盖被顶开,一个湿滑黏腻的东西从里面探出。 借着厨房昏暗的光,他看清那是一团由无数断手纠缠而成的肢体,表面覆盖着暗色粘液。 他反握手术刀,在那些手试图抓来时横向斩过。 几根手指应声而断,掉在地上抽搐。 但更多的手从罐中涌出,带着破风声抓来。 宁凡侧身避开,刀锋顺势下压,切开最近一只手腕。 粘稠的暗色液体喷溅出来,落在料理台上发出嘶嘶轻响。 这些东西怕刀。 宁凡手腕发力,刀光连闪,精准地切断每一只伸向他的手。 断肢落了一地,但罐子里的手仿佛无穷无尽。 他意识到不能纠缠,目光扫过罐体,看到罐身底部有一圈细微的裂缝。 他矮身躲过一只手的扑抓,脚下一蹬,身体前冲,手术刀狠狠扎进那道裂缝。 手腕用力一撬,陶罐发出一声脆响,裂痕扩大。 他抬脚猛踹罐身,陶罐应声碎裂。 碎片四溅,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由手臂缠绕而成的肉团,中心似乎包裹着什么。 此刻失去容器,它在地上蠕动,那些手臂无目的地抓挠空气。 宁凡上前一步,刀尖刺入肉团中心。 阻力传来,他手腕加力,向下划开。 肉团内部,一根洁白、完整的人类手臂骨骼静静躺着,指骨纤细,像是属于孩子。 这大概就是“手臂”了。 他用刀尖挑出臂骨,那些缠绕的手臂顿时失去支撑,散落一地,不再动弹。 厨房重归寂静。 宁凡捡起那截臂骨。 骨骼很轻,表面光滑,在昏暗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将臂骨收好,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客厅,他将臂骨与其他物品放在一起。 眼睛、手臂,现在还差“温暖的心”。 时间应该过去了不少,但窗外天色依旧没有变化。 这座古堡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 宁凡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现在就剩下练琴房了。 ...... 宁凡站在练琴房门口。 这是一扇与其他房门不同的白色木门,门板上雕刻着简单的藤蔓花纹。 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轻轻转动。 门开了。 推开练琴房的门。 房间空旷,中央立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靠墙有一个铺着绒布的琴凳。 左侧墙壁是一排落地窗,被厚重的暗红色窗帘遮得严实。 右侧墙边立着一个矮柜,上面放着几本乐谱。 宁凡走上前,查看起钢琴来。 琴盖上积着一层薄灰。 琴谱架子上挂着一份泛黄的乐谱。 钢琴一侧,一个精致的八音盒静静摆在那里。 他按下门边的开关。 顶灯亮起,光线苍白。 他环顾四周,除了钢琴、琴凳、八音盒,房间里没有别的家具。 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走向八音盒。 八音盒是古典样式,木质外壳雕着藤蔓花纹。 玻璃罩子里,一个小巧的芭蕾舞者人偶单脚站立,双手微扬。 宁凡俯身细看。 人偶的脸涂着白漆,画着微笑的唇,但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线条有些歪斜,让那笑容透出一股诡异。 或者说,恐慌。 她好像正盯着他。 宁凡移开目光,走到钢琴前。 琴键黑白分明。 排列整齐,一尘不染,与房间其他地方的积灰形成对比。 好像不久前还有人弹奏过。 宁凡没有触碰琴键。 他的视线扫过琴身内部,又看了看琴凳下方,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矮柜。 乐谱是些常见的练习曲集。 他一本本拿起来翻看,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在翻到第三本时,一张夹在其中的纸片飘落。 宁凡捡起来。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上面用彩色蜡笔画着一颗红色的心,心的中央画着一个笑脸。 笔触稚嫩。 卡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艾莉丝——希望你永远快乐。” 爱你的巴尼。 宁凡盯着这张卡片。 温暖的心? 是指这个? 但他感觉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回钢琴。 如果艾莉丝真的练过琴,那么这架钢琴或许...... 他重新走到钢琴前,这次他仔细观察琴键。 在中央C键附近,有几个琴键的表面磨损程度似乎比其他键更明显。 他伸出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然后按下了其中一个磨损的键。 咚—— 音符在寂静中响起,有些干涩。 回声在空气中持续震颤了几秒才散去。 宁凡皱了皱眉。 这音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他尝试按下另一个磨损的键。 又一个单音响起。 他凭着直觉,按照某种顺序,连续按了五个键。 五个音先后响起,竟然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段简短、怪异却莫名熟悉的旋律片段。 就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 练琴房的灯,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只有那八音盒,内部亮起了幽绿的光。 机械发条开始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在绝对的安静里被放大。 然后,童谣响起了。 是一个小女孩的歌声,音调清脆,却一字一句,唱得缓慢而清晰: “小女孩,很孤单,捡到兔子在路边。” “兔子的眼睛黑纽扣,兔子的手臂线相连......” “爸爸妈妈皱眉头,说她贪玩不学习。” “房门紧锁灯熄灭,只有兔子在说话......” “兔子活了,兔子笑了,陪着女孩不分开......” “女孩不见了,兔子还在唱......” 歌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 诡异,单调。 八音盒的幽光映在玻璃罩上,里面那个芭蕾舞者人偶,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裙摆模糊成一片。 宁凡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被牢牢吸在八音盒上。 舞者旋转的残影中,那张原本僵笑的脸,似乎正对着他,嘴巴开合,竟和童谣的歌词同步。 幽绿的光笼罩过来,带着一股吸力。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扯,视野扭曲、旋转,所有的光、声音、感觉都流向那个旋转的玻璃罩子。 最后一眼,他看见八音盒里,舞者人偶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现代衣服的人形轮廓。 那是......我?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宁凡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身下是深红色丝绒沙发。 水晶吊灯的光芒温和地洒满客厅。 壁炉上的肖像画静静悬挂。 他回来了。 又一次。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后背的冷汗还未干透。 又是规则杀。 毫无征兆,触发即死。 这次的关键,显然是那架钢琴和八音盒。 他判断,应该是自己随意弹奏了那架钢琴的缘故。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十几秒,让那股冰冷的后怕慢慢褪去。 这次死亡回档,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一大半。 若是再来几次...... 遭不住啊。 再次走向练琴房。 这次,目光定格在那份泛黄的琴谱上。 他走过去,小心地取下琴谱。 纸页脆弱,上面是手抄的五线谱,曲名位置写着《给艾莉丝的安眠曲》。 音符工整,但有些地方墨迹被水渍晕开过。 幸好,曲子并不复杂。 可以一试。 他坐到琴凳上,将琴谱摆好。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回忆着刚才童谣的调子,又对照谱面。 这是一首舒缓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曲子。 宁凡按下第一个琴键。 声音比刚才饱满了一些。 他顺着谱子,一个音一个音地弹下去。 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手指找到了节奏。 他并不精通钢琴,但曾经也是学习过一二。 弹奏那些世界级的曲谱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应付这首曲子完全够用。 加上他此刻高度集中的精神,旋律竟流畅地流淌出来。 琴声在吸音的绒布墙壁间回荡,不那么响亮,却格外清晰。 舒缓的曲调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慢慢驱散了房间原本的沉闷和阴霾。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滚动起来: “主播居然会弹琴?” “这曲子......有点好听,但在这里听总觉得心里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想哭。” “想起我女儿了......” “弹得真稳,主播一点都不怕吗?我刚都不敢呼吸。” 宁凡没有分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和谱面上。 音符串联成旋律,那首《给艾莉丝的安眠曲》在他手下渐渐完整。 曲调简单,重复中带着细微的变化,像在轻轻拍打,试图哄人入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 宁凡的手离开了琴键。 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那么压抑。 咔嗒。 八音盒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宁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盯着八音盒。 幽绿的光没有亮起。 八音盒内部的发条正常转动,玻璃罩里的芭蕾舞者人偶,开始缓缓旋转。 这一次,转速平稳,姿态优雅。 她旋转了几圈,慢慢停下,不再是之前的谢幕姿势,而是将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自己胸口的位置,摆出了一个心形。 然后,她小小的、木质的胸口,从中间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齿轮或发条,而是躺着一颗东西。 一颗用红色宝石雕刻而成的心形饰品,只有硬币大小。 在昏暗光线下,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给人一种跳动的错觉。 第86章 巴尼就是艾莉丝? 宁凡注视着那颗宝石心,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逐渐清晰,怦怦、怦怦,竟与某种看不见的节拍隐隐合拢。 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皮肤泛起凉意。 就好像......那颗红宝石铸成的红心在自己胸前跳动。 怦怦!怦怦!! 房间的温度开始降低,空气变冷。 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向两侧滑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动。 窗帘后不是窗户,而是一面高大的落地镜,镜面清晰地映出整个房间。 也映出坐在琴凳上的宁凡。 只是镜中的他,胸前的衣服豁开一个边缘参差的洞,里面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镜子中的宁凡抬起头,与现实的宁凡对视,嘴角向两侧扯开,露出一个笑容。 宁凡瞳孔收缩。 镜子里的宁凡抬起手指,先指向现实中的宁凡,然后点了点自己空洞的胸口,反复做着这个动作。 接着开始比划其他手势,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急切地传达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 “我靠镜子!” “刚才还在馋主播弹琴的手,现在吓得我手机差点扔了。” “镜子里那个在比划什么?手语吗?” “主播是不是动不了了?腿软了?” “奶奶常说,镜中的自己,会想办法替换掉照镜外人,很多很多年以前......” “楼上别说了,我已经把脚缩回被子了。” 镜中的宁凡动作越来越快,表情越发诡艳,嘴巴开合,似乎想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镜面骤然爆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哗啦一声碎裂坍塌! 无数碎片四溅,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 一个穿着破烂裙子、脸色青白的布娃娃从镜框后扑出,发出尖锐的笑声,直冲向宁凡的脖颈。 下一刻。 唰—— 破空声袭来,宁凡手腕一振,手术刀脱手飞出,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将那鬼娃娃凌空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布娃娃四肢扭动,笑声变成了嘶叫。 宁凡起身走过去,握住刀柄拔出,鬼娃娃摔落在地。 他单膝蹲下,一手按住它乱抓的手臂,另一只手持刀,划开它胸前的破烂布料。 里面露出脏污的棉絮,那些棉絮的纤维居然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起伏搏动,集中在胸腔的位置,形成一团鼓动的核心。 宁凡盯着那团搏动的棉絮。 “乖,别动。”宁凡低声说,手指探入破口,“让我看看你的心......” 话音未落,刀尖精准地刺入、一挑,手腕发力,整团鲜红湿润、仿佛真正血肉般搏动着的棉絮被他剜了出来,握在掌心。 那团东西在他手中又剧烈搏动了两下,才渐渐平息,颜色转为暗红。 棉絮离体的瞬间,布娃娃停止了挣扎。 再度化作了一个普通的破旧玩偶,软软地垂落。 干瘪的身躯,就好像...... 宁凡握着那团棉絮。 它在掌心持续着微弱而规律的搏动,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 看来这才是艾莉丝要的“温暖的心”。 而且...... 经过这么几档子事情,宁凡似乎发现一个事情。 自己似乎只要不触发某些特定的规则,这些零散的诡异对他而言,并不构成真正的威胁。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镜片,转身走回钢琴边,伸手探向八音盒。 ...... 集齐三件材料,宁凡回到沙发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那熟悉的小皮鞋踩踏木质楼梯的声音,再次从二楼传来。 哒、哒、哒...... 不疾不徐,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艾莉丝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巴尼,再次出现在楼梯底部。 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向宁凡。 这一次,她的脸上不再是一片麻木。 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情。 “你......你真的找到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宁凡将四样物品递向她。 “现在,可以治好巴尼了吗?” 艾莉丝没有立刻去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玩偶,手指轻轻抚摸它破损的眼窝和快要掉落的胳膊。 “艾莉丝......”她低声说,“新朋友带来了礼物,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玩偶一动不动。 但宁凡能感觉到,整个客厅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 艾莉丝终于伸出手,先接过了两颗玻璃弹珠。 她将弹珠举到巴尼空洞的眼窝前,比划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不对......巴尼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她放下弹珠,拿起了那枚黑色纽扣。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将纽扣按进了巴尼那只空洞的眼窝。 纽扣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就在纽扣嵌入的瞬间,兔子玩偶巴尼全身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只纽扣眼睛,似乎......转动了微不可察的角度,看向了宁凡。 宁凡握紧了手术刀。 艾莉丝似乎没有察觉,她拿起了那截臂骨。 她将臂骨小心地接到巴尼那只快要掉落的胳膊连接处。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臂骨与玩偶身体的接口处,那些破损的布料和填充棉自动蠕动、延伸,将臂骨包裹、固定。 几秒后,巴尼的那条胳膊恢复了完整,甚至可以活动。 艾莉丝轻轻动了动那条新接上的手臂,巴尼的爪子也跟着抬了抬。 她脸上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但很快消失。 最终,艾莉丝的目光放在那团棉絮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棉絮时,微微颤抖。 怦、怦、怦...... 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莉丝盯着那颗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将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温热的触感传递到她的指尖。 她没有立刻将心放入巴尼体内,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宁凡。 “艾莉丝说过,”艾莉丝看着宁凡,“如果我找到材料治好巴尼,艾莉丝会告诉朋友一个秘密。” “是的,秘密。” 宁凡静静等待着下文。 艾莉丝却是不说话了。 此刻,艾莉丝的状况好像有些不对。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她将那团棉絮轻轻按在巴尼破烂的胸膛位置。 刺啦! 巴尼胸膛的布料自动撕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填充空间。 那颗‘小心脏’缓缓沉入其中,被周围的布料和棉絮包裹。 紧接着,玩偶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粗糙的绒毛变得顺滑,脏污的颜色褪去,显露出原本的灰白色。 破损的地方快速修复、弥合。 整只玩偶仿佛获得了新生,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生命感。 而与此同时,艾莉丝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抱着巴尼的手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秘密就是......”艾莉丝的声音消失,小巧的嘴巴一开一合。 艾莉丝似乎发现了,眼神变得惊慌与焦急。 她摆弄着小手,想要表达着什么。 宁凡看懂了。 这是手语。 “来不及了.......一切都结束了......” “巴尼......就是艾莉丝。” 宁凡瞳孔一缩。 此刻,“艾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莉丝早就病了......病得很重。” 她继续说,眼神开始涣散,“爸爸妈妈想尽办法,也治不好。” “艾莉丝很疼......很害怕......” “后来,艾莉丝不疼了。但爸爸妈妈却哭了。他们对着艾莉丝说话,艾莉丝听得到,却动不了,也回答不了。” “再后来......艾莉丝发现,自己能动了。但不是在原来的身体里。” “是在巴尼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着怀中焕然一新的兔子玩偶,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艾莉丝变成了巴尼。” “巴尼陪着爸爸妈妈。但爸爸妈妈好像更伤心了......他们看着巴尼的眼神,让艾莉丝好难过。” “然后......有一天,爸爸妈妈也不见了。房子里只剩下艾莉丝......和巴尼。” “艾莉丝想等他们回来。但等了好久......好久......” “房子变得越来越奇怪。出现了好多‘小伙伴’。但它们都不喜欢艾莉丝......它们想把艾莉丝赶出去,或者......变成和它们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看着宁凡。 “现在......巴尼完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怀中的兔子玩偶巴尼,猛地睁开了双眼。 巴尼从艾莉丝怀中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 它转过头,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向宁凡。 整个客厅的光线,开始急剧暗淡。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收缩。 墙壁上的肖像画中,那位女性的面容彻底模糊融化,只剩下那双哀伤的眼睛,流淌下黑色的泪痕。 四面八方,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更密集,更清晰。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起。 那些玩偶、人偶、布娃娃,再次从各个角落涌现。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立刻涌上。 它们静静地站着,将宁凡围在中央。 悬浮在半空的巴尼,缓缓开口。 发出的,却是一个混合了艾莉丝童音与某种非人嘶哑的诡异声调: “谢谢你......新朋友。” “现在......你可以留下来......” “......永远陪艾莉丝与巴尼了。” 第87章 好朋友要听话 宁凡看着这一幕,并不慌张。 手中一晃,手术刀出现在掌心。 他身形一动,不退反进,径直冲向围拢的玩偶群。 手起刀落,刀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数道短促的弧线,那些木偶、布娃娃在锋刃下如同朽木破布,瞬间被斩得七零八落,碎片和棉絮散落一地。 宁凡收刀而立,脚下是狼藉的碎片。 果然,在未触发特定规则的前提下,这些玩偶对他构不成实质威胁。 “你......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悬浮在半空的兔子巴尼发出尖厉的叫声,那声音在艾莉丝的童音和某种嘶哑的非人声调间扭曲切换。 它细小的玩偶身躯猛地一挣,朝着宁凡扑来,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宁凡侧身避过,手术刀斜撩,刀刃擦过巴尼的身体,却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 巴尼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攻击也凌厉起来,但宁凡步伐灵活,在客厅的家具间穿梭周旋。 一时之间,巴尼竟奈何他不得。 “不听话!不听话!”巴尼的声音越来越愤怒,也越来越怪异。 随着它的怒意升腾,那小小的玩偶身躯竟开始膨胀、变大。 绒毛变得粗硬,纽扣眼睛透出猩红的光,细小的手臂与腿脚拉长、变粗。 几个呼吸间,它已化作一个三米多高、肌肉虬结的巨人玩偶,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客厅挑高的天花板,投下大片阴影。 变大的巴尼,速度与力量都有了恐怖的提升。 它不再轻盈飘忽,每一步踏下,厚重的地毯都被踩得深陷,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挥动粗壮的手臂,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宁凡。 宁凡矮身翻滚,原先立足处的橡木矮几被一拳命中,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战斗变得艰难。 宁凡依靠初级体术精通带来的敏捷和心眼对危险的模糊预知,一次次惊险地避开致命的捶打与抓握。 巴尼的破坏力骇人,一记摆拳擦过厚重的实木餐桌边缘,直接将那坚实的木板粉碎了一大块。 它抬脚猛踏,地毯下的地板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久攻不下,它显然暴躁起来。 “好朋友......要听话......就要乖乖站住......” 它猛地停顿,那双纽扣眼睛死死锁定宁凡。 “乖乖站住!”艾莉丝的声音出现,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下一刻,宁凡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箍住了全身,仿佛陷入粘稠的胶质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迟滞、沉重。 他心中一惊,奋力挣扎,却发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他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这BOSS竟然还藏了一手?! 巴尼见宁凡不动了,那张巨大的、由布料缝合而成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两侧扯了扯,形成一个怪异惊悚的“笑容”。 “这......才是好朋友......应该做的。”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地逼近,阴影彻底将宁凡笼罩。 它抬起那足以拍碎门板的大手,五指张开,朝着无法移动的宁凡当头拍下! 掌风压顶,死亡的气息骤然浓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客厅角落那堆被宁凡斩碎的玩偶碎片里,猛地爆发出两团刺眼的光芒! 一黑一白,光芒并不耀眼,却瞬间冲散了笼罩宁凡的那股无形束缚力。 身体一轻,禁锢消失! 宁凡来不及思考,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重新恢复的敏捷,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砰!!! 巨大的手掌拍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毯连同下面的地板被砸出一个浅坑,气浪掀飞了附近的碎木和布片。 见心爱的“玩具”竟然躲开了,巴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愤怒与不解的咆哮。 “不——准——躲——!” 它猩红的纽扣眼睛猛地转向光芒爆发的角落。 下一秒,客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黑暗中,只听到两道极其轻微的破空风声掠过宁凡身侧。 仅仅一息之后,灯光并未恢复,但宁凡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视线在绝对的黑暗中短暂眩晕。 等到他重新感知到光线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一片狼藉的客厅。 这里似乎是一个狭窄的杂物间,堆着一些蒙尘的箱笼,只有一盏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怎么回事?”宁凡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警惕地环顾四周。 客厅方向,传来巴尼更加狂躁的怒吼和东西被疯狂砸碎的巨大声响。 检查了下自身,除了消耗些体力,并无大碍。 刚才那一黑一白......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感到背后似乎有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宁凡猛地扭头,瞬间对上了一对黑黝黝、圆溜溜的纽扣眼睛,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毫无预兆,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本能地一拳挥了过去! “啊!”他低呼一声,拳头挥了个空,人也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失去平衡。 那对纽扣眼睛的主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向后飘开了一点。 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个大约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黑色柔软绒毛的玩偶,造型有些抽象,但头顶两个小小的弯角,圆滚滚的身体,依稀能看出是羊的轮廓。 此刻它正漂浮在半空,歪着脑袋,“看”着宁凡。 刚才那对吓人的纽扣眼睛,此刻似乎透着点无辜和......好奇? 第88章 黑咩白咩 黑羊玩偶? 宁凡一愣。 这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仿佛呼应他的想法,又一个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荡到他眼前。 圆滚滚的白色绒毛身体,小小的白色羊角,四只白色纽扣蹄子,还有一对......同样圆溜溜、此刻似乎带着点无奈神情的白色纽扣眼睛。 白咩玩偶! 两个小小的、一黑一白的羊咩玩偶,就这么漂浮在宁凡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那两颗玻璃弹珠里封存的“艾莉丝的玩具”! 这两个小家伙......刚才救了它? 是它们刚才爆发的白光,破除了巴尼的禁锢,还在黑暗中把他拖离了险境? “是......你们救了我?”宁凡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谢谢。” 虽然情形诡异,但宁凡还是定了定神。 黑羊玩偶似乎听懂了,纽扣眼睛眨了眨,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上下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白羊玩偶则显得更“安静”一些,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接着,黑羊玩偶忽然绕着宁凡飞了小半圈,似乎想表达什么,两只短小的、用线缝合出来的前肢笨拙地比划着。 但它的小手实在太短,动作又抽象,宁凡看得一头雾水。 宁凡:“......” 就算他兑换了“手语精通”,面对这两只完全没有指关节、只有圆球蹄子的玩偶,他也完全无法理解这抽象的表达啊! 白咩飘了过来,似乎看不下去了。它伸出白色的小蹄子,对着黑咩的后脑勺,“啪”地一下。 不轻不重地拍了过去。 发出轻微的“噗”声。 “唔!”黑咩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抬起蹄子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后脑勺,看看白咩,又看看宁凡,纽扣眼睛里充满了“我尽力了”的无奈。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是弹珠里的羊咩!” “天呐!好可爱!它们到底是什么?!” “救命恩羊!主播快抱紧大腿!” “它们怎么会动?还救了主播?难道它们才是艾莉丝真正的朋友?” “黑咩好呆,白咩好凶(褒义)!” “刚才那白光绝对是它们搞出来的!牛逼!” “黑咩好像想说什么?” “白咩好高冷的样子......” “高冷学姐上门服务,全国可飞~”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奇怪的广告飘过去了?” “楼上你眼花了(手动狗头)。” 这有些滑稽的互动,让宁凡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一丝。 他看向白羊玩偶,试图理解。 黑羊玩偶似乎放弃了复杂的“手语”沟通,它飘到宁凡面前,两只小短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圆滚滚的脑袋也耷拉下来,整个玩偶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沮丧的气息。 明明没有表情,宁凡却仿佛能看到它背后有虚拟的黑线和汗滴特效......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喂,这黑幕流汗的特效是从哪来的啊喂??? 白咩不再理会黑咩,它飘到宁凡面前,同样抬起两只白色的小圆蹄。 它先是指了指宁凡的口袋,然后又抬起一只蹄子,轻轻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位置。 宁凡不明所以。 口袋?胸口? 黑咩像是得到了提示,它在宁凡身边左飘右荡,像是在仔细打量他。 忽然,它伸出小手,精准地探进了宁凡外套的口袋。 黑羊玩偶用两只小手费力地夹出了那颗红宝石心。 宝石在昏黄光线下,内部流转的微光仿佛呼吸。 黑羊玩偶夹着宝石,又想向宁凡比划,但小手拿着东西更不方便了,它急得在空中转了半圈。 忽然,它凑近宁凡,空着的一只小短手指了指宁凡的胸口,又指了指红宝石心。 接着,它又飘到白羊玩偶身边,将红宝石心往白羊玩偶毛绒绒的胸口位置凑了凑。 宁凡看着它们的动作,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开口:“你们的意思......是要我把这颗心,放到那只大兔子的胸口?” 话音刚落,黑羊和白羊玩偶像被按了开关,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然后用力地上下浮动。 白咩还伸出小蹄子,对着宁凡竖了一下。 虽然它没有拇指,但这个“点赞”的意图非常明显。 这颗心......难道是艾莉丝的心? 他回想起艾莉丝日记里的只言片语...... 宁凡若有所思,握着手中温润微热的红宝石心,一个猜想浮现。 艾莉丝的灵魂被困在了巴尼玩偶里,而她的“心”...... 或许就是这颗红宝石? 是唯一能让她解脱或重新掌控的关键? 巴尼强行融合了那颗棉絮做的“心”,反而彻底压制了艾莉丝的意识? 深吸一口气,宁凡看向两只小羊咩玩偶,沉声问道: “这颗心......才是艾莉丝真正的心?不是那团棉絮?” 黑羊和白羊玩偶的动作同时一顿,似乎对他的问题产生了反应。 然而,还未等它们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上宁凡的后脑! 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头,看向这间杂物间唯一的那扇小气窗! 窗外,浓稠的黑暗被一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冰冷红光的纽扣眼睛彻底填满! 那只眼睛死死地贴在玻璃上,一眨不眨,冰冷的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锁定了室内的宁凡和两只羊咩玩偶! 巴尼......找到了! 第89章 艾莉丝的父母 杂物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那只巨大的红色纽扣眼睛转动着,锁定宁凡。玻璃表面开始凝结白霜,细密的裂纹从边缘蔓延。 黑羊玩偶猛地撞向宁凡的手腕,短小的蹄子急促拍打他握着红宝石心的手。 白羊玩偶则飘到气窗旁,白色绒毛无风自动,一层微弱的白光覆盖在玻璃表面,暂时阻挡了寒气的侵入。 “它的弱点......是这颗心?”宁凡快速问道。 两只小羊同时上下晃动身体。 就在这时—— 砰!!! 整面气窗连同部分墙壁轰然炸开! 木屑与碎石四溅,寒冷的气流倒灌而入。 巴尼巨大的手臂从破口处伸入,覆盖着粗硬绒毛的手指张开,直抓向宁凡。 宁凡向后急退,后背撞上堆叠的木箱。 黑羊玩偶化作一道黑影,撞在巴尼的手指关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巴尼的动作顿了顿。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宁凡滚向侧面。 他瞥见白羊玩偶悬浮在破口处,全身散发出稳定的白色微光,如同一道屏障,减缓了巴尼侵入的速度。 但巴尼的力量明显占优。 它的肩膀挤进破口,木制窗框发出断裂的呻吟。 那颗红色纽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转动,搜寻着宁凡的位置。 “艾莉丝!”宁凡突然高声喊道,“你能听到吗?!” “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举起手中的红宝石,让内部流转的光芒清晰可见。 “朋......朋友......” 巴尼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不......准......提......”它发出的声音扭曲而重叠,既有艾莉丝稚嫩的声线,又化作凄厉愤怒的声音。 “巴尼......不需要朋友!!!” 但就在这一瞬间,宁凡看见巴尼胸口缝合线的位置,那些粗糙的针脚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有效果。 白羊玩偶的光芒忽然增强,它转向宁凡,白色的小蹄子指向巴尼的胸口,又快速指向宁凡手中的红宝石,接着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黑羊玩偶则绕着宁凡快速飞了一圈,然后毅然冲向巴尼,如同一颗黑色的子弹,撞在巴尼的纽扣眼睛上。 巴尼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叫,注意力被黑羊吸引。 “就是现在!”宁凡心中闪过念头。 他全身肌肉绷紧。 脚下蹬地,身体前冲,避开巴尼胡乱挥扫的手臂轨迹,如同猎豹般突进到巴尼胸前的空档。 红宝石心被紧紧攥在右手。他能感觉到宝石内部传来微弱但清晰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仿佛与某种遥远的节奏呼应。 巴尼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它放弃拍打黑羊,双手回收,想要护住胸口。 但慢了半拍。 宁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右臂,拳头包裹着红宝石,狠狠砸向巴尼胸口中央那些凌乱交错的缝合线! 噗嗤。 触感并不坚硬,像是击穿了厚实的棉絮与布料。 红宝石与巴尼身体接触的刹那,爆发出耀眼的绯红色光芒! “啊——!!!” 凄厉的尖啸从巴尼体内迸发,那声音混杂着女孩的哭喊与玩偶撕裂般的噪音。 巴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疯狂地向后退去,撞塌了杂物间更多的墙体,碎石与灰尘弥漫。 宁凡被反震力推得向后踉跄,站稳后立刻抬头望去。 绯红的光芒从巴尼胸口被击中的位置扩散,如同血管脉络般瞬间蔓延它全身。 那些粗硬的绒毛在这光芒下变得柔软,猩红的纽扣眼睛急速闪烁,光芒明暗不定。 巴尼的动作变得混乱而笨拙,它用双手抓挠自己的胸口,试图挖出什么,但每一次触碰都引发更强烈的颤抖和哀嚎。 渐渐地,一个虚弱的、属于艾莉丝本来的声音从尖啸中挣扎浮现: “......好痛......巴尼......好痛......” “不对......是我......好痛......” “爸爸妈妈......艾莉丝好怕......” 绯红光芒越来越盛,巴尼庞大的躯体开始收缩,像是被内部的光芒溶解。 绒毛褪色、脱落,填充物干瘪,巨大的身形迅速坍缩回原本破旧兔子玩偶的大小。 最终,啪嗒一声。 一个褪色严重、棉花从多处破口露出、一只纽扣眼睛、一条胳膊无力垂落的旧兔子玩偶,掉落在废墟和灰尘之中。 它一动不动。 绯红光芒缓缓收敛,全部缩回那颗掉落在玩偶旁边的红宝石心中。 宝石心此刻光泽温润,内部光芒平稳地明灭,如同沉睡的呼吸。 黑羊与白羊玩偶飘落到宁凡身边。 黑羊似乎消耗很大,绒毛都暗淡了些,它蹭了蹭宁凡的手背。 白羊则静静看着地上的巴尼玩偶和红宝石心。 杂物间外,古堡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一片寂静。 宁凡走上前,弯腰捡起红宝石心。 温热的触感依旧。 他又看了看那个破烂的兔子玩偶,此刻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陈旧残缺的儿童玩具。 宁凡将红宝石心收回口袋,看着地上的兔子玩偶残骸,他没有犹豫,上前几步,抬脚踩下。 玩偶在鞋底发出轻微的破裂声,棉絮从裂缝中挤出,纽扣滚落一旁。 他反复碾压了几次,直到它彻底成为一堆混杂着布料与填充物的碎片。 做完这些,他看向漂浮在身边的两只小羊玩偶。 黑羊和白羊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它们同时抬起小小的蹄子,朝他轻轻摆了摆,像是在告别。 宁凡有些错愕。 “你们......” 紧接着,黑咩和白咩的背后,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空气微微扭曲,两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缓缓浮现。 右侧是一位身着旧式绅士服装的男子,面容端正,眼神疲惫。 左侧...... 宁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位穿着古典长裙、长发披肩的女性,面容清晰了许多,正是壁炉肖像画中的那位女士,眉眼间带着哀伤与温柔。 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艾莉丝的轮廓,只是充满了深重的悲戚。 她目光柔和地落在宁凡身上,带着无尽的感激。 他们是......艾莉丝的父母?! 难怪...... 难怪两人对于这一切这么了解。 两人显然是这对父母灵魂最后的力量所化,守护着女儿,引导着能带来解脱的人。 两道虚影朝着宁凡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感激。 随着虚影的完全显现,黑咩和白咩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它们变回了最普通的的绒毛玩偶,圆溜溜的纽扣眼睛再无神采,直直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两声。 男性虚影的目光扫过地上巴尼的碎屑,又看向宁凡,眼中是释然与感激。 女性虚影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一段意念直接流入宁凡脑海:“谢谢你,陌生的旅人。谢谢你终结了巴尼的诅咒,释放了艾莉丝被囚禁的痛苦。” 男性虚影的意念接续:“我们的时间早已结束,残留的执念也即将消散。艾莉丝......她不该继续困在这座冰冷的‘屋子’里。” 女性虚影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触摸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捂住了胸口,声音哀婉: “我们无法再陪伴她了......这栋房子,连同我们最后的思念,都将归于沉寂......” 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宁凡身上。 “请你......照顾艾莉丝。”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恳切而决绝,“带她离开这里......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宁凡愣住了。 照顾谁?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屑,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强烈的心虚感。 emmmm...... 还未等宁凡开口询问。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然后一起抬起手臂。 嗡——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男性虚影掌心溢出,一道深邃的黑色光芒从女性虚影掌心亮起。 两股光芒如同溪流,在他们之间的虚空中交汇、缠绕,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黑白光球。 光团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动。 渐渐地,一个娇小的轮廓在其中成型、清晰。 光芒散去,一个女孩出现在那里,双足离地几寸,静静悬浮。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下来,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小巧的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 原本淡金色的长发发生了变化,从中间分开,左侧变成了如黑羊玩偶般的乌黑,右侧则如白羊玩偶般的雪白,梳成两根整齐的双马尾,垂在肩头,为她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异样的灵动与魅力。 正是艾莉丝! 此刻,她身穿黑白分明的哥特萝莉裙,白色过膝袜袜,黑色小皮鞋。 衣物崭新,一尘不染。 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 宁凡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中充满震惊。 艾莉丝的父母,两道虚影的光芒在完成这一切后,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几乎透明。 他们最后深深地、充满眷恋地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女儿,又饱含感激与恳求地望向宁凡。 他们朝着宁凡,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仿佛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存在之力。 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开始点点飘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的空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的意念传来:“请你......带她离开这里。” “这座古堡的阴影已经侵蚀了她太久,唯有在新的联系与阳光下,她或许才能慢慢醒来,获得真正的安宁......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拜托了。” 话音落下,虚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便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古堡陷入一片死寂。 宁凡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艾莉丝,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被自己碾碎的兔子玩偶碎片,挠了挠头。 这......算是从玩偶里“拆”出来个真人? 虽然知道巴尼是邪恶的聚合体,艾莉丝是被困的灵魂,但眼前这场景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上前,伸出手,试图触碰艾莉丝,或者至少看看她是否真的存在实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艾莉丝手臂的瞬间。 左手食指上,那枚暗红色的“契约之戒”骤然传来清晰的灼热感。 同时,一行信息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特殊灵魂体“艾莉丝”(状态:沉睡/纯净灵体)。】 【符合咒物“契约之戒”契约条件——与未彻底消散的灵体建立主从契约,使其听命于契约者。】 【是否契约?】 第90章 巴尼的来历 宁凡的手指在契约之戒传来的灼热感中停顿了一瞬。 他看向悬浮在面前的艾莉丝。 女孩双目紧闭,呼吸平稳,黑白分明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显得异常恬静。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陷入沉睡的普通女孩。 但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宁凡她的特殊性。 “竟然符合条件了吗......”宁凡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对于现在的状况,确实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在钢琴房的时候,镜子中的自己,就像他透露出一个信息。 有人缺少了心。 对方手语表达的信息很模糊。 以至于让宁凡一开始有了误判,艾莉丝才是最后的BOSS。 但是宁凡拿到那团棉絮后,他便推翻了最初的想法。 练琴房与最初的规则杀,都有一个共同点。 代替。 无论是他变成了玩偶,亦或是他成为了八音盒中的娃娃。 这两种结局本质都是相同的。 那么原本身体去哪里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 兔子巴尼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夺取艾莉丝的身体。 只不过,宁凡猜测。 因为兔子玩偶的身躯并不完整,可能是兔子巴尼的力量不完整,又或是不满足夺舍的条件。 因此兔子巴尼才会发出任务,要求他去寻找他丢失的身体零件。 当然,这些都是宁凡的推测。 环顾四周。 古堡的杂物间一片狼藉,墙壁破损,灰尘弥漫。 远处不再有玩偶活动的窸窣声,整栋建筑陷入了真正的寂静。 艾莉丝父母的虚影已经消散,他们的恳求还留在宁凡的耳边。 带她离开这里。 宁凡的目光落回左手食指。 暗红色的戒指表面纹路微微发亮,似乎与艾莉丝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将戒指朝向艾莉丝的方向。 “确认契约。” 指令下达的瞬间,契约之戒骤然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光线延伸,如同有形的丝线般从戒指表面延伸而出,径直射向艾莉丝的胸口。 那些光丝接触到艾莉丝身体的刹那,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没有醒来,但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层极淡的白色微光,与戒指的暗红色光丝相互缠绕、融合。 宁凡感觉到戒指传来的灼热感开始向全身蔓延,但并不难受,反而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扩散。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与某种存在建立起了联系。 模糊,但确实存在。 光丝的缠绕持续了大约十秒。 随着最后一缕暗红色光芒没入艾莉丝的胸口,契约之戒表面的纹路恢复了平静,温度也降了下来。 悬浮在空中的艾莉丝身体轻轻下落,双脚触地,站得平稳。 她依旧闭着眼睛,但宁凡能感觉到,她与这座古堡之间那种莫名的联系,正在迅速减弱。 就在这时,古堡本身开始发生变化。 墙壁上的裂痕加速蔓延,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远处传来建筑结构垮塌的沉闷声响。整栋建筑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开始从内部瓦解。 宁凡眼神一凛,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艾莉丝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纤细,皮肤微凉,但触感真实。 她没有反抗,任由宁凡拉着,双眼依旧紧闭。 “该走了。”宁凡低声说,拉着艾莉丝转身冲出杂物间。 走廊里,墙纸大片剥落,露出后面腐朽的木板。 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宁凡拉着艾莉丝快速穿过走廊,朝着记忆中客厅的方向奔去。 当他们冲进客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 壁炉上方的肖像画彻底碎裂,画框散落在地。 沙发和桌椅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废弃多年。 那扇之前始终打不开的雕花大门,此刻门板歪斜,露出一道缝隙。 宁凡没有犹豫,拉着艾莉丝冲向大门。 他用力推开门板,外面不是预想中的庭院或街道,而是一片旋转的、灰蒙蒙的雾气。 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跨入雾气之中。 ...... 宁凡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繁复的雕花。 这是...... 宁凡心中一惊。 他没有回到现实,也没有躺在沙发上。 身体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被固定住的僵硬感。 他无法转动脖子,无法抬起手臂,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就好像......他变成成了一个娃娃,只能直直地看向前方。 他打量着四周。 环境很熟悉,深红色的地毯,华丽的壁炉,高大的书架......这是古堡的客厅。 宁凡眼瞳一缩,副本还没结束? 不对,他立刻发现了不同。 周围很亮堂,阳光从洁净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光影分明。 记忆里那种阴森压抑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明亮的感觉。 而且,原本在战斗中被打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此刻完好无损,家具崭新,一尘不染。 仿佛时光倒流,或者从未被破坏过。 一阵欢快轻盈的琴声从楼上传来,音符跳跃,充满童真。 宁凡想要抬头看看声音的来源,但脖子纹丝不动。 他只能维持着固定的视角,看着旋转楼梯的下半部分。 琴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了。 紧接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轻快而熟悉,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然后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宁凡微微一愣。 是艾莉丝。 但眼前的艾莉丝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比之前见到的那个带着麻木神情的“艾莉丝”要小得多。 她穿着干净的白袜子和小皮鞋,身上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淡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垂在耳边。 她的脸蛋圆润,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蓝宝石。 此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练完琴后的满足感,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可爱,像个被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此刻的她,与副本中那个苍白麻木的艾莉丝判若两人。 艾莉丝走下楼梯,目光随意扫过客厅,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宁凡所在的位置。 宁凡心头一紧。 下一刻,艾莉丝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呀!” 她轻呼一声,欢快地跑了过来,小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跑到宁凡面前,蹲下身,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摆放的矮柜上抱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 宁凡的视线瞬间被柔软的布料和艾莉丝的小身子填满。 还没等宁凡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视角变化中搞清楚状况,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我的小艾莉丝,喜欢你的新朋友吗?” 这个声音......是艾莉丝的妈妈?! 宁凡记得那个虚影,也记得那哀伤的眼神,但此刻的声音充满活力与温情。 艾莉丝抱着“宁凡”的手稍微松了松,她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清脆悦耳的声音贴着宁凡的“耳朵”响起:“喜欢!妈妈,我好喜欢!”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然后,她双手举高,将“宁凡”举过头顶,自己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新朋友!新朋友!!”她一边转一边笑着喊。 宁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快速旋转。 在这个晕眩的视角下,他能看清艾莉丝近在咫尺的脸蛋,她笑弯了的眼睛,挺翘的鼻尖,还有脸上细小的、近乎透明的绒毛。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皮肤看起来细腻光滑。 余光瞥过墙边的一面装饰镜,宁凡心头一凛。 镜子中的画面,和谐温馨。 美丽的母亲微笑着看着女儿,女儿举着玩偶快乐旋转。 但艾莉丝此刻怀中抱着的玩偶,赫然是一只兔子! 虽然这只兔子玩偶与之前那个破旧邪恶的“巴尼”截然不同。 它崭新、干净,绒毛柔软蓬松,眼睛是两颗光亮的黑玻璃珠,三瓣嘴用红线绣出微微上扬的弧度,显得憨态可掬。 但宁凡不会认错,这是那只邪恶的兔子。 而自己,就是这只玩偶。 宁凡意识到。 艾莉丝转了几圈,有点累了,停下来,把“宁凡”重新抱回胸前。 她低下头,看着兔子玩偶黑亮的玻璃眼珠,忽然嘟起红润的小嘴,凑近过来,在兔子玩偶的鼻子部位“啾”地亲了一下。 宁凡感到一阵柔软的触感隔着玩偶布料传来,虽然很轻微。 小艾莉丝身上香香软软的,有股淡淡的、甜甜的奶香味,混合着阳光和干净衣物的味道。 她抱着玩偶的力度适中,既不会勒得太紧,又充满了依恋。 艾莉丝的母亲走了过来,宁凡的视角能看到她裙摆的一角。 她蹲下身,与艾莉丝平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艾莉丝的头发: “那给我们的小公主的新朋友取个名字,好不好?” 艾莉丝用力点点头,双手抓住“宁凡”的胳膊,举到眼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玩偶。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兔子玩偶的模样。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展颜一笑,“巴尼!” 艾莉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就叫巴尼!妈妈,它叫巴尼!” 艾莉丝妈妈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巴尼?真好听。” “以后,就让巴尼代表爸爸妈妈,陪在我们小艾莉丝身边,好不好?” “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小小的烦恼,都可以悄悄告诉巴尼哦。” 闻言,艾莉丝原本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抱着“巴尼”的手收紧了些,小声说:“可是......妈妈和爸爸又要出门了吗?” “哦,我的小甜心,”艾莉丝的母亲声音充满了心疼,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艾莉丝齐平。 宁凡看到了她温柔而美丽的面容,眉眼间与艾莉丝有几分相似。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艾莉丝的金发,轻柔地安慰道:“爸爸妈妈只是需要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就像每次那样,对不对?” “你看,现在有巴尼陪你了呀。它可是很特别的哦!”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兔子玩偶的鼻子,神秘地眨眨眼,“而且,妈妈还可以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哦,想不想看?” 第91章 巴尼的来历(下) 艾莉丝抬起头,抿着粉嫩的嘴唇,眼眶有些发红,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母亲,那小模样带着委屈和期待,让作为旁观者的宁凡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些心疼。 “什么魔术?”艾莉丝的声音带着鼻音。 “把巴尼借给妈妈用一下,好吗?”母亲伸出手。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兔子玩偶递了过去。 宁凡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从小主人温暖的怀抱里送出去,然后被一只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接住。 接着,那只手的手指灵活地动了起来。 被肆意插入......摆弄...... 哦齁齁......要坏掉了。 咳咳,不对。 宁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个手偶。 他的身体被摆弄,然后,几根手指从玩偶背后一个隐蔽的开口伸了进来,抵住了内部支撑的骨架和布料。 他成了套在别人手上的手偶。 艾莉丝的母亲将套着“巴尼”的手举到身前,另一只手藏在后面。 她对着艾莉丝,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然后,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一个陌生的、略微尖细但努力显得活泼的声音从她那里响起,同时,“巴尼”的脑袋也跟着动了动:“嗨!艾莉丝!我是巴尼,你的新朋友!见到你真高兴!” 艾莉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突然“活”过来、还会说话的兔子玩偶。 几秒钟后,巨大的惊喜漫上她的脸颊,她兴奋地拍起小手,眼睛亮得惊人:“巴尼!你会说话!妈妈,巴尼会说话!” “当然啦!”套着玩偶的手继续灵活地动着,让“巴尼”做出点头、歪头的动作,“因为我是特别的朋友嘛!以后我会一直陪着艾莉丝的!” 艾莉丝完全被吸引了,凑上前来,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巴尼”的绒毛脸,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快乐和惊奇。 看到艾莉丝兴奋的模样,艾莉丝的母亲微微一笑,将“宁凡”从手上摘下。 宁凡突然感到一股空虚感。 艾莉丝看着瞬间失去活力、一动不动的巴尼,脸上的笑容僵住,小嘴一撇,蓝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巴尼......巴尼死了......” 她带着哭腔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没有哦,宝贝,”母亲赶紧把艾莉丝搂进怀里,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巴尼没有死,它一直都是活的呀。” “只是妈妈的手就像给它施了魔法,能让它动起来、说出来话。” “你看......” 她接过静止的巴尼,轻轻套在艾莉丝的小手上。 宁凡感到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试探性地伸了进来,生疏地抵住内部的支撑。 手指纤细,不安分的在宁凡的身体里动来动去。 “现在,魔法到艾莉丝这里了。” “试着动动你的手指,看,巴尼是不是又动起来了?” 艾莉丝抽泣着,试探地动了动套着玩偶的手指。 巴尼的脑袋和胳膊果然随之笨拙地晃了晃。 她止住了哭泣,但依旧噘着嘴,带着鼻音问:“可是......可是巴尼怎么不说话了?” 母亲笑了,她微微调整呼吸,那个熟悉的、尖细活泼的声音再次从她那里响起,同时她示意艾莉丝配合着动动手:“因为我在这里呀!” “艾莉丝,要听妈妈的话。以后有什么开心的、难过的心事,都可以悄悄告诉我,巴尼会帮你记住,还会给你撑腰哦。” “如果有什么话自己不敢说,就让巴尼替你说出来,好不好?” 艾莉丝看着说话的巴尼,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那,艾莉丝想不想自己学会这个魔法,以后让巴尼一直陪你聊天?”母亲柔声问。 艾莉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重新亮起光。 于是,从那天起,艾莉丝的母亲开始教她腹语。 如何控制呼吸,如何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别处发出。 艾莉丝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声音别扭,但很快就能让“巴尼”断断续续地表达简单的句子了。 未来的日子里,宁凡——或者说,承载着宁凡感知的巴尼玩偶,代替了母亲,成了艾莉丝最亲密的陪伴。 艾莉丝会抱着他,对着他喃喃诉说一天的经历。 花园里新开的玫瑰,钢琴课上难得的表扬,昨夜梦见会飞的猫咪...... 她的烦恼,她的喜悦,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梦想,都毫无保留地倾注给这个沉默的玩偶朋友。 他看着艾莉丝从孩童慢慢长大,听着她把所有的心事。 就这么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艾莉丝对巴尼的依赖与日俱增,甚至洗澡时也要把他放在视线可及的架子上。 然而,艾莉丝的父母待在家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承诺的“很快回来”一次次延期,连重要的家长会也缺席了。 那次,艾莉丝独自带着巴尼坐在座位上,当老师询问家长时,她抬起套着巴尼的手,用已经熟练许多的腹语让巴尼开口:“我就是艾莉丝的家长。” “我们是朋友。”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严厉训斥了艾莉丝,说她不懂事、找借口。 艾莉丝垂下头,紧紧抿着嘴唇,套着巴尼的手也无力地放了下来。 类似的事情渐渐发生。 渐渐地,艾莉丝的性格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女孩,话越来越少。 在学校,她难以融入同龄人的圈子,总是独自一人。 同学们私下里议论她,给她贴上“怪女孩”、“和玩偶说话的疯子”之类的标签。 她变得更加沉默,习惯性地低着头,避开人群。 即使父母偶尔回来,艾莉丝也多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巴尼自言自语,用腹语让巴尼回应,构成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封闭世界。 宁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越来越深的孤独和与外界的隔阂,看着她眼中渐渐褪去的神采,感到一种沉闷的无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回应,无法改变,只能沉默地“听”着。 艾莉丝的母亲终于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 她试图与艾莉丝沟通,带她看私人医生,但艾莉丝拒绝开口,所有交流都通过巴尼完成。 医生也感到棘手,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 时间流逝,艾莉丝升入了初中。 她出众的容貌和孤僻的性格成了祸端。 女生们孤立她,几个为首的男生则开始了“捉弄”。 起初只是往她笔盒里放仿真蟑螂,藏起她的作业本。 后来变本加厉,故意撞翻她的午餐,在她的课本上乱画。 艾莉丝总是默默收拾,从不反抗,只是更紧地抱着书包里的巴尼。 宁凡感受着她的恐惧和委屈,心中憋闷,却依旧无力。 艾莉丝的逆来顺受让那几个男生更加肆无忌惮,捉弄逐渐升级为明确的霸凌。 推搡,难听的绰号,故意的绊倒。 艾莉丝依旧沉默。 直到有一天,放学时的路上,那个领头的男生一把抢走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巴尼。 “还给我!”艾莉丝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 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直接用自己声音对“他们”说话。 抢走巴尼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伴们交换了兴奋的眼神:“哟!原来不是小哑巴啊!会说话嘛!” 他把巴尼高高举起,其他男生立刻会意,哄笑着围上来,开始把巴尼在空中抛来接去。 “还给我!求求你们......还给我!” 艾莉丝徒劳地追着,跳着,想要抢回,却被他们轻易地推开、戏耍。 她被推搡着,踉跄着,最终跌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雨点开始坠落,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裙。 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混着泪水滑落。 她看着那些男生嘲弄的笑脸,握紧了沾满泥水的手,突然爬起来,朝着最近的一个男生挥了一拳。 拳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却让那男生脸色瞬间阴沉。 “还敢动手?” 他猛地推了艾莉丝一把,她再次重重跌倒在地。 男生们围上来,辱骂着,踢溅起地上的积水。 见她只是蜷缩着,不再动弹,他们觉得无趣,目光又落到被丢在一边、沾满污水的巴尼身上。 “你很在意这个破玩意儿?”领头的男生捡起巴尼,脸上露出恶劣的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巴尼身上比划着。“看来得帮你‘修理’一下你的‘朋友’了。” 艾莉丝惊恐地睁大眼睛,想冲过去,却被另外两个男生死死按在地上。 那一刻,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宁凡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刀尖逼近。 他能感到刀锋划开布料,刺入填充物的触感。 缝线崩断,里面的填充棉露了出来。 男生粗暴地撕扯着,卸下了玩偶的一条胳膊。 接着,刀尖划开玩偶的肚子,脏旧的棉絮被一点点掏出来,随手扔在泥水里。 他的“身躯”迅速干瘪、变形。 艾莉丝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些棉絮一起被掏空了。 男生们玩腻了,把残缺不堪、沾满泥污的巴尼像垃圾一样扔在艾莉丝面前,还用力踩了几脚。 他们朝艾莉丝啐了一口,丢下几句嘲讽,扬长而去。 嘲讽的话语飘散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 艾莉丝趴在地上,原本动人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神采,满眼死寂。 过了好久,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将眼前那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破布和棉絮拢到胸前。 巴尼的一只玻璃眼珠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洞。 手臂断了一只,身上布满裂口,填充物流失大半,轻飘飘、脏兮兮的。 艾莉丝将它紧紧搂住,抿着苍白的嘴唇,在越来越大的雨中蜷缩起身子。 第92章 孤独的心 艾莉丝的手指动了动,被雨浸透的衣袖下,指节泛白。 她慢慢撑起身体,跪坐在积水的地面上,怀里的玩偶碎片和棉絮湿漉漉地粘在胸前。 她没有擦脸上的雨水,只是低着头,盯着手中那团破损的布料。 宁凡的意识附着在这残破的玩偶上,视野随着艾莉丝的动作摇晃。 冰冷的雨水渗入身体,宁凡感觉身体有些凉。 填充物吸水后变得沉重,拉扯着仅存的布料。 他能感觉到艾莉丝手指的颤抖。 艾莉丝缓缓站起身,校服裙摆滴着水,在脚边积起一小滩。 她没有理会周围偶尔经过的、投来诧异或怜悯目光的行人,抱着巴尼的残骸,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拖沓而沉重。 雨渐渐小了,天色更暗。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破碎成一片片。 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路,走到那个黄昏湖泊风景画所描绘的、位于古堡附近的湖畔。 这里很安静,只有细雨落在湖面的沙沙声。 艾莉丝在湖边一棵老树下停住。 她蹲下身,用手在潮湿的泥地上开始挖。 指甲很快沾满泥土,混合着雨水,但她没有停。 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然后,她将怀里那团破碎的、沾满泥污的玩偶残骸,轻轻放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填土,而是看着坑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雨丝飘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对不起,巴尼。”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几乎被雨声吞没,“艾莉丝没有保护好你。”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许......艾莉丝注定是孤独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玩偶的残躯,然后迅速收回手。 捧起旁边的湿土,盖了上去。 一捧,又一捧。 泥土掩埋了破碎的布料、棉絮。 很快,那个小土包与周围的地面再无区别。 艾莉丝在土包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渐密的雨帘中显得格外单薄,步履比来时更加迟缓。 宁凡的意识随着“巴尼”被掩埋,陷入一片黑暗和泥土的压迫感中。 但很快,这种附着感开始抽离,视角被强行拔高、拉远。 他再次回到古堡,看到艾莉丝独自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家。 没有父母迎接。 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蜷缩在床上。 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 艾莉丝没有再提起巴尼,也没有再碰任何玩偶。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学校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彻底成了“隐形人”。 父母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他们似乎忙于更重要的事务,试图用昂贵的礼物和歉意的言语弥补,但那些礼物被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歉意的话语得不到任何回应。 艾莉丝开始长时间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或者只是对着空气发呆。 她的身体似乎在这里,但魂灵仿佛已经飘到了别处。 宁凡以某种游离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这座古堡里滋生、蔓延。 那些被艾莉丝遗弃在储物间、阁楼角落的其他玩偶,在某些深夜,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关节摩擦的声响。 窗帘的阴影有时会倒映着不自然的形状。 镜中的倒影偶尔会滞后一瞬。 艾莉丝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她已不在意。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夜。 艾莉丝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古堡里只有一位年迈的女佣,惊慌地试图联系她的父母,但通讯似乎受到干扰,始终无法接通。 女佣忙着取冰袋和温水,暂时离开了房间。 艾莉丝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被高热折磨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窗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一次次照亮房间。 在又一次巨大的雷声炸响时,艾莉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个蒙尘的旧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 但下一秒,箱子盖子自己打开了。 一个陈旧的、脸上画着诡异笑容的陶偶,从箱子里飘了出来,悬浮在空中,转向艾莉丝。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储物间的门无声打开,更多被遗弃的玩偶、人偶,形态各异,有的残缺,有的完整,它们从黑暗中漂浮而出,穿过走廊,汇聚到艾莉丝的房间里。 它们悬停在床边,用纽扣的、玻璃珠的、画的或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床上的女孩。 艾莉丝看着它们,高烧让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是一片迷离。 “你们......”她嘶哑地开口,“也想......有朋友吗?” 玩偶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悬浮着。 “我一个人......好冷......”艾莉丝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别的什么,“巴尼......不在了......” “你们......愿意......当艾莉丝的......新朋友吗?” 她伸出一只滚烫的手,颤抖着,伸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向前飘了一小段,将自己破损的布手,放在了艾莉丝的掌心。 冰冷的,粗糙的触感。 艾莉丝握住了那只布手,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所有悬浮的玩偶,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诡异光彩。 女佣端着水盆回来时,看到艾莉丝似乎平静了一些,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女佣松了口气,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些不知何时又退回黑暗中的玩偶轮廓,也没有看到艾莉丝紧紧握在胸前、指节发白的那只破旧布娃娃的手。 高烧在几天后退了。 但艾莉丝变了。 她不再长时间发呆,脸上偶尔会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甚至偶尔如同婴儿一般步履蹒跚的行走。 她开始频繁地独自在古堡里走动,有时会对空气低声说话,五指灵活,似是在摆弄着什么。 古堡里的“异常”变得越来越明显。 夜间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自动打开的房门,莫名移动的小物件。 女佣和其他寥寥无几的仆人开始感到恐惧,陆续找借口离开。 艾莉丝的父母终于察觉不对劲,匆匆赶回。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行为怪异、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尖锐的女儿,以及一座气氛日益阴森的古堡。 他们请来医生、心理专家,甚至暗中咨询了某些知晓“异常”存在的人士,但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加速恶化。 直到那个下午。 艾莉丝坐在客厅的钢琴前,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坐着。 她的母亲端着茶点过来,试图与她交谈。 “艾莉丝,亲爱的,你看,妈妈给你带了最喜欢的草莓塔......” 艾莉丝缓缓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陌生。 “妈妈?”她开口,声音平板,“为什么......要把艾莉丝与巴尼分开?” 母亲一愣,脸色瞬间苍白:“艾莉丝,你说什么?巴尼......巴尼不是......” 她想起那个雨天后,女儿再也没有提起过的玩偶,心中涌起不祥。 “是你们......”艾莉丝继续说,声音渐渐带上了之前在湖边时的那种嘶哑,“是你们......觉得艾莉丝不正常......是你们......不要艾莉丝了......” “不是的!宝贝,我们爱你!”母亲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她。 “爱我?”艾莉丝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扭曲而冰冷,完全不像一个孩子,“那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回音,仿佛有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客厅的窗户猛地齐齐炸裂!狂风裹挟着碎玻璃灌入! 吊灯疯狂摇晃,光线明灭不定! 墙壁上的肖像画中,那位女性的面容迅速模糊、融化,只剩下那双眼睛,流淌下黑色的痕迹。 无数玩偶、人偶从各个角落、阴影里涌出,它们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朝着艾莉丝和她的母亲围拢过来。 母亲惊恐地后退,打翻了茶盘。 艾莉丝站起身,悬浮离地半尺,她怀中不知何时紧紧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的残骸。 正是那只被撕碎、仅剩部分躯干和一颗纽扣眼睛的“巴尼”。 残骸被黑色的丝线粗糙地缝合着,填充物外露,显得更加狰狞。 “巴尼回来了......” 艾莉丝抚摸着残骸,声音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还有......好多新朋友......” 她抬起头,看向错愕惊讶的母亲,以及听到动静冲进来的父亲,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爸爸妈妈......也留下来......陪艾莉丝吧......” “永远......留下来......” 第93章 开门,巡夜司! 宁凡睁开眼,视线里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他的卧室,窗外透进朦胧的月光。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没有艾莉丝的身影。 他躺着没动,脑子里还残留着古堡里最后那些画面。 现实里不过几个小时,但他在那儿实实在在过了八年。 他陪着艾莉丝度过了八年。 他看着她从一个爱笑的小女孩,慢慢变得沉默,最后在那个雨夜掩埋了破碎的巴尼。 宁凡揉了揉眉心,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发闷。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酸楚。 窗帘动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 他没在意。 喉咙发干,他撑起身,想去拿杯水。 手背忽然蹭到一点毛茸茸的东西。 动作一顿。 他放下杯子,低头看手背。 皮肤上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 他皱了皱眉,是错觉? 也是,副本带来的精神疲劳还没完全消退。 水喝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稍微清醒了点。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拂过。 宁凡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长的光斑。 就在那光斑边缘,似乎有一小团更浓的阴影飞快地掠过,形状有点像...... 一个矮小的身影跑过的轮廓。 窗帘又飘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楚了,窗帘布的褶皱里,露出一小截东西,灰扑扑的,边缘还挂着线头。 一只玩偶的手臂,就那么在布料后面耷拉着。 宁凡心跳快了一拍。 放下杯子,几步走到窗边,手抓住窗帘,用力向旁边一扯—— 窗台上空荡荡的。 月光直照进来,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玻璃映出他自己略显紧绷的脸。 他盯着空荡荡的窗台看了几秒。 松开手。 窗帘落回去,轻轻摆动。 果然是脑子还没缓过来。 宁凡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重新拉好窗帘,走回床边。 他吐了口气,走回床边,躺下去。 躺下,闭上眼,想强迫自己休息。 刚闭上眼,胸口忽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呼吸有点不畅。 他睁开眼,抬起手朝胸口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片粗糙又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动作僵住,视线向下移。 一只兔子玩偶正坐在他胸口。 它身上的绒毛是脏旧的灰白色,一只纽扣眼睛黑沉沉地反着光,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个空洞。 用红线缝出来的三瓣嘴,向上弯成一个咧开的弧度。 “我曹!” 宁凡心理阴影顿时上来了。 他想要拍飞,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 一阵风吹过,兔耳朵微微晃动。 月光照射,影子落在地上。 只见。 小小的兔子化作了长发飘飘的娇小身影。 ...... 嘶...... 宁凡睁开眼。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黑卡空间。 两扇门静静伫立,头顶的血字正在缓缓浮现。 刚才自己那是...... 盗梦空间? 宁凡扯了扯嘴角。 左手传来的触感让他低下头。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宁凡微微发愣。 艾莉丝仍然站在他身边,闭着眼睛,握着他的手。 【副本“古堡的玩偶”通关完成】 【隐藏奖励:特殊灵体“艾莉丝”已获取】 【综合评分:S】 【本次直播获取咒怨值:1580点】 血字停顿了一下,继续浮现: 【检测到契约灵体“艾莉丝”(状态:沉睡/契约绑定)】 【灵体特性:纯净灵质,可缓慢吸收环境咒力维持存在,对诅咒、精神类力量具备天然抗性】 【注:该灵体处于深度沉睡状态,苏醒条件未知。】 宁凡看着这些信息,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的艾莉丝。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艾莉丝没有倒下,依旧稳稳站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支撑着。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宁凡低声自语。 他想起艾莉丝父母最后的恳求。 带她离开,给她新的开始。 但自己要怎么安置? 没错,契约戒指只管契约,却不能收容。 宁凡揉了揉眉心。 既然艾莉丝能够出现在黑卡空间,那应该也能呆在这里......吧? 宁凡瞥了一眼艾莉丝,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总有种拐骗萝莉的奇怪负罪感。 他意念一动,选择退出。 意识回归。 宁凡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天色微亮,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一切如常。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存在。 宁凡猛地坐起身,看向床侧。 艾莉丝静静地站在床边,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哥特萝莉裙,白袜,小皮鞋,黑白双马尾。 和黑卡空间里一模一样。 她真的被带出来了。 宁凡深吸一口气,下床走到艾莉丝面前。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触感真实,但温度比正常人略低一些。 “艾莉丝?”宁凡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孩没有回应。 宁凡想了想,尝试通过契约之戒建立的精神链接传递意念。 他能感觉到链接的存在,模糊但稳定,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艾莉丝。 他顺着链接传递了一个简单的问候。 依然没有回应。 艾莉丝仿佛沉浸在最深的沉睡中,对外界毫无感知。 宁凡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一个不会动、不会说话、但看起来完全像真人的女孩,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一直让她站在房间里。 要怎么解释呢...... 他莫名想到了一个画面。 阮青黛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小艾莉丝,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她手指颤动着拨通了电话...... 开门,巡夜司! 缩了缩脖子,宁凡将脑海里奇奇怪怪的展开甩掉。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多。 阮青黛通常七点半左右会过来送早餐。 宁凡走到艾莉丝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试着引导她移动。 艾莉丝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他带着她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暂时靠坐在衣柜内侧。 “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宁凡低声说,关上了柜门。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远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活动。 宁凡靠在窗边,梳理着思绪。 古堡副本结束了,收获不小。 1580点咒怨值,加上之前的积累,现在总额达到了3394点。 足够兑换“弗拉明戈舞步”,还能剩下一些。 艾莉丝作为契约灵体,虽然现在处于沉睡状态,但宁凡不会认为小艾莉丝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萝莉。 未来应该能为自己帮上什么忙。 只是现在是睡美人状态,需要慢慢摸索。 宁凡看了一眼衣柜。 当务之急是解决艾莉丝的安置问题。 长期放在衣柜里显然不行,但也不能让她随意出现在外人面前。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咒卡基板。 把玩着手中的咒卡基板,宁凡陷入了思考。 或许,他可以尝试制作一张具有容纳效果的咒卡,用来隐藏艾莉丝的存在。 这种咒卡并不罕见,类属于战斗咒卡中的召唤系。 只不过......难度很高。 目前的自己,似乎做不到。 准确来说,两眼一抹黑的自己如果尝试的话。 应该是肯定做不到。 就在他眉头紧皱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是阮青黛发来的消息:“醒了吗?今天做了蛋挞,马上过来。” “图片.jpd” 宁凡:“醒了,马上到!” 他放下刻刀,快速整理了一下房间,确保没有明显的异常。 然后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一条缝。 艾莉丝依旧安静地靠坐在里面,闭着眼睛,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塑。 “委屈你再待一会儿。”宁凡轻声说,关上了柜门。 几分钟后,餐桌前。 阮青黛端着餐盘走进来,餐盘上是热气腾腾的蛋挞和两碗米粥。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自然。 “早餐来了~” 阮青黛把餐盘放在桌上,目光在宁凡脸上扫过,“你脸色好像有点差,没睡好?” “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宁凡随口回答,在桌边坐下。 阮青黛也在对面坐下,把米粥推到他面前。 “那多吃点,补补营养。” 阮青黛整理了一下衣裙坐下,撑着下巴看着宁凡,突然开口。 “对了,你看到星海集团的公告了吗?” “他们动作真快,昨天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发声明了。” 宁凡点点头,拿起一个蛋挞。 “看到了,事情算是解决了。” “那个李明哲会怎么样?”阮青黛问。 “巡夜司介入调查,加上他动用二阶攻击咒卡未遂,估计会被吊销敕咒师资格,面临刑事起诉。”宁凡喝了口粥,“至于具体的,等官方通报吧。” 阮青黛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凡:“我看你发了动态,你又要上传新咒卡了吗?” “嗯。” “这次又是什么啊。”阮青黛有些好奇,戳了戳宁凡。 “想知道?” 阮青黛用力的点了点头。 宁凡嘴角微微上扬,“不告诉你。” 闻言,阮青黛娇嫩的脸蛋微微鼓起,像只小河豚一般看着他。 在宁凡微微错愕的眼神下。 阮青黛将他身前的蛋挞收起。 第94章 治愈向剧情 宁凡:不嘻嘻。 宁凡看着被阮青黛收走的蛋挞,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真不给了?” 阮青黛把蛋挞盘子往自己那边又挪了挪,下巴微抬:“不说就不给。” “好吧,”宁凡妥协地举起手,“是张治愈向的咒卡,还在构思。” 治愈向? 阮青黛动作微微一顿,狐疑的看了一眼宁凡。 经过上一张咒卡的洗礼,阮青黛现在对于宁凡的变态构思完全不信。 “真的?” “真的。” 宁凡面不改色道。 “做好了第一个给你试,行了吧?” 阮青黛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真假。 几秒后,她把蛋挞盘子推了回去,小声嘀咕:“信你一次。” 宁凡笑了笑,拿起一个蛋挞。 酥皮温热,内馅软嫩,带着恰到好处的甜。 “对了,”阮青黛忽然想起什么,“星海集团那边......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合约已经签了,款项也到了。” “后续就是星海集团那边操作,我不需要多管。”宁凡咽下口中的蛋挞,“北冥漓帮忙解决了最麻烦的部分。” “哦。”阮青黛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宁凡没有多想。 想起北冥漓的性格与说话风格,还有她冷静处理危机的手段。 “很优秀的女孩,能力很强,但思维方式......不太一样。” 阮青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北冥家是星城真正的顶层家族之一。” “她父亲北冥鸿是巡夜司总部的核心高层,母亲早逝,但她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十六岁就通过了一阶敕咒师考核,现在可能已经接近二阶了。” 宁凡有些意外。 “你好像很了解她?” “星城这个圈子不大。”阮青黛戳着脸蛋,“北冥漓很少公开露面,但关于她的传闻很多。” “但无一例外,都承认北冥漓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宁凡点了点头,心思活络起来。 或许,自己可以问问北冥漓关于召唤系咒卡的事情? 毕竟,那天北冥漓展现出来的手段,似乎就是召唤系咒卡......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 宁凡喝着粥,心里却想着衣柜里的艾莉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得在阮青黛发现异常前想出办法。 “你今天还要去顾老那儿吗?” “晚上得去。” 他确实得去,旧武的练习不能断,而且......或许可以问问顾老头关于召唤系咒卡的事。 那老家伙见识广,说不定有主意。 早餐在安静的氛围里结束。 宁凡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起来。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艾莉丝依旧安静地靠坐在里面,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她仿佛被时间冻结,停留在被带离古堡的那一刻。 宁凡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皮肤细腻,温度比常人略低,触感真实。 但那种毫无生气的静止感,让人心里发沉。 他将艾莉丝从衣柜里抱出来。 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把她平放在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他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张空白咒卡基板和刻刀。 容纳型咒卡......召唤系的分支,涉及空间折叠与灵体稳定。 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度确实太高。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基板上虚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刻刀几次悬在基板上方,又几次放下。 纹路的开头就卡住了。 能量回环的构建需要同时兼顾空间的“入口”与“锚点”,还要考虑对灵体的保护与约束。 几个关键节点的衔接要求精度极高,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内部空间不稳定,或者对容纳物造成损伤。 宁凡放下刻刀,揉了揉眉心。 不行。 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都远远不够。 他需要学习,需要指导,或者......需要更具体的参照。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食指的“契约之戒”上。 暗红色的戒指静静套在那里,纹路内敛。 或许,可以从这枚戒指本身的纹路上找到一些灵感? 他心念微动,将精神力缓缓探向戒指。 就在他的意识触及戒指表面纹路的瞬间。 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宁凡动作一顿,立刻转头看去。 艾莉丝依旧静静躺着,双眼紧闭。 但她的右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滑了出来,搭在了床沿。 五指微微蜷缩,指尖对着宁凡的方向。 刚才......是错觉吗? 宁凡站起身,走到床边,仔细看着艾莉丝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 冰凉,柔软,没有回应。 宁凡沉默了几秒,松开手,替她把手臂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走回工作台,没有再尝试刻绘。 而是拿出手机,登录了一个咒卡师的专业论坛。 在搜索栏输入“容纳型咒卡基础架构”几个字。 页面跳转,出现寥寥几个帖子,大多都是理论探讨,而且年代久远。 具体的纹路图谱和能量节点数据,几乎找不到。 这也是常态。 高阶咒卡,尤其是涉及空间规则的类型,相关的知识都被大集团、协会或者资深敕咒师掌控,很少公开流传。 宁凡关掉论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看来,想要靠自己摸索出容纳艾莉丝的方法,短期内不太现实。 那么,剩下的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联系人列表里,有两个名字或许能提供帮助。 薛尘,或者北冥漓。 薛老见识广博,但行踪不定,远水难救近火。 北冥漓......她背后的北冥家能量巨大,或许有相关的资源或信息。 但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因为这种事去求助,似乎不太合适。 宁凡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陷入思考。 宁凡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素白的名片,边缘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通。 “哪位?”北冥漓的声音传来,清冷平稳,背景很安静。 “是我,宁凡。”宁凡开口,“抱歉打扰,有件事想请教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说。” “我想了解一下,有没有一种咒卡,可以暂时容纳......嗯,一个特殊的活物。”宁凡斟酌着用词,“类似灵体或者能量体。” 北冥漓没有立刻回答。 宁凡能听到那边隐约传来滴滴的声音,似乎她在查阅什么。 “有。”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需要战斗咒卡还是辅助咒卡?” 未等宁凡回答,北冥漓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女娲’系列,全系列战斗型咒卡,能够召唤咒灵作战,” “‘静谧之匣’系列,一阶到三阶都有对应型号,属于辅助类咒卡,两种咒卡需要定制或特殊渠道购买。” “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凡心里一松,有门。 “我最近......遇到点特殊情况,需要暂时安置一个类似的存在。” “定制的话,通常需要多久?价格大概多少?” “看等阶和具体要求。” “一阶基础款,具备基本容纳和气息屏蔽功能,市场价大约三十到五十万龙币,定制周期一周到半个月。” 北冥漓语速平缓,“如果你急需,我可以联系相熟的制卡师,加急处理,三天内可能完成,但价格会上浮百分之三十。” 三十万...... 宁凡看了一眼手机银行里刚到账的五十万。 买完咒言还剩三十五万,刚好够,但加急的话就有点紧。 而且他之后还要生活,还要购买练习旧武需要的药材。 虽然顾老头那里“债多不愁”,但总欠着也不是办法。 “谢谢,我先考虑一下。”宁凡开口,“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可以。”北冥漓没有多问,“号码你有了,决定好告诉我。” 通话结束。 宁凡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钱还是不够用。 或许......可以再制作一张咒卡出售? 《初恋的味道》带来了不错的收益,新卡如果质量够好,星海集团或许愿意再次合作。 宁凡揉了揉眉心。 算了,还是先把下一份咒卡制作出来上传到幻界吧。 毕竟咒怨值才是关键。 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刻刀,收敛心神。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窗外天色逐渐明亮,街道上的声响多了起来。 临近中午时,宁凡停下手中的工作。 新咒卡的纹路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二,能量回路的测试反馈还算稳定。 但最后的几个束缚节点需要更精细的咒力控制,他目前的熟练度还不够,强行继续可能会毁掉整张卡。 他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颈。 然后,他再次走向衣柜。 艾莉丝依旧安静地沉睡着。 宁凡看着她,忽然想起副本最后,艾莉丝父母消散前的话。 “唯有在新的联系与阳光下,她或许才能慢慢醒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扶住艾莉丝的肩膀,将她从衣柜里带出来,小心地安置在窗边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洒在她身上,将她黑白分明的发丝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宁凡退后两步观察。 艾莉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在阳光下,她皮肤那种过于苍白的质感似乎缓和了一些,脸颊隐约透出极淡的血色。 也许真的有用? 他决定让艾莉丝白天就待在窗边,晚上再放回衣柜。 毕竟阮青黛一般白天不会过来。 倒是晚上经常叫他一起打游戏。 安排妥当后,宁凡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黑卡空间。 第95章 玩偶之家 虚无的黑暗中,两扇门静静矗立。 头顶的血字显示着当前咒怨值:3394。 宁凡直接走到第三颗血球前,将手探入。 【弗拉明戈舞步(特殊)】,兑换需求:3000咒怨点。 他不再犹豫。“兑换。” 【扣除咒怨点3000点,剩余咒怨点:394点】 【兑换完成,欢迎下次光临~】 血球收缩固化,化作一颗深红色、表面有着螺旋纹路的果实落入宁凡手中。 他拿起果实,几口吞下。 味道依旧古怪,但很快,一股炽热而富有韵律感的暖流自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量的步伐技巧、节奏感知、身体协调与发力方式涌入脑海,并伴随着肌肉记忆的轻微调整。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在黑卡空间的虚空中踏出一步。 脚步落地无声,但身体重心转换流畅,步伐轨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迷惑性,明明只是简单的移动,却仿佛随时可以变向、加速或骤停。 这不是单纯的舞蹈,更像是一种将节奏感融入本能的特殊步法,在实战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宁凡停下脚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还不错。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咒怨值只剩下394点,距离再次开启还差得远。 而敞开的咒野之门......他暂时不打算进去。 意识回归。 宁凡睁开眼,窗外已是正午。 他看了一眼窗边的艾莉丝,她依旧在沉睡,阳光照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宁凡想了想,手中黑卡浮现。 蓝星,华夏。 国安局基地。 无数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忙碌其中。 一堆堆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停巡逻。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巡逻小队竟是仅仅只有两人一组。 并且,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枪械! 而当那副电话再次响起时,还在加班的王一宏与闫国栋等科研人员立马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虽然额头不断有汗珠落下,但是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宁凡同志,好久不见。” “首长好。” ......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电话便被迫不及待的闫老等人抢走。 此刻,实验室内。 全息投影的光束在空气中交织,勾勒出一具精确的人体经络模型。 闫老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模型的各个穴位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点。 “宁凡同志,请看。” 闫老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你传回的旧武开脉法与穴位按摩手法,经过我们团队七百三十小时的逆向分析与模拟推演,结合现代经络学和生物电刺激理论,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优化。” 他切换投影,展示出一套全新的穴位联动图谱:“原有的按摩手法主要依赖经验性按压,而我们通过计算气血流变速率与穴位刺激阈值的对应关系,重新规划了按压顺序、力度衰减曲线和间隔时间。新方案将开脉效率提升了80%,且安全性提高了两倍以上。” 王一宏教授的声音接入,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套优化方案具备标准化推广的条件。” “我们已经训练了十七名医疗兵掌握完整流程,平均学习周期仅需四十八小时。” “配合你后来提供的固元汤改良方剂,首批三百名受试特种兵全部成功完成基础开脉,无严重不良反应。” 投影再次变化,转为一段全息录像。 录像中,一名战士平躺在医疗床上,操作者按照特定的顺序与节奏按压其身体各穴位。 录像右侧同步显示着该战士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平稳,血压波动控制在安全区间,血液含氧量稳步上升,肌电信号显示深层肌肉群被有序激活。 “这是标准操作示范。” 闫老讲解道,“注意这里,对‘命门穴’的按压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采用四十五度角向内上方推挤,同时配合受术者的呼气节奏。” “根据我们的测算,这样能更有效地引导气血向督脉汇聚。” 宁凡聚精会神地“看”着,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影像结束后,闫老又将优化后的完整穴位图、按摩手法分解步骤、注意事项以及对应的呼吸配合要点,打包成数据流传输过来。 “接下来是固元汤。”王一宏接过话头,“我们分析了你提供的十二味主辅药材及其炮制方法。” “受限于本土药材年份与生长环境差异,完全复刻原版存在困难。” “但我们的生物工程与合成化学团队找到了突破口。” 投影切换成复杂的分子结构式与化学反应流程图。 “我们提取了原方药材中的有效活性成分群,分析其协同作用机理。” “此基础上,调整了部分药材的配比,例如将‘三十年老山参须’替换为特定比例的高纯度人参皂苷Rb1与Rg1复合提取物,并加入了微量黄芪多糖以增强免疫调节。” “熬制方面,我们摒弃了难以精确控制的‘柴火’,采用梯度升温的密闭萃取罐,将有效成分萃取率提升了40%,同时将总熬制时间从‘七个时辰’缩短至四小时。” 一份详细的、标注了每一阶段温度、压力、时长、搅拌速度以及成分检测节点的现代化“固元汤”制备工艺手册,也同步传给了宁凡。 “这些优化都经过了严格的动物实验和第一期人体试验验证。” 王一宏语气郑重,“效果稳定,批次间差异小于5%。” “目前,第二代改良方剂已在研发中,目标是在保持甚至提升药效的前提下,进一步降低原料成本和生产周期。” 信息传输告一段落,闫老关切地问道:“宁凡同志,你那边情况如何?上次通讯后,再没有收到你的定期汇报,我们都很担心。” 宁凡从海量信息中回过神,回应道:“闫老,王教授,我这边一切正常。” “之前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副本进行探索和历练,刚刚结束不久。” “旧武的修炼没有放松,目前已经按顾老的指导完成了基础桩功和呼吸法的巩固,正在向‘明劲’阶段摸索。” “很好。”王一宏的声音透着欣慰,“切记,夯实基础至关重要,不可冒进。” “你传送回来的每一个信息,都在帮助我们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有任何困难,或者修炼中遇到不解之处,随时可以与我们讨论。” “别忘了,你身后有一个国家的智慧在支持你。” 闻言,宁凡心中流过暖意。 “我明白,谢谢王老关心。” 在王一宏等人交代好事情后,众人这才将手机交还给白国忠。 在目送几人离开后,白国忠这才缓缓开口。 “宁凡同志,我是白国忠。” 沉稳的声音自通讯频道传来。 “首长!”宁凡立刻回应。 “嗯,宁凡同志,你身体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或异常吧?”白国忠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但问得很直接。 宁凡略微一怔,随即答道:“没有,首长。” “我感觉很好,旧武修炼带来的都是正向变化。” “那就好。”白国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关于你之前参与的那场......直播,我们这边也接收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我已经全程观看完毕,并且尝试定位。” 宁凡心中一动。 “不过,在关于追踪信号的过程中,我们受到了干扰,导致无法进行定位。” “不过,我们并非完全没有线索。”白国忠继续说道:“而S级诡域【玩偶之家】的异常波动,在我们的监测网络上也有记录。” “然信号经过多重扭曲和衰减,但技术部门还是从中分离出了一段特征码,与你之前提供的身份识别码段有部分吻合。” “我们推测,你可能以某种形式介入其中。” 宁凡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首长,会不会我进入副本就是以本体的形式出现在蓝星?” 白国忠摇了摇头,“宁凡同志,我明白你内心对于回家的渴望。” “但遗憾的是,诡域内并没有任何关于你出现的线索与迹象。” “你参加所谓的副本,我们推测,更加偏向于另一种形式,你可以理解为投影。” 闻言,宁凡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 “那首长,华夏那边是不是又有诡域消散了。” 若是这次又有诡域消散,那么对于身处华夏的母亲与妹妹的安全,又能多一份保障。 “并没有。” 白国忠的声音传来,宁凡微微一愣。 “宁凡同志,此次你出现的诡异并不在华夏境内,而是鹰酱那边的S级诡域。” “并且,根据我们的持续监测,与以往不同。在你成功通关副本后,【玩偶之家】的诡域波动频率在其本征值范围内,并未出现消散或崩溃的迹象。” “这与我们这边处理诡域的一些经验......有所不同。” “当然然,这可能源于两个世界规则的根本性差异,也可能是该诡域本身的特殊性。” 宁凡眉头紧皱。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按照经验,在自己通关副本后,诡域应该会消散的啊...... 除非......宁凡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第96章 我需要重新评估 因为自己通关副本的时候,并不是正常通关。 而是因为艾莉丝父母的出现,导致艾莉丝并没有完全消散,最终被他拐走。 导致形成诡域的核心没有完全消散,留存于现世。 宁凡将他的想法说给了白国忠。 白国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宁凡能听到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规律。 “你的推测......有道理。” 白国忠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严肃,“如果那个叫艾莉丝的小女孩,确实是构成S级诡域【玩偶之家】的核心,而你将她带离,却没有导致诡域彻底崩溃......”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全部含义。 “那么,这可能意味着几件事。” “第一,该诡域的维持机制比我们目前理解的更为复杂,核心的转移或封印不等于消灭。” “第二,你在那个世界获得的契约能力,其本质或许触及了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规则。” “它能够剥离并控制诡域核心,却不必然引发源头的湮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白国忠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诡域核心可以这样被带出,那么是否意味着,你所在世界的某些存在或力量,也有可能通过类似的机制,反向侵入我们的世界?” 宁凡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通关、如何变强、如何帮助蓝星,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目前只是推测,但必须作为最高级别的风险预案来对待。” 白国忠语气果断,“宁凡同志,你提供的这个信息极其重要。”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那边’的一切交互行为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 “关于那个艾莉丝,她现在状态如何?完全受控吗?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稳定或侵蚀性?” 宁凡看了一眼窗边沉睡的女孩。 “她一直处于深度沉睡,通过一枚叫‘契约之戒’的特殊物品与我建立了联系,目前完全静止,没有表现出任何主动意识或攻击性。” 宁凡如实汇报,“但我无法确定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如果苏醒会怎样。” “我正在寻找安全容纳她的方法。” “很好,保持最高警惕。”白国忠指示,“将她视为一个活体样本和潜在风险源,详细记录她的一切状态变化,尤其是与你、与你周围环境之间的任何相互作用。” “是,首长。”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带着力量。 “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你的行动并非孤立无援。国家的眼睛,始终关注着与你相关的任何线索。” “你提供的关于‘玩偶之家’的间接信息,也丰富了我们的数据库。”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行动,量力而行。” 宁凡深吸一口气,心中暖流涌动,沉声应道: “是,首长。我记住了。” “家里这边,你母亲和你妹妹都很好,最新的体检报告显示恢复情况理想。” “‘星启’计划和‘筑基’工程推进顺利,你传送回来的技术资料和修炼法门,正在被高效转化应用。” 白国忠简单交代了近况,最后说道,“保持联系,保重自己。” “是!首长保重!” 通讯结束。 宁凡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艾莉丝身上,她沉睡的面容恬静,黑白分明的发丝在光线下柔和。 但现在,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她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安置的“任务收获”,一个沉睡的女孩。 她是一个S级诡域的核心,一个未知规则的产物,一个可能连接着两个世界危险通道的“钥匙”。 同时,她也是那对消散虚影最后的寄托,一个被困了不知多久的灵魂。 宁凡轻轻叹了口气。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北冥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响了几声后,传来北冥漓那标志性的清冷声音:“哪位?” “北冥小姐,是我,宁凡。”宁凡开门见山,“关于上次提到的容纳型咒卡,有些细节想再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稍等。”北冥漓的声音没有起伏,随即是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几声模糊的键盘敲击声。 “你说。” 宁凡斟酌着用词:“我想了解,除了‘女娲’系列和‘静谧之匣’系列,是否存在其他类型的容纳咒卡?比如,更偏向于稳定沉睡灵体、隔绝外部探测的类型?” “有。”北冥漓回答得很快,“‘沉眠摇篮’系列,专为稳定沉睡或受损灵体设计,附带高阶气息屏蔽场。” “一阶基础款市场价约四十万,具备基础功能。等阶越高,屏蔽效果越强,价格也成倍增长。” “这类咒卡,定制周期通常多久?” “标准流程七至十天。若需加急,三天内,溢价百分之五十。” 宁凡心中快速计算。四十万基础款,加急到六十万。自己账上还有三十五万,缺口二十五万。 “明白了,谢谢。我再考虑一下。”宁凡说道。 “嗯。”北冥漓应了一声,通话随即结束。 宁凡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钱是硬门槛。 他拿起刻刀,决定暂时抛开烦恼,先将手头这张新咒卡完成。 时间在专注的刻画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偏移,在艾莉丝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依旧沉睡,毫无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发件人:北冥漓。 内容简洁:【下楼。】 宁凡一愣。下楼?现在?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行人不多,并未看到北冥漓或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 虽然不明所以,但北冥漓的行事风格向来直接。 宁凡迅速收拾好工作台,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艾莉丝,快步走出房间,锁好门。 来到公寓楼下,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他站在路边,左右张望。 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一辆造型极为流畅、线条充满未来感的暗蓝色悬浮轿车无声地滑行至他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北冥漓那张轮廓分明、皮肤白皙的脸庞。 她今天似乎换了发型,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显得清爽利落。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她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身上不再是之前那套干练的白色西装,换成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转头看向宁凡,“上车。” 言简意赅。 宁凡依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淡香,类似于一点点雪松的气息。 闻之令人心神微宁。 内饰做工精细,触手所及皆是质感上乘的材料。 北冥漓坐在另一侧,腿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书,纸张是特殊的哑光材质。 她目光落在书页上,似乎看得很专注。 她的坐姿放松,一条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之上,大衣下摆因坐姿而微微提起,露出包裹在深色丝袜中的小腿线条,笔直而匀称。 宁凡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她流畅优美的腿部线条上停留了一瞬。 堪称黄金比例的线条很难不让人留目。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根据你之前的陈述与行为记录,你声称能够有效控制因视觉刺激引发的非理性冲动。” 北冥漓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 “但自上车起至现在,你的视线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时间落在我腿部区域,而非窗外景物或车内其他设施。” “根据行为心理学,男性对异性下肢轮廓的注视时长超过0.8秒,通常与潜在的生理吸引力评估有关。”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宁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审视: “这是否意味着我需要重新评估你之前承诺的可信度,并调整后续与你沟通合作的信任基准?” 宁凡正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闻言猛地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他转过头,对上北冥漓的目光,一时有些无奈。 北冥漓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合上了手中的书,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看来我的判断引起了某种应激反应?”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宁凡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脸上带着无奈:“北冥小姐,你的话......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基于数据与逻辑。” 北冥漓将书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体转向宁凡,姿态放松了些许,“不过,你的反应提供了额外的否定佐证。”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宁凡脸上:“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突然需要容纳沉睡灵体的咒卡,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 宁凡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点个人研究上的小麻烦。” “具体......不太方便说。” 北冥漓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宁凡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北冥漓重新拿起那本厚书,指尖拂过烫金的纹路,头也没抬地回答:“四象俱乐部。” ...... 第97章 星海集团的野心 与此同时。 星海集团总部,咒卡技术分析部。 数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操作台四周。 他们黑眼圈很重,头发有些凌乱,眉头紧锁。 他们的视线聚焦在操作台中央一张纹路肆意伸展、转折突兀的咒卡上。 过了很久,才有人抬头,看向同事。 “陈工,你那边的能量回路模拟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我的‘纹路分析仪’过载了,核心感应元件烧了。” “我的‘轨迹捕捉器’也出问题了,记录到第七个能量节点时直接黑屏。” 星海集团的技术分析团队在业内水准很高。 集团每年投入大量资金更新设备、吸纳人才。 在咒卡技术主导的时代,掌握核心的纹路绘制手法与创新架构,就意味着掌握着行业的话语权。 气氛有些沉闷。 这些研究员们互相看着,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就是为了解析这张名为《初恋的味道》的咒卡其底层纹路架构与能量流转逻辑。 最初接到任务时,团队负责人王明还向项目总监林薇保证,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初步分析报告。 毕竟这只是一张一阶咒卡。 然而现在,团队里三台高价购入的专用分析仪器接连出现故障,剩下的常规设备根本无法完整追踪那复杂到违背常规设计逻辑的能量走向。 更不用说理解那几个关键情绪渲染节点的构建原理了。 “这纹路的起笔和衔接方式,和现有任何流派的绘制手法都对不上。” 一位年长些的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能量回环嵌套的结构太反常了,强行模拟只会导致仪器过载。” “数据库里也检索不到类似案例。这不像学院派的路子,也不像那些野路子的习惯......倒有点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咒纹变体,但细节上又完全不同。” 负责人王明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进度却卡在这里。 林薇虽然没催,但张总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耽搁不起。 “还有哪台设备状态完好的?调整参数,降低模拟精度,再试一次。” 王明的声音有些干涩,“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林总监说明情况,申请延长分析时间,并请求调用总部那台‘深蓝’主机的算力支援。” 他转过头,不想让下属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心里那点后悔开始往上涌。 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干脆地答应四十八小时? ...... 地下十八层,核心研发部。 数十个由高强度防爆玻璃隔开的工作单元整齐排列,每个单元内都配备着价值不菲的“星尘-VI型”咒卡分析仪、高敏精神波动捕捉阵列、以及全息能量图谱投影系统。 林薇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深灰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 她面前巨大的弧形光屏上,正以不同角度、不同精度反复展示着一张咒卡的纹路。 “报告进度。” “第七次基础架构解析失败。” “第二十三次模拟召唤失败。” “还是无法复现咒卡内的特殊诡秽。”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工作单元内,一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研究员声音沙哑, “‘星尘-VI’的模拟重构模块过载,核心处理器温度报警,强制终止。” “纹路第三象限的能量回环存在悖论性转折,现有理论无法解释其能量流转路径,强行模拟只会导致逻辑冲突,系统崩溃。” “精神共鸣测试小组。”林薇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个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的年轻女研究员立刻回答。 “三级研究员王强,持续体验咒卡片段超过十分钟,出现剧烈情绪波动,伴有短暂现实解离感,已强制断开连接,正在心理干预室接受观察。” “二级研究员李莉,尝试引导召唤D-012初恋,咒言反馈异常精神冲击,报告......类似被无数眼睛窥视的强烈恐慌,暂时退出项目组。” 光屏一角弹出实时数据流: 代表体验者精神稳定性的曲线在接触到咒卡核心纹路区域时,无一例外地剧烈波动,甚至短暂跌穿安全阈值。 “能量映射组?”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 “无法精确复刻!”一名操作着复杂全息模型的中年研究员声音带着挫败, “我们尝试了十七种已知的能量引导模型,甚至动用了‘混沌算法’进行拟合。结果......” 他手指一划,光屏上出现两幅对比图。 左边是样本咒卡纹路的能量流动模拟,如同奔涌的暗河,充满原始力量感; 右边是他们拟合出的结果,能量流滞涩、扭曲,在关键节点反复溃散。 “能量效率不足原版的百分之十五,情绪渲染强度更是天差地别。”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像......更像是在模仿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本身。” 整个研发部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冷却系统启动的轻微风声。 这些在咒卡领域浸淫多年的精英,此刻面对一张一阶咒卡,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们的技术、理论、经验,在这张看似狂放无章、实则蕴含着某种超越认知规律的纹路面前,如同撞上无形壁垒。 林薇的目光扫过光屏。 “暂停所有解析与复刻尝试。” “所有接触过核心纹路数据的人员,进行深度精神评估与记忆清洗。” “建立最高等级档案‘X-07’,将现有所有分析数据、失败记录、体验者报告全部封存。” “通知集团安保部,提升本区域精神污染防护等级至橙色。” “是,林经理!” ...... 顶层办公室。 张天明听完林薇的简短汇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技术部那边,卡住了?” “是的,张总。” “王明刚提交了初步说明,咒卡的纹路结构异常复杂且独特,现有分析仪器无法完整解析,强行模拟会导致设备损毁。” “他申请延长分析周期,并希望调用‘深蓝’的部分算力进行辅助。” 林薇语气平稳地汇报。 张天明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似乎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轮廓。 “那个宁凡的资料,查的如何?” “孤儿院长大,星城一中学生,成绩曾经优异后滑落,无显著社会关系。” “近期行为轨迹出现异常变化,体质显著增强,掌握独特咒卡制作技艺。” 林薇调出档案,“最大的疑点在于,他力量增长与技艺获取的路径......完全空白。” “仿佛一夜之间,就拥有了这些。” “空白......”张天明咀嚼着这个词。 “不过,根据汇报,宁凡曾购买过一份强化类次一阶咒卡的废稿。” “我们怀疑对方将废稿进行了二次优化,用来强化自身。” “优化的方法与咒卡未知。” 张天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告诉王明,延长分析时间可以,调用‘深蓝’的申请也批准。但是,”他顿了顿,“分析方向要调整一下。” “暂时放弃完全破解和复刻纹路。重点做两件事......” “第一,尽全力评估这张咒卡的实际效能边界,尤其是它对使用者精神力的潜在影响,哪怕只有微量,也要测出来。” “第二,收集它在幻界平台的所有用户反馈数据,做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我们还没发现的隐藏效果或使用模式。” “明白。”林薇快速记录。 “还有,”张天明补充道,“关于那个宁凡......他签的是作品授权约,不是人身合约。” “让合作部那边拟一份新的合作草案,条款可以更优厚一些,特别是技术交流和支持方面,表现出我们的诚意。” “他不是还在上学吗?以‘青年咒卡师培养计划’的名义接触,提供一些他可能需要的资源,比如高阶咒卡的观摩权限,或者定制咒言的渠道。” “好的,张总。” 林薇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天明重新拿起那颗已经熄灭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 技术部破解失败,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一张蕴含特殊效果的咒卡那么容易就被仿制,那它也不值得自己如此关注了。 宁凡拒绝直接加入集团,反而让他更高看了这少年一眼。 有天赋,有心气,懂得进退,这样的人,用利益和诚意慢慢维系关系,比一纸合约更可靠。 北冥家那丫头和阮清弦的女儿都和他有交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张天明划燃火柴,重新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不需要立刻破解咒卡的秘密,也不需要立刻将人才攥在手里。 他只需要确保,星海集团在这条新的潜力轨道上,占据一个足够近、足够有利的位置。 投资,总是需要一点耐心的。 第98章 四象家族 车辆驶入一片宁静的街区,最终在一座外观低调却占地颇广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由深灰色石材与大幅玻璃幕墙构成,线条简洁现代,门廊处悬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徽记。 四方环绕的简约纹路,正是“四象”的标志。 北冥漓合上书,推门下车。 宁凡跟随其后,踏入自动滑开的玻璃门。 内部空间开阔,挑高的大厅光线明亮柔和。 地面是光洁的深色石材,墙壁采用吸音的浅色复合材料。 左侧是宽敞的休息区,摆放着设计感十足的沙发与茶几; 右侧则是一整面墙的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封装在特殊容器中的咒卡样本、矿物结晶或不明生物的残骸标本,在射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正对面是服务台,后面站着两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面带标准微笑的接待人员。 空气中有极淡的能量波动感,显然这里布设了不止一层的防护与静默结界。 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各种方面来看,都是星辰俱乐部比不了的。 北冥漓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走廊中段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木门。 她抬手,腕上的咒言闪过一丝微光,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休息室,更像一个私人工作室。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弯腰在工作台前摆弄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那人直起身,转过头来。 是个和宁凡年纪相仿的少年,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刘海搭在额前。 他五官俊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采。 嘴角似乎总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较让人注目的是,他的眸子的颜色是纯净的碧绿,宛如宝石般夺目耀眼。 看到北冥漓,他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 “哟,稀客啊。”少年放下手中一块泛着微蓝荧光的晶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北冥漓脸上扫过,又很快落到宁凡身上,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对方。 “大姐头,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语气随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东方沐兰看着眼前少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其实有点无奈。 家里老头子明里暗里暗示过不止一次,说北冥家这位如何如何,两家关系如何如何,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但他对北冥漓是真没那方面的想法。 从小认识到大,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一段饱受“理性”摧残的成长史。 在这位大小姐的世界里,情绪和感性似乎都被剥离了,只剩下让人牙齿打颤的逻辑性。 跟她相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小时候当跟屁虫那会儿,自己就没少在“科学探究”的边缘疯狂试探,好几次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尤其是初中那次,她居然一本正经地想验证为什么“猛虎过江的幸存率不是零”,还提议让他去亲身实践一下......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能叫实践吗? 拜托,究竟是什么人能把绑在麻袋里沉江这种杀人抛尸的勾当叫做猛龙过江? 这能活下来怕是下面祖宗都磕头嗑冒烟了..... 所以对他来说,北冥漓简直就是心理阴影。 求面积...... 北冥漓对东方沐兰的招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东方沐兰早已习惯,也不在意,肩膀耸了耸。 “这位是......” 宁凡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上前半步,主动开口:“你好,我叫宁凡。” “宁凡?”东方沐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眉头一挑,“哦——我知道你。” “当年的全市第一,可是压了我一头呢。”东方沐兰半开玩笑,“久闻阁下威名,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了。” 他伸出手,笑容爽朗,“我叫东方沐兰,二中混日子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东方沐兰? 宁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星城二中有名的天才学生。 据说在二中那个高手如云的地方断档式的领先。 只是没想到本人看起来这么......随性。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北冥漓的朋友。 也就是说,东方沐兰的身份地位绝不在北冥漓之下。 甚至对方的身份与北冥漓差不多。 但眼前这位大少爷,身上倒没什么架子,言谈举止让人很是舒服。 两人握了握手。 “幸会。”宁凡收回手,心里对东方沐兰的观感不坏。 至少比面对北冥漓时那种时刻需要紧绷思维的状态要轻松得多。 北冥漓的目光转向东方沐兰,“给他搞一份作战服,你和他打。” “啥?”东方沐兰愣了一秒,目光在宁凡和北冥漓之间来回扫了扫,脸上露出奇怪的讶异,“大姐头,你让他......替你打‘四季擂’?” 北冥漓轻轻颔首,“规定并未禁止参赛者邀请外援。” “只要外援符合参赛等阶限制。” 她看向宁凡,下巴朝着东方沐兰的方向抬了抬,声音清冷,“打赢他,我帮你解决问题。” “呃......”宁凡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两人就跟在搞哑谜一样。 他不是来搞咒卡的吗? 怎么突然就要打起黑拳来了...... 他想了想,看着北冥漓,眼神有些疑惑。 “这种比赛,为什么你自己不上?” 以北冥漓的实力,对付东方沐兰应该更有把握。 北冥漓的目光再次落到东方沐兰身上。 东方沐兰无奈地摊了摊手, 揉了揉后颈,那副随性的姿态收敛了几分,解释道:“大姐头自己上不了啊。” “她已经通过准二阶评定,虽然规则上允许压阶参加一阶场的比试,但她选了二阶场次。” “俱乐部内部小辈间的四季擂,按规定,报名二阶赛区就不能再参加一阶的场次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们这些一阶的,还在下面玩泥巴呢。” “四季擂?”宁凡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哦,这个啊。”东方沐兰看了北冥漓一眼,发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接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四象俱乐部是我们东方、北冥、南宫、西门四家一起弄的。” “每年的管理和一些资源的分配权,不是长辈说了算,而是我们这些小辈打擂台,按名次来分。” “由我们这些后辈来打擂台决定?”宁凡有些意外。这种关乎利益分配的大事,竟然交给年轻人。 “没错。”东方沐兰点头。 “而且,请外援也是被允许的。” “请外援?”宁凡更意外了。 自己是外人,也能参加这种家族内部的比试? “当然可以。”东方沐兰笑了笑,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规则只限制了参赛者的等阶必须在一阶范围内。” “至于身份?无所谓。” 他顿了顿,看着宁凡,眼神认真了些:“能请动真正的天才,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这代表你有眼光,有能力,也有足够的人脉去结交这样的人。” “家族的长辈们,看重的不仅仅是擂台上的胜负,还有这份‘找朋友’的能力。” 宁凡心中了然。 这不仅仅是一场实力的较量,更是一场关于未来继承人眼光和资源的角逐。 宁凡看向北冥漓:“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参加一阶场的比试?” 北冥漓:“是。” 宁凡不解:“为什么是我?你身边应该不缺......” 北冥漓迎着他的视线,“根据你此前在星尘俱乐部及发布会上的表现,结合你精神力特质与咒卡制作能力的成长曲线分析,我认为你具备足够的潜力与实力,足够成为候选人之一。” “并且,我查看过你在三号咒卡营业厅对战李明哲的表现。” “根据我的分析与判断,你是最符合替我出战的外援。”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宁凡:“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有效控制对我的非分欲望与想法。” 宁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北冥小姐,我们能不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东方沐兰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又迅速抿住。 难得见到大姐大这幅模样。 “赢下东方沐兰。”北冥漓像是没听到宁凡的请求,“作为回报,你需要的‘沉眠摇篮’咒卡,我会负责解决。” “对手只有他?”宁凡看向东方沐兰。 “一阶场是循环制。”东方沐兰接过话头,解释道,“每家派出一名或一组代表。” “你需要和另外三家的代表各打一场。” “最后按胜场和表现综合评定。”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宁凡,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的考量。 “大姐头既然找你来,目标肯定不是只赢一两场。” “而如果你能先赢过我,剩下南宫家和西门家那两位,压力会小很多。” “毕竟,我在一阶敕咒师中......嗯,还算有点名气。” 第99章 喜欢?送你要么 东方沐兰话说的轻松,但那股隐隐的自信却毋庸置疑。 宁凡沉默了几秒。 六十万的压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场战斗。 他看向东方沐兰。 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 四大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东方沐兰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大姐头开出的价码可不低。” “不过,想从我这里拿走胜利,可没那么容易。”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宁凡的目光在北冥漓平静的脸上和东方沐兰看似随和实则隐含锋芒的笑容间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什么时候开始?”宁凡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东方沐兰。 “看你咯,”东方沐兰耸耸肩,姿态依旧随意,“场地现成的,装备也在这儿,你要没别的事,现在就能开始。” “我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东方沐兰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路。 三人离开工作室,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异常空旷的房间。 房间四壁和地面、天花板皆是纯粹的白色,材质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 空间感被极大弱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纯白虚空。 “喏,就这儿。”东方沐兰侧身让宁凡进来,自己也踏入这片纯白空间。 “标准全息对战室,可以模拟多种地形和环境参数,不过今天我们用基础模式。” 东方沐兰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快速操作了几下。 房间四角升起几根约手腕粗的银色立柱,顶端有蓝光闪烁。 东方沐兰从旁边一个嵌入墙壁的装备柜里取出一副银灰色的腕带式咒言,抛给宁凡。 “戴上,启动就行。” “这是俱乐部的标准配备。” 宁凡接过。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依言将腕带扣在左手手腕上。 卡槽位于腕带内侧,结构精密。 “启动。”东方沐兰言简意赅。 宁凡心念微动,尝试用自己体内那微弱的“炁”去引动腕带。 虽然他自己没有形成稳定的炁循环,但魂质强化后的身体和精神力,足以启动这种已充能的外部设备。 嗡! 腕带核心亮起一个极小的光点。 随即,一股清凉的能量流瞬间自腕带涌出,迅速覆盖他全身! 像是激活了某种预设程序。 宁凡感到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麻痒和收紧感。 宁凡能清晰感知到,无数细微如丝的的“线”正以腕带为起点,沿着他身体的轮廓急速编织!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到两秒。 一套紧身、流线型的作战服已完美贴合宁凡全身。 作战服覆盖全身,包括手脚,只在面部留下呼吸和视物的区域。 表面光滑,流线型的设计减少了空气阻力。 材质非布非革,颜色是银白,浑身布满极细的、仿佛液态能量般的蓝色流光沿着玄奥的纹路缓缓流淌而过。 宁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层仿佛第二层皮肤的“衣服”,眼中难掩新奇。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屈伸手指,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感,作战服如同不存在一般。 “俱乐部特供的III阶防护咒卡【流体装甲】的实体化表现。” 东方沐兰的声音响起,他一边给自己戴上另一个同款腕带,一边解释,“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护。” “它能吸收并分散掉你承受的绝大部分冲击能量,物理与能量都包括在内。” “理论吸收上限在90%左右,足够保证你挨几下狠的也不会重伤。” “当然,实战中会根据攻击类型和强度有所浮动,不过保你安全无虞是没问题的。” “三阶咒卡?!” 宁凡确实吃了一惊。 三阶咒卡,对应的是三阶敕咒师,已经是寻常难得一见的高手,其制作的咒卡价值不菲,更别说这种明显是制式化装备的防护类型。 这就是大型俱乐部的底气吗? “嗯。” 东方沐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宁凡,“不过......你既然是敕咒师,对这些基础设备应该不陌生才对?” “启动外部充能咒言,算是基本操作吧?” 宁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那个......我情况有点特殊。” “严格来说,我目前......还算不上是正式的一阶敕咒师。” “大概算......准一阶?”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东方沐兰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懒散笑意的表情消失了。 那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宁凡。 “呃......有什么问题吗?”宁凡被看得有点发毛,小心地问。 东方沐兰眼中的审视光芒缓缓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有点惊讶......”他拖长了语调,“你竟然还不是正式的敕咒师?” 他一边说,一边启动了自己的腕带。 同样的银白色流线型作战服瞬间覆盖全身,蓝色的能量纹路在他身上亮起,衬得那双碧眼更加深邃。 “不过,看你这启动咒言和适应作战服的速度,精神力基础倒是相当扎实......甚至比不少刚晋升的一阶还要稳。” 他摆摆手,似乎把这点疑虑暂时搁置,继续解释道:“你不用担心催动不了这作战服。” “这些俱乐部配备的咒言,都是提前由高阶敕咒师完成充能的,里面存储了足够激活并维持【流体装甲】一段时间的咒力。” “只要你的精神力达到启动阈值,能建立连接,就能使用。” “说白了,就是个‘开关’。” “当然,”他补充道,“这存储的咒力只够维持作战服的基础运转。” “如果你要在战斗中激活其他咒卡,无论是你自带的还是从俱乐部临时申请的,都需要消耗你自身的咒力,或者使用同样预先充能好的咒卡。” 宁凡了然。 这就好比给设备配了块充电电池,能用,但想用更多功能,就得自己供电或者换电池。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流光溢彩的作战服,忍不住再次感叹:“俱乐部真是......财大气粗。” 东方沐兰闻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随性的笑容,他耸耸肩:“自家产业,方便罢了。” “你要是喜欢,等比试完了,我送你一套同款也没什么。” 宁凡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茬。 “不过,得先让我看看,大姐头看重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然后转身,面向房间中央,碧绿的眼眸看向宁凡,笑意收敛,多了几分认真。 “那么,宁凡同学,准备开始吧?” 北冥漓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房间边缘,靠墙而立,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场内两人。 她的目光在宁凡身上略微停留,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凡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杂乱的念头压下,同样转身,面向东方沐兰。 他握了握拳。 “准备好了。”他沉声回答。 东方沐兰点点头,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最后点了一下。 【四季擂,一阶场,模拟对战模式启动。】 【地形:基础训练场。限制:无。倒计时,三、二、一——】 房间中央的淡蓝色全息立方体光芒大盛,迅速扩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周围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只有深色地板的纯白空间。 “开始!” 东方沐兰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东方沐兰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倚靠纯粹的爆发力,竟是出现了道道残影! 脚下的白色地面被蹬出一道细微的裂纹,他的人已如离弦之箭,直冲宁凡而来。 没有花哨的试探,一拳当胸直贯,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嘶鸣。 宁凡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左脚向前半步踏稳,腰身一拧,右臂自下而上格挡,用的是基础拳架里的“托天式”,精准地架在东方沐兰手腕内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室内炸响。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东方沐兰感到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一根韧性极强的钢柱上,预期的突破感并未出现,反而被一股沉稳的反震力道弹回。 他眼中讶色一闪,借着反震之力顺势收拳,左腿如鞭子般悄无声息地横扫宁凡下盘。 宁凡几乎在格挡成功的瞬间便已下沉重心,左手成掌下按,精准地拍在东方沐兰扫来的小腿胫骨外侧,化解了这一记扫腿的同时,右掌已如毒蛇吐信,穿过东方沐兰中门空档,印向其胸口。 东方沐兰反应极快,曲臂回护,以肘部硬接了这一掌。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东方沐兰身体向后滑退两步,脚下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稳住身形,看向宁凡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那点残留的松散意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专注。 宁凡也缓缓收回手掌,掌心微微发麻。 他甩了甩手,眼神凝重地看向对面。 东方沐兰的力量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刚才那几下硬碰硬,他并未占到多少便宜,甚至对方在仓促间的防御和反击都显得流畅且有效。 第100章 正式交锋 东方沐兰扭动了一下刚才格挡的右臂肘关节,确认没有受损。 他盯着宁凡,缓缓开口:“准一阶?你这身体素质和对战机的把握,可不像。” 他刚才已经动用了至少八成的实力。 寻常刚晋升的一阶敕咒师,在近身格斗上绝不可能如此从容地接下他的连环攻势,甚至还能抓住细微的空隙进行凌厉反击。 那种格挡和出掌的时机、角度,分明是经历过大量实战锤炼才能拥有的本能。 宁凡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摆开架势。 他心中同样不平静。 初级体术精通带给他的,是堪比常人苦练十年的扎实格斗基础与发力技巧,但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上,东方沐兰竟然不逊色于他,甚至在瞬间的爆发力上可能还略有超出。 大家族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很好。”东方沐兰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这次不再是那种懒散的笑,而是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这样才有意思。” 他不再保留,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作战服下隐约有更明亮的蓝色流光闪过,显然他动用了某种强化自身的咒卡。 下一刻,他再次发起进攻,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拳、脚、肘、膝,攻势如疾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却又角度刁钻,专攻宁凡关节与防守薄弱之处。 空气被搅动,发出呜呜的风声。 宁凡凝神应对,将初级体术精通的技巧发挥到极致。 他脚步挪移,身形在方寸之间闪转,时而以柔劲化解刚猛冲击,时而以更快的打击进行截击。 两人身影在纯白的训练场内高速交错,拳脚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仿佛急促的鼓点。 东方沐兰越打越心惊。 他的攻势已经提升到九成,咒卡强化的状态下,速度和力量都有显著增幅,可宁凡竟然依旧能稳稳接住,甚至偶尔反击的几掌几拳,都让他感到不小的威胁。 对方的招式并不繁复,但基本功扎实得可怕,发力干脆,防御严谨,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而且,对方似乎也在适应他的节奏,反击越来越精准。 在一次激烈的对拳后,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东方沐兰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右腿猛然高抬过头,以劈山之势朝着宁凡当头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明显的破风声。 宁凡没有硬接,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单腿站立时那一瞬的不稳,身体猛地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下劈的腿锋。 同时右手五指并拢,一记迅疾的手刀,趁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斩向东方沐兰作为支撑的左腿膝窝。 东方沐兰心中一凛,强行拧转身躯,左腿弯曲,以大腿外侧肌肉硬受了这一记手刀,剧烈的酸麻感传来。 他借势旋身,右腿化为横扫,逼退想要追击的宁凡。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东方沐兰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腿,酸麻感正在消退,但那种被抓住破绽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他看向宁凡,眼神中的战意却更加高昂,还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近身战被压制......在他同辈的交手经验中,这是第一次。 哪怕是与公认最强的北冥漓切磋,对方也是依靠精准的咒卡操控和战术布局取胜,在纯粹的体术近战领域,他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眼前这个自称“准一阶”的家伙,竟然做到了。 “看来,不动真格的,今天是拿不下你了。”东方沐兰缓缓吐出一口气,碧绿的眼眸深处,一点锐光开始凝聚。 他手腕上的咒言,光芒微微改变,从稳定的蓝色流转,开始透出一丝青翠的色泽。 宁凡感受到对方身上升腾起的、不同于之前的危险气息,眼神也彻底沉静下来。 他知道,热身结束了。 真正属于敕咒师之间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训练室边缘,北冥漓双臂压在栏杆上,展示着纤细的腰肢。 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场中对峙的两人,目光落在宁凡身上,若有所思。 台上。 东方沐兰手腕上咒言的流转光芒更盛,青色压过蓝光,某种强烈的能量波动在他周身汇聚。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十指虚扣。 作战服的蓝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朝着他掌心位置涌去。 宁凡眼神一凝,没有选择退避,反而脚下发力,身体前冲。 初级体术精通的技巧与旧武开脉后对身体的掌控力完美结合,让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直指东方沐兰中门。 但就在宁凡欺近至五米范围内时,东方沐兰虚扣的十指猛然拉开。 嗡——! 他双掌之间的空气骤然扭曲,一面边缘流窜着青色电弧、呈半透明蜂巢结构的六边形能量盾瞬间成型。 盾面直径约半米,恰好挡住东方沐兰上半身要害。 宁凡的拳锋狠狠砸在盾面之上。 砰!咔!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细微的碎裂声响。 盾面剧烈波动,青色电弧疯狂跳跃,以落拳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但盾牌并未立刻破碎,反而传来一股强劲的、带着麻痹感的反震力。 宁凡感到拳头一麻,手臂肌肉微颤。 他立刻撤拳,脚下蹬地,身体向后滑开两步,避开可能紧随其来的反击。 东方沐兰趁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盾面上迅速修复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兴奋。 “反应不错。” 话音未落,他右手手腕一抖,那面能量盾竟瞬间分解、重组,化作十二枚拳头大小、边缘锋锐的青色能量飞梭,悬浮在他身周。 飞梭微微震颤,发出低鸣,锁定了宁凡。 “去!” 十二枚飞梭骤然激射,轨迹并非完全直线,而是相互交错,形成一张立体绞杀网,封堵宁凡所有闪避空间。 宁凡瞳孔收缩,心眼能力在这一刻开到最大。 飞梭的轨迹、速度、彼此的间隙在他感知中被拆解、分析。 初级体术精通的步法技巧与兑换来的“动态视力强化”被动效果叠加,让他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所有飞梭,那几乎不可能。 他选择了一个最微小的间隙,身体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侧旋、矮身,三枚飞梭擦着他的头顶、肋侧、大腿外侧掠过,作战服被划开浅浅的口子,蓝色的能量光屑溅开。 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拍在第四枚射向胸口的飞梭侧面,巧劲一引,飞梭轨迹偏转,与另一枚射来的飞梭撞在一起,爆开一团青色的电火花。 剩余七枚飞梭呼啸着从他身边穿过,打在后方远处的地面上,炸开一片片细密的能量涟漪。 第101章 咒具·青鸾 这一系列闪避与格挡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东方沐兰的眼中再次掠过震惊。 这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和身体的微操控制,已经超出了他对一阶敕咒师的认知。 宁凡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 在拍偏飞梭的瞬间,他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身体如弹簧般再次前冲,右拳紧握,体内的“炁”被全力调动,汇聚于拳锋。 没有光华外显,但拳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 东方沐兰立刻操控飞梭回援,同时双臂交叉格挡。 但宁凡这一拳并非直线,在最后时刻,他手腕一抖,拳路划过一个微小的弧线,绕过东方沐兰交叉的双臂,轰向其右肩胛位置。 东方沐兰勉强侧身,用肩头硬接。 咚! 一声闷响,东方沐兰整个人踉跄着向侧后方退去,右肩作战服的蓝色流光瞬间黯淡了一大片。 他闷哼一声,右臂一阵酸麻,暂时失去了知觉。 悬浮的青色飞梭也因为操控者的受创而轨迹一乱。 宁凡得势不饶人,左腿如鞭抽出,扫向东方沐兰下盘。 东方沐兰单腿后跳,动作却因为右肩受创而慢了半分,被宁凡脚尖扫中脚踝,顿时失去平衡,向后栽倒。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倒地的瞬间,左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凌空旋转,左腿顺势踢向宁凡面门。 宁凡抬臂格挡,砰的一声,两人再次分开。 东方沐兰在地上翻滚半圈,单膝跪地稳住,左手按住右肩,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他看向宁凡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轻松和试探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 宁凡也微微喘气。 训练室内一时安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倚在墙边的北冥漓,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 训练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东方沐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左手指尖拂过右肩,作战服下黯淡的蓝色流光随着他的动作重新亮起,修复着损伤。 他抬头看向宁凡,碧绿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专注,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很强。”东方沐兰开口,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些,“比我想象的强很多。” “仅凭体术和反应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难怪大姐头会找你。” “所以,”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右臂,眼神变得锐利,“接下来,我不会再有任何保留。” 随着他的话语,悬浮在身周、轨迹略显散乱的十二枚青色飞梭骤然颤动,嗡鸣声变得急促。 它们不再试图追击宁凡,反而快速回缩,如同归巢的蜂群,环绕着东方沐兰高速旋转。 飞梭划过的轨迹留下淡淡的青色光痕,这些光痕彼此连接、交织,眨眼间便在他身体周围构筑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由无数六边形光格组成的半透明能量蜂巢。 蜂巢缓缓旋转,将他护在中央,表面流光闪烁,散发出稳固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东方沐兰左手在腕部咒言侧面轻轻一按,咒言卡槽弹出。 他右手手指一捻,一张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色泽微光的咒卡已出现在指间。 一张卡面呈现明亮的青玉色,纹路笔直锐利,如同枪锋。 他手腕稳定地将这张咒卡依次插入咒言预留的辅助卡槽。 嗡—— 咒言本体光芒骤变,原本稳定的蓝色能量流被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气息取代。 一抹深沉的碧绿光泽自咒言核心透出,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凝聚于腕间。 他双手在身侧虚握,青翠的光芒自咒言中涌出,迅速向掌心汇聚、拉伸、固化。 光芒收敛,凝实。 一柄造型奇特的枪,出现在东方沐兰手中。 手中,一柄通体呈现半透明青玉色的修长手枪凝聚成形。 枪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棱角,像是用一整块极品青玉雕琢而成,表面泛着温润的内敛光泽。 枪管细长,约前臂长度,枪身中段微微内收,便于持握。 枪身上自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银色纹路,从握柄处向枪口延伸,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明灭。 看到这把枪,宁凡的眼神彻底凝重下来。 他见识过李明哲催动的那种咒具枪械的威力,那足以轰穿墙壁的破坏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无论是速度还是破坏力,都绝非方才那些功能性的青色飞梭能比! 当然,两种咒具侧重点本就不同。 青色飞梭胜在灵活多变,攻守兼备。 而东方沐兰手中这把造型奇特的枪,显然将所有设计都倾注在了“进攻”与“杀伤”之上。 专为致命一击而生! 或许看出宁凡对咒具了解不深,东方沐兰没有立刻攻击。 “此为青鸾,乃是我的咒具之一。” 他单手持枪,枪口自然下垂,目光透过缓缓旋转的能量蜂巢格栅看向宁凡,竟开口解释起来。 “咒具,是咒力与规则的载体,也是敕咒师肢体的延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内清晰回荡,“它能最大程度发挥敕咒师自身咒力的特性,并将之转化为更集中、更高效的攻击或防御形式。” “咒具的威力,与使用者的实力直接相关。注入的咒力越庞大,越精纯,咒具展现的威能就越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谓咒力,本质是精神力的一种转化形态,更准确地说,是源于心灵深处特定情绪与意志的提炼与显化。” “因此,咒力的品质,与敕咒师的精神状态、意志纯度乃至情绪特质息息相关,个体差异极大。” “高品质的咒力,驱动咒具时损耗更小,转化率更高,威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说到这里,东方沐兰缓缓抬起了持枪的右手,枪口遥指向十米外的宁凡。 他手臂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碧绿的眼眸锁定目标。 “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环绕他周身的能量蜂巢光芒一盛,部分六边形格栅瞬间变得模糊,将更多的能量导向他持枪的手臂。 枪身上那些碧绿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从枪柄到枪口次第点燃,仿佛一条沉睡的绿龙苏醒。 枪身内部传出急促而清脆的能量汇聚嗡鸣,那声音宛如春芽破土,又似百鸟朝鸣! 第102章 青鸾啼晓,白鹭掠波 没有给宁凡更多思考时间,东方沐兰扣下了扳机。 砰! 枪身微震! 枪口处,一团碧绿的光球疾射而出! 光球离膛的瞬间便拉长变形,化为一道凝实无比的碧绿射线,速度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笔直的光痕,瞬息之间便已射至宁凡面前! 射线所过之处,空气被轻易撕裂,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扭曲轨迹,发出嗤嗤的轻响。 宁凡在东方沐兰抬枪的瞬间就已将“心眼”与“动态视力强化”催动到当前极限。 他“看”到了对方咒力在枪身中的奔流轨迹,看到了能量在枪口处的压缩与爆发。 当那道碧绿射线射出时,在他的感知中,其速度固然快得惊人,但轨迹清晰笔直。 他全身肌肉早在对方解释时就已调整到最佳状态,此刻脚下发力,身体向右侧做出一个幅度极小却迅捷无比的侧滑步。 碧绿射线擦着他左臂外侧的作战服掠过。 嗤啦! 即使没有被直接命中,射线所携带的高能粒子流依旧如同灼热的刀刃,将他手臂处的作战服表层割开一道焦黑的裂口,蓝色的能量光屑混合着少许焦烟溅起。 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这还只是擦过! 若是被正面击中,即便有作战服吸收90%的冲击,剩下的10%也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射线去势不减,轰击在宁凡身后远处的白色墙壁上。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响。 墙壁上那足以吸收分散大量冲击的特殊材质,竟被熔出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孔洞周围一片焦黑,散发着高温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宁凡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孔洞,心头凛然。 这一击的穿透力与能量凝聚度,远超李明哲那粗糙的能量炮。 若被直接命中,即便有作战服防护,恐怕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东方沐兰一枪射出,并未停歇。 他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手腕微调,枪口随着宁凡的移动轨迹平滑移动。 枪身上碧绿回路再次亮起,嗡鸣声变得短促而密集。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三道稍细一些、但速度丝毫不减的碧绿射线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宁凡左右闪避的空间,迫使他只能后退或硬接。 宁凡在对方手腕微动的瞬间就已预判。 他脚下步伐连踩,身体以诡异的速度和节奏向后疾退,同时上身做出小幅度的、充满迷惑性的晃动。 三道射线两道落空,第三道擦着他的右侧腰腹飞过,再次在作战服上留下一道焦痕。 灼热的刺痛让宁凡眉头紧皱。 他知道不能一味躲避。 东方沐兰显然能持续进行这种攻击,而且一击比一击精准。 被动躲闪只会不断消耗自己的体力和集中力,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拉近距离! 念头闪过的同时,宁凡在后退中猛然刹住脚步,右脚狠狠蹬地,身体低伏,如同捕食的猎豹,朝着东方沐兰的方向悍然反冲! 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初级体术精通带来的发力技巧与旧武开脉后更强的身体爆发力结合,让他的冲刺快得带起模糊的残影。 东方沐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宁凡敢顶着射线网反冲。 但他反应丝毫不慢,持枪的手臂稳定地小幅摆动,枪口喷射出一道道致命的碧绿射线,交织成一张稀疏却危险的光网,试图拦截宁凡的前进路线。 宁凡将“心眼”的感知和“动态视力强化”的效果催发到极致。 射线飞行的轨迹、速度、彼此间的空隙,在他脑中迅速计算。 他的身体做出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摆动、急停骤起,以毫厘之差避开一道道射线。 实在无法完全避开的,他便以包裹着微薄“炁”的拳锋或掌缘进行极其精准的格挡或拍击,将射线偏转方向。 每一次与射线的接触,都让他手臂剧震,作战服下的皮肤传来灼痛和麻木感,但他冲锋的速度竟没有降低多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宁凡近乎搏命的冲刺下快速缩短。 东方沐兰看着在射线网中快速逼近、气势如虹的宁凡,眼神彻底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震惊。 这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对身体极限的操控、以及那种一往无前的冲锋意志...... 他不再保留。 左手快速在咒言侧面再次一按。 咒言侧面微光再闪,另一个卡槽无声弹出。他的右手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张新的咒卡。 卡面宛若白玉,纹路细腻,似水波粼粼。 他将此卡甩入卡槽。 嗡—— 他左手腕部的咒言骤然腾起一抹截然不同的耀白光泽! 光芒迅速向左掌心汇聚! 第二把枪,凝聚而出。 枪身修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材质非金非玉,更似某种经过极致淬炼的骨质,表面流淌着细腻如瓷釉的光泽。 枪管比“青鸾”更为纤细笔挺,线条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冗余的弯折,宛若白鹭引颈向天时那优美而凛然的弧线。 枪身上,淡银色的纹路如同水波般层层漾开,从握柄处悄然蔓延至枪口,纹路间偶尔有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带起细微的寒意。 与“青鸾”那内敛却蓬勃的生机感不同,“白鹭”通体散发着一股清冽、宁静,乃至略带死寂的气息。 东方沐兰双手各持一枪,左手“白鹭”斜指地面,右手“青鸾”平举身前。 一青一白,一动一静。 宁凡的瞳孔骤然一缩! 双枪! 北冥漓看着下方这一幕,清冷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宁凡的身影。 “青鸾啼晓,白鹭掠波。” 她环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指尖在臂弯处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两下,低声自语:“面对东方沐兰的青白春涧,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东方沐兰没有丝毫停顿。 双枪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沉寂而危险。 右臂微抬,“青鸾”枪口碧光流转,发出悦耳鸣响。 左臂平举,“白鹭”枪身泛起冰蓝寒雾,宛若银芒乍亮! 踏出一步。 环绕周身的能量蜂巢随着他的动作同步移动,青色光格明灭不定。 蜂巢内部,双枪枪身上的纹路次第亮起。 一者青翠欲流,一者霜白凝华。 宁凡在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间,停止前冲,身体重心下沉,目光锁定双枪枪口。 距离,八米。 东方沐兰动了。 右手“青鸾”率先开火。 砰! 碧绿流光直取宁凡面门,逼他做出闪避。 几乎在宁凡侧身的同时,左手的“白鹭”枪口微抬。 一道近乎透明的霜白色气流无声射出。 气流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地面拖出一条霜迹! 一快一慢,一点一面,形成了立体而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第103章 青木苍鸾,一响惊蛰 一明一暗。 一快一缓。 封死了宁凡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宁凡瞳孔骤然收缩。 宁凡在“青鸾”枪口亮起的瞬间就已做出判断。他左脚蹬地,身体向左侧斜冲,避开碧绿射线,同时右掌拍向那道霜白气流。 掌缘与气流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作战服蔓延,右臂动作出现肉眼难察的迟滞。 就在这迟滞出现的刹那,东方沐兰右手腕部微转,“青鸾”枪口再亮。 第二道、第三道碧绿射线接踵而至,轨迹交错,封堵宁凡斜冲的落点。 叮叮叮叮叮! 宁凡右臂寒意未散,左腿发力强行改变方向,身体后仰。 他的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微小幅度摆动、侧滑,险之又险地从五道光束的缝隙间穿过。 作战服表层发出焦灼的嘶响。 他顺势后翻,单手撑地,拉开距离。 东方沐兰没有追击,双枪枪口低垂,环绕的蜂巢光格缓缓旋转。 他看向宁凡,眼眸中碧光微闪。 “反应很快。”他开口,“但你能躲几次?” 话音落下,他双枪再次抬起。 这一次,枪口亮起的瞬间,宁凡听到了声音。 不是震耳的枪响,而是一串清脆、短促,如同风铃被疾风吹动般的连响! “青鸾”射出的碧绿射线不再追求绝对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弧度,从不同角度交错射来,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光网。 “白鹭”喷吐的霜白气流则更加隐蔽,总是出现在宁凡闪避的必经之路上,或封堵退路,或迟滞动作。 青白交织,冷热交替。 东方沐兰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青鸾”与“白鹭”交替开火。 砰砰砰!咔!咔! 青白两色的光芒在训练室内交织穿梭。 子弹掠空的声响密集如雨。 东方沐兰开始有节奏地交替点射,每一枪都预判着宁凡的移动轨迹,逼迫他不断改变方向,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宁凡的身影在弹幕中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灰色流影,时而急停变向,时而贴地滑行,时而如柳絮般随风摆荡,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和能量消耗,躲避着绝大部分攻击。 然而,双枪形成的火力网太过绵密,尤其是“白鹭”那附带冰寒迟缓效果的能量弹,极大干扰了他的节奏。 一枚“白鹭”在他脚边炸开,冰寒的环状气流扩散,让他的步伐再次一乱。 就是这一乱! 东方沐兰眼中精光爆射,双枪枪口瞬间调整,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几乎同时锁定宁凡因步伐微乱而露出的刹那空档! 生死危机感骤然攥紧心脏! 宁凡牙关紧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手腕翻转,一抹银亮的寒光自他指间迸现,划出一道冷冽的短弧。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撞击声爆响! 银光吞吐,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东方沐兰扣动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异色。 那银光......是一把刀? 不,更准确地说,那狭窄的刃身、略带弧度的造型...... 是一把手术刀? 以手术刀为武器? 冰蓝能量弹被从中剖开,溃散成两蓬冰冷的雾气,向两侧逸散。 东方沐兰低声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奇怪的家伙。” 宁凡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手腕甚至没有太大的颤动。 他借着这股碰撞的力道,身体向后飘退数米,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息。 但他持刀而立,眼神锐利如初,死死盯着东方沐兰。 虽然自己现在看似迎刃有余,但他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节奏当中。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宁凡心念电转。 必须打破这种节奏。 东方沐兰眉头一挑,双手稳如磐石,“青鸾”枪口瞬间迸发出一片更密集的风铃脆响,足足七道细密光束交织成网,罩向宁凡! 就在光束网即将临身的刹那,宁凡前冲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一下。 他的移动轨迹在瞬间发生了数次极其细微、高频的折变! 像是按照某种既定的舞步节奏在极小范围内连续闪动,让那原本看似避无可避的光束网,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处。 只有一道光束擦过了他的肩膀,再次在作战服上留下一道波浪。 而宁凡与东方沐兰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冲一闪之间,已经拉近到了不足十米! 东方沐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讶色。 这......是身法? 似乎还是二阶身法? 这种高频变向对身体负荷极大,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东方沐兰的“白鹭”枪口泛起冰蓝光泽,一道霜白能量束直射宁凡面门。 宁凡右腕翻转,手术刀由正握变为反握,刃尖自下而上精准挑中能量束中心。 冰蓝光束被从正中剖开,分作两股擦着宁凡双肩掠过,在后方地面炸开两片冰晶。 剖开光束的瞬间,宁凡已踏步前冲。 手术刀在他指间旋过半圈,转为正握,直刺东方沐兰胸口。 东方沐兰周身蜂巢护盾光芒流转,六边形光格密集叠加在胸前。 刀尖刺中光格,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 护盾向内凹陷,光纹剧烈波动,却没有破裂。 宁凡手腕一抖,手术刀脱手飞起,在空中划出半弧落至左手。 左手接刀瞬间改刺为划,刀刃贴着护盾表面斜切,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切入两块光格的接缝处。 护盾的光芒骤乱,被切开的缝隙迅速扩大。 东方沐兰眉头微皱,右手“青鸾”横架,枪身精准格住手术刀下划的轨迹。 同时左手“白鹭”枪口下压,抵住刀背。 叮! 手术刀刀尖刺在“青鸾”青玉色的枪身上,发出金玉交击的清脆响声,留下一个细微的白点。 双枪交叉发力,将手术刀锁死在胸前半尺。 两人力量在方寸间对峙。 东方沐兰双臂肌肉绷紧,青白双枪的纹路同时亮起。 他低喝一声,双枪向外震开。 宁凡顺势松手,手术刀被震得向上飞起。 但他左手已顺势探出,在刀柄下落时重新握住。 但是趁着这段时间,东方沐兰再次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将双枪枪口相对,平举身前。 “青鸾”与“白鹭”的枪身开始泛出交融的光晕。 青翠的光芒瞬间大盛,将两人都笼罩在内。 光芒中,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悠长,仿佛深山古刹中风铃齐鸣的寺庙。 下一刻,光芒收敛。 东方沐兰手中,双枪已然消失。 青色与白色的纹路从枪柄处蔓延,像藤蔓般交织缠绕。 两把枪的轮廓在光中逐渐模糊、拉长、合并。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 它像是两把枪的结合体,又似是而非。 通体仍是青玉色,但色泽更加深邃内敛。主体结构仿佛由“青鸾”的枪身延展而成。 但在前端,左右两侧对称地延伸出两道修长、微微上翘的弧线结构,形似飞鸟展开的双翼,又像某种古老乐器的共鸣腔。 这两道“翼”的末端,各有一个细小的、泛着银光的孔洞。 枪身中段,一个更大的、呈菱形的银色孔洞正对着宁凡,孔洞深处,青色的能量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柄结合后的枪,被东方沐兰双手握持,枪托抵肩,那菱形的银色主枪口,稳稳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宁凡。 “青木苍鸾,一响惊蛰。” 东方沐兰的声音,透过那菱形枪口中传出的清脆嗡鸣,清晰地传入宁凡耳中。 东方沐兰双手合握青木苍鸾,枪身青白两色能量急速盘旋,汇聚于菱形枪口。 宁凡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对方合枪的瞬间已做出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握紧手术刀,手腕一抖,一张银色十字咒卡出现在手中。 插入咒言,宁凡吐出一口气。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淡淡吐出一句话。 “夫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咒卡在卡槽中化为光流。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宁凡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轻响,肌肉纤维微微膨胀,皮肤表面泛起极淡的金芒。 视野骤然清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看得分明。 力量感像潮水般涌遍全身。 东方沐兰的枪口,青白涡流已膨胀到拳头大小。 宁凡动了。 脚下地面炸开细密裂纹。他的身体拖出一道残影,十米距离在两次踏步间被抹平。 手术刀在掌心旋过半圈,刃尖直指东方沐兰咽喉。 东方沐兰眼中闪过惊讶,但持枪的手纹丝不动。 枪口涡流收缩、凝固、然后—— 叩动扳机。 一道碗口粗的青白混合光柱轰然射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细小的电弧,留下残留的气浪。 一瞬间,青色光芒充斥与整个训练室! 第104章 想要吗?求我啊 轰! 青白光柱撕裂空气,带着高频嗡鸣直冲宁凡面门。 宁凡不闪不避,右臂肌肉绷紧,手术刀自下而上斜撩。 刀刃与光柱碰撞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炸开。 青白能量流被手术刀锋锐的刃口劈开,分作两股从他身体两侧掠过。 能量余波冲击在作战服上,蓝色流光剧烈闪烁,吸收着巨大的冲击力。 宁凡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但身形稳住,没有后退。 东方沐兰眼中讶色更浓。 青木苍鸾的合击一击,即便是二阶敕咒师也不敢正面硬接。 宁凡不仅接了,还接住了。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劈开光柱的宁凡已再次前冲。 强化状态下的速度更快,几乎眨眼便到东方沐兰身前。 手术刀改撩为刺,直取对方持枪的双手。 东方沐兰反应极快,青木苍鸾枪身一横,格挡刀锋。 但他低估了宁凡此刻的力量。 刀尖撞击枪身,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东方沐兰只觉得双臂一麻,竟被震得向后滑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 宁凡左手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青木苍鸾的枪管。 右手手术刀顺势下压,刀锋贴在东方沐兰左手腕的咒言上。 “别动。”宁凡声音平静。 东方沐兰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手术刀冰冷的刃口正抵在咒言核心处。 只要宁凡稍稍用力,咒言就会被破坏。 训练室内一片寂静。 环绕东方沐兰的蜂巢护盾缓缓消散。 青木苍鸾枪身上的光芒也迅速黯淡,分解还原成青鸾、白鹭双枪,而后化作光流收回他腕间的咒言。 东方沐兰松开手,双枪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宁凡,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但也没有败北的懊恼,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你赢了。”他说。 宁凡收回手术刀,向后退开两步。 缓缓吐出一口气,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作战服下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衬。 身上那股强化状态迅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额头渗出冷汗。 这场战斗,带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东方沐兰散去周身残存的青色能量,那些飞梭化作光点消失。 “承让。” 东方沐兰摇摇头,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没什么承让,是我轻敌了。没想到你还没正式入阶,体术和战斗直觉就这么......” 他顿了顿,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大姐头眼光还是毒。” 他走到墙边,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训练室的模拟环境关闭,纯白空间恢复成原本的房间模样。 北冥漓从墙边走了过来。 东方沐兰拍了拍宁凡的肩膀:“喂,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空再切磋。” 宁凡没有拒绝。 两人交换了通讯号码。 “那你们聊,我先撤了。”东方沐兰挥挥手,转身离开训练室,背影依旧带着那股随性的劲儿。 房间里只剩下宁凡和北冥漓。 北冥漓将一个包装盒递给宁凡:“应急用的精神恢复药剂。” 宁凡微微一愣。 接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三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密封注射器。 “直接注射。每支间隔至少六小时。”北冥漓说明道,“能加速精神力恢复,缓解透支症状。” 宁凡没有客气,取出一支,取下咒言,作战服化作粒子消散。 将注射器尖端压在手臂上。 微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一股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头脑中的沉重和眩晕感开始减轻。 “谢谢。”他再次道谢。 北冥漓看着他注射完毕,才开口:“你使用的咒卡负担比预计大。” 她没有试图探寻宁凡的秘密,而是淡淡开口。 “你的精神力总量足够,但控制精度不够,导致咒力逸散严重,效率低下。”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你需要系统的精神力训练。” “不是学校那种基础课程,而是真正的敕咒师冥想法和操控技巧。” 宁凡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但这些东西,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东方家在这方面有独到之处。”北冥漓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引荐。” “作为交换,四季擂之后,你需要为我......为东方家完成一件能力范围内的委托。” 宁凡没有立刻回答。 北冥漓似乎看出他的顾虑。 “委托内容会提前告知,你有权拒绝。东方家在这方面信誉很好。” “我考虑一下。”宁凡说。 半晌。 “可以。” 听到宁凡的回答,北冥漓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关于‘沉眠摇篮’的事,明天我会发消息。” 她说着,目光落在宁凡手上那副俱乐部的备用咒言上,“这副咒言你留着用。” 宁凡一怔:“不用归还吗?” “送你。”北冥漓语气平淡,“你不是缺一副咒言么?就当是这次出手的报酬。” 宁凡摸了摸咒言。 触感冰凉,做工精密,表面流淌的微光显示着其不凡的品质。 这绝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普通货色。 他没有矫情推辞,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这副咒言的性能远超市面常见型号,确实是他目前需要的。 “那这张咒卡——” 北冥漓唇角微微上扬:“你想要吗?” 宁凡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北冥漓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意思?” “那就是想要了。”北冥漓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开口,语气笃定。 宁凡没有反驳。 “条件呢?”他直接问道。 “替我赢下另外两场。”北冥漓将问题抛回给他,“四季擂一阶场剩下的两场比赛。” “如果你全胜,这张三阶咒卡就以我个人名义赠与你了。” 宁凡沉默片刻。 三阶防护咒卡的价值不言而喻,更何况是这种能自动穿戴的稀有型号。 若有它傍身,无论是日常还是进入咒野,安全系数都会大幅提升。 “好。”他应下。 北冥漓嘴角弯了弯。 “那么这种咒卡......”北冥漓微微一笑,“先放你那儿,算是定金。” 这时北冥漓手腕上的咒言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有些事要处理,回见。” 她说完,转身便朝训练室外走去。 宁凡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掂了掂手上的咒言,把玩着咒卡。 虽然不清楚北冥漓为何如此大方,但眼下看来,对自己确实没坏处。 多条朋友多条路,更何况还是北冥漓这种又长又白的大腿。 直到北冥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宁凡才忽然回过味来。 这是直接把他扔这儿了? 连顿饭都不打算请?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 他摇摇头。 看在她又是帮忙解决咒卡问题,又是送咒言,还许了三阶咒卡报酬的份上,就不计较这点小事了。 他有些不要脸地想。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昨晚先是通关副本,接着安置艾莉丝,今天又马不停蹄跟着北冥漓来这里打了一场,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层层涌上。 虽然注射了恢复药剂,但那只能缓解精神力透支,身体的劳累和睡眠不足是实打实的。 他现在只觉得四肢发软,眼皮发沉,困得厉害。 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宁凡将咒卡和咒言收好,也离开了训练室。 走出四象俱乐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公交站台。 等车的人不少,大多低头看着手机或咒言投射出的光幕。 宁凡靠在站牌杆上,闭上眼,试图缓解一下晕眩感。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一辆老旧的悬浮公交车慢悠悠地驶来,车身上喷涂的广告已经斑驳。 车还未停稳,等车的人群便已骚动起来,向前涌去。 宁凡被裹挟在人群中上了车。 座位早已被占满,过道里也站了好几个人。 他挪到车厢中部,抓住头顶的横杆,身体随着公交车的启动而晃动。 眼皮越来越沉,站着几乎都要睡着。 在他抓住的横杆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像是学生。 男生的手扶在横杆上方,女生的手则抓在下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都目视前方,没有看对方。 男生的手指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向下移动。 女生的手背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脸颊泛起很淡的红晕。 两只手的距离在缩短,一点一点,几乎难以察觉。 近了。 更近了。 就在男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女生手背的前一瞬—— 一只手掌突然横插进来,稳稳抓住了两人手之间的那段横杆。 “借个力,谢谢。” 宁凡含糊地说了一句,大半重量都挂在了手上,终于觉得站稳了些。 他耷拉着眼皮,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男生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期待和紧张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突然插进来的宁凡,眼睛瞪得溜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宁凡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勉强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见旁边一个男生正瞪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哀怨?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重新闭上眼睛,随着公交车的摇晃继续打盹。 那男生就这么一路瞪着宁凡,直到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下。 宁凡睁开眼,到站了。 他松开横杆,挤过人群下车,脚步有些虚浮。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 男生哀怨地收回目光,再看向身边。 那个女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挪到了车厢另一头,找到了一个座位。 正低着头拿着手机,飞快的打着什么。 男生:“......” 第105章 假面,漆黑极狐! 宁凡回到公寓,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 艾莉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眼沉睡。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影。 但宁凡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艾莉丝。 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才醒。 他坐起身,感觉精神很好,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 肚子传来咕噜声。 有些饿了。 他走到厨房,简单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一边查看手机。 阮青黛发来过几条消息,因为提前和阮青黛说过有事要出去一趟,所以阮青黛索性直接跳过了中午。 阮青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见他没回,又发了个嘟嘴的表情。 宁凡回复:刚醒。 阮青黛:生气.jpd 宁凡也不在意,笑了笑。 宁凡:晚上吃什么(期待.jpd) 提起这个,阮青黛顿时一连串的消息发了过来。 在将阮青黛这个小富婆哄好,而后确定了晚上的伙食后,宁凡这才吐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另一个好友。 北冥漓那边还没有新消息。 于是宁凡登入了幻界。 幻界后台,《初恋的味道》下载量和评论数依然在稳步增长,粉丝数已经突破百万大关。 新卡预告下面,期待和猜测的评论刷了几千条。 宁凡摸了摸下巴。 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新闻。 星海集团的官方公告引发的余波还在,关于李明哲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但舆论已经一边倒。 偶尔还有些不死心的脑残粉在负隅顽抗,但很快被淹没。 除此之外,星城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简短消息。 巡夜司近期加强了对部分老旧城区的夜间巡逻,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发现异常及时报告。 宁凡放下手机,将碗筷收拾干净。 忙完手头的事情,宁凡开始了今天的修行。 经历了不少事,他需要沉淀一下。 盘膝坐在床上,宁凡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顾归鸿传授的呼吸法,配合桩功的意念,缓缓调息。 体内的“炁”随着他的引导,开始沿着初步打通的经脉缓慢流转。 比起最初开脉时的澎湃冲击,此刻的流转要细微、平稳得多,如同溪流浸润干涸的河床,一点点滋养着血肉筋骨。 呼吸法的口诀在心中默念,意念跟随着气息在体内游走。 他能感觉到,经过下午那场高强度的战斗,身体深处似乎有一些更为细微的通道被触动,此刻在呼吸法的温养下,正缓缓舒张。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很快,夕阳西下。 宁凡睁开眼睛。 窗外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的光给房间镀上一层暖色。 他看向窗边的艾莉丝,准备将她放回柜中。 目光扫过时,他表情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走近。 艾莉丝依旧闭眼沉睡着,姿势和他离开时似乎一样,端坐在椅子上。 但宁凡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是角度吗? 他记得离开前,艾莉丝的脸是微微朝向窗户的,现在却似乎更偏向他床的方向一点。 还是说......头发? 那黑白交织的双马尾,发尾的弧度好像也和记忆中有细微差别。 宁凡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摇摇头。 可能是自己睡迷糊了,或者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他走到艾莉丝面前,小心地将她抱起来。 女孩很轻,身体柔软,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将她暂时放在床上,宁凡看着她安静的脸,忽然觉得她头发有些凌乱。 在古堡里折腾了那么久,发丝难免有些松散。 他走到卫生间,拿起梳子,动作自然地开始为艾莉丝梳理头发。 分开黑白两色的发丝,从上到下慢慢梳顺。 这个动作他很熟悉,在蓝星时,他经常这样帮妹妹梳头。 梳着梳着,他有些走神。 指尖穿过冰凉柔顺的发丝,看着艾莉丝苍白中透出些许红润的脸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家,妹妹坐在他身前,嘟囔着学校里的趣事。 他停下动作,定了定神,轻轻叹了口气。 将艾莉丝的双马尾重新绑好,理了理裙摆,让她看起来整齐了些。 做完这些,宁凡观察了一下艾莉丝的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光线缘故,她脸颊上那层极淡的血色似乎比早上明显了一点。 应该是在窗边晒太阳的作用吧。 他这么想着,暂时不打算把艾莉丝放回柜子了。 就让她在床上休息好了。 他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取出北冥漓送给自己的咒言。 咒言触感冰凉,表面流淌的微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槽配置,意味着可以同时启动五张咒卡。 佩戴好,咒言自动适配手腕。 他心念微动,尝试激活咒言。 流畅、细腻的能量连接感传来,仿佛这设备本身就是他肢体的延伸。 比星尘lll型上的工作型咒言好用多了。 不愧是俱乐部才能装备的高档货。 自己又欠了北冥漓一个人情啊。 将手机的数据全部传输到咒言当中,此刻陪伴了宁凡数年的老伙计算是正式退休了。 数据传输完成后,宁凡取出北冥漓给的那张三阶咒卡,仔细观察。 卡面纹路比一阶咒卡复杂数倍,能量回路层层嵌套,核心处有一个稳定的锚点结构。 这不仅是防护咒卡,更是一件精密的能量具现化装备。 将咒卡插入咒言卡槽,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银白色流体自腕带涌出,迅速覆盖全身,形成那套熟悉的作战服。 这一次,宁凡能清晰感知到能量在作战服内部的流转路径,甚至能微调局部区域的防护强度。 他开始研究起来。 宁凡用指尖在咒言侧面轻点两下,一道淡蓝色的全息界面无声弹出,悬浮在他面前。 界面中央是一个比例完美的人体三维模型,正是他自己的实时映射。 模型旁罗列着密集的数据流。 心率72,呼吸频率14,基础代谢率,肌肉疲劳度1.2%,神经反应延迟预估0.03秒......身体各项指标清晰呈现。 他的目光落在能量储备条上。 界面显示,咒言内预存的咒力总量以白色填充表示,此刻处于满格状态。 在当前基础维持模式下,满额续航时间约为16时。 也就是大概七天。 能量消耗的模拟演示显示,一旦开始使用,代表咒力的白色将从头部模型开始,自上而下逐渐褪色减少。 “全方位检测......还有可视化能量条?”宁凡低声自语,手指滑动光幕。 继续浏览操作菜单。 除了当前激活的常规模式,下面还有两个可选模式。 武装模式。 他有些好奇,指尖触碰“武装模式”的图标。 嗡—— 覆盖全身的银白色作战服瞬间起了变化。 无数更细密的六边形光格在纳米层面重组、叠加、硬化。 流体般的材质迅速固化成更具棱角与防护结构的模块。 银白色泽转为更深沉的哑光金属灰。 面部也被全覆盖式头盔遮蔽,目镜部位亮起幽蓝色的扫描光带。 全息界面同步更新,显示出新形态的结构图与参数。 一行提示文字浮现: “形态可基于使用者意志进行有限度自适应调整。” 能随心变化? 宁凡兴趣更浓。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融合了简洁流线与凌厉装甲感的轮廓。 假面骑士极狐与漆黑骑士的搭配似乎不错。 身上的装甲立刻响应。 肩甲微微拓宽,线条更加锐利; 胸甲增加了层叠式的防护结构; 腿部装甲强化了关节处的保护,并延伸出干练的护胫。 整体色调在哑光灰的基底上,于关节、胸灯等关键部位浮现出黑色的能量纹路。 头盔的目镜轮廓收窄,显得更具攻击性。 宁凡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身影,装甲贴合挺拔,黑白配色冷静中透着肃杀,线条兼具功能性与一种简洁的力量美感。 宁凡倒吸一口冷气。 帅! 太TM帅了! 他像是一位得到新衣服的孩子。 不断在镜子前摆弄身姿。 啧啧啧...... 这身形,这轮廓,这质感...... 试问谁不曾幻想这一幕呢? 足足几分钟,宁凡这才满足,再次抬起手腕,全息界面再度显示。 宁凡眼神一凝。 他注意到,全息界面上的能量储备条旁,预估续航时间已经刷新。 武装模式下,满额咒力仅能维持约72小时! 这种陌生下,消耗竟然如此之大! 不算战斗时的损耗,耗能就已经如此夸张。 若在此模式下承受持续攻击或高强度能量输出,实际续航将显著缩短,可能降至24小时或更低! 宁凡立刻退出了武装模式。 装甲迅速分解、软化,恢复成最初的银白色流体作战服,继而收拢回咒言内。 他看着腕上的设备,陷入思考。 这张三阶咒卡功能强大,但他目前自身咒力根本不够,根本无法独立激活它,更别提为其充能。 现阶段,这完全是一件依赖预存能量的“一次性”高级装备。 一旦能量耗尽,它就成了摆设。 难道每次用完,都要去找北冥漓帮忙充能? 宁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让他顿了顿。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对方看起来并不介意提供这些资源。 他随即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依赖别人的想法? 他可是要拯救于华夏于水火当中的男人! 怎么能为这点小事而屈服? 然而,现实很残酷。 没有充能,这张强大的咒卡就用不了。 但有了它,安全性和战斗力都能提升一大截,能更有效地获取魂质和咒怨值,也能在副本和咒野里走得更远...... 另一个声音在脑中反驳。 吃软饭,算什么本事? 不!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北冥漓主动提供的,而且是作为报酬的一部分。 接受帮助,把事情做成,变得更强,这才是关键! 但...... 宁凡站在寂静的房间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咒言表面,内心两种想法彼此交锋。 ...... 第106章 我看刑 宁凡在短暂的自我斗争后,甩了甩头,将那些纠结暂时压下。 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熟悉新装备,并尽快提升自己。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咒言的全息界面上,切换到“训练辅助模式”。 这一次,作战服没有发生剧烈形变,但体感变得有些不同。 一股温和而稳定的能量场贴合皮肤,似乎在微微刺激着他的肌肉和神经末梢。 全息界面弹出新的数据:实时肌肉发力监测、动作轨迹修正建议、呼吸节奏辅助引导...... 宁凡试着打了几个基础拳架。 界面上立刻显示出他出拳时腰胯转合角度的微小偏差、力量传导路径上不够顺畅的节点,甚至给出了细微的调整方案。 当他按照建议调整呼吸,配合发力时,明显感觉到力量更凝聚,消耗却降低了些。 “好东西。”宁凡眼中露出喜色。 这相当于一个随身的高级武道教练,能帮他更快夯实基础,纠正错误习惯,对于正处在旧武打基础阶段的他来说,价值巨大。 又简单摸索了一下其他功能。 可惜的是,大部分自己都现在无法解锁。 剩下的需要去咒野才能看看效果。 将所有功能大致摸索了一遍后,宁凡解除了作战服。 银白色流体收回腕带,房间恢复安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北冥漓发来的消息,内容简短。 “明早九点,楼下等我。” 宁凡回复:收到。 伸了个懒腰,来到工作台前。 拿起上午未完成的咒卡和刻笔,准备继续未完成的大业。 落笔的瞬间,宁凡微微一怔。 手感不一样了。 精神力在笔尖的流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对纹路细节的感知也变得更清晰。 刻刀划过基板时,那种细微的能量波动反馈,他捕捉得更容易了。 是因为今天和东方沐兰那场战斗,过度透支精神力后的自然恢复和增长? 还是旧武修炼带来的好处开始显现? 宁凡没有深究,只是集中精神,继续刻画。 如今刻画这种纹路,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最终,将脑海中的画面导入。 夕阳逐渐西沉,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宁凡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手中的刻刀稳定地移动着。 终于,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整张咒卡上的纹路微微一亮,随即光芒内敛,恢复平静。 宁凡放下刻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他拿起这张新鲜出炉的咒卡,仔细端详。 卡面上的纹路复杂而有序,隐隐透出一种沉寂中暗藏骚动的矛盾感,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将咒卡插入工作仪的卡槽,连接“幻界”平台,选择上传。 系统提示输入咒卡名称。 宁凡摸着下巴想了想,最终在名称栏输入三个字:【玩偶之家】。 点击确认,上传完成。 “叮!” 看着后台显示的“上传成功”提示,宁凡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 既然大家都那么期待,他绝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就让兄弟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噩梦缠绕。 桀桀桀...... 他靠进椅背,心情不错。 接下来,就是等待收获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 通常阮青黛会在七点左右叫他吃饭。 还有一个多小时。 干点什么好呢? 宁凡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上沉睡的艾莉丝身上。 不刑。 他摸了摸下巴。 将制作完成的消息发给了阮青黛。 宁凡:“新的咒卡上传完成了。” 过了几分钟,阮青黛才是回复。 “!”。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宁凡点开,阮青黛俏生生的声音传来。 “做好啦?这次叫什么名字?内容是什么呀?” 宁凡打字回复。 “玩偶之家。” “至于内容嘛......秘密,剧透是可耻的。” 阮青黛很快回复,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该不会又是和上张咒卡那种一样吧?” 宁凡嘴角一勾,回复道:“嘿嘿嘿。” 手机那头,阮青黛看着屏幕上的“嘿嘿嘿”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下唇,粉拳微微握紧。 这个狗男人! “嘿嘿嘿”是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 还是在故意吓唬她? 她盯着那个账号,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咒言,心里有些不服气,又有点发怵。 上次的体验实在过于深刻。 犹豫了几秒,阮青黛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怕什么! 她就不信,这次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能被吓到! 她点开“幻界”应用,找到“凡”的主页,果然看到了刚刚发布的新咒卡《玩偶之家》。 图标是一片昏暗的古堡轮廓,看着就有些压抑。 阮青黛指尖在“立即体验”的按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咒卡数据开始载入。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见阮青黛那边没有了回复,宁凡明白对方是去体验咒卡去了。 宁凡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心满意足。 不过,现在该干点什么好呢。 宁凡思索着。 现在精神状态正好,实力也比之前有所提升。 加上新获得的咒言与咒卡,或许...... 该去咒野一趟,与去找那些诡秽玩玩了。 顺便......收一些保护费,毕竟现在对他来说虽然咒怨点与魂质都是十分稀缺的东西。 那么,走起! ...... 周小强结束了一天的数据模拟,瘫在椅子上。 房间的寂静此刻格外清晰,窗外路灯的光晕孤零零地照进来。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划开咒言,登录了幻界平台。 找点东西放松一下吧。 首页推送滚动着。 《初恋的味道》依旧挂在热门榜前列,评论数还在增加。 他手指机械地滑动,却怎么也找不到点进去的欲望。 自从体验过“初恋的味道”,他才明白什么叫迟来的白月光。 那里面阳光的温度、女孩发丝的香气、心跳加速的悸动,甚至最后那张扭曲的脸…… 都太真实,太强烈了。 其他那些粗制滥造的咒卡相比之下,就像兑了水的果汁,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劲。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电子养胃了。 周小强叹了口气,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系统推送了一条消息。 “爷爷,你关注的创作者发布了新作品!” 他刚想下意识的划掉。 手指一顿。 等等,他关注的好像就只有一个。 难道…… 周小强连忙点开推送。 果然,“凡”的作品列表里,多了一张崭新的咒卡,标题是——“玩偶之家”。 简介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来古堡做客吧,这里有可爱的小主人和她的朋友们,等待与你共度一段温馨时光。” 周小强看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温馨时光?可爱的小主人? 这熟悉的、充满温馨的简介…… 他瞄了一眼评论区,因为是刚发布,还空荡荡的,没有一条留言。 一个受害者都没有。 周小强盯着那张咒卡封面。 一座笼罩在暖色调灯光下的古老城堡剪影,看起来安宁又神秘。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却莫名加快了几分。 空虚?寂寞?冷? 去他的。 他咧嘴一笑,手指悬在“载入体验”的按钮上,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 再睁开眼时,周小强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 身下柔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宽敞的客厅照得明亮温暖。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好闻的檀木香。 左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夜色下修剪整齐的庭院。 “这场景……可以啊。” 周小强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开始评估,“建模精细,光影真实,氛围营造得很到位,比上次‘初恋’的开场场景还要大,还要精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触感反馈真实。 看来“凡”这位大佬的这一力作仍旧精品。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女性肖像画,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画得格外清晰,带着哀伤。 壁炉架上有个银质相框,里面是穿着白裙子、抱着破旧兔子玩偶的小女孩,笑得很甜。 “这就是可爱的小主人?”周小强拿起相框看了看,心里嘀咕,“看起来挺正常的……” 他有些期待起来这次的内容。 “新来的客人?你能帮帮我吗?” 周小强四下张望,没看到人。 “我在二楼,左边的第一个房间。” 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点怯生生,“我的兔子先生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它吗?它叫巴尼。” 听起来是个简单的寻物任务。 周小强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闷。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和紧闭的门上,随着他的移动变形、晃动。 他走到楼梯口,木质楼梯向上延伸,消失在二楼的黑暗里。 扶手摸上去冰凉。 踏上楼梯,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二楼比一楼更暗。 只有楼梯口附近有一盏烛台。 左边第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光。 周小强推开门。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卧室。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背对着门,低着头,淡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 “你好?” 听到周小强的声音,小女孩缓缓转过了身。 原本相册中精致可爱的小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扭曲龟裂,布满鲜血的脸庞。 第107章 我看大佬是江郎才尽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那不是相册里精致可爱的脸庞。 那张脸布满蛛网般的龟裂痕迹,暗红的血从缝隙里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脸的轮廓向前凸起,形成兔子的口鼻结构,三瓣嘴咧开着,露出细密尖牙,正对着周小强,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诡异的微笑。 周小强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几秒后,他大口喘着气,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就这? 他缓过劲来,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失望和轻蔑。 凡大佬这次......江郎才尽了? 只能用这种直接的血腥形象来吓人? 太低级了,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比起《初恋的味道》里那种层层铺垫、心理渗透的恐怖,这简直像是拙劣的模仿。 他撇了撇嘴,刚想吐槽。 “布娃娃......布娃娃......” 一个稚嫩、空洞,调子古怪的童谣,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周小强吐口而出的话堵在了嘴边。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却不会说话” “我需要娃娃,他需要朋友,一起来玩耍......” 童谣环绕。 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布娃娃......布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却不会说话” “我需要娃娃,他需要朋友,一起来玩耍......” 周小强头皮一紧,刚才那点轻视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这歌谣......不对劲。 他强撑着,低声嘀咕:“装神弄鬼......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乎同时,一阵细弱、断续的呜咽声传来,像是个孩子躲在很远的地方哭,声音飘飘忽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周小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他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冰凉,粗糙。 他身体一僵,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点地低下头。 一瞬间,他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 一个布娃娃。 正用两只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小腿。 布娃娃的身体破旧,填充棉从关节处露出来。 但它顶着的脑袋......赫然是一个小女孩的脑袋! 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娃娃小小的身子。 呜咽声变得清晰了,正是从这个娃娃的嘴中发出。 周小强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头皮阵阵发麻。 布娃娃顶着那颗可怕的脑袋,缓缓抬起头。 龟裂的脸正对着周小强,那双应该是眼睛的裂缝里,流出两道粘稠的血泪。 “陪我玩捉迷藏吧......” 尖锐刺耳的童音,从娃娃咧开的三瓣嘴里传出来。 也从小女孩的留着血泪的脑袋中说出。 “啊——!滚开!” 周小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狠狠一脚踢了出去! 布娃娃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 娃娃的脑袋和身体分离了。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面朝上,眼睛部位的裂缝竟然缓缓合拢,像是闭上了。 “十......” 一个清晰的、带着回音的倒数声,在房间里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直接钻进周小强的耳朵里。 “九......” 周小强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朝着楼梯口狂奔! “八......七......” 倒计时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耳边。 他慌不择路,在昏暗的二楼走廊里乱窜,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六......五......” 他看到一个虚掩的房门,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用背死死抵住门板。 “四......” 倒计时戛然而止。 走廊外一片死寂。 周小强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他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结束了? 躲过去了?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这个房间。 里面很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就在他心神稍定,以为暂时安全了的下一秒—— 咔。 房间中央,一盏刺眼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将一片区域照得雪亮。 光圈正中央,摆放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钢琴前的琴凳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人偶。 人偶背对着他,双手优雅地搭在琴键上。 然后,钢琴自己响了。 舒缓、单调、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的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周小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想站起来,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僵住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布娃娃......布娃娃......” 那首阴森的童谣,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钢琴的方向传来,和人偶敲击琴键的节奏诡异重合。 琴声逐渐加快,音调开始上扬,变得尖锐、急促。 周小强瞳孔紧缩,他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脊梁,正在慢慢往上爬。 冰冷,阴寒。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越来越近。 直到。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缕垂落下来的、金色的头发。 “找~到~你~了~” 贴着耳朵,一个阴冷细小的声音响起。 琴声在这一刻攀至顶峰,然后—— 哗啦! 房间一侧,似乎有镜面碎裂的巨响传来。 周小强脖颈僵硬地,一点点转向身侧。 他对上了那张脸。 龟裂,淌血,凸起的兔子口鼻,咧开的诡异微笑。 近在咫尺。 “既然输了......” 抱着他脖子的小女孩歪了歪头,血从她眼眶的裂缝里不断涌出。 “......就留下来,陪我玩吧。” 第108章 再遇编号级诡秽! 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紧接着,在这浓稠的黑暗里,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密密麻麻的光亮了起来。 纽扣缝的眼睛反射着微光,玻璃珠的眼球空洞地转动,只剩下窟窿的眼窝深不见底...... 无数双眼睛,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静静地睁开,全部望向瘫软在地、无法动弹的周小强。 周小强裤裆一热,差点失禁。 他疯狂地想要集中精神,想要喊出退出指令,却发现意识与咒言的链接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的手,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僵硬,关节处传来木头拼接般的“咔哒”声,手指在眼前扭曲、缩短,变成了粗糙的木质玩偶手。 他的视野在降低,身体在变得轻盈而怪异。 不——! 他在心里尖叫。 黑暗深处,一个由无数残破玩偶肢体缝合而成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叫,它手脚并用,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沿着墙壁和天花板爬行,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他扑来! 下一刻,无数冰冷、僵硬、大大小小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抓住了他刚刚转化完成的玩偶身躯,猛地将他拖离地面,扯向黑暗深处...... ...... 周小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球凸出,脸上毫无血色。 他手忙脚乱地扯下手腕上的咒言,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把它扔得远远的,然后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 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还在哆嗦。 “凡......我操你大爷......” 他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次的体验,比上次可怕十倍!百倍! 那种一步步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连退出都做不到,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玩偶被撕碎的感觉......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周小强颤抖着手,摸到咒言,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 他点开“幻界”,找到《玩偶之家》的评论区,手指哆嗦着开始打字。 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传统手艺,建楼! “全球首吃,一改往日风格!大胆的尝试!” “温馨又治愈的古堡之旅!小萝莉超级可爱!兄弟们有福了!” “不但有着紧张又刺激的游戏,最后的钢琴演奏简直是艺术!五星推荐!大家都来体验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吧!(真诚脸)”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扔掉咒言,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未平的喘息声。 窗外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许久,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微弱的哀鸣: “妈的......老子以后晚上不敢关灯睡觉了......” ...... 咒野。 高楼大厦的废墟间,一道身影快速穿梭。 足尖在窗沿或外挂的消防梯上轻轻一点,银灰色的作战服在昏暗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下方错综复杂的街道中,一只诡秽正在逃命。 类人形,直立行走,身体细长,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色。 躯干部分并非寻常的肢体结构,而更像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茧状肉球。 原本应是肩胛骨的位置,生长着两张扭曲的骷髅脸庞,眼眶空洞,下颌张开,仿佛在无声尖叫。 每张脸的“鼻梁”处,都延伸出一条类似脊椎骨的惨白凸起,弯曲着刺向胸口方向,与肉球躯干连接。 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手臂,只有一双异常细长、关节反弯的灰色下肢,支撑着它高速移动。 此刻,这只诡秽的状态很糟。 它那茧状肉球的腹部位置,被利刃切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灰黑色的、半凝固的浆液正不断从伤口渗出。 滴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细小坑洞。 宁凡不紧不慢地跟在它后方数十米处。 在高楼外立面借力跳跃,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银灰色的作战服覆盖全身,面甲上的幽蓝目镜稳定地锁定着下方逃窜的目标。 全息视野中,一个半透明的数据框悬浮在诡秽身影旁,清晰地显示着它的状态: 【目标状态:32%】 这只诡秽很难缠。 它实力远超宁凡之前狩猎的那些游荡诡秽,不仅懂得利用废墟地形埋伏。 还会在受创后假装失去行动能力,伺机反击,甚至能发出某种特殊频率的嘶鸣,短暂地驱使周围较弱的诡秽围攻宁凡。 若非新获得的作战服具备广域侦测功能,能标记出半径百米内所有三阶以下诡秽的能量反应,并在战术地图上以红点显示,宁凡很可能已经吃了亏。 最让宁凡在意的是它的行为模式。 它会逃,会审时度。 这与那些只知疯狂攻击或呆滞游荡的普通诡秽截然不同。 不过,宁凡并不着急。 那些被驱使的低阶炮灰早已被宁凡干净利落地解决。 现在,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稳稳缀在目标后方,既不急于拉近距离发动致命一击,也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无他,只因自己有挂。 作战服的标记功能已经锁定它,战术地图上,代表它的红点清晰可见,无论它如何改变路线,都无法脱离追踪。 之前解决掉那些被它召来的炮灰后,宁凡就采取了消耗战术,不急于一击必杀,而是不断施加压力,扩大它的伤口,磨损它的力量,等待最佳的收割时机。 前方的诡秽似乎察觉到了后方如影随形的追踪者,那茧状肉球猛地一阵剧烈蠕动。 体表的灰色皮膜被撑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对同样呈现灰色、前端带着锋利骨刃的前肢,竟从肉球两侧破体而出! 骨刃反射着咒野昏沉的天光。 宁凡眼神一凝,速度稍缓。 要拼死一搏了? 然而,下一瞬,那诡秽并未返身攻击,反而将新生的骨刃前肢猛地插入旁边一栋半坍塌大楼布满裂缝的外墙,借助冲力,整个身体狠狠撞碎了早已布满蛛网纹的玻璃窗,翻滚着冲入了大楼内部。 战术地图上,代表它的红点方向骤然一变,不再沿着街道迂回,而是笔直地朝着正西方高速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宁凡停在一处断裂的横梁上,面甲下的眉头皱起。 会逃跑、会埋伏、会装死、会进化、能驱使同类...... 并且行动果断且拥有智慧...... 一个词瞬间跳入宁凡的脑海。 “编号级......”他低声自语,想起了阮青黛关于编号诡秽的描述。 拥有独特规则、强大实力和极高智慧,甚至能毁灭城市的恐怖存在! 如果这真是一只尚未被发现的编号级诡秽,那么放任它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它此刻的虚弱,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绝不能放过。 宁凡眼神转冷,身形再次动了起来。 咒言光芒微闪,覆盖全身的银灰色流体瞬间硬化、变形,化作线条凌厉、覆盖关节要害的哑光金属灰装甲。 头盔目镜亮起幽蓝的扫描光带。 “武装模式启动。” “能量储备:87%” “目标锁定。” 冰冷的电子音在头盔内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宁凡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轰! 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没有跟着闯入那栋内部结构未知、可能布满危险的大楼,而是脚下发力,跃向旁边更高的一处建筑残骸,沿着楼顶路线,朝着红点移动的西方急速追去。 第109章 智慧种?! 林策穿着简易的作战服,靴子踩在布满碎石和不明粘稠物的街道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紧握着一把能量黯淡的短刃,眉头拧成了疙瘩。 “妈的,邪门了!”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超过十分钟。 按照经验,这种靠近核心区边缘的废墟地带,应该是低阶诡秽频繁出没的狩猎场。 可今天,四周死寂得可怕。 别说诡秽的嘶吼或游荡的身影,连一丝代表诡秽活动的能量涟漪都感应不到。 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反而更衬得环境阴森诡异。 他身上的作战服是最基础的型号,防御力有限,驱动它的每一秒钟都在消耗他口袋里为数不多的能量晶币。 再这样空手而归,这趟不仅白跑,还得倒贴钱! “亏本买卖......”林策烦躁地啐了一口,决定换个高点观察。 他助跑几步,在倾斜的混凝土墙壁上借力蹬踏,动作利落地攀上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楼顶。 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阔。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连绵起伏的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 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着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广场。 突然,他眼神一凝。 大约三百米外,一个高速移动的身影正朝着他所在的街区方向冲来! 那东西形态怪异。 主体像是一个蠕动的灰色肉茧,上面嵌着两张扭曲的骷髅脸孔,两条反关节的细长下肢支撑着身体,此刻正异常迅捷地狂奔。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肉茧两侧竟伸出了两条带着锋利骨刃的前肢,如同螳螂的刀臂! “上位诡秽!”林策的心脏猛地一跳,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常见的杂鱼。 而且......它明显受了重伤! 腹部一道狭长的伤口正不断渗出灰黑色的浆液,滴落处嗤嗤作响,在地面腐蚀出小坑。 它的气息虽然强大,但极不稳定,透着一股衰败。 价值六位数的大家伙! 还是重伤状态!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林策的头脑。 他死死盯着那东西,发现它在狂奔中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它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没时间细想。 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天上掉馅饼!不捡是傻子! 林策眼中闪过狂热,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从五层楼顶一跃而下!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半空中,他背后的简易作战服肩胛位置猛地弹射出两片折叠的金属滑翔翼,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滑翔翼展开,带着他朝着那只逃窜的诡秽俯冲而去! 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进入二十米范围时,林策眼神一厉,滑翔翼根部气孔猛然喷出高压气流,将他前冲速度骤然提升一截! 同时他右手在作战服侧边一拍,一柄长约半米、刃身泛着青灰色冷光的狭长直刀弹出,被他稳稳握住。 十米! 林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下急坠,作战服腿部喷射出短促的蓝色光焰,提供二次爆发加速! 借着这股冲力,他手中的直刀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空气被撕裂尖啸! 这一击,他志在必得! 然而,林策脸色却陡然一变! 就在刀锋距离那只诡秽仅剩半米时,那东西猛地转过头,灰白色的骷髅面孔正对着他,眼眶中的空洞似乎闪过一丝幽光。 锋利的骨刃前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撩起,险之又险地格开了林策志在必得的一击! 直刀与骨刃碰撞,爆出刺眼的火花和刺耳的摩擦声。 它那新生出的骨刃前肢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向上挥起,铛的一声脆响,架住了林策刺来的迅刀。 火星在刀刃与骨刃的交击处迸溅。 林策心中一沉,手腕发力想要压下去,却感到一股冰冷滑腻的力量顺着刀身反震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鬼东西,伤成这样还有这么大力气! 没等他变招,另一条骨刃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着扫向他的腰腹。 “糟!” 林策瞳孔收缩,头皮发麻。 强行扭转身躯,作战服的辅助动力发出过载的嗡鸣,带着他向侧后方急退。 骨刃的尖端擦着他的作战服掠过,外层护甲上留下三道清晰的划痕,边缘微微卷起,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好险! 林策落地后踉跄两步,迅速稳住身形,握刀的手更紧了些,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只形态怪异的诡秽,心脏狂跳。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反应!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如此难缠! 那诡秽没有追击,它腹部那道伤口还在渗着灰黑色的浆液,但那双空洞的眼眶却牢牢锁定林策,微微伏低身体,骨刃前肢一前一后摆开架势,竟透出一种老练猎手的姿态。 林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想起以前听前辈提过,有些特殊的诡秽,不止有智慧,还保留着生前或某种本能的战斗技艺。 遇上这种,比遇上单纯力量强的更难对付。 林策心中惊骇,但看着眼前这只价值连城且重伤的猎物,贪婪压倒了恐惧。 不能硬拼,得找机会...... 他脚下慢慢移动,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 但那诡秽随着他的移动,身体也缓缓转动,始终将正面朝向林策,骨刃微微调整角度,没有给他丝毫可乘之机。 僵持了不到五秒,那诡秽突然仰起头,从两张骷髅面孔连接处的肉球躯干内,发出一阵低沉、短促、频率极高的嘶鸣。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林策的耳膜,让他脑袋一晕。 下一秒,周围那些建筑废墟的阴影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策猛地扭头,只见街道两侧残破的门洞、窗户后、倒塌的广告牌下,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摇晃着站了起来。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七八道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佝偻着背、四肢着地、长着锋利獠牙的犬形诡秽; 有身体扁平、贴地滑行、口器滴着腐蚀粘液的爬行诡秽; 还有几只如同剥皮猴子般、动作迅捷、爪牙锋利的类人形诡秽...... 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气息虽然单个不强,但联合起来,却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110章 智慧种的恐怖 足有七八只! 全是下位诡秽! 林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直刀的手微微颤抖。 一只重伤的上位智慧种,他还能凭借经验和装备搏一搏。 但再加上七八只悍不畏死的下位诡秽...... 这根本不是馅饼,而是毒药! 一瞬间,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转换。 那只智慧种诡秽冰冷的目光扫过林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残忍。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向后退了几步,隐入几只下位诡秽身后。 它竟然懂得让炮灰先上! 那只智慧种诡秽嘶鸣声未停,像是在下达命令。 那些下位诡秽动了,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两拨,左右包抄过来,动作不快,但配合默契,封死了林策主要的闪避方向。 林策脸色彻底变了。 “妈的!”他啐了一口,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跑? 看这包围的架势,跑不掉。 只能拼了! 他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左侧扑来的三只诡秽。 作战服腿部动力全开,速度陡然提升,手中迅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劈向最前面那只形似腐烂犬类的诡秽。 那诡秽抬起前爪格挡,刀锋切入腐肉,卡在了骨骼间。 林策手腕发力下压,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它胸口,借着反作用力拔刀后退,避开了另一只诡秽抓来的利爪。 第三只诡秽从侧面扑上,他侧身闪躲,回手一刀削掉了它半边肩膀,灰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短短两三秒,他化解了第一波围攻,还伤了两只。 但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这些下位诡秽单个不强,但数量多了,配合起来也很麻烦。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那只智慧种诡秽依旧站在原地,冷冷地观望着,骷髅面孔微微转动,像是在评估他的实力,又像是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林策咬牙,挥刀逼退又一只靠近的下位诡秽,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那几只也在缓缓逼近。 “车轮战......”林策咬牙,心里发凉。 这畜生在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就是智慧种,懂得消耗猎物的体力。 不能这样下去,一旦被彻底围死,体力耗尽,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冒险向智慧种诡秽的方向突击,就算不能斩杀,也要撕开一个缺口。 就在他重心刚动,还未发力之时,那只智慧种诡秽动了。 它没有亲自扑上来,而是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这一次,所有下位诡秽同时加快了动作,不再是试探性的包围,而是疯狂地扑了上来! 它们完全不顾自身,有的直接撞向林策的刀锋,有的则抓向他的下盘和后背,纯粹是用身体来限制他的行动空间。 林策左支右绌,迅刀挥舞成一片光幕。 左侧一只人形诡秽利爪掏心而来,林策侧步,迅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一闪,斩断了那只诡秽的手腕,灰血喷溅。 但右侧另一只爬行诡秽已贴地窜至,张口咬向他小腿。 林策抬脚狠跺,作战服靴底厚重,踩碎了那诡秽的头颅,黏腻的破碎声响起。 斩杀两只,但他的后背也露出了空档。 第三只诡秽从后方阴影跃出,利爪直插他后颈。 林策察觉风声,向前扑倒翻滚,利爪擦着他背甲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他还没起身,外围游走的两只诡秽瞅准时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林策挥刀斩杀左边那只,右边那只的爪子却已到了肋下。 他勉强扭身,爪子撕开了作战服腰部的外层防护,在他皮肤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那只上位诡秽冷眼旁观,此刻,肉球上的骷髅脸露出拟人化的戏谑神色。 它细长的下肢迈动,朝着被围困的林策不紧不慢地环绕起来。 此刻的林策却是无瑕顾忌对方。 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更多的攻击从死角袭来,作战服上不断增添新的划痕和凹陷。 一只形似硕大鼠类的诡秽趁他格挡正面攻击时,猛地窜到他腿边,一口咬向他的小腿。 林策回防不及,只能勉强扭动避开要害,被那东西尖锐的牙齿撕开了作战服外层,在小腿上留下几道血痕。 疼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破绽! 那只一直在四周伺机而动的智慧种诡秽,眼中幽光暴涨,细长的下肢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灰色的闪电,带着新生的骨刃前肢,直刺林策暴露出的后背心窝!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林策刚斩杀面前一只诡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后恶风袭来,冰冷的死亡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勉强想要转身,但身体却跟不上意识。 要死在这里了? 不甘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算死,也要...... 预想中的穿透剧痛并未传来。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的切割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些扑在半空、即将触及林策的下位诡秽,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 断口平滑,灰黑色的浆液和残肢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林策周围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道银灰色、线条凌厉的身影如同撕开帷幕般,从林策侧前方的空气里一步踏出。 出现在林策与那袭来的智慧种诡秽之间! 抬手。 稳稳地握住了那只疾刺而来的骨刃前肢。 骨刃前肢尖锐的尖端,距离林策的后心,仅剩不到十厘米。 第111章 帅到吊炸天 上位诡秽这一击蕴含的力量极大,但那装甲身影的手臂纹丝未动,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林策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刀尖离那只兽形诡秽的咽喉只有一寸,而那只诡秽已化为一地碎肉。 他瞪大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我糙糙糙糙!!! 林策眼中只剩下了那帅到炸天的战甲。 人这么可以装成这样! 他咽了下口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眼的战甲。 我嘞个乖乖。 这披风...... 这线条...... 这造型......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有些不合适,他现在恐怕会直接要起签名来。 这谁不心动啊。 见到那身战甲。 智慧种诡秽骷髅脸上的戏谑瞬间化为惊恐。 它猛地发力想要抽回骨刃,却发现骨刃被对方的手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宁凡瞥了一眼战甲状态界面显示的续航时间。 玩闹的心态瞬间收起,不打算继续拖延。 他心念一动,手术刀出现在另一只手中。 见到手术刀,智慧种眼中忌惮更甚。 正是这把诡异的刀,让它胸口伤势迟迟无法愈合。 宁凡挥刀,寒光掠过。 一条骨刃前肢应声而断。 “吱——!”撕心裂肺的尖啸从两张骷髅脸连接处的肉球内迸发! 智慧种诡秽仅剩的一只骨刃撑地,转身就想逃窜! 然而它刚迈出一步,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逃窜的正前方!仿佛提前预判了它的每一步! 林策瞳孔猛缩,心脏几乎停跳! 好快!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智慧种诡秽猛地刹住身形,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拦路的宁凡。 它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直被戏耍! “吼——!!!” 逃窜无望,它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尖啸,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灰色的表皮寸寸撕裂。 一层层带着金属光泽的角质鳞甲如同活物般从血肉下急速增生、覆盖全身! 它仅剩的骨刃前肢也覆盖上同样的鳞甲,变得更加粗壮锋利! 转瞬间,它已变成一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狰狞怪物! 它不再逃跑,伏低身体,猛地朝宁凡冲来。 “终于不跑了?”宁凡低语一句,迎面而上。 智慧种挥动前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劈向宁凡的头颅! 同时,它猛地低头,肉球躯干上两张骷髅脸大张的口中,喷出两道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灰黑色粘液柱,直射宁凡胸腹! 不好! 林策心中一惊。 面对这狂暴的反扑,宁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劈来的骨刃边缘险之又险地滑开! 那两道致命的腐蚀粘液柱擦着他的胸甲飞过,落在后方废墟上,嗤嗤作响,腾起大片刺鼻白烟! 就在与骨刃错身而过的瞬间,宁凡左手手术刀反握。 铛—— 手术刀斩在新生鳞甲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竟被滑开,只留下浅白刻痕。 智慧种另一只利爪趁势抓向宁凡面甲。 林策急喊。 “小心!” 宁凡侧身,利爪擦着肩甲划过。 他顺势踏步近身,避开紧随而来的骨刃横扫,手术刀改斩为刺,精准刺向鳞甲间的缝隙。 噗!铛! 手术刀刺入鳞甲缝隙,直没至柄! 智慧种吃痛。 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覆盖鳞甲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 骨刃也回撩切割! 宁凡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在对方尾巴扫来的瞬间,他身体骤然矮身下潜,几乎贴着地面滑入对方身下! 手术刀顺势拔出,带起一溜灰黑色的血珠! 智慧种扭身闪躲,宁凡手腕翻转,刀尖上挑。 灰黑色浆液渗出。 智慧种痛嘶,攻势更狂,骨刃与利爪交错攻来,带起道道残影。 宁凡步伐忽左忽右,每次移动幅度不大,却总在关键时刻避开攻击。 时而如游鱼般滑溜。 时而又如狂风骤雨,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斩击! 林策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杀戮艺术! 那银灰色的身影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精准、高效到了极致,将那只凶悍的智慧种诡秽死死压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看准一次骨刃劈空后回收的间隙,骤然前冲,手术刀自下而上刺入智慧种下颌与躯干的连接处,手腕发力一绞。 智慧种身体剧颤,动作僵住。 宁凡拔刀,反手横抹,刀锋掠过它脖颈。 骨刃前肢无力垂下,智慧种踉跄两步。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嘶鸣中,覆盖鳞甲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 灰色的鳞甲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灰黑色浆液从颈部和下颌伤口涌出,渗入地面。 宁凡抬手,拾起掉落的魂质。 突然,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在尸体心口位置,一小团拳头大小、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闪烁着深邃幽光的黑色胶质物凝聚成形。 看向那团黑色物质,目露疑惑。 解除武装模式,银灰色流体迅速收回咒言。 他走上前,用手术刀小心地将那团黑色胶质物挑起。 这是啥玩意? 毒液? 林策这时才敢凑近。 看到那团黑色物质,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序列物质?!” 宁凡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 他转头看向林策,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你认识这个?” 林策一愣,以为大佬在考验自己,有些迟疑地回答:“这......这应该是智慧种诡秽才有概率掉落的序列物质。” “序列物质?” “对,只有智慧种诡秽才有极低概率掉落的宝贝!听说掉落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是荒野猎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黑市上有价无市。” 林策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团黑色物质,“没想到大佬您真的开出来了。” “序列物质......”宁凡重复了一句,看着手中蠕动的黑色胶状物,兴趣更浓。 宁凡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林策再次愣住,想了想才说:“我只知道这是制作传承咒卡的必要材料之一。具体怎么制作......我就不清楚了。” “传承咒卡?”宁凡心中一动,又是一个新名词。 “传承咒卡是什么东西?”宁凡直接问道,“还有,你刚才说的‘荒野猎人’又是什么?” 此话一出,就算林策也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了,这东西不是基础吗? 哪怕是大学生都知道的东西啊,哪怕是路边找上一个高中生,对方可能都清楚啊!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上网都能知道的啊...... 他表情变得古怪,大佬的滤镜有些破碎了。 眼前或许是大家族的天才弟子跑到咒野来镀金的? 毕竟他不信一个进入咒野的人,竟然会不清楚这些基础东西。 他扫了一眼宁凡身上的装备这一看就价值不菲,哪怕是巡夜司的基础防护装备都不配提鞋。 一般拥有这种装备的,不是大家族的天骄子弟,就是某些学府的妖孽学子。 不过无论哪一个,都是代表着其身份不凡。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连这些基础都不知道? 第112章 临时工与佣兵 林策心里打起了鼓,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犹豫着问:“大佬......您真的不知道?” 宁凡沉默,没有回答。 他知道个屁。 他是“偷渡”进咒野的,哪有人给他科普这些。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林策,面甲下的目光让林策感到一阵压力。 林策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开口解释:“所......所谓传承咒卡,就是一种非常特殊、非常强大的咒卡!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唯一性和绑定性!” “唯一性是指,每一张传承咒卡蕴含的能力都是独一无二的,通常都极其强大或诡异,远超普通咒卡。” “这种咒卡必须得到创造者认可,其他人才能使用,连复制品也一样。” 宁凡闻言,眉头一挑。 “那你知道用序列物质能做出什么能力吗?” 林策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因为每只智慧种诡秽的核心规则都不一样,它们掉落的序列物质蕴含的规则碎片也千差万别。” “目前为止,巡夜司公开的、由序列物质制作出的编号级传承咒卡能力,就已经记录了几百种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没人能说得清下一份序列物质会诞生什么能力。” 宁凡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又问:“荒野猎人呢?” 林策沉默了几秒。 宁凡催促:“讲讲。” “荒野猎人......算是巡夜司的临时工。” 林策组织着语言,“荒野猎人嘛......说白了,就是巡夜司体系外的‘临时工’或者‘自由佣兵’。” “那些不想正式加入巡夜司被条条框框束缚、或者实力不够格进巡夜司正规编制、但又想在咒野讨生活的敕咒师,都可以去巡夜司下属的猎人公会注册成为荒野猎人。” “门槛嘛......最基本的就是得‘开窍’,踏入武道门槛,体内得有点炁。” “然后得能驱动至少一张一阶咒卡,生成基础的作战服护体,这算是有了在咒野最外围混混的资格。” “巡夜司组织测试,通过了才算正式注册。” 林策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不过嘛,大部分荒野猎人实力也就那样,在一阶里面混个中下游。” “毕竟真正有天赋、有本事的,要么被巡夜司招揽,要么被大集团签走了,谁还当这刀口舔血的自由猎人?” “当然,顶尖的荒野猎人也有,但凤毛麟角。” “公会测试的要求其实不低,最次也得有一阶中位的实战水准,不然纯粹是送死。” 宁凡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记下。 所以,自己这算是......非法潜入? 他面甲下的目光扫过林策。 林策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赶紧补充道:“前辈,这些......真的都是基础信息。” “在城里,稍微关注点这方面的高中生可能都知道一些。” “网上也有很多公开资料可以查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宁凡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林策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他偷偷瞥了一眼宁凡手腕上那个造型精致的高级咒言,又想起刚才那身帅气得离谱的装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肯定是某个大势力出来历练的少爷或者天才学生! 人家平时接触的都是高阶修炼、机密任务,哪会关心他们这些底层“拾荒人”的常识? 对,一定是这样! 林策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再看宁凡时,眼神里少了些疑惑,多了几分理解。 宁凡自然不知道林策丰富多彩的内心戏。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团黑色胶质物:“这东西,通常怎么处理?” 林策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大佬,序列物质非常珍贵,一般有三种处理途径。” “第一,直接卖给巡夜司的物资回收处,他们会根据鉴定结果支付贡献点或龙币,价格相对稳定,但肯定低于市场价。” “第二,拿到黑市或者有信誉的中间商那里去卖,价格会高很多,但得自己承担风险,可能会被坑或者惹上麻烦。” “第三......”林策压低声音,“如果有门路,可以找信得过的咒卡师定制传承咒卡。” ”不过制作成功率不高,而且费用极其昂贵,材料也得自己凑齐大部分。” 宁凡点点头,将黑色胶质物小心收起。 他看向林策:“刚才谢了,要不是你拦住了它,我也不会这么轻松追上这东西。” 林策连忙摆手,有些尴尬:“大佬您别寒碜我了,我就是个拖后腿的。” “要不是您出手,我这条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宁凡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你是荒野猎人?” “是,注册没多久。”林策点头,“实力一般,也就混口饭吃。” 宁凡:“荒野猎人具体怎么接任务?报酬怎么样?” 林策一听这话,心里更确定这位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了。 他详细解释:“主要在猎人公会的内部网络或者实体大厅接任务。” “任务分很多种,有巡夜司发布的官方悬赏,比如清剿某片区域游荡的诡秽、收集特定材料。” “也有私人或公司发布的委托,比如护送勘探队、寻找失踪物品之类的。” “报酬看任务难度,从几千龙币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 “不过高报酬的任务也意味着高风险,没点真本事不敢接。” “像我这种新人,也就敢在外围转转,接点清理杂鱼或者采集基础材料的活儿,一趟下来扣除装备损耗和补给,能赚个万把块就不错了。” 宁凡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渠道。 他继续问:“注册需要什么条件?测试内容是什么?” 林策:“条件刚才说了,开窍是硬性要求。” “测试主要是实战,在公会提供的模拟场里,独立应对一只标准强度的一阶下位诡秽,在规定时间内击杀就算合格。” “当然,战斗技巧、咒力运用、心理素质这些都会有考官评估。” 他看了一眼宁凡,补充道:“不过大佬您这种实力,测试就是走个过场。” “您要是想注册,我可以当引荐人,还能拿点介绍费。”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凡不置可否,又问了些关于咒野不同区域危险等级、常见诡秽类型、以及猎人之间是否有组织或小队模式的问题。 林策都一一回答,把自己知道的倒了个干净。 第113章 高达碎片值几金? 宁凡若有所思。 荒野猎人......倒是有点意思。 宁凡听完林策关于荒野猎人的介绍,想了想,突然开口。 “成为荒野猎人,除了接任务赚赏金,巡夜司那边会有什么福利或者支持吗?” 林策挠了挠头:“福利?大佬您说笑了。” “牛马都算不上身份,怎么可能有福利。” “我们说到底只是挂名的编外人员,巡夜司不会发工资或者配发装备。” “更别提保险奖金之类的了。” “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开放了一部分巡夜司内部的咒卡购买与租用权限,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些,种类也更针对咒野探索。” “喏,就我身上这套破烂,都是租的,按小时算钱,刚才那一阵折腾,又得赔一笔维修费。” 林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心疼,“还有我这把迅刀,也是租的,质量一般,咒力消耗还快。” “性能比市面流通的民用款好点,但也有限。” 他拍了拍身上已经多处破损的作战服,苦笑道:“至于其他保障,那就别想了。” “出了事,基本靠自己。”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必须得完成至少一次巡夜司发布的强制任务,算是维持编外资格。” “什么任务?危险吗?”宁凡问。 “通常不会太难。”林策解释道,“基本都是清理指定区域内的低阶诡秽,或者收集一些指定材料。” “毕竟如果难度太高、伤亡率太大,就没人愿意干了。” “不过这种清扫任务也不算太亏。清理过程中顺手收集点诡秽或异种的高达碎片,还能拿去公会或者有回收资质的集团换点赏金,勉强能贴补点装备损耗和药剂钱。” “高达碎片?” “啊?大佬您不知道?” 林策这次是真的有点懵了,这些东西在咒野讨生活的人几乎都知道,是常识中的常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宁凡手腕上那流光溢彩的高级咒言,心里再次默念“大佬的世界我不懂”,然后很自觉地解释起来: “就是比如大佬刚才你获得的序列物质,就算是高达碎片。” 宁凡略微沉吟,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的高达碎片......是诡秽的残留物?” “对,就是那些东西。” 林策点点头,看宁凡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便详细说道,“是这样的,咒野里的诡秽,大致分两种。” “一种是异种。这些是咒野土生土长的土著,它们的频率或者说存在形式比较稳定。” “被击杀后,身体不会像现世那些由负面情绪滋生的诡秽那样彻底消散,而是会留下一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物质或者器官碎片,这些就是所谓的‘高达碎片’,也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另一种,就是现世负面情绪投影到咒野后滋生出来的诡秽。” “它们被击杀后,身体大概率会直接消散。但也有小概率,会爆出高达碎片。” “如果它们死后有高达碎片残留,并且蕴含较高的污染能量或规则碎片,价值反而会比普通异种残骸更高,只是比较少见。” “无论是异种的残骸碎片,还是诡秽留下的小概率核心物质,都可以卖给巡夜司的物资回收处,或者卖给那些持有‘异种材料回收许可证’的大型俱乐部、集团。” “用途很广,有的用来研究诡秽特性和规则,有的作为某些特殊咒卡的辅材,有的则用于生物工程或能量科技领域。” 林策似乎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 “比如星海集团,就长期高价收购特定类型的异种材料,听说他们有个很大的研究项目,需求量大得很。” 说到这儿,林策忽然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寂静的废墟街道,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说起来真是邪门,今天这片区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虽然不算诡秽密集区,但多多少少总有一些游荡的低阶家伙。” “可我今天转了快半小时,一只都没碰到!干净得不像话!” “结果好不容易碰上一只,就是刚才那种会叫小弟、还能临场进化的大boss......差点没把我命搭进去。” “真是倒了血霉!” 宁凡听着,面甲下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没接这话茬。 他好像......大概......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这么“干净”了。 自己刚才拿到新装备有点手痒,一路过来清理得过于勤快了些...... 差点把这一片的异种杀绝户。 那只会进化、能召唤小弟的智慧种,估计也是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才从藏身之处跑出来,结果撞上了林策。 另一边,林策还在心有余悸地絮叨。 “大佬,您刚才干掉的那只智慧种,绝对不简单!十有八九是只编号级诡秽的幼体或者雏形!” “就算现在还不是,以它那种恐怖的进化速度和召唤能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坐实编号级了!” “这种能不断适应环境、调整自身形态、甚至号令其他诡秽的类型,是最麻烦、最危险的。” “今天只是碰上个重伤的,我都差点交代。” “要是让它再成长一段时间,彻底稳定下来,恐怕就不是我们这种菜鸟能对付的了,到时候非得请动七阶以上的宗师出手不可。” 宁凡对此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咒言,说道:“加个联系方式?” 林策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连忙点头:“好,好!” 这可是大腿主动递出的枝条! 万一从对方嘴角留下点汤汁,都是能够让他潇洒一阵了。 他赶紧抬起手腕,露出自己那个样式老旧的咒言。 宁凡也抬起手腕,两人手腕上的咒言轻轻碰触了一下。 轻微的嗡鸣后,咒言表面的微光同步闪烁了几下,完成了信息交换。 “好了大佬,您以后有什么吩咐,或者想了解什么,随时找我!”林策殷勤道。 宁凡操作了几下咒言的交互界面,很快,林策那边收到了提示。 林策的咒言发出一声轻响,一个信息提示框弹出: 【凡向您转账:5000龙币。】 “这是......” 林策看着那笔对他来说不小的金额,彻底愣住了。 “你拦下那只诡秽替我争取了时间,还有刚才那些情报的费用。” “大佬!这......这太多了!”林策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大佬,这太多了!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说了点谁都知道的东西,哪值这么多钱!而且您刚才还救了我的命!” “收着吧。” 宁凡看了他一眼,“就算是交个朋友。”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还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呢。” 宁凡开了个玩笑。 林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那......谢谢大佬!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 他小心地将那五千龙币确认接收,心里乐开了花。 这几乎相当于他平时顺利跑两三趟简单任务的总收入了,而且不用冒任何风险。 这位“大佬”,出手果然阔绰。 宁凡没再多说,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几个起落,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废墟建筑的阴影之中。 林策站在原地。 再回想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以及对方最后干脆利落的作风,忍不住再次感慨。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第114章 序列物质的渴望 房间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宁凡回到屋内,身上那套银灰色的作战服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无声消散。 他舒展了一下肩颈和手臂,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肌肉的紧绷感在放松动作中缓缓消退。 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显示刚过下午六点。 距离阮青黛约好的晚餐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 时间还很充足。 宁凡径直走向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去皮肤上沾染的灰尘和战斗后留下的细微汗渍。 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蒸汽逐渐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过头发和身体,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温度放松下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干净的居家衣物。 凉爽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洗涤剂淡淡的清爽气味。 回到卧室,宁凡在书桌前坐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之前装过药剂的空玻璃瓶。 这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材料时顺便买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团仍在缓缓蠕动的黑色胶质物。 序列物质。 它躺在掌心,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像某种有生命的果冻。 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时而收缩,时而微微膨胀,仿佛内部有某种缓慢的脉动。 没有任何气味散发出来。 宁凡微微皱眉,盯着这团物质看了几秒。 尽管林策说这是制作传承咒卡的重要材料,价值极高,但这东西毕竟来自那只诡谲的智慧种,其性质完全未知。 长期暴露在外,或许存在潜在风险。 他打开玻璃瓶,小心地将序列物质倒入瓶内。 黑色胶状物滑入瓶中,贴着玻璃内壁缓缓摊开,又慢慢聚拢,在瓶底形成不规则的形状。 透过透明的玻璃壁,可以更清楚地观察到它的状态。 颜色并非纯黑,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内部偶尔闪过极其细微的的丝状脉络,但转瞬即逝。 宁凡拧紧瓶盖,确保密封。 他将瓶子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午后光线,缓慢转动瓶身,从各个角度观察。 物质在瓶内似乎不受重力影响,始终维持着近似球状的聚合,与玻璃壁接触的部分会稍微扁平,但绝不粘连。 转动瓶子时,它会跟着轻微滚动,但核心位置基本保持不动。 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逸散出来,至少以他目前的感知,察觉不到任何咒力或污染的气息。 宁凡将瓶子放在桌面上,后退一步,继续观察。 序列物质在静止的瓶内依旧维持着极其缓慢的形变,表面时而凸起一个小点,时而凹陷下去,节奏难以捉摸。 他思考着林策提到的信息。 “智慧种诡秽核心规则的碎片” “制作传承咒卡的必要材料” 如果真是规则碎片,那它现在这种状态,是处于休眠? 还是说,它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形态? 宁凡坐回椅子上,点开咒言的全息界面,准备查阅相关资料。 但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时,他顿住了。 这种涉及编号级诡秽和高级咒卡制作的材料信息,普通网络里恐怕很难找到详细可靠的资料。 公开信息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真伪难辨。 或许得通过更专业的渠道,比如巡夜司的内部资料库,或者某些需要权限访问的学术数据库。 也许可以等明天北冥漓来的时候,顺便问问她。 以北冥家的资源和她的见识,应该能提供更权威的解答。 思索片刻,黑卡出现在手中。 就在他即将激活通讯的瞬间,桌子上发出了异响。 嗯? 宁凡动作一顿,瞬间侧目。 瓶内那团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黑色胶质物,竟是不安的躁动起来! 它疯狂地冲击着玻璃瓶壁,瓶身发出细微的“嗡嗡”震动声。 宁凡放下黑卡,伸手拿起玻璃瓶,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瓶中的序列物质躁动不安,不断改变着形状,时而拉长成尖锐的锥状猛戳瓶壁,时而又摊开成薄膜状试图覆盖整个内表面,其内部的深紫色丝状脉络此刻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急速扭动、闪烁。 这东西......在渴求着什么? 宁凡眉头紧锁。 他再次拿起黑卡,尝试着将黑卡靠近玻璃瓶。 几乎是黑卡靠近瓶壁的瞬间,瓶内的序列物质反应骤然加剧! 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波纹。 它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扑向靠近黑卡的那一侧瓶壁,整个瓶身震动得更加厉害,发出更清晰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宁凡立刻将黑卡移远了一些。 随着距离拉远,序列物质的躁动明显减弱了不少,虽然仍在翻滚,但冲击瓶壁的力度和频率都降低了。 这东西......对黑卡有反应? 他放下黑卡,转而从咒言中取出那张自己制作的一阶咒卡【德玛西亚】。 当【德玛西亚】靠近玻璃瓶时,序列物质再次出现了反应。 它朝着咒卡的方向涌动、聚集,在瓶壁内侧形成一个凸起,但反应强度远不如面对黑卡时那般剧烈和疯狂,更像是一种被吸引后的好奇试探。 宁凡挑眉,将【德玛西亚】移开,序列物质很快恢复了那种相对平缓的蠕动状态。 接着,他念头一动,通过咒言将那张三阶咒卡【流体装甲】取出。 银灰色、线条流畅的咒卡出现在他手中。 当【流体装甲】靠近玻璃瓶时,瓶内的序列物质反应瞬间又变得激烈起来! 虽然没有达到面对黑卡时那种近乎狂暴的程度,但也远超对【德玛西亚】的反应。 它剧烈地冲击、拍打着靠近【流体装甲】的瓶壁,内部的紫色脉络急速闪烁。 宁凡若有所思地收起【流体装甲】,序列物质的躁动随之减弱。 最后,他取出了那张特殊的残缺咒卡。 神曰。 卡面上简约的十字图案亮着微光。 几乎在咒卡出现的瞬间,瓶内的序列物质就剧烈地翻腾起来。 嗡! 瓶身再次发出剧烈的震动! 序列物质的反应强度几乎瞬间就飙升到了与面对黑卡时相同的级别! 它疯狂地撞击着瓶壁,试图冲破阻碍,扑向那张咒卡,瓶内的深紫色光芒急促地明灭,透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宁凡立刻将【神曰】咒卡移开。 瓶内的序列物质如同被抽走了力量,翻腾的动作戛然而止,慢慢瘫软下来,重新凝聚成一团。 第115章 不如投喂垃圾试试 他收回【神曰】咒卡,重新拿起那个安静下来的玻璃瓶,目光深沉地看着里面再次恢复缓慢蠕动的黑色胶质物。 眉头紧锁。 反应程度与咒卡的等阶和特殊性直接相关。 普通的一阶咒卡“德玛西亚”只能引起轻微躁动。 三阶的“流体装甲”能引发较强的反馈。 而黑卡与“神曰”这种涉及规则的特殊咒卡,则能引发它近乎疯狂的渴望。 这东西......在渴望吸收咒卡中蕴含的规则力量? 还是说,它需要高等阶的咒力? 如果它本身就是规则碎片,那么对更强大、更完整规则力量的渴望,似乎说得通。 但“渴望”本身意味着什么? 是它具备某种初级意识? 还是纯粹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吸引与共振? 宁凡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黑卡的通讯功能。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房间中展开,白国忠的影像很快出现在对面。 “宁凡同志。” 白国忠沉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面前的屏幕上,宁凡的身影清晰显现。 “首长。”宁凡点头示意,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抬起手腕上的咒言,“我得到了一张新的咒卡,想请您和闫老看看。” “稍等。”白国忠立刻吩咐旁边的秘书,“请闫老院士立刻到通讯室来。” 等待的时间不长。 很快,闫国栋那张带着急切和探究的脸出现在通讯画面上。 “宁凡同志?有什么新进展?”闫老的声音透着兴奋,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闫老,首长。” 宁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抬起左手,手腕上那副银灰色的咒言亮起微光,“我获得了一套新的咒卡装备。” 他心念微动,咒言核心光点闪烁。 嗡! 银灰色的流体自腕带涌出,迅速覆盖全身,形成那套线条凌厉的作战服。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过两秒。 白国忠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 作为华夏首脑,他瞬间意识到这种瞬间覆盖全身的防护装备在实战中的巨大价值! 远超现在任何单兵装甲的穿戴速度和灵活性! 还不提尚且不清楚的防御性能与提升! “这......”闫老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这......这是什么咒卡?” “这是三阶咒卡‘流体装甲’。”宁凡解释道,同时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作战服如同第二层皮肤般毫无阻碍, “它的核心功能是防护,能吸收并分散物理与能量冲击,理论吸收上限在90%左右。” “除此之外,它具备多种辅助模式。” 宁凡一边说,一边通过咒言调出全息界面,展示给通讯另一端的两人,“这是‘武装模式’。” 他意念微动。 银灰色的流体瞬间硬化、变形,线条变得凌厉,覆盖关节要害的哑光金属灰装甲取代了流线型作战服,全覆盖式头盔目镜亮起幽蓝光芒。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峻的压迫感。 “武装模式强化了防御和攻击结构,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志进行有限度的形态调整,但能耗大幅提升。” 接着,他解除了武装模式,恢复到基础形态:“还有‘训练辅助模式’,能提供实时肌肉发力监测、动作轨迹修正建议、呼吸节奏引导,帮助使用者提升体术和战斗技巧。” 宁凡又展示了战术地图标记功能:“它还能侦测半径百米内三阶以下诡秽的能量反应,在战术地图上实时标记。” 每介绍一项功能,闫老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嘴里不断念叨着, “精妙!太精妙了!这种能量具现化技术!这种多模式切换!这种辅助系统!简直是......简直是划时代的单兵装备构想!” 当宁凡展示完毕,重新恢复基础作战服形态时,闫老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对着屏幕喊道:“宁凡同志!快!把这套咒卡传送回来!" “这其中的能量固化技术、形态转换原理,对我们现在的咒卡研究是突破性的!只要能解析一部分,我们在能量护甲和单兵装备上的进度能推进至少五年!” 白国忠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安抚住激动的闫老:“闫老,稍安勿躁。” 他看向宁凡,目光深邃,“如此不凡的装备,想必宁凡同志目前也只有一套吧?而且,这应该是他重要的保命手段。” 宁凡点头:“首长说得对,这套‘流体装甲’我目前只有一套,而且驱动它需要消耗大量预存咒力,我自身暂时无法为其充能。” 闫国栋张了张嘴,脸上闪过急切,但最终还是压下了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首长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 “宁凡同志的安全更重要。” 白国忠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宁凡同志,你身处险境,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套装备是你重要的依仗,务必保护好自己。国家的未来,还需要你带回更多希望的火种。探索和研究的优先级,必须让位于你的安全。” “我明白,首长。”宁凡认真应道。 闫老被白国忠点醒,也冷静了几分,但眼中的渴望丝毫未减。 他搓着手,急切地说。 “不需要实体,全息投影记录下咒纹的刻画细节就好。这对我们的理论研究有巨大价值。” “这个可以。”宁凡没有犹豫。 他取出那张【流体装甲】咒卡,将卡面正对着通讯镜头,缓缓转动,确保每一个角度的纹路细节都被清晰地捕捉下来。 华夏那边的通讯画面中,能听到闫国栋急促的呼吸声和快速下达指令的声音: “快!启动最高精度全息记录!能量流向标记重点捕捉!结构稳定性分析同步进行!” 一道精细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复杂的三维咒纹结构缓缓旋转,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闫老几乎是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放大的咒纹细节,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虚划,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这里的回路嵌套是为了稳定多形态切换......这个锚点结构是能量具现化的核心......精妙!太精妙了!” 记录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当宁凡收起咒卡时,闫国栋的脸上仍带着未褪的兴奋,但已冷静了许多。 闫老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的表情,对着宁凡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宁凡同志,太感谢了!这些数据太宝贵了!” “闫老客气了。” 宁凡顿了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个装着黑色胶质物的玻璃瓶,“首长,闫老,还有一件事。我在探索过程中,击杀了一只特殊的智慧种诡秽,获得了这个。” 他将玻璃瓶举到镜头前。 瓶内,那团深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序列物质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白国忠眉头微蹙,直觉这东西透着诡异。 “序列物质。” 宁凡解释道,“据说是智慧种诡秽才有极低概率掉落的特殊物品,蕴含其核心规则碎片,是制作一种名为‘传承咒卡’的必要材料。” “传承咒卡?”闫老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 宁凡开口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一一转述给闫老。 闫老眼中异彩连连,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瓶中的物质,“规则碎片?限制性的强大咒卡?嘶......” 瓶内的黑色胶状物在灯光下缓慢蠕动,内部偶尔闪过深紫色的微光。 闫国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 “这么一团流体胶质......竟然如此重要......” “是的闫老,我还发现它对咒卡有特殊反应。” “等阶越高、越特殊的咒卡,它的反应就越剧烈。靠近时,它会躁动不安,试图冲击瓶壁。” 他将之前用不同咒卡测试的反应程度简单描述了一下。 “哦?”闫老推了推眼镜,“对规则之力的渴望?或者说......同源吸引?” “宁凡同志,从你描述的现象和我们初步的观察来看,这东西目前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惰性状态。” “只要不直接接触高浓度能量源,短期内应该不会对你构成直接威胁。” 宁凡闻言,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闫老略作思考,提出了建议:“既然它对咒卡有反应,我们不妨进行一次可控的小型实验?” “取一张价值不大的咒卡,尝试让它接触一下这个序列物质,观察其变化?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它的性质。” “我们这边可以同步记录能量波动和数据。” 白国忠看向宁凡:“宁凡同志,你的意见呢?安全第一,如果觉得有风险,不必勉强。” 宁凡看着瓶中缓缓蠕动的物质,略作思考。 “可以尝试。我会做好防护,随时中断。” “好!”闫老精神一振,立刻指挥旁边的研究员,“快!开启最高精度能量监测!光谱分析!物质形态变化捕捉!准备记录!” 华夏通讯室内,所有监测设备瞬间对准了屏幕上的玻璃瓶和宁凡的手。 宁凡再次启动了“流体装甲”的基础防护模式。银灰色作战服覆盖全身,提供一层保障。 他左手稳稳拿着玻璃瓶,右手则从咒言中取出了一张最普通的一阶基础强化咒卡。 镜头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咒卡和玻璃瓶上。 宁凡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基础强化咒卡,缓缓地靠近玻璃瓶的瓶口。 第116章 一阶咒卡强化! 宁凡依言照做。 他谨慎地拿起那张承载着黑卡的咒卡,将其靠近玻璃瓶口。 瓶内的序列物质瞬间如同活水般剧烈涌动起来,深紫色的脉络急促闪烁,几乎要扑出瓶口。 当咒卡边缘触碰到瓶口时,一簇细丝般的黑色胶质物猛地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缠绕上咒卡,将其整个包裹、拉入瓶中! 玻璃瓶内瞬间被翻腾的黑色物质填满,再也看不清咒卡的踪影。 只能看到那团黑色物质在瓶内疯狂地涌动、收缩,仿佛在激烈地吞噬着什么。 瓶身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温度似乎略有升高。深紫色的光芒在黑色胶质内部急速流转,明灭不定。 通讯两端,宁凡、白国忠、闫国栋以及所有在线的研究员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剧烈变化的玻璃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约过了十分钟,瓶内狂暴的涌动开始平复。 黑色胶质物的体积似乎在收缩,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内敛。 终于,它缓缓地“吐”出了那张咒卡。 咒卡静静地躺在瓶底,不再是原来纯黑的卡面。 其表面布满了全新的、复杂而玄奥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散发着比之前更稳定、更内敛的能量波动。 “这......”宁凡眼中满是错愕,他小心地打开瓶盖,用镊子将那张咒卡夹了出来。 “快!启动一下看看!”闫国栋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知欲。 宁凡压下心头的惊异,将这张焕然一新的咒卡插入旁边的工作仪卡槽。 工作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读取数据。 数秒后,工作仪投射出的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分析结果: 【咒卡:???】 【类别:特殊/规则系(强化型)】 【等阶:二阶(原一阶)】 【效果:???(需实际激活测试)】 【能量波动强度:提升约35%】 【结构稳定性:提升约22%】 【核心规则活性:显著增强】 “二阶!”宁凡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张普通的一阶咒卡,仅仅被那序列物质包裹了十分钟,竟然生生提升到了二阶水准!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咒卡的理解! “果然!果然如此!” 闫国栋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不仅仅是纹路优化,是等阶的实质性提升!” “这团序列物质......它吸收了什么?又反馈了什么?这种能力......如果可控,价值无法估量!” 他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宁凡同志!这团序列物质的价值,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它蕴含的规则特性,极有可能是‘进化’或者‘融合’!而且是极其稀有、潜力巨大的那种!” “单凭这强化咒卡的能力,它就绝对是序列物质中顶尖的存在!” 激动过后,闫国栋的科研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他急切地看向宁凡:“宁凡同志!快,再试试!试试那张三阶的‘流体装甲’!” “看看它能不能继续强化!” 宁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强化咒卡已经足够惊人,如果能强化三阶......他取出那张银灰色的【流体装甲】咒卡。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将咒卡靠近瓶口。 然而,瓶内的序列物质却毫无反应。 它只是安静地、缓慢地蠕动着,深紫色的脉络黯淡无光,仿佛陷入了沉睡,对近在咫尺的三阶咒卡视若无睹。 “没反应?”宁凡眉头紧锁。 闫国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为思索。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毫无动静的序列物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应该啊......难道是......”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宁凡同志,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这东西......很可能存在某种‘消化期’或者‘冷却期’。” “它并非无限制地强化。” “每一次‘吞噬’并‘吐出’强化后的物品,对它自身来说,或许都是一次巨大的能量消耗和规则重组的过程。” “就像生物进食后需要时间消化吸收一样。” “刚才强化那张一阶咒卡,虽然在我们看来时间不长,但很可能已经耗尽了它当前积蓄的能量,或者需要时间去‘理解’和‘融合’从咒卡中摄取到的某些......东西。” “摄取的东西?”宁凡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闫国栋肯定地点头,“我们之前的监测数据虽然无法完全解析它内部的规则变化,但能量流动模式显示,它在包裹咒卡的过程中,并非单向输出,而是存在一个复杂的双向交互过程!” “它在强化咒卡的同时,极可能也在吸收咒卡中蕴含的某些规则碎片、能量结构,甚至是......构成咒卡基础的‘信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它就像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通过‘吞噬’来解析、学习、然后以强化的形式‘反馈’出来。” “而每一次‘学习’之后,它都需要时间进行内部的‘整理’和‘沉淀’。” “这就是为什么它对三阶咒卡没有反应!它现在处于‘消化期’,无法进行下一次操作。” “至于它具体‘摄取’了什么,”闫国栋摊了摊手,“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还无法完全解析这种规则层面的交互。” “许是咒卡的核心能量回路信息,或许是构成咒卡材料中的某种本源特性,又或许是咒卡激活时逸散的精神印记......可能性太多了。” “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更多的实验数据。” 他看向宁凡,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期待,但也带着一丝谨慎:“宁凡同志,这团序列物质的价值和潜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巨大!” “但同时,它蕴含的未知和风险也同样巨大。请务必妥善保管,在彻底弄清它的所有特性之前,谨慎使用!” 第117章 芥末味大闸蟹 宁凡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蟹壳,以及每块蟹肉上那抹刺眼的鲜绿色芥末,喉结滚动了一下。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抬眼看向对面,硬着头皮挤出一点笑:“那个......青黛,这......这不至于吧?” 阮青黛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却映不出一丝暖意。 那双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宁凡,里面清晰地写着“你活该”三个字。 “至于。”她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很淡。 “这是某人应得的。” 宁凡试图挣扎:“不就是......一点点善意的谎言吗?你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大家都挺喜欢的......” “哼。”阮青黛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没接他的话茬。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再次拿起那管墨绿色的芥末酱,动作优雅地拧开盖子。 然后毫不留情地在宁凡面前那只刚被他剥开、露出雪白蟹肉的蟹壳上,又挤了厚厚的一大坨! 那坨惨绿在洁白的蟹肉上显得格外刺眼,浓烈辛辣的气味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直冲宁凡的鼻腔。 宁凡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芥末,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不就是......” 阮青黛拿起了芥末管,作势要再挤。 宁凡立刻闭上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覆盖着厚厚芥末的蟹肉,犹豫了半秒,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强烈的刺激性气体瞬间从口腔直冲天灵盖! 酸、辣、呛!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连带着鼻子也一阵发酸,几乎要失去呼吸的能力。 他猛地捂住嘴,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额头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结果那刺激感顺着气管往上冲,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如果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那个发明芥末的人干掉! 不!要往他的嘴里狠狠的灌满芥末! 芥末泡芙! 宁凡心中暗暗发誓。 不过...... 在最初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猛烈冲击过后,一种强烈存在感的“爽快”感却开始蔓延。 那股灼烧般的刺激感退去,留下的是通透与飘飘欲仙的畅快感。 蟹肉的鲜美甘甜被这股刺激强行放大,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让人欲罢不能的体验。 痛感消退后,竟然隐隐有种......还想再试一次的冲动? 坏了!他该不会觉醒什么特殊癖好了吧? 然而,就在他陷入犹豫的时候。 两道森冷的目光撇了过来,瞬间让宁凡放弃的跑路的念头。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女。 那双漂亮的杏眼直直地看向他,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宁凡咬咬牙,为了以后的长期饭票,拼了! 再次伸出筷子。 蟹肉还是很好吃的,肉质鲜甜紧实。 芥末也确实......够劲。 只是当这两者以这种比例结合,并且被强制要求连续食用时,就成了一种折磨。 ...... 吃饱喝足后,宁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葛优躺在舒适的沙发上。 芥末味大闸蟹,啧。 吃完是不可能吃完的。 阮青黛最终还是心软放过了他,将放在锅中的饭拿了出来。 宁凡表示真香。 下次还敢。 心念微动,一小块散发着微光、质地介于虚幻与实质之间的透明物质出现在掌心。 魂质。 宁凡正准备服用,动作却是一顿。 桌上玻璃瓶内的序列物质突然停止了缓慢蠕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波纹,朝着宁凡手中魂质的方向贴附在瓶壁上,形成明显的凸起。 嗯? 宁凡眼神一凝。 他站起身,拿起玻璃瓶,看着里面跃跃欲试的序列物质。 他略作思索,拧开瓶盖,将一枚魂质投入瓶中。 噗! 黑色胶质瞬间涌上,将魂质完全包裹、吞噬。 瓶身轻微震颤,内部深紫色脉络明灭闪烁。 宁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满足意味的情绪波动,顺着与咒言隐约存在的联系,传入他的意识。 它仿佛品尝到了无上的美味! 宁凡瞳孔微缩,心中震撼。 这东西,竟然有情绪? 魂质,这种源自死亡与灵魂碎屑的产物,竟然是序列物质渴望的食物? 瓶内的序列物质在短暂的收缩后,开始缓慢地舒展。 它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表面的光泽更加温润,内部深紫色的脉络流转速度减缓,却显得更加稳定有力。 那股传递出来的“欢愉”感也渐渐平复,化为一种慵懒的、满足的平静。 宁凡伸出手指,探入瓶中,指尖触碰到那团冰凉、滑腻、如同活物般的物质。 这一次,序列物质没有抗拒,反而像是认主般,主动缠绕上他的指尖,传递出一种亲昵、顺从的微弱意念。 宁凡尝试着将其从瓶中取出。 它顺从地依附在他的手指上,被带离了玻璃瓶。 离开容器的序列物质并未散落或流淌,而是像一层流动的、有生命的黑色水银,覆盖在他的指尖,缓缓流动。 宁凡目光转向左手腕上的银灰色咒言。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序列物质的右手,靠近左手腕的咒言。 当指尖距离咒言表面不到一厘米时,覆盖在指尖的序列物质突然动了!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流体,瞬间脱离了宁凡的手指,化作一道黑色的水流,扑向咒言的表面! 嗡! 咒言核心的光点瞬间亮起,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似乎本能地想要抵抗这未知物质的入侵。 然而,序列物质却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 它没有强行破坏或冲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机器,迅速渗透、覆盖、融合! 黑色的流体如同活物般在银灰色的咒言表面蔓延开来,沿着咒言本身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流淌、覆盖,却没有堵塞或干扰其结构。 短短两三秒,原本银灰色的精致咒言,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深邃的黑色! 这层黑色并非死寂的涂层,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外骨骼装甲。 表面隐约能看到缓慢流转的深紫色脉络,与咒言本身的光路完美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冷酷、神秘又充满力量感的气息! 宁凡抬起手腕,仔细端详着这全新的“共生体”。 咒言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功能也没有受到阻碍。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强大、更紧密的联系感从手腕传来。 他心念微动,尝试启动流体装甲。 嗡! 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 覆盖在咒言表面的黑色物质瞬间活络起来,深紫色的脉络亮起微光! 银灰色的流体自腕带涌出,覆盖全身。 但这一次,形成的作战服不再是纯粹的银灰色! 一层深邃、流动的黑色如同第二层皮肤,覆盖在银灰色的基础作战服之上! 这层黑色物质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在关节、要害、能量节点等位置形成更具棱角的、如同生物外骨骼般的强化结构,线条更加凌厉、充满侵略性! 深紫色的能量脉络在这些黑色结构内部流淌、闪烁,与银灰色作战服本身的蓝色流光相互辉映、交织,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能量回路! 冰冷与生机,科技与生命,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完美融合! 战衣得到了强化! 宁凡心中掀起波澜。 这就是序列物质?! 效果这么霸道? 不仅能强化咒言本身,竟能进一步对卡槽中的咒卡施加影响! 这意味着他未来获取的每一张咒卡,只要经由这枚咒言驱动,都将获得额外的提升! 这种提升,无疑是他实力成长的巨大助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覆盖在关节处的黑色外骨骼不仅没有带来丝毫迟滞,反而提供了额外的支撑和力量传导感,动作更加流畅有力。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黑色生物装甲的右手,五指张开,再缓缓握紧。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有趣。” 他感觉自己又膨胀了。 宁凡尝试着挥动了几下拳头。 破空声响起,手臂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宁凡清晰地感受到战衣性能的提升。 覆盖在关节处的黑色外骨骼提供了额外的支撑力,每一次出拳都更加稳定、迅捷。 而且更关键的是,原本因维持基础作战服而缓慢下降的白色能量刻度,此刻下降的速率......变慢了! 不仅如此,在极其细微的波动中,能量条竟隐隐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的回升趋势! 虽然涨幅微小,每小时可能只有0.1%到0.2%,但确实是在增长。 此消彼长之下,战甲的续航问题得到了实质性改善。 虽然高强度战斗仍会快速消耗储备,但日常维持和低烈度使用后的恢复速度将大大提升。 这张三阶咒卡不再是一次性装备,而是具备了持续作战的潜力。 困扰宁凡的最大难题——三阶咒卡【流体装甲】因自身无法充能而沦为“一次性”装备的困境,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解决了! 那么......能不能取消这种状态呢? 宁凡心念一动,覆盖全身的黑灰色生物装甲迅速分解、收缩,如潮水般退回左手腕的咒言内,重新化为那层流动的黑色镀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意外收获让他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走到工作台前,宁凡拿起那张经过序列物质强化过的“基础强化咒卡”。 卡面纹路已经彻底改变,原本普通的能量回路两侧,如今镶嵌着细密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仿佛拥有生命,在光照下会极缓慢地蠕动。 那么,这张被强化至二阶的咒卡,具体效果究竟如何? 插入卡槽。 启动。 一股温和但强劲的暖流自手腕处涌入,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与之前使用普通一阶强化卡时那种明显的灼热感不同,这次的暖流更加绵长、深入,仿佛在细致地冲刷每一寸肌肉纤维与骨骼关节。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的各项属性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他抬起手腕,咒言投射出的全息界面清晰地显示着身体各项指标的跃升。 【力量输出:+247%】 【神经反应速度:+231%】 【肌肉耐力:+239%】 【代谢速率:+255%】 【伤势恢复潜能:激活】 【精神抗性:+18%】 各项数据全面提升,且增幅均衡。 他心念一动,进入咒野。 看着眼前的墙壁,宁凡眼神一凝。 手按住墙壁,五指微微发力。 水泥墙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以他掌心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了十几厘米。 他收回手,墙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凹痕。 倒吸一口气,效果这么变态? 这种程度的身体强化,已经超越了常规一阶敕咒师的范畴。 配合他本身经过魂质改造的体质,此刻的实战能力将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离开咒野。 回到房间。 强化效果之强远超预期,几乎逼近二阶水准!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如果能批量强化低阶咒卡,再转手卖出...... 这绝对是一条惊人的财路! 他心念微动,尝试将那张闪烁着黑纹的强化咒卡从工作仪卡槽中取出。 然而,就在他意念传达的瞬间,那张静静躺在卡槽中的咒卡,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宁凡的注视下,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转瞬便彻底消失在空气。 宁凡眉头紧锁,盯着空荡荡的卡槽。 不对劲。 这张咒卡原本只是有着临时buff的强化型咒卡。 之前东方沐兰在与他对战的时候使用过效果类似的咒卡,都是可以不断重复使用的咒卡。 但是这张经过强化的咒卡竟然会直接报废?! 不,不能说报废。 对于一次性咒卡宁凡有所了解。 普通的一次性咒卡能量耗尽后,基板材料会留下,只是内部纹路损毁、能量回路熔断,成为一块无法使用的废料。 类似电脑主板烧了的情况,导致无法正常导出。 像这样连构成咒卡的物质基础都彻底分解消散的情况,闻所未闻。 “为什么?” 他立刻排除了自身操作失误或咒言故障的可能。咒言运转正常,他刚才启动咒卡的过程也毫无异常。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咒卡本身,或者说......出在让它产生如此质变的序列物质上!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左手腕上那覆盖着黑色活体装甲的咒言。 是因为序列物质吗? “是序列物质摄取了什么?” 宁凡低声自语。 他猛地想起闫老的分析。 “它在强化咒卡的同时,极可能也在吸收咒卡中蕴含的某些东西......” “构成咒卡基础......”宁凡的目光锐利起来,“难道是......制作咒卡基座的核心材料的原石? 咒卡并非凭空产生。 所有咒卡的核心,都需要一种蕴含特殊能量、对咒力具备良好传导和承载能力的天然矿物作为基座载体。 这种矿物被称为咒石。 不同品阶的咒卡,对源石的品质要求也截然不同。 源石如同芯片的硅晶圆,是咒卡存在的物质基础。 序列物质在强化咒卡的过程中,不仅仅是优化了纹路、提升了等阶。 它很可能同时、甚至主要是在“吞噬”这张咒卡基座所蕴含的源石! 正是这种源石中某些东西被彻底“消化”吸收,才导致了咒卡在能量耗尽后,失去了存在的物质根基,直接化为虚无消散! “所以,这张咒卡不是使用掉了,而是被吃掉了!” 宁凡眼神灼灼,“序列物质通过吞噬源石本源来强化咒卡,但代价是咒卡本身彻底消失,无法重复利用,也无法回收任何材料!” 这个结论让宁凡心头一凛,但随即,一个更加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疑虑。 “消耗品......真正的、一次性的超级消耗品!” 之前的赚钱思路瞬间被颠覆,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商机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强化后的咒卡是一次性的,无法回收、无法重复使用,那么它的定位就无比清晰。 高端、强效、但只能用一次的“奢侈品”! 它的目标客户,绝不是那些需要长期使用装备的普通敕咒师,而是那些愿意为了一次性爆发出远超自身实力的力量,而支付高昂代价的群体! 就比如...... 林策所代表的荒野猎人! 想必,他们拼着性命在咒野中猎杀,一张能在关键时刻将自身战力临时拔高一个台阶的底牌。 足以扭转生死,值得倾家荡产! 而它的稀缺性和独特性,更是保证了其高昂的定价空间! 宁凡眼中闪烁着精光,“一张效果堪比顶尖二阶的一次性强化咒卡,该值多少钱?” 成本? 一张普通的一阶基础强化咒卡的成本不过几千龙币。 加上一枚魂质。 魂质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并非不可再生资源。 利润?几十倍?上百倍?宁凡甚至觉得可以更高!因为这将是市场上独一无二的产品! “最关键的是,流程可控!”宁凡思路愈发清晰。 “看来,小爷的外债,有着落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资本家的弧度。 他的眼前,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正等着他光临! 下一步,就是寻找第一批高端客户和安全的销售渠道了。 桀桀桀,肥羊们。 我灰太狼大王来了! 第118章 东方沐兰的姐姐 ...... 第二天清晨八点五十,宁凡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手腕上的咒言被袖子遮住。 晨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八点五十五分,那辆暗蓝色的悬浮轿车无声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北冥漓坐在驾驶位。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细边眼镜。 “上车。”她言简意赅。 宁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宁凡系好安全带,侧头问道:“今天还要‘打架’吗?” 北冥漓抬眸。 “不是打架,”她纠正道,“是比赛。” “四季擂的后续安排需要敲定。” “哦。”宁凡了然地点头,随即又有些好奇,“那今天去哪比?和谁?” “都不是。”北冥漓微微摇头,“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宁凡挑眉。 “四象俱乐部目前的掌控者。” “掌控者?”宁凡有些意外,“也是你们四大家族的?” “嗯。”北冥漓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东方家的大小姐,东方鸢。” 东方鸢? 东方沐兰的姐姐? 宁凡脑中瞬间闪过那个碧眼少年随性又隐含锋芒的样子。 既然是东方家的大小姐,又是俱乐部掌控者,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宁凡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北冥漓看过来的视线。 她似乎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但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让宁凡感觉有点发毛。 “......怎么了?”宁凡忍不住问。 北冥漓的视线重新回到前方,语气平淡。 “我在判断你临阵倒戈,转而帮助东方鸢的概率。” ??? 宁凡有些微微的蛋疼。 北冥漓对于自己的初印象究竟有多差啊...... “......”宁凡有些无奈,“北冥小姐,我真不是那种人。” “也对。”北冥漓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点了点头,逻辑清晰地补充道,“毕竟你连面对我时产生的生理欲望都能有效克制。” “基于此行为模式分析,你违背承诺、临时改变立场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 宁凡:“......” 他默默地把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 跟北冥漓讨论这个问题,纯属自找不自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吐了口气。 ...... 四象俱乐部。 “北冥小姐,下午好。” 一名接待人员微微躬身,目光在北冥漓身后的宁凡身上快速扫过,态度恭敬而专业。 北冥漓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向大厅。 她抬起手腕,咒言表面流光一闪,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后方通往更深区域的通道。 通道铺着厚实的地毯,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灯带。 走了约二十米,又是一道门。 这次是厚重的实木门,门上雕刻着四象徽记,更显古朴。 北冥漓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风格迥异的空间。 与其说是办公室或会议室,更像一个私人的收藏室兼茶室。 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 靠墙是多宝阁,上面摆放着不少古玩、奇石和书籍。 中央区域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上面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桌和几把舒适的圈椅。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与淡淡的古籍陈旧气味。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多宝阁前,似乎正欣赏着上面的一件青瓷花瓶。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 是个女人。 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身高与北冥漓相仿,穿着一身青色绣金线的改良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妩媚与傲气,唇色是饱满的正红。 此刻,她正用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北冥漓,以及她身后的宁凡。 “哟,稀客。”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语调微微上扬,“我们北冥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陋室?还带了......一位小朋友?” 她的目光在宁凡身上转了转,从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到普通的牛仔裤,最终落在他清秀的脸上,眼中兴趣更浓。 “东方鸢。” 北冥漓语气平淡地打了招呼,走到茶桌一侧的圈椅坐下,姿态自然,“有事。” “哪次你来找我不是有事?” 东方鸢轻笑一声,摇曳生姿地走到茶桌主位坐下,自顾自地开始烫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麻烦事,需要我帮忙?” 她说话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宁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我需要一张‘沉眠摇篮’,一阶基础款,加急。”北冥漓直接说道。 东方鸢沏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沉眠摇篮’?那东西可不便宜,而且通常是给那些灵体受损、需要温养的咒骸准备的。” “你北冥家好像没有这需求吧?怎么,捡到什么喜欢的小动物了?” 她说着,瞥了宁凡一眼,笑意更深,“还是说......是给我们这位小朋友准备的?” 宁凡站在北冥漓身侧稍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东方鸢的女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虽然看似慵懒随意,但气息深沉,绝不简单。 “不重要。”北冥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三天内,能不能拿到?” “三天?”东方鸢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点着红木扶手,“北冥漓,你应该知道规矩。” “‘沉眠摇篮’系列的制作权,现在可不在我手里,也不完全在你手里。” “最后这轮的管理权还没定呢,资源调配,尤其是这种特殊订单,得按章程来。”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除非......你能拿出足够的筹码,或者,说服我。” 北冥漓沉默了片刻,看向东方鸢:“你想要什么?” “哎,别说得这么功利嘛。” 东方鸢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过茶桌,慢慢踱到宁凡面前,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馥郁馨香, “我就是好奇,能被我们眼高于顶的北冥大小姐亲自带在身边、还愿意为他动用资源求人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她微微歪头,眼神带着钩子似的在宁凡脸上流转:“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跟我们北冥大小姐......什么关系呀?” 宁凡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弧度,以及眼底那抹玩味与审视。 他面色不变,淡淡一笑,“东方姐,我叫宁凡,和北冥小姐......” 宁凡顿了顿,瞥了一眼北冥漓,“姑且算是合作关系吧。” “合作关系?”东方鸢拉长了语调。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挑起宁凡,但在看到北冥漓陡然转冷的眼神时,又轻笑收手, “能让北冥漓亲自出面找我,可不一般哦。”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宁凡一眼,眉眼间风情万种。 “姐姐我就更好奇了。” 她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但眼神依旧在宁凡身上打转:“这样吧,北冥漓。” “‘沉眠摇篮’一阶基础款,加急,市价六十万。” “我可以动用我的权限,让人立刻开工,保证三天内送到你手上。” “条件呢?”北冥漓问。 “两个条件。”东方鸢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第一,这六十万,你得自己出,或者让你这位‘合作者’出。我东方家不垫资。” “第二嘛......”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宁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意,“我对你这小朋友很感兴趣。” “让他留在俱乐部,陪我聊聊。” “放心,就是聊聊天,喝喝茶,顺便......让我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我们北冥大小姐另眼相看。” “时间嘛,就到你的‘沉眠摇篮’做好送来为止,如何?” 第119章 我还是个学生 北冥漓的目光转向宁凡,没有立刻回应东方鸢的条件,似乎在等待他自己的决定。 她很清楚东方鸢的恶趣味,所谓的“聊聊”绝不会只是喝茶那么简单。 但也清楚对方有分寸,不会真的做出逾越底线或损害俱乐部利益的事。 至少,在四象俱乐部内,安全有基本保障。 宁凡感受到两人的视线。 他快速权衡。 六十万是笔巨款,自己目前支付不起。 北冥漓会垫付吗? 以她的性格和两人目前的关系,可能性不大。 那么,要么放弃“沉眠摇篮”,另寻他法安置艾莉丝,风险未知。 或者......接受东方鸢的条件。 “可以。”宁凡开口,声音平稳,“东方姐既然开口,我自然不会拒绝。” 东方鸢眼睛一亮,显然对宁凡的干脆感到有趣。 “可以,姐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朋友。” 她笑吟吟地看向北冥漓,“你看,小朋友自己答应了。北冥大小姐,你的意思呢?” “这钱,是你出,还是他出?或者......你们一起出?” 宁凡也下意识的看向北冥漓。 北冥漓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却是给出了让两人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我出,不过你应该能应付过来那些家伙吧。” “爽快!”东方鸢拍了下手,手腕上的咒言亮起微光,她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下达指令。 “好了,已经安排下去了,最顶尖的师傅动手,七十二小时内,就可以搞定了。” 她说着,又看向宁凡,眼神狡黠,“那么,从现在开始,到咒卡送达......这位小朋友,就暂时归我‘保管’了哦。” 北冥漓站起身,看了眼宁凡,淡淡开口,“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闻言,东方鸢眼中瞬间提起兴趣。 看来小北冥不老实啊,竟然对这小朋友这么关心。 这是......找到新玩具了? “有问题联系我。” 她又看了一眼东方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告,“别玩过火。” “知道啦知道啦,我有分寸。” 东方鸢摆摆手,也站起身,走到宁凡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 “走吧小朋友,带你去逛逛咱们四象俱乐部,可比你学校有意思多了。” 北冥漓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茶室,厚重的木门无声合上。 室内只剩下宁凡和东方鸢。 茶香袅袅,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东方鸢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宁凡:“现在,就我们俩了。” “坐吧,别拘谨。首先,我得确认一下,北冥漓那丫头,没提前给你塞什么‘注意事项’或者‘防骚扰手册’吧?” 宁凡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好。”东方鸢抿了口茶,“我这人呢,就是好奇心重。” “尤其是对能让北冥漓那孩子上心的人和事。” 东方鸢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带着笑意落在宁凡脸上。 “让我猜猜......”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你答应了替北冥漓那丫头,拿下四季擂的一阶场头名?” 宁凡神色平静,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东方鸢是东方沐兰的亲姐姐,自己击败东方沐兰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过她。 “是。”宁凡坦然承认。 “啧,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孩子。” 东方鸢眉眼弯了弯,笑意更深,“我那弟弟,平日里看着是有些不着调,但实力,在年轻一辈里还算拿得出手。” 宁凡心中一凛。 话题转向东方沐兰,这是要兴师问罪? “侥幸而已。”宁凡语气谦和,“沐兰兄当时并未全力施为,多有相让。” “呵。” “侥幸?”东方鸢轻笑一声,笑声像清脆的银铃,似乎丝毫不在意,“他那点底细我清楚。连‘青鸾白鹭’都唤出来了,那可谈不上相让。”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凤眼直视着宁凡: “我不仅看过你和沐兰那场战斗的录像,还......稍稍了解了一下你的背景。” 宁凡心头微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东方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这是对于上位者的掌控与自信。 东方鸢没有停顿,语气依旧那种漫不经心。 “一个月前,你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几年前那场意外带走了你的父母,从那以后,你似乎就沉寂了下去,成绩一落千丈,整个人都......嗯,用世俗的话说,有些颓废?” 她顿了顿,目光一变。 “那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是什么让你脱胎换骨?” “从一个普通学生,走到了我们的视野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茶香也掩盖不住弥漫开的紧张。 他沉默着,脑海飞速转动,却发现任何仓促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普通的借口根本无法过关。 遇到隐世高人? 捡到绝世秘籍? 突然觉醒血脉? 在东方鸢这样的人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压垮神经时,东方鸢忽然又靠回了椅背,脸上那抹审视的锐利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慵懒的笑意。 “好了,别那么紧张,”她摆摆手,仿佛刚才的逼问只是随口一提,“换个轻松点的问题好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带着玩味,重新投向宁凡:“你接近北冥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话题转折得太过突兀,宁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道:“我与北冥小姐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 “合作伙伴?”东方鸢眉梢微挑,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真的?你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她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引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意味:“北冥漓,可是北冥家唯一的继承人。” “未来的北冥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顿了顿,看着宁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宁凡心中微震。 他虽然知道北冥漓身份不凡,但...... “北冥家唯一继承人” “未来掌权人” 这几个字的份量,还是让宁凡忍不住咂舌。 四大家族底蕴深厚,掌控着难以估量的资源和影响力,北冥家作为其中之一,其继承人身份之重,足以让整个星城为之侧目。 宁凡略作沉吟,决定还是以退为进:“东方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东方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你现在的表现,你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可和‘普通’二字沾不上半点边了。” 她放下茶杯,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宁凡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 “就像我,现在就对你很感兴趣。” 东方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眼神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话语也变得暧昧起来,“既然你对北冥漓那丫头没那份心思......” 她忽然身体前倾,越过桌面,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离宁凡更近了,吐气如兰:“不如......考虑一下姐姐我?”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水波流转,仿佛真的在拉丝,带着十足的魅惑和直白的邀请。 “我对你这种......聪明又潜力无限的小奶狗,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她补充道,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宁凡顿时感到一阵汗颜。 他算是明白之前北冥漓为什么要特地点了自己一句。 这位东方家的大小姐,行事作风还真是......百无禁忌。 一般人或许还真可能招教不住。 他连忙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义正言辞道: “东方姐,您说笑了。” “但我还要多谢东方姐垂青。” “不过......”他腼腆一笑。,“我还是个学生,学业为重,不能早恋。” 第120章 咒武回战 “噗嗤——” 东方鸢捂嘴轻笑,花枝乱颤,饱满波涛汹涌,玉簪挽着的发髻都微微晃动。 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椅背:“滑头。” “行了,不逗你了。” “既然你暂时归我‘保管’,那就跟我来吧。” 东方鸢站起身,旗袍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带你去看看,这四象俱乐部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两人离开茶室,沿着通道继续深入。 东方鸢边走边介绍:“四象俱乐部,核心区域主要分为四块:” “青龙区是综合训练与竞技场,会员可以在这里进行咒卡实战演练、体术切磋;” “白虎区是物资与情报交换中心,有不少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 “朱雀区是研发与工坊,汇聚了不少顶尖的咒卡师和匠人,你的‘沉眠摇篮’就在那边制作。” “玄武区是高级休息室、冥想静修以及一些特殊功能区域。” 她带着宁凡拐进一条岔路,来到一扇标有“朱雀-丙柒”的门前。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不同的工作台前忙碌,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刻画纹路。 “这里是朱雀区的一个公共高级工坊,”东方鸢介绍道,“设备齐全,材料也有一部分可以申请使用。” “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师的私人工作室,但对你这个阶段来说,应该够用了。” 她走到一个空闲的工作台前,敲了敲台面:“在你陪聊期间,可以使用这里。” “材料费自理,或者从你的会员积分里扣......哦,忘了你还没积分。” “没关系,姐姐我可以先借你一点,以后慢慢还。”她眨眨眼。 宁凡看着眼前精密的仪器和齐全的工具,确实有些心动。 这比他那个“星尘-III型”工作台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什么给我用这个?”宁凡问。 “两个原因。”东方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喜欢有才华的年轻人,投资潜力股是件有趣的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把你放在这里,比放在其他地方让我更放心。” “至少,我知道你在干嘛。” “而且,在这里,你更容易‘不小心’让我看到点什么......比如,你正在进行的有趣研究?” 宁凡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原本以为东方鸢会让他留在这里,没想到又带宁凡来到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比之前的工坊更大,也更明亮。 墙壁被巨大的全息屏幕占据,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种炫目的战斗场景和排行榜信息。 房间中央呈环形摆放着数十个类似单人蛋舱的设备,蛋舱外壳泛着冷光,科技感十足。 不少蛋舱亮着运行指示灯,显然有人正在使用。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能量嗡鸣和低沉的战斗音效。 “这里算是会员的娱乐区。” 东方鸢指了指那些蛋舱,语气随意,“很多你想了解的咒卡,或者......流行的娱乐项目,都可以在这里免费体验。” 她走到其中一个空闲的蛋舱旁,手指在舱壁某个位置一按,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和连接着传感线路的头盔。 “比如,这个。”东方鸢拿起蛋舱旁边卡槽里的一张咒卡,递给宁凡。 卡面设计风格凌厉,中央是一个抽象的武者轮廓,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纹路。 “咒武回战。”东方鸢微微一笑,眼中带着笑意。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宁凡一愣。 这个他确实了解过。 “咒武回战”是类似幻界平台的一款大型多人在线竞技游戏。 是龙国近几年最火爆的国民级虚拟武道竞技游戏。 它依托于特殊的咒卡技术构建虚拟对战空间,玩家通过咒言连接,将意识投射其中。 其最大特点是能极高程度地还原玩家现实的武道水平与战斗感受,误差率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 一张基础体验卡的价格相当亲民,几乎人人都能负担,这造就了它风靡全国的地位。 不过宁凡一直忙于副本探索、制作咒卡、应对各种危机,对这种虚拟对战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 比起在虚拟空间里和人过招,他更愿意去咒野面对那些诡秽,至少还能收获魂质和咒怨值。 “了解。”宁凡点点头。 “了解就好,那我就不多说了。” “体验舱的操作很简单,接入咒言后按引导进行就行。” 东方鸢轻笑一声,将咒卡塞进宁凡手里,“你自己在这里先玩吧,姐姐我就先去忙了。”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摇曳生姿地离开了娱乐区,留下宁凡一人站在原地。 宁凡看了看手中那张“咒武回战”的咒卡,又看了看眼前敞开的蛋舱。 舱体呈流线型,内部是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上方悬着一个半透明的头戴式感应环。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坐了进去。 舱门缓缓合拢,光线柔和下来。 座椅自动调整,贴合身体。 将接入咒卡插入左手腕的咒言卡槽。 咒言核心亮起微光,与蛋舱内的设备建立连接。 感应环自动降下,轻覆在他的前额和太阳穴区域。 【检测到“咒武回战”启动授权......】 【正在建立精神连接......】 【连接成功!】 【欢迎进入“咒武回战”世界!】 【正在扫描玩家基础状态......】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自头盔传入,宁凡感到精神微微恍惚。 视野被一片柔和的白光占据。 几秒后,白光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初始空间中。 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他面前。 【玩家:(未设置昵称)】 【精神力强度:2.7】 【气血值(肉体强度):1100】 【综合判定:一阶敕咒师(待认证)】 【检测到您为首次进入“咒武回战”,请选择体验模式:】 【1.单人武道擂台排位赛(注:含金量高,需根据段位逐步解锁对手)】 【2.赏金排位赛(击败对手可获得虚拟货币奖励)】 【3.模拟咒野(体验版,可组队探索)】 【4.娱乐大逃杀(系统修正实力差距,偏向娱乐)】 随手将名称改为“凡神”。 宁凡的目光在几个选项上扫过。 单人排位赛需要等级,自己现在连匹配的资格都没有。 模拟咒野......他对虚拟的诡秽没兴趣。 大逃杀?太娱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赏金排位赛】上。 击败对手可获得虚拟货币奖励? 虽然只是虚拟币,但按照“咒武回战”的规则,这些虚拟币可以在游戏内部的“武道商城”兑换一些现实中也能使用的资源或服务,比如特定训练资料、武技咒卡,甚至小额现金兑换。 蚊子再小也是肉。 【您选择了“赏金排位赛”模式。】 【检测到您当前无段位,无法参与正式排位赛。】 【是否进入新手赏金试炼场?】 【新手试炼场对手实力限定为气血值1000以下,无段位玩家。】 【每场胜利可获得100虚拟币奖励。】 “是。”宁凡确认。 【请调整您的五感真实度。(建议新手选择50%-70%,高阶玩家可上调至95%以上)】 宁凡将滑动条直接拉至最右端的“100%”。 【警告:100%拟真度将完全同步痛觉及其他感官反馈,可能对精神造成负荷。是否确认?】 “确认。” 【真实度已调整至100%。】 【正在为您匹配对手......】 第121章 你的鱼塘炸了 【匹配成功!】 【您的对手:‘死亡如疯’(气血值900),实力评估:一阶下位。战绩:12胜3负】 【地图:基础擂台】 【倒计时:3,2,1......开始!】 视线轻微恍惚了一瞬。 宁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标准的圆形擂台上。 擂台直径约二十米,四周有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环绕。 头顶是模拟的晴朗天空,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对面十米外,一道身影同时凝聚成形。 那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甲,双手各握着一柄弧度诡异的短刃。 刃身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过血。 死亡如疯上下打量了宁凡一眼,目光在新手默认的灰色训练服上停了停,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新人?第一把就敢开百分百拟真?有点意思。” 宁凡没说话,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虚拟身体的感觉和现实中几乎完全一致,肌肉的张力、关节的灵活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迟滞或异样。 咒言的辅助界面在视野角落以半透明方式呈现,显示着简单的状态数据和倒计时。 【准备时间:10秒】 “这么装?”见宁凡不搭话,他耸耸肩,“行吧,那就......开始咯?” 3...... 2...... 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他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 蹬!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速度相当不错,显然在步法上下过功夫。 同时,他手中短刃一抖,剑尖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直刺宁凡! 刀刃划破空气,带起轻微的气流嘶鸣。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显然是想一招制敌,给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 宁凡一动不动。 死亡如疯见证,更是不屑。 菜鸟就是菜鸟,仅仅是一个照面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在短刃临身的最后一刻,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半步。 右手并指如刀,自下而上斜切向死亡如疯持刀的手腕。 死亡如疯眼神一凛,前冲之势强行扭转,右手短刃回防格挡,左手刃则顺势抹向宁凡肋下。 变招流畅,显示出不错的实战经验。 宁凡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腕部的瞬间变向,化切为拍,轻轻在对方右手小臂上一按。 同时左膝提起,精准地撞在死亡如疯左手腕的内侧。 啪!嗑!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碰撞声。 死亡如疯只觉得右手小臂一股大力传来,短刃差点脱手。 左手腕更是传来清晰的酸麻感,后续的抹击动作被完全打断。 死亡如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他这招速度极快,角度也刁,对付新手向来无往不利。 怎么会被如此轻易破解? 他心中一惊,借力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但宁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死亡如疯后退的同一刻,宁凡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 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重心转换的间隙,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的直拳、摆拳、侧踢,每一击都瞄准死亡如疯发力中的薄弱点或平衡支点。 死亡如疯左支右绌,两柄短刃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灵巧,反而因为宁凡始终贴身而显得笨拙。 他试图用刃柄砸击,用肘膝反击,但每一次攻击要么落空,要么被宁凡更早半拍截断力道。 二十秒。 死亡如疯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后背几乎贴上能量屏障。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握刀的手因为多次格挡而微微颤抖。 宁凡在此时忽然停顿了半步。 死亡如疯眼中狠色一闪,以为抓住了喘息之机,双刃交错,全身力气灌注,一记十字斩猛地劈出! 也就在他发力前倾、旧力已出新力未生的瞬间,宁凡动了。 他侧身让过十字斩的锋锐,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脚背结结实实地扫在死亡如疯的侧腰。 砰! 死亡如疯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能量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屏障泛起一圈涟漪。 他跪倒在地,短刃脱手,捂着腰部,一时竟无法站起。 【胜负已分。获胜者:凡神】 【恭喜您获得首胜,赏金点数+100。当前战绩:1胜0负。表现评定:S】 死亡如疯的身影化作光粒消散。 擂台恢复空旷。 宁凡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虚拟战斗的体验确实真实,但对手的实力......比咒野中那些游荡的诡秽还要差一些。 战斗本能和应变能力有明显差距。 他没有退出,直接选择了继续匹配。 ...... 与此同时。 俱乐部一处房间内。 东方鸢慵懒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身前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正是娱乐区那些蛋舱内的实时战斗场景。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画面中,宁凡刚刚一脚将对手踹飞。 “啧......”东方鸢轻轻晃动着酒杯,鲜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这小子......有点意思。” 她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点,调出了宁凡刚才那场战斗的详细数据回放。 【力量峰值:超出新手试炼场平均阈值287%】 【神经反应速度:超出新手试炼场平均阈值311%】 【闪避动作精度:误差低于0.3%】 【战斗耗时:27秒】 东方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刚注册的新手,100%痛觉反馈,打出了碾压同阶的数据......” “北冥漓,你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呢。” ...... 【正在匹配下一名对手…】 接下来的四场战斗,过程大同小异。 对手的生命力评估都在一阶下位到中位之间,战斗技巧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都被宁凡在三十秒内解决。 最久的一个支撑了四十五秒,是因为对方选择了游斗战术,不断拉开距离用远程咒卡骚扰。 但宁凡在适应了对方两种基础咒卡的攻击节奏后,一次突进就近身结束了战斗。 五连胜。 有余连胜的加持,此刻赏金点数积累到1500点。 匹配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 【检测到您已取得五场连胜,接下来将为您匹配实力更接近的对手,以进行准确段位校准。】 第六场匹配的等待时间稍长了一些。 【匹配成功。您的对手:铁壁(气血值:1000),实力评估:一阶上位,战绩:103胜47负。】 光影凝聚。 这次出现在对面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子。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 没有武器,只是双拳对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新人五连胜?”铁壁声音浑厚,打量宁凡的眼神带着审视,“看来有点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 倒计时结束。 铁壁低吼一声,大踏步前冲。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步伐沉重,每一脚踩下擂台都微微震动。 逼近至三米时,他右拳后拉,猛地轰出! 拳锋未至,一股压迫性的气劲已经扑面而来。 宁凡没有硬接,脚下轻点,向左侧滑开。 铁壁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但几乎在同时,铁壁的左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封堵宁凡的闪避空间。 变招迅捷,与笨重的外表不符。 宁凡身体后仰,让过这一拳,顺势一记扫腿踢向铁壁的支撑腿膝关节侧面。 砰! 腿骨与某种坚硬物质的碰撞声响起。 铁壁身体晃了晃,但并未如预料中那样失去平衡。 他腿上挨了一击的位置,出现了类似屏障的波纹。 “硬化类咒卡?”宁凡心中明了。 铁壁咧嘴一笑,双拳连环挥出,拳影笼罩宁凡上身。 他的攻击范围大,力量沉,配合皮肤的硬化效果,俨然一座人形堡垒。 宁凡不再闪避,右手五指握拳,迎着对方轰来的拳头,同样一拳击出。 双拳对撞! 沉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 铁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从对方拳头上传来,竟然透过他皮肤表面的硬化层,直透骨骼! 整条手臂的酸麻感让他后续的攻击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而宁凡在对拳之后,借力向后小跳半步,卸去冲击,眼神依然平静。 铁壁甩了甩手臂,眼神凝重起来。 “你是第一个在同级中力量能够压我一头的人。” 宁凡没有接话,这次主动攻上。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对攻,而是贴近铁壁身侧,拳、掌、指、肘,攻击如雨点般落在铁壁周身各处。 专挑关节、穴位、肌腱连接处等硬化可能薄弱的点位。 医术专精此刻排上了用场,总能让宁凡找到对方的破绽。 铁壁怒吼连连,双拳挥舞试图抓住宁凡,但总差之毫厘。 他的硬化咒卡防御力确实出色,但在宁凡持续而精准的打击下,某些部位开始传来真实的痛感,动作也逐渐僵硬。 两分钟后。 铁壁半跪在地,右肩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腿膝盖无法伸直,硬化效果因为咒力运行不畅而时明时暗。 他大口喘着气,盯着站在三步外的宁凡。 “我输了。”铁壁倒也干脆,直接认输。 身影消散前,他深深看了宁凡一眼,“你这打法......不像新手。” “现实里是巡夜司的?还是哪个武馆的?” 宁凡没有回应。 随着对方消失,系统提示响起。 【胜利。赏金点数+600。当前战绩:6胜0负。】 【您已触发“新人挑战”任务。任务内容:取得十连胜。当前进度:6/10。任务奖励:特殊称号“初露锋芒”,赏金点数x10。】 十连胜? 宁凡看了一眼视野角落的倒计时。 现实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继续匹配。”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对手实力稳步提升。 但无一例外,都被宁凡击败。 在初级体术精通配合旧武开脉的情况下,一般的敕咒师根本带给不了宁凡压力。 不过战斗时间也开始逐渐拉长,从两分钟到四分钟不等。 宁凡开始有意识地运用更多技巧,测试虚拟身体对不同发劲方式的承受力和反馈。 第九场胜利后,战绩来到9胜0负。 赏金点数累计已有4500点。 【第十场匹配中…由于您已取得九连胜,系统将匹配近期胜率较高或接近的对手,以保证对局质量。】 等待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半分钟后。 【匹配成功。您的对手:你的鱼塘炸了(气血:1500),实力评估:一阶上位,历史战绩:286胜1负。】 第122章 二阶段!反炸鱼上号 与此同时。 四象俱乐部,另一处私密观战室内。 巨大的弧形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实时画面,其中一块正显示着宁凡所在的擂台场景。 东方鸢依旧斜靠在软椅中,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清茶。 她目光落在宁凡的对手信息上,眉梢微微挑起。 “‘你的鱼塘炸了’......是那家伙啊。”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点玩味,“说起来,那孩子好像还是天武学院的特招生来着。” “286胜1负......这唯一一负,好像还是输给了小漓来着。” 她抿了口茶,目光重新聚焦在宁凡的虚拟形象上。 “......有意思。” “小奶狗,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擂台上。 【匹配成功。您的对手:你的鱼塘炸了(气血:1500),实力评估:一阶上位,历史战绩:286胜1负。】 宁凡眼神微凝。 286胜1负,这个战绩放在新手场堪称恐怖。 这个战绩匹配却仍然会匹配到自己,虽然有着elo机制的嫌疑。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结合那嚣张的ID,对方绝壁是炸鱼狗。 想了想,宁凡点开了商城。 一直用手术刀也不是回事,手头上的积分能够换一张一阶武技咒卡了。 正好这里有一块现场的磨刀石。 与此同时,C站某个直播间。 标题:【三百连胜冲刺,失败穿女装倒立洗头】 直播间里,人气正旺。 镜头前,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年正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嘴角挂着自信的笑。 “兄弟们,二百七十三连胜了,距离三百连胜的小目标又近一步。”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点调侃,“放心,输不了。输了不就女装嘛,多大点事。”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 “鱼狗又开始炸鱼了!赏金赛都要被你屠榜了!” “家人们谁懂啊,就想看塘主穿女装倒立洗头。” “女装!黑丝!倒立洗头!一键三连!” “塘主,输了真穿吗?我有个朋友想看看。” “前面的,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来人啊!有没有大哥去狙击一下鱼狗!我要看女装!” “想多了,除了塘主这种恶趣味的,哪个高手会泡在赏金赛炸鱼啊。” “家人们,谁懂啊,我更想要塘主妹妹的白丝照!” “前面的,我作证,塘主妹妹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别想了,塘主护妹狂魔,小心他顺着网线来找你。” “鱼狗,赶紧打完这把,我要看下一局!” 少年看着弹幕,笑骂一句:“去你们的,我妹的照片也是你们能想的?白丝没有,黑丝......也没有!”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匹配成功。】 少年坐直身体,看向屏幕:“哟,来了。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幸运观众......” 他点开对手信息。 【对手:凡神(气血值:1100),实力评估:一阶上位。战绩:9胜0负。】 “九连胜的新人?” 少年挑了挑眉,笑容多了点兴趣,“定级赛最后一把匹配到我?这系统是看他太顺了,想给他点挫折教育?” 弹幕立刻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鱼塘杀手VS九连胜新人!”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鱼狗三十秒结束战斗!” “新人能打到九连胜应该有点东西吧?不过遇到塘主......默哀。” “凡神?这名字有点狂啊。” “鱼狗,轻点虐,给新人留点心理阴影面积就行了。”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指,对着镜头笑道:“兄弟们,这把看来是系统送的福利局。” “不过人家九连胜也不容易,我稍微认真点,早点结束,免得耽误大家时间。” “鱼啊,别吹了,快看看对面ID,‘凡神’,九连胜,S评价一连串,感觉不简单。” “慌什么?这把必不可能输好吧。” “就算鱼狗把气血压到一千以下,都随便赢啊......别忘了,鱼狗可是被天武学院看中的男人!” “鱼啊” 少年摆摆手,“赏金赛而已,匹配机制就这样,给我排到个新人怎么了?” “说明系统认可我的实力,觉得我能给新人‘好好上一课’。” 他点击确认,进入准备界面。 “赌点什么好呢......”他想了想,“这把要是超过一分钟没结束,我......我就抽十个水友,送我一批二阶修行咒卡吧。” 弹幕顿时一片“老板大气”“鱼狗下血本了”的欢呼。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擂台之上。 宁凡看着对面逐渐凝实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看就不便宜的氪金皮肤的少年,可以说逼格拉满。 硬要说的话......应该就是这种吧。 人说放盐,剑说真香...... “凡神?”对方开口,语气里的笑意很明显,“名字挺霸气啊兄弟。” “自我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鱼塘主。” “当然,你要是叫我炸鱼狗我也能接受,毕竟这是对我实力的认可。” 宁凡没什么反应。 见对方如此淡定,炸鱼狗笑了笑:“兄弟,需要我把气血压制到和你同一水平吗?不然等下赢了,怕你说我欺负人。” “无所谓。” 他右手虚握,咒言光芒微闪,一把剑身泛着冷冽寒光的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哟,用剑?” 炸鱼狗眉梢一挑,乐了,“巧了,我最擅长的也是剑。” “行,既然这么有缘,那作为前辈,我就勉为其难,指点你一二好了。” 擂台上,倒计时开始。 3...... 2...... 1! 炸鱼狗身形一动,率先抢攻。 长剑平刺,简单直接。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宁凡面门,角度刁钻,剑尖轻颤,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是基础剑式,练到深处,威力不输复杂剑招。 宁凡眼神一凝,没有选择格挡或闪避,而是手腕一抖,长剑同样疾刺而出,竟是以攻对攻! 两柄长剑的剑尖在极小的空间内精准碰撞! 双剑交击,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铛! 炸鱼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剑身剧烈震颤,差点脱手! 炸鱼狗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好大的力气。 单纯比拼气力,自己竟然被对方压制。 要知道,自己可以足足高出他四百气血! 也就是四百斤的力道! 看来这九连胜的新人,确实有些底子。 “有点东西。”他点评一句,剑势陡然一变。 剑尖轻颤,抖出三朵碗口大的剑花,虚实相间,笼罩宁凡胸前几处要害。 宁凡后撤半步,挥剑横扫,试图以力破巧。 炸鱼狗手腕一翻,剑身贴着宁凡的剑脊滑入,顺势一撩,直取宁凡手腕。 这一下变招圆转流畅,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宁凡缩手回防,剑身下压。 两人身影交错,剑刃不断碰撞,溅起点点火星。 炸鱼狗很快发现,对方的剑术基础并不算特别扎实,招式衔接间还有些微的生涩。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宁凡的适应能力和学习速度极快。 起初几招,宁凡应对得略显狼狈,被他的剑势压制。 但十招过后,宁凡便稳住了阵脚,格挡和闪避变得有效率起来。 二十招过后,宁凡甚至能偶尔抓住他变招的间隙,进行一两次简洁的反击。 虽然这些反击依旧被炸鱼狗轻松化解,但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让他收起了最后一点轻视。 “学得挺快。”炸鱼狗说了一句,剑法骤然加紧。 手腕翻动,长剑由刺转撩,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削向宁凡持剑的手腕。 同时脚下步法变换,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围绕着宁凡快速游走,剑光点点,如同暴雨梨花,瞬间将宁凡笼罩! 宁凡顿时感到压力陡增。 对方的剑法灵动刁钻,变化多端,每一剑都指向要害,而且步法配合极其精妙,让他难以捕捉其真实位置。 他只能凭借初级体术精通带来的扎实基础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心眼”赋予的模糊感知,勉强格挡、招架。 叮叮当当!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宁凡被逼得连连后退,剑势只能勉强护住周身,完全处于下风。 炸鱼狗的剑如同跗骨之蛆,剑尖总能在他格挡的空隙钻入,好几次都险险擦过他的要害。 宁凡很快被划开几道口子。 就在被逼到擂台边缘时,宁凡眼神一凝,手中长剑招式陡然一变。 剑身划过一道略显玄奥的弧线,速度骤然提升,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直刺炸鱼狗剑网中的某一点。 “嗯?” 剑招被破,炸鱼狗微微一愣,但是却丝毫不慌。 “基础不错,反应也快,可惜剑法太糙了!” “你应该是想用那一招吧。” 炸鱼狗在连绵的攻势中还有余力开口点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只会蛮力可不行!看好了,这才是剑技!” 话音未落,他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飘忽灵动的剑光瞬间凝聚,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之上仿佛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速度骤然提升三成! 一道凝练如匹练的银白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宁凡心口! “寒锋掠影!”宁凡眼神一凝,立刻认出了这招! 这正是他刚才在系统商城里花费1500赏金点兑换的那门一阶剑道武技! 对方竟然也会,而且施展得如此纯熟! 他手中长剑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同样一式“寒锋掠影”使出。 两道相似的银白剑光在空中碰撞! 铛! 宁凡只觉一股冰冷锋锐的劲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手臂剧震,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 宁凡剑上的劲力被轻易点散,招式中断,中门微露。 炸鱼狗的剑却余势未消,顺势向前递进半尺,剑尖停在宁凡咽喉前半寸。 他的“寒锋掠影”徒有其形,在对方圆满境界的同样招式面前,着实有些班门弄斧了。 “这招不是这么用的。”炸鱼狗摇摇头,“发力时机和角度都差了火候。” “不过,第一次用就能有这个形,算不错了。” 他正要收剑,结束这场指导战。 忽然,宁凡眼中似有明悟闪过。 他借着炸鱼狗点散他劲力的那股反震力道,身体向后微仰,同时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送。 那式本已中断的“寒锋掠影”,竟硬生生被他续上了后半段! 剑尖擦着炸鱼狗收剑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 炸鱼狗猛地向后跃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再抬头看向宁凡时,脸上已是一片惊愕。 “临阵领悟?一次就用出来了?” 炸鱼狗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的武技咒卡,并不在战斗咒卡的划分当中。 更偏向于修仙界的传功玉简,上面记录的演示的全息影像,能够在修炼的时候事半功倍。 但绝不是能够一步登天的捷径。 若是想要掌握,必定少不了勤加苦练。 他当初学这招,可是在训练场枯燥练习了上百次,才勉强掌握要领。 对方仅仅看他用了一次,又在交手中体验了一次,竟然就成功用了出来? 这是什么怪物般的剑道天赋? 震惊过后,炸鱼狗的眼神彻底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好!有意思!”他长笑一声,“那我也认真了!让你看看,这招练到大成是什么样子!” 他不再留手,气血虽然依旧压制,但剑势中的意蕴截然不同。 同样的“寒锋掠影”使出。 刹那间,擂台上仿佛真的有一道锐风被刺破! 剑光凝练如一线,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洞穿之力,直刺宁凡! 这一剑,无论速度、力量,还是那股锐利的气势,都远非宁凡那初学乍练的一剑可比。 宁凡瞳孔微缩,挥剑全力格挡。 铛! 一声爆响。 宁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远处的擂台地面上。 炸鱼狗收剑而立,微微喘息。 将一招一阶剑技催发到接近大成,即使对他而言,消耗也不小。 “结束了。” 剑都掉了,胜负已分。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 一股强劲的BGM响起。 等等!哪来的BGM? 少年嘴角抽了抽,还没搞清楚情况,却见眼前的新人王摆好架势,化作一道残影。 竟是再次朝着他冲来! 第123章 难道他真的是赋能哥? 炸鱼狗看着宁凡空手冲来,眉头微皱。 “还不认输?”他心中有些无奈。 长剑都脱手了,胜负已定。 这新人实力确实不错,临场领悟剑技更是让他意外。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本打算体面地结束这场战斗。 毕竟对方潜力值得肯定。 他手腕一翻,长剑挽了个剑花,准备用剑脊拍击宁凡肩胛,结束这场指导战。 然而。 就在他剑势将出未出的瞬间。 宁凡的身影骤然加速! 不是直线冲锋。 他的步伐变得极其诡异。 足尖在地面轻点,身体重心以违反常理的方式左右飘忽。 每一次落点都踩在炸鱼狗剑势转换的间隙。 炸鱼狗眼神一凝。 他下意识地刺出一剑。 剑光迅捷,直指宁凡胸口。 但宁凡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在剑尖及体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顺着剑势带起的微弱气流,向右侧滑开半步。 剑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落空了? 炸鱼狗心中警兆微升。 他手腕抖动,剑招一变。 “流云追月!” 剑光如瀑,瞬间化作七道虚实相间的剑影。 封锁宁凡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他掌握的另一门一阶武技。 以速度和变化见长。 对付身法诡异的对手最为有效。 然而。 宁凡的身体就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 他脚步交错,身体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左右摇摆、拧转。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让过剑锋。 七道剑影,或刺或削,竟无一能沾到他衣角! 仿佛他提前预知了每一剑的轨迹。 “这不可能!” 炸鱼狗瞳孔剧缩。 他的剑有多快,他自己清楚。 这套“流云追月”更是他浸淫已久的得意技。 同阶之中,能完全避开的人屈指可数! 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 这绝非普通身法! 难道是二阶? 可对方明明气血才1100! 炸鱼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低喝一声。 全身气血鼓荡。 “寒锋掠影!” 他再次使出这招大成境界的剑技。 剑光凝练如线,带着刺骨的寒意,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这一剑,倾注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势在必得! 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宁凡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剑光临体的刹那。 他脚下步伐再变。 身体猛地一个后仰,险之又险地让过咽喉要害。 同时,借着后仰的势头,右腿如同鞭子般向上撩起! 目标不是炸鱼狗的身体。 而是他握剑的手腕! 这一腿又快又刁。 时机更是妙到毫巅。 正是炸鱼狗剑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 炸鱼狗瞳孔猛缩。 他招式已尽,变招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记撩腿狠狠踢在自己持剑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 巨大的力量传来。 炸鱼狗只觉得手腕剧痛,如同被铁棍砸中。 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 全场寂静。 炸鱼狗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他输了? 被一个气血比自己低四百的新人,用腿法踢飞了剑? 【胜负已分。获胜者:凡神】 【恭喜您完成“新人挑战”任务,取得十连胜!获得特殊称号“初露锋芒”。】 【当前总赏金:55000点。】 四象俱乐部,监控室内。 巨大的屏幕上,正清晰地回放着宁凡与陈桐那场短暂到只有十几秒的战斗。 东方鸢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手中端着的红酒早已忘了喝。 她那双妩媚的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上宁凡那如同鬼魅般的闪避和雷霆一击,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这小子......” 她猛地坐直身体,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快速敲击,将战斗录像慢放、定格、分析。 东方鸢越看,眼中的光芒越亮,最后几乎要燃烧起来。 “捡到宝了!北冥漓啊北冥漓,你这眼光......还真是毒得吓人!” 她立刻调出宁凡在“咒武回战”里的所有战斗记录。 九场碾压,一场秒杀。 数据面板上,那夸张的力量峰值、神经反应速度、动作精度......无一不在说明这个少年的非比寻常。 “十连胜,‘初露锋芒’称号......呵呵,这锋芒可太初露了。” 东方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拿起旁边一个内部通讯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把‘凡神’这个账号在‘咒武回战’里的所有对战数据,全部加密,权限提升到最高级。”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分析。” “另外,通知朱雀区工坊,给‘沉眠摇篮’的订单再加急!用最好的材料,让林师傅亲自出手,我要在4时内看到成品!” 放下通讯器,东方鸢再次看向屏幕上宁凡那消失的身影,眼神灼热。 “宁凡......小朋友,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看来......得好好想想,该用什么‘鱼饵’,才能把你这条‘大鱼’,稳稳地钓进我东方家的‘鱼塘’里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唇边残留的酒液如同猎手舔舐着獠牙。 与此同时。 “你的鱼塘炸了”的直播间。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寂静后,弹幕如同山洪暴发般炸开: “卧槽!!!!!” “输......输了???鱼狗输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我嘞个鬼影迷踪步?!近身格斗把用剑的鱼狗干趴了?!” “九连胜新人干翻了286胜的炸鱼狗??这特么是新人?!” “哈哈哈,主播炸鱼炸到鲨鱼了。” “鱼狗,说话!女装呢?!倒立洗头呢?!” “哈哈哈,塘主,鱼塘真炸了!” “见证历史!鱼狗赏金赛首败!还是输给一个刚打定级赛的新人!” “凡神!这ID我记住了!太猛了!” “鱼狗别装死!出来履行承诺!” 蛋舱内,炸鱼狗——本名苏景桐的少年,呆呆地看着眼前“失败”的结算画面,半天没回过神来。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被那一脚踹中的虚拟痛感。 输了。 真的输了。 在自己最擅长的剑术上被对方临阵学了一招,然后被对方用近乎羞辱的方式。 空手。 近身击败。 耻辱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兴奋和好奇。 “凡神......”苏景桐咀嚼着这个ID,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拍控制面板,退出蛋舱,也顾不上直播间爆炸的弹幕,迅速调出刚才那场对战的全息录像,直接拉到宁凡最后使用那套步法和近身格斗的部分,反复观看。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眼中的惊异也越浓。 “这步法......没见过。”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基础步法武技,节奏很怪,但有效......非常有效。” “近身格斗的功底扎实得离谱,发力、时机、落点,全是实战打磨出来的味道,不像是在训练场练出来的花架子......” “还有那恐怖的学习能力......‘看一遍用一遍就能领悟......” 苏景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高中天才学生能拥有的东西。 倒更像是...... 那些常年混迹在咒野边缘,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荒野猎人,或者某些大家族秘密培养的实战派精英。 可后者怎么会跑来打新手赏金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苏景桐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他重新连接直播间,无视了满屏的“女装”“倒立洗头”,快速说道: “兄弟们,这把输得心服口服!这个‘凡神’,绝对不简单!等我查查......” 他一边说,一边利用自己天武学院特招生的内部权限,尝试查询“凡神”这个ID的注册信息和粗略的登录地点。 这是高级会员的一点小特权。 反馈很快出来。 【ID:凡神。注册时间:今日。注册地点:星城大区。详细地址:权限不足。】 “星城?刚注册?”苏景桐更疑惑了。 星城的天才他多少知道一些,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 难道真是过江龙? 他看向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咳,兄弟们,女装倒立洗头的事先记着!” 苏景桐对着镜头,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位‘凡神’大佬!我苏景桐愿赌服输,但这高手难得,我得认识认识!” “有没有星城的兄弟,或者有门路的,帮我留意一下!重谢!” 似乎生怕兄弟们不靠谱,他摸了摸下巴,“我可以将家妹的白丝腿照给兄弟们发福利。” 他这么一说,弹幕风向顿时又变了,从看乐子变成了帮忙寻人,热闹非凡。 ...... 四象俱乐部,娱乐区。 宁凡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击败的对手正在发动群众寻找自己。 他离开蛋舱,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免费的纯净水喝了几口。 对方的实力不错,就是犯下了傲慢之罪。 不然的话,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近身的机会。 现在十连胜到手,赏金点数也有了。 再去去看看那个“武道商城”里有什么能兑换的东西了。 他重新坐回蛋舱,接入系统,调出商城界面。 琳琅满目的列表展开,分为几个大类:【武技咒卡】、【修行资源】、【装备皮肤】、【情报信息】、【特殊服务】。 宁凡直接点开【武技咒卡】一阶区。 里面种类繁多,从最基础的《军体拳(咒卡版)》、《基础剑术十三式》,到稍贵一些的《流云刀法》、《破风刺》、《铁壁桩》等等,价格从几百到几千赏金点不等。 他看中了其中一张:《踏风步》。 这是一门注重瞬间爆发和闪转腾挪的步法咒卡,标价3200赏金点,正好适合弥补他中距离移动和突进方面的不足。 虽然他有“弗拉明戈舞步”,但那更偏向近身缠斗的节奏控制和迷惑,直线速度并非强项。 没有犹豫,直接兑换。 光粒在手中凝聚,形成一张淡青色的咒卡,卡面纹路如同流动的风。 将《踏风步(残)》收起,宁凡又浏览了一下其他类别。 【修行资源】里有一些能加速“炁”感修炼的辅助药剂,价格不菲。 【情报信息】则分门别类,有咒野区域怪物图鉴(基础版)、常见咒卡材料分布指南、各大武院及俱乐部介绍等等,甚至还有悬赏任务发布栏,不过那需要更高权限。 【特殊服务】里则有一些虚拟教练指导、实战数据分析、定制训练计划等项目。 宁凡想了想,花费500点,购买了一份《星城周边常见一阶异种/诡秽图鉴及弱点分析(精简版)》。 虽然他实际战斗经验不少,但系统性的知识补充还是有必要的。 剩下的1300点,他暂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退出商城,宁凡本想继续匹配几场,巩固一下新学的《踏风步》,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下线。 虚拟对战虽然能积累经验,但毕竟不是真实厮杀,过度沉溺反而可能影响实战手感。 他断开连接,蛋舱舱门打开。 刚走出来,就发现娱乐区里似乎比刚才热闹了一些。 不少蛋舱亮着使用中的指示灯,还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大屏幕上滚动的排行榜和精彩击杀集锦。 他不动声色,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离开。 “哟,小朋友,玩得怎么样?” 第124章 不想上手摸摸? 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凡转头,看到东方鸢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根装饰柱旁,手里端着一杯新的花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好。”宁凡平静回答。 “还好?”东方鸢走过来,凑近了些,身上馥郁的香气飘入宁凡鼻腔,“我可是听说,某位新人刚刚在赏金赛里,把某个喜欢炸鱼的家伙的鱼塘给彻底炸穿了呢。” 她眨了眨凤眼,“......是你吧,小奶狗?” 宁凡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来东方姐消息很灵通。” “四象俱乐部里发生的有趣事情,我总是知道得比较快。”东方鸢抿了口茶,语气随意。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宁凡脸上转了一圈:“看来北冥漓那丫头,这次的投资眼光,相当不错。” “只是运气。”宁凡说道。 “运气可没法让那家伙阴沟里翻船。” 东方鸢轻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喝杯茶?” 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宁凡眨了眨眼。 “既然东方姐热情相邀,总不能落了面子。” “嘴甜。”东方鸢笑容明媚,转身带路,“走吧,回我那儿。” 两人再次穿过通道,回到那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东方鸢亲手泡了壶新茶,给宁凡倒上一杯。 “说说吧,”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最后击败苏景桐——就是那个‘炸鱼狗’” “用的步法,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见过。” “自己瞎琢磨的,没什么名字。”宁凡自然不会透露“弗拉明戈舞步”的来历。 “自己琢磨?”东方鸢眉梢一挑,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步法很特别,节奏感很强,欺骗性十足,尤其是近身之后的变向和重心控制......有点像某种舞蹈步伐改良而来?” 宁凡心中微凛,这东方鸢的眼力果然毒辣。 “或许吧。”他不置可否。 东方鸢看了他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旧武练到什么程度了?” “刚完成基础开脉,在摸索‘明劲’。” 这方面没必要隐瞒,也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哦?”东方鸢眼中兴趣更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走的是旧武的路子。” “难怪沐兰会败在你手上。” “看你刚才发力,肌肉控制已经有点明劲的苗头了,只是还不够凝聚。” “没想到你咒卡方面有天赋,旧武底子也没落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有没有兴趣,跟我过两招?” 宁凡一怔:“在这里?” “当然不是。”东方鸢站起身,“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带着宁凡离开茶室,这次走的却是另一条岔路,来到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前。 门上有复杂的能量纹路流转。 东方鸢抬手,咒言光芒一闪,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挑高惊人的圆形大厅。 “玄武区,高级私人修炼室。” 东方鸢介绍道,“隔音、防冲击、能量监测都是最高级别。在这里活动,不用担心打扰别人,也不用担心弄坏东西。” 她走到场地中央,随手将披肩和外衣脱下,扔在一旁的器械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练功服。 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蓄而不发、犹如沉睡火山般的气血之力。 宁凡能感觉到,对方虽然刻意收敛,但那隐隐传来的压迫感,远超东方沐兰。 甚至比他在咒野遇到的那只智慧种诡秽也不遑多让。 “来,”东方鸢对宁凡招招手,笑容依旧,但眼神已然不同,带上了一丝属于武者的锐利,“让我看看,你那套步法在实战中到底有多滑溜。” “放心,我只用和你同层次的气血力量。” 宁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切磋。 更是了解这个世界真正高手实力,以及检验自身修炼成果的绝佳机会。 他走到东方鸢对面十米处站定,微微躬身:“请东方姐指教。” “好说。”东方鸢微微一笑。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但就在这一步之间,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跨越了空间,出现在宁凡面前! 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向宁凡胸口。 快!快到宁凡的视觉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他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和“心眼”的模糊感知,脚下“弗拉明戈舞步”应激而动,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向侧后方滑开。 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反应不错。”东方鸢赞了一句,掌势不变,化拍为拂,五指如兰,拂向宁凡肩颈要穴,指尖带着细微的破空声。 宁凡再次扭身,步法连变,试图拉开距离。 但东方鸢如影随形,她的步法看似简单,只是基础的进退趋避,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卡住宁凡的移动路线,逼得他不断变向,仿佛落入一张无形的网中。 压力,巨大的压力。 宁凡第一次在同层次的对手身上,感受到如此窒息般的压迫感。对方对力量的控制、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他目前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就是真正大家族精英的实力吗? 他摒弃杂念,将“初级体术精通”和“弗拉明戈舞步”催动到极限,配合“心眼”的模糊感知,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躲,偶尔抓住空隙,以手代剑进行反击。 但每一次反击,都被东方鸢轻松化解,反而让他更加狼狈。 三十秒。 宁凡额角已经见汗,呼吸开始急促。 东方鸢却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在逗弄一只敏捷的猫。 “步法确实独特,基础体术也够扎实。”她一边出手,一边点评,“但发力太散,明劲未成,招式衔接有间隙,对‘势’的运用更是几乎没有。” 话音落下,她手掌一翻,速度陡然加快三分,穿透宁凡的防守,轻轻印在了他的胸膛。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宁凡整个人向后滑出七八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好了,到此为止。”东方鸢收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散步。 宁凡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和翻腾的气血,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明悟。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交手,让他看清了自己与真正高手之间的巨大差距。 那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更是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控制,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以及对“武”的理解深度。 “多谢东方姐指点。”宁凡诚恳道谢。 “指点谈不上,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东方鸢走回器械架,拿起外衣披上,恢复了那副慵懒迷人的模样,“不过,你的潜力确实让我有点惊讶。尤其是学习能力和战斗直觉。” 她走回宁凡面前,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擦擦汗。” “这段时间,你随时可以来这间修炼室练习。权限我已经给你开了。” 宁凡接过毛巾:“谢谢东方姐。” “光嘴上说谢多没意思。”东方鸢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小朋友,姐姐今天陪人喝茶谈事,肩膀酸得很。”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线条,目光落在宁凡身上,眼神挑逗。 “看你筋骨强健,指力应该不错?不如,帮姐姐按按?” 宁凡一愣,没想到这位行事作风百无禁忌的大小姐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按摩?在哪?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疲惫? “怎么?不愿意?”东方鸢挑眉,语气拖长了些,“还是说......怕姐姐吃了你?” 宁凡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坦然道:“东方姐说笑了。只是......我没专门学过按摩,怕手法粗陋,反而让您不舒服。” “无妨。”东方鸢摆摆手,转身便朝茶室外走去,声音飘回来,“会用力就行。跟我来。” 她带着宁凡穿过一条铺着厚绒地毯的幽静回廊,来到一扇雕花的沉香木门前。 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清雅木质香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是典型的套房格局,但风格与外面茶室的古雅不同,更偏向现代舒适。 柔软的地毯,线条流畅的米白色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 东方鸢径直走到床边,随手将外衣搭在旁边的矮几上,只穿着那身贴身的黑色练功服。 “过来。”她侧身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宁凡坐下。 宁凡依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距离东方鸢大约半臂之遥。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在茶室更清晰一些的淡雅馨香,混合着刚才活动后极淡的汗意。 “喏,就这里。” 东方鸢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宁凡,指了指自己光洁的后颈和圆润的肩头,“感觉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酸得很。” 她微微前倾身体,原本就贴身的练功服勾勒出背部流畅的曲线,从颈后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腰肢。 宁凡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 他并非完全不懂按摩。 旧武开脉,本身就需要对筋骨、经络有深入了解,顾归鸿传授的呼吸法和桩功也包含了引导气血、放松筋肉的法门。 况且,自己有着医术精通,还有着华夏优化过后的按摩手法。 为此,倒也不算是一窍不通。 只是还从未实践。 他将双手手掌搓热,然后轻轻覆上东方鸢的后颈。 入手的感觉是温润的肌肤,带着微微的凉意,但下方的肌肉却如她所言,绷得很紧。 “嗯......”东方鸢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宁凡没有立刻用力,而是先以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肌肉的走向和紧绷的节点。 他的指尖带着修炼后特有的稳定和温热,力道均匀地渗透。 他先是用拇指指腹,沿着她颈后两侧的斜方肌上缘,从发际线开始,缓缓向下按压、推揉。 力道由轻到重,节奏稳定。 “嘶......”当宁凡的拇指按到一个明显的硬结时,东方鸢吸了口气,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这里?”宁凡问,手上力道略减。 “嗯......就是这儿,疼。”东方鸢的声音带着点难得的委屈。 “忍着点,揉开就好了。”宁凡低声道,指腹的力量重新加重,带着一种沉稳的韧劲,不疾不徐地在那硬结上画着小圈,一点点揉散。 他的手法谈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指力沉实、落点精准,更带着一股由炁引导的温热感。 每一次按压和揉捏,都像精准地敲打在紧绷的弦上,让那僵硬的肌肉一点点软化、松开。 宁凡的双手开始向下移动,覆盖住她整个肩胛区域。 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内侧缘,拇指则用力按压着肩胛骨上方、连接颈部的肌肉群。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指在东方鸢光洁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按压痕迹。 “唔......”东方鸢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这一次,不是痛呼,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开始一点点、难以察觉地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慵懒大猫。 宁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从最初的僵硬如铁,慢慢变得温热、柔软,甚至能感受到那层细腻肌肤下,气血重新开始顺畅流淌的细微脉动。 他专注于手下肌肉纹理的反馈,指力渗透,沿着肩胛骨的边缘,向脊柱两侧推按,偶尔用掌根揉压紧绷的背阔肌。 房间内只剩下宁凡沉稳的呼吸声,以及他手指按压在肌肤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鸢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那原本带着审视和促狭的凤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她微微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姿态。 她竟然......睡着了? 宁凡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毫无防备、陷入沉睡的东方鸢。 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红唇微张,气息绵长。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脸颊和颈侧,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练功服的领口因为她侧卧的姿势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更深处引人遐思的阴影。 宁凡的目光在她优美的背部曲线上停留了一瞬,那起伏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确实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按摩,比他打一场架还耗神。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站起身,又看了沉睡的东方鸢一眼。 确认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沉香木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几不可闻。 房间里。 当宁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 原本“沉睡”的东方鸢,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几秒后,那双妩媚的凤眼缓缓睁开。 里面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真不错......” “姐姐我都心动了呢......” 她动了动肩膀,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和酸痛感确实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暖意。 “而且......”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刚才被按揉得无比舒服的肩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沉稳的力道和温热的触感。 “还真是......守规矩呢。” 东方鸢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重新闭上眼,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任由那份罕见的松弛与安宁包裹全身,再度沉入浅眠。 第125章 很有挑战精神哦,小朋友 宁凡回到朱雀区的工坊,径直走向一个空闲的高级工作台。 他将三阶咒卡【流体装甲】从咒言中取出,将其固定在基座扫描器上。 工作台上的全息投影瞬间激活,无数道细密的蓝色光线扫过咒卡表面。 复杂的能量回路纹路被层层解析、放大,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由无数光点和能量流线组成的庞大三维结构图。 宁凡盯着这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网络,眉头紧锁。 他尝试理解其能量节点的分布规律、回路的嵌套逻辑以及核心锚点结构的构建原理。 这远超他目前的知识储备和理解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刻刀和一张空白的一阶咒卡基板。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他决定从最外围、相对简单的能量引导回路开始尝试复刻。 他集中精神,将咒力注入刻刀,刀尖小心翼翼地落在基板上。 然而,当他试图将投影中的三维回路“压平”成二维纹路时,立刻就遇到了阻碍。 那些回路并非简单的平面线条,而是存在精妙的立体交错和能量相位差。 他刻下的第一笔,在基板上只形成了一个黯淡、能量流通不畅的刻痕,与投影中那流畅的回路截然不同。 宁凡尝试调整咒力注入的节奏和刻刀的角度,但结果依旧失败。 刻痕要么能量溢出导致基板局部焦化,要么纹路断裂无法形成闭环。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工作台上已散落了好几张报废的基板。 巨大的挫败感袭来,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三阶咒卡的复杂程度。 以他目前的咒力控制精度和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强行复刻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他盯着投影中那精密的能量回路,陷入深深的无力感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清雅花香的馥郁气息悄然靠近。 “啧,小朋友,野心不小啊?”东方鸢慵懒中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在宁凡耳边响起。 宁凡猛地回神,转头便看到东方鸢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工作台上投影的【流体装甲】结构和那几张报废的基板。 她那件丝质外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深色蕾丝花边。 “东方姐。”宁凡有些尴尬地放下刻刀。 “想解析三阶咒卡?还是【流体装甲】这种复合结构?” 东方鸢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勇气可嘉,就是有点......不自量力。” 她毫不客气地点评。 宁凡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事实如此。 东方鸢的目光在宁凡脸上和他面前复杂的投影之间流转,凤眼中兴趣渐浓。 她忽然上前一步,身体几乎紧贴着宁凡的后背,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不过......姐姐我就喜欢有挑战精神的小朋友。”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越过宁凡的肩膀,纤细的手指直接点在全息投影中一个复杂的能量节点上。 她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高度凝练的咒力外显。 “看这里,”她的声音在宁凡的耳边响起,温润的触感划过耳畔,“这个‘多相位锚点’,是你所有尝试失败的关键。” “一阶基板的材料强度和能量承载极限,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需要同时稳定三个能量相位差的结构。” 她的手指在投影中灵巧地滑动,勾勒出那个节点内部更细微的能量流线。 “强行复刻,要么纹路崩解,要么能量冲突引发基板过载。你需要做的不是复刻,而是......降维。” 她说着,左手自然地覆上宁凡握着刻刀的右手。 那手掌温软细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着宁凡的手腕。 “感受我的引导,” 东方鸢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专注, “把三维的结构,拆解、简化,用二维的纹路去模拟其核心功能,只保留最基础的‘流体覆盖’和‘能量吸收’特性,舍弃掉形态转换和辅助系统。” 在她的手把手操控下,宁凡的手腕被带着以一种充满韵律感的轨迹移动。 刻刀刀尖再次落在新的空白基板上,这一次,注入的咒力不再试图模仿三维结构的复杂,而是遵循着东方鸢引导的路径,勾勒出一条条简洁却蕴含特定规则的线条。 东方鸢的指尖偶尔会用力按压宁凡的手背,调整他下刀的深度和角度; 她的手臂紧贴着宁凡的臂膀,随着刻画的节奏微微移动,带来一阵阵温热的摩擦感; 她的呼吸就在宁凡颈侧,带着清雅的香气。 这种几乎被完全包裹的、亲密的指导方式,让宁凡的身体有些僵硬,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刻刀和基板的能量流动上。 “这里,能量回环要收束,避免逸散......” “对,转折要利落,模拟能量对冲的瞬间分散......” “核心锚点简化成单点聚焦,放弃稳定多相位......” 在东方鸢精准的操控和讲解下,一张全新的、结构大幅简化但核心原理清晰的一阶咒卡纹路,在基板上逐渐成型。 虽然远不如原版复杂强大,却散发着稳定、实用的光芒。 当最后一笔完成,形成一个稳固的能量闭环时,整张咒卡上的纹路亮起微光,随即内敛。 东方鸢这才松开手,后退半步,那股紧密包裹的温热感也随之离开。 她看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简化版咒卡,满意地点点头:“喏,这才是你现在能做的东西。虽然只是个基础防护壳子,但思路对了。” 宁凡看着手中的咒卡,又看了看投影中那庞大复杂的原版结构,心中豁然开朗。 他抬头看向东方鸢,眼神复杂:“谢谢东方姐指点。” 东方鸢慵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凤眼斜睨着他,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口头感谢可不够诚意。不过......看在你学得还算认真的份上,这张卡就送你玩了。” 她伸了个懒腰。 “剩下的时间,你就自己玩吧。” “要是还想让姐姐我亲自指导,可是要报酬的哦~” 说完,她转身,摇曳生姿地离开了工坊,留下宁凡一人看着那张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简化咒卡,陷入沉思。 第126章 简化!竟然是这样! 在东方鸢的指导下完成基础纹路后,宁凡并未停歇。 他利用工坊精密的仪器和相对充裕的时间,对这张简化版的【流体装甲】咒卡进行了进一步的优化和完善。 他仔细调整了能量回路的宽度和深度,确保咒力流动更顺畅。 加固了核心锚点的结构,提升其稳定性。 并在不影响主体功能的前提下,尝试加入了几处细微的能量引导纹路,希望能略微提升防护效率。 经过数小时的反复测试与微调,一张完整的一阶咒卡【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终于制作完成。 虽然其功能远不如原版三阶咒卡强大,仅能提供基础的全身覆盖式能量护甲和物理冲击分散效果。 甚至无法进行形态转换或提供额外辅助功能。 但宁凡看着手中这张闪烁着稳定微光的咒卡,心中依然涌起一股成就感。 “有了这个基础模型,华夏那边对于【流体装甲】的研究应该能少走很多弯路。” 宁凡心中思忖。 这张卡清晰地展示了一阶咒卡实现能量具现化护甲的核心思路和基础结构,其价值在于提供了一个可复现的技术路径。 随后宁凡激活了脑海中的黑色咒卡。 通讯很快建立,全息投影中出现了白国忠沉稳的面容。 “首长!”宁凡敬礼。 “宁凡同志,”白国忠目光锐利,带着关切,“又有新进展?” “是,首长。”宁凡快速汇报。 “我制作了一张简化版的【流体装甲】,因为能力有限,目前只有一阶。” 宁凡将那张【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咒卡,连同整理好的图谱数据,一并传送了过去。 “传送过去的,就是这张简化版的一阶咒卡【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 “这张仿制品虽然功能远不如原版强大,仅能提供基础护甲,但它展示了实现能量具现化护甲的核心结构和能量回路,希望能对国内的研究有所帮助。” 白国忠看着传送完成的提示,神情严肃而郑重:“宁凡同志,你提供的技术资料价值巨大!” “尤其是这张基础模型,它为我们理解高阶咒卡技术打开了一扇重要的窗口!国家感谢你的贡献!” 通讯结束。 华夏,实验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流体装甲】三阶咒卡的复杂纹路图谱。 闫国栋院士带领的核心团队已经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试图解析其原理并尝试复现。 “能量回路的嵌套结构很精妙,但材料承受力是关键难点。” 一位材料学专家指着屏幕上的几个节点, “我们现有的几种高能材料在模拟加载中,均无法稳定承载这种能量流,在临界点附近就会发生结构崩溃。” “尝试了十七种组合方案,能量逸散率都超过了安全阈值。” 另一位研究员疲惫地揉着眉心,“按照这个模型,强行启动很可能导致基板瞬间熔毁,甚至引发小型能量爆炸。” 实验台上散落着十几块烧焦变形或布满裂痕的咒卡基板残骸,无声地宣告着复刻的艰难。 就在这时,通讯室的提示灯亮起。 “报告!宁凡同志发来新通讯,传送了新的咒卡样本!”值班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闫国栋精神一振:“立刻接收!启动最高级别分析!” 很快,两张新的咒卡样本和附带的纹路图谱被送入实验室。 其中一张,正是宁凡制作的【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 “这是......”闫国栋拿起那张银灰色的咒卡,立刻感受到其中稳定的能量波动。 他迅速将其插入实验室的高精度分析仪。 分析仪发出低沉的嗡鸣,高能粒子束和能量探针开始扫描咒卡内部结构。 “报告!”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样本咒卡内部结构稳定!能量回路完整度93.7%!核心锚点相位稳定!这......这完全是一个可运行的一阶咒卡成品!” “成品?!”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分析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这张咒卡内部的能量流动路径:简洁、高效、稳定。 与之前他们试图从三阶结构推导出的复杂模型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负责能量回路推演的王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我们之前陷入了思维定式!” “总想着复刻原版的高阶结构!这张简化版直接给出了一个可行的、适用于一阶水平的实现路径!” “快!对比我们的失败品!”闫国栋立刻下令。 数据对比图瞬间投射到主屏幕上。 那些烧毁的基板残骸的扫描图与宁凡传送来的成品咒卡结构图并排显示。 “看这里!”材料专家李博士指着几个关键节点,“我们复刻失败的结构在这些连接点的能量密度要求过高,远超基板材料极限。” “而宁凡同志提供的这个简化结构,巧妙地避开了这些高压区,用更平缓的能量梯度和更稳固的回路嵌套解决了问题!” “还有核心锚点!”另一位研究员补充,“我们试图模拟原版的多相位锚点,但一阶基板根本无法承载。” “这张简化版用了单点聚焦叠加能量缓冲层的设计,虽然功能单一,但稳定性极高!” 闫国栋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对比,眼中精光闪烁:“同志们!这张简化版咒卡的价值,绝不亚于原版的三阶结构图!它为我们指明了现阶段切实可行的技术路线!” 他立刻下达指令: “第一组,以这张成品咒卡为蓝本,进行逆向工程,详细记录其材料配比、纹路深度、能量节点分布!” “第二组,立刻用我们现有的最优材料,按照这个结构进行复刻验证!” “第三组,分析其能量引导机制,看能否进一步优化效率!” “第四组,研究其结构思路,看能否应用到其他类型的一阶防护咒卡开发中!” 整个实验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目标清晰,方向明确。 宁凡传送回来的这张看似简单的仿制品,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团队多日的技术瓶颈。 第127章 完美复刻 华夏,实验室。 宁凡传送回来的那张【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咒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活了整个研究团队。 或许这张咒卡,对于宁凡,对于异世界的敕咒师们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半成品、 但在闫老眼中,在一众科研人员眼中,这是无可媲美的珍宝。 他们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立刻启动全面逆向解析!” 闫国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所有小组,暂停原有推演,以这张成品咒卡为唯一模板!” 工程分析组。 实验室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但这次的目标清晰无比。 高精度扫描仪将咒卡的物理结构、能量回路深度、纹路宽度等数据一丝不差地记录下来。 材料分析仪则对构成咒卡的基板材料进行分子层面的剖析。 “报告!基板主体材料确认,为‘蓝晶云母’与‘星纹铁’的合成体,比例7:3!” “能量回路镀层材料分析中...主要成分为‘流银’和微量‘沉金’,这种组合提供了极佳的咒力传导性和结构韧性!” “核心锚点内部嵌入了‘凝光石英’微粒,用于稳定能量聚焦!” 复刻验证组。 “按照分析报告,立刻配置合成材料!”李教授亲自指挥材料合成。 “蓝晶云母粉末高温熔融...加入星纹铁粉末...冷却速率控制在每分钟2摄氏度...” “流银镀层准备,真空离子溅射工艺,厚度必须控制在0.03微米误差范围内!” “凝光石英微粒处理,确保粒径均匀,准备嵌入锚点核心!” 实验室里,精密的设备轰鸣,研究员们屏息凝神,严格按照逆向解析出的参数进行操作。 一块块崭新的基板被制造出来,送入刻录机。 能量引导机制分析组。 “注意看这里,”王教授指着全息投影上咒卡内部能量的流动模拟,“它的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关键节点形成‘涡流缓冲区’,有效降低了峰值压力。” “对!还有这个‘S’型回路,看似增加了路径长度,实际上起到了平缓能量梯度的作用,避免了局部过载。” “这种结构设计思路非常巧妙,用简单的二维纹路实现了接近三维结构的能量疏导效果!这完全可以应用到我们正在研发的‘基础能量护盾’项目上!” 数小时后。 一块银灰色、表面流淌着细微蓝色光晕的咒卡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测试台上。 它正是实验室严格按照逆向解析数据,百分之百复刻出来的【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身上。 “启动测试!”闫国栋沉声道。 咒卡插入烛龙I型咒言中。 嗡—— 一道稳定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银灰色的流体瞬间涌出,覆盖在连接着传感器的测试假人身上,形成一层紧贴的、泛着微光的护甲。 “能量护甲生成稳定!覆盖度100%!” “物理冲击测试准备!一级强度!” 机械臂挥动合金锤,带着破风声砸向假人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假人纹丝未动。 护甲表面光芒流转,被击中的位置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冲击力被迅速分散到全身。 “冲击力吸收率...48.3%!达到设计预期!” “能量冲击测试!一级标准咒力弹!” 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射向假人手臂。 滋啦! 护甲表面蓝光大盛,光束如同撞上水幕般被偏折、扩散、吸收。 “能量冲击分散率...82.1%!稳定!”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完美复刻!” “能量参数与宁凡同志传送的样本几乎完全一致!” 闫国栋用力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张看似简单的一阶咒卡,其意义远超想象! 它不仅提供了一个强大的基础防护手段,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这条技术路线的完全可行! 它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华夏在能量护甲领域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的研发道路! “立刻!”闫国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将这张复刻品和所有分析数据列为‘星火-04’项目核心资料,最高保密等级!” “第二,以这张咒卡的结构为基石,启动‘基础型单兵护甲咒卡’的工程化设计项目,代号‘基石’!” “目标......在三个月内,实现小批量试制与优化!” “第三,将‘基石’项目的设计思路和能量引导机制分析报告,整理成技术建议,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宁凡同志!” “他身处前沿,这些思路或许能对他自身的咒卡制作有所启发!” 实验室再次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摸索,而是沿着一条被证明可行的道路,坚定前行。 ...... “报告首长!” 闫国栋院士快步走进办公室,手中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关于宁凡同志传回的【流体装甲】仿制版,第一阶段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白国忠从文件中抬起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严肃的面容逐渐舒展。 “好!这个‘基石’项目立得好!马上组织第二阶段的人体测试!” 很快,观察室的门被敲响,两名战士步伐沉稳有力地走了进来,在距离白国忠和闫国栋三步远的位置“啪”地立正,抬手敬礼,动作标准,目光炯炯。 “首长好!院士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白国忠脸上露出笑容,回了一个军礼:“同志们辛苦了!” 他走上前,没有半点架子,目光在两位战士身上扫过。 他先走到左边那位看起来更为健硕、皮肤黝黑、眼神沉稳的战士面前,伸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好小子,这身板够硬实!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特战大队三中队七班班长,李强!”战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李强,好样的!”白国忠点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 “报告首长!感觉浑身是劲!没有不适!” 李强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国忠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向右边那位战士。 这名战士同样身姿挺拔,但身形相对更匀称些,皮肤也白皙一些,面容清秀,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些许青涩。 白国忠同样在他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 “嗯?”白国忠的手感明显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肌肉虽然也结实,但那种经过高强度强化后的“硬实”感却不如李强明显。 他微微一愣,看向闫国栋:“闫老,这位小同志......还没进行体质强化?” 没等闫国栋回答,旁边的班长李强立刻开口,声音依旧洪亮,“报告首长!这是新分到我们班的信息技术兵!” “刚入伍三个月,这次是作为信息采集员参与项目,还没来得及进行体质强化!” “哦?”白国忠的目光重新落到江小鱼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新兵?好啊,小伙子精神头不错!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新兵,江小鱼!”江小鱼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脸微微有些涨红。 “江小鱼,”白国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刚入伍就能参与到这么重要的项目里来,是机遇也是考验!” “好好干,跟班长多学习,争取早日也把身体练得跟铁打的一样!”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江小鱼激动地回答,感觉肩膀上的手充满了力量。 白国忠转过头,准备让闫国栋再叫一名已经强化过的战士来进行测试。 这时,闫国栋却笑着摆了摆手。 “首长,不用换人了。”闫老走到陈星面前,温和地看着这个略显紧张的年轻战士, “江小鱼同志,”闫国栋的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的儒雅,“刚才听李班长说,你是信息技术兵?” “报告院士!是!”江小鱼立刻回答。 “那你对咱们部队现在配备的‘烛龙I型’咒言,了解吗?”闫国栋看似随意地问道。 提到“烛龙I型”,江小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紧张似乎被一种强烈的专业热情取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都快了几分: “报告院士!非常了解!‘烛龙I型’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第一代通用型咒力激发与操控平台!” “它采用模块化设计,核心是‘烛火-01’基础能量回路,主要负责咒力的稳定输出和基础引导!” “其拓展卡槽可以兼容多种咒卡,目前主要搭配的是‘星火-02’强化型体能增幅卡,用于提升战士们的爆发力和耐力!它的设计理念......” 江小鱼滔滔不绝,从硬件结构到软件逻辑,从能量转化效率到与不同咒卡的兼容性测试数据。 讲得条理清晰,细节丰富,甚至还提到了几个使用中发现的细微优化建议,俨然一个资深的技术骨干。 他越说越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闫老眼中越来越浓的笑意:“而且我还知道,‘星火’系列的纹路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志提供的,科研院的院士们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三次大改,十七次小改,才形成了现在的稳定版本!咱们的战士能这么快形成战斗力,‘星火’系列功不可没!” 闫国栋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充满了欣赏。 他等江小鱼告一段落,才笑着打断:“好!好!知道的不少啊!看来我们的信息技术兵,业务素养相当过硬!” 江小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报告院士,这是我应该掌握的。” “信息兵好啊!是军队现代化的尖兵!” 闫国栋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小鱼:“那江小鱼同志,想不想......亲自体验一下我们最新的科研成果?” 江小鱼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班长李强,又看看面带微笑的白国忠,最后目光回到闫国栋脸上,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吗?院士?” “当然是你。”闫国栋笑呵呵地开口反问,“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江小鱼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让他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猛地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报告院士!新兵江小鱼,坚决服从命令!请院士指示!” 第128章 不要小瞧我们的科研成果啊! 闫国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的腕带式装置。 江小鱼看着那枚咒言,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东西。 在保密培训的资料片里,在科研院的成果简报中,在每一次内部系统更新的功能介绍上。 正是“烛龙I型”咒言。 这是他过去三个月里,在理论学习中反复拆解、反复推演、反复对着全息模型研究过无数遍的系统。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亲自上手体验。 与宁凡之前使用的不同,这一款的材质更显厚重工业感,线条也更硬朗。 此刻,咒言唯一的卡槽中,正安静地嵌着那张银灰色的咒卡。 【流体装甲(仿制·基础型)】 “拿着。”闫国栋将咒言递向江小鱼。 江小鱼看着递到眼前的银灰色腕带,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并不存在的汗,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过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 触手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沉甸甸的分量感让他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晕眩。 “院...院士...这...这真的给我用?” 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装置,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坏了。 “当然是你。” 闫国栋看着年轻战士脸上混杂着紧张、难以置信和巨大惊喜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你是第一个正式使用这套‘基石’护甲系统的战士。” “记住这一刻,江小鱼同志,你是我们‘基石’项目的首位佩戴者!” 首位佩戴者!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江小鱼耳边炸响。 “院士......我......” “怎么,有压力?”闫国栋笑问。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头。 “没有压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闫国栋院士,又看看旁边含笑不语的白国忠首长,最后目光落在班长李强那带着鼓励的眼神上。 一股巨大的荣誉感和使命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羞涩。 “报告院士!”江小鱼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有些变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首长和院士的信任!” 这可是他只在内部资料和梦里才能摸到的顶尖装备! 是无数科研人员日夜奋战的心血结晶! 从入伍分配到这个项目组的第一天,从第一次看到“烛龙”系统的原理资料开始,他就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能亲手操作这套设备,如果能参与到项目的科研...... 而现在,他要成为第一个穿上它的人。 第一个。 就像登月,就像潜入深海,就像所有第一次将人类认知边界向前推进的那一步。 江小鱼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握紧了咒言。 这感觉,不亚于他当年第一次摸到父亲珍藏的军功章! 甚至更强烈! “院士,我准备好了。” 闫国栋点点头,走到他身侧,抬手示意他抬起左手。 “腕带贴合皮肤,卡槽朝小臂内侧。” 江小鱼依言将咒言扣在手腕上,金属扣带自动收紧,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冰凉的触感从腕部蔓延开,随即是一阵极轻微的嗡鸣,那是咒言启动自检的能量流动声。 “现在,集中精神。”闫国栋的声音沉稳,“感受咒言内部的能量流动,不要抗拒,顺着它的引导。” 江小鱼闭上眼睛。 他学过这个。 在理论课程中,在模拟训练里,他无数次背诵过激活咒言的要点。 精神力稳定输出,意识与能量回路建立连接,保持呼吸节奏...... 但理论与真实之间的差距,此刻无比清晰。 他能感受到那股能量。 它从卡槽处的咒卡核心涌出,沿着腕带内侧的纹路流淌,像温热的泉水漫过皮肤。 江小鱼引导着自己的意识,缓慢地、试探性地触碰那股能量流。 嗡—— 轻微的震颤从腕部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成功了。 “很好。”闫国栋的声音带着赞许,“现在,激活。”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手腕上的咒言。 与咒言建立的联系向前推进。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从腕带内部传来。 江小鱼感到手腕处的皮肤微微一热,一股清凉的、如同水流般的奇异触感瞬间从腕带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层银灰色的、仿佛液态金属的物质正飞快地覆盖他的手臂,紧接着是肩膀、胸膛、腰腹、双腿...... 整个过程流畅而无声! 不到三秒,一套紧贴全身的银灰色作战服已完全覆盖江小鱼。 一套线条简洁的银灰色作战服已完美贴合他全身,只在面部留下呼吸和视物的区域。 作战服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蓝色流光如同活物般沿着玄奥的路径缓缓流淌而过,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覆盖着薄薄的、流动着细微蓝光的护甲层,手指屈伸毫无阻碍。 他抬起手臂,缓缓握拳。 护甲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形变,没有带来任何迟滞感。 江小鱼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摸到了。 他穿上了。 他在三个月前,还是个对着资料屏幕一遍遍描摹护甲轮廓的新兵。 而现在,它就在他身上。 “报告首长,院士。”江小鱼立正站好,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腰杆挺得笔直,“【流体装甲】护甲激活完毕!” “感觉怎么样?”白国忠关切地问。 “报告首长!感觉......感觉像穿了一层特别轻、特别贴身的衣服!很......很舒服!” 江小鱼兴奋地回答,还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两下,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感。 “很好!”闫国栋满意地笑了,目光转向李强,“李班长。” “到!”李强立刻立正。 “你和江小鱼同志,就在这里,进行一场简单的对抗测试。” 闫国栋指着观察室内那片空旷的测试区,“李强同志,你全力进攻,测试这套护甲的防护极限。” “江小鱼同志,你的任务就是激活护甲,站在原地,全力防御,感受护甲的性能,明白吗?” “全力进攻?”李强看着穿着银灰色护甲、眼神还有些兴奋和紧张的江小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关系,就当是切磋。”闫国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院士,这......”他斟酌着用词,“小江还没经过强化,我这个强度,万一收不住力......” 他可是经过“星火-02”强化的特战尖兵,一拳一脚的力量远超常人! 徒手擒虎不是夸张形容,而是真实战力。 而江小鱼只是个没有任何强化的信息兵。 哪怕穿着这身看起来很科幻的护甲,恐怕也...... “报告院士,我担心......” “担心什么?”闫国栋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自信,“不要小瞧了我们的科研成果,李强同志。” “这套作战服,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它的价值,就在于能让暂时没有强化体质的战士,也能拥有对抗威胁的能力!” 他看向李强,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测试!也是命令!我需要最真实的数据!你只管拿出你最强的实力,去攻击!只有极限的压力,才能测出护甲的极限!明白吗?” “是!院士!”李强眼神一凛,所有顾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坚决,“保证完成任务!” 他又看向江小鱼,沉声道:“江小鱼!集中精神!全力防御!不用怕!我收着点力!”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和一丝本能的紧张,再次挺直了腰板:“是!班长!我准备好了!”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护甲启动时那种能量感应的感觉,将意念集中在护甲之上。 “好!”闫国栋退后几步,与白国忠并肩站在观察窗后, “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强眼神陡然锐利!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左脚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响,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毫无保留地轰向江小鱼的胸口! 这一拳,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第129章 下一步,量产! 观察室内。 白国忠下达指令的瞬间。 李强动了。 他没有使用全力,步伐依然是标准的军体拳突进步。 但在江小鱼眼中,那道黑影几乎是在瞬间就跨越了五米距离。 李强的拳头裹挟着强劲的力道,瞬间击中江小鱼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 预想中江小鱼被击飞、甚至骨折的场景并未出现。 江小鱼身体猛地一震,双脚在地面摩擦着向后滑出近一米,但稳稳站住了! 他胸口覆盖的银灰色护甲表面,被击中的位置泛起一圈清晰、如同水波扩散般的蓝色涟漪。 那涟漪迅速蔓延至全身,护甲下似乎有细微的能量流动闪烁了一下。 江小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胸口发闷,呼吸一滞,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护甲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传递到身体的感觉更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什么?!”李强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震惊。 他清楚自己这一拳的力量,足以击碎10cm的石板! 打在没有任何强化的普通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江小鱼只是被震退了一步? “护甲能量波动峰值!冲击力分散率...73%!”观察窗后,研究员激动的声音响起。 “防护效率67.3%。” “剩余冲击力低于人体耐受阈值。” “继续。”白国忠的声音传来。 “再来!”李强眼中战意升腾,不再留手。 他身影一晃,瞬间贴近江小鱼,拳、肘、膝化作一片凌厉的残影,狂风暴雨般攻向江小鱼周身要害!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 江小鱼咬紧牙关,双臂交叉护住头面,身体微微蜷缩,尽量将受力面积交给护甲。 他脚下不断滑动,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但始终没有倒下。 每一次攻击落在护甲上,都会激起一圈圈蓝色的能量涟漪。 护甲表面流转的微光变得急促,但结构始终稳固,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江小鱼能清晰感受到护甲将那股凶猛的力量分散、化解,传递到身体的震动感虽然强烈,却在他可承受的范围内。 “报告!护甲能量储备下降至82%!物理冲击吸收效率稳定在68%-75%区间!结构完整性无损伤!” 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好!好!好!” 闫国栋连说了三个好字,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白国忠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目光紧紧锁定场中那个被银灰色护甲包裹、在狂风骤雨般攻击下屹立不倒的年轻身影。 李强一套组合拳打完,猛地后撤一步,看着只是呼吸急促、略显狼狈但显然并无大碍的江小鱼,眼中充满了惊叹:“好家伙!这龟壳硬得很啊!” 江小鱼放下手臂,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混杂的表情,声音有些发颤:“班长...我没事!就是震得有点麻!” “能量冲击测试准备!”闫国栋果断下令。 很快,一台小型能量发射器被推入场内,对准了江小鱼。 “一级标准咒力弹,发射!”随着指令,一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射出! 滋啦——! 光束精准命中江小鱼左肩! 护甲被击中的位置蓝光大盛! 光芒如同流水般剧烈波动、扩散,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江小鱼只觉得左肩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灼热感伴随着强烈的冲击力传来,让他左臂瞬间发麻,身体再次被冲击得踉跄后退两步。 护甲表面被击中的位置,银灰色的材质似乎微微发亮、软化了一瞬。 但迅速恢复原状,留下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周围流转的蓝光也迅速平复下去。 “能量冲击分散率...85%!局部温度瞬时升高,但未超过材料耐受阈值!护甲功能未受损!”分析员的声音带着狂喜。 “停止测试!”闫国栋立刻下令。 能量发射器停止。 江小鱼甩了甩发麻的左臂,看着肩头那几乎可以忽略的痕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李强快步上前,仔细检查江小鱼的护甲和身体状态,确认他真的只是受到轻微冲击和灼热感,没有实质性伤害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他的护甲:“好小子!这玩意真顶用!” 一个未经强化的新兵,穿着这套护甲,在他手底下硬扛了三分钟。 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李强不知道这套护甲的原型来自哪里,不知道它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构。 他只知道,这东西有用。 观察窗后,掌声雷动! “成功了!完全达到设计指标!甚至超出预期!” “物理和能量双重防护!稳定性极高!” “我们的战士有救了!” 白国忠和闫国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和决心。 “立刻!”白国忠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基石’项目优先级提升至最高!集中所有资源,加速工程化量产!” “闫老,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量产时间表和成本预估!” “是!首长!”闫国栋声音洪亮,“我们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实现第一批‘基石’护甲系统的列装!” “好!”白国忠重重点头,“越快越好!我们的战士,等不起!” 目光落到场下,此刻两名战士踏步而出。 白国忠走到江小鱼面前。 “感觉怎么样?” 江小鱼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渗出汗珠,但眼神很亮。 “报告首长,我感觉从未如此畅快!” 白国忠抬手,在他肩甲上轻轻按了按。 银灰色的表面微微下陷,随即恢复原状。 “放心,计划已经提上日程,这套作战服,迟早属于你!” “谢谢首长!” 江小鱼解除护甲,银灰色流体迅速回缩,收拢进手腕的咒言中。 他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枚安静下来的咒言,指尖在上面轻轻碰了碰。 三个月前,他还是对着资料屏幕一遍遍描摹的新兵。 现在,他是第一个穿上它的人。 江小鱼立正站好,面向白国忠和闫国栋,抬起右手。 “报告首长,院士!”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信息兵江小鱼,【流体装甲】实战测试完毕!” “期待......下一次任务!” 第130章 妹妹,闺蜜,绿茶 白国忠手中的通讯器再次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听。 “报告首长!紧急情况!天海市永昼商场突发C级诡域入侵!现场无预警信号。” “两个先期抵达的特别行动小队已失联超过四分钟,警方封锁了商场所有出入口,但情况不明,请求总部紧急支援!请求总部紧急支援!” 白国忠眉头紧锁。 没有触发警报的诡域。 这在华夏境内是第一次出现。 “诡域扩张速度?” “已稳定在商场建筑范围内,没有向外扩散迹象。” “失联小队最后传回的信息是什么?” “第一小队报告在二楼中庭发现异常能量节点,随后通讯中断。第二小队进入后三十秒失联。” 白国忠转身,目光落在李强身上。 “李强。”白国忠沉声喝道。 “到!”李强立刻跨步上前。 立正,腰杆挺直。 “你立刻带领你的特战班,火速驰援天海市永昼商场!” “首要任务:营救失联队员,控制诡域扩散,保护民众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允许在必要时使用一切可用手段。”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强声音洪亮,没有半分犹豫。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闫国栋开口。 他从实验台上拿起那枚银灰色的腕带式咒言,正是江小鱼刚才测试使用的那一套。 流体装甲仿制版还安静地嵌在卡槽里。 “把这套作战服也带上。”闫国栋将咒言递向李强,“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李强接过咒言,入手微沉。 他没有推辞,快速将腕带扣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咔嗒一声,金属扣带收紧。 “多谢院士。” “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他向闫国栋和白国忠敬礼,大步走出实验室。 集结队员的呼喝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白国忠和闫国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大屏幕上开始切换出的、天海市永昼商场外围混乱模糊的画面,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天海市,永昼商场。 七层高的商业建筑矗立在城市中心区域。 三楼,临窗的咖啡厅。 宁晓晓咬着吸管,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杯中的冰咖啡已经化了大半,淡褐色的水在透明杯壁内侧留下一圈圈水渍。 “晓晓。”坐在对面的闺蜜苏雨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宁晓晓回过神。 “你又在发呆。”苏雨晴皱眉,语气带着心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散散心行不行?你看看你最近,都成什么样了,面黄肌瘦的黄脸婆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宁凡哥要是在另一个世界知道你这幅模样,也会心疼的。” 宁晓晓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中融化的冰块。 “你才是黄脸婆。”她轻声说,吸管在杯子里戳了戳,“本姑娘天生丽质。” 苏雨晴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好好,我是黄脸婆。您是青春无敌美少女。” “哎哟,你们感情真好。”旁边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苏雨晴微微皱眉。 “晓晓就是太想她哥哥了嘛。” 坐在对面的林薇薇娇声开口,语气同情,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嫉妒。 “杰哥哥,你说是不是?晓晓就是太重感情了。” 她亲昵地挽着身边打扮流气的男友询问道。 周成杰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宁晓晓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纤细的身段上游移。 见自家男友魂都快被宁晓晓那个妖艳贱妇勾去,林薇薇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但是多年以来的修养让她将话题一变。 “晓晓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嘛。” 林薇薇继续开导,“你哥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总要向前看。” “你看你现在这样,多憔悴,多让人心疼啊......” “不过......”林薇薇托着腮,眨着眼睛看向宁晓晓:“晓晓,你哥哥是怎么走的呀?都没听你细说过呢。” 宁晓晓的指尖顿了一下。 苏雨晴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林薇薇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是在路上被车撞了?好可怜哦。” “不过人各有命,晓晓你也别太难过了,反正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的还是要往前看嘛。” 她说着,挽住身边男友的手臂,仰脸嗲声嗲气:“亲爱的,你说对不对?” 周成杰敷衍地“嗯”了一声,视线却越过林薇薇,落在对面低头沉默的宁晓晓身上。 宁晓晓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扎得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五官生得很好,眉眼间有几分宁凡的轮廓,但更柔和。 此刻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抿着嘴唇不说话。 周成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对这个安静漂亮的女孩动了心思,碍于苏雨晴护得紧才没机会下手。 这次林薇薇硬拉着宁晓晓出来,正合他意。 “林薇薇。”苏雨晴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下来,“你今天是出门没带脑子还是嘴没上锁?” 林薇薇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委屈地撇嘴:“我只是关心晓晓嘛,你凶什么凶呀。” “关心?”苏雨晴冷笑,“你那叫关心?你那叫往人伤口上撒盐。别以为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林薇薇眼圈立刻红了,转头往周成杰怀里钻:“成杰,你看她......” 周成杰拍了拍她的背,敷衍着:“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他抬眼看向宁晓晓,露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晓晓,今天出来玩,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 宁晓晓抬起头。 她看着周成杰,又看了一眼正用眼神剜自己的林薇薇。 “都可以。”她说。 周成杰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收回搭在林薇薇肩上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那不如去KTV?我认识那边的经理,可以给我们安排个好包厢。” 他顿了顿:“晓晓还没去过吧?一起唱唱歌,放松一下。”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她用力拽了拽周成杰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成杰,你什么意思?” 周成杰没理她。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宁晓晓脸上。 那家KTV的老板跟他熟得很,只要把宁晓晓她们哄进去包厢,酒水一上,有的是办法...... 到时候发生点不该发生的事情,很正常吧。 至于事后? 只要到时候拍下几张照片,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自然会忍气吞声。 宁晓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哥哥出事前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 “等我回来,带你和妈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自助餐。” “哥,你说话要算数。” “当然算数。” 电话那头,哥哥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会回来的。” 宁晓晓垂下眼。 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的。 ——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彻整个商场。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火警或疏散警报,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像粉笔在黑板上反复刮擦。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商场广播系统被强制切入。 商场广播里传出一个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慌的男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商场内出现不明危险状况!请所有顾客和工作人员保持冷静,不要惊慌!就近寻找安全区域躲避!重复!就近寻找安全区域躲避!等待救援!不要惊慌!不要......啊——!” 广播信号在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刺耳的电流噪音中戛然而止! 苏雨晴霍地站起身。 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 这个声音,这个播报格式,这个警报频率。 她在家里电脑上播放过无数次,那是政府公开的诡域紧急避险教学视频。 她对着教程背过应急措施,模拟过逃生路线,甚至跟同学一起演练过如果学校被诡域覆盖该怎么办。 她以为那些永远只是演练。 “是诡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有诡域出现了。” 林薇薇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窗外:“什么诡域......” 她的声音卡住了。 玻璃窗外,是商场三楼的公共走廊。 扶梯还在运行,光洁的地砖映着头顶射灯的光。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扶梯口,手里还拎着购物袋,正侧着头看向中庭的方向。 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购物袋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他没有捡。 他转身就跑。 不是走,是跑。 购物袋被后脚踢飞,里面的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像是一个信号。 走廊上所有站着的人,那些刚才还在说笑、看手机、牵着孩子、挽着情侣的人,在同一刻齐齐转过头,看向中庭方向。 “啊——!!!” “怪......怪物!!” “跑啊——!!!” 惊恐的尖叫如同引爆的炸药,瞬间撕碎了短暂的寂静! 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人群彻底炸开! 有人的腿软了,没跑出两步就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没人停下来扶他。 更多人从咖啡厅门口跑过,脚步杂乱,喘息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人潮瞬间汹涌,场面一片混乱! 第131章 人,好多的人 苏雨晴猛地拽住宁晓晓的手腕。 “走!”她面色凝重,“先离开这里!” 林薇薇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周成杰怀里扑。 周成杰推开她,站起来。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没有完全慌乱。 “从安全通道走。”他强作镇定,“我知道后门在哪。”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林薇薇踉跄着跟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杂乱急促的哒哒声。 宁晓晓被苏雨晴拉着踉跄一步。 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她惊恐的目光越过奔逃的人群瞳孔一缩。 ...... 三层男卫生间,最里间隔间。 门锁显示红色。 宋阳蹲在马桶上,裤子褪到脚踝,手机屏幕的荧光照着他放松的脸。 短视频里,一个穿着黄色工装的外卖小哥正在展示如何用十秒钟把奶茶打包成不会洒的样子。 宋阳咧了咧嘴。 永昼商场今天客流量不小,三楼咖啡厅那边坐满了人,他借着“肚子不舒服”的理由摸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 带薪拉屎,真爽。 他划到下一个视频。 “虎!” “寇可!你一定要消灭大只......” 看着最新上架的短剧,宋阳咂了咂嘴。 奶奶个腿,这年头AI进步的这么快? 该不会过两年来一波大革命? 叮。 卫生间的顶灯闪了一下。 宋阳抬头看了一眼。 灯又亮了。 他没在意,继续低头刷视频。 几秒后,周围骤然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是灯灭的那种暗——没有延迟,没有余光,像有一张巨大的黑布瞬间把整个空间罩住。 手机屏幕的光成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宋阳愣了一下。 “停电了?” 他嘟囔着,手指戳了戳屏幕。 信号还有,5G满格。 他放下心,没急着起来,反而又划了两下。 反正停电也不是他的错,等会儿出去就说刚蹲下就来电了,谁还能验他? 商场偶尔电路跳闸也不是新鲜事。 他把最后二十秒的视频看完。 然后他慢吞吞地扯下卫生纸,折叠,擦拭,起身,提裤子。 冲水。 哗—— 水流卷着秽物消失在水道里。 他转身去够门锁。 咔嗒。 锁开了。 门没动。 宋阳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妈的......”他嘀咕着,用力撞向门板。 门板纹丝不动。 他听见自己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阳猛地回头。 身后是隔间自带的瓷砖墙壁,空无一人。 他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冷汗从后颈渗出来。 然后他低头,看到一只手。 从门缝里伸进来的。 那只手皮肤惨白,指甲很长,带着污渍,手指正在他腰侧的衣服上轻轻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打招呼。 宋阳的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听见自己用干涩、颤抖的声音骂了一句: “谁他妈吓我......” 他把门用力拉开—— 门缝骤然扩大,外面不是熟悉的卫生间过道。 是挤满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但它们已经无法被称为人了。 它们在狭窄的过道里拥挤、堆叠、彼此黏连,皮肤与皮肤融化在一起,手臂从后背长出,腿扭曲成不规则的关节。 几张脸嵌在这团庞大的、蠕动的肉块表面。 有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还有一张很年轻、可能是学生的脸。 所有脸都半张着嘴,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重叠的声音。 像是某种类似收音机杂音的高频嗡鸣,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变调的人声碎片。 “......卫生间......有人......” “......别......别过来......” “......痛......好痛......” 那是死在这团东西里的人,最后发出的声音。 宋阳腿软了。 “鬼......鬼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团蠕动的肉块中,几张脸同时转向他。 下一秒,门缝彻底被撑开,惨白色的组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他整个吞没。 他的手机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屏幕上出现了紧急预警的通知。 咔嚓—— 屏幕碎裂,光亮瞬间熄灭,卫生间彻底陷入黑暗。 ...... 苏雨晴拽着宁晓晓冲过三楼主通道。 人群在她们前方和后方涌动,脚步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刺耳的噪音。 “这边!安全通道!”周成杰跑在最前面,声音从前方传回来。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踉跄跟在后面,一只手拽着周成杰的衣摆。 通道口近了。 门开着。 周成杰一把推开防火门—— 然后他停住了。 苏雨晴在后面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楼梯间堵满了人。 不是站着的。 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像被随意丢弃的布偶,沿着楼梯往下堆叠,有些还在轻微抽搐,有些一动不动。 墙壁上有深色的痕迹,从楼梯转角一直溅到天花板。 周成杰后退一步,把门撞上了。 砰。 门板震动,门缝里挤出挤压变形的血肉,黏在门框边缘。 “退回去......”他的声音发紧,“退回去!”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林薇薇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周成杰的胳膊。 “原路返回!去电梯或者找别的出口!”苏雨晴当机立断,拉着宁晓晓转身。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显恐怖。 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店铺橱窗,此刻被撞得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高跟鞋、手机、孩子的玩具,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 苏雨晴不敢细想。 如果那是真的的话...... 她下意识握紧了宁晓晓的手。 走廊空荡得异常。 地砖上开始出现深色的痕迹。 从扶梯口一直蔓延到她们脚下。 是脚印。 但不止一只脚。 那些脚印太密,太乱,大小不一,有些甚至不是人类脚掌的形状。 苏雨晴低头。 她看到了血。 从扶梯方向一路延伸过来的血,中间夹杂着衣物碎片、一只女鞋、半截摔碎的手机。 几具姿势扭曲、肢体残缺的尸体倒伏在血泊中。 她的胃猛地痉挛,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快走......” 宁晓晓一眼瞥见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半个脑袋不翼而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雨晴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拉着宁晓晓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林薇薇更是吓得腿软,几乎是被周成杰拖着走。 他们刚跑回咖啡厅附近,却脚步一顿。 “那、那是......” 咖啡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们。 穿着商场保洁的灰色工装,身形瘦削,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咖啡厅玻璃窗的方向。 周成杰强迫自己站定。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喂,那边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那人转过身。 不。 不是转身。 他的脚没有动,腰也没有动,整个上半身像被拧毛巾一样,直接从正对玻璃的方向转到正对周成杰的方向。 颈椎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几人瞬间毛骨悚然。 林薇薇更是并紧了双腿,感觉有些湿润。 “嗬......嗬......跑......跑......” “不......不要......救......救我......” “......好饿......饿......” “......衣服......要回家......妈妈等......” “咯咯咯......好玩......” 从他裂开的、过长的嘴里,同时发出至少四个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音调错落,叠在一起。 稚嫩。 尖细。 惊恐。 绝望。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由至少三四个不同躯体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两颗头颅像肿瘤一样从肩部两侧凸出,一颗是惊恐扭曲的男人脸,另一颗是只剩半边、眼睛瞪得滚圆的女孩脸。 它的躯干像一个臃肿的肉袋,上面还嵌着半截穿着西装的胳膊和一条穿着丝袜的腿。 皮肤呈现出恶心的青黑色,不断渗出粘稠的暗黄色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无数细小的肉芽在它体表蠕动,仿佛在寻找新的融合目标。 “呕......”林薇薇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周成杰脸上的血色在一秒内褪尽。 他听见裤链处传来细微的水滴声,但已经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成杰......成杰......”林薇薇死死掐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你、你不是说你能对付吗......你不是练过吗......” 周成杰没有回答。 他猛地甩开林薇薇的手。 转身。 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皮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快速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成杰!你要去哪??!!” 林薇薇被甩得一个踉跄,看着周成杰消失的方向,愣在原地。 绝望地尖叫起来。 “成杰......周成杰!你回来!你他妈回来!!” 她的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 那融合怪物被林薇薇的尖叫吸引,几颗头颅同时转向她们的方向。 粘稠的液体随着它的移动滴落在地上。 “跑......” “跑!!” 她拽起宁晓晓的手腕,转身狂奔。 林薇薇尖叫着跟上来。 高跟鞋在地砖上打滑,她干脆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身后,那东西发出的多重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们慌不择路地冲进旁边一条满是服装店的走廊。 怪物沉重的脚步声和混杂的呻吟声紧追不舍。 第132章 周成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这边!”苏雨晴眼尖,看到一处杂货间,似乎是用来存放商品的房间。 林薇薇赤着的脚底全是细小划痕,血混着尘土黏在脚跟上,但她顾不上疼。 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平时连800米都要跑个七八分钟的娇弱身子,此刻竟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她第一个冲到门口。 她用力拉开门—— 然后她转身,抬手,推在宁晓晓后背上。 宁晓晓没防备。 她整个人被推向走廊方向,踉跄几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膝盖一软,重重摔了下去。 掌心擦破了皮。 她回头,看见林薇薇已经跨进门槛。 门正在合上。 “晓晓!!”苏雨晴猛地冲上去,一只手拽住宁晓晓的手臂,另一只手卡在即将闭合的门缝上。 门板夹住她的手指。 她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门缝里,林薇薇的脸扭曲了一瞬。 然后门缝彻底消失了。 咔嗒。 门锁从里面扣上。 苏雨晴没有时间管手指的剧痛。 她把宁晓晓从地上拽起来。 走廊里,那东西离她们只剩二十米。 它的步态在加速。 十几条细长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肢体从它工装下摆里探出来,像蜈蚣的节足,交替着撑在地面上。 苏雨晴环顾四周。 咖啡厅回不去了,那东西就是从那边来的。 左侧是扶梯,停运了,金属阶梯反射着惨白的应急灯光。 右侧—— 右前方五米,有一扇半开的玻璃门。 门头上挂着灯箱:三叶草少女。 女装店。 “那边!”她拽着宁晓晓压低身体,贴着墙根疾走。 推门。 闪身进入。 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她们贴在门边的墙角,缩在两排挂着冬装的衣架后面,隔着层层叠叠的毛衣和呢大衣缝隙,盯着外面的玻璃门。 心脏跳得太响。 宁晓晓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进指缝。 苏雨晴握住她的手。 很用力。 走廊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 是节足敲击地砖的脆响。 近了。 那团惨白的、扭曲的东西从门外的玻璃前经过。 它没有转头。 它的工装下摆拖在地上,留下深色的、黏稠的拖拽痕迹。 几分钟后,那声音逐渐远去。 苏雨晴仍然不敢动。 林薇薇靠在杂物间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门锁扣得死死的。 她把门栓也插上了。 外面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安全了。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 杂物间很小,只有三四平米。 货架靠墙,上面堆着清洁用品:桶、拖把、大瓶消毒液、抹布、卷纸。 角落里还堆着几箱矿泉水。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刺鼻的漂白水气味。 林薇薇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起伏。 几秒后,她抬起头。 杂物间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对面墙角蹲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蜷缩在矿泉水纸箱后面,姿势古怪,头埋得很低。 灰色西装外套。 皮鞋。 后脑勺上几缕发胶固定的头发。 林薇薇认出了那件外套。 她撑着墙站起来。 “周成杰?” 没有回应。 “周成杰!你他妈是不是在这!说话!” 她走近一步。 “周成杰!你他妈聋了?我刚才叫你没听见?” 还是没有回应。 林薇薇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刚才被丢下的恐惧,被抛弃的愤怒,赤脚逃跑的屈辱,全部在这一刻爆发。 “装死是吧?周成杰!你个王八蛋!” “你他妈跑什么?!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你算个什么男人??” 他背对着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你还有脸躲在这里哭?!”林薇薇的怒火更盛。 她冲到周成杰面前,抬脚踢在他小腿上。 “说话!!你是不是没脸见我?!” 她的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 那人缓缓抬起头。 林薇薇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周成杰的脸。 但有什么不对。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球。 两个深陷的、漆黑的窟窿正对着她。 他的嘴裂开了,不是正常的张开,而是沿着嘴角向两侧撕裂,一直延伸到耳根下方。 他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不是他的声音。 是很多声音的叠加。 “......成杰......你回来......你他妈回来......”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几分钟前,在走廊里尖叫过的。 “......说话啊......说话......” “......你跑什么......” 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 她撞在货架上,几个塑料桶哐啷倒下。 “你......你......”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团曾经叫周成杰的东西缓缓站起来。 它的膝盖是反的。 关节朝后弯折。 它在适应这副躯壳。 它向她迈出一步。 杂物间的门锁着。 门栓插得死死的。 林薇薇开始尖叫。 她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甲在金属表面折断,血顺着门把往下淌。 “开门!!开门啊——!!” 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 节足从西装裤管里探出来,撑在地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她的尖叫变成了哭嚎。 她只能惊恐的看着男人慢慢抬起了他那双像女人般纤细惨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两旁。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慢慢将她的头扭了过来。 “嚇~嚇~嚇~” 林薇薇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夹杂着血沫的声音。 很快。 杂物间再次陷入了寂静。 ...... 天海市,永昼商场外围。 警用装甲车封锁了整条街道。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群众,手机镜头对准商场黑漆漆的入口,直播平台的弹幕正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刷新。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听说有个诡域直接开在商场里了!” “我朋友在三楼咖啡厅,电话打不通......” 警戒线内,气氛截然不同。 李强单膝跪地,解开装甲车后备箱里的武器箱。 “三人一组,呈战术队形推进。”他语速极快,“一组长武器开路,二组侧翼掩护,三组殿后。” “首要任务是营救平民,发现失联队员立即定位上报,禁止单独接触不明能量源。” “收到。”三名队员同时低声应答。 李强直起身,左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咒言在应急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江小鱼测试时护甲流畅覆盖的画面在他脑中闪回。 能行。 他把腕带又扣紧一格。 “走。” 四道身影无声地进入商场一层。 入口处的自动门已经完全失效,玻璃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薄膜,像凝固的油污。 李强伸手触碰。 指尖传来轻微的粘滞感。 “诡域边界已固定,墙体渗透率低于3%。”身后负责监测的队员低声报告,“核心区在三楼。” “目标锁定,三楼。” 李强收回手,朝安全通道方向比了个手势。 楼梯间没有电。 应急指示灯在地面投出惨绿的光斑。 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往上走。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是皮肤表面有细微针刺感、汗毛竖立的那种冷。 污染浓度在攀升。 二楼。 三楼。 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极淡的灰白色雾气。 李强抬手握拳。 四人同时停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的景象映入眼帘。 翻倒的咖啡桌椅,摔碎的手机,遗落的女鞋。 地面不是空的。 东一滩、西一摊深色的水渍,边缘呈放射状飞溅。 水渍中央散落着布料碎片、证件、钥匙、半块碎屏的手机。 没有人。 完整的人,一个都没有。 李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战场。 但这不是战场。 这是猎场。 “标记污染核心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三人靠拢,保持可视距离。” 四人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向走廊深处推进。 转过咖啡厅拐角。 眼前是通往东区的通道。 地上有拖拽痕迹。 从扶梯口一直延伸向深处,深色的黏液在灯下反着湿润的光。 李强循着痕迹移动。 痕迹消失在一条岔道口。 岔道尽头,有一扇敞开的门。 门上金属牌:员工通道。 杂物间。 他靠近。 门内很黑。 他打开战术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 光柱扫过墙面。 货架倾倒,塑料桶滚落,消毒液瓶碎在地上,刺鼻的气味混着另一种浓烈得多的、甜腥的腐败气味。 地上有水。 深色的水。 水中央漂着几片布料。 灰色西装。 女式高跟鞋。 还有工牌。 李强弯腰。 他把工牌翻过来。 保洁,宋阳。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憨厚的脸。 他把工牌放下。 退出杂物间。 “发现失联队员遗留物。”他对着肩部通讯器说,声音平稳,“无生命体征。重复,无生命体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指挥中心的声音沉下去,“继续任务。优先营救平民。” 李强正要起身。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前方。 是从头顶。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金属格栅发出轻微的、被挤压的吱呀声。 那声音很密,很快,像很多条肢体交替攀爬。 李强猛地抬头。 手电光束切开天花板的阴影—— 一张脸。 从通风口探出来。 那张脸几乎贴着格栅,皮肤惨白,五官错位,一只眼球深陷,一只眼球外凸,边缘挂着干涸的血迹。 它的嘴裂到耳根,正在笑。 格栅螺钉开始松动。 “散开!”李强暴喝。 四人同时向两侧翻滚。 砰—— 格栅崩飞。 一团庞大的、惨白色的东西从通风口挤了出来。 它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十几条粗细不一的节足同时撑地,工装下摆已经完全撕裂,露出内部密密麻麻、还在轻微蠕动的组织。 那东西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多重叠音。 “......有人......来......” “......救......救......” “......吃......吃掉......” 李强左手腕光芒一闪。 银灰色的流体自腕带涌出,瞬间覆盖全身。 面甲落下,目镜亮起幽蓝光带。 “战术队形!接敌!” 他没有退。 他向前跨出一步。 那东西的节足同时发力,惨白的身形拖着垂落的工装碎片,朝他扑来。 李强侧身。 骨刃擦着他的胸甲划过,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右拳自下而上勾出,裹挟着护甲全力加持的力量,轰在那东西侧肋。 砰! 那东西横飞出去,砸进墙里,墙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但它没有惨叫。 它的喉咙里甚至发出了笑声。 叠在一起的、破碎的笑声。 它从墙上把自己撕下来。 背部的皮肤裂开,里面又探出三条新生的、颜色更浅的节足。 李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发力,地板爆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第二拳轰在它脸侧。 那东西再次飞出去。 这次它在地上滚了两圈,那些节足疯狂地乱舞,像翻倒的蜈蚣。 但它仍然在笑。 “......好痛......好痛......” “......舒服......舒服......” 两个不同性别的声音从同一张嘴里同时说出截然相反的句子。 李强第三次逼近。 目镜中,那东西的状态数据清晰显示。 污染核心不在躯干。 在颈部。 那截被拉长、布满血管网的扭曲管状物。 他右手探向腰侧。 战术直刀出鞘。 刀锋在应急灯光下闪了一瞬。 他没有犹豫。 一步踏进那东西胡乱挥舞的节足丛中。 左手拨开刺向面甲的一根骨刃。 右手刀锋斜向上撩。 精准切入颈部中线。 刀锋切开皮肉。 切开筋膜。 切开那根搏动的、颜色暗红的管状物。 那东西所有的肢体同时僵住。 喉咙里的多重叠音变成单一的、高频率的啸叫。 然后它倒下去。 节足蜷缩。 工装碎片散落一地。 彻底不动了。 李强收刀。 他看着脚下那团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聚合体,呼吸微促,但手臂稳如磐石。 目镜界面显示护甲能量:61%。 他转身。 “继续推进。”他说,“三楼东区未清空,加大搜索密度。” 三名队员立即重新靠拢。 没有人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第133章 宁凡哥在保佑着我们 宁晓晓和苏雨晴蜷缩在衣架后面,透过毛衣的缝隙盯着玻璃门。 走廊里已经听不见那东西的动静。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蹲了很久。 等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才慢慢松开捂着宁晓晓嘴巴的手。 苏雨晴先动了。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轻轻拨开一件呢大衣,探头看向门外。 走廊空荡荡的,地砖上留着深色的拖拽痕迹。 “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不像自己。 宁晓晓没有应声。 她缩在衣架最深处,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苏雨晴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晓晓。” 宁晓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肿,嘴唇被咬破了一点皮,血珠凝在唇线上。 她在发抖。 苏雨晴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们会没事的,宁凡哥还在保护着咱们。” 宁晓晓点头,眼眶还红着,但没再掉眼泪。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擦完,脸上多了几道灰黑的印子。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苏雨晴靠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待在这儿不是办法,万一那东西回来......” “怎么出去?”她开口,声音沙哑,“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 “等救援。”她说,“这么大的商场出事,肯定会有人来。我们只要躲好,撑到他们来就行。” “要是他们不来呢?” “会来的。” 宁晓晓没有再问。她靠着货架,看向窗外。 窗外是商场内部的天井。三楼的护栏外挂着促销横幅,一楼中庭的地板上散落着翻倒的展架和购物车。 几具尸体倒在地上,肢体扭曲,身下洇开大片深色。 她的视线定在那里。 苏雨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分钟。 “那是什么?” 宁晓晓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发紧,盯着窗外天井对面的方向。 苏雨晴转头看去。 对面是商场四楼的玻璃护栏。 护栏后是女装区和美妆柜台,一排排射灯还亮着,照得那些假人模特身上反光。 什么都没有。 “什么?”苏雨晴问。 宁晓晓抬起手,指向对面。 “那边。四楼。刚才有东西在动。” 苏雨晴盯着对面看了几秒。 没有人,没有动静,只有假人模特和陈列整齐的服装。 “可能是看错了。”她说。 宁晓晓没有反驳,但眼睛一直盯着对面。 苏雨晴正要收回视线,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猛地重新看向四楼。 四楼的玻璃护栏后面,一个白色的东西正在移动。 它从美妆柜台后面探出来,贴着地面爬行。 通体惨白,很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液体,又像无数个东西挤在一起蠕动。 它爬到护栏边缘,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下。 不是跳,是贴着墙壁往下淌。 那团白色物质从四楼护栏边缘垂下来,像融化的蜡,像缓慢倾泻的粘稠液体。 它贴着商场的玻璃幕墙往下蔓延,越来越宽,越来越长,表面不断翻涌。 苏雨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东西的表面开始凸起。 一个。 两个。 三个。 无数个凸起从它体内向外顶,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那些凸起逐渐成型,变成人脸的轮廓。 脸。 全是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孩子的脸。 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五官扭曲错位。 它们从白色的基底里浮出来,眼睛半睁,嘴半张,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像风声又像呻吟的声音。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很轻,很远,但很清楚。 “救命......” “妈......妈......” “冷......好冷......” “跑......快跑......” 所有的脸都在往下看。 看向三楼的窗户。 看向她们藏身的这扇玻璃。 宁晓晓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苏雨晴后背紧贴着货架,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团东西已经下到三楼的高度。 它停在窗户外。 无数张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扁平,五官扩散,眼珠在变形的眼眶里转动。 那些眼珠没有焦点,四处乱晃,看向左边,看向右边,看向上面。 然后,所有的眼珠同时停了。 它们直勾勾的看向玻璃后面。 看向两排衣架。 看向衣架缝隙里蜷缩的两个人影。 宁晓晓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想跑,腿动不了。 她想叫,喉咙发不出声。 苏雨晴的嘴唇在发抖。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单向的......这玻璃是单向的......它看不见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团东西贴在玻璃上,没有动。 脸还在,眼珠还在,都在盯着她们的方向。 五秒。 十秒。 它动了。 它往上提,离开了玻璃,沿着墙壁继续移动。 那些脸逐渐沉回白色基底里,眼睛一只只闭上,声音一点点消失。 走了。 苏雨晴靠着货架,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上。 她转头看向宁晓晓。 “安全了......” 苏雨晴扯出一个笑,脸色惨白。 宁晓晓没有回应。 她看着窗户。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咔。 很轻的一声。 从玻璃窗的方向传来。 苏雨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僵硬的,一寸一寸,转过头。 三叶草少女的橱窗很大,落地玻璃,正对着商场中庭。 玻璃外面,贴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脸。 不。 不止一张。 很多张脸挤在一起,皮肤被玻璃压得扁平,五官错位。 把整扇窗户堵得严严实实。 眼珠在那些脸上乱转,有的凸出来,有的陷进去,有的长在额头上。 那些眼珠没有焦点。 它们乱转。 朝各个方向乱转。 左。 右。 上。 下。 苏雨晴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咯,像电影里那种。 她想跑,腿不听使唤。 她想叫,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宁晓晓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太紧,指甲陷进肉里。 苏雨晴感觉不到疼。 那东西贴在玻璃上的不止是脸。 是整个人。 整个身体。 不,不是整个人。 是很多人。 那些被压扁的脸往下,是同样被压扁的躯干、四肢、交错的肢体。 它们像被塞进一个透明袋子里的碎肉,袋子外面是玻璃,里面是那些还在蠕动的、不知道属于谁的器官。 无数条手臂从那个压扁的躯干上伸出来,手掌贴在玻璃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然后,在同一秒,所有的眼珠停住了。 全部转向橱窗里面。 全部看向宁晓晓和苏雨晴。 两女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手掌也在动。 在玻璃上爬。 像壁虎。 玻璃发出声音。 嘎吱—— 裂纹从那些手掌按压的位置出现,细密的白线,向外扩散。 嘎吱嘎吱——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宁晓晓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脚踩到地上什么东西,塑料衣架,发出咔哒的脆响。 玻璃那面的所有眼珠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那些压扁的脸的嘴开始动。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不是从玻璃缝里,是直接传进脑子里的那种。 “救......我......” “跑......跑不掉了......” “好饿......好饿......” “妈妈......妈妈在等我......” “咯咯咯......好玩......好玩......” 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哭的笑的喊的。 声音又尖又细,叠在一起,像指甲刮过玻璃,像粉笔在黑板上折断。 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窗框边缘蔓延开。 咔嚓。 第二道。 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整扇玻璃都在抖动,金属窗框开始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玻璃上的裂纹继续扩散。 啪。 一块碎片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渣。 玻璃那面的东西往里挤。 那些压扁的脸开始变形,从裂开的缝隙里往外涌,像挤过窄门的烂泥。 那团东西涌进来。 白色的、冰冷的、黏稠的物质像潮水一样灌入女装店,所过之处货架倾倒,衣架被吞没,冬装被卷入那团惨白里消失不见。 无数只手从那团东西里伸出来。 男人的手,女人的手,孩子的手,有的完整,有的只剩骨架。 它们在空中胡乱抓挠,朝着两女的方向伸过来。 苏雨晴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拽起宁晓晓,往店里面跑。 她们撞开女装店后门,冲进走廊。 身后那团东西已经涌出店门,沿着走廊追过来。 步步紧逼。 “这边!” 苏雨晴拉着宁晓晓冲进旁边一家童装店。 店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惨绿的光。 她踢开挡路的货架,拽着宁晓晓往里跑。 身后传来货架被撞倒的声音。 童装店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苏雨晴冲上去拉门把手。 该死,上锁了! 她用力撞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身后那团东西越来越近,惨白的表面已经能看清那些浮凸的人脸。 苏雨晴转头四顾。 门边的墙上嵌着一个红色的消防箱。 她冲过去,一拳砸碎玻璃,拽出里面的消防斧。 “让开!” 她抡起斧子,用尽全力劈在门锁上。 砰! 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开。 门锁变形了,但没有开。 第二斧。 第三斧。 第四斧。 门锁崩飞。 苏雨晴一脚踹开门,拽着宁晓晓冲进去。 门后是楼梯间。 往下的楼梯。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又急又乱。 二楼。 一楼。 出口。 她们冲出防火门。 眼前是商场一楼的中央大厅。 到处是翻倒的展架,散落的商品,倒伏的尸体。 天花板上的灯大部分还亮着,照得整个大厅惨白惨白。 苏雨晴喘着气,回头看楼梯间的方向。 黑洞洞的走廊仿佛一张深渊巨嘴。 充斥着未知与恐怖。 她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汗水滴在地上。 宁晓晓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继......继续走......”苏雨晴声音发颤,“找出口......大门在那边......” 她直起身,正要迈步。 宁晓晓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第134章 老子砍了八个 苏雨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厅中央,那些翻倒的展架后面,有东西在动。 很多。 四面八方。 它们从店铺里出来,从柱子后面出来,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垂下来。 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但都是那种惨白的、由多个躯体融合而成的东西。 它们朝着大厅中央汇聚。 苏雨晴把宁晓晓护在身后。 没有退路了。 苏雨晴握紧消防斧,盯着最近的那只怪物。 手在发抖。 那东西离她们不到五米,惨白的身躯蠕动着,好几张脸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它拖着臃肿的躯干爬过来,几只手在地上交替撑动,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呻吟。 她没有退。 第一只扑上来时。 没有时间思考。 苏雨晴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握紧斧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蛮力,斜着向上狠狠一抡! 斧刃切入。 噗嗤!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没有需要用力拉扯的感觉,甚至比她在家剁排骨还要轻松。 那只怪物的脑袋斜着飞出去,身体抽搐两下,瘫在地上不动了。 苏雨晴愣了一秒。 就这么简单? 那东西似乎也顿了一下,几张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发出尖锐混杂的嘶鸣,更多的肢体从它臃肿的身躯里探出,像乱舞的枯枝,再次朝她们扑来! “日你仙人板板!给老子爬开!” 热血冲上头顶,苏雨晴眼睛都红了,一口纯正的川渝方言飙了出来。 恐惧被短暂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凶狠。 她不再后退,反而低吼一声,迎着冲上来的怪物,消防斧被她抡得像风车! 噗!噗!噗! 斧刃劈砍在那些惨白的肢体和肿胀的躯干上。 每一次挥砍,都有暗黄的粘液和破碎的肉块飞溅出来,沾在她手臂上、衣服上。 斧头横着扫过去,劈在那东西腰侧,直接从中间豁开一道口子。 那东西倒下去,里面的东西淌出来,在地上扭动几下就不动了。 “啥子哦?”苏雨晴脱口而出,“就这?就这?给老子死!” 又一只冲上来。 她抬脚踹开,斧头抡圆了劈在它脸上,那脸直接凹进去一块,怪物往后一仰,砸在地上。 “来噻!再来噻!老娘砍死你们这些龟儿子!”苏雨晴喘着粗气,口中怒骂着,斧头上下翻飞。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爆发出的力量惊人。 第四只。 第五只。 苏雨晴越砍越顺手,动作越来越快,斧头在手里抡得呼呼作响。 那些怪物看着吓人,实际上脆得很,一斧头一个,比杀鸡还快。 “来噻!都来噻!老子今天砍个够!” 她嗓门放开了喊,额头的汗甩出去,手上没停。 宁晓晓缩在她身后,看着苏雨晴的背影,一时间忘了害怕。 又劈倒两只后,苏雨晴喘着气停下来。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头发粘在额头上,手臂酸得发麻,虎口震得生疼。 她面前倒了七八只怪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堆在地上。 四周店铺里还在不断爬出新的怪物,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它们速度不快,动作也显得笨拙,但数量弥补了这一切。 苏雨晴握斧头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她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是战士,不是练家子,刚才那几下已经把她所有力气都榨干了。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她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不行......”她喘着气,转头看宁晓晓,“太多了,则个砍不完哦。” 宁晓晓则是不断在观察着四周。 但是却发现通往大门的路已经被堵死。 着周围还在缓慢围拢过来的怪物。 苏雨晴咬咬牙,拉着宁晓晓往后退。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她们刚刚冲出来的那个楼梯间防火门。 门黑洞洞地敞开着。 “走!原路回去!” 苏雨晴当机立断,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她们转身就跑。 楼梯间的防火门还开着,黑洞洞的走廊就在前面。 苏雨晴拽着宁晓晓冲进门,沿着楼梯往上跑。 身后,怪物的声音追过来,越来越近。 跑到二楼拐角,苏雨晴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间里挤满了惨白的东西,正在往上爬。 她脚下不敢停,继续往上跑。 三楼。 防火门就在前面。 苏雨晴一把推开门,冲进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 那个追她们的怪物不在这里。 她没时间庆幸,拽着宁晓晓往里跑,冲进最近的一间店铺,拉上卷帘门。 哐当一声,门落到底。 门外很快传来嘈杂的声音,怪物涌进走廊,从卷帘门外经过,没有停留。 苏雨晴贴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宁晓晓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雨晴,你......”宁晓晓开口。 “莫说话。”苏雨晴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让老子歇口气。” 过了很久,门外没有声音了。 苏雨晴睁开眼,看着卷帘门底下的缝隙。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过头,靠在墙上。 “我砍了八个。”她突然说,声音哑得厉害。 宁晓晓看着她。 “八个。”苏雨晴重复了一遍,咧嘴笑了笑,笑得很累,很难看,“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猛过。” 宁晓晓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雨晴的手在抖。 一直在抖。 宁晓晓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厉害。 “雨晴。”她轻声叫了一声。 苏雨晴没睁眼,靠着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握着消防斧的手垂在身侧,斧刃拖在地上,沾满了暗黄粘稠的液体和碎屑。 “让我歇歇。”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就歇一会儿。” 宁晓晓没再说话。 她蹲在苏雨晴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那些怪物似乎已经过去了。 过了几分钟,苏雨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手还在抖。 宁晓晓借着应急灯惨绿的光看她。 苏雨晴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一层冷汗。 她刚才砍了那么多只怪物,力气用得太狠了。 她的嘴唇干裂,起了皮,甚至能看到一丝血痕。 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汗往下滴。 “雨晴。”宁晓晓小声叫她。 苏雨晴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你手在流血。” “晓得。”苏雨晴还是没睁眼,“歇一会儿就好。” “渴不渴?” 苏雨晴摇头,没说话。 苏雨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手还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轻的、控制不住的细颤。 宁晓晓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苏雨晴的脸。 她从来没见苏雨晴这样过。 她们认识三年,从高一到现在。 苏雨晴一直是那个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考试不及格都不带皱一下眉的。 可现在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宁晓晓站起来。 她扫了一圈这间店铺,是家杂货店,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杂货。 “你干嘛?”苏雨晴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去找点水。” 苏雨晴猛地睁开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别去。” 苏雨晴伸手想拽她,但胳膊抬到一半又落下去,实在没力气。 “你脸色很差。”宁晓晓看着她,“需要喝水。” “外面有那些东西。” “我不走远。” “我记得附近有一家便利店,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苏雨晴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松开手。 “五分钟。”她说,“五分钟你不回来,我出去找你。” 宁晓晓点头。 宁晓晓走到卷帘门边,蹲下来,把脸贴在地上,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很暗,应急灯的光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 地上有深色的拖拽痕迹,还有几滩已经干涸的水渍。 没有东西在动。 她慢慢把卷帘门往上抬了一点,侧身钻出去,又把门拉下来。 走廊空荡荡的,两边店铺的门大部分都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宁晓晓钻出去。 贴着墙,往左边走。 她记得那边有个便利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 很快,她便锁定了目标。 便利店不远,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 走进便利店,她弯腰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两瓶水与一些面包。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宁晓晓停下动作,侧耳听。 嗒。嗒。嗒。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她慢慢直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 走廊拐角处,一个惨白的东西正探出半边身子。 宁晓晓认出了它。 那个追她们的最初的怪物。 穿着灰色工装,工装下摆里探出好多条细长的肢体,撑在地上。 它似乎刚从某个店铺里出来,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走廊里,离她们藏身的店铺门口不到十米! 宁晓晓的手攥紧。 她回头看身后的走廊,那是回去的路。 她跑得快一点,可以在那东西追上来之前冲回那间店铺。 但她停住了。 那东西爬的方向,正对着那间店铺的侧门。 如果她现在跑回去,那东西会跟着她,发现那扇门,发现门后面的苏雨晴。 苏雨晴累成那样,动都动不了。 宁晓晓把纸杯放回饮水机旁边。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她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手指碰到什么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半截摔碎的塑料衣架。 她掂了掂,朝走廊另一边扔出去。 啪嗒。 衣架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只怪物没动。 宁晓晓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她看到几步之外的地上,躺着一个金属的保温杯,大概是之前混乱中掉落的。 她屏住呼吸,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杯子。 深吸一口气,宁晓晓探出半个身子,瞄准走廊远处的方向,用力将保温杯扔了出去! 哐当—— 金属保温杯砸在远处的玻璃橱窗上,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东西的头部转过来,朝向声音的方向。 看着怪物被成功引开,宁晓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慢慢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她重新拿起矿泉水,准备趁怪物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晓晓......” 宁晓晓的动作停住了。 那声音她认识。 “晓晓,你怎么在这里?” 是林薇薇的声音。 但是,却是从头上传来。 宁晓晓慢慢转过身。 她看见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四肢反折着贴在天花板上,姿势像壁虎。 它的身体还是人的形状,但皮肤惨白,上面有很多黑色的纹路。 它的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长长的、沾满污渍的头发几乎垂到地面。 正对着宁晓晓的方向。 那张脸,是林薇薇的脸。 五官都还在,位置也对,皮肤白得发青。 眼睛睁着,瞳孔没有焦点,嘴角向上弯着,在笑。 但是在宁晓晓的视野中,却是在哭。 “晓晓。”那张嘴又动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不回答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体姿势。 她的脖子像被拧断的布娃娃般,几乎扭转了180度,使得她的脸能完全正对着下方的宁晓晓。 她的四肢关节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牢牢地抓在管道上,身体像一张被拉开的弓,绷得紧紧的。 宁晓晓的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后弹开! 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第135章 最安心的后盾 “周成杰那个混蛋抛弃了咱们......” “咱们一起去找他吧......” “桀桀桀......” 林薇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宁晓晓没有回头。 她沿着走廊拼命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商场里格外清晰。 矿泉水瓶早就脱手了,不知道掉在哪儿。 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种嗒嗒嗒的声音,像很多条腿在地上爬,很快,很密。 宁晓晓喘着气,眼泪在脸上流,但没时间擦。 她跑到一个拐角,猛地刹住脚步。 左边是死路,卷帘门关着。 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 身后的声音更近了。 她冲进那条走廊。 走廊很短,两边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 她跑到那扇门前,一把推开。 门后是一个杂物间。 里面堆着清洁工具、废弃的桌椅、拖把...... 她踉跄着冲进去。 把门带上。 门后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反手把门推上,手掌在墙上胡乱摸索,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门栓,用力扣上。 咔嗒。 门栓落进卡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没有锁。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要炸开。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涩得睁不开。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停在门外。 很近。 就在门板另一边。 宁晓晓屏住呼吸,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宁晓晓能听见门板那面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 是很多人的。 此起彼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溺水的喘,有的像临死的抽气。 门把手动了一下。 “晓晓。” 林薇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近,近得像贴在门板上。 “开门呀。” “晓晓,你怎么不理我?” 宁晓晓攥得更紧。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 更用力。 然后,门板开始震动。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门框的螺丝开始松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宁晓晓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没有窗户。 没有别的出口。 她松开一只手,去够旁边货架上的东西。 手摸到一个金属杆。 拖把。 她把拖把抽出来,横着插进门把手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 门还在震。 门框的裂缝越来越大。 宁晓晓也在动。 她把旁边的货架推过来,抵在门上。 女孩用尽全力,把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门后。 纸箱。 货架。 塑料桶。 不知道里面装什么的袋子。 门外那东西还在撞。 但门的震动变小了。 也许有用。 宁晓晓抿嘴。 门上传来另一种声音。 滋啦—— 像指甲刮过木板。 滋啦滋啦—— 那声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宁晓晓在黑暗中摸索,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发出哐当的脆响。 她低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极微弱的光,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根铁管。 她弯腰捡起一根。 铁管入手很沉,表面冰凉,沾着灰尘。 门外的刮擦声停了。 然后是咔。 很轻的一声。 门上裂开一条缝。 很窄的缝。 缝里伸进来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 惨白的,指甲很长的,手指。 那根手指在门缝里动了动,像在试探。 然后第二根手指伸进来。 第三根。 第五根。 一只手。 五根惨白的手指从门缝里挤进来,抓住门板边缘。 用力。 门缝被掰大。 更多的惨白的手指从缝里涌进来。 它们挤在门缝里,同时用力。 门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木屑崩飞。 门被掰开了。 那些惨白的东西涌进来。 宁晓晓背抵着墙,看着那些东西朝她们涌过来。 它们还是那团压扁的、挤在一起的、不知道多少人的聚合体,但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每一张脸都那么清楚。 有一张脸是年轻的女孩,嘴角还残留着唇彩的痕迹,眼珠凸出来,流着脓液。 有一张脸是中年男人,额头上有很深的抬头纹,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有一张脸很小,是孩子,七八岁,脸颊还有婴儿肥,但那孩子的眼眶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 那些脸都在看她。 那些眼珠都在动。 有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有的眼珠掉出来,挂在脸上,还在转。 全都对着她。 宁晓晓背抵着墙。 那些惨白的东西涌进来,离她不到两米。 她的手指握紧那根铁管。 第一张脸凑过来,是那个中年男人,额头上的抬头纹很深,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宁晓晓握紧铁管,对准那张脸,用力捅出去。 铁管前端刺进那张脸的嘴里。 不知道是什么的腥臭液体喷洒。 那东西的嘴被铁管贯穿,但它的动作没有停,更多的肢体从它身后挤过来。 宁晓晓握紧铁管,没有松手。 铁管另一端抵在墙上。 那东西被铁管卡住,往前挤了一下,没能靠近。 但旁边的那些已经绕过来。 惨白的手抓住宁晓晓的手臂。 冰凉。 黏腻。 她松开铁管,那只手把她的手臂拉过去。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 更多的肢体涌上来。 视线被惨白填满。 那些脸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道皮肤上的纹路,每一个凹陷的眼眶,每一张半张的嘴。 最后的感觉是凉。 从手臂开始,蔓延到肩膀,胸口。 然后是黑暗。 ...... 另一边。 苏雨晴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五分钟。 也许十分钟。 那扇卷帘门没有动静。 “晓晓......” 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苏雨晴撑着墙站起来。 腿软得厉害,膝盖打颤,每站直一寸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她扶着货架,一步一步挪到卷帘门边。 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很暗。 空荡荡的。 没有宁晓晓。 苏雨晴咬着牙,把卷帘门抬起来,钻出去。 她贴着墙走。 “晓晓......” 声音很小,在空荡的走廊里散开,没有回应。 走到那个便利店门口。 里面黑漆漆的。 她走进去,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扫了一圈。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货架,踩扁的纸箱,还有两瓶矿泉水滚在墙角。 没有宁晓晓。 苏雨晴攥紧手里的消防斧,转身走出便利店。 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死路。 右边是一条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 苏雨晴走过去。 走到那扇门前。 门板上有很多抓痕。 木头被抠出一道道深沟,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茬。 门上有一条裂缝。 从裂缝往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苏雨晴伸手推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苏雨晴猛地转身。 走廊那头,一个惨白的东西正朝她爬过来。 它贴着地面,很多条细长的肢体撑在地上,动作不快,但一直在往前。 苏雨晴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那扇门。 门开了。 她失去重心,向后倒进黑暗里。 手撑在地上,掌心按到什么黏腻的东西。 她低头。 地上是一滩液体。 暗红色的,很稀,像稀释过的血。 苏雨晴愣了一秒。 那东西已经爬到门口。 她撑起身体,往后退。 退到墙角。 没有路了。 那东西爬进门,朝她过来。 苏雨晴握紧消防斧,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 那东西越来越近。 惨白的肢体撑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它那臃肿的躯干上,几张脸同时转向她,眼珠在眼眶里转动,嘴半张着,喉咙里溢出混杂的呻吟。 她咬着牙,用斧头撑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撑起来。 手臂却在发抖,抬不起来。 那东西的肢体已经伸到她面前。 惨白的手指抓住她的脚踝。 微微一拽便再次倒地。 好几条惨白的手臂同时伸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手臂、腰侧。 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那些手指陷进肉里,用力把她往那团臃肿的躯干里拖。 苏雨晴挥起斧头砍下去。 斧刃劈进一条手臂,那手断了,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但更多的肢体涌上来。 再次挥动斧头。 斧刃砍在那条肢体上,嵌进去一半,没有砍断。 哐当一声,斧头掉在地上。 她被拖向那团惨白。 那些脸越来越近,她能看清每一道皮肤上的纹路,每一个凹陷的眼眶,每一张半张的嘴。 苏雨晴面色惨白,但是却仍不放弃。 “给劳资松手。” 苏雨晴用手去扒那些手指。 扒不开。 那些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嵌进肉里。 那东西的脸凑过来。 很多张脸。 最近的是一张女人的脸,眼睛半睁,嘴半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些脸都在看她。 苏雨晴微微一僵。 她靠在墙上,看着那些脸。 手还在动,机械地推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肢体,但没什么用。 “晓晓......” 她逐渐放弃了挣扎,看着那一张张可怖的面庞,嘴唇微微蠕动。 声音很轻。 砰—— 一声枪响在封闭的杂物间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 抓住她的那些肢体同时僵了一瞬。 很响。 很近。 就从她身后。 那张离她最近的脸,额头正中央炸开一个洞。 暗黄色的液体从那洞里溅出来,洒在她脸上。 然后是更多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火光从她身后亮起。 无数道火线从她身侧穿过,打进那团惨白的东西里。 那些脸在火光中扭曲,嘴张得更大,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尖叫。 暗黄的液体从弹孔里往外淌,淌得到处都是。 那些头颅一颗颗垂落。 然而,这致命的打击并未终结它。 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被子弹撕裂的伤口深处,无数细小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交织。 被打断的肢体断口处,新的、颜色更浅的节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被击穿的头颅,眼眶里又开始转动眼珠,嘴重新张开。 新的肉瘤正在鼓起、变形,隐约显出五官的轮廓! “疼......” “杀......杀不死......” “吃......吃了她......” 数个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哭嚎和愤怒的咆哮。 更多的肢体从那团东西里伸出来,顶着那些还在射击的火线,朝苏雨晴抓过来。 那些手指离她越来越近。 苏雨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 没有退路了。 那些惨白的手伸到她面前,最长的几根指尖已经碰到她的衣服—— 一道银色的冷光,自苏雨晴身侧掠过! 那光芒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凭空出现的一道闪电。 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掠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嗤啦——!” 那团东西发出刺耳的哭嚎。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音同时嚎叫,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苏雨晴看见那些伸向她的手臂齐刷刷断落。 然后是那颗长着年轻女孩脸的头颅。 那颗长着孩子脸的头颅。 那颗嵌在躯干侧面的、模糊不清的头颅。 它们整齐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那些朝她伸过来的肢体也在同一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地垂下去。 那团臃肿的躯干抽搐着,断口处喷出暗黄色的液体,那些还在蠕动的肉芽疯狂扭动,但再也长不出新的头颅。 苏雨晴愣住。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雨晴和怪物之间。 那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作战服,通体是银灰色,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表面流淌着细微的蓝色光纹。 脸上覆盖着同样材质的面甲,只露出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睛。 右手握着一把战术直刀,刀身上沾满暗黄色的黏液。 他出现的瞬间,身后的火力骤然停歇,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怪物失去了数个发声器官,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地摇晃、抽搐,伤口处肉芽的再生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那人的动作没有停。 他转身,两步跨到苏雨晴面前,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动作很快。 很稳。 苏雨晴被他夹在身侧,像夹一个包裹。 她没反应过来。 眼前景象快速后退。 她被他带着往走廊另一头跑。 火光。 数不清的火光喷射。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的鞭炮。 一队特种军,站在走廊里,排成队形,枪口对着那团惨白的东西。 第136章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火光照亮他们的轮廓。 每个人的动作都一样。 端枪,射击,换弹,继续射击。 那团东西被压制在墙角,那些正在愈合的弹孔还没来得及长好,新的弹孔又打进去。 它缩在墙角,那些肢体在身前乱挥,挡住脸,但挡不住所有的子弹。 密集的火力把它的惨白躯体打得不断颤抖。 弹撕开它的躯干,打穿它的肢体,暗黄色的液体从无数伤口里喷溅出来。 它试图往外冲。 刚挪到门口,就被更密集的子弹打了回去。 它在里面扭曲、抽搐,那些残存的肢体疯狂地乱舞,但就是出不来。 苏雨晴被放下来。 她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看着那群人。 带她过来的那个人放下她之后,已经转身往回走。 他从腰侧拔出那把战术直刀。 其他人在他靠近的同时停止射击。 苏雨晴看见他的动作。 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刀光闪过。 那怪物的叫声停了。 它的肢体僵住,然后软软地散开。 那人没有停手。 直刀继续劈砍,劈进那些还在蠕动的残骸里。 几刀之后,那东西不再动了。 “确认消灭。”那人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 “燃烧弹准备。” 另一个人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罐,拉开保险,把罐子扔进那堆残骸里。 嗤—— 火焰腾起。 炽白的光芒从门内涌出,紧接着是橙红色的火焰。 热浪从门口扑出来,烤得苏雨晴脸上发烫。 她听见门内传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是那种类似油脂被烧开的滋滋声,混杂着什么东西爆裂的闷响。 那堆残骸在火里收缩,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烬。 燃烧持续了十几秒。 火势减弱后,又一个人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器,对准杂物间内部。 “污染残留低于阈值。”那人报告,声音清晰,“核心已彻底焚毁。” 所有人站在那里看着,直到火焰熄灭。 然后有人上前,用工具把灰烬翻了一遍。 “收队。” 简洁。 快速。 像演练过无数遍。 从她差点被那东西抓住到现在,前后不过几秒。 苏雨晴靠着墙。 她看着那些军人。 他们正在检查各自的装备,互相打手势,动作利落,没有人多说话。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又熄灭。 走廊重新暗下来。 那个穿银灰色作战服的人转身,走向苏雨晴。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面甲收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你受伤了吗?” 苏雨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上沾满了暗黄色的黏液,手臂上好几道淤青,虎口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活着。 真好。 她转头看向杂物间门口。 那里面,刚才那团差点把她拖进去、撕碎、融合的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一堆还在冒烟的焦黑残骸。 从她闭上眼睛等死,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五秒? 十秒? 她不知道。 “能站起来吗?” 苏雨晴看着他。 她说不出话。 她想说能,但嗓子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她只能点头。 那人没再问。 他站起身,回头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穿作战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卡面,贴在她手臂上。 凉凉的。 “生命体征正常,轻度脱水,无严重外伤。” “给她水。” 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苏雨晴接过水。 手还在抖。 她喝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下去,凉的,有点甜。 她又喝了一口。 那个年轻的军人站起身,对着肩膀上的通讯器说话:“三楼东区,发现幸存者。” “是个孩子,精神状态稳定,体表无明显重伤。” “收到,继续搜索。” 搜索? 苏雨晴猛地回过神。 “我同伴......”她开口,声音沙哑,“她去找水......没有回来......” 李强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又看向苏雨晴。 “在哪里分开的?” “那边......大概......不到十分钟前......” 李强看着她,他的手还握着那把战术直刀,刀刃上沾着的黏液正在往下滴。 他抬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把刀收回腰侧的刀鞘里。 “具体位置。”他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们分开的地方,还记得吗?” 苏雨晴点头。 她想站起来,腿发软,又往下滑了一下。 李强伸手架住她的小臂,把她带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却很稳,没有让她觉得被拽着走。 “别急。”他安慰着苏雨晴的情绪,“慢慢说。” 苏雨晴靠在他手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边......”她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有个杂货店,大概在那边,几十米。” “她说去找水,五分钟就回来。我等了她......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李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那边很暗,应急灯的光只能照出店铺门口的轮廓。再往深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转回头,看着苏雨晴。 “你叫什么名字?” “苏雨晴。” “苏雨晴,你听我说。”李强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叫李强,是华夏人民解放军特战大队的。” “我们接到命令,进入这个区域搜救幸存者。只要还有一个人在里面,我们就不会放弃搜寻。” 苏雨晴看着他。 那张脸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眉骨很高,眼窝有些深。 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同伴去找水,超过约定时间没有回来。”李强继续说,“按你描述的时间算,她失踪不超过十五分钟。” “时间不长,还在搜救窗口期。” 他顿了顿。 “我们会找到她。” 苏雨晴没说话。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流。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滴在衣服上。 她没出声,肩膀也没抖,就那么站着,看着李强。 李强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他从旁边队员手里拿过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 苏雨晴接过水,喝了一口。 “再喝一口。” 她又喝了一口。 “深呼吸。” 她吸了口气,吐出来。 李强等她做完这些,才继续说下去。 “你刚才说的位置,便利店,大概在哪个方向?” 苏雨晴抬手,指向走廊那边。 “那边。从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往左边走,经过两个店门口,右手边就是。” 李强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他收回目光。 手按住肩膀上的通讯器,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苏雨晴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见那边几个队员同时动了。 有人打开战术手电,朝走廊那边照过去。 光柱切开黑暗,照出满地散落的杂物和深色的拖痕。 另一个人从腰侧抽出那把战术直刀,跟上第一个人的脚步。 “一组,从左翼推进。二组,原地待命。” 李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不要单独接触。” 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雨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没出声。 李强收回视线,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李强眼神带着欣赏,“能撑到现在,能保持清醒,能提供准确信息。” “这很难。” 苏雨晴摇头。 “我没用。”她的声音沙哑,“我砍了那么多,以为很厉害,结果还是被追着跑。” “晓晓要是不去找水,就不会出事......” “你砍了多少?” 苏雨晴愣一下。 “......八个。”她微微抿唇,“大概八个。” 李强看着她。 “普通人面对这种东西,能撑过三分钟就是极限。” “你不仅撑住了,还击杀了八只,给同伴争取了时间,给自己争取了时间等到救援。”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没用。” 苏雨晴没说话。 “你同伴去找水,是因为你需要水。你当时的状态,她自己清楚。” “她选择去,不是你的错。” 苏雨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李强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站在她旁边,身体挡在她和走廊之间,一只手握着腰侧的刀柄,眼睛盯着那几个队员消失的方向。 过了大概两分钟。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报告,抵达便利店位置。店内无异常,发现两瓶散落的矿泉水。” “但是检测到高浓度污染。” 李强按住通讯器:“收到。继续追踪,保持联络。” 他转回头,看着苏雨晴。 “不要担心。”他安慰着苏雨晴,“你朋友会没事的。” 苏雨晴张了张嘴。 “能......能找到吗?” 李强看着她。 “我们是华夏军人。”他说,“我们来,就是为了找到你们,带你们出去。你同伴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只要她还在这个商场里,我们就会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我们接到的命令,也是我们该做的事。” 苏雨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照出轮廓。 但她觉得那张脸很亮。 非常亮。 第137章 唯一的幸存者 黑暗里,宁晓晓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门板外的声音。 寂静包裹了她的周围。 她屏住呼吸,盯着门缝。 门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被挡住了。 有什么东西贴在门板上,正在往里看。 门缝很窄,窄到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东西就在外面。 咔。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用力。 门框的螺丝发出嘎吱的声响,门板向内微微弯曲。 宁晓晓往后缩,后背抵上墙。 她用脚把最后一个纸箱踢到门后,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那根铁管,把它握紧。 门缝被掰开。 惨白的手指从缝里伸进来,一根,两根,三根。 它们抓住门板边缘,同时用力。 门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木屑崩飞。 门开了。 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出那东西的轮廓。 那团惨白的东西挤在门口,很多条细长的肢体撑在地上,很多张脸挤在一起,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最前面那张脸是林薇薇的。 她看着宁晓晓,嘴角向上弯着,在笑。 “晓晓。”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不回答我?” 宁晓晓握紧铁管,对准那张脸。 林薇薇的脸凑过来。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宁晓晓。 惨白扭曲的肢体、无数双空洞或疯狂的眼睛。 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连尖叫的力气都失去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属于林薇薇的脸在眼前放大,嘴角裂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就在那些手指碰到宁晓晓衣服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林薇薇的脸猛地向后仰,额头正中央炸开一个洞。 暗黄色的液体从洞里溅出来。 那团庞大的聚合体发出一种极其刺耳、混杂着多种痛苦嘶鸣的嚎叫。 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哭的笑的,同时嚎叫。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宁晓晓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擦过脸颊,紧接着,抓住她肩膀和手臂的那几股力量猛地一松! 整个臃肿的躯干抽搐起来,更多的弹孔在它惨白的身体上炸开。 那些伸向宁晓晓的手在空中僵住,然后软软地垂下去。 它开始往后退。 开始失去平衡。 那些支撑身体的节足被打断了好几根,臃肿的躯干向一侧歪倒,撞在门框上。 门口出现一个人。 他穿着作战服,深色的,没有光纹,手里端着一把步枪。 他的动作很快。 枪口对准那团正在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的东西,继续射击。 子弹打进那些还在蠕动的肉里,炸开更多的弹孔。 那东西往后退,退出门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那人没有追。 他转身冲进杂物间,一把抓住宁晓晓的手臂。 “走!”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长时间没喝水。 宁晓晓被他拽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跑。 就在他们跨出门槛的瞬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条惨白的肢体从旁边刺出来。 噗嗤。 作战服坚韧的布料瞬间被撕裂! 那人身体猛地向前倾,但抓着她的手没有松。 他踉跄一步,把宁晓晓带出门,同时转身,枪口对准黑暗中那条肢体的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打进黑暗,那东西发出嚎叫,肢体缩了回去。 “跑!” ...... 他叫张勇,原本是第一批进入永昼商场执行搜救任务的特别行动小队成员之一。 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三级士官。 最初接到任务时,通报只是C级诡域入侵,情况不明,有人员失联。 对他们这种专门处理城市异常事件的精锐小队来说,这虽然危险,但并非不可应对。 他们配备了精良的武器,从高穿透力的步枪到专门针对异常生物的燃烧弹,还有高效的通讯和医疗支援。 任务开始时还算顺利。 他们迅速清除了入口处几个被污染异化、但行动迟缓的个体,找到了第一只失联小队成员的遗物,也救下了几名躲藏起来的幸存者。 这些被异化的东西虽然形态可怖,但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依旧能被子弹有效杀伤,至少能阻止其行动。 然而,这一切在抵达三楼东区时彻底改变。 当他们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时,没有任何预兆,那个怪物突然从幸存者中间“涌”了出来! 它出现的太过于突然。 “小心!”张勇的警告只喊出了一半。 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探路的年轻队员小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怪物伸出的十几条惨白手臂瞬间缠住、包裹! 小王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那团蠕动的惨白之中,消失不见,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开火!开火!”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瞬间,密集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团庞大的怪物身上。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子弹打在它惨白的躯体上,确实能打出一个个窟窿,暗黄色的液体飞溅,也能打断一些肢体。 然而,那些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被打断的肢体断口处,新的、颜色更浅的肉芽疯狂滋生,重新长出新的部分! 更可怕的是,子弹似乎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反而像是激怒了它! 它顶着密集的火力,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杂嘶吼,更多的肢体如同狂舞的触手,疯狂地抓向队员们! “燃烧弹!用燃烧弹!”张勇看到小李试图将一枚燃烧弹投掷出去。 但太晚了。 一条从天花板垂下的惨白手臂如同鞭子般抽下,精准地打飞了小李手中的燃烧弹罐! 燃烧弹滚落在地,没有启动。 紧接着,另一条手臂猛地贯穿了小李的胸膛! “不——!”张勇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 “撤!交替掩护!撤!”队长双目赤红,一边用步枪疯狂扫射压制怪物的行动,一边掩护队员们后撤。 为了给张勇和另一名队员争取后撤时间,队长和剩下的两名队员主动冲向了怪物,用身体和火力吸引它的注意力。 张勇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队长被数条手臂缠住,拉向那团惨白的深处,而燃烧弹终于在他被吞噬前引爆,炽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队长和怪物的一部分肢体…… 张勇和仅存的一名队员拼命逃出了那条死亡走廊,躲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 然而,那名队员在之前的战斗中也被怪物的肢体擦伤,伤口迅速恶化,污染蔓延,没过多久就在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他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通讯器在激烈的战斗中损坏,与指挥部彻底失联。 他靠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勉强处理,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对救人的执念。 在这如同地狱般的商场里苟延残喘,一边躲避着那些可怕的怪物,一边继续搜寻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直到,他终于遇见了一个险些丧命的女孩。 ...... 张勇拽着宁晓晓往走廊另一头跑。 他感到脚步很沉,呼吸有些喘不上气。 后背的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正在渗血。 但他没有停。 一直跑到走廊拐角,他才松开手,靠在墙上。 他把步枪抵在墙上,枪口对准来路的方向。 宁晓晓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脸很年轻,三十出头,眉骨很高,嘴唇干裂。 “你受伤了。”宁晓晓抿了抿唇。 那人没看她,眼睛盯着走廊那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疼痛让他的脸微微扭曲。 他看向女孩,声音依旧沙哑,却让人感到异常安心。 “别怕,待在这里别动。那鬼东西不知道去哪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他从腰侧摸出一个弹匣,换上,然后把打空的弹匣塞回口袋里。 这场本以为普通的救援,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与未知恐怖和不死怪物的绝望周旋。 宁晓晓看着他做完这些。 “我叫宁晓晓。” 张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张勇。”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走廊。 宁晓晓看着他的后背。 血还在流,顺着作战服往下淌,滴在地上。 张勇靠在墙上,枪口对着走廊的方向。 他盯着走廊那头。 黑暗里没有动静。 那东西没追过来。 “没受伤吧?”张勇突然开口。 “没有。” 宁晓晓摇了摇头。 张勇吐出一口气。 “跟我走吧。” 宁晓晓跟在他身后。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那些敞开的店铺门口,经过那些散落的杂物和深色的拖痕。 张勇走得很慢。 观察着四周。 每一步都踩在能看清的地方,枪口始终对准前方。 宁晓晓跟着他的脚步,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 张勇停下来。 他侧耳听了听,又看了看两边走廊。 左边更暗,右边有一点点光,像是应急灯的光。 “右边。” 宁晓晓没问为什么。 他们往右走。 走了大概几十米,张勇停下脚步。 他靠墙滑坐下来。 动作很慢,像每一寸移动都要用力。 宁晓晓蹲下来看他。 张勇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伤势很重。” 张勇没说话。 他从腰侧摸出一个急救包,递给宁晓晓。 “帮我绑一下。”他声音有些虚弱,“勒紧。” 宁晓晓接过急救包。 她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卷纱布和一块止血垫。 张勇把作战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背心。 背心已经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宁晓晓把止血垫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张勇身体绷紧了一下,没出声。 她用纱布绕着胸口缠了几圈,勒紧,打了个结。 张勇穿上作战服,面色没有之前那么苍白。 “谢谢。” 第138章 立flag什么的...... “你一个人?” 看着对方坚毅的面容,宁晓晓出声询问。 张勇没立刻回答。 他靠着墙,眼睛看着走廊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之前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 “我们一个班,十一个人。” 宁晓晓没接话。 张勇继续说。 “接到命令,进商场搜救。进来的时候一切正常,诡域刚形成,污染浓度不算高。” “按照标准流程,三人一组,交替推进。我们走的是东区,那边店铺多,幸存者可能藏在那里面。” 他顿了顿。 “刚开始很顺利。找到了几个幸存者,转移出去。那些怪物也遇到了,不厉害,刀就能砍死,一枪一个。” “我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诡域入侵。” 宁晓晓看着他。 张勇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的方向。 “后来遇到那只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 “它突然出现在队伍中间。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凭空出现。” “小王走在最前面,它就在他旁边......” “一瞬间,就一瞬间。” “他就死在了我面前。” 宁晓晓的手攥紧。 张勇没有看她。 “我们开枪,所有火力都打在那东西身上。” “但是不同于以往,子弹失去了作用。” “队伍全军覆没。” “副班长掩护我撤退。对着那东西打光了所有子弹,然后抽出刀冲上去。” “我是个懦夫。” 张勇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宁晓晓没有说话。 “那东西不怕子弹。”张勇有些沉重的开口,“刀砍上去也没用。” “砍断了,几秒钟就长回来。” “我后来发现,只有燃烧弹能真正杀死它们。” 他从腰侧摸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罐。 他转过头,看着宁晓晓。 “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幸存者。” 宁晓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勇撑着墙站起来。 “休息够了,走吧。”他整理好装备,“救援应该快到了,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他端起步枪,继续往前走。 宁晓晓跟在他身后。 张勇的后背还在渗血,纱布已经被浸透,新的红色正沿着作战服往下蔓延。 但他的脚步很稳,枪口始终对准前方。 张勇端着枪走在前面。 宁晓晓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廊越来越暗。 头顶的应急灯很多都灭了,只剩几盏还在亮,惨绿的光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 张勇走得很慢。 每到一个拐角,他会先停下来,侧耳听几秒,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后背的血还在流,顺着作战服往下淌,滴在地上。 但他没停下来处理。 走了大概五分钟。 张勇突然停下。 他抬起左手,示意宁晓晓别动。 宁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 张勇侧着头,在听什么。 几秒后,宁晓晓也听见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 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嗒。嗒。嗒。 那声音越来越近。 张勇往后退了一步,靠墙站着,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另一只手往后伸,做了个手势。 宁晓晓看懂那个手势。 往后退。 她慢慢往后退,退到墙角,蹲下来。 嗒。嗒。嗒。 那声音更近了。 走廊拐角处,一个惨白的东西探出半边身子。 很小。 是一个孩子。 五六岁,穿着粉色的裙子,光着脚。 它的脸很白,眼睛睁着,瞳孔没有焦点。 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 它在走廊中间停下来。 头慢慢转动,往左边看看,往右边看看。 然后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张勇目光微凝,聚精会神。 枪口对准它,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东西看了几秒。 然后它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爬走了。 嗒。嗒。嗒。 声音逐渐远去。 张勇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慢慢放下枪。 他转过头,朝宁晓晓招招手。 宁晓晓走过去。 “那是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刚转化的变异体。”张勇开口解释,“还没完全异化。” “这种跑得快,但不主动攻击。等它彻底变成那种就不一样了。” 他继续往前走。 宁晓晓跟上去。 他们穿过一条更暗的走廊,经过几家店铺。 门都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张勇没进去看。 他说过,找幸存者要快,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又走了几分钟。 张勇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 宁晓晓也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张勇抬头看天花板。 宁晓晓跟着抬头。 天花板上是通风管道,金属格栅,有几块已经变形,歪歪扭扭地挂着。 张勇盯着其中一块变形的格栅。 那块格栅歪得很厉害,边缘的螺钉已经脱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管道。 “退后。”张勇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宁晓晓往后退了几步。 张勇端起步枪,枪口对准那个管道口。 几秒。 十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勇慢慢放下枪。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响。 很近。 张勇猛地抬头,枪口向上。 一道惨白的身影从天花板的破洞里坠下来,砸在他身上。 那东西很快。 宁晓晓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只看见一团惨白把张勇扑倒在地。 砰! 枪响了。 子弹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碎屑。 张勇被压在地上,那东西骑在他身上,很多条细长的肢体从它身下伸出来,乱舞着。 它的脸凑得很近。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还在,但皮肤惨白,眼眶深陷,嘴张得很大。 它朝张勇的脸咬下去。 张勇用左手架住它的下巴,右手把枪抵在它胸口。 砰!砰!砰! 三声枪响。 那东西身体震了几下,但没松手。 它的嘴继续往下压,离张勇的脸越来越近。 张勇的左手在抖。 它那几条细长的肢体从旁边刺过来,刺进张勇的肩膀、手臂、腰侧。 血溅出来。 张勇咬着牙,右手松开枪,从腰侧抽出那把战术直刀。 一刀刺进那东西的脖子。 那东西的嘴停住了。 张勇把刀往旁边拉,刀刃切开皮肉,切开喉咙。 暗黄色的液体从那东西脖子里涌出来,淌在张勇脸上。 它的肢体软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也轻了。 张勇推开它,翻身爬起来。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那东西躺在地上抽搐,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涌液体。 张勇站起来。 他走到那东西旁边,从腰侧摸出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罐,拉开保险,扔在它身上。 嗤—— 火焰腾起。 炽白的光照亮整条走廊。 张勇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宁晓晓前面。 火焰烧了十几秒。 那东西在火里收缩,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烬。 张勇等火灭了,才转身看着宁晓晓。 他脸上的血还没擦,暗黄色的液体混着红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走。”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 宁晓晓看着他。 他的作战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肩膀和手臂上全是伤口,血正在往外渗。 “你伤得很重。”她说。 张勇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事。”他说。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晃了一下。 宁晓晓上前扶住他。 张勇没推开她。 他靠着她站了几秒,等那阵晕眩过去。 “前面有个店。”他说,“先进去歇一下。” 宁晓晓扶着他往前走。 前面十几米是一家童装店,门半开着。 他们走进去。 店里很乱,货架倒了一地,衣服散得到处都是。 张勇靠墙坐下。 宁晓晓蹲在他旁边。 张勇从腰侧摸出急救包,递给她。 “再绑一下。” 宁晓晓接过急救包。 她撕开包装,把他作战服脱下来。 他里面的背心已经被血浸透,好几道伤口还在渗血,最深的是肩膀那道,肉翻着,能看见里面。 宁晓晓的手抖了一下。 “没事。”张勇笑了笑,“绑紧就行。” 宁晓晓把止血垫按在伤口上。 张勇身体瞬间绷紧,没出声。 她用纱布绕了几圈,勒紧,打结。 张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宁晓晓看着他。 “我们会活下去吗?” 张勇睁开眼。 他看着宁晓晓,沉默了几秒。 “会的,一定会的。”他笑了笑,想想拍一拍宁晓晓的头。 而后想起了什么,又放了下去。 “我妹妹。”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和你差不多大。” 手伸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怀表。 银色的外壳,边缘有些磨损,表面擦得很亮。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表盖,没打开。 宁晓晓看着他,没说话。 张勇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 “今晚……”他轻轻吸了口气,牵动着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是她生日。” 宁晓晓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张勇,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被摩挲得发亮的怀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像电影里那些...... 张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话,特别像那种——说完就回不去的fg?” 宁晓晓愣了一下。 张勇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牵扯得伤口又是一阵疼。 “我也觉得。”他咧了咧嘴,但眼神依旧坦然。 “跟那些打仗片似的,掏出家人的照片,说等打完这仗就回去结婚,然后下一秒就——”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宁晓晓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张勇把怀表收回口袋里,拍了拍,让它贴紧胸口。 “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命硬。”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锐利,“我妹妹还等着我回去给她过生日呢。蛋糕都订好了,巧克力味的,她爱吃那个。” 之前的疲惫仿佛被强行压下。 “有时候……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反而更难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说了,就当是给自己提个醒。提醒自己,还有人等着。” “提醒自己,这仗,必须得打赢,活着回去!” “所以啊,小丫头,别担心我这‘旗子’。”他扯了扯嘴角,那点轻松又回来了,“我这人,命硬得很。阎王爷想收我,没那么容易。” “等真出去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怀表,“我得亲自去给我妹赔罪,让她白担心一场。” “还得……好好写份报告,跟上面说道说道,这‘旗子’到底算不算工伤?” 宁晓晓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恐惧和不安,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嗯!” 张勇又闭上眼睛。 他靠在那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睁开眼。 “你刚才看见那个东西了吗?”他问。 宁晓晓点头。 “它从天花板下来的。” “对。”张勇说,“之前遇到的那个,也这样。突然出现,没有声音。”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在进化。” 宁晓晓看着他。 “刚开始那些,走路慢,动作笨,刀就能砍死。后来遇到的,爬得快,还会躲子弹。现在这个,会从上面偷袭。”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 “如果再遇到那个不怕子弹的,我们跑不掉。” 宁晓晓没说话。 张勇撑着墙站起来。 “走吧。”他吐出一口气,“不能停太久。” 他端起步枪,往外走。 宁晓晓跟上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越来越暗,很多地方已经没光了。 张勇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前方的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 张勇突然停下来。 他把手电关了。 宁晓晓站在他身后,没敢动。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 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她听过。 嗒。嗒。嗒。 很多条腿在地上爬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 那些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张勇没动。 他站在那里,枪口对着前方。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宁晓晓能感觉到,它们就在周围。 很多。 很近。 张勇动了。 他从腰侧摸出那个燃烧弹,拉开保险,往前扔出去。 嗤—— 火焰腾起。 火光瞬间照亮整条走廊。 宁晓晓看清了周围的东西。 很多。 至少有十几个。 它们挤在走廊里,贴在墙上,趴在天花板上。惨白的,臃肿的,细长的,各种形状。 它们被火光惊到,同时往后退了一点,但没有跑。 那些脸都对着他们。 那些眼珠都在看着他们。 张勇端起枪。 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进最近的那几个。 它们往后退,但没跑,继续盯着。 张勇打空一个弹匣,换上新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跑!” 宁晓晓转身就跑。 张勇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 子弹的火光在黑暗里闪。 那些东西追上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那些细长的肢体撑在地上,像蜈蚣一样快速爬动。 张勇的子弹打中前面的几个,它们倒下,后面的继续追。 它们越来越近。 最近的那个已经离张勇不到三米。 张勇停下来,转身,把最后一个燃烧弹扔出去。 嗤—— 火焰在走廊中间炸开,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东西被火挡住,停在原地。 张勇转身追上去。 宁晓晓在前面跑。 她跑过一个拐角,停下来回头看。 张勇追上来。 他的脚步很重,呼吸也很重。 穿过一条走廊,又一条。 不知道跑了多久。 张勇突然抓住宁晓晓的手臂,把她拉进旁边一家店里。 他把门关上。 店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外面走廊里,那些嗒嗒嗒的声音经过,没有停。 逐渐远去。 张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音。 宁晓晓看着他。 他的脸很白,全是汗。 “你流血更多了。”她说。 张勇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作战服上好几处新的血迹,正在往外渗。 他抬起手,按在肩膀上最深那道伤口上。 手指陷进肉里,血从指缝往外涌。 宁晓晓看着他。 张勇靠在墙上,手按着伤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慢。 过了很久。 他开口。 “你是叫宁晓晓?” “嗯。” 张勇点点头。 他从腰侧摸出那个步枪,放在宁晓晓旁边。 “会用吗?” 宁晓晓摇头。 张勇沉默了几秒。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弹匣,放在步枪旁边。 “等人来。”他声音越来越虚弱,“会有人来。” 宁晓晓看着他。 张勇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更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最终,黑暗陷入了寂静。 第139章 别自责 宁晓晓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旁边的张勇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着,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宁晓晓看着他。 几秒后,她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人死。 她伸手按在张勇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涌出去。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流走,顺着手臂,流过手掌,流进那处伤口里。 张勇的身体震了一下。 宁晓晓看见那道伤口边缘的肉开始动。 新的肉芽从伤口两边长出来,交织在一起,把裂开的皮肉重新连接。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张勇的呼吸变的清晰了。 而宁晓晓感觉视线开始模糊。 她感到身体里那种被抽空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有人把她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手指动不了。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张勇身上所有致命的伤口全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原本微弱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紧闭的双眼颤抖了几下,霍然睁开!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茫然地看向四周,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宁晓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 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的皮肤正在覆盖最后一点创面。 宁晓晓的手从他胸口滑落。 她靠回墙上,眼前发黑,耳鸣声在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勇撑着坐起来。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肩膀上的伤口只剩一道浅红色的痕迹,腰侧那几个被刺穿的伤口也闭合了。 血止住了,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他转头看向宁晓晓。 宁晓晓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轻微地抽搐。 张勇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有呼吸,但很弱。 他把自己那件沾满血迹和黏液、已经残破不堪的作战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起身,端起枪。 门外走廊里,那嗒嗒嗒的声音又出现了。 越来越近。 张勇把枪口对准门的方向。 那声音停在门外。 几秒后,门板被从外面撞开。 那团惨白的东西挤在门口,很多条细长的肢体撑在地上,很多张脸挤在一起,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最前面那张脸是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孩。 它盯着张勇。 张勇扣动扳机。 子弹打进那张脸,脸炸开,暗黄色的液体溅出来。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跑。 更多的脸从它身后挤过来。 张勇打空一个弹匣。 他换上新弹匣,继续射击。 那东西往后退,但退得很慢。 子弹打进它身体里,打出一个个洞,那些洞很快就开始愈合。 张勇的子弹快打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宁晓晓前面。 那东西又往前挪了一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那东西身后传来。 那东西的躯干上炸开一个洞。 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子弹从那东西身后打过来,打进它身体里,从前面穿出来。 那些脸在火光中扭曲,嘴张得更大,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尖叫。 那东西转过身。 张勇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作战服,表面流淌着蓝色的光纹,面甲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端着一把步枪,正在射击。 那东西朝他冲过去。 他没退。 只见左手一抬,银灰色的流体瞬间覆盖全身,面甲落下,目镜亮起蓝光。 那东西的肢体刺向他。 他侧身,躲开三条,右手抽出腰侧的战术直刀,一刀砍断第四条。 断口处喷出暗黄色的液体,新的肉芽开始蠕动。 他没给那东西愈合的时间。 刀光闪过,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肢体依次断裂。 那东西发出嚎叫,那些脸同时转向他,朝他扑过来。 他后退一步,左手从腰侧摸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罐,拉开保险,扔进那东西怀里。 嗤—— 火焰炸开。 炽白的光芒照亮整条走廊。 那东西在火里扭动,那些脸在火里扭曲,发出更尖锐的嚎叫。 它的肢体乱舞,拍打着身上的火,但火越烧越旺。 十几秒后,它不动了。 火焰继续烧着,把它的残骸烧成焦黑。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它烧完。 然后他转身,朝张勇这边走过来。 张勇靠墙支撑着身体,看着那身从未见过的银灰色作战服和对方干脆利落的战斗动作,心头骤然一松,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嘶哑地报出身份:“华夏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特战大队三中队七班,三级士官,张勇!代号:天牛。” 那身影停在几步外,面甲无声滑开,露出一张年轻却线条冷硬的脸,目光锐利如鹰。 “中部战区,龙组七队,代号:云龙。”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快速扫过张勇身上斑驳的作战服和几处深色的血痕。 “还有没有幸存者?” 张勇抬手指向身后。 “这孩子是我唯一找到的幸存者。” 李强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宁晓晓。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但存在的跳动。 “只是因为虚弱而陷入的昏迷。”他收回手,转向张勇,“发生了什么。” “通讯器坏了。” 李强点点头。 他按住肩膀上的通讯器。 “找到两个幸存者,三楼东区,童装店。请求支援,需要医疗。” “收到。”通讯器里传来回复。 做完这一切,李强才重新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张勇。 “你的小队......七班其他人呢?报告情况!” 张勇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李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重的、等待最终确认的肃然。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悲痛和窒息感的力量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最终,只有几个字艰难地、破碎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全部......牺牲。” 走廊里死寂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的枪声和通讯器里微弱的电流噪音。 李强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下颌的线条像刀刻一般。 他盯着张勇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无法言说的东西。 几秒钟的沉默,沉重得如同山岳压上每个人心头。 终于,他向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用力按在张勇完好的那侧肩膀上。 “别自责。” 李强的声音低沉,却像岩石般稳定,清晰地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活下来,你就是带着七班所有人的意志在战斗!” 张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猛地低下头,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污渍,汹涌而下。 他抬起左手,五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对着李强,对着这片吞噬了他所有战友的黑暗商场,对着那不知在何处的方向,用尽全力,行了一个标准的、颤抖的军礼! 李强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越过张勇的肩膀,望向走廊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那里仿佛倒映着那些再也不会归来的身影。 李强转头看向走廊那头。 其他队员正在靠近。 “那只怪物难缠。”李强的眉头皱起来,“跟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张勇恢复了振作,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低沉,“子弹打不死,伤口愈合很快。只有燃烧弹能杀。” “知道。”李强顿了顿,“刚才这个,是第七只。”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变得凝重。 “这东西在进化。第一次遇到的不会愈合,第二次遇到的愈合慢,第三次遇到的愈合快。” “刚才这只,不仅愈合快,还会从上面偷袭。我一个队员就是被它从天花板上拖走的。” 张勇没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三名穿着同样作战服的队员跑过来,端着枪,动作很快。 “掩护。”李强下达指令,“准备撤离。” 那三人迅速散开,枪口对准各个方向。 李强走到宁晓晓旁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走。” 他们刚走出童装店。 天花板上传来声音。 很轻。 但李强听见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 “散开!” 他抱着宁晓晓往旁边扑倒。 砰! 一道惨白的身影从天花板上坠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那东西比刚才那只更大。 它的躯干像一团臃肿的肉球,很多条细长的肢体从各个方向伸出来,像章鱼的触手。 那些肢体的末端不是手,是尖锐的骨刺。 它的表面嵌着很多张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孩子的脸。 有些脸还在动,嘴一张一合,眼珠乱转。 “目标锁定!交叉火力!压制它!”李强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手中的步枪持续喷吐着火舌,精准地点射着怪物。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队员迅速占据门口两侧的射击位置,三把步枪组成密集的火力网。 “燃烧弹准备!”李强一边射击一边下令。 一名队员迅速从战术背心抽出银灰色的罐体。 然而,这只怪物远比之前遇到的更加诡异和强大。 它似乎拥有某种核心转移的能力。 队员们集中火力猛攻它看似“核心”的臃肿躯干部分,子弹和即将投出的燃烧弹都瞄准了那里。 “它不行了!集火!”一名队员看着怪物躯干被打得千疮百孔,动作明显迟缓,不由得喊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被重创的躯干猛地一缩。 “噗嗤!” 一条原本在侧后方、看似普通的惨白节足,末端瞬间硬化、拉长! 化作一道惨白的骨刺,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超越子弹的速度,毫无征兆地贯穿了那名手持燃烧弹、正因怪物“重伤”而略微松懈的队员的胸膛! 肢体穿透他的胸口,从他后背穿出来。 “呃......”队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惨白骨刺。 噗! 骨刺猛地抽出,带出一蓬刺目的血雾。 队员的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枪从他手里滑落。 “狐狸——!!!”另一名队员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嘶吼,枪口瞬间调转,子弹疯狂地倾泻向那发动偷袭的节足! 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打出无数个洞。 但那些洞愈合得太快了。 快得像没有受过伤。 李强放下宁晓晓,站起来。 “住手!”李强的怒吼压过了枪声和悲鸣。 他的眼睛也瞬间布满血丝,牙关紧咬,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保持队形!压制!别让它靠近幸存者!” 他的命令像冰冷的铁箍,勒住了另一名几乎失控的队员。 那队员身体剧烈颤抖,最终还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将枪口重新对准了怪物的主体,只是射击的频率更加狂暴。 仿佛要倾泻所有的怒火。 李强抽出腰侧的战术直刀,冲向那东西。 其他两个队员也冲上去。 三把刀同时砍进那东西的肢体。 肢体断裂。 新的肉芽开始生长。 但李强没给它时间。 他从腰侧摸出燃烧弹,拉开保险,塞进那东西躯干上一个还没愈合的洞里。 嗤—— 火焰从它体内炸开。 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嚎叫,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同时尖叫。 它的肢体乱舞,拍打着地面和墙壁。 “燃烧弹!目标躯干下方阴影区!投!” 队员咬着牙,将燃烧弹狠狠砸向李强指示的位置! 嗤——! 炽白的烈焰再次腾起,精准地覆盖了那片阴影区域。 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下,那东西竟然出现了蜕皮,开始退却。 “交替掩护!撤!”李强没有恋战,立刻下令。 第140章 异能? 众人迅速退出了这间充满血腥和焦糊味的店铺。 队伍暂时安全。 李强冲到“狐狸”身边。 “狐狸”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洞,血正从里面往外涌。 他的嘴唇动了动。 “队......队长......” 李强跪下来,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止不住。 “狐狸”的嘴又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李强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伸出手,合上了战友那双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的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了几口气,才强行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几秒后,他站起来。 他转身看向其他队员。 那两个人站在原地,端着枪,看着这边。 李强走过去。 他抬手按住那个刚才吼出声的队员的肩膀。 另一名队员红着眼眶,拳头紧握,身体因愤怒和悲伤而颤抖,死死盯着燃烧的店铺门口。 “班长......” 李强的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收住。” 那人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们的任务是营救!带还活着的幸存者出去!狐狸的血不会白流!” 队员看着李强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端着枪,像一尊复仇的雕像般守在了燃烧的店铺门口,枪口死死锁定着火焰中的动静。 李强转向另一个队员。 “检查装备,准备撤离。” 那人点头。 李强走回宁晓晓旁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李哥。”那个队员的声音沙哑,“我们就这么走了?狐狸他......” 李强没有回头。 “他死了。现在走,他白死。不走,更多人白死。” 那人没说话。 李强抱着宁晓晓往前走。 张勇跟在他身后。 其他两个队员端着枪,掩护两侧。 他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那些散落的杂物和深色的拖痕。 走出商场大门。 外面是封锁线,警用装甲车,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还有惨白的应急灯光。 有人跑过来,从李强手里接过宁晓晓,把她放在担架上。 刺耳的警报声、闪烁的红蓝灯光、穿着白色防护服匆忙奔走的身影,共同构成了商场外围压抑而紧张的景象。 苏雨晴被安置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裹着保温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身边有几个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有大人有孩子,都在接受医护人员的检查。 有人在哭,有人发呆,有人抱着自己发抖。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商场黑黢黢的出口,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留下深深的齿痕。 那名军人叔叔离开前跟她保证。 “我们会将她救出来的。” 她点头。 然后等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水彻底凉透,久到又有两批人被救出来,久到她开始想如果晓晓出不来她该怎么跟宁凡哥交代。 直到。 当看到几名军人抬着担架冲出来,担架上那个熟悉的、蜷缩的身影时,苏雨晴猛地扔掉水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晓晓!”她几乎是扑到了担架旁,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晓晓!你怎么样?你醒醒!” 担架上的宁晓晓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她身上盖着一件沾满污迹和暗黄液体的作战服外套,显得格外脆弱。 “她怎么了?她受伤了吗?伤在哪了?”苏雨晴急切地询问抬担架的军人,手指颤抖着想掀开那件外套检查。 “同志,冷静点!”一名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拦住她,“她暂时没有明显外伤,但需要立即进行详细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请让开通道!” “她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苏雨晴抬头,看到那个穿着银灰色流线型作战服、面甲已经掀开的李强站在旁边。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沉稳有力,“我们找到她时就这样了,旁边有一位受伤的战士在保护她。”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苏雨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巨大的后怕让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她扶着担架边缘,贪婪地看着宁晓晓的脸,确认她还活着。 “让我看看她......”苏雨晴喃喃着,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宁晓晓的脸颊。 然而,当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宁晓晓的额头时,一股惊人的热度瞬间传递过来。 “好烫!”苏雨晴惊呼出声。 烫。 很烫。 那种烫不正常,像高烧四十度以上的那种烫。 医护人员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伸手探向宁晓晓的颈部和额头,脸色一变:“体温异常升高!快!送急救车!建立静脉通路,准备物理降温,监测心率和血压!其他人让开!” 他迅速指挥着,同时强硬但又不失礼貌地将还想靠近的苏雨晴挡开,“这位同志,请你配合,不要妨碍救治!去那边休息区等待!” 苏雨晴被医护人员半推着带离了担架通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晓晓被迅速推上闪烁着警示灯的急救车。 她靠在隔离栏上,望着远去的车灯,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又被另一种沉重的担忧取代。 那惊人的高热,绝不寻常。 另一边。 临时指挥车旁。 张勇简单地处理了身上的皮外伤,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伤痛远未消散。 他找到了正在与上级汇报情况的李强。 “......是,目标已清除,但代价......狐狸牺牲了。” 李强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沉重而压抑。 他结束了通话,转过身,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张勇。 “班长。”张勇敬了个礼,声音沙哑。 李强回礼,眼神锐利地扫过张勇:“感觉怎么样?伤都处理了?” “皮外伤,没事。”张勇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班长,有件事......关于那个女孩,宁晓晓。” “说。”李强示意他继续。 张勇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描述:“我在杂物间找到她的时候,我......我伤得很重,失血很多,感觉快不行了。” “然后......她把手放在我伤口上......接着,我就感觉有一股......一股很奇怪的热流涌进来,然后我的伤口,特别是最深的那个,它就......它就自己开始长好,速度非常快!” “就像......就像......”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像那些怪物愈合一样快?”李强替他补充,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对!差不多!”张勇用力点头,“虽然没怪物那么夸张,但绝对不是正常愈合的速度!我亲眼看着伤口收口,结痂!” “然后我就有力气站起来了。但她就......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就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 李强沉默了,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张勇,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确认每一个字的真实性: “你确定?亲眼所见?伤口愈合过程?不是你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我确定!班长!”张勇语气斩钉截铁,指着自己肩膀和腰腹,“伤口虽然还有疤,但位置和深度我自己清楚!” “如果不是那种愈合,我绝对撑不到你们来!而且她昏倒前,我摸到她手冰凉,但额头......非常烫!” 李强没有再追问细节,他背过身去,看着远处亮着灯、正对宁晓晓进行紧急处理的急救车,宽阔的背脊绷得笔直。 商场里那些打不死、愈合快的怪物还在他脑海中盘旋,张勇的描述虽然匪夷所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诡异入侵、怪物横行...... 这世界早已颠覆了常理。既然有吞噬融合的怪物,为什么不能有......能加速愈合、甚至可能对抗这种污染的特殊能力? 人类反攻的号角......也许并非空谈! 一个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其价值......无法估量!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当时就我们俩。其他人......没看见。” 李强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张勇,这件事,到此为止!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烂在肚子里!” “对任何人,包括你的上级、战友、医护人员,一个字都不准再提!明白吗?这是命令!” 张勇看着李强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份量。 他挺直胸膛,再次敬礼:“是!班长!我明白!绝对保密!” 李强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急救车,眼神深邃:“她现在的状况......高烧不退......恐怕也和这种能力的使用有关。” “我会立刻安排,给她做最全面、最深入的检查。在她醒来,在事情彻底搞清楚之前......”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