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道士下山》 第一章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 一道童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字正腔圆、清脆悦耳,只可惜碰到了一个阴霾的天气,既没有红日初升,更不见其道大光。 已是深秋时节,泰山的晨风显得格外阴冷,倒是满目红黄交叠、层林微染,处处洋溢着秋的神韵。 “哈哈,冲虚道兄,你这位童儿怕不是想去考取举人吗?一大早就这般用功,比起贫道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来可是要强上太多了。” 石阶之上,有两位道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 说话的是一位微胖的道人,有着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而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却是一个体态修长、略显消瘦的道人,看容貌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天门道兄说笑了,这个童儿四岁起就待在贫道身边了,如今又过去了四个寒暑,虽说算不上痴傻,却真真的有些愚鲁。” “一天到晚都难得听他说上三言两语,不想此次随贫道走了一趟泰山,数日高烧过后,居然如同开窍了一般?怪哉、怪哉......” 七日之前,乃是天门道长承继泰山派掌门的大日子,放眼整个江湖,这也算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但凡同泰山派交好之人,要么亲身到贺,要么也会派出信使送上恭贺之礼。 此时的江湖中,东岳泰山派、西岳华山派、南岳衡山派、北岳恒山派以及中岳嵩山派,为了对抗魔教,早在百十年前就结为了攻守同盟,一家有难、四派齐出。 因为这五派分属五岳,又各以剑法称雄江湖,故而被人尊称为“五岳剑派”,且选出武艺、威望、德行兼备之人为五派之盟主。 即便“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之局由来已久,近百年来“五岳剑派”还是在江湖之中闯下了赫赫威名,大有同少林、武当三足鼎立之势。 只是近些年来,现任魔教教主似乎更喜欢钻研武学、无暇他顾,倒是给了“五岳剑派”自相龌龋、明争暗斗的机会。 譬如,此次泰山掌门继任这样的大事,其他四岳之中,只有北岳恒山的定闲师太亲临“玉皇顶”,其他三岳来的最多也就是长老之类的人物,而华山派更是派来了一位外门弟子到贺。 眼前的这位冲虚道长,来自于武林牛耳之一的武当派,虽非武当掌门也不是掌门弟子,却是当今武当二代弟子之中实力最强之人。 单以“太极剑法”而论,除却传说中归隐的门中耆老,整个武当派已经找不到胜过冲虚道长之人。 武当派现任掌门天一真人年事已高,任谁都能看出,冲虚道长乃是继任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有冲虚道长到贺,倒是让天门道长的继任大典增色不少。 “哦,听冲虚道兄这样说,莫非此子与我泰山有缘?或许是我泰山的钟灵毓秀之气,开启了此子的灵智吧。” 看到冲虚道长这般感慨的模样,天门道长若有所思。 要说这位天门道长,论武功勉强能够挤进二流境界,却也是二流境界之中垫底的存在。 若非现在的泰山派整体战力不强,而天门道长又是已故掌门玉衡子亲点的接班人,天门道长都未必能够坐得掌门之位。 即便如此,泰山派之中对天门道长不服者也大有人在,比如天门道长的几位师叔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等等。 可惜,有已故掌门的任命,天门道长如今“东灵铁剑”在手,掌门之位算是彻底确定了下来,那几位门中长辈有再大的不情愿,也只能暂时暗气暗憋了。 至于为人秉性,说好听点,正气凛然、嫉恶如仇,但脾气暴躁、性子刚烈,缺乏必要的应变能力,实非一派掌门之良选。 “贫道也是肉眼凡胎,像缘法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道童,若非二人都是武艺修炼有成之辈,都未必能够看得清楚。 “冲虚道兄,贫道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想收下你这位童儿为徒,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不知道天门道长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所谓的“福至心灵”,居然提出要收冲虚道长的随身童子为徒? “这个......不瞒天门道兄,贫道这个童儿根骨尚可,也算得上一块习武的良材,只可惜愚鲁了这么多年,半点武功都不曾习得。” “此子乃是贫道四年前在徽南捡到的一个孩子,不知家乡何处,更不知父母为谁,便带回了武当山,一直养在身旁。” 对于天门的提议,说心里话,冲虚道长是不愿意的。 他才不相信对方真的是看上了自家童儿的天资,分明就是冲着他冲虚来的,或者说,这位新出炉的泰山派掌门,想同武当派拉近关系。 “咳咳......是贫道孟浪了,不过贫道的确有些喜欢此子。冲虚道兄,你看这样如何?” 看到冲虚道长有婉拒的意思,天门道长急忙解释道。 “贫道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嫡传弟子,此子若是拜了贫道为师,可以不入门墙之列,却又有嫡传弟子的该有待遇。” “同时,他依旧还是冲虚道兄的门人,就算作你我共同收下的弟子如何?” “贫道观此子身子有些羸弱,既然在我泰山脱去了多年的桎梏,不若就让他在此多待上几年,待将来长成少年之时再回转武当如何?” 天门道长原本是“一根筋”的人,此时有了收徒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居然知道“变通”起来? “这个......好吧,那童儿的身子骨的确弱了一些,此番又高烧了数日,确实需要好生修养一番。” “这样吧,贫道索性多叨扰几日,彻底将他的病给治好,然后再让那童儿自己做出抉择如何?” 看到天门如此执着,冲虚道长也不好真的就直言给拒绝了,反而将选择的权利给到了自家道童。 事实上,冲虚道长也是有些舍不得那童儿,亲自从四岁养到了八岁多,几乎形影不离,就连来泰山参加天门道长的继任大典都带在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可是,一个年方八岁的羸弱道童,他又能做出怎样的判断和抉择呢? ...... “云儿,你在想什么呢?” 这时,晨雾渐渐散去,倒是有些许阳光散落下来,虽然不若晴天那般明媚,却也能让山间的空气清晰了许多。 “啊......师父,您来了?” 不知何时,冲虚道长在天门的陪同之下,二人已经来到了那个羸弱道童的身后。 这里是泰山十二主峰之一的日观峰,位于“玉皇顶”东南方向,古称“介丘岩”,因为可以观赏日出而闻名。 其实与“玉皇顶”相距并不算太远,两者中间有一道较低的山梁,天门和冲虚二人就是顺着山梁的石阶而来。 关于这个羸弱的道童,冲虚道长并未虚言,的确是他四年多前在徽南带回的一个孩子,却不是“捡到”而是“救出”。 武当山上没有女眷,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时刻需要人照顾,更何况还是一个如此“特殊”的孩子。 这四年多来,冲虚道长真是没少受累,甚至比他对战江湖中有数的好手还要劳累。 四岁的孩子,自然已经有了不少记忆。 只是,这孩子应当是遭受了惊吓,看谁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即便过去了许久,也无法从他口中问出太多有用的信息来。 而当冲虚道长问他姓名的时候,这孩子只是反复说着一个“云”字,可惜,冲虚道长也分辨不出他是姓“云”还是名字里带“云”,索性就直接叫他“云儿”。 冲虚道长将他带在身边不假,却也从未将其收为弟子,一则这道童的年纪太小,二则......这样近乎自闭的孩童,又怎么能够习文练武呢? 可是,这道童终究不是傻子,跟在冲虚道长身边真就学了不少东西,至少常用的文字还是识得不少,道家的书卷也偶有翻阅。 冲虚道长没有收他为徒,自然就不可能有“师父”的称呼,恰恰这位道童就是称呼冲虚道长为“师父”。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日称呼冲虚为“师父”了,三日之前,正是这道童从高烧之中苏醒过来的日子。 道童还是那个道童,只是在他的脑子里,却多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一个来自于数百年后的记忆。 这份“记忆”的信息太过庞大,直接让刚刚苏醒过来的道童再次昏迷了过去,而等他第二日醒来之时,那份庞大的“记忆”似乎已经被消化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份庞大的“记忆”,彻底融合并吞噬了他原有的记忆吧? “武当派”、“冲虚道长”......这里是“笑傲江湖”? ...... “记忆”之中,他叫王云,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人更是一个普通的人,除了看书平日里就是做做运动。 严格来讲,王云是一个爱看书之人,只可惜他喜欢看的那些书,在旁人眼中都是一些“闲书”,无非是打发时光而已。 天文地理、历史军事、文学体育、稗官野史......几十年了,王云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看过多少本书,反正只要是他喜欢的,都会想方设法将其采购到图书馆来。 是的,王云在一座北方县图书馆工作多年,看书几乎就是生活的全部,几十岁的人了,依然像年少之时那般迷恋武侠,甚至自己还能够有模有样的打上一套“太极拳”。 好容易熬到了退休的年龄,一双儿女也都长大成人,王云终于能够自由地去领略华夏的山山水水,至少把书中所看到那些情景在现实生活中好好印证一番。 立冬之后,天气转寒,王云就启程到了南方,粤省某市,那里有他大学时代的白月光,王云也想瞻仰一下即将在那里举行的航展。 在一个被世人称为“光棍节”的日子里,两人终于相见了。 一别经年,再见之时已过花甲,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青涩与冲动,所聊的话题也无非是当年种种,或者家长里短。 天色已晚,二人为了能够多聊一会儿,信步就来到了白月光常去的体育中心,即便已经很晚了,明亮的路灯下,依然有不少热爱锻炼的人们。 王云只记得,自己看到有一辆越野车发疯似的向他们撞来,他下意识地将白月光奋力推到一旁,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 “哈哈,你这孩子啊,既然你喜欢叫我‘师父’,索性今日贫道就正式收你为徒吧。” 看到云儿眼神中透露着那份“激动”,又想到天门方才所提之事,冲虚道长也难得豪放了一回。 “真的吗?徒儿拜见师父——” 现在的道童已经不是曾经的道童,有了那份来自于数百年之后的记忆,他自然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是哪方世界。 这可是冲虚道长啊,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最顶尖的存在,唯一的出入,就是这位冲虚道长居然不是武当派的掌门? 不过,这并不妨碍道童称呼冲虚“师父”,现在得到冲虚道长的首肯,他更是欣喜,恭恭敬敬地给冲虚行了一个大礼。 “呵呵呵,起来吧,你这孩子还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却显得有些‘跳脱’了,若是在武当山上,说不得会被你掌门师伯祖训斥一番。” 冲虚口中说着“训斥”,却亲自上前将那道童扶了起来。 “冲虚道兄,你这事做的......难道还担心贫道会抢先不成?哈哈,你是叫‘云儿’?干脆再跪下磕一个头吧,自此之后也是我天门的弟子了——” 冲虚道长的突然收徒,让跟来的天门道长有些始料不及,可惜,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 “师父,这位是?......” “天门”?这里是泰山,那么...... 道童心中有了判断,却还是将目光转向冲虚道长。 “云儿,这位是新任泰山掌门天门道长,你在为师身旁‘愚鲁’了数年,不想来到泰山竟开启了灵智。” “想来也是缘法使然,故而为师应诺了天门道长,若是你愿意,亦可拜入天门道长门下,且在泰山小住几年。” 看到自家徒儿眼中的疑惑,冲虚道长急忙在一旁解释道。 此时的冲虚道长,心里难免有些矛盾,他要顾及自己徒儿的安危,这个时代神神鬼鬼的事情,谁又能真正说的明白? 却又有些不希望自己徒儿拜在他人门下,江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之举他日又会有怎样的因果呢?...... 第二章 赠号 “天门道兄、云儿,你二人莫要再送了,再送下去,贫道恐怕又走不了啦——” 泰山脚下,十里长亭,冲虚道长首先停住了脚步。 眼看再过旬日有余就要到年底了,掐指算来,冲虚道长居然又在泰山之上停留了一个多月。 这已经是冲虚第三次辞行了。 按照武当派的惯例,门下弟子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年终大较,而冲虚道长作为武当二代弟子第一人,是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的。 “师傅,您真的就不能再住几天吗?眼看这天就要下雪了。” 不是要下雪了,而是雪花已经落了下来,使得原本就狂躁的北风更多了几许寒意。 冲虚道长没有回答,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棉袍包裹起来的小弟子,他对这个叫“云儿”的道童越发的喜欢了。 泰山派也好,武当派也罢,彼此都是以道门行世,云儿无论拜在哪个门派之下,这身道袍显然已经穿定的。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云儿的风寒之症逐渐转好,冲虚之所以停留了这么久,主要是在给自家徒弟开蒙。 一场骇人的高烧过后,云儿不仅愚鲁之气尽去,而且变得聪颖了许多,很多东西居然一点就透,甚至时不时还偶有惊人之语,这就让冲虚有了更多的期待。 原本只是自己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个孤儿罢了,就算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冲虚也只是怜惜这孩子,供他吃饱穿暖、养他长大成人,也算是为武当派积善了。 可如今看来,此子不仅根骨不俗,就连悟性居然也这么高,冲虚都有些后悔让其拜在天门道长的门下了。 因此,一个多月前,冲虚决定在泰山之上,亲自替云儿开蒙。 冲虚总共传授了云儿两套功法,第一套是武当派的入门功法,这是每一个拜入武当派的弟子,哪怕是一名杂役弟子也能修行的功法——“武当长拳”。 “武当长拳”架势较大,动作多横击直劈,对健身壮体效果极好。 拦截架格、腾挪闪让,均要求出手有力,发脚迅速、手足齐到、动作分明,也算是一门由外而内的功法。 单看这套“武当长拳”,反而有些不像是武当派的功法,也远不如另外一门入门功法名气大,那就是“武当绵掌”。 可惜,与“武当长拳”相比,“武当绵掌”可算是一门进阶功法,又叫“武当太乙绵掌”,全套功法一共三十六式。 “武当绵掌”以柔为法门,动作舒展绵柔,劲力内藏,刚柔要济,阴阳相随,远不是现在的云儿能够驾驭的。 “懒扎衣出门架子, 变下势霎步单鞭。 对敌若无胆向先, 空自眼明手便。 ...... 伏虎势侧身弄腿, 但来凑我前撑, 看他立站不稳, 后扫一跌分明。 ...... 旗鼓势左右压进, 近他手横劈双行。 绞靠跌人人识得, 虎抱头要躲无门。 单单一个“武当长拳”就有三十二式,对应着三十二句功诀,对于一个完全的武学外行,字倒是都能认识,却无法理解个中含义。 幸亏有冲虚道长这位武学大家在,云儿又非真正的八岁孩童,凭借着那份“王云”那六十年的阅历和理解能力,硬生生在一天时间就将三十二句功诀熟记于心。 如此一来,冲虚道长那里就好办多了。 先是逐字逐句地讲解,后来又加上相对应的招式,除了没有半点内力做支撑,三十二式“武当长拳”的所有架子,三天不到云儿也学到了身上。 真论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后世的一套全民广播体操都包含十个动作,每个动作又能分出四个八拍呢。 日常习练的拳法有了,在内功方面冲虚道长传授给云儿的乃是武当的“纯阳无极功”,这也是冲虚道长自身修行的功法,可惜练了这么多年也仅仅达到了小成境界。 “纯阳无极功”,论名气赶不上武当派另外一门内功心法“武当九阳功”,毕竟“武当九阳功”乃是从当初的“九阳神功”之中继承下来的。 可是,“武当九阳功”修行的条件太过苛刻,并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即便是修炼了,要想修炼有成哪怕是达到小成境界,都是万里无一的存在。 因此,“武当九阳功”自当初赫赫有名的“武当七侠”之后,竟然再也没有人修炼至小成,百年之后就被束之高阁了。 反倒是这“纯阳无极功”,乃是武当派开山鼻祖张三丰所创的,为成就此功几乎花费了张真人一生的时间。 “纯阳无极功”共分九层,若是将前三层单独拿出来,就是最基础的“武当心法”,练至极致在江湖中也能算的三流好手,比现在的天门道长也就弱了一线而已。 “师傅,这就是‘纯阳无极功’吗?” 对于“武当长拳”,云儿没什么太激动的,谁还没有个长拳啊? 少林有“少林长拳”,无数少林俗家弟子都在修行,而自大宋传下来的“太祖长拳”,更是已经成为烂大街的存在。 因此,即便是自己学到的第一套功法,云儿也没觉得“武当长拳”有何过人之处。 这“纯阳无极功”可不一样,这可是那位神仙般的武当老祖所创的绝世功法啊! “哈哈,你这小子,是不是之前在老道的书房里看到过?‘纯阳无极功’易学难精,为师修行了近三十载,也不过刚刚练至第七层而已——” 冲虚道长口中的“而已”拖的有点儿长,即便静室之中只有他们师徒两人在,这老道的脸上也难掩那份自信和骄傲。 客观来讲,冲虚也有他自信和骄傲的资本。 “纯阳无极功”整个武当派至少也有数十人在修行,而能够修炼到六层以上的绝对不会超过五人,而冲虚却是最年轻的一个。 云儿却没有注意到师傅脸上的神态,而是闭上了双眼,认真地在回想着方才师傅所讲述的“纯阳无极功”。 “武当长拳”,云儿一旦学会,每日卯时三刻准时起床,就在“日观峰”的一块空地之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值得一提的是,冲虚道长留在泰山派这些时日,天门掌门特意命人将“日观峰”收拾停当,除了留两名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剩下的就只有冲虚和云儿这对师徒了。 天门掌门也明白冲虚道长的意思,反正自己收云儿为徒,也是为了交好武当派,这个徒弟将来若是能够成长起来,对他天门和泰山派没有半点害处。 从这一点上来讲,天门掌门巴不得冲虚道长能够多在泰山停留些时日,他也好借借冲虚道长的势头,尽快平息泰山派内部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同时,泰山、武当两派交好的风声放到江湖上去,对于势弱的泰山派无疑也是利好的。 至于说云儿这个弟子,艺多不压身,天门丝毫没有跟冲虚道长争个短长,而用来开蒙筑基的功法,还有比武当派的功法更合适的吗? 于是乎,接连二十天的时间,整个“日观峰”上都是冲虚道长师傅忙碌的身影,除了将给云儿药浴的物事送到“日观峰”,天门自己也没有多踏足“日观峰”一步。 ...... “云儿,为师要回转武当了,你先前所得的风寒之症很是奇特,如今为师也只能暂时将其压制,并没有完全除根。” “当然了,你也无需担忧,只要你勤修内功,哪怕只练至第二层,些许风寒不药而愈。” 冲虚道长在泰山上逗留一个多月可不是没成果的,云儿一套“武当长拳”已经练得有模有样,而在十数日之前,“纯阳无极功”也终于找到了气感。 这还是拜冲虚道长所赐,亲自将自己的一丝内力输入云儿的体内,并按照“纯阳无极功”的运行线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 一日两,两日三......直到第十四日头上,脱离冲虚道长的帮助,云儿也终于找到了气感。 “此事冲虚道兄尽管放心,虽然贫道刚刚接手泰山派,门中琐碎之事也不少,每日定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来监督这小子。” 眼看冲虚道长这次是真要离开了,天门也急忙表示道。 既然拜师一事无法推却,索性冲虚道长也想开了,严格按照泰山派收嫡传弟子的仪式,让云儿堂堂正正地拜入了天门道长门下。 当云儿在泰山派“天贶殿”内拜倒之时,整个泰山派的高层都被惊动了,远比天门道长收前两个嫡传弟子的场面宏大。 天门道长今年三十有二,门下的嫡传弟子也有两人,大弟子邓子陌今年十八岁,比云儿整整大了十岁,拜在天门门下已有七年了。 同大弟子保留着俗家姓名相比,二弟子建除却是采用了道号,刚刚年满十六岁,却是从小在泰山之上长大的。 原本建除是已故掌门玉衡子的随侍童子,玉衡子看着此子根骨尚佳,时不时就指点他一番功夫。 当天门道长正式收徒之时,玉衡子索性就将建除也推给了天门,成为天门座下的二弟子。 如今再收云儿入门,按照事先同冲虚道长的约定,天门并没有给云儿排次序,只是依照年龄大小,云儿还是要称呼邓子陌和建除一声“大师兄”、“二师兄”的。 至于说天门道长座下那些记名弟子、外门弟子或是杂役弟子,不好意思,无论年龄大小、入门早晚,见了云儿这个小道童也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云师兄”。 “呵呵,那就有劳天门道兄了——” 对于天门的承诺,冲虚道长也只能“呵呵”。 在泰山上待了近两个月,对于泰山派的实力和境况冲虚道长也算是了然于胸。 天门道长勉强算作二流水准,在境界上同他仿上仿下的还有玉字辈的四人,分别是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和玉钟子,这些都算是天门道人的师叔辈。 可这四人当中,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三人走的最近,而玉玑子的武功也最高,更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 早在数十年前,玉玑子就曾经争过泰山派掌门之位,可惜,败给了实力更强劲的玉衡子,也就是天门道长的授业恩师。 至于最后那位玉钟子,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年龄貌似是几个玉子辈的师叔中最大的,似乎都不会比死去的玉衡子年轻? 此人也是冲虚道长最感兴趣的一个人,盖因此人乃是泰山派的传功长老,所有督促弟子练武的事情都归玉钟子负责。 就像天门道人门下的两位嫡传弟子邓子陌和建除,平日里除了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修行,就是跟着玉钟子练武。 至于说天门这位名义上的授业恩师,一个多月了,冲虚道长还真就没见过天门督导过那两位嫡传弟子的。 冲虚道长对玉钟子感兴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有些看不透此人。 若非此次来泰山派小住这一趟,冲虚道长似乎从来就没注意过此人,一说起泰山派玉字辈的高手,除了已故的玉衡子就只剩下玉玑子、玉磬子和玉音子了。 而泰山派的传功长老嘛......嘿嘿,有点儿意思。 “这样吧,邓子陌已经开始随贫道处理一些门中事务,回去之后贫道就让二弟子建除也搬去‘日观峰’。” “建除那孩子是一个安分的人,对泰山派上上下下也都熟悉的很,有他在一旁照料云儿,想必不会有什么纰漏。” 或是想到了自己一贯的做派,或是从冲虚道长的“呵呵”之中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天门再次承诺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云儿将来在武学上能够走到哪一步,更多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此一别再见之日不知何时,你清虚、凌虚两位师叔时常下山行走,适当之时为师也会让其传信于你。” “你终究会长大,总是‘云儿’叫着也不方便,临别之时为师索性赠你一个道号吧,就叫‘擎云’如何?” 第三章 截杀 “云儿,冲虚道兄已经走远了,咱们也回山吧?” 冲虚道长还是离开了,空中的雪花渐渐大了起来,顷刻之间就铺的满山遍野都是。 天门道长有些宠溺地拍去擎云身上的落雪,仿佛从此刻开始,他才真正地成为这小子的师傅。 是的,从今以后,这个被称为“云儿”的道童,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擎云。 保留了原来的“云”字,偏偏又在前边加了一个“擎”字,“擎”字意味着支撑、承受住压力,有擎天架海之比,看来冲虚道长对这个略显羸弱的小道童,充满了期待啊! “师傅,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大师傅那身轻功呢?” 亲眼目睹了冲虚道长的转身离去,尤其是对方还显露了一手轻身功夫,让小擎云很是咂舌。 “呵呵......” 对于小擎云提出的这个问题,已经是泰山派掌门的天门道长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略显尴尬的笑笑。 也许是冲虚道长不愿看到自家弟子挽留的眼神,也许是天大地大的满天风雪,激发了冲虚道长胸中的热血,他居然功布周身运转了武当“梯云纵”离去。 这天门道长哪能比得了啊? 另外的一层尴尬,就在于小擎云的称呼,“大师傅”? 是了,有冲虚当面,小擎云那是要称呼“师傅”的,现在冲虚道长走了,面对另外一个师傅天门道长,总得在称呼上有个区分吧? 于是乎,天门道长就很自然的被排到了后边,冲虚道长是“大师傅”,那他天门就只能是“二师傅”了。 “云儿,你如今年龄还小,又刚刚大病初愈,学武的事情急不得。有了‘纯阳无极功’打底,假以时日云儿的武功定然会大放异彩。” 终究还是要给徒弟一个答复的,可是,天门道长既不能说擎云何时能够有冲虚的身手,又不想“自贬”,索性就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正如之前冲虚道长所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了强大的功法,有了高明的师傅,做弟子的将来也未必就一定会怎样。 “嘿嘿,弟子不着急,大师傅说过,学武讲究一张一弛,尤其是咱们道门的功法,不经过成年累月的苦修,哪能得到混元自然之境?” “师傅,眼看也要过年了,要不您带弟子到泰安县城里去逛逛,顺便也好采买一些物事?” 终究不是真正的八岁孩童,虽说对高深的武学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可擎云并不急于一时。 “清醒”过来,或者说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是待在泰山之上习武,就泡在那个充满药味的大浴桶里,饶是擎云有后世数十年的定力,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原本今日送冲虚道长离开,并没想过让擎云一同跟过来的,毕竟这天气眼看着要下雪,从泰山顶上这一下一上,怕不得有百十里地啊? 可是,架不住擎云在一旁苦苦哀求,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两滴眼泪来,两位道人师傅哪还受得了这个。 想亲自送冲虚师傅离开不假,而擎云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到这数百年前的泰安古城看看。 在擎云的那份记忆之中,“他”也是北方的人,距离泰山数百里之遥,却还从来没到过此地。 泰山住了快两个月了,今后更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欣赏,倒是这泰安古城,会不会有后世捣鼓出来那些古城的味道呢? “这个......也好,索性就让你休息一日,那泰安城中也有咱们泰山派的几处产业,既然云儿想过去看看,那为师就陪你逛逛吧。” 泰山派好歹也是“五岳剑派”之一,已经有了数百年的传承,上上下下有大几百张嘴吃饭呢,又怎能没有自己的产业? 泰安城坐落在泰山的南麓,依山而建、山城一体,因泰山而得名,“泰山安则四海皆安”,取寓国泰民安之意,乃是一座地道的山城。 此时的泰安城,隶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归济南府管辖。 而天门道长和擎云所在的十里长亭,却在泰山偏西的方向,想到泰安城去还要向东南绕行,好在拢共也不过二十余华里。 “师傅啊,咱们泰山城里的买卖都是做什么的啊?有没有好吃的呢?” “大师傅还没来得及教给弟子剑法,您能不能把那套‘岱宗如何’传授给弟子啊?” “师傅,听说咱们泰山掌门人有一把短剑叫做‘东灵铁剑’,您能不能让弟子开开眼啊?” 师徒二人离开十里长亭,转过一道平缓的山梁,向着东南向的泰安城行去,天门道长担心擎云年纪太小,又是这样的下雪天,索性就将他背在自己背上。 将近八岁半的孩童,也就六十斤出头的样子,天门道长负在背上还真就没什么压力,可小擎云这张嘴却没闲着,带着各种好奇的想法问个不停。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擎云跟冲虚道长的关系应该更加密切才对,毕竟两人相处了四年多,就算出现了那份特殊的记忆,也是冲虚道长在他身旁陪了四十多个日夜。 却没来由的,在那位武当大佬面前小擎云恭敬的很,而现在换做同天门道长单独相处,他的话匣子反而被打开了。 天门道长却始终没有说话,背上背着小擎云,任凭那小子发着各种各样的疑问,迈开大步向风雪之中行去。 ...... 突然,天门道长停住了脚步。 “师傅,别的先不说,快过年了,您总得给弟子做一套新道袍吧,或者......” 擎云个子还小,又被宽大的棉袍包裹着,头上甚至还有一顶不合时宜的大棉帽,大半个脸都被遮住了,倒是无惧风雪却也看不清道路。 “云儿禁声——” 停下脚步的天门道长低沉的声音传来,擎云也终于住嘴了。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擎云伸手扒拉了一下碍眼的帽子,尽可能地从天门道长的肩膀上探出头来问道。 “前方三里处有人在......打斗,云儿,你且在此稍待,为师去去就来。” 此时的天门道长,已经晋身二流境界,三里地的距离,又是以上势下观瞧,自然能发现端倪。 “有人在打斗吗?” 擎云莫名的有些兴奋。 江湖之中的“打斗”,那可不是简单的打斗而已,难道说自己这么快就要接触真正的江湖了吗? 在擎云那份记忆里,眼下这方世界可是不太平的,而自己这位天门师傅的结局更是凄惨无比,好在他还有另外一位武当的大佬做师傅。 当然了,擎云并不会按照那份记忆听之任之,若是那份记忆当真,恐怕也要许多年之后才发生吧。 泰山派虽说不是很强,可在泰安甚至整个山东地界,那也是旁人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 这个时候,天门道长已经把擎云从背上放了下来,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左前方十丈处有一座凸起的大山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避风之所。 “云儿,你就藏在那座大山后边,没有为师来唤你,切记不要走出来。” 单手抱着小擎云,两个起落就来到那座山石旁边,担心自家徒弟被冻着,天门道长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大氅也留给了他。 “哎,好可惜,不能亲眼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安排好小擎云,天门道长只身继续向东南而去,那里是通往泰安城的官道,难道说这大白天的,居然有人在官道之上打斗吗? 真是好可惜,即便小擎云本能地想跟过去看一看,始终也没那个胆量。 这方世界可不比那份记忆之中的后世,就他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真跑去看热闹了,说不得就交待在那里了。 不说在山石之后避雪的小擎云,单表另一边的天门道长。 没有了小擎云的拖累,天门道长的速度陡增数倍,他本就是火爆的脾气,遇到这种事情还能稳得住吗? 要知道,这可是在他泰山派的山脚下,居然有人胆敢在此行凶,那不是打他这个新任泰山掌门的脸吗? 是的,当着小擎云的面,天门道长委婉地说是“打斗”,实则是有人在前方厮杀,而且厮杀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果然,眨眼之间官道在前,天门就看到了两方厮杀的人,准确地说,是一伙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商队。 黑衣人应该有三四十人,商队却哩哩啦啦出去小半里地。 前后有着二十辆大车,车辆吃雪很深,看来车上装的东西分量不轻,要不然也不会引来这帮穷凶极恶的黑衣人。 而在商队的中央,还有一辆带棚的马车,外表看就不是一般的马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商队的车夫大多已经逃走了,只有倒霉的几个或被斩杀在地,或躲藏在大车底下瑟瑟发抖。 这样规模的商队自然是有护卫的,只是护卫之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少了,每辆车旁仅仅跟着一名护卫?显然不是赶长途的。 “魔教贼子,安敢在我泰山境内行凶,拿命来——” 离得近了,天门终于认出了这帮黑衣人的来历,原来是魔教的人啊,怪不得敢如此猖狂。 这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五岳剑派”的门人弟子,见到魔教之人别无二话、拔剑就杀。 “掌门师兄?速快来助我——” 天门一声大喊过后,眼见得那帮护卫已经不剩下几个了,直接从后边就下了家伙,一出手接连斩杀了两人,又将三人踢出数丈之远,眼见得也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天松?怎么是你?——” 其他的地方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只有几名负伤的护卫在勉力支撑,一帮子寻常护卫焉能挡住这些黑衣人? 只有中央那辆马车处,竟然有三名黑衣人正在全力围攻一个使剑的青年道人。 那青年道人的模样可有些惨,身上的道袍被利刃划破了数处,尤其左臂那一记深可见骨。 头上的道冠也被打掉了,就连手中的制式长剑,此时也只剩下半截,即便如此,此青年道人还死死地背靠马车,不让那三名黑衣人靠近分毫。 这青年道人非是旁人,正是天门道长的同门师弟天松,今年二十有五,再加上另外一名叫做天柏的师兄,他们和天门道长乃是一师之徒,也是天门当上泰山掌门之后为数不多能够倚重之人。 多少年的师兄弟了,看到自家师弟眼前这个惨状,天门道人的怒气就更大了。 “泰山天门在此,魔教贼子,今日尔等一个也走不得——” 天门道人一声怒吼,不再顾及旁边的黑衣人,奋力向着那辆马车杀去。 天门道长剑出如龙,一套“五大夫剑”施展开来,那真是挨着就死、碰着即亡。 “泰山新任掌门天门?怎么把此人给招来了?传令弟兄们,撤——” 此时,就在官道的另一侧,离此不过里许的一处树林里,也有两名黑衣蒙面人。 其中一名瘦高的蒙面人听到天门道长的怒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权衡了半天,对着身旁那位发出了命令。 一声特殊的竹笛声响起,方圆数里之内都能听到。 “弟兄们,点子扎手,撤——” 眨眼之间,天门道长已经杀到了天松近前,而死在他剑下的黑衣人也上了两位数。 竹笛之声传来,正在围攻天松的一名黑衣人听到了,一剑避过天门的剑招,不甘心地命令道。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把命留下来——” 黑衣人想撤退,天门道长能答应吗?手中利剑一摆,纵身就想追过去。 “掌门师兄勿追,小弟......小弟顶不住了......” “呼通”一声,天松再也撑不住了,直挺挺栽倒在马车旁。 “这.....哎,算尔等捡了条狗命。” 没办法,一边是追杀魔教贼子,一边是救治自家师弟,天门道长虽说鲁莽,孰轻孰重还是能够分的清的。 “天松,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商队?” 天门迅速地替自家师弟止了血,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天门有些心疼。 “您就是天门掌门吗?小老儿终于......终于见到您了。” 还没等天松回话呢,从马车之上探出来一个脑袋。 却是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一看就是富商的模样,只是老者的肩头竟赫然插着一支带血的毒镖?...... 第四章 托孤 “天松师弟,这位是?......” 看到马车上这位受伤的老者,天门道人再次皱起了眉头,无他,盖因从此老肩头伤处流出来的血并非红色,而是诡异的黑紫色。 离着至少六尺的距离,天门隐隐约约都能闻到一股恶臭,他就明白这种毒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 可是,看此人的面相,应当是一介寻常商贾,到底为何会得罪了魔教呢? “掌门师兄,这位是迟掌柜,乃是泰安城第一大富户,更是一位良心商贾,修桥铺路的事情从来不甘人后。” “咱们泰山派在泰安城里的几处产业,往日里也没少得迟掌柜相助,此次却是迟掌柜要上泰山去拜望您的......” 天松的伤势其实也不算轻,即便经过天门道长的处理,此时也只是勉强能依靠着马车站着。 “咳咳......还是让小老儿来说吧。天门掌门,小老儿迟万顺,原本并不是泰安本地人,十五年前才迁来此处。” “靠着祖上留下的一些底子,就在泰安城里开了几处小买卖,这些年得贵派照顾,这生意做得还算过得去,咳咳......哇——” 马车上这位叫做迟万顺的老者,看架势是要长篇大论地说下去,却不想一阵急咳,竟然喷出一大口血来。 “迟掌柜莫要再说话了,还是让贫道先替你疗伤吧。” 天门道长向前一步,右手伸出三指刁住了迟万顺的腕子,一股真气渡了进去,眼见得迟万顺就是一激灵。 片刻之后,天门道长撤回了三指,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 “这是鄙派的‘紫草丸’,有一定的祛毒化瘀功效,迟掌柜先服下两粒吧,可惜,若是有恒山派的‘白云熊蛇丸’在,或许......” 天门道长心里明白,自家这“紫草丸”应对普通的毒药或许还可以,只是这迟万顺所中之毒他见所未见,恐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咳咳,小老儿就不浪费天门掌门的圣药了,那帮贼人是冲着我迟家的万贯家财来的,哈哈哈,威逼利诱不成就要来明抢吗?” 原来,这位迟万顺在泰安城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十五年前不知从何处迁徙而来,一进泰安城就盘下了城中最大的那间酒楼。 这十五年来,买房子置地,做起生意来整个泰安城更是无出其右者,也就是有着泰山派这个庞然大物在,迟万顺才没能一统整个泰安城的商界。 即便如此,短短十五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比起泰安城中其他所有商户加起来还要多,背地里众人都不叫他迟万顺,而是称他为“迟半城”,意思就是半个泰安城都是他们家的。 有泰山派雄居在侧,方圆百里之内盗贼绝迹,但凡有点眼力架的,都不敢来泰安城造次,在一定程度上迟万顺也算是沾了泰山派的光。 按理说,像迟万顺这样的人,能够拥有如此多的财富,也算是走上了人生的巅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儿子。 迟万顺来到泰安城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除了几名护卫,甚至就不曾带得一位女眷过来。 为了能够为老迟家开枝散叶,一开始迟万顺一口气讨了五房小妾,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还是命该如此,四五年过去了,五房小妾的肚子都毫无动静。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给这位迟掌柜出的主意,让他又纳了一房小妾,却不是妙龄少女,而是一个三十来岁,曾经生养过的寡居之人。 转过年头,就在迟万顺五十五岁那年,这位三十来岁的六姨太,还真就给老迟头生下了一个儿子。 高兴地迟万顺在泰安城中接连摆了三天流水席,只要是能够上前说两句吉祥话的,都可以坐下来吃喝一顿。 更绝的的是,这位迟万顺直接将家中其他五位小妾都打发了出去,索性直接立了第六房小妾为自己的正印夫人,也算是母凭子贵了。 有了儿子之后,这迟万顺赚钱的劲头就更大了,泰安城的生意是不可能再扩张了,再扩张下去势必会损害泰山派的利益,这是迟万顺不愿意也不敢去碰触的。 于是,近几年来,迟万顺的商业目光已经放到了济南府,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位迟万顺到底有多少身价。 天松道长所说不假,此次这位迟万顺的确是上泰山送礼的。 事实上,自打迟万顺立足泰安城之后,逢年过节都会有礼物送上泰山,他自己也跑过不止一次。 这次送礼的规模有些大,整整装了二十大车啊,迟万顺不仅亲自押车,更是请了正在泰安城办事的天松道长一同前往。 逢年过节给泰山派送礼可以理解,毕竟背靠着这尊大佛,不交点“保护费”怎么可能? 即便泰山派没有明目张胆的索取,这真的需要对方来索取吗? 可是,见过送礼的,没有见过送这么多的啊。 这背后的原因,只有迟万顺自己知道。 一则,他的儿子转过年头就要十岁了,早在开春之时,迟万顺就想把儿子送上泰山,这也是泰山派方圆数百里之内乡民心中的愿望。 当然了,有此想法的人有很多,真正能付诸于行动的却并不多,穷文富武,能拿的出钱的人少啊。 不求学得多么高深的本领,只要能彻底傍上泰山派这颗参天大树,迟万顺那是在所不惜。 也是两口子心疼这个宝贝儿子,从初春拖到盛夏,一晃秋天也过去了,到了如今的大雪纷飞。 二则,这是发生在三日之前的事情。 迟府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黒巾蒙面,扬言要收迟万顺的儿子为徒,条件就是需要献出迟家九成的家产。 那迟万顺能答应吗? 只是看对方不是易与之辈,行商多年的迟万顺没敢直接拒绝,只说自己的儿子被泰山派某长老看上了,若是他迟万顺暗中反悔、另投他处,恐怕泰山派那一关不好过。 迟万顺更是随手送出两件价值不菲的器物,并承诺自己会亲自同泰山派那位长老商量此事,才暂时就那二人给恭送走了。 那二人一走,迟万顺就忙活开了。 一边是守家待地、威震武林的泰山派,一边是突然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闭上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次迟万顺也算是下了血本,一边紧急筹备各种礼物,值钱的、能拿得出手的,整整装了二十大车。 一边又从济南府镖局里,重金雇佣了几名功夫过硬的镖头来做临时护院,同时还联系了泰山派在泰安城驻点的主事之人。 恰巧天松道长最近就在泰安城里办事,也算是替新上任的掌门师兄梳理一下门派的产业,这些产业存在很多年了,很多核心的东西以往却不是他们天字辈所能接触到的。 ...... 天门道长还是让迟万顺吞服了两粒“紫草丸”,顺带又输了一道真气,暂时护住迟万顺的心田,这才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以往的事情。 “掌门师兄,这些魔教贼子太可恶了,咱们当速速回山,召集泰山众弟子彻底灭杀了他们——” 这个时候,天松道长总算是缓了过来。 迟万顺为何送重礼上泰山,他之前只知道一半,那就是为了他的儿子能够拜入泰山门下。 迟万顺的儿子,天松道长也见到了。 客观来讲,那小子的根骨还不错,虽然算不得多么出类拔萃,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的资质。 看在对方那二十车“诚意”的份上,天松道长甚至已经决定,若是泰山派其他人不愿意,他倒是乐意将这孩儿收入自己门下。 像他天松如今是泰山掌门的亲师弟,现在也已经二十五岁了,功夫嘛,三流中等水准,貌似够格收弟子了吧? “天松师弟莫急,此事当从长计议,咱们还是先把迟掌柜送回泰安城为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再送礼上泰山是不行了。 此处距离泰山尚有近二十里,返回泰安城却不足五里,这帮黑衣蒙面人胆子挺大的,居然敢在距离泰安城这么近的地方行凶? 天门道长之所以没急于答应自己师弟,倒不是说他不想诛灭魔教贼子,而是冷静下来之后,他看到天松师弟身上的几处剑伤,心中若有所思。 这剑伤,真的是魔教的手段吗? 怎么总觉得那么熟悉呢? ...... “师父,这......这是怎么了?哇——” 一场厮杀过后,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九人,其中还包括三名车夫和迟万顺自己。 如今天松的伤势还不稳定,天门道长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泰安城的,先抽身回去将躲藏在不远处避雪的擎云带了过来。 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臂,即便有些已经被落雪给遮掩了,擎云也好悬没把早上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哈哈,你小子,方才不是还嚷嚷着为师没带你一起来吗?” 事实上,天门道长回去接擎云之时,事先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谁曾想看到满地尸体,这小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这样血腥的场面,就算是加上那份诡异的记忆,擎云也只是从“画面”里见识过,那能比得上这“色香味”俱全的现场啊? “你们几人,愿意留在原地看守车辆的,泰山派定有重谢,不愿意留下的,也可以顺着官道回泰安城去。” 迟万顺的毒伤耽误不得,随时都有可能身归那世,天门道长就算是再厉害也分身乏术,照顾不了这么多人。 好在如今漫天的大雪,一时间也不会有人到此,这二十辆大车就算是留在这里,想来也不会丢失。 “不敢当天门掌门的谢,小人等三人愿意留此看守车辆!” 那三名车夫外加两个护卫选择了徒步回城,而另外三个一身是伤,却略显魁梧之人商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冲着天门道长一抱拳说道。 “好,到底是在江湖上跑过的,此事过后,若是想入泰山的门墙,可以先到外门去报个名。天松,此事就由你来安排——” 这三人,想必就是迟万顺从济南府重金请过来的镖头,经过一场厮杀能活下来,就说明手底下的功夫还过得去。 不是天门道长吝啬,一般镖局的镖头和泰山派的外门弟子相比,彼此在江湖上的分量和价值可不能同日而语。 “多谢掌门,小人等誓死护卫这些车辆——” 诸事妥当,天门道长不再停留,将小擎云和天松一起放上马车,亲自充当车夫,前往泰安城。 ......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呀?——” “爹爹,呜呜呜......” 泰安城,迟府。 这也许是整个泰安城最豪华的府邸了,无论占地面积还是装修档次,在泰安城绝对首屈一指,据说是数十年前,朝中某位大臣致仕后的养老之所。 “这位想必就是迟夫人吧,迟掌柜在城外遭了贼寇,身受重伤,恐怕......” 天门道长不是一个能言巧舌之人,看到眼前哭成泪人的一对母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人,甚至都不知道委婉地解释一下。 “老爷——” “爹爹......” “咳咳,好了,绣娘、城儿,能够在临死之前再见到你们,上天已经算是待老夫不薄了。” 迟府之中丫鬟仆人还是有一些的,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迟万顺抬进卧房里,宽敞的卧房中,有两处炭盆供着,迟万顺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天门道长的眉头却更紧了。 “迟掌柜,既然你们一家团聚了,贫道等就先告辞了。” 天门道长明白,迟掌柜现在的情况叫做“回光返照”,想必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是留给他的妻儿吧。 “天门掌门且慢——” 看到天门道长转身要离去,迟万顺挣脱了妻子绣娘的手,仿佛尽了最大的力量唤道。 “不知迟掌柜还有什么要我泰山派做的?” 无论如何,对方是在给自己泰山派送礼的路上出事的,又是在泰山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天门道长这个泰山掌门都要做些什么。 “咳咳......小老儿痴活六十五载,攒下万贯家财,今日大限已至方知这些终究只是身外之物。绣娘,你去把柜子暗格中那个黑色的箱子抱过来。” 迟万顺叫住了天门道长,顺带着天松和小擎云也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箱子,约有一尺多长、六寸来宽,被一脸凄然的绣娘抱了过来。 “天门掌门,除了路上的二十大车,这箱子里还有五十万两银票,和小老儿名下所有产业的地契。” 箱子被打开了,果然,里边密密麻麻放着许多银票,最小的面值都是上千两的。 “这些东西,小老儿愿意全部献给泰山派......” “嘎巴”,箱子重新合上,却听到迟万顺喃喃的声音。 “什么?这么多财产全部给泰山派?” 天门道长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天松就有些不淡定了。 这些天来,他也算是开了眼,将泰安城里属于泰山派的所有产业都细细了解了一番,所有的财产统计出来,绝对是一个能让他从睡梦中笑醒的数字。 可是,对比迟万顺手中的这个箱子,似乎还是差了不少。 “迟掌柜,这是你一生所得,贫道虽说爱财却也不能无功受此厚赠。” 接手泰山派百事待兴,看到这一箱子银票和地契,天门道长焉能不动容啊?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在一旁充当看客的擎云都给惊呆了,银票、地契,好东西啊! “咳咳......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小老儿没别的要求,只愿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得我家城儿拜在掌门座下,若是能登堂入室最好。” 成为外门弟子不难,甚至挂个记名弟子的头衔也未必不可,只是要“登堂入室”嘛,天门道长有些犹豫。 “师傅啊,弟子略通相人之术,以弟子观之,这位小弟弟与我泰山派有缘,不若您就收他入门墙吧。如此一来,弟子也能有一个小师弟陪着,嘿嘿......” 天门道长还在犹豫,跟来的擎云可没犹豫。 不就收个徒弟嘛,有那么麻烦吗? 他甚至已经走上前去,小手都触摸到了迟万顺手中的箱子。 当然了,在擎云看来,这一幕无非就是这位老爷子给自家儿子找师傅而已,顶多就是出的银子多一些,也是爱子心切罢了。 即便有那份诡异的记忆,也算是两世为人了,却并未看出迟万顺“回光返照”的状态,要不然擎云还真不会露出这份“猪哥”样。 “天门掌门,您难道希望小老儿死不瞑目吗?” 迟万顺的眼神已经出现了涣散,手中抱着的箱子脱落在床榻上,幸亏擎云手疾眼快给接住了。 “也罢,贫道就答应了迟掌柜,迟家的产业和贵公子,贫道和泰山派替你接了——” 形势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一向热心的天门道长怎好拒绝? 再说了,自家的弟子已经替他答应了,现在连箱子都抱了过去,这真是冲虚道兄带出来的孩子吗? “好......多谢......百城啊,快......快拜......拜师......” 迟万顺想伸手拉床头的儿子跪下拜师,可惜,手是伸出去了,还没能碰到自己的儿子,就再次跌落在床沿之上。 “老爷——” “爹爹......” 绣娘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悲痛、不舍、无助......连带着十岁的儿子也被撞倒在一旁。 “哎,迟掌柜,一路走好,愿垂道宝放祥光,照天途......” 天门、天松单手问讯,口中念念有词,而怀中抱着箱子的擎云却瞪大了眼睛。 “这......这迟老头怎么就死了?” “等等......百城,他的儿子叫百城,那不就是‘迟百城’?——” 第五章 过年 “迟夫人,贵公子贫道会带往泰山派,不知夫人下一步打算如何?” 泰安商界巨擘迟万顺,终究还是离去了,即便对自家的儿子有着万般的不舍。 按照当地的习俗停灵三日,然后在泰山派众人的帮助下,让这位乐善好施的良心商贾入土为安了。 “城儿还不满十岁,打从娘胎出来,就没离开过小妇人的身旁,若是不给道长添什么麻烦的话,小妇人想跟着城儿一起上泰山。” “小妇人明白,城儿是上山习武的,即便帮不了什么,至少照顾他一日三餐还是可以的。” 迟万顺留下的这位名叫绣娘的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在嫁给迟万顺之前也生过一个儿子,可惜夭折了。 男方的长辈就觉得是这位绣娘的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于是乎一纸休书就将绣娘赶出了府邸。 好在碰上了迟万顺这个茬口,机缘巧合之下被迟万顺带入府中成为六姨太,一年之后更是一举得男,摇身一变坐上了迟夫人的位置。 过去的十年,是绣娘过的最好的十年,可惜好景不长,迟万顺竟遭此劫难,撒手人寰。 当家的没有了,儿子就成了绣娘唯一的寄托,她又怎能放心儿子自己上山习武? “也罢,恰好贫道这位弟子也八岁有余,同贵公子年龄相当,如今居住在‘日观峰’上,你们母子二人过去也能有个照应。” 答应收人家的儿子入门,更是承继了迟万顺的万贯家财,天门道长自然是要尽到该尽的职责。 说起来,还真不是天门道长想侵吞老迟家的家产,就眼前的形势来看,若是泰山派不派人接管,恐怕也会被同行的商家给侵吞了。 迟万顺还是有些手段的,可剩下绣娘这孤儿寡母的,焉能守住这偌大的家财呢? “这座‘迟府’会一直保留着,贫道也会派专人在此驻守,将来贵公子长大成人,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至于迟家那些产业,也会由泰山派暂时打理,既然成为了贫道的弟子,将来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他。” 天门道长也看出来了,这位迟夫人定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于商贾一途一窍不通,索性就替她做了决定。 “多谢道长,一切都听从道长的安排,只是,小妇人想过了这个年再上泰山......” 是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迟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绣娘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这样,天门道长特意安排了几名弟子驻守在“迟府”,他带着擎云以及恢复行动的天松道长回到了泰山派。 ...... “掌门师兄,当日您欲言又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天门道长亲师兄弟三人,除去天门自己,尚有忠厚老实的天柏和颇有机智的天松。 此时这三人都聚集在擎云所住的“日观峰”上,这里也有一个三进的院落,比起泰山派核心“天贶殿”来,倒是多了一份清净。 遭遇黑衣人截杀的事情,早就惊动了整个泰山派,都没等天门道长回山,几位玉字辈的长老就带人把方圆百里之内翻找了数遍。 无他,此事早晚会传到江湖上去。 魔教胆敢在泰山派的眼皮子底下行凶,截杀的还是来给泰山派送礼的富户,还让对方全身而退了,这件事情的性质和影响都极其恶劣的。 不仅仅打了泰山派的脸,更是动摇了那些依附于泰山派之人的信心,算是面子和里子都丢了。 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无论泰山派内部有怎样的纷争,也是要暂时搁置起来的。 于是乎,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和玉钟子,四位二流水准的长老级人物各领一队弟子下了泰山。 可惜,时间上终究还是差了不少,对方似乎也不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情,除了当日留在现场的贼人尸首,泰山派众人竟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天松师弟,你左臂中这一剑,你可还能记得当时对方是如何出招的吗?” 天门道长下意识地向屋外看了看,在不远的地方,自家的二弟子建除正守在那里,而小擎云却蜷缩在一旁的软榻之上烤火。 过去这几天,天门道长就又发现小擎云的一个特点,那就是“懒”,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武当长拳”和“纯阳无极功”,这小子更喜欢赖在软榻之上。 借口也找的很实在,那就是冷,外边天寒地冻的,谁乐意动弹啊,还不如躺在软榻之上读读书呢。 正如现在这样,天门道人三人在那里谈话,小擎云就在旁边的软榻上躺着,身上还盖了一床棉被,手里拿着一卷道家典籍,却似乎要睡着了? 天门道长没有回答天松的问话,反而压低了声音,向他询问当时打斗的情景。 天松所中那一剑,深可见骨,以天门道长判断,没有三五个月恐怕无法恢复如初。 “那一剑?......” 听到天门道长这么问,天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在回忆着当时厮杀的场面,右手不自觉揽住了刚刚换过药的左臂。 “掌门师兄,那一剑莫非是......‘叠翠浮青’?” 说到后来,天松也压低了声音,却是满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天门道长。 “什么?不是说那是魔教的贼子吗?——” 天松的一脸惊讶,天门的微微颔首,另外一个认真倾听的天柏道人就坐不住了。 “坐下,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没看到云儿还在这里吗?” 对于两位师弟的表现,天门道长似乎早有预料,事实上,当他自己第一次看到天松左臂受的伤时,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也是“叠翠浮青”。 这是一招剑法,单单以剑招而论,绝对称得上“绝招”,盖因此招一招双劲,呈回旋式打击。 也就是说,一剑出手,给对手的伤害却是两招,有着连击的效果,端的让人防不胜防。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一剑招有多厉害,而是这剑招乃是江湖中**门派的绝学之一,非本派嫡传弟子不得修行啊。 “天柏、天松,此事你二人要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对外只说是魔教所为就行。” “从今往后,你二人要勤加修炼武功,这‘日观峰’有云儿在,门内闲杂人等无故不得靠近,你二人也多照拂一二。” 天门道长在两位师弟的肩头各拍了一把,语重心长地说道,却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仿佛更重了一些。 “‘叠翠浮青’?嵩山派的绝学,看来是那位左大掌门的手笔了。” 天门道人师兄弟三人离开了,假寐的擎云也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三位的话,擎云都听见了,他虽然也震惊于所听到的内容,但更让他震惊的却是天门道长这个人。 这还是江湖上传言那位火爆子脾气,性情耿直的天门道长吗? 看来,能够在江湖上叫字号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啊。 擎云有了那份诡异的记忆,说话做事就谨慎了许多,如今自己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孩童,毫无自保之力啊。 ...... 这是擎云在泰山派过的第一个年,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所过的第一年,整个泰山派却显得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泰山派有千余门人弟子不假,大多数却都是泰山周边的子弟,大过年的自然还是要赶回家去团圆的。 如此一来,整个泰山派留守的也就一两百人而已。 大年初一一大早,擎云刚刚打了几趟“武当长拳”,二师兄建除就来找他了。 “云师弟,你赶快梳洗一番,已时正掌门师尊要在‘天贶殿’召集众人祭拜泰山派诸位先贤,你我作为掌门嫡传弟子,是务必要到场的。” 建除真如天门道长所言,乃是一个事无巨细的人,别看只有十六岁,俨然就是一副成年人的做派。 同擎云相处了一个多月,建除对这位云师弟的习惯摸得门清,虽说有时也觉得云师弟有些过于懒散,同样佩服他练功时的认真和刻苦。 “二师兄,咱们一定要去吗?小弟还想着练完功之后,再回去睡一个回笼觉呢。”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没闲着,将一套“武当长拳”又完整地打了一遍,擎云才收招定式。 “你呀,这是掌门师尊作为泰山派掌门,第一次主持年度的大祭司,你我作为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焉能不到现场去助助士气?” 自打天门道长做了泰山派的掌门,其他人或许影响不大,天门道长门下的两位嫡传弟子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说别的方面,就武功修行一途,大徒弟邓子陌也好,二弟子建除也罢,这二人暗暗铆足了劲,不愿意给自己的师尊丢脸。 泰山派内部那些龌龊的事情,天门道长这两位弟子心知肚明,真细论起来,自家掌门师尊称得上人单势孤。 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依靠的无非是天柏、天松两位师叔,再就是邓子陌和建除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比师傅管得还严!” “天贶殿”乃是整个泰山派最宏伟的大殿,前殿用来议事或招待重要的客人,当然了,所有众多的集会也都在“天贶殿”中进行。 擎云来到泰山也三个多月了,其实就只去过一次“天贶殿”,那还是在他正式拜天门道长为师的时候。 至于泰山派中那些头头脑脑的人物,当时应当都在场的,天门道长也都一一介绍过。 那些人名之中,擎云倒是有不少都“听说”过,最终也没办法对号入座。 那些人对于擎云呢? 无非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长得还那样的羸弱,真就没几个人把擎云放在心里的,甚至都觉得自家掌门此举,无非是在取悦武当派而已。 简单地洗漱一番,擎云换上了一身新制的棉道袍,这是两日前天松师叔亲自送来的,说是泰安城里的那位迟夫人特意让人为擎云做的。 不光擎云有,就连大师兄邓子陌、二师兄建除都有,看来那位迟夫人也是有心了。 只是,走在前往“天贶殿”的山道上,擎云还是觉得有些冷,鬼使神差地运转了“纯阳无极功”,却不小心来了一个趔趄。 他还是第一次在行进当中运转“纯阳无极功”,之前要么就是盘膝打坐,要么就来一个站桩式。 好在一旁的建除手疾眼快,才没让擎云摔上一跤。 “建除师兄——” “云师兄——” 擎云和建除这一到来,数十名留在泰山过年的外门弟子纷纷让开道路,还恭恭敬敬地向着擎云和建除行礼。 “掌门师尊和诸位长老快要来了,你等乱糟糟的成何体统?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 这个时候,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台阶之上传来,有一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者乃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没有穿着道袍,却是一身武生公子的打扮,只是身后背着一柄泰山派的制式长剑,暴露了他泰山派弟子的身份。 “我等参见大师兄——” 称呼建除和擎云要带着名字,看到来的这位,所有人都双手抱拳,口称“大师兄”。 没错,来人正是天门道人座下的大弟子邓子陌。 过去的三个多月时间,邓子陌已经成为天门道长的得力助手,泰山派一众外门弟子和二代弟子,几乎都以邓子陌为尊。 要说这位掌门大弟子自己也争气,十八岁出头的年纪,已经踏足于三流境界,真实战力都不次于师叔辈的天柏和天松。 别看邓子陌年轻,在练武上这位可是一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成就三流境界。 “见过大师兄,师尊他老人家呢?” 建除一板一眼地见礼,擎云却只是跟着拱了拱手。 这也是擎云不愿意跟来的原因,礼数太麻烦了,尤其是天门师傅,明明只是三十出头的人,称呼他为“老人家”真的好嘛? “嗯,云师弟也来了?师尊方才说了,一会儿祭祀完毕,会让云师弟演练一番武功,好像还会安排一场比试。” 看到建除身后跟着的擎云,邓子陌走下石阶来到近前,难得的挤出一丝微笑。 “这是何故?大师兄,小弟貌似还没开始修炼泰山派的功夫吧?......” 第六章 较武 “伏惟东灵祖师,德显艺彰,技压江湖,白手岱岳,开创基业,迄今已历三百年矣。” “祖师之教,泽远恩长,泰山诸绝,先贤心血,今宗门子弟未能承继其光辉者,皆天门之怠也。” “今门人聚首,怀敬仰之心,行祭祀之礼,以表感念之情。天门必克检自身,励精图治,早日光大我泰山之门楣......” “天贶殿”上,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长跪拜在最前边,身后一字排开泰山派当今的四大长老,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和玉钟子。 再往后,就是天字辈的师兄弟们,也有不足十人,擎云跪拜在天字辈众人之后,身旁就是自己的二师兄建除。 而当今泰山掌门的大弟子邓子陌,则充当今日祭祀的执祭人,陪侍在天门道人身侧张罗着相关事宜。 在建除和擎云略靠后一个身位,规规矩矩跪着二十多位年轻弟子,这些人乃是擎云的同辈师兄,是四大长老座下的徒孙辈。 至于数量更多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却是没资格进入“天贶殿”的,只能跪拜在殿外的广场之上。 好在老天格外开眼,一大早太阳就升起来了,即便时有北风掠过,对于这帮习武之人也算不得多大的麻烦。 洋洋洒洒一大篇祭文,被天门道人那略带磁性的声音诵读出来,竟然显得异常庄严,就连擎云都没想到自家师傅还有这样的一面。 “今日乃是新年的第一天,门下外出历练的弟子大多也都回来了,不如借着今日这个机会,考教一下他们这一年的长进如何?” 祭祀的诸多事宜陆续收尾,自有杂役弟子入殿将一应物事撤下,天门道人还没说话呢,站在左手边第二位的玉馨子先开口了。 泰山派玉字辈的如今有四人,地位和武功公认排第一的乃是玉玑子,妥妥的二流巅峰境界,一手“七星落长空”冠绝整个泰山派。 此人也是对天门道人意见最大的,盖因数十年来,在竞争泰山派掌门人一事上接连败给了玉衡子和天门师徒,玉玑子心中能没有怨言吗? 开口说话的玉馨子,平素里沉溺酒色,剑法和功力甚至都赶不上排名最末的玉音子。 “玉馨子师兄所言甚是,咱们泰山派近年来战力废弛,魔教都敢在泰山脚下行凶,再不发愤图强,‘五岳剑派’之中恐怕真要垫底了。” 玉馨子一说话,站在他对面的玉音子马上就附和起来。 “听闻少林、武当两派都有固定门内大较的日子,以老夫之见,咱们泰山派大可效仿一二,掌门师侄,你说呢?” 任谁也没有想到,在新年伊始,当着众弟子这么多人的面,玉馨子和玉音子两人居然联手向天门道长发难了? “两位师叔所言有理,我泰山派身为对抗魔教的中坚力量,战力自然不能太弱了,否则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更堕了泰山派数百年的威名。” “习武也合该有个较量,又过去一年了,贫道也想知道这些弟子们现在都是什么样的水平?邓子陌——” 看似事发突然,实则昨晚天门道长就得到消息了,知道这几位师叔会在新年祭祀之后搞事情,甚至还提前通知了大徒弟邓子陌。 论战力,邓子陌绝对是泰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甚至某些天字辈的师叔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玉馨子二人要考教门内弟子,自然是年轻一辈的较量,天门道长直接把大徒弟给推了出来。 “咳咳,掌门师兄,既然要考教弟子们的功夫,还是从新入门的弟子开始吧,您直接把邓子陌给推出来,还让其他的弟子怎么比?” 邓子陌对天门道长自然是唯命是从,已然向前一步走出,倒背着双手望着场中那二十几位师兄们。 玉馨子和玉音子似乎对天门道长这样的反应早有准备,冲着场中的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是玉馨子座下的大弟子,道号天泉。 天泉乃带艺投师,拜入玉馨子门下之前乃是一位独来独往的江湖客,据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被仇家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玉馨子。 他的机缘巧合有些与众不同,是跟玉馨子的一次大打出手,起因是为争夺一个头牌,故事就发生在济南府的某座青楼。 这师徒二人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让泰山派在江湖之中的谈资又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天泉这番言语,很快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客观来讲,天泉所言不无道理,但凡比试哪有不先让武功差的上来热场的? “天泉师兄,你我也许久不见了,要不小弟先向您讨教几招?” 玉馨子和玉音子说话,即便有意挤兑天门道长,只要不是太过分,做晚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天泉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一出,站在天门道长一侧的天松可就不干了。 天泉是什么人,整个泰山派都清楚的很,天松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日居然也敢跳出来对自己掌门师兄呲牙? 即便天松还有伤在身,也绝对不会惯着天泉,倒是让一旁的天柏有些惭愧,忠厚老实的天柏,在反应上还是比不上自己师弟啊。 “天松,不得无礼!天泉师弟说的也没错,方才是贫道一时考虑不周了,既然想从新入门的弟子开始嘛,擎云,你出来吧——” 对于有人一而再地出来“挑衅”,天门道长出乎意料地保持着平静,这样的表现让玉玑子等人很是诧异,天门什么时候转性了? “是,师傅!” 自从进入“天贶殿”开始,擎云就一言不发,而是跟在二师兄建除的身后,机械地进行着各种跪拜。 对于玉玑子等人对自家师尊的发难,擎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天门道长这份坦然面对的涵养,让擎云都有些侧目。 听到师傅叫自己的名字,事先得到过大师兄提醒的擎云急忙应诺,迈着小方步走了出来。 “诸位师兄、师弟,泰山派诸弟子们,贫道这位弟子名叫擎云,如今不满九岁,数月之前才拜入贫道门下。” “事实上,擎云也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弟子,只可惜一直身体不大好,武功也只练过一套‘武当长拳’,贫道更是还没来得及传他一招半式。” “擎云啊,今日也算是对我泰山派门下弟子的考教,你就把那套‘武当长拳’练上一练,权当是给诸位师兄们热热场子了。” 今日对于擎云的安排,天门道长在昨晚就定了下来。 这位弟子虽然习武的时日不长,天门道长却能感觉到擎云的进境非凡,尤其是那套“武当长拳”,天门道长可没少在“日观峰”见擎云施展过。 更关键的是,就在三日之前,天门道长发现擎云修炼的内功似乎有了突破? 武当派的“纯阳无极功”,天门道长自然无从确切地判断它的进境,可是从擎云吐纳的气息和施展“武当长拳”的威力,也能旁证一二。 再加上天门道长不惜代价地让擎云泡药浴,那玩意可是好东西啊,非嫡传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两个多月过去了,耗费的珍贵药材不计其数,事实上,擎云消耗这些药材,远比同期的邓子陌和建除耗费的多的多。 无他,擎云的身份有些特殊,他背后还站着冲虚道长,甚至是整个武当派啊。 天门道长当众点明擎云的另一层身份,也是想替擎云在泰山派树立独特的威信,泰山派内有纷争不假,可保持中立的大有人在,这些人或许对擎云背后的不一般更感兴趣吧? 天门道长肯让擎云出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放眼整个泰山派,在一众内门弟子里,除了擎云就再也找不到三年以内入门的。 如此一来,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连泰山派武功都没来得及修炼的道童,上场随便练两手就行,真格的,还会有哪个不开眼的弟子跳出来以大欺小吗? “弟子擎云谨遵师命!诸位前辈,诸位师兄,小子擎云献丑了——” 也许是天门道长本身有些神经大条,也许是擎云年纪太小,这师徒二人一个只管吩咐,另一个就只管练,似乎都忘了武林的忌讳吗? 在泰山派的“天贶殿”内,又是门内弟子的考教,擎云却练一套武当派的“武当长拳”,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可惜,在场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来,而擎云却已经开始练了。 “懒扎衣”、“单鞭”、“雁翅”、“高四平”...... 这套“武当长拳”,擎云自己也不知道练过了多少遍,反正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到“日观峰”那处平台之上演练这套拳法。 日复一日,擎云已经从最初需要思考下一招该怎么伸腿、出掌,到慢慢的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记忆或本能。 “武当长拳”三十二式,从第一式“懒扎衣”开始,一直练到第三十二式“探马”收尾,“天贶殿”内数十人在场,却始终静悄悄的。 这套“武当长拳”,乃是武当弟子的入门功法,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武当弟子在门派内部练习。 换言之,它只是武当派最基础的功法,那些功夫到了一定火候,被允准能够下山的武当弟子,谁还会使用“武当长拳”? 因此,“天贶殿”内这么多人,上到玉玑子等四大长老,下到这些年陆陆续续也开始走江湖的天字辈弟子,竟然无一人亲眼见识过这套“武当长拳”。 要不要担心门派功法泄露? 那是不存在的,就算是有心人,或者有些记忆好的,真能将这“武当长拳”记住个七七八八,那也不过是记住一些招式而已。 一套完整的功法是包括招式和驱动招式的内功心法,缺乏后者,顶多算是“东施效颦”,或者根本无力展现此功法的真实威力。 “好,云师弟打的好——” 三十二式“武当长拳”打完,别人还没什么表示,和擎云同吃同住了这么多天的建除,难得的开口替自家小师弟叫好。 “切,就这?花拳绣腿!真如掌门师兄所说,此子身子骨太弱了,恐怕一阵风都能将他给吹倒了吧?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那位叫做天泉的又说话了。 “哼,天泉师兄,擎云练武不过才几个月而已,能够打成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同等条件下,难道你还能找出更厉害的弟子吗?” 这一次,却是向来忠厚的天柏说话了。 天柏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局面自家掌门师兄这边势单力薄,四大长老之中,有三位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他们的门人弟子自然会唱反调。 而最后那位长老,也就是泰山派的传功长老,天柏都要叫一声“师叔”的玉钟子,那是一位真正的中立派,从不站队,出风头的事也从来不会抢先。 “哎呦,多日不见,天柏师弟倒是长出息了,敢用这样的口气同师兄我说话了吗?” “贫道方才说那小子‘花拳绣腿’,难道还有说错吗?天柏师弟不会以为武当派区区一个‘武当长拳’就能力压我泰山派吧?” 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十个天柏恐怕都不一定是天泉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在描述一个事实。 就在方才,擎云打那套“武当长拳”的时候,并没有催动“纯阳无极功”,擎云其实也没多想,他纯粹就是因为“懒”。 他只是一个孩子,明摆着是上来热场的,犯得着那么卖力吗? “掌门师兄,一个人练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小弟年前在山下刚刚收得一名小弟子,算起来还没有您这位徒弟入门早呢。” “巧了,小弟也只是传授了他一套泰山派的入门掌法‘快活十三掌’,不若让他们二人比试一番如何?” “天贶殿”中,只有天泉的声音在回响着,只是有些人已经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你管“快活十三掌”叫做泰山派的入门掌法啊?貌似你天泉都不曾练到火候吧? 这个叫做天泉的,虽然口口声声称呼天门道人为“掌门师兄”,实则他的年龄要比天门大上一些,如今都快四十岁了。 “擎云,你怎么看?” 这个时候,天门道长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自己的想象,这天泉真的新收了一名小弟子吗? “师傅,弟子一切都听从师傅安排!既然这位师叔也刚收了一名小徒弟,若是师傅觉得可以,弟子愿意同那位‘小师弟’切磋一番。” 骨子里,擎云可不是寻常八九岁的孩童,见到天柏、天松两位师叔以及大师兄都在维护掌门师尊,关键时刻他可不能掉链子。 既然对方声称刚收了一位小弟子,擎云索性在“小师弟”三字上加重了音。 那意思很明显,在提醒这位不开眼的师叔,或者还有“天贶殿”中其他人,他擎云乃是掌门一脉,泰山派掌门的威严是需要维护的。 再说了,随随便便收的一名小弟子,真以为所有的小弟子都会像他擎云这般特殊吗? 天门道长隐隐觉得擎云的“纯阳无极功”有了进展,擎云自己却明白,他已经突破到第二层了。 擎云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甚至不能明白自己为何修炼的如此神速? 临行之时,冲虚师傅可是说的清楚,就算擎云天资不凡,这“纯阳无极功”要想突破到二层,非有一年之功不可。 可是,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月而已,真的是每日的药浴起了作用吗? 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它,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纯阳无极功”突破的事情,擎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日常修行更加勤勉了而已,每日的“武当长拳”都多打了两趟。 这也是擎云心中的依仗,有这些打底,应对对付刚收入门的小弟子,似乎不应该太难吧? “好,既然如此,天泉师弟,就让你的弟子下场吧。” 看到擎云的气定神闲,天门道长心中很是欣慰,多少又有一些“歉意”,多好的徒弟啊。 只是,天门道人环伺了“天贶殿”一圈,奇怪,怎么没看到天泉口中所说的小弟子? “好好好,掌门师兄不愧是掌门师兄,小弟佩服!谭青啊,场中那位是你掌门师伯的嫡传弟子,更是武当冲虚道长的高足,你过去向你擎云师兄讨教几招吧——” 天泉话音刚落,从他身后转出一人来。 此人中等身高,多少有些溜肩膀、水蛇腰,往脸上看,两道八字眉趴趴着,一双眼睛倒是明亮的很,可明明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满脸的阴气。 看到走出来这么一位,擎云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那啥玩意儿跑过,你管这叫做“小弟子”? “嘿嘿,小弟谭青,今年不到二十岁,拜在天泉师尊门下尚不足一月,先入门者为长,给擎云师兄见礼了......” 第七章 胜负 “你......无耻——” 看到天泉那边走出的居然是一名二十岁的“小弟子”,饶是向来忠厚的建除都有些恼怒,甚至直接恶语相向。 同擎云相处了这几个月,建除早已把擎云当做亲弟弟一样看待,再加上擎云乃是整个泰山派年纪最小的弟子,不自觉关爱之心就更多一些。 建除恶语而出,大师兄邓子陌一个健步跳过去,直接就挡在了擎云的身前。 “哼,你叫谭青?你今年二十岁,本少十九岁还不到,且替我云师弟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明摆着对方想欺侮自家小师弟,作为天门道长的顶门大师兄,邓子陌焉能袖手不管? 事实上,关于今日较武的安排,身为大师兄的邓子陌事先是知道一些的,包括让擎云当场演武,包括或有新晋弟子下场同擎云比划一番。 擎云方才一套“武当长拳”施展下来,平心而论,邓子陌觉得熟练异常,大有修行了数年的感觉。 而邓子陌更加清楚,自家小师弟不过才练习了两三个月而已,除了内力差了一些,或者说完全就是“花架子”,还真挑不出太多的毛病来。 偌大一个泰山派,内门弟子可能不算多,外门弟子或者杂役弟子却不在少数,就算比擎云大上两三岁的也能找到一些。 但凡找一个十岁出头的弟子同擎云较量一番,碍于自己掌门首徒的身份,邓子陌都不可能亲自下场。 他是要总览全局的,泰山二代弟子之中,实力同他在伯仲之间的还是有那么三两人,邓子陌甚至还需要准备应对那些有可能下场的天字辈师叔们。 可是,对方居然跳出一个二十岁的“小弟子”,这还了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大师兄,多谢大师兄回护之情!既然这位‘小师弟’想同师弟切磋一番,师弟自然没有逃避的道理。” “再说了,这位‘小师弟’不过才入门一个月而已,比起师弟我来,在入门时间上还差着两三倍呢。” 听到二师兄建除的谩骂,又看到这个没怎么接触过的冷面大师兄的回护,擎云的心里暖暖的。 一开始,擎云对整个泰山派其实没太大的归属感,远不如对冲虚道长以及武当派的向往之情浓烈。 无他,唯名气和实力尔。 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先是他的师傅天门道长,又有朝夕相伴的二师兄建除,后来又加上两位师叔天柏和天松,擎云算是慢慢地从内心接受了这些人。 至于大师兄邓子陌,一则对方是掌门师尊的得力助手,时常在替师尊处理一些门内的事务。 二则,邓子陌有自己独立的院落,距离擎云的“日观峰”尚有一段距离,上山几个月了,擎云见到大师兄邓子陌的次数不足一手之数。 擎云一直以为,自家这位大师兄骨子里是一个冷漠的人,至少擎云都没怎么见他笑过,说话也有些冷冰冰的。 没想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眼见得擎云要被人欺负了,大师兄直接就挺身而出了。 “云师弟,这人一看就是带艺投师,能够在二十岁还被天泉师叔收入门下,想来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这时候,二师兄建除也走到了擎云的身后,小声地劝说道。 擎云到底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武也演过了,难道真的还要同别人比试一番吗? 建除猜测的没错,这位谭青的确有些“过人”之处,只是他的“过人”之处是放不到台面上来讲的,更是因人而异的。 在旁人看来无关痛痒,只是对他的师傅天泉,或者他的师爷玉馨子来讲,恐怕就是难得的技能了。 “哈哈哈,怎么,掌门师兄的弟子就是金贵,摸不得碰不得吗?” “玉玑子师伯,两位师叔,我这弟子谭青的确是才收入门下的,应该是资历最浅的内门弟子了吧?” “这样吧,若是觉得我这弟子占了年岁的便宜,不如由我亲自出手,暂时封住他的内力,二人只是比划一番拳脚如何?” “当然了,擎云师侄大可全力施为,若是还不放心,去兵器架子上找一件趁手的兵器也可!” 眼见得邓子陌和建除都过去维护擎云,在一旁看热闹的天泉可就不干了,他没有同天门道长对话,而是直接冲着玉玑子、玉音子和玉钟子三人一抱拳。 当然了,他自己的师傅自然是要避嫌的,而玉馨子也老神在在地在那里瞧着。 “也罢,就以二十招为限,谭青和擎云比试二十招,二十招一过,无论胜负二人今日的比斗就宣告结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门道人就算想袒护擎云,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啊? 对方都说了,擎云可以全力施为,而谭青可是要被封住内力的。 在天门道长看来,擎云的三十二式“武当长拳”已经算入门了,看谭青的模样也不像武艺高强之辈,难道擎云还不能支撑二十个回合吗? “天泉师兄,可否让小弟代你出手,让我来封印这谭青的内力如何?” 天门道长作为泰山派一派之主,又是擎云的授业恩师,连他都发话了,其他人又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天松道长从一旁走了过来。 过去这些时日,天松道长一直在养伤,索性也被天门安排在了擎云所在的“日观峰”,动手是动不了的,却也不妨碍天松在一旁督促建除和擎云练武。 擎云修炼了什么内功心法天松并不清楚,整个泰山派中,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天门道长一人知晓。 可是,擎云每一天对“武当长拳”的练习,每一天的进步,天松道长可都看在眼里。 也就是自家掌门师兄抢了先,要不然他天松都想将这样勤勉、自律的徒弟给抢过来呢。 “哈哈,看来天松师弟这是不相信为兄了?那就劳烦天松师弟出手吧。” 没想到天泉还真的大方?而谭青也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任凭天松封住了他的“关元穴”。 若想封住一个人的内力,其实就是阻挡内力在体内的正常运行,通常会选择三个穴道,“膻中”、“气海”和“关元”。 相比“关元”穴,“膻中”和“气海”都是身上的要穴,若是劲力用得不当,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 天松只是想封住谭青的内力而已,又不是要废了人家的内力,自然避重就轻地选择了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哈哈,两位师兄,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 “关元穴”被封,谭青暗中运气,发现真的调动不了内力,却继续晃晃荡荡地来到擎云的面前。 这整个过程其实时间很短,牵扯进来的人却不少,一方在千方百计地维护擎云,另一方却在积极地促成此次比武的进行。 可是,没人注意到擎云自始至终都不曾逃避,甚至他都开口解释了,却依然没能劝退挡在前边的大师兄。 擎云心里很清楚,该来的总会来的,与其碰到后边更厉害的对方,不如就拿这个谭青练练手吧。 加上那份诡异的记忆,擎云也算经多见广之辈,眼前这个谭青他是不了解,可通常长这副尊容的,似乎都是被“掏空”的人吧? “二位师弟,门内弟子切磋,当点到为止,你们......开始吧——” 事到如今,邓子陌也无法阻止较武的进行,更不能以身相替,只能冷冷地瞪了谭青一眼。 邓子陌虽然退出了场地,却没有走的太远,一旦擎云有什么闪失,他也好及时出手相救。 邓子陌隐隐约约觉得,今日安排这场比斗有些不同寻常? 事实上,还真让邓子陌猜中了! 这个谭青并不是泰安当地人,甚至都不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谭青自有来处,却是一个月前才同天泉在济南府“邂逅”的。 二人有着同样的爱好,或者说,再加上玉馨子的话,他们祖孙三代也算一脉相承了。 诸多的巧合之下,谭青被天泉赏识,知道其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混混之后,天泉就将谭青收入自己门下。 原本在泰山派内,天泉这些年收拢的外门弟子就不在少数,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只是这位谭青“技艺”非凡,天泉才破格将其收为内门弟子,甚至还有模有样地传了谭青一套“快活十三掌”。 今日让谭青下场同擎云较量,乃是玉玑子的主意,他的目的很简单,要重伤了擎云。 理由也很简单,只要重伤了擎云,天门道长必然会引来武当冲虚道长的怒火,没有了武当做靠山,区区一个性格暴躁的天门道长还不容易对付吗? 玉玑子事先也打探清楚了,这个擎云从小跟在冲虚道长的身旁,同样的师徒之情,天门和冲虚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就算冲虚道长顾及大局没有加怒于天门,他们彼此之间原有的那份交情,势必也会受到影响的。 至于说擎云这个八九岁的孩子,只能道一句“对不起”了,但凡阻挡他玉玑子登临泰山掌门之位的人,统统都要被搬开的,何况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孩子? “邓子陌,你这话说的就太没道理了!正所谓当庭不让步,举手不留情,面对魔教贼子之时,你能过去劝对方点到为止吗?” “再说了,他们二人只是比试拳脚,谭青的内力都被封住了,又有四位长老和掌门师兄在此,难道还不能护他们周全吗?” 邓子陌的告诫和天泉的反唇相讥,一前一后传到“天贶殿”每个人的耳中,诡异的事竟没人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 “云师兄,小弟痴长你几岁,就让你先进招吧——” 大殿当中只剩下谭青和擎云二人了,谭青微微眯着眼睛,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打了一个哈欠。 “也好,本师兄就承‘小师弟’的情了——” 既然你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擎云也就没什么好客气了,直接就出拳了,“武当长拳”第一式“懒扎衣”。 “懒扎衣出门架子, 变下势霎步单鞭。 对敌若无胆向先, 空自眼明手便。” 这套“武当长拳”虽然只是武当派的入门拳法,那也要分是谁教出来的,由冲虚道长手把手教出来的“武当长拳”,早已剔除了用于演练的那些花架子。 而从一个月前开始,擎云每日除了自己练习之外,还时常邀请二师兄建除一起对练。 要知道,武功招式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擎云不会傻到闭门造车的程度,在这个世界里,说到底练武可不是用来给人表演的。 当然了,建除和擎云对练,自然是要压着自己的内力,一开始甚至还会让擎云一手一脚。 即便如此,擎云要想在建除面前完整地走十个回合,都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可是,擎云却乐此不疲,甚至在第一次被建除一掌掀翻之后,他竟然躺在地上兴奋地笑出声来。 这就是武林人之间的比斗吗? 慢慢的,过了半个月之后,建除已经不能再让出一手一脚,只是依然有意放慢了速度。 两人能够打斗三十个回合左右,算是让擎云完整地将三十二式“武当长拳”施展一遍。 而擎云却不是按部就班地使出“武当长拳”的一招一式,渐渐地能够根据建除出招的前兆,适时调整自己应对的招式。 再到后来,也就是擎云的“纯阳无极功”突破到二层之后,两人比斗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擎云全力施为,建除运转半数内力,才堪堪将二人比斗的招数控制在三十招左右。 有了这一个多月的经历,擎云才算是将“武当长拳”渐渐用于实战之中,这也是他敢于直面谭青的最大底牌。 见到对方居然如此托大,擎云自然是不会放过机会的,直接一式“懒扎衣”就轰了出去。 “哎呦,没想到云师兄这出手还挺快的嘛。” 看到擎云一招过来了,谭青躲都没躲,直接伸右掌就迎了上去,给擎云来了个硬碰硬。 “噔噔噔噔......” 谭青肩头微微一晃,而擎云却接连后退出六七步去,也就仗着个子矮底盘低,好悬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顿时,“天贶殿”中传出一阵嬉笑之声,有些人还兴奋地喝起了倒彩。 “好,好一个‘黏跌步’,没想到云师弟入门没多久,就掌握了我泰山派的绝学啊——” 一招过后,似乎高下已判? “方才多谢云师兄掌下留情了!不过小弟向来皮糙肉厚,云师兄还可以再加一把劲儿的,还有十九招——” 方才那一掌,其实谭青也在试探,毕竟擎云先前演练“武当长拳”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上半点内力。 对方乃是冲虚道长教出来的,谭青可不会傻傻地认为,擎云不懂得任何内力。 要知道,武当的功夫最讲究招式和内力的结合,甚至很多武功招式本身就是锤炼内力的法门。 只是一招过后,谭青心中有了一定认识,虽说他的内力被封住了,好歹也练了小十年的武功,单单凭借肉身的力量,还干不倒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吗? “再来,看我‘当头炮’——” “中四平势实推固, 硬攻进快腿难来。 双手逼他单手, 短打以熟为乖。” 擎云有些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被方才谭青那一掌给打的,还是自己当众落了下风给气的? “不行,云师兄这力道还是小了点,继续加油......” 谭青再次一掌挥出,同样是“快活十三掌”的招数,结果同方才一般无二。 “看我‘顾鸾肘’——” “倒骑龙诈输佯走, 诱追入遂我回冲。 恁伊力猛硬来攻, 怎当当连珠炮动。” 擎云又是一记打来,这次却是攻向谭青的左胯。 没办法,谁让这二人个头差那么多呢?擎云都用上肘击了,那还能打多高啊? “嘿嘿,来的好,就是有些慢了,回去——” 谭青轻轻往旁边一闪,却把左脚抬了起来,冲着擎云腰部就踢了过去。 “啊——” 骨碌碌...... 擎云竟然被谭青一脚踢中?顺带着滚出去七八尺远。 “哗——” 大殿之中又是一阵哄笑。 这次碍于几位长辈在场,倒是没人再出言不逊了,难道要说他们泰山派有“懒驴打滚”神功吗? “我......我还就不相信了,再来,看我的‘朝阳手’——” “高四平身法活变, 左右短出入如飞。 逼敌人手足无措, 恁我便脚踢拳捶。” 擎云出去的快,回来的居然也不慢? 一招“朝阳手”奔着谭青就来了,看那架势已经完全是在拼命了,倒是“朝阳手”的架势丝毫没见松动。 就这样,擎云来一招就被谭青打回去一招,谭青倒也有些手忙脚乱,甚至胳膊、腿上还被擎云打中了几次,只可惜空有招式毫无力道可言。 “云师兄,这都已经过去十八招了,最后两招你可以再加把劲儿了——” 一十八招打完,都是擎云在进攻谭青在防守,似乎擎云的进攻慢慢有了些许起色,只可惜结果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个时候,谭青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要在最后一招给擎云来一记狠的,却又不能让旁人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云师侄,要不......要不你就服个软,认输吧?” 大殿中数十人在看着,擎云原本一身崭新的棉袍,此时早已沾满了滋泥,甚至都破损了几处。 天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擎云此次摔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天松小声地提醒道。 大师兄邓子陌也在旁边观战,对于自己这位云师弟的屡败屡战,邓子陌心中既有怜惜更多的却是赞叹。 习武之人,就应该有这种不屈不挠的劲头,幸亏那谭青被封住了内力,云师弟顶多就是落一身皮外伤而已。 邓子陌已经想好了,这场比斗一结束,他会亲自背着云师弟送去“日观峰”疗伤。 而在天松身旁的建除,此时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有些不明白云师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堪了? 难道说,那个被封了内力的谭青,比自己的武功还要厉害吗? ...... “呸,谭青,小爷不信今日打不倒你!看我‘雀地龙’——” 这一次,擎云冲过来的速度有些慢了,许是接连被打回去十八次,又是这样小的身体,就算没怎么被伤到恐怕也累着了吧? 只见擎云双脚往前走,左腿似乎都有些打颤了,而作为主攻的右拳,不知何时都已经蹭破了皮,手上、衣袖上血迹斑斑。 “哈哈,云师兄,你要再这么想让下去,小弟可就有些胜之不武......” 看到擎云这个模样,谭青再也绷不住,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擎云已经来到了谭青面前五尺之处。 突然暗运“纯阳无极功”,舌尖一顶上牙膛,“丹田”较劲,左右脚竟然同时离地飞踹谭青的左右两肩。 “一霎步随机应变, 左右腿冲敌连珠。 恁伊势固手风雷, 怎当我闪惊巧取。” “啊?——” 谭青大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到底还是有十来年习武经验,眼看擎云的脚就要踹到他的肩膀了,谭青尽可能的往后边一闪身。 这个时候,擎云双脚在上,整个上半身却往下走,像是倒立在空中一般。 谭青双肩后躲,擎云双脚的攻击就落空了,可是,谭青的脚下却也有些站不稳了。 要知道,此时的谭青半点内力调不上来,身形运转自然就没那么灵便,眼光还在身体却跟不上节奏了。 擎云双脚落空,双手却也没闲着,左拳右掌,快若风雷。 “呜——”挂着风就击向谭青的双腿。 “我的娘啊——” 这下可把谭青吓到了。 不说别的,就听这带风的拳掌,他能相信这是一个没有内力的孩子吗? 谭青也顾不得许多了,拼了命的把双腿向着一旁躲闪,生怕擎云这一击把自己的双腿给废了。 谁知,擎云这一拳一掌都是虚招,当然了,若是谭青没能躲过去,那虚招自然就变实招了。 一拳一掌并没有击中谭青,只是谭青自己又是双肩后闪,又是双脚旁躲,两个动作几乎同时进行,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给摔倒在地上? 而擎云一拳一掌走空,自己竟然也往地上摔去,还是大头朝下地摔,这还有个好吗? “啊——” “呼咚——” 擎云大头朝下摔了下来,好巧不巧的,擎云的头正撞在谭青的小腹上,谭青算是做了擎云的肉垫子。 可是,擎云也摔的不轻啊,摔倒在谭青身上,当即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省。 而那一道凄惨的叫声,却是从谭青的口中传出来的。 随着那道凄惨的叫声,谭青居然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然后......然后也华丽地昏倒了...... 第八章 疗伤 “云师弟,你方才的样子应当是装出来的吧?” “日观峰”上,擎云的居所。 被二师兄建除背回来的擎云,此时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之上,手里还饶有兴致地剥弄着两个核桃。 建除对擎云的武功进境最为清楚,看到旁边没外人了,终于问出了他心中所想。 “建除,慎言!” 此时,陪在一旁的除了建除尚有天松道长,至于天门道长、邓子陌、天柏等人,还在“天贶殿”中主持着门内大较的进行。 “建除,从今日开始,一月之内不允许擎云离开‘日观峰’,晨练也暂停一下,真闲的难受了就在这房中练习也是一样的。” “另外,每隔三两日你便跑一趟‘药庐’,舒筋活血的、增肌养骨的、固本培元的......但凡能挨边的药,拣那品相好的多带几幅过来。” 在天字辈的一众泰山弟子中,天松道长算是颇有智谋的一人,看到擎云如今的做派,又细想他之前在“天贶殿”中的表现,焉能想不到那位谭青被这小子给算计了? “啊......这?好吧,弟子照办就是。” 被天松道长这样一说,建除也明白了,无论擎云现在的状况如何,他也是被谭青给打“昏”的。 该养的伤还是要养的,至于说在“日观峰”关一个月的禁闭,就更无关紧要了,反正擎云这样的年纪,原本也不会到处乱走。 ...... 按下擎云在“日观峰”上养伤不提,再说另一边的谭青。 继擎云“昏”倒之后,谭青也大口吐血,成为第二个昏倒之人。 既然对战的两人都昏过去了,这比斗自然也就结束了,直接被判了个和局。 事情已然这样了,和不和局的还有什么意义? 天泉也赶忙命人抬起昏死过去的谭青,甚至已经顾不得接下来的门中大较,亲自跟着将谭青送往“药庐”。 泰山派的“药庐”位于大观峰上,靠近著名的“唐摩崖”,乃是整个泰山派的医馆,“药庐”之内所有人员也都是泰山派的门人弟子。 同样都是弟子,却是弟子中最低的那一档,俗称“杂役弟子”,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争抢着“药庐”的名额。 事实上,整个“药庐”之中的人并不多,加起来拢共也不过七人而已。 四个跑堂的小厮,也是后山药圃中干活的主力,两位坐堂的医匠都有着四十岁出头,而最年长的却是一位身材佝偻的老者。 没有人知道这老者叫什么名字,就连这两位四十岁出头的坐堂医匠当年进入“药庐”之时,那位老者就已经在“药庐”里待着了。 “药庐”看病的地方并不大,前后也就两进院子,前院看病,后院存放各种药物,也是“药庐”众人的居所。 而那位年长的老者,却并不住在这里,他住在“药庐”后边那一大片药圃之中。 说是药圃,其实已经是大半个山峰了,那老者就住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院中,更无人知晓那座小院已经有多少年了。 日常情况下,“药庐”之中大小事宜,都是由两位坐堂医匠说了算,很少有能惊动到后山那位老者的。 可今天这件事情,却有些棘手了。 “天泉师兄,恕小弟才疏学浅,贵徒这伤势太过严重,恐怕......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谭青一被送到“药庐”,就惊动了正在二进院子闲坐的两位坐堂医匠。 这大过年的,七八成泰山弟子都回家团聚去了,剩下的也几乎都集中在“天贶殿”中,这“药庐”反而冷清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们两个要是治不好他,信不信老子活剐了你们?——” 听到自己好容易到手的一个弟子居然没救了,天泉一把薅住其中一名医匠的衣领,硬生生把那名医匠给提了起来。 这两名四十岁出头的医匠,自然也是泰山派的杂役弟子,真论起辈分来,同这要暴走的天泉还要师兄弟相称呢。 可惜,在天泉的眼中,他们不过是两名卑贱的医匠而已,就算是挂了一个泰山派杂役弟子的名头,天泉也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天泉师兄......天泉师兄,我二人救不得贵高足,并不表示其他人救不了他啊,您还是把张师兄先给放下来吧。” 天泉这一发飙,旁边忙活着的另外一位医匠也被吓到了,赶忙跑过来陪着笑脸说道。 “有人能救我这弟子?你是说老唐头吗?老唐头呢,死到哪里去了?赶快来救我的弟子啊——” 被另外那名医匠一提醒,有些乱了方寸的天泉才猛然想起,这“药庐”之中医术真正厉害的,可不就是那位老唐头嘛? “天泉师兄您稍等,小弟这就去将唐先生请过来。” 天泉敢直呼“老唐头”,这两名医匠可不敢,非但不敢,反而会对那位佝偻的老者毕恭毕敬的。 无他,盖因这十几年来,他们两位的医术大多都是从人家那里学来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早就有师徒之实了。 “咳咳,是谁要找我这唐老头啊?” 还没等那名医匠到后山请人呢,就听到一声叹嗖,门帘一挑进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唐先生,您怎么到前边来了?......不不不,幸亏您来了——” 看到进来这位老者,正被天泉挟持的那位医匠语无伦次地说道。 “呵呵,‘天贶殿’里打打杀杀的也就罢了,怎么来到老朽这‘药庐’了,还是这般杀气腾腾啊?消消气吧......” 原来,进来的这位老者正是“药庐”的负责人,也就是天泉口中的“老唐头”,以及两位医匠所说的“唐先生”。 这老者可太老了,说是佝偻都有些谦虚了,恨不得九十度的大弯腰,脸都要贴到地上了。 不晓得这老者站直了能有多高,反正像现在这样佝偻着,比寻常的八仙桌都矮了几分,也没见这老者做出什么动作,就是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当他来到天泉和他挟持的那名医匠身旁之时,老者似乎脚下不稳,后脊背就那么靠了一下那位被挟持的医匠,对方居然直接摆脱了天泉的控制,重新坐回了八仙椅上? “你?......老唐头,你还没死呢?没死就过来看看我这徒弟!” 天泉手中的医匠诡异地离开了他的控制,一股怒火直上顶门,却罕见地被他压了下去。 天泉似乎对眼前这老者有些忌惮,只是言语之中依然不曾有半分改变,甚至张口问人生死,要知道今日可是大年初一啊。 “咳咳,死不了、死不了,老朽我还没活够呢,焉能轻言生死?倒是有那二十郎当岁的人啊,说不得就要死在顷刻喽——” 这老者依旧慢悠悠地走着,终于摸到了另外一把八仙椅,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坐了上去。 如此一来,倒是同正常人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差不多,也终于将整个面庞完整地露了出来。 别看此老须发皆白,甚至还长着两条煞白煞白的长眉毛,可这脸上的皮肤却显得异常光嫩,一双眼睛虽小竟格外有神。 天泉拜入泰山门下也有十多年了,江湖中人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因此,“药庐”之中这位老者他倒是打过几次交道。 甚至听自己那位恩师玉馨子所讲,这老唐头似乎很早就在“药庐”里待着了,就连玉馨子都说不明白,这老唐头到底是谁收的弟子。 “老唐头,这是某家的弟子谭青,今日在‘天贶殿’中比试遭人暗算,你快过去看看要怎样才能救活他。” 想想关于这位老唐头的传说,又看看横榻上躺着自己的弟子,天泉尽可能把说话的语气放得平和一些。 “哎,少年人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啊,瞅瞅这都把自己霍霍成什么样子了,伤的这么重,我老唐头可未必能救得活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老者还是示意那两位医匠把谭青的横榻移了过去,合着这老者站着不方便,倒是坐在八仙椅上正好能够得着这尺寸啊? 只见老者伸出有些干枯的右手,宛若一把铁钳子一般,刁住了谭青的手腕。 望、闻、问、切乃医家四相,老者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横榻上的谭青,断定此人重伤难愈,此时再号了号脉,老者的眼睛中却露出惊奇的目光? “咳咳,你这弟子究竟是被何人所伤?出手之人的武功似乎并不高啊,按照你这位弟子的修为,怎能被其伤到这种程度?” 这位谭青被伤的很重吗? 怎么说呢? 若是单单从比武受伤来考虑,也算能够到重伤的程度,整个“关元穴”都快被废了,就算有医道圣达出手相救,完全养好也得花费三五年的时间。 更关键的是,这“关元穴”长的地方有些特殊,下腹部,脐中下三寸,前正中线上,属任脉,为人身元阴元阳关藏之处。 这“关元穴”本身倒是能够修补,只是......从今往后,这位“志趣满满”的谭青,恐怕终身再也不能人道了。 “唐先生,伤人的乃是掌门师伯新收的一名小弟子叫擎云,今年九岁不到,他虽然伤了谭青师弟,自己却也被震的昏迷不醒了。” 天泉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回答,毕竟方才自己说了谭青是遭人偷袭,没想到这老唐头居然能看出对方武功的深浅?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抬着谭青过来的人中,有一个嘴快的弟子说话了。 “不到九岁?难怪难怪......还是天门收的的弟子?只是这所用的力道?啧啧......” 老者继续给谭青号了一会儿脉,口中喃喃自语,甚至还顺手解开谭青的衣袍,褪去中衣,终于看到了伤处所在。 此时,谭青的腹部已经一团黑紫,宛如被一柄大铁锤给砸了一般。 “取三寸紫参做药引,另白子、当归、防风各三钱,再到老朽那园子中摘得一颗三月左右的细瓜剥壳,放入沙庐蒸熟。” “捞出晾干之后,取其汁水,配以牛黄、金钱子、鹿茸粉调匀,一半外敷于伤处,另外一半给他直接灌下去。” “如是者三,每隔四个时辰来上一次,想来明日此时他就能清醒过来了。” “不过,老朽可把丑话说在头里,此子老朽只能救其不死,至于他醒来之后自己想不想死,那就不是老朽能左右了的啦。” 这老者说完,从八仙椅上挪了下来,跟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又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 “玉玑子师兄,对于今日之事您怎么看?” 华灯初上,风雪又起,“天烛峰”下有着一拉溜庭院,看规模都差不太多,而把着最东头的一座庭院略显得更宏伟一些。 紧张的一天终于结束了,祭祀先辈的一板一眼,门内大教却屡起波澜,最终夺魁者果然还是天门掌门的大弟子邓子陌。 当然了,参与比试的清一色都是当今泰山派的二代弟子,像天字辈的甚至玉字辈的无一人下场。 最后那一局,邓子陌也是在鏖战了一百多个回合之后,才险胜了半招而已。 邓子陌战胜的乃是四大长老之首玉玑子的亲徒孙,有着“断魂剑”之称的陆之尚,当年陆之尚原本是想着拜玉玑子为师的,不知何故被玉玑子直接收做了徒孙? 好在弟子也好,徒孙也罢,都是玉玑子亲自在调教,陆之尚也就没再做坚持。 陆之尚十一岁上的泰山,如今习武已经九个年头,比邓子陌年长两岁,没想到再次败在邓子陌之手。 “玉音子师弟,这还能怎么看?虽然那邓子陌最终胜了,也不过只是胜了之尚半招而已,之尚将来若是把‘七星落长空’练得同玉玑子师兄那般厉害,战胜邓子陌自当不在话下。” 客堂之内,正有四人在此闲话,三坐一立,坐着的正是泰山三位长老玉玑子、玉馨子和玉音子,而立在一旁负责端茶倒水的,却是刚刚从“药庐”返回的天泉。 方才问话的是玉音子,还没等玉玑子回答,倒是被玉馨子抢了先。 “咳咳,师尊,玉音子师叔言中所指,应当是说擎云那小子和谭青的比试吧。” 站在玉馨子身后的天泉说话了,看到自家师尊明显跟不上另外两位师伯、师叔的节奏,天泉都替自家师尊感到难堪。 “是说擎云那小兔崽子啊?要是依着老夫的意思,当时直接让谭青把他废了多好,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样的局面......” 一提到擎云,玉馨子就很自然想到了谭青,那个自己也是刚刚才见到的徒孙。 多好的徒孙啊,居然被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重伤了? “好了,事情已经这样的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好在结局还是不错的,剩下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泉,明日你便派出可靠之人下山,那小擎云重伤昏迷的消息一定要散播出去,只要不把他说死,怎么过分都可以。” 原本的计划就是要重伤擎云,好借机挑拨天门同冲虚之间的关系,至于说谭青的死活,除了“一脉相承”的玉馨子和天泉,其他人谁又会真的放在心上呢? “另外,也让人盯紧了‘日观峰’那边,一个九岁不到的毛孩子?老夫总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蹊跷......” 第九章 师弟 “养伤”的日子总是这样那样的无聊,擎云已经被勒令在房中禁闭数日了,最大的放松也不过是到院子里转上一圈。 倒不是他听从了天松师叔的建议,更不是建除二师兄监管得力的结果,而天门道长亲自来坐镇了。 当天门道长知晓了擎云大较的真实情况之后,罕见的发怒了。 “你......你怎可如此莽撞?若是真的伤出一个好歹来,你让为师如何跟冲虚道兄交待啊?” 不得不说,擎云的算计事后看来也没什么大毛病,关键是他的年龄太小了啊! 一边是八九岁的孩子,一边却是二十岁的成年人,就算被封住了内力,好歹也是练了那么多年功夫的人啊。 听到建除说了天松的安排,天门道长表示完全支持,并且自己也暂时搬到了“日观峰”来居住,对外宣称要亲自照看“重伤”的弟子。 如此一来,更是坐实了擎云伤势的严重性,泰山派中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或者想同新任掌门亲近一步的人,纷纷前来“日观峰”探望,却都被邓子陌一一给挡了回去。 擎云受到了天门道长的斥责,却得到了大师兄邓子陌的赞赏,甚至亲口许诺,待得将来擎云能够练剑之时,必然会送上一柄不错的宝剑作为礼物。 好吧,据说泰山派这位大师兄也是家底殷实之人,这也就是常年在泰山之上习武,真要肆无忌惮地放出来,那也是堂堂一富家大少爷的派头。 一日两,两日三...... 建除依旧每日到“药庐”之中取药,有天门道长的关照自然畅通无阻,而两位坐堂的医匠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尽拣着品相好的药材给准备着。 正月十六一过,回家团圆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返回了泰山派,虽说严寒未去,偌大一个泰山却也增添了不少生机。 这一日,擎云正常起床、洗漱,随意扒拉了几口吃食,就在二师兄建除的陪同下,开始了每日必修的早课。 让擎云感到有些不适的是,今日居然没有见到天门道长,像往常这个时辰,那位严厉的师傅早就督导在侧了。 天门道长口中呵斥的往往是二师兄建除,擎云却能听出来,更多的是在督促自己了。 “二师兄,师傅一大早这是做什么去了?” 泰山派到底也算是道家门派,二师兄建除每日还是要像模像样地打坐一番,嘴唇微动,擎云不晓得他念的是“三官经”还是“北斗经”。 “这个......小兄也不大清楚,好像师尊昨日就接到了传信,应当是今日有人上山来,连大师兄也跟着一起去了。” 擎云闻听也没放在心上,二人闲话两句,就开始了日常的晨练。 由于暂时无法到“日观峰”的那处练武平台上去,就算是在院中也只能是简单溜达溜达,于是乎,空间狭小的堂屋倒成了擎云演练“武当长拳”的地方。 有了之前同谭青比试的经历,擎云对这套“武当长拳”有了新的认识,或者说擎云对对战厮杀有了一定的认识,也多了几分兴趣。 “二师兄,你我对练一番如何?” 接连打了三趟“武当长拳”,擎云见到建除也结束早课,便出言相邀道。 “也好,今日小兄也用那套‘快活十三掌’与你放对,云师弟尽管放手施为。” 想起擎云同谭青比试的场面,建除拉了一个架势,左手在前,右手微微后拉,二者成攻守之势。 脚下则成丁字形站步,气定神闲地等在那里,很显然是要擎云进攻的。 “二师兄,小弟来了——” 同谭青相比,擎云更知晓自家这位二师兄的实力,既然要借着对方来锤炼自己,擎云也就不会藏着掖着,二人就在堂屋之中打作一团。 “武当长拳”对上“快活十三掌”,说不上孰强孰弱,之前这二人也不是没一起合练过,只是这次建除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堂屋虽说狭小,却也有狭小的好处,二人既要保证对练的正常进行,又得照顾到屋内的陈列摆设,速度是降了下来,可这招式的变换和身形步法的要求却要更高一些。 “云师弟进境好快啊,恐怕再过半年,小兄百招之内就拿不下你了!” 自家师兄弟之间的切磋,即便用了内力,也是真正的点到为止。 两刻钟过后,二人堪堪走过了八十个回合,擎云就有些顶不住了,关键是累啊。 “咳咳,看来小弟还是短练啊,这副身子骨还是差了一些。” 客观来讲,练武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在建除手下走八十个回合,即便对方是在给他喂招,擎云的表现也是不差的。 至少在建除看来,他当年就算是练了三年功夫,也未必有擎云今时今日的进境,对方才不到九岁啊! 二人在这一点上显然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或者说,几乎所有八九岁的孩童都不可能有擎云这般成熟的心智。 而更让擎云受益的,实则是他所修炼的“纯阳无极功”了。 “建除师弟、云师弟,出来接待客人了——” 就在建除和擎云二人总结今日的晨练之时,院子外边传来了大师兄邓子陌的声音。 ...... “擎云,这两位你是见过的,从今日起,他们也会住进这座院子,这位你就叫‘迟婶’吧。” “建除,西厢房昨日为师已经让人打扫了出来,你现在就同迟婶的人一起,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归拢进去吧。” 原来,天门道长和大师兄邓子陌一大早去接的人竟然是迟家母子,也就是泰山城中富户迟万顺的遗孀和幼子。 这本就是年前允诺的事情,不想未出正月,这二人就到泰山上来了。 “小子见过迟婶,您今后就安生在这里住着,迟师弟可以跟着小子一起习武,绝对没有人敢欺侮到你们。” 看到这位迟婶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凄苦,擎云的心里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在他那份诡异的记忆里,“自己”也是中年失偶,独自一人将一双儿女养大成人的。 “小妇人和城儿,多谢云小道长相护之情——” 终究是没有功夫傍身的妇人,一路走到“日观峰”来,迟婶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哈哈,你小子才来几天啊,就敢大包大揽上了?不过,云儿说的也没错,在这泰山之上,的确没人能欺侮得了你们。” “迟掌柜意外身故,百城如今还重孝在身,这拜师入门的大礼就一切从简吧。” “今日我天门正式收迟百城为座下第四弟子,子陌,由你来宣读我泰山派的门规禁律——” 但凡掌门嫡传弟子入门,那是要祭拜门中历代先贤的,隆重的还得央请门中诸长老参与,如同擎云当日拜师一般。 没想到,今日天门道长收迟百城入门,竟然只在“日观峰”这处小院里走一个过程? “泰山门规第一条:见此铁剑,如见东灵;” “泰山门规第二条:不得不敬师长,欺师灭祖;” “泰山门规第三条:不得恃强凌弱,擅伤无辜;” “泰山门规第四条:不得奸淫好色,调戏妇女;” “泰山门规第五条:不得同门相嫉,自相残杀;” “泰山门规第六条:不得见利忘义,偷窃财物;” “泰山门规第七条:不得妄自尊大,得罪同道;” “泰山门规第八条:不得滥交匪类,勾结淫邪——” 大师兄邓子陌在宣读泰山派门规之时,手持代表着泰山派掌门人的信物“东灵铁剑”,迟百城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上,天门道长居中而坐,建除和擎云还有那位迟婶则在一侧观礼。 泰山派这八条门规,擎云在拜师之时也听过一遍,那还是在“天贶殿”中,由传功长老玉钟子亲自诵读的。 按理说,这原本应该是执法长老玉玑子的职责,好巧不巧的,那老小子当日的嗓子居然哑了,就落到了玉钟子的头上。 在那样的场合下,百十人围观,擎云都不记得门规之中到底说了些什么,反倒是今日听了一个齐全。 仔细想来,除了第一句算是泰山派独有的特色,其他诸多条条框框,恐怕是所有“名门正派”通用的吧? “弟子迟百城当谨记我泰山派门规,绝不做有辱泰山派、有辱师尊颜面之事——” 迟百城倒是显得激动的很,想必在山下之时,没少听说有关泰山派的丰功伟绩,自己能够拜入泰山派,更是能成为泰山掌门的嫡传弟子,这份幸运和激动不是寻常人能够享有的。 “好了,为师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这是你大师兄邓子陌、二师兄建除,至于这位......你就叫云师兄吧。” “今日你入了贫道门下,可为为师嫡传第四弟子,就先由你大师兄传你入门的功夫吧。” 由于擎云身份的特殊性,天门道长并没有把他纳入自己门下弟子的序列,却将“三弟子”的排序直接给空了出来,这也算是特事特办了。 “小弟迟百城,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见过云师兄——” 三人之中,迟百城之前只见过擎云,那还是在自己老爹刚刚身故的时候,那样悲痛欲绝的场面,就算是见过了又能有多大的印象。 可擎云则不然,比起两位师兄来,擎云对眼前这位便宜师弟的印象反而更深一些。 “呵呵,四师弟无需多礼,今后小兄的零食四师弟可以随便吃,小兄用来练功的药浴,四师弟也可以随便用。” 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没说什么呢,擎云这个小师兄就先抢了过来,甚至还把迟百城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位可是一个十足的少爷啊,不说傍大款,同迟百城搞好关系,他擎云的吃穿用度难道还会差吗? 再说了,擎云现在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难得有一个同龄人入门,比自己大了不到两岁,却要恭恭敬敬叫自己一声“师兄”,这种感觉光是想想擎云都觉得浑身舒畅。 “哼,如此庄重的场合,你竟然如此跳脱?冲虚道兄一走,为师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看到擎云如此做派,端坐在主位的天门道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门道长门下弟子也有不少,如今就连嫡传弟子都有四人了,无论是天才少年式的大弟子邓子陌,还是自幼长在泰山派的二弟子建除,哪一个在他面前不是恭恭敬敬的,却唯独这位擎云......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位弟子的身份的确特殊,细究起来,还是自己拉下脸面硬求过来的。 “嘿嘿,弟子哪敢呢,这不是看到师傅门下又进英才,弟子也替您高兴不是?” 见好就收的道理,擎云自然知晓,而师傅对自己特殊的关爱擎云更是明白。 “好了,过几日就是龙抬头了,迟婶来到泰山,不仅陪百城上山习武,更是带来了数株百年的老山参,想必云儿的‘伤’也能尽快好起来的。” 看到从左往右排列的四名嫡传弟子,天门道长难得的“老怀宽慰”,却又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他这样说,自然是想提前解禁擎云的养伤时间了,更是对外找了一个相对说得过去的借口罢了。 “多谢师傅,弟子必定勤加习武,绝不堕了师傅的名头——” 虽说擎云骨子里有些懒散,可真的被关了二十来天的禁闭,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哼,你现在还不曾习得我泰山武功,又到哪去堕为师的名头?你的‘武当长拳’和......再练上半年吧,为师就亲自传授你泰山派的武学。” 一想到擎云练武的进境,天门道长还是很欣慰的,他甚至觉得此子可能会成为泰山派将来最耀眼的新星。 可惜,当日同冲虚道长有约,要等擎云将“武当长拳”和“纯阳无极功”练满一年之后,他才能传授擎云泰山派的武功。 而且,内功心法是不需要练习旁的,单单一套“纯阳无极功”就够擎云终身受用的了。 只是,当着四位嫡传弟子的面,又有迟百城的母亲在座,你天门道长先让大弟子传授迟百城武功,又急哄哄地说自己亲自授艺擎云,这样真的好吗? 第十章 四年 “二师兄,江湖上好玩吗?快说说你们有没有碰到魔教的人?玉钟子师叔祖就是偏心,只带了你跟大师兄去,我和云师兄就只能在这里看家。” 望见阔别数月的二师兄建除,迟百城一个健步飞奔而出,扯着二师兄的道袍问长问短。 ...... 日观峰,浮云居。 这里是擎云等人的居所,只是四年时间过去了,往昔的样貌早已无处可寻。 新的房舍是迟家出钱建造的,即便不曾一味追求奢华,可营造成如今这般规模,在整个泰山派也只有“天贶殿”能与之媲美了吧? 没办法,谁让迟家有的是钱呢,迟大公子想住的舒服一些,花自己家的钱大兴土木,似乎也没人能说什么吧? “浮云”二字却是擎云取的,其实并没有太深层次的含义,只是在院落完工之时迟百城硬要擎云留下“墨宝”,咱们这位云师兄就只能勉为其难了。 二师兄建除已过二十一岁,迟百城十五岁,就年龄最小的擎云今年都已经十三岁了,再加上迟百城的母亲迟婶常年住在这里,这么多人总不好一直挤在原来那个狭小的院子里吧? 再说了,每个人都会长大,必要的独处空间还是要有的,当擎云提出扩建房舍的建议之时,迟婶反倒是最赞成的一个。 迟家不缺钱,泰山派更不缺人手,仅仅不到两年时间,一个占地将近五亩地的大宅院就落成了。 事实上,在“日观峰”大兴土木的难度是很大的,这五亩大小自然不可能是平地,而是依托山势所建,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处庄园。 真山、真水、真树,有那云雾缭绕的清晨,从别处峰峦望向“浮云居”,真若是人间仙境一般! 时有道装童子舞剑练掌,就算是同为泰山派的门人弟子,对“浮云居”如此景象也艳羡不已。 可惜,整个“日观峰”早已被天门掌门列为禁地,寻常人等是不允许靠近的,更别说到“浮云居”中里走走了。 四年的时间,建除、迟百城和擎云都已经渐渐长大,尤其是二师兄建除,二十岁生辰一过,就被天门道长招呼过去帮忙了。 四年时间,众人增长的不仅仅是年龄,一身武功修为同样突飞猛进。 富家公子出身的迟百城,意外地选择了修炼硬功,别说在泰山派,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都是不多见的。 一套“石敢当”硬功法门,不知在泰山派武库之中闲置了多少年,据说最后一位练至小成境界者,还要追溯到六十多年前的一位前辈。 当年迟百城选择这套功法的时候,天门道长很是为难,无他,如今的泰山派根本就没人在修炼此功法。 修炼硬功的条件和要求更加苛刻,不仅需要修行之人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日常所消耗的药材也极其庞大,好在迟家并不在乎这些。 “师尊,您就让弟子修行这门硬功吧,弟子不怕苦的!云师兄说,要想学会打人就得先学会挨打。” “弟子自知天赋、悟性均不如三位师兄多矣,修炼‘石敢当’硬功只要意志坚强就有机会成功,弟子愿意试一试!” 听到迟百城这么说,擎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而坐在一旁的迟婶也只有陪着掉眼泪的份儿。 最终,天门道长也没拗得过这位刚刚入门的小弟子。 天门道长心中明白,此子定然是忘不了自家父亲惨死的样子,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然在他小小的心灵之中生根发芽了。 修炼硬功不容易,却更能锻炼一个人的体魄和意志,天门道人已经打算好了,若是中途这孩子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自己再让他改练其他功法也为时不晚。 没想到,整整四年过去了,迟百城不知道打破了多少沙袋,踢坏了多少木桩子,身上没伤的时候少有伤的时候多,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 配合着“石敢当”的硬功,天门道长又让建除将一套“十二式奔雷手”掌法传给了迟百城。 就在去年,天门道长正式开始传授迟百城“五大夫剑”,这也是泰山派众多绝学之中,天门道长最为得意的武功,但凡是嫡传弟子都会倾囊相授。 二师兄建除刚刚突破到三流境界,一套“五大夫剑”已有天门道长七成的火候,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讲,也算是难能可贵了,要不然天门道人也不会开始给建除安排差事。 至于说擎云在武学上的进境嘛......怎么说呢? 天门道长严格遵守了当年同冲虚道长的约定,等擎云修行“武当长拳”和“纯阳无极功”满一年之后,才开始传授擎云泰山派的功法。 对于擎云,天门道长无疑要更加看重一些,起初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后来却是被擎云的修行进度和领悟能力给震惊了。 是的,就是震惊。 在传授擎云泰山派功法之前,先让二弟子建除下场同擎云对练了一番拳脚,而建除居然在两百个回合之内都不曾战败擎云?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天门、天柏和天松都惊叹不已,而与擎云朝夕相处数年的建除和迟百城,竟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 为了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伤势已经痊愈的天松道长又亲自下场,同样以一套“快活十三掌”应对擎云的“武当长拳”。 结果,一般无二。 如此一来,天门道长就有些犹豫了,他知道自己之前对擎云所做的种种设计,此时恐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索性将泰山派所有的绝学都摆放在擎云的面前,让这个与众不同的弟子亲自去挑选功法,这份恩宠可大的吓人啊! 结果,擎云从众多绝学之中选了一套中不溜的剑法——“泰山十八盘”。 “云儿,你为何要选这套剑法?” 看到擎云的选择,即便是忠厚到有些木讷的天柏都有些忍不住了。 泰山派位列“五岳剑派”之一,剑法自然是最为推崇的,像“七星落长空”、“五大夫剑”等绝学早已名震江湖。 而擎云所挑选的剑法“泰山十八盘”,虽说也算是上上之选,比起前两者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回禀师傅和二位师叔,弟子习武不过一载,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弟子的‘武当长拳’刚刚摸到小成的门槛,而‘纯阳无极功’甚至尚未突破到第三层,太高深的剑法弟子担心自己驾驭不了。” “至于这套‘泰山十八盘’,此剑法并非单纯的剑法,其中还有一套‘泰山十八飘’轻身术,如此一来倒是一举两得了。” “再加上咱们这‘日观峰’向西南望去,十八盘可不就在眼前吗?无人之时,弟子若在十八盘上修炼这‘泰山十八盘’剑法,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看到天柏师叔相问,擎云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却没人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只是他这般回答,已经让在座的三位天字辈高手不淡定了,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仅仅练了一年武功,“武当长拳”就已经摸到了小成的门槛,而“纯阳无极功”都要突破三层了吗? 相处时间久了,身旁这几位亲近之人,自然已经知晓擎云所修行的内功就是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功”,这一点上是无法羡慕的。 擎云也没有隐瞒他们的想法,当然了,这也仅仅是针对这几位亲近之人而已,泰山派鱼龙混杂,擎云可没傻到逢人就说的地步。 擎云“苏醒”过来也一年多了,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份诡异的记忆,对这方世界同样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泰山派的诸多功法之中,擎云最看重和最向往的其实是那一套传说中的“岱宗如何”,只可惜,如今的泰山派并没有完整的传承。 据说那套剑法才是惊天地、泣鬼神之绝学,门中史料记载,玉音子已故的师尊当年可以勉强施展出来,威力却不及传说中的十分之一。 既然没有“岱宗如何”剑法,那么对于擎云来说,似乎选什么都无所谓了。 如今的泰山派,武功最高的两人乃是天门道长和玉玑子,天门道长最拿手的是“五大夫剑”,而那位玉玑子的看家本领就是“七星落长空”,擎云索性就选了“泰山十八盘”。 当然了,这些原因擎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于是才有了方才那番说辞。 “也罢,先修行一套剑法和一套身法也好,等你练得纯熟了,再想修炼其他绝学就来告诉为师。” 别看擎云平日里懒懒散散、嘻嘻哈哈的,天门道长却知道自己这位弟子是一个极其有主见之人,既然擎云已经做出了选择,天门道长自然没有强迫其改变的道理。 作为泰山派掌门,“泰山十八盘”剑法天门道长自然修炼过,只是有了“五大夫剑”之后,他就没怎么使用而已。 “泰山十八盘”分为剑法和身法两层,剑法有六九五十四式,而身法又叫“泰山十八飘”。 十八盘,乃是泰山盘路中最为险要的一段,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三级,可细分为“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和“紧十八”三部分。 对应到剑法之中,就有“慢十八式”、“不紧不慢十八式”和“紧十八式”,乃二百年前泰山派一位名宿所创。 据说那位名宿眼观十八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的险峻地势,便将此地势融入到剑法中,越盘越高也越行越险,因此剑招也是越转越狠辣。 慢十八盘处旋转较缓,快十八盘处旋转甚急,一步高一步,正所谓“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发顶”,这路剑法也随之忽缓忽紧、回旋曲折。 天门道长亲自上手,整整教授了擎云三日,才让他将五十四式“泰山十八盘”烂熟于胸。 至于那套“泰山十八飘”轻身功法,在整个泰山派之中修行之人反而更多,只不过易学难精罢了。 泰山派定为成例的年终大较,擎云再也没有参加过。 在外人看来,许是掌门那位小弟子当初受伤过重,即便是养好了身体上的伤,那么小的年龄焉知没有落下心理阴影? 流言蜚语难免有之,擎云却不会听到,即便是听到了,想来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又一年之后,也就是擎云修行“泰山十八盘”满一年,他真就开始偷偷摸摸跑到十八盘上去练了。 白天人多眼杂自然是不方便的,擎云就等二更天之后再出去,无论是皓月当空,还是夜黑如墨,一年寒暑、从不间断。 当擎云十二岁那一年,二师兄建除正式开始帮助师尊处理门中事务,可他自己却并不开心,因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建除第一次败在了擎云手中。 “五大夫剑”对“泰山十八盘”,建除在擎云剑下只走了六十余招就弃剑认输。 现场观战的人并不多,准确地说只有天门道长和大师兄邓子陌两人,而建除之所以被师尊委以处理门派事宜,并不是因为泰山派事务真的太多了,而是......天门道长闭关了。 是的,被刺激到的不仅仅只有败北的二师兄建除,更有他们的授业恩师天门道人。 他所看到的不仅是擎云击败了建除,这二人都是他的嫡传弟子,谁的天赋更好一些,天门道人心中自然明镜似的。 让天门道长真正震惊的是,他亲眼目睹了“泰山十八盘”破除“五大夫剑”的场景,若是易地而处,他又会如何呢? 当然了,以天门道长二流高手的境界,单单凭借内力都能完全压制住擎云,若是等到两人内力相仿呢? 要知道,建除的内力可是要高了擎云一筹啊! 天门道长这一不负责任的闭关,邓子陌和建除这二人就忙碌了起来,好在还有天柏和天松两位师叔从旁相助,寻常事务这小哥俩还应付得来。 再说了,如今的泰山派,天门道长真正能插手的事务顶多能占五成,那位执法长老玉玑子的影响始终是存在的。 ...... 就在半年之前,泰山派收到一份请柬,乃是一名武当弟子送过来的,顺带着还有一个包裹和书信,却是送给擎云的。 这样的包裹和书信,在过去几年当中,擎云收到过很多次,在天门道长的帮助下,擎云也没少给远在武当山的冲虚师傅写信,只是送请柬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碰到。 原来,冲虚道长定在八月初八接掌武当掌门一职,邀请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前往赴会。 想当年,天门继任泰山派掌门之时,冲虚道长可是亲自到贺的,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将小擎云留在泰山之事。 可是,这份请柬来的有些不巧,天门道长这次是闭了死关,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出关的。 一边是自家掌门在修炼的关键时刻,一边又是武当派掌门继任大典,这该如何是好? 最后,经过泰山派四位长老商量之后,一致同意派出玉玑子和玉钟子为代表,泰山派的执法长老和传功长老,二人联袂至少能顶半个掌门吧? 在成行之时,玉钟子又带上了邓子陌和建除,这二人乃是掌门座下两位成年的嫡传弟子,有他们出面多少也能代表他们师尊的意思。 而玉钟子这位一心想将宗门发扬光大之人,也有提携两位后辈的意思,毕竟这二人已经开始接触宗门事务,更是泰山派的后起之秀。 像武当派掌门人登位这样的武林盛会,谁不想让自家的后起之秀露露脸,长长见识啊? 至于说另外一位弟子擎云,同武当即将继任掌门的冲虚道长关系密切,似乎更应该前往? 却被告知,擎云收到冲虚道长一封亲笔信,命其专心习武,不可长途跋涉赶往武当。 于是乎,才有了迟百城口中,他同云师兄只能无聊守家的牢骚...... 第十一章 药庐 “哈哈,我说小城子,你自己选了这‘挨打’的功夫,想要艺成下山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天门道长四大嫡传弟子当中,只有迟百城自己修炼的是硬功,而天门道长早有规定,嫡传弟子的修为除非达到三流境界,否则绝对不能独自行走江湖。 当然了,这样不近人情的规定,更多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嫡传弟子,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收了这么四个。 而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则不会有这么苛刻的要求,宗门并不会将他们视为培养的重点,无非是凑凑声势或者多一份收入来源罢了。 建除作为二师兄,本是承上启下的存在,可大师兄邓子陌乃面冷之人,功夫和年龄都比其他三人高出一截,建除自然不好“招惹”。 擎云那个特殊的师弟,又让建除爱恨参半,爱之爱这个师弟从小悟性高、见解独到,他这个做师兄的都没少受云师弟的启发,武功修为才持续稳步提升。 更是在一年多前的较技中,建除首次败在擎云之手,他就明白自己同云师弟的差距,今生恐怕都无法追上对方了。 于是乎,这个最晚入门的小师弟迟百城,倒成了建除最喜欢“欺负”的人,也只有在迟百城面前,建除才能摆一摆做师兄的架子。 “嘿嘿,二师兄,云师兄可是说了,一旦小弟‘石敢当’硬功只要‘登堂’哪怕没有达到‘入室’的地步,寻常三流好手都未必是小弟的对手。” 师兄弟二人大半年没见面,建除出去涨了见识,而迟百城也没闲着,每日勤修苦练,那劲头甚至都不次于擎云了。 “好了,二师兄好容易回来了,咱们不能不庆祝一番。迟婶,劳驾您让灶房准备一桌酒席送过来,再派人给大师兄送个信,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 小庭院变成了“浮云居”,自然不可能还是由迟婶来亲自下厨,而是有了专门的灶房,由门内懂厨艺的两名杂役弟子负责整个“浮云居”的膳食。 按理说,整个“浮云居”算下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人而已,专门安排两个人做饭实在是有些奢侈了。 可是,架不住“浮云居”这里太招人啊! 不说身为掌门人的天门道长了,就算是那两位师叔天柏和天松,三天都能有两天在“浮云居”里吃喝。 再加上大师兄邓子陌,或者偶尔会到访的传功长老玉钟子,这“浮云居”的架子好歹得扎起来啊。 迟婶不再忙活众人的饭食,倒是成了“浮云居”真正的大管家,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打理,而那两名灶房的杂役弟子则是迟婶最好的帮手。 想当初,听说“浮云居”的灶房要招两名杂役弟子的时候,整个泰山派的杂役弟子都被惊动了。 谁不想挤进“浮云居”去啊? 不仅时不时能够见到掌门人,更是能够亲眼目睹几位掌门嫡传弟子日常的修行,要是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被他们指点几招呢。 一传十,十传百......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灶房杂役,竟然成了众人打破头都要争抢的香饽饽? 最终还是耿直的传功长老玉钟子站出来发话,所有杂役弟子可以自主报名,由“浮云居”自己做最终的挑选。 看着一长串的名单,二师兄建除不知何如是好,最终还是被推到了擎云那里。 经多见广的擎云自然不会被这种小事给难倒了,一共给出了三个条件,做出初选的标准。 其一,身家清白,最好是山东本地人氏,入门满三年以上者; 其二,长相清秀,无不良嗜好,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者; 其三,会做饭、做菜。 第一条是为了“浮云居”的安全考虑,虽说在入门之时,泰山派已经做过最基本的查调,擎云可是知道这个貌似平静的江湖处处暗涌不断的。 第二条,那就纯属是擎云自己的喜好了,有大几百人参选,貌似不好好挑选一番都对不起这些人的热情吧? 至于说最后一条,那是此次挑选杂役弟子的根本,若是连饭菜都不会做,那还选个什么劲儿? 即便是这样,能够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依然还有四十七人。 最终,擎云不得不搬出江湖人决断事情的方式——比武。 好好一场选厨子的事情,竟然演变成了泰山杂役弟子的一次大比拼,那场面都不输于门内的年终大较。 由于是“浮云居”的事情,擎云没好意思让泰山派的重量级人物来做裁判,有天柏和天松两位师叔来镇场子足矣。 拳脚、兵刃各展所能,整整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决出了最后的“四强”。 老实说,这些人的功夫在擎云看来,这真就不咋地,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最终决出的四强选手都打不了啦。 也算是一路过关斩将拼杀过来的,好容易进入了四强,这几位直接就瘫那里了,要么已经脱力,要么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作为镇擂官的天柏和天松也傻眼了,这该怎么办?难道说为了找两名厨子等几天还要再比一次吗? 无奈之下,还是擎云来拍板了。 反正这几年下来,除了天门道长或再加上半个大师兄邓子陌,这“日观峰”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擎云来拍板的,众人也都习惯了。 四人全被留了下来,其中厨艺较好的两个安排进了灶房,另外两个则被安排去守大门了。 “浮云居”这么大一摊子,上传下达也总得使用人吧,能够走到最终的四强,勉强也算是佼佼者了。 ...... “嘿嘿,云师弟,你是不是想趁着师尊他老人家闭关就偷偷喝酒啊?师尊可是说了,你们两个不到十八岁是不被允许喝酒的。” 天门道人这四个嫡传弟子也很有意思,两俗两道,大师兄邓子陌和四弟子迟百城不着道袍,也没有被赐下道号,而二弟子建除和擎云却是实实在在的道人。 只是泰山派虽属道门,在进食方面却没有严格的约束,要不然擎云恐怕早就偷偷溜下山去了。 “二师兄,这一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现在小弟和云师兄一样,都是可以‘饮酒’的,这些还是云师兄亲手炮制的药酒呢。” 没等擎云反唇相讥,迟百城就像献宝一般从一旁的壁橱中抱出两个小酒坛来,一手一个,每一坛足有五斤装。 “啊,云师弟,你终于还是把那老唐头给拿下了?——” 看到迟百城抱着的两个酒坛,又听他说此中乃是“药酒”,建除兴奋地问道。 “瞧二师兄说的,区区一个老唐头而已,小弟出门焉有不成功的道理?” 这一次迟百城倒是没站出来抢话,可他在一旁眯着嘴笑的样子,总觉得事情不会那样简单。 原来,自从擎云入驻“日观峰”之后,每日里除了勤修苦练,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药浴。 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无论武当妙法还是泰山武功,主流还都是内外兼修的路子,要想事半功倍,这专门的药浴是少不了的。 这也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那句话,“穷文富武”,没有一定的资财做支撑,要想练好武功那是千难万难。 后来,迟百城也加入进来,他虽说练的乃是“石敢当”的硬功,即便泡药浴也同擎云的大有差别,可这量到底是翻了一倍啊。 一开始两人所用的药都是从泰山派的“药庐”所领,一两年之后,随着二人武功修炼的加速,所需的药量更大、更精,就有一部分需要从山下购买了。 好在迟家家大业大,花这点买药的钱还是不在话下的,于是,迟百城的药多是从山下所购,而擎云的药多是“药庐”所出。 有迟家出手,药材的问题得到了完美解决,小哥俩每天痛并快乐的日子继续进行,一直持续到去年春天。 或是看到“日观峰”这边日趋兴旺的景象,执法长老玉玑子那边也收了几名资质不错的徒孙,手就伸到了“药庐”。 僧多粥少的道理谁都懂,如此一来,擎云药浴所用之药,“药庐”之中也没办法做到足量供给,另外一半就只能使用迟家从山上采购的药材。 同样的药材,同样的配方,接连泡了一旬之后,擎云就感觉出不同来,“药庐”送来的药为何会比从山下采购而来的药效果好这么多? 擎云所修行的乃是“纯阳无极功”,最注重阴阳之道、和合之理,身为主药为辅,相辅相成、事半功倍,数年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旦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擎云就能感觉出其中的不同。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还只当是自己的感觉出了偏差,毕竟即将突破“纯阳无极功”的第三层,一旦突破就是江湖中所说的三流好手了。 可是,偏偏就是在将破未破之际,擎云的感观是较为紊乱的一段时间,只有完全突破之后才能神达气凝、一通百通。 迟家采购药材有问题?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迟家自己就有两间不错的药行,自家少主练功用的药,谁给弄虚作假啊? 那症结点就只能是出现在“药庐”了。 问题是,从“药庐”送来的药远比迟家采购而来的药效好,你总不能去怪罪“药庐”的药太好了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种强烈的反差,最终还是让擎云决定亲自走一趟“药庐”。 师傅天门道长已经闭关,这种事情擎云又不想假手于其他人,好在入驻泰山也好几年了,整个泰山派除了几处禁地之外,其他地方擎云也算是熟悉。 当擎云进入“药庐”之后,两位坐堂的医匠就被惊动了。 “原来是云师兄,今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为了药材的事吗?咳咳......有玉玑子长老的吩咐,我们二人......” 擎云知道“药庐”的位置所在,几年来他自己倒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处,自然不识得这两名医匠,可这二位不能不认识掌门这位高足啊。 骤然见到擎云到访,他们还以为是最近送往“浮云居”的药材少了,这位神秘的云师兄前来兴师问罪的呢。 “二位不必多礼,我也只是随意走走,不想就来到了‘药庐’,不知这些年‘日观峰’所用之药,都是由二位师弟亲手调配的吗?” 两名医匠的年龄是擎云的两倍有余,可终究也只属于杂役弟子,这师兄、师弟的名分是要分清楚的。 “这个......实不相瞒,送往‘日观峰’的药材当年掌门特意关照过,一则必须是咱们泰山派的药圃所出,二则......必须是唐先生亲自调配的才行。” 唐先生? 擎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准确地说,这还算不得一个正式的名字。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既然今日擎云走到这里了,索性就拜见一下这位唐先生,也好当面致谢一番。” 能够被这二位医匠如此恭敬地称为先生而不名,想必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擎云也算是受了对方这么几年的恩惠,当面说句感谢的话貌似也在情理之中吧? “这个......不瞒云师兄,唐先生一般不到前边来,现在这时间应当在摆弄他的药圃,云师兄恐怕是见不到他。” 听到擎云这样的要求,其中一位医匠壮着胆子说道。 同为泰山派弟子,这弟子与弟子之间地位上的差别可大的去了,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掌门的嫡传弟子。 “这样啊......如今不是春暖花开了嘛,今日擎云突然觉得有些胸闷,练功也总是找不到往日的感觉,这才出来走走。” “曾听掌门师尊提起过,若能置身于药圃之中当能让人静心凝神,所以擎云想到后山的药圃之中走走,两位不至于阻挠吧?” “这......我?——” 嘿,这两位医匠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与人无害的云师兄,怎么还有这手打蛇随棍上的功夫? “咳咳......云师兄要去药圃,我等自然不能拦着,您......” 还没等这位医匠把话说完呢,擎云已经穿过“药庐”,迈大步向着后山走去...... 第十二章 杂役 泰山派的“药庐”位于“大观峰”之上,此处绝壁如削、石刻层叠,单从正面看到处都被岩壁、山石占据,却谁想这山岩之后竟然连着这么一大片的药圃。 山上的药圃自然也不会如同平地那般,虽说高高低低、因势导形,却也错落有致、相得益彰。 擎云迈步走入药圃之中,仅仅隔了一道院墙而已,此处竟同外界截然不同,宛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药圃里种植的自然就是各种药材了,鲜红嫩绿,也有抽芽的娇黄或乳粉,往往相同的药材构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这样的区域林林总总,一眼望不到边。 如今置身药圃之中,擎云却并不识得这些药材,或茎或叶、或根或果...... 好吧,模样倒是千奇百种,只是哪些才是自己日常所用的呢? 偶有山风吹过,春寒料峭,在这药圃之中更是凭添了一丝凉意,却也能够让你嗅到各种药材混杂的味道,清新、隽永。 “咳咳,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却身具武当派上乘内功心法,想必你小子就是天门小道士所收的那位擎云吧?” 擎云正在药圃之中闲庭信步地走着,准确地说,翠绿盈目、药香隐隐,擎云都有些迷失在其中,甚至都有些忘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突然,一个低沉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将擎云从臆想中拉了回来。 “敢问尊驾就是唐先生?” 声音是从头顶上传过来的,擎云这才发现,距离自己身前一丈远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山岩,大如斗室。 在那山岩之上,赫然搭建着一座简易的草棚,一名老者单手托头,正斜卧在草棚之内假寐,身旁还滚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 擎云就是来找那位“唐先生”的,见到头顶上这位老者,不禁开口问道,心中却泛起一阵涟漪。 要知道,三年多的勤修苦练,擎云的“纯阳无极功”虽未突破第三层,却也有了相当的火候,方圆数丈之内但凡有些声响,决然逃脱不了擎云的耳朵。 可是,这老者分明就在眼前,只相隔一丈距离而已,自己怎么事先就没能察觉到呢? “唐先生?按照你们这些嫡传弟子的习惯,应该叫老夫一声‘老唐头’的更多吧?” “来‘药庐’看病拿药的人有很多,可愿意跑到老夫这药圃的却只有擎云小道长一人,倒是稀客啊。” 能待在药圃之中的,自然就是那位老唐头了,也是“药庐”真正的主事之人,只是此间主事不同别处,似乎从来都不会参与泰山派的各种集会? 这个时候,老唐头已经从山岩之上绕了下来,依旧佝偻着身子,倒是比擎云还低了半个脑袋。 “小子也是信步到此,听闻这几年‘日观峰’所用药浴皆出自唐先生之手,才不顾唐突亲自前来拜谢一番。”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走道都颤巍巍的老者,擎云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难道此老也是一位高手不成? 若是寻常十多岁的泰山弟子,决然不会有此猜想。 可惜,擎云则不是,他有着那份诡异的记忆在,对泰山派“药庐”之中出现这样奇特的人物,不免就多想了一分。 只是,思来想去,似乎根本就找不到与之相对应的人物存在啊? “拜谢的话就不要说了,老夫也只是克忠职守而已,擎云小道长若无其他事情就请回吧,老夫这酒才刚喝一半呢......” 说完,也没等擎云做出回答,老唐头再次转身,移步向左,绕过几株不知名的树木,向药圃更深处走去。 就这么把擎云自己给扔在那里了? 泰山派嫡传弟子的高傲,擎云是知晓的,好在天门道长这一支的四位嫡传弟子还算是谦和,至少擎云自己就没做出欺辱杂役弟子的事情。 面对“药庐”这位老者,擎云更是一口一个“唐先生”叫着,甚至自己都以“小子”自称了,反而让对方不满意了吗? 是的,擎云能够感觉到那位老唐头的“不满”,却不明白这份不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事实上,擎云来药圃见这位唐先生,可不单单只是来拜谢这么简单,他其实想打听一下,自己药浴效果的差别,究竟是出现在药材上还是调配的手法上。 这关系到擎云修行进度的快慢,尤其还是卡在“纯阳无极功”突破第三层的关键时刻,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可惜,正事还没开口呢,那位老唐头居然转身离去了? 看年岁,对方至少不低于七十岁了吧? 所谓“七十不打,八十不骂”,即便老唐头的行为有些过分,擎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只是,从这天开始,擎云时不时就会到“药庐”中来。 一回生两回熟,擎云也不再同那两位坐堂医匠打招呼,而是直奔后山的药圃。 时间久了,整个“浮云居”的人都知道了,热心的天松道长还提出亲自替擎云给讨要一个说法,却被擎云给拒绝了。 同那位老唐头见过数面之后,擎云就断定这是一个不一般的老头,就算没发现对方会武功的痕迹,却知晓此老于医药一道极其精通。 擎云那是什么人? 逮只蛤蟆都想攥出二两油的主,既然从你那里得不到配方,索性学点医药常识总不吃亏吧? 于是乎,后来几次擎云到药圃中去,就不免问东问西,但凡自己能够想到的有关于医药的问题,擎云都会拿来向老唐头提问。 医武不分家,至少医药对于人体各处部位潜能的激发,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特色。 更何况,这里是泰山派啊,不说江湖厮杀,就算弟子们日常习练,有那磕着碰着的也不再少数。 活血化瘀、固本培元、淬炼筋骨的药理,擎云不管对方乐不乐意教,只要没撵他走,擎云就尽可能在药圃之中多待一会。 后来,那老唐头似乎真的有些烦他了,索性就把擎云当做药童来使用,还不是煎切捣药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药圃里干活。 这不是春天了嘛,有发芽开花的,就有枯萎待死的,插枝打杈、浇水培土、锄旧补新...... 原本都是老唐头自己的活计,如今他都安排给了自讨苦吃的擎云,美其名曰要想知道各种药材的药性,首先要从它的成长过程开始了解。 一两个月过去了,擎云几乎把整个药圃给伺弄了一遍,每次都一身土两手泥的回到“浮云居”,却并没学得任何有关于药理的知识。 真要硬说收获,偌大一个药圃之中,数以百计药材名字倒是被擎云记了个八八九九。 这件事情,一时成为“浮云居”饭后的谈资,师兄弟们都觉得像擎云这样聪明之人,似乎不应该被一个老唐头给戏耍吧? 是的,在“浮云居”众人眼中,擎云就是被那老唐头给糊弄了,每次去都被指派干这干那,这不是使唤傻小子吗? 可是,擎云看起来反而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甚至大师兄邓子陌都好心劝说过两回,也没见擎云有任何的改变。 真逼得急了,擎云就用老唐头的药酒来搪塞众人,说自己“忍辱负重”到药圃去干活,其实就是为了获取老唐头配制药酒的秘方。 严格说来,这话也算不得太假。 有一次较大的体力劳动结束之后,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的老唐头,破天荒地给擎云倒了一碗酒,就从他那只硕大的酒壶中。 擎云这个年纪自然不曾饮酒,架不住他有了那份诡异的记忆,对于酒之一物又是这个世界的药酒,本能的没什么抵触心理。 哪只,当他将那一碗药酒干掉之后,擎云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是灼烧起来一般。 顾不得惊吓到老唐头,擎云直接盘膝在地,一遍又一遍运转“纯阳无极功”,直到那份灼烧感渐渐散去。 擎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纯阳无极功”竟然突破了? “纯阳无极功”突破第三层,单单以内功而论,放到江湖上可就是三流高手了!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有你这么喝酒的吗?” 看到擎云方才居然一饮而尽,吓的老唐头直接瞪大了眼睛。 直到擎云自行盘膝倒息,将酒中的药力化解吸收之后,老唐头的心才放了下来,却再次“生气”的离开了。 “纯阳无极功”都突破了,擎云自然明白自己得到了多大的好处,冲着老唐头离去的背影深深施了一礼。 自那次之后,擎云除了在“浮云居”中练武,依旧隔三差五地到药圃之中打杂,在旁人看来,这位掌门的嫡传弟子,似乎更像是一名杂役弟子般? 好在天门道长上次被擎云刺激之后,最近这一两年总是在闭关之中,也没时间来干涉自己徒弟这些“离经叛道”的行径。 天柏和天松呢? 他们的任务就是盯着掌门师兄这几名弟子练武,只要对方练功不松懈,保持着正常的进境,他们才不会去干涉其他方面。 再说了,就擎云时不时出现在十八盘上练习“泰山十八盘”剑法的熟练程度,天柏和天松二人都自叹不如。 “武当长拳”和“纯阳无极功”他们两人不懂,“泰山十八飘”和“泰山十八盘”剑法,他们又没擎云练得纯熟,你让这两位做师叔的如何给擎云挑毛病? 擎云还是会时不时到药圃去打杂,被泰山派其他弟子撞见了,背后还会奚落几句“自甘堕落”的话。 可惜,擎云是听不到的,即便听到了又能怎样? 药材的名字记完,就该记各种药材的药用属性和功效,这个内容和过程就更加复杂,似乎老唐头也就没像之前那般敷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唐头变得吝啬了,无论擎云在药圃里做的如何辛苦,他再也没能捞到一口药酒喝。 再后来,二师兄建除和大师兄邓子陌一起,就跟着传功长老去了武当山,那时候擎云觊觎的药酒秘方尚未到手。 ......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建除再次回转“浮云居”时,看到迟百城手中抱着的两个酒坛,并声称此乃药酒,怎能不让他兴奋不已? “云小道长,饭菜已经让人送过来了,邓哥儿也让人给了回信,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过来,左右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这个时候,迟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在灶房做杂役的两名弟子,每人手中都拎着一个四层高的大食盒。 虽然这“浮云居”乃迟家出资所建,虽然在场的尚有建除这位二师兄在,可迟婶心里却明白,只有这位比自己儿子还小两岁的擎云小道长,才是“浮云居”真正的主事之人。 “有劳迟婶了!王威、李猛,饭菜你们可以再多做一些,今日若是没其他重要的事情,就到前院叫上张彪和赵悍一起再开一桌,‘药酒’已成,你等四人也分喝一坛吧。” 当初“浮云居”招收了四名杂役弟子,两人进了灶房,两人在“浮云居”大门处值守。 这四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十九岁,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二岁,一个个身高已经长成,都是泰山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农家子弟出身。 当然了,能够拜入泰山派即便只是成为一名杂役弟子,也不会是普通的农家子弟,要不然也交不起那个“学费”啊。 这四人原有的名字太过“大众化”,在擎云看来,恐怕泰山派杂役弟子之中都可能出现重名的,于是乎他就自作主张替四人重新取了名字。 保留了原来的姓氏,分取“威猛彪悍”四字,也算是擎云一个不大不小的恶趣味了。 在擎云看来,只要入了他的“浮云居”,那就不能是寻常的杂役弟子,日常用度不说,单单在练功方面就不能松懈,这也正应了四人的心意。 抛家舍业,拜入泰山派为了什么? 当初挤破脑袋,都抢着要入驻“浮云居”又为了什么? 农家出来的子弟,还会有害怕吃苦受累的吗? “多谢云师兄!我等四人今后唯云师兄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手捧一坛药酒,王威的手有些颤抖,赶忙同李猛一起拜倒在地,眼眶中却腾起一层雾气...... 第十三章 初闻 “云师兄,你就这样把药酒给出去了?要知道,那可是你好不容易才从老唐头那里搞来的配方啊!” 当王威和李猛二人感激涕零地离开之后,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迟百城再也忍不住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迟百城心里明镜似的,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这位云师兄简直就成了药圃中的苦力。 好不容易才打动了那位性格古怪的老唐头,这样得到的秘方酿造出来的药酒,云师兄竟然如此大方的送人了? 迟百城心里清楚,这样的药酒拢共也只有十坛而已,今日才首次开封,那可真就是喝一坛就少一坛啊。 “呵呵,百城师弟,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与你这泰安首富迟公子的身份有些不符啊!” 如此难得的药酒十坛去一,擎云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 事实上,擎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说,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不如三缄其口的好。 他炮制药酒的秘方的确来自那位老唐头,在过去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擎云同那位老唐头算是半师半友的关系,即便对方从来没有承认过。 吸引擎云的,是老唐头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更有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医术,相处的时间久了,擎云更发现老唐头竟然还有一套高明的暗器手法? 那是擎云一次偶然的发现,当他惊喜地向老唐头求证之时,得到的依旧是对方最初那般冷处理。 遍识草药,粗通药性医理,乃是这一年来擎云除练功之外最大的收获,而他所修行的“纯阳无极功”突破到第三层之后,境界完全稳定了下来。 擎云却没有继续往下修炼,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况且,武当派的功夫又怎么可能是速成的? 所以,擎云才把心思放在了老唐头身上。 当然了,“泰山十八盘”剑法和“泰山十八飘”轻身术,擎云自然也没忘记修炼,两位师兄都不在,天柏和天松两位师叔就成了擎云最好的陪练。 将近一年下来,擎云的“泰山十八盘”日渐纯熟,终于在一次同天柏师叔对练之时,突破到了小成境界。 重气重力,十八相盘,机巧诡谲,任意东西。 到达了小成境界,再往后就不是单单靠修炼能够解决的,而是要不断地感悟和实战厮杀才可以。 很多时候,时间和经验才是晋升最好的途径。 而天柏和天松两人,在这一年当中也受益匪浅,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擎云肉眼可见的进步,做师叔的又怎能没有压力? 原本这二人就不是太热衷于宗门事务,如今掌门师兄常年闭关,天柏和天松索性就将主要精力放在精研剑法之上。 至于说擎云所酿的药酒,配方是没什么问题,可所用的药材却非顶配,其中有几位主要的材料只能使用替代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迟家财大气粗又如何,一些珍稀的药材放眼整个山东地界根本就找不到。 南到苗疆,北至雪域,东越大海,西上昆仑...... 反正老唐头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想来应当不是在骗人,至少他自己带着那一大葫芦药酒,就是那般酿造出来的。 相处的熟悉了,擎云才知晓对方并非吝啬,而是那硕大的酒葫芦中,药酒其实并不多了,老唐头自己都是小口小口的喝,远不如擎云当日那般豪迈。 再说了,若是一味依靠药酒来提升功力,不说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那还不随手打造出一大票武林高手啊? 因此,擎云所酿造的药酒,虽说也是难得之物,相较于老唐头大葫芦中那些,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这算药酒背后的内幕,擎云却不愿意当众点破,点破了又能如何呢? ...... “不错啊,云师弟所酿这药酒的确是难得之物,愚兄今日就贪饮几杯了——” 一刻钟以后,“浮云居”的正堂摆下一桌酒宴,擎云将主位让给了大师兄邓子陌,自己和二师兄建除左右相陪,四师弟迟百城坐在了大师兄的对面。 大半年没见面,擎云发现大师兄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了,二十五岁的年龄,已经能够替掌门师尊分担不少事情了。 “大师兄,此次武当山之行,您可见到了冲虚师傅?” 擎云让迟婶备下酒宴,又拿出精心炮制的药酒,师兄弟几人多日未曾相聚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擎云想了解一下冲虚道长继任掌门的场景。 在擎云的那份“记忆”中,天门道长是什么时候继任泰山掌门的他不是太清楚,可武当冲虚道长登上掌门之后,仅仅过去五年时间,“笑傲”那场大戏就要开场了。 如今算来,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四年多的时间,到现在为止,擎云还没想好自己要怎样参与进去。 躲肯定是躲不掉的,他身在泰山派,这本就是“五岳剑派”之一,而天门师傅和迟百城师弟,貌似都成了其中的牺牲品,那么他擎云呢? 一开始,若是擎云跟随冲虚道长回了武当山,成为武当派一名普普通通的道童也就罢了,毕竟武当派乃是江湖中一个庞然大物,即便外界再大的风浪想必也不会波及武当。 可惜,擎云偏偏来到了泰山,或者说,若是没有泰山之行,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擎云了。 从一出场,擎云和泰山派就被绑定在一起,而擎云今后所能走的路,似乎就只有那么一条了。 “那是当然了!虽说掌门师尊没能成行,武当派还是给足了咱们泰山派面子,小兄和大师兄有幸被安排进了‘紫霄大殿’,亲眼目睹了冲虚道长的继位大典!” 三杯药酒下肚,邓子陌就觉得腰腹之中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通身汗毛孔都张开了一般。 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索性将主讲的机会让给了同行的二师弟建除,遇到关键之时却又从旁查漏补缺。 “咱们‘五岳剑派’的人都去了,其中西岳华山岳师伯、南岳衡山莫师伯和北岳恒山定闲师伯,三位掌门人亲自带队。” “而中岳嵩山派十三太保去了三位,依次是二太保‘仙鹤手’陆师伯、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师伯以及六太保汤师叔,领头的却是六太保汤师叔......” “少林派只去了一位,乃是少林方丈的亲师弟方生大师,说是最近河南地面有些不太平,少林方丈要留守少室山......” 二师兄建除的记忆力相当不错,但凡是到了武当山,又够资格进入到“紫霄大殿”之人,都被他一一记住。 说到这些人的时候,建除无疑是兴奋的,甚至两眼泛着金星,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前辈高人啊,那份仰渴之情溢于言表。 “冲虚道长还专门去了咱们泰山派所住的别院,嘿嘿,想必是知道小兄同云师弟相交莫逆,专门去找小兄询问云师弟在泰山的日常和练功进度的。” 建除原本也算是一个循规蹈矩的道门中人,没想到跟着擎云厮混了几年,这才放出去大半年而已,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 不知天门道长哪天出关之后,看到现在的建除又会作何种感想? “冲虚道长不愧是前辈高人,此次成为武当掌门之后,就完全能够同少林的方正大师并立江湖,为我正道武林之魁首也——” 终于,建除结束了他的演讲,那副言犹未尽的样子,看得一旁的迟百城羡慕不已。 “两位师兄,不知道各位前辈是否携带有门中的少年英杰前往?可惜小弟年纪太小,事先又得了冲虚师傅的告诫,哎,真是错过了一场盛会啊。” 擎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还不忘记给两位师兄添酒布菜,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啊,就是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这个......还真有不少少年英杰,嵩山派的两位师兄史登达和狄修,两人都二十多岁,据说是左师伯的嫡传弟子。” “华山派跟着岳师伯去的有一位师弟,今年刚满十八岁,却是岳师伯的顶门大弟子,一身功夫尤在嵩山两位师兄之上,跟大师兄也只在伯仲之间......” 武当派掌门就任大典,自然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大事,各派正道高手前往相贺是情理之中的,而带着门下杰出子弟前去见见世面也在所难免。 就好比泰山派,除了邓子陌和建除跟着玉钟子之外,玉玑子的门下也去了十来位,领头的就是那位天泉道人。 武林前辈过去大多是真心祝贺的,而年轻人跟过去,除了开开眼界在一众前辈面前亮亮相,偶然切磋两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人一扎堆就容易出事,更何况还都是练家子的年轻人呢? 方才建除说了那么多,唯独省去了在武当山上比斗之事,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要顾及大师兄邓子陌的颜面。 可是,偏偏擎云就问到了。 “二师弟无需顾及愚兄的颜面,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邓子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张俏脸却涨的通红。 “前往武当山的少年英杰很多,有好事者就组了个局以武会友,愚兄一时技痒也参加了。” 放下酒杯,邓子陌悠悠地说道。 “前边碰到那几位实力平平,也就是普通的三流水准,愚兄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 “而嵩山派两位弟子则手段高明,与那个叫史登达的放对,六十多个回合,愚兄也仅仅险胜了他一招。” “最后交手的就是来自于华山的那位师弟,他叫做令狐冲,今年只有十八岁......” 邓子陌没有再说下去,擎云和迟百城却知道,自家大师兄应该是败北了。 “大师兄,其实也算不得您输,以小弟之见,是那位令狐师弟投机取巧了您才会输了半招......” 看到大师兄的落寞,亲眼见证过当日比斗的建除忍不住宽慰道。 “二师兄,大师兄方才说的对,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终于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擎云没来由有些兴奋,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了,算得三流境界之中的好手,这样的功夫放在江湖中寻常小门小派,那可是长老甚至门主般的存在啊。 而对方呢?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好吧,谁让对方的名字叫做令狐冲呢? 迟百城满脸惊讶的表情,大师兄有多强悍他是知道的,怎么会输给华山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呢? “二师弟,两位师弟,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能说明愚兄的功夫还没有练到家!” “华山的令狐师弟今年只有十八岁,是比愚兄和建除都要小,却要比云师弟和迟师弟年长,焉知二位师弟将来比不上他呢?” 接连喝了两杯药酒之后,邓子陌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就算是心里依然有些不痛快,作为大师兄也不能在诸位师弟面前太过失态。 “大师兄请放心,小弟今后会更加勤奋练功,有朝一日替大师兄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迟百城乃性情中人,看到自己敬爱的大师兄如此说话,忍不住站了起来,擎云却没那么激动。 还是那句话,那可是令狐冲啊! 现在十八岁就有这般表现,将来还得了? 放眼面前这两位师兄和一位师弟,不是擎云气馁,他们三个将来就算绑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迟师弟所言正是愚兄心中所想,今后咱们师兄弟几个都要苦练功夫,定不负掌门师尊的期望!”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玉钟子当时也劝慰过邓子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中人谁又能保证自己总是获胜呢? “三位师弟,当日虽说是华山令狐师弟拔得头筹,而愚兄却以为,另外有一人的功夫当不在令狐师弟之下。” 情绪稳定之后,邓子陌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个身影来。 “大师兄,您还是觉得那个小和尚更厉害吗?” 武当山比斗当日,建除并没有下场,他明白以自己刚刚突破到三流境界的水准,就算是下场了也一定走不了太远。 正因为没有下场,建除全程见证了所有人的比斗场景,尤其对最终排名前三者印象深刻。 排第一的自然就是华山令狐冲了,而大师兄邓子陌位列第三,排在邓子陌之上,以一招险败给令狐冲的,却是一名小和尚。 “是的,那位小和尚今年只有十六岁,虽然愚兄未曾同他交手,却总觉得他在隐藏实力,否则未必真就会输给华山令狐师弟。” 邓子陌望向门外,一双眼睛凝视前方,显然在回想当日的情景。 “大师兄,您所说的那位小和尚,可是由方生大师带过去的?” 听到凭空冒出来一名小和尚,而且还是一名比令狐冲都要厉害的小和尚,擎云不免也来了兴致。 少林武当,并肩武林,真论起底蕴来,武当终究还是差了少林不少。 “并非如此,那位小和尚来自于莆田少林......” 第十四章 灭门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孝文帝拓跋宏为安顿来朝传授小乘佛教的印度僧人跋陀,在嵩山少室山北麓敕建而成。 自隋末起,武技彰显于世,数百年来为武林公认执牛耳者,虽几经浮沉却始终屹立在中原武林最巅峰。 后来为了弘扬佛法,又屡派高僧南下修建诸多少林分院,先后闻名于后世者有六,分别为泉州少林寺、莆田少林寺、福清少林寺、仙游少林寺、东山少林寺和诏安少林寺。 可惜,即便南方有这六座少林寺存世,其在江湖中的影响力也远不如嵩山少林,习惯性被世人统称为“南少林”。 此次前往武当山恭贺冲虚道长继任掌门大典的,乃是当今南少林之代表莆田少林寺。 到贺者有两人,一老一少,年老者法号延觉,光头白眉、两眼如灯,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的。 身旁还跟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那长的一个叫俊俏,若是隆起头发、换套女装,满世界恐怕都不容易找出几个能与之媲美的妙龄少女来。 恰恰就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和尚,却在武当山的较技场上屡挫强敌,连胜十数场,最终败在华山令狐冲之手,屈居第二名。 “大师兄,您为何会如此推崇那个小和尚呢?小弟承认他武功高强,可是单以剑法而论,他的确败在了华山令狐师弟的‘六合剑法’之下啊?” “浮云居”在座这四人,只有二师兄建除跟着邓子陌一起去的武当山,作为旁观者,他甚至能完整地记得,当日令狐冲和那个小和尚比试的全过程。 “呵呵,二师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所说他的剑法比不上华山令狐师弟不假,可是,以愚兄看来他所擅长的根本就不是剑法。” 冷兵器时代,江湖盛行的武器有很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等等,细论起来何止十八般之数? 可是,在如今的江湖,用剑绝对属于主流! 在正道武林中,除却少林之外,无论是武当还是“五岳剑派”都以剑法著称于世。 因此,当日在武当山的较技自然就以比试剑法为主,而那位来自于莆田少林的小和尚也随手借了旁人一把铁剑。 被大师兄点破此点,建除陷入了沉思。 是啊,江湖人千奇百怪,可哪里见过有和尚带着把剑行走江湖的?别说是南少林了,就算嵩山少林好像都没听说有过用剑的高手? “大师兄,那位南少林的小和尚叫什么名字?” 擎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又在“记忆”之中搜索了半天,还真就找不出一个能与这小和尚相符的人来。 “当日,那小和尚落败之后就离开了,不过后来听武当派的人提及,那名小和尚法名‘妙风’,人在襁褓之时就被南少林收养了。” 妙风?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十六岁的小和尚,出身于莆田少林那个近乎没落的门派,谁能想到他能技压群英呢? “好了,走这一趟武当山方知师尊平日里教诲的不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喝了这杯酒咱们也各自练功去吧。” 邓子陌毕竟有大师兄的身份在,看到三位师弟脸上都有那么一丝落寞,赶忙转换了话题。 “二师弟,你暂时就留在‘浮云居’陪同两位师弟一起练功吧,门中之事愚兄自会同天柏、天松两位师叔多多商量。” “自家事自家知,武林中人最终靠的还是手上的功夫,其他事情,还是等将来掌门师尊出关再说吧。” 看到二师弟建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邓子陌及时劝阻了他。 邓子陌当然明白二师弟想说些什么,这几年他协助师尊处理泰山派大小事务,很多事情还能看不清楚吗? 坦率来讲,除了年幼时单纯的习武,反倒是走了武当山这大半年,是邓子陌最为放松的一段时间。 少了勾心斗角,即便行走江湖也有诸多不便,好歹还有传功长老玉钟子师叔祖跟着,就算一路走走停停,他和二师弟练功的事情也没耽搁多少。 再次回到泰山派,有些事邓子陌也看开了,既然你们要争索性就暂时随了你们的意,一切等掌门师尊出关了再说。 就算那些人在门户内部占据了上风又如何? 江湖上泰山派只认一个掌门,那就是自己的师尊!邓子陌倒是有些期待掌门师尊闭关的结果了。 这次武当山之行,邓子陌有幸见到了诸多前辈高人,听玉钟子师叔祖说,西岳华山岳师伯、北岳恒山定闲师伯和南岳衡山莫师伯,如今都已经是一流境界的高手。 而那位不曾到场的中岳嵩山左师伯,据说一身功力更是惊世骇俗,隐隐已有直追少林方正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之势。 这么算起来,“五岳剑派”之中,岂不是自己的师尊敬陪末座了? 每每想到这里,邓子陌都有些无力感。 掌门的武功比不过其他四岳,二代弟子中,眼见得西岳华山又出了一位天才少年令狐冲...... 因此,邓子陌就想着让二师弟再回“浮云居”练功吧,门户之中左右就是那些烂糟事,由他和两位师叔盯着应当出不了大错。 “云师兄,诸位师兄,小的可否入内回话?” 正在这时,正堂之外响起了王威的声音。 “浮云居”招收的这四名杂役弟子,王威是年龄最大的,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算是四人之首。 王威烧得一手好菜,据说年少时在济南府一家酒楼做过几年帮厨,更为难得的是,练功勤奋、为人稳重踏实,很得擎云看重。 “是王威吗?进来吧——” 在“浮云居”里,邓子陌从来不摆大师兄的派头,众人有什么事也主要征询擎云的意见。 “大师兄、二师兄、云师兄、迟师兄......” 得到擎云的允准,王威迈步走进正堂,依次冲着在座的四人见礼。 “王威,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这样的场合王威还跑来求见,擎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回禀云师兄,在‘天烛峰’当值的马奇来了,他还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说有要事要求见诸位师兄。” “小的以前同马奇有些交情,而这位马奇乃是当年掌门师尊亲自招进来的,您看?......” 若是只有擎云在场,王威还不会显得这般拘束,只是看到大师兄邓子陌那张阴沉的脸,王威都有些后悔进来的不是时候。 “马奇?就是当初师尊留下的那三位镖师之一吧?他来做什么?” 擎云还没说话,一旁的迟百城就先说话了。 数年之前,迟百城的父亲亲自押车前来泰山派送礼,为安全考虑花高价钱从济南府雇了几名镖师,这马奇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在泰安城外遭遇一场恶战,镖师和护卫死伤大半,马奇等数人死战不退,天门道长念其忠勇就对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最终,有三人成为了泰山派外门弟子,真要论起来,比王威等四人的杂役弟子还要高上一个级别。 “既然来了,你就将他们带进来吧。” 擎云先用眼神征求了一下大师兄的意见,毕竟擎云现在并没有接触任何泰山派的事务,对方找到“浮云居”来,想必还是因为大师兄和二师兄碰巧都在这里吧。 “马奇拜见诸位师兄——” “小的何老六,见过泰山派诸位少侠——” 不多时,王威再次回到了正堂,王威的身后赫然跟着两人,其中一人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连走道都有些不利索。 对于马奇,擎云也是当年匆匆见过一面,并没有任何印象,远不如迟百城对他熟悉。 一则迟百城比擎云大了两岁,再加上当年迟万顺不止一次聘请马奇等人做护卫,迟百城倒是在迟府中见过他几次。 至于这个自称“何老六”的,五短身材,更是一身镖局的服饰,左臂用一根布条子吊在脖子上,右腿似乎受伤更重,到现在依然还有斑斑血渍浸出。 “无需多礼。马奇,你找到‘浮云居’来,又带着这位镖局的朋友,可是有什么事吗?” 等双方真见面了,擎云就不再插话,一切交由大师兄来处理就是。 “回禀大师兄,您是知道的,小的曾经在济南府‘长风镖局’走镖,缴天之幸得到掌门师尊的赏识,才能入得泰山派门下。” “这人名叫何老六,是‘长风镖局’的一名趟子手,就在前天夜里一群魔教的人冲进了‘长风镖局’,可怜镖局上下整整五十三口啊......” 话未说完,马奇已经拜倒在地,泣不成声。那个叫何老六的也跟着马奇跪拜在一旁,眼泪一双一对地落下来。 邓子陌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五年前,马奇等三人被天门道长招进泰山派,成为泰山派的外门弟子,还是邓子陌亲自走了一趟济南府。 招收一名外门弟子,而且还是镖局出身之人,事前自然要做一番调查,原本该天松道长走一趟,可惜当时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就派到了邓子陌的头上。 “长风镖局”乃是济南府最大的镖局,总镖头郑长风五十多岁,手中一口“断魂刀”也下过数十年的苦功。 那是一个热心肠的老者,当年邓子陌也是年轻气盛,到了“长风镖局”受到郑长风的热情接待,除了两千两的孝敬银子,甚至还送给邓子陌一柄品相不错的长剑。 马奇等三人成为泰山派外门弟子,双方就此也算建立了联系,逢年过节对方也有丰厚的孝敬送来泰山,基本上都是邓子陌负责接待的。 这些年“长风镖局”不敢说镖行天下,至少在黄河以北这片区域,“长风镖局”的旗号在绿林道还是管点用的,就这么一夜之间被人给屠了? “大师兄,郑总镖头对马某有救命之恩,当年若非郑总镖头出手相救,马某一家早就不在人世了。” “如今郑总镖头和镖局上下惨死,可魔教势大,小的......还请大师兄能够替小的主持公道——” 见到邓子陌没有说话,马奇直接以头触地,甚至在那里磕起头来。 “王威,去把他先搀起来,五尺高的汉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邓子陌还是没有说话,擎云则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是叫何老六?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邓子陌才缓过神来,感激地看了擎云一眼。 原来就在前天,夜半三更时分,“长风镖局”前后门都被人给堵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魔教中人闯了进去。 这伙人并不说话,见人就杀,很多镖师、趟子手甚至丫鬟、仆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成了刀下之鬼。 一个小小的“长风镖局”能有什么像样的高手? 实力最强的当属总镖头郑长风,一把“断魂刀”在手,真拼起命来也能发挥出寻常三流好手的水准。 仅仅过去两刻钟的时间,整个“长风镖局”依然能够站立的,就只剩下郑长风和四名受伤的镖师。 “魔教贼子,郑某人自问与尔等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尔等为何要赶尽杀绝?” 郑长风已经不记得自己问过多少次了,对方却无人回答。 “哈哈哈,不就是想要郑某人的命吗?来拿啊,杀一个够本、杀俩就赚一个——” “断魂刀”接连断了几名黑衣人的魂,可郑长风自己也受伤了,尤其左肩中那一击,整个肩胛骨都被砸断了。 “啧啧,老郑头,你我是无冤无仇,怪就只怪你接了不该接的镖,安心上路吧——” 当那四名镖师一一惨死之后,对面终于有一人说话了。 那人显然是带头之人,同样黒巾蒙面,身形有些矮壮,声音有一种独特的沙哑。 手中的兵器有些特殊,乃是一对“十八节紫金鞭”,方才郑长风的左肩就是被此人给砸断的。 “你......你们不是魔教,你是邓......啊——” 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郑长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等他说完话呢,“十八节紫金鞭”就敲碎了他的头颅...... 第十五章 计议 “老十二,你怎么还是如此的鲁莽?若是再管不住你那破锣嗓,自己回山跟师兄交待去——” “十八节紫金鞭”下去,郑长风的脑袋被砸了个万朵桃花开,死的不能再死了。 “嘿嘿,还请师兄担待一二,今夜此处注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要不然小弟方才哪敢开口说话啊?” “还真没想到,郑长风这老小子,小弟也只是数年前与他碰过一面,到现在他居然还能记得小弟的声音?” 别看这位使“十八节紫金鞭”的厮杀时那般勇猛,听到背后之人的斥责,尤其对方口中还提到了“师兄”二字,吓得他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脖子。 “都手脚麻利点儿,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口,一刻钟之后,全体撤离——” 背后发出斥责之声的,也是一个身材不高的汉子,听声音似乎年岁并不大,而蒙面的黒巾之外却露出满头的白发? 这里可是“长风镖局”啊,除了人自然还会有不少好东西,地处济南城内,火是放不得的,却不影响好好洗劫一番。 令人奇怪的是,“长风镖局”里这么折腾,距离此处只有两个街面的锦衣卫指挥所居然毫无反应? 那里可是有一个完备的千户所,满额会有一千一百二十人,就算有外出公干的,留守的至少也有数百人吧? 两名副千户都是三流境界的好手,而驻扎在济南府的千户大人,更是已经踏入二流境界的人物,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嘿嘿,师兄,孩儿们都完事了,咱们可以撤了。” 一刻钟过后,那位拎着“十八节紫金鞭”的破锣嗓兴冲冲地从“长风镖局”后宅走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裹,看来此行收获颇丰啊。 “撤——” 一声令下,二十余名魔教教众纷纷撤离,还不忘记将战死的七具尸体带走。 又一刻钟过去了,当周遭的一切再次归于平静之时,“长风镖局”前院的一口水井中爬上一个人来,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正是“长风镖局”的趟子手何老六。 何老六五十来岁,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身上唯一的优点就是天生的飞毛腿,这玩意儿旁人一般还真就比不了。 修炼别的功法要多笨有多笨,却偏偏对轻身功夫很是热衷,且一学就会,两条小短腿跑起来,多少武功比他强的也只能望尘莫及。 对于“长风镖局”来讲,何老六算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当年“长风镖局”刚成立的时候他就在了。 只可惜,上阵厮杀的功夫差,多多少少又有些怕死,自己更是不求上进,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一直待在趟子手的位置上。 只是何老六的心态好,知足者长乐,每天能够有一口酒喝,能约上几个一起厮混的弟兄耍两把,此生足矣。 今夜也不例外。 “长风镖局”白天刚刚接了一趟镖,约定两日后前往甘陕一行,何老六也在成行之列,就约了几位老弟兄喝一杯,也算是替他践行了。 众人喝的正酣呢,酒却没了,岂不有些扫兴? 于是,人头熟的何老六就亲自到后宅走一趟,借着酒劲厚颜向郑总镖头讨一坛好酒喝。 这样的事情,过去这些年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虽然彼此身份有别,却也是老弟老兄这么多年了,郑长风更是豪爽之人,一坛酒算得了什么呢? 没想到,何老六刚刚抱着一坛酒走回前院,就碰到魔教之人闯进了“长风镖局”,当时酒劲就吓没了。 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伙,何老六只能把酒坛子当武器,前后不过抵挡了五六招,酒坛子就碎了。 这个时候,整个“长风镖局”也被惊动了,双方陷入了厮杀之中。 何老六虽说脚下功夫不错,在这一片混战之中却也没占半点便宜,当“长风镖局”的人一个个被杀死之后,何老六身上的伤也多了起来。 终于,他这个到处乱窜的家伙还是被魔教的一名好手给盯上了,三两刀逼得何老六手忙脚乱。 最后飞起一脚,正踹在何老六的心口上,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口血线喷洒而出。 好巧不巧的,被人踢飞的何老六,一头扎进了前院的水井里,“扑通——”一声闷响,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 “老六啊,你还真是命大啊——” 日观峰,“浮云居”。 马奇也是第一次听的这般详细,之前他只知道“长风镖局”被灭门了,并不知晓具体的情景。 当然了,何老六能讲的也只是他自己看到的,至于很多细节也无从谈起,更不知晓郑长风临死之前的对话和惊讶。 因为,当何老六从水井之中爬出来时,魔教之人已经撤走,整个“长风镖局”再无活人。 活生生五十三条性命,就这样没了,何老六赖以生存的家也就没了。 该死的魔教—— 心中的愤恨,再加上身上的重创,何老六的意识模糊起来,他没敢在“长风镖局”继续停留,更不敢跑去替郑长风收尸,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猫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济南府的城门早就关了,想出城也出不去啊。 何老六也没敢去找平日里相熟的人,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是“长风镖局”唯一的活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又值得相信呢? 二月末,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何老六好容易熬到了天亮,城门一打开他就冲了出去,倒是吓的城门官一哆嗦,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 将近两天一夜的时间,从济南府到泰山派,还拖着这么重的伤,天知道何老六是怎么撑过来的? 别的人他不敢去找,又不甘心就这样忍了,拜入泰山派的马奇就成为何老六最后的希望。 他们二人也相识了十几年,没少在一起喝酒耍钱,关系自然很是融洽,而何老六更知道,郑总镖头乃是马奇一家的救命恩人。 “王威,你先安排这位何老六在‘浮云居’住下,去‘药庐’请一位坐堂医匠过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看到大师兄一时也没拿定主意,擎云先吩咐王威道。 泰山派作为山东地界势力最大的宗门,对方既然求上门来了,就没有轻易给撂下的道理。 再说了,“长风镖局”这几年跟泰山派走的也算近,又事关魔教,眼下之事若是置之不理,传到江湖上岂不令人耻笑? “诸位少侠,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希望诸位少侠能够替‘长风镖局’上下五十三条性命讨还一个公道——” 临走之前,何老六用力挣脱马奇的手,给擎云等四人再次磕了一个头。 事到如今,何老六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公道?什么公道?又向谁去讨还公道呢? ...... “大师兄,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等到王威将何老六和马奇都带下去了,正堂之内又剩下擎云师兄弟四人,迟百城忍不住先开口了。 “说实话,愚兄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过去这几年,‘长风镖局’那位郑长风,愚兄跟他也打过几次交道。” “平心而论,愚兄若是与他以命相搏,恐怕也是一个两败俱伤之局,除了郑长风之外,‘长风镖局’之中还有一位三流境界的好手。” “对方能够一举全灭了‘长风镖局’,即便占着偷袭的便宜,这实力似乎也太强了些。” 在泰山派,邓子陌是一个出了名的“冷面神”,性子虽说高傲了些,遇事这份冷静还是很难得的。 “大师兄,您......您不会就这么不管了吧?” 要论同“长风镖局”,或者说同马奇等三位外门弟子的熟悉程度,这师兄弟四人里边,还真就迟百城排在第一。 抛开他早几年在自己家里就见过马奇等人不说,单单马奇三人成为泰山派外门弟子之后,就没少主动来找迟百城联络感情。 无他,一个外门弟子在宗门之中能有多大的影响力,若是能够跟紧掌门师尊的嫡传弟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况且,迟百城所在的“浮云居”,可不只有迟百城这一个嫡传弟子啊。 当然了,镖局出身的马奇处事的分寸拿捏的很好,就算是到“浮云居”来送礼,也从来不主动要求进入“浮云居”。 甚至五年时间过去了,逢年过节的礼是没少送,可马奇却从来没开口过一次,今天这还是头一遭。 “云师弟,你怎么看?” 邓子陌没有理会迟百城的焦急,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旁的擎云。 这位云师弟年龄是他们四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可骄傲如邓子陌者,从来就不曾小瞧自己这位师弟。 想当初,擎云不过八九岁的年龄,练功更是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在年终大较之时坑了二十岁出头的那位谭青。 那位也是够倒霉的,刚刚拜入泰山派就遭了重创,据说从那之后竟然再也不能人道了? 也是怪可怜的,那可是一位贪花好色之人啊,啧啧...... 谭青当年的伤整整将养了半年才能下地行走,然后......然后他就离开了泰山派,至于去了何处却无人知晓。 现在回想起来,擎云对敌之时那份机巧,邓子陌都自叹不如,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又会怎样呢? 至于说到武学修炼,有了此次武当山之行,邓子陌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是的确是存在武学奇才的。 比如西岳华山那位令狐师弟,比如来自莆田南少林那位妙风小和尚,或许,还要再加上眼前自己这位云师弟了。 “大师兄,如今师尊正在闭关之中,宗门内大小事务大多数都由‘那位’出面打理,这个时候你是万万不能再离开泰山的。” “只是,‘长风镖局’一事处处透着诡异,一个江湖声誉还算不错的镖局,怎么就无缘无故被‘魔教’给盯上了呢?诛杀满门啊,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既然那位何老六求上了门了,泰山派自然不能不管,只是一切都要量力而行,不能忙没帮上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江湖仇杀哪天不发生,别说这个“长风镖局”了,就算是几年之后福建那家镖局又如何,不也被人给灭门了吗? “大师兄,云师弟,以我之见不若咱们把此事先接下来,派人前往济南府细细查探一番。” “若是能找到缘由,甚至找到这伙魔教的踪迹,再回山搬请诸位师叔祖也行。” “真是对方的实力太强,大不了由泰山派牵头传令江湖,‘五岳剑法’联手对抗魔教的事情,咱们泰山先贤做的还少吗?” 看到擎云对此事似乎兴致缺缺,二师兄建除在一旁插言道。 “二位师弟均言之有理。这样吧,愚兄就坐镇在此,此事请天柏、天松两位师叔走一趟。” “天柏师叔稳重,天松师叔机敏,他们对济南府也熟悉,二人联手想来遇到寻常角色都能应付得了。” “不如二师弟也跟着走一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长风镖局’没有求上门,咱们泰山派也得有个说法。” “既然愚兄不能过去,你作为掌门师尊座下的嫡传弟子走一趟,也不堕了泰山掌门一脉的威名。” 邓子陌冲着建除在说话,眼睛却看向擎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咳咳......大师兄,不带这么挤兑人的,您想让小弟走一趟就直说,怎么还学会拐弯抹角了呢?” 擎云什么都好,就是多少有些懒,或者说,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真就懒得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哈哈,若是云师弟能去,小兄情愿为你牵马坠蹬!” 听到擎云这么说,最高兴的莫过于二师兄建除了。 其实,从武当山下来的时候,这一路上建除就没少同大师兄念叨,若是当时将云师弟带来武当山该有多好啊。 以当时擎云的武功来讲,未必就一定能胜得了令狐冲或妙风,可胜在擎云的年纪更小啊。 如今又过去了大半年,建除有理由相信,此时擎云的武功应当更进一步,至于到了何种程度,建除还真就期待的紧啊...... 第十六章 酒楼 “云师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习武‘天才’,居然连马都骑不好,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计议已定,一行七人下了“日观峰”赶奔济南府。 那么,同行的都有谁呢? 何老六伤势太重,已经无法随队前往,就只能由马齐来充当向导,必要时也是“长风镖局”的苦主。 事实上,马奇虽然拜入了泰山门下,可郑长风依然给他保留着“长风镖局”镖师的位置,就连俸银都按时让人给他们送到泰山来。 明眼人自然明白,这是郑长风为了同泰山派搞好关系,并非真的就是如何看重马奇等三人。 可是,马奇他们又的确是真正的受益者,这一点说破大天去都是无可争议的。 俸银一送可就是整整五年,这份感动平日里可能还显现不出来,关键时刻真就派上了用场。 这七人中,领头的是天柏和天松两位天字辈师叔。 大师兄邓子陌亲自去请的,此二人没有拒绝更不会拒绝,掌门师兄闭关未出,泰山派摊上这档子事他们二人自然要多担待一些。 再往后就是二师兄建除和擎云了,而跟在擎云身后的,却是“浮云居”的两位厨子王威和李猛。 这是邓子陌的授意,当擎云真的决定随队出发了,邓子陌又有一些莫名的后悔。 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 当然了,邓子陌让王威和李猛跟着擎云一起出去,更多的就是在一旁跑跑腿,若真有事情发生也能有人第一时间赶回泰山送信。 可王威和李猛则理解错了,想着他们将是擎云最后的保障,这就算是“亲兵”的待遇了? 擎云也没拒绝,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反正他们这一走“浮云居”差不多就被掏空了,留两个厨子在家也是浪费。 至于说那位最小的师弟迟百城,那小子倒也哭着喊着想跟来,却被大师兄邓子陌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让擎云走这一趟他都有些后悔,更别说再带一个尚未突破到三流境界的迟百城了。 擎云等人走后,迟百城只能暗气暗憋,开始了一门心思跟“石敢当”硬功较劲的日子。 “二师兄,你也不看看小弟这个头,你十三岁的时候恐怕还没小弟这身高的吧?” 七个人七匹马,都是难得的高头大马,却有些苦了擎云。 拿身高说事,也是擎云的无奈之举,实则因为他对马术实在不精通,那还是去岁陪着迟百城回泰安城小住时学会的。 可惜,会骑马和这样的长途奔驰是两码事,擎云无奈地将自己的双脚给绑在马镫上,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从泰山到济南府共有一百五十余里,七人一早出发,也没太急着赶路,等看到济南府界石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转了。 “云贤侄,一会儿进济南城之后,你们直接到城西的‘聚丰德’去等消息,顺便让人把吃食和住处都准备好了。” “我同你天柏师叔先跟着马奇走一趟‘长风镖局’,顺便也找人扫听一下那晚发生的事情,到如今又是怎样一个结局?”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天松道长在同行这七个人里边,功夫算是数一数二,又有着师叔的身份,更是小有智谋、经多见广之辈,顺理成章就成为了此行的话事人。 “建除,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天松道人略微缓了一缓,冲着建除说道。 这样一来可就有意思了,合着单单把擎云自己给撇了出去?而王威和李猛二人,也紧跟着擎云充当贴身保镖。 原来,从邓子陌那里得知擎云也前往济南府的时候,天松道人其实是反对的。 自家掌门师兄座下这四大嫡传弟子,说个个也都称得上少年英杰,天松道人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收徒弟,很多心思就放在了这四人的身上。 而擎云的身份就更加特殊了,即便打小就表现不俗,在天松道长眼里却依然是一个孩子罢了。 天松也明白邓子陌的心思,无非是被西岳华山那位令狐贤侄,以及莆田南少林那个小和尚给刺激了,也想着让自家师弟借机扬扬名而已。 可是,“长风镖局”这件事,会是扬名的好时机吗?魔教又岂是好相与的? 一提到魔教,天松不自觉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也就是在泰安城外那次半道截杀。 五年了,每每想起当初那一剑,天松后背都还有些冒凉气,自己整整将养了五个月才完全康复。 作为泰山派的门人弟子,天松并不害怕魔教,更不会被魔教的一二强手给吓到,只是当年掌门师兄的分析言犹在耳。 此番这波人,跟五年前那波魔教是一伙的吗? 不晓得魔教内部是否出了什么变故,过去这五年,整个江湖有些诡异的风平浪静,魔教和正道武林之间似乎就没发生过太大的冲突。 如果说,这次“长风镖局”属实为魔教所灭,这恐怕是五年来最大的一次行动了。 “天松师叔,若是您在官府之中有路子,不妨先从那里入手查查,这事已经发生两三天了,到现在竟然还没有传到泰安去,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擎云也把马停了下来,这一百多里地跑下来,好悬没把他给颠散架了,两条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纯阳无极功”已经突破到了第三层,功布全身,擎云在马背上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双腿才恢复了知觉。 “长风镖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好歹也是五十三条人命啊,就算是江湖仇杀又如何,济南府难道能毫无作为吗? 即便济南府不敢接手,驻扎在济南府的锦衣卫千户所,总得站出来给个说法吧? 在泰山上待的这五年,擎云慢慢弄明白了一些事情,或是说,他在暗中求证了一些事情。 比如,现在处于哪个朝代? 在他那份诡异的“记忆”里,这方世界被称为之“笑傲江湖”的世界,并没有确切的时间线。 可是,这里则有明确的纪年! 就好比他擎云,生于大明正德十年春,到现在刚好一十三岁,朝中已然经历两代皇帝了。 如今在北京城高坐龙椅的乃是大明第十一位皇帝,老朱家的朱厚熜,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嘉靖皇帝。 有明一朝,这锦衣卫可是手眼通天、横行无忌的存在,也就是在嘉靖中后期东西厂的实力后来居上,前者才无奈退居了次席。 按照擎云“所知”的时间线推算,今年才是嘉靖做皇帝的第三个年头,嘉靖三年,锦衣卫不该如此没有作为才是? ...... “云师兄,这‘聚丰德’在济南府可是老字号了,如今已是咱们泰山派的产业,主持此间事务的掌柜也是泰山的外门弟子,恰巧小的还认识。” 看到天松道长一行走远了,王威脚踹马肚子,将马头提到擎云身侧落后了半个马身。 该提醒的擎云也说了,这件事一开始就充满着诡异的气息,灭人满门,图什么呢? “长风镖局”而已,又不是“福威镖局”。 “咱们也走吧。” “聚丰德”在济南城城西,擎云他们从泰山向东而来,距离他们现在歇马之处不算太远,而“长风镖局”却要绕道城南,因此天松道长等人先行了一步。 擎云还真有些饿了,披着天边的最后一缕斜阳,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三人进入了济南城。 “钱掌柜,近来生意挺红火啊!——” “聚丰德”把着一个十字路口,大门朝南,乃是一个足足三层高的酒楼,后边还接着几个院子,看来是食宿一体的大饭店。 擎云他们这个时候到来,正赶上了饭口,“聚丰德”门口出来进去的都是人,几个忙不迭的店小二正在迎来送往。 三人跳下来马来,不善言辞的李猛将三匹马的缰绳都接了过去,王威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那名中年人刚刚送走一波客人,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呢,飞鱼服、绣春刀,还真是想什么就碰见什么啊? “呀,王师弟,你怎么到济南府来了?李师弟也在啊?这位师......快快里边请——” 那位中年胖子正是这“聚丰德”的掌柜,也是泰山派的外门弟子之一,姓钱名守德,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回头就看到了一脸笑嘻嘻的王威。 当然了,在钱守德的印象中,王威的名字是不存在的,而只会叫他王二狗,问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在大街上,“二狗”二字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王威和李猛二人都是泰山派的杂役弟子,即便进了“浮云居”,这该守的规矩也是要守的。 而同来的擎云却是掌门座下的嫡传弟子,别的不说,三人身上所穿的服饰就有严格的区别。 事实上,擎云从骨子里挺不喜欢这样穿戴的。 要是在泰山上待着也就罢了,这都到外边来了,如此统一化的穿戴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泰山派的人吗? 可惜,这也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而所有宗门的人都严格执行着这样的规矩,一丝不苟且以此为荣。 钱掌柜接连跟王威和李猛打完招呼,才发现旁边还跟着一位小道士,身上穿戴的竟然是泰山派嫡传弟子才有的服饰,不禁愣了一下。 钱掌柜自然也知道泰山派的规矩,这位小道长年纪再小,他这个外门弟子也是要称呼一声“师兄”的。 只是,泰山派每一个嫡传弟子下山,一定是身背任务来的,且只有三流境界以上的嫡传弟子,才会被允许独自下山行事,眼前这位?...... “云师兄,咱们先进去吧?” 王威向着钱掌柜点头示意,又在擎云耳边低声说道。 王威该多精明啊,好歹也在酒楼里待过几年,如今又是擎云“亲卫”的角色,一言一行都谨慎的很。 就这样,钱掌柜命店小二将三匹马接了过去,刷、洗、饮、遛,用最好的材料伺候着暂且不提。 钱掌柜头前带路,擎云等三人跟在其后,就走进了“聚丰德”中。 “聚丰德”的招牌在外边看起来不算太扎眼,可这里边却真真不小,一楼只设了大堂,四横六纵,足足能够摆下二十四张八仙桌,此时已经一桌难求了。 钱掌柜也没停留,带着擎云等人直接穿堂而过,在大堂的西北角有一道窄门,出了窄门就到了后院。 “请恕在下眼拙,不知您是门中哪位师兄当面?” 进入后院的一处厅房之内,钱掌柜先请擎云入座,才站在一旁双手一拱问道。 “钱师兄,这位是掌门师尊座下的擎云师兄,就是住在‘日观峰’那位。” 即便王威异常敬佩擎云的人品和武功,终究还是考虑到擎云不过十三岁的年纪,生怕钱掌柜的言行引起擎云的不悦,忙在一旁接话道。 “从去岁开始,小弟王威和李猛师弟已经被调去了云师兄的‘浮云居’帮厨,说不得哪天就来这‘聚丰德’抢了钱师兄的位置呢。” 就在钱掌柜一愣神的功夫,王威急忙自报家门,他还真怕这位钱老哥直接一口把他的小名给叫出来。 “原来竟然是擎云师兄当面,您的大名在下早已听闻,不想今日到了在下的‘聚丰德’,一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能看得出来,这位钱掌柜并没有作假,他真的被惊到了。 擎云那还了得,在天门掌门四大嫡传弟子当中,就属这位的“传言”最多。 什么八岁败谭青,身兼泰山、武当两家传承,小小年纪就成为“日观峰”之主...... 反正传言的事情,往往就要比事实更夸张一些,尤其在钱掌柜和王威这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眼中,擎云这样的绝对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钱掌柜莫要客套,我等只是打打前站,待会儿天松、天柏两位师叔,还有二师兄建除也会过来。” “你先让人送一桌饭菜过来吧,另外,若是方便的话,这座小院今晚就不要接收别的客人了。” 擎云没有故意拿大,也不会跟钱掌柜过分客套,终究这里是泰山派的产业。 时间不大,厅房之中就摆下了一桌酒菜。 四凉四热八个菜,还特意上了一道“聚丰德”的招牌菜“糖醋鲤鱼”,钱掌柜自己没动筷子,就静静地在一旁陪着。 “云师兄,您和两位师叔来济南府这一趟,不会是为了‘长风镖局’的灭门惨案吧?” 看到擎云三人吃的差不离了,钱掌柜随手拍开了一小坛“秋露白”,分别给三人满上一杯,才试探性地问道。 第十七章 跟踪 “钱掌柜,这‘聚丰德’作为泰山派扎在济南城的耳目,‘长风镖局’之事都发生三四天了,怎么也没见你传报‘玉皇顶’啊?” 擎云并没有去接钱掌柜递过来的杯子,事实上,他这个年纪也并不恋酒,就算是炮制的药酒用的都很少。 看到钱掌柜一脸希冀的样子,擎云不着痕迹地问道。 “这个......其实,在下前日,也就是事发的第二天就派人飞马回报宗门了,可能是云师兄您没见到报信的人吧。” 钱掌柜脸上显得有些为难,又似乎后悔自己方才多问这么一嘴,竟然被面前这个小师兄给挑理了? “钱掌柜也不必顾虑,左右都不是外人,咱们泰山派宗门内部是什么情景,想必钱掌柜比我擎云知道的更清楚。” “只是,济南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魔教横行猖獗,俨然不把我泰山派放在眼里,钱掌柜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想着站队吧?” 三言两语,擎云就明白面前这位钱掌柜是谁的人了,或者说,至少他也不是坚决拥护天门掌门的人。 要不然,飞马回报泰山的信使,焉能不到“日观峰”去找大师兄邓子陌啊? “云师兄言重了,就是借给在下十个胆子,在下也不敢做有损宗门的事情啊——” 别看擎云年纪不大,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小脸往下一沉,钱掌柜居然莫名地有一种畏惧感? 要说这钱掌柜也不是什么善茬,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手底下命案都沾过不是三起两起的。 后来,也是被仇家逼的急了,才回到了山东老家,机缘巧合之下拜入泰山派门下。 确切地说,钱掌柜并没有明确的师承。 这在外门弟子中也不算少数,钱掌柜依附于泰山派,凭借着自身的能力为泰山派效力,并获得泰山派的庇护和一定的武学资源。 “那你就说说,对于‘长风镖局’之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吧?” 这个时候,在一旁陪着擎云吃喝的王威和李猛也放下了筷子。 进入“浮云居”快一年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擎云现在这副表情,二人轻轻离座,一左一右站在擎云的身后。 比起钱掌柜来,王威和李猛二人在泰山派的地位要更低一些,错非他们有幸进入“浮云居”,就是两个谁也不会在意的杂役弟子罢了。 “回禀云师兄,在下来济南城也有几年了,又是开酒楼的,这消息自然就比旁人来的容易一些。” “据说这‘长风镖局’乃是被魔教给灭门的,镖局上下总共有五十四口,锦衣卫千户所里现在停放着五十三口棺材,不见的那人名字叫做何老六。” “锦衣卫初步得出的判定,应当是何老六勾结了魔教,无非是贪图‘长风镖局’里的财货罢了。” 擎云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钱掌柜倒好那杯“秋露白”,反而是将一旁的茶壶拿了过来,王威见状急忙上前去替擎云筛了一碗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虽说常见,若是能泡上济南的上佳泉水,竟然别有一番清新。 “钱掌柜,你自己相信你方才所说的话吗?” 擎云浅浅喝了一口,淡淡茉莉花香袭来,再次看向钱掌柜的时候,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在下也是半信半疑,这些大多是锦衣卫那些人在‘聚丰德’喝酒的时候说的,不过......” 说到这里,钱掌柜下意识地向院子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云师兄,有些话在下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验证一下,既然是您问起来了,在下自然知无不言,真与不真在下可不敢保证。” “就在方才,又有几名锦衣卫的人来‘聚丰德’吃喝,跟您几位前后脚,在下刚刚把他们给送出去。” “其中一人还是济南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一名百户,此人姓刘......嘿嘿,早年间跟在下有点交情,从他口中在下新得到一条消息。” 钱掌柜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擎云,想从擎云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惜,擎云让他失望了。 “咳咳......据那位刘百户所说,灭了‘长风镖局’那伙魔教凶徒并未全部撤走,似乎是因为携带着什么东西,有一部分人暂时在济南西北角的高唐州停留。” “那位刘百户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他已经带着十来名锦衣卫,连夜赶往高唐州去了。” 即便没从擎云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钱掌柜还是把他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他原本也打算写信派人送往泰山了,既然现在碰到擎云了,索性就少了这一趟。 “钱掌柜,你说的可是方才在‘聚丰德’门口,你送走的那几名锦衣卫?” 这番话,擎云相信钱掌柜并未虚言,方才“聚丰德”门口那一幕他们三人都看到了。 除非钱掌柜事先知道自己来,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编好一套说辞来欺骗他。 是的,从头至尾,擎云并不完全相信钱掌柜的话,准确地说,擎云是不敢相信钱掌柜这个人。 “云师兄明鉴,方才那几人中,领头的就是在下所说的刘百户,他们也怕线索断了,才决定连夜出发的。” 反正自己现在所说的都是实话,钱掌柜倒没什么好害怕的,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也没做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建议和意见。 “王威、李猛,你们两个怎么看?” 因为擎云知道何老六的去处,自然就不会相信钱掌柜最开始说的那番话,倒是之后这条消息,直觉告诉擎云恐怕是真的。 “云师兄,这是一条难得的线索,天松师叔那边未必能得到比这更好的,要不......” “要不云师兄在这里等候天松师叔他们回来,我和李猛二人随后跟着他们,咱们也能趁机搭上这条线?” “浮云居”招收这四名杂役弟子中,王威的年龄最大,也是其中比较有头脑的,听到擎云问他们的意见,王威第一个表态道。 “王威所说不错,有胆有识,看来方才钱掌柜的话你是听进去了。” 王威的回答让擎云很满意,转头又看向钱守德。 “钱掌柜,等天松师叔他们回来之后,你就把方才说的那些再给天松师叔他们说一遍,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一切听候天松师叔的安排。” “现在济南城的城门已经关闭,不知钱掌柜可有办法送我们三人出城去?另外再备三匹快马和些许干粮和清水就行。” 在询问王威之前,其实擎云心中就有了决断,尾随锦衣卫那些人是一定要去了的,可擎云并不打算自己在“聚丰德”里歇着。 “什么?云师兄您也要去?这可万万不行——” 自己的建议被云师兄肯定,王威心里自然是高兴。 可是,听到擎云也要跟着他和李猛一起去,王威可就不干了。 他和李猛是来干什么的? 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擎云的安全,至于“长风镖局”的仇报与不报,他们才不会去关心呢。 “呵呵,你们两个到‘浮云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对你们的云师兄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再说了,咱们只是跟踪几个锦衣卫而已,又不是去厮杀的。等天松师叔他们回来了,自然也会跟上去的。” “在山东这地界,真格的还有人敢同泰山派不死不休吗?” 看到王威真有些急眼了,擎云心里还是暖暖的感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彼此相处这一年来,擎云可没把他们当做杂役弟子看待,要不然方才吃饭就不可能和他们二人同桌而食。 为了说服这二人,擎云甚至把泰山派都给搬了出来,在山东地界,泰山派的名头能够威慑到魔教中人吗? 擎云不知道王威等人会不会相信,反正他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王师兄,跟踪这样的小事,咱们两个都能完全胜任,就更不用说再加一个云师兄这样的高手了。” 李猛性子有点直,看到王威在一旁脸都急红了,李猛有些不理解。 擎云是谁? 小小年纪就已经突破到了三流境界,那可是很多杂役弟子,甚至外门弟子穷其一生的追求啊! 就拿“聚丰德”这位钱掌柜来说,拜入泰山派之前就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又在泰山派门下练武十数年,年过四十岁才踏入三流境界,这都能混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相形之下,擎云不显得更加出类拔萃吗? “好了,就这么定了!平日里本师兄总是跟你等和颜悦色的,遇到事情了反而不能一言而决了吗?” 擎云骨子里懒是不假,可如今已经下了泰山,总不能真的就是出来溜达一圈再回吧? 再说了,这里是笑傲江湖的武侠世界,擎云在“日观峰”上练了五年功夫,貌似比起旁人还强了不少,拿几个魔教小卒子练练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在下谨遵云师兄吩咐——” 钱掌柜就豁达许多,或者说,在江湖上混这么久了,他自己已经有了一套为人处世的方法。 定更天已过,济南城热闹的街区依旧灯红酒绿,北城门处却静悄悄的,除了城头上吊着几盏“气死风灯”,别的地方都黑洞洞的。 “吱呀呀——” 一声刺耳的响声,北城门被人从里边给打开了。 “钱掌柜,让你的人快快通过,老子我可担着天大的干系呢。” 黑影之中,一个城门校尉模样的人低声地催促着,“聚丰德”的钱掌柜在一旁陪着笑脸,却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进了那城门校尉的手中。 紧接着,三人三马挤出了北城门,头也没回就没入黑暗之中。 “咣当——”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北城门再次被关上。 “我说老钱啊,什么人值得你亲自送出来啊?......得了,规矩老子懂,拿钱了事,哪天再到你的‘聚丰德’给老子准备一坛好酒啊,嗝——” 一大口酒气喷出来,合着这位城门校尉,方才居然在城门楼里正喝酒啊? ...... “云师兄,出了西城门咱们先向西走三十里地,再折向北行,且西且北,到高唐州县大约有两百来里地。” “不过,那伙魔教若是真去了高唐州,倒是有一处最有可能成为落脚点,那就是距此一百二十里外的秃鹫山‘青云寨’。” 比起擎云这两眼一抹黑的主,王威和李猛却都是山东本地人,而王威的老家就在高唐州边上的临清。 “云师兄您来看,这里有马踏过的痕迹,至少有十几匹马从此经过,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偷摸出了北城门的,正是擎云和王威、李猛三人,一口气向西跑出十几里地去,王威才点亮了一根火把。 王威在后,护着擎云的后方,而头前带路的却是平日里话语较少的李猛。 这小子从小喜欢打猎,竟然练就了一双夜眼,跳下马来仔细观察了一番,信誓旦旦地说道。 从济南城西门出来,向西就这么一条官道,他们也不担心把人给跟丢了。 事实上,方才出西门之前,钱掌柜已经从醉酒的那位城门校尉口中证实了,半个时辰前有十几名锦衣卫出去公干。 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只是一众劳碌命的锦衣卫,就算是千户大人的行踪,只要钱能给到位照样也能买过来。 “辛苦二位了,这次安然返回泰山之后,我会让大师兄安排,收你们两个为掌门师尊的外门弟子。” 旁的擎云一时给不了,替自己“浮云居”这二位谋一个更好的身份,只要不是太过分,擎云相信大师兄还是会答应的。 “多谢云师兄——” 晃动的火把中,王威和李猛激动的涨红了脸。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继续上马,务必不能跟丢了。” 经过一白天的拉练,擎云再次上马之后,发现疾驰了十几里地,居然能稳稳地在马鞍上坐住了? 春寒料峭,夜风习习,三人三马,一点火把引路,自东而西再折北行,“青云寨”赫然在前...... 第十八章 初战 “云师兄快看,那里有火光——” 作为山东当地人,尤其是王威的老家距离高唐州又没多远,自然知晓“秃鹫山”的位置。 再加上有李猛这样一位追踪好手在,时不时还会下马验证一下他们是否跟丢了目标,甚至在路旁还找到了锦衣卫一行下马饮食的痕迹。 两个半时辰过后,这三人就跑出了一百里地,连照明的火把都熄灭了,才赶到一座大山前。 “云师兄,那里应该就是‘青云寨’的位置,常年被一伙强人占据,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不知为何,高唐州的官府并不曾派人前来剿灭,而这伙强人也没有骚扰高唐州府,双方竟然默契地相处了十数年。” 擎云抬头向前观望,果然,在距离他们三里开外的地方,有着一座大山,真如同一只大雕般黑乌乌地趴在那里。 而在那座大山的半山腰,擎云看到了火光。 “云师兄,‘青云寨’好像出事了,那火光......是寨子被人给点着了?” “秃鹫山”顾名思义,就是光秃秃的一座大山,树木和植被长得都不太好,一伙强人就算是占据了“秃鹫山”,也只能在半山腰建立了营寨。 “王威、李猛,先把马匹藏好,赶了半夜的路,咱们调整一番再过去。” 事到临头了,擎云反而不着急了。 他之所以不惜夤夜赶过来,恰恰是因为当日从何老六口中听到一件事情,或者说一个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人,才导致了“长风镖局”被灭满门。 “长风镖局”是常年走镖的,要说真得罪了什么人,也只能从押镖一事上找缘由。 而何老六所说最重要的一个线索,就是在事发的前日,“长风镖局”接了一趟“客镖”,又叫“人身镖”。 何老六是这趟镖的趟子手,要保护的人他自然是见过的,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受人所托送往临洮府。 从山东济南到甘肃的临洮,这条道可不近啊,又是护送这样一个孩童,少说也得走上一个多月的路程。 好在就是护送这么一人,郑长风就指派了何老六这一个趟子手,外加“长风镖局”的一名老镖师。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打算脱去“长风镖局”的打扮,换做普通客商的服饰私服前往。 在他们看来,这是很普通的一桩“客镖”,托镖之人也很大方,直接给了五百两的银票,交代完要送往的详细地址就走人了,甚至都不曾透露姓名。 虽然整个托镖的过程很简单,“长风镖局”还是按章办事,多年的老镖局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客镖”,给“长风镖局”招来了灭门之祸。 这是何老六自己的交待,原本擎云也没有十成相信,毕竟只是何老六一人的猜测而已,直到他从钱掌柜嘴里得到确切的数字。 锦衣卫的千户所里,停放着五十三具尸体,好似同“长风镖局”五十四人相比,就少了何老六一人,可那个被托镖的孩子呢? ...... “云师兄,‘青云寨’里有人正在厮杀,应当是那帮锦衣卫找上门了。奇怪,他们就十几个人,怎么会在大半夜里动手?” 王威还是心细之人,趁着擎云和李猛喝口水的功夫,自己稍稍向前探了探路,刚走出一里多地,就发现道旁的树林里栓了十几匹战马。 很显然,这是济南府那些锦衣卫的坐骑,只有战马留在了树林里,那么人呢? 距离“青云寨”更近了,半山腰的火光也更盛了,王威甚至还听到了喊杀声,就急忙赶回去给擎云送信。 “走,咱们也看看去!二位别跑的太远了,真要动手了就下手狠点,并肩上、不丢人——” 眼见得真有可能要面对厮杀了,擎云不仅没有半分紧张,竟然还莫名的有点兴奋,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在泰安城外商队遇袭后的惨状。 三人将带来的清水和食物都放在原地,每人只带了一柄长剑,顺着一条上山的路就向着火光的位置行去。 还是王威在前,擎云紧跟其后,身材更高大的李猛殿后,时不时还观察着左右,如同猎豹一般。 此时,已经接近三更天,夜空中原本有着一弯新月,不知何时也钻进云层里去了,或许是见不得那厮杀的场面吧。 “云师兄,好像这帮锦衣卫有些顶不住了?” 当三人来到半山腰,还没靠近火光最盛的地方时,就碰到几处打斗的战群。 是的,这并不是单对单的交手,而是三五人甚至十数人在围杀一名锦衣卫,俨然呈现出一边倒的迹象,擎云等人暂时就没再往前去了。 “咱们再看看,双方的高手还没下场呢。” 果然,越过眼前这几伙人交手的地方,再往前是一片挺大的开阔地,不晓得是不是“青云寨”这伙强人日常集会的地方。 正有两伙人在对峙,只是这场面有些完全不对等。 一伙人靠北站着,背后就是被点燃的屋舍,熊熊大火照耀着十数人,个个衣着黑棕色的服饰,外面罩着猩猩红的披风,一个个居然黒巾蒙面? 这十几个人和周围正厮杀的“青云寨”那些强人相比,身上多了一丝阴冷之气,正中央领头的乃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微胖之人,手里擎着一对“十八节紫金鞭”。 可惜,“长风镖局”没有人能看到眼前这一幕,因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说何老六,当这位手持“十八节紫金鞭”之人砸杀郑长风的时候,他还在井水里猫着呢。 站在这伙人的对面,却只有三人与之对峙。 三名锦衣卫的人,飞鱼服、绣春刀,正中央那人也有些微胖,除了手中的绣春刀,背上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背的是何物? “你们锦衣卫好长的鼻子,爷爷都躲到这里来了,你们竟然还能找过来?” “只是,就凭你们区区十几个锦衣卫的杂碎,也敢在我‘青云寨’下晃荡,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话的,正是手持“十八节紫金鞭”那位,这一开口就让人终生难忘,关键是他这破锣嗓有些特殊,擎云等三人离着多远都能听得见。 站在此人正对面的,乃是锦衣卫此行的那位刘百户。 原来,他们并不是自己情愿杀上山来,而是刚刚走到“秃鹫山”脚下时,就被“青云寨”的暗哨给发现了。 事实上,“青云寨”平素根本就没这么谨慎,也就是最近突然有十几人上山,才临时增加的几处暗哨,没想到今夜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位刘百户也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主,既然被人发现了,索性就直接杀了过去,横竖不过只是一个土匪窝而已,他们堂堂锦衣卫还真能怕了不成? 暗哨也就布置了三五处,让他们把把风还可以,真论起厮杀来,怎能是锦衣卫这十几人的对手? 一路杀上半山腰,也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青云寨”大部已经被惊动了。 刘百户直接撒出去十几人放火,他自己就带着两名总旗,站在火光之中等着,这也是艺高人胆大啊! “哼,你们魔教在别处兴风作浪本官管不着,可你等千不该万不该在济南城里行凶作恶,五十三条人命啊,识相的跟本官回去吧——” 即便深陷重围,刘百户依旧坦然自若。 在他看来,“青云寨”那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也只有对面这十几人看起来有些扎手。 “哈哈哈,好,好的很啊!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就算是你们千户所的童千户来了,也未必敢在爷爷面前自称一句‘本官’。” “小子,听你方才所说的话,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受上司待见的主,要不然能傻傻地跑过来送死吗?” “可惜啊,为了自己升官发财的美梦,却要把十几名弟兄的命都搭在这里。小的们,给这些锦衣卫的大爷们一个痛快吧——” “十八节紫金鞭”向前一指,身旁的十几名魔教教众“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形成两个包围圈就分去了那两名总旗。 看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有些江湖规矩还是要讲的,兵对兵、将对将嘛。 “是吗?本官看你手中的钢鞭不错,不会是木头杆子做的吧?招家伙——” 看到所有人都开始了厮杀,刘百户也就不再抻着了,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到自己的属下出现伤亡了。 绣春刀对“十八节紫金鞭”,嘴上说的轻蔑,真动起手来,刘百户可没敢去硬碰人家的一对钢鞭。 “来得好——” 刘百户不去碰对方的钢鞭,使鞭这位又怎会浪费自己的优势? 左手鞭往上一架,意欲接住刘百户的绣春刀,右手鞭紧跟着也上来了,一个“横扫千军”,拦腰砸向刘百户那微胖的身躯。 却不知刘百户方才那只是一个诱招,或者说是一记虚招,当然了,若是对方没有格挡,虚招也就随时能够转化为杀招的。 眼见得双鞭招式逐渐用老,刘百户手中的绣春刀在半途猛一翻个儿,手腕用力一记旋转,原本奔着对方哽嗓咽喉的刺招,就近斩向对方拿鞭的左手。 这一记转换太快了,谁能想象的出,眼前这个庸庸碌碌的刘百户,动起手来速度居然这么快? “好小子,手底下还真有点功夫啊?再接爷爷一鞭试试——” 对方右手鞭走空,左手居然被刘百户给威胁了,这个暗亏岂能这么算了? 只见他走空的右手鞭顺势一个回掏,用的是“十八节紫金鞭”,招式看起来怎么有些像是剑招? 与此同时,两旁那两位总旗已经先后见血了。 当然,不是两位总旗受伤了,而是他们几乎就在同时,分别斩杀了一名魔教教众。 “王威、李猛,该咱们上场了。这群锦衣卫今晚必胜无疑,这顺水人情不要白不要,可劲儿照着那些小喽啰身上招呼。” 躲在不远处观看了一会儿,擎云心中也算是有了底。 怪不得那位刘百户带着区区十几人就敢来平蹚“青云寨”啊,原来刘百户自己再加上两位总旗,居然都有着三流境界的身手? 就是剩下那十几人,就是普通的锦衣卫了,也就比寻常的“青云寨”强人强上一些,跟那使“十八节紫金鞭”身旁的十几位魔教教众实力有一拼而已。 “好嘞——” 王威还算是沉稳,李猛看到厮杀,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抽出手中的长剑就杀了过去。 “呔!泰山派李猛在此,魔教贼子们,尔等受死吧——” 得,这位李猛还真有点儿“猛”,人还没到呢,口号就先喊了出去,倒是把身后的擎云都吓了一跳。 咱们是来替泰山派扬名立万的吗? “王威快跟上那个憨子——” 李猛话都喊出去了,擎云只能放弃偷袭的想法,和王威一左一右两柄长剑也跟着杀了过去。 “噗噗......啊——” 擎云这三人一动手,对准的乃是正在围杀锦衣卫的那些“青云寨”强人,冷不防冒出来的,三五个照面地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擎云到底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每一剑只是刺中对方的手腕,打的对方失去战斗力即可。 李猛则不然,那柄泰山派的制式长剑挥舞起来,几乎剑剑都落在实处,更喜欢同对方硬碰硬,手下绝不留情,甚至把擎云中伤之人都补上一剑。 “多谢......你们是泰山派的?” 也就顿饭的功夫,擎云三人已经解救出五名锦衣卫来,这些人多数带伤,更有一人连手臂都被齐肩斩落。 先有李猛方才那一嗓子,又看到擎云这一身泰山派专有的道服,这几位锦衣卫焉能不知自己被何人所救。 “无需多礼,贫道等人路过此地,恰逢其会而已。诸位军爷自行包扎吧,贫道等还要去找那些魔教贼子算账呢。” “魔教贼子听着,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长座下嫡传弟子,你家擎云道爷来也——” 长剑见血,擎云仿佛才开始进入自己的角色...... 第十九章 联手 “青云寨”中的厮杀,不知不觉中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大火却渐渐熄灭了。 好在这里被叫做“秃鹫山”,除却“青云寨”周围数里之地,其他地方的山大多都秃秃的,要不然真有可能酿成一场大火。 从济南城总共来了十七名锦衣卫,如今九死七伤,唯一一个尚未挂彩的就是那位刘百户了。 可惜,刘百户手中的绣春刀,也被对方的“十八节紫金鞭”崩出好几个缺口,眼见得是无法再用了。 死伤最多的,却是“青云寨”原有的那伙强人,就连他们那位一只眼的总辖大寨主,也被王威和李猛联手干掉了。 李猛为此也挨了对方一刀,伤在后背,李猛暂时无力再战,只能躲在王威的身后暗自调息。 “奶奶,没想到这个魔崽子手底下的功夫这么硬,可惜了本官这帮弟兄......” 刘百户左手提刀,右臂却耷拉了下来,感情是方才用力过猛,居然自行脱臼了。 刘百户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冲着一旁的擎云在说话。 若非擎云及时出手相救,就方才刘百户以命相搏的打法,未能斩断对面使鞭那位的左臂,自己这条命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擎云也有些震惊,他方才与其说是相救刘百户,不如说是自己计算好的一次偷袭。 一招“回剑天南”,剑刃向前走,剑尖却暗藏于侧,寒光一点就奔向那位使鞭之人右手“阳溪穴”。 在泰山之时,跟着“药庐”中那位老唐头厮混了几个月,擎云除却认识了不少药材,也了解不少药理之外,就是对人体周身的穴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比如现在,同样是“泰山十八盘”里的剑招,擎云却有意无意攻击对方的穴位。 如此一来,若是能够一击而中,则剑招能够取得的效果就能事半功倍。 其实,擎云早就来到了左近,甚至还嗷了一嗓子,亮明自己泰山派弟子的身份,旨在让魔族之人惊心,也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意思。 声音是叫出去了,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反而驻足观战起来。 看到其中一名锦衣卫总旗从左翼缠住了那位使鞭的,而正面又有刘百户在牵制,擎云从右翼就下了死手。 电光火石之间,使鞭那位也是悍勇。 左手鞭磕飞了锦衣卫总旗的绣春刀,身子往后去,躲过刘百户的以命搏命,而右手鞭却去寻找擎云的长剑。 啪啪啪...... 使鞭那位算准了前两人的攻击线路,毕竟彼此已经交手一段时间了,在三面合围的情形下,他也算是做出了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惜,他单单漏算了一个擎云。 事实上,擎云方才那声高呼,不仅锦衣卫的人听到了,这位使鞭之人同样也听到了,他甚至看到了擎云所出的剑招“回剑天南”。 这是“泰山十八盘”里的剑招,原本属于“紧十八盘”里的招式,可擎云此时偏偏用了慢招,这也是擎云与众不同的一点。 “泰山十八盘”有紧十八和慢十八之分,到了擎云的手中,却想快则快,想慢则慢,该快则快,该慢则慢。 并不拘泥于一招一式,或者随心,或者依据对手的实际情况而定。 因此,一套“泰山十八盘”到了擎云手中,就不是寻常的十八盘能算清楚的,或是三十六盘,或是七十二盘,或是更多...... 使鞭之人右手鞭的招式已用老,却还没等到擎云的长剑递过来,前后仅仅相差一个呼吸而已。 一个呼吸,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最后一名总旗被左手鞭崩飞了出去,绣春刀撒手了,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已。 而刘百户的致命一击,终究还是奏效了。 并非他招式有多精妙,而是擎云那一式“回剑天南”姗姗来迟,倒逼着对方的右手鞭回撤,正撩到刘百户的绣春刀上,反而把使鞭之人自己给伤了。 “啊——” 一声高一声低,几乎同时响起,一声传自蜷缩在地上那位锦衣卫总旗,另外一声却是使鞭之人发出来的。 “你......你是泰山派的人?” 擎云处心积虑的一击未曾得手,本来还想着继续进招呢,却发现诡异地引起了连锁反应,居然也奏效了? “不错,在下泰山派擎云,家师乃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面对今夜的局面,擎云没有十足的把握吃下对方,只能选择同锦衣卫临时合作。 对方既然是魔教中人,身为泰山派的门人弟子,擎云觉得自己无论做出怎样的抉择都不算过分。 “天门?哼,就天门那种货色,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使鞭之人脸上同样蒙着面巾,说话之时被带动一起一伏的,看来方才的确是受伤了。 “哈哈,区区一个藏头露尾之辈,也有资格来评论家师吗?贫道且问你,‘长风镖局’上下五十余口,可是死在尔等的手里?” 即便擎云心中已有判定,却依然想当面验证一番,毕竟事关重大,若非找到正主了,擎云还真不太愿意得罪眼前这位。 “哈哈哈,小杂毛明知故问,‘长风镖局’正是你家爷爷出手的,你又能奈我何?” 这时候,其他几处的厮杀已经渐渐平息,“青云寨”残存的喽啰们,见势不妙已做鸟兽散去。 “好,既然你肯亲口承认,贫道也就不怕杀错人了。这位百户大人请了,此獠甚是凶悍,不若你我二人联手对敌如何?” 锦衣卫尚有八人,能战者不过刘百户一人尔,而使鞭之人身后也聚拢回来三人,均有伤在身。 “哈哈,原来是泰山派的少年英杰,刘某人多谢了!今夜你我联手拿下此獠,回去定会向千户大人请功——” 离得近了,刘百户才发现出手相救自己的人,居然是一位年纪轻轻的道童,恐怕只有十三四岁吧? 不过,即便擎云是小道童一个,刘百户也没敢真的轻视。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擎云虽然只出了一剑,且尚有偷袭之嫌,可那威力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哼,要攒鸡毛凑掸子吗?爷爷还怕你们不成?——” 看到擎云和那刘百户在那里一唱一和的,使鞭的那位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是觉得吃定了自己吗? “呜——” 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左手鞭一领,直接攻向刘百户,而右手鞭却擎在手中,应对着擎云随时可能出现的剑招。 以一敌人,这位使鞭之人居然先行发起了进攻。 “百户大人,用小人的刀——” 仅仅一个照面,刘百户的刀就被崩断了,身后一名受伤的锦衣卫急忙将自己的绣春刀给扔了过来。 与此同时,擎云也展开“泰山十八盘”,对着使鞭之人频频发动进攻。 真伸上手了,擎云心中暗挑大拇指称赞。 在旁边看着是一回事,亲自下场放对就是另外一种体会,对方不仅力大鞭沉,就连身法都是如此迅捷? 一鞭进攻,一鞭必然防守,进退有据,三人如同走马灯一般,瞬间就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 “朋友,看你这身手应当不是无名之辈,敢不敢道个万儿啊?——” 打着打着,刘百户突然身子向前一倾,手中的刀居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姿势,似乎不像是进攻反而是想献刀一般? “哼,你一个区区锦衣卫百户,也配知晓爷爷的名姓?啊——” 听到刘百户的话语,那使鞭之人没来由有些懈怠,迎着绣春刀的左鞭就缓了一缓,他也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招是什么意思。 这两人刚聊了一句,擎云在右侧的长剑又到了,“一气升仙”—— 不紧不慢十八盘,却是得意于泰山“升仙坊”的灵感,剑如灵蛇,身随剑走。 就在这时,刘百户冷不丁一低头,手中的绣春刀平端,身形一矮,居然斩向使鞭之人的双腿。 这又是什么招数,把人腿当做马腿来砍了吗? 还没等使鞭之人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自己的左肩头就被射进去一根短箭,直接穿入肩头、透体而过。 这下可把使鞭那位给疼坏了,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他哪里吃过这暴亏啊? 顾不得去抵挡擎云刺过来的长剑,如同疯虎一般扑向刘百户,而左手的钢鞭竟然直接甩了出去。 “百户大人,小心——” 原来,方才刘百户那横扫双腿的一刀本就是虚招,意在吸引对方的注意,而他真正的杀招就在脊背之上。 先前有说过,这位刘百户微胖的身材,背后却鼓鼓囊囊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有些驼背呢。 殊不知就在脊背之上,刘百户暗藏了一件暗器,名为“紧背低头花装弩”。 这是宋朝就有的一种暗器,属暗弩又名“背弩”。 弩弓平缚于背上,以绳两条,分套双肩,另以绳索从弩机连于腰上,弩背之出口处向上。 临阵之时,贯矢于臂,弦扣弩机之上。 发射时,弯腰低头,则系于腰间之绳向下牵引,触发弩机,箭从颈后射出,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弩倒是打中了那使鞭之人,看那样子对方伤的不轻,左臂已遭重创,含愤之下把左手鞭都扔了出来,正是朝着刘百户所在的方向。 可惜,此时刘百户腰还没直起来呢,没听到身后锦衣卫的提醒,倒是先听到一阵恶风不善,刘百户就知道准没好事发生。 情急之下,刘百户拼命地向一旁躲闪。 那钢鞭来的快点儿,而刘百户躲闪的慢了点,后背正被钢鞭的鞭头给扫中了。 “十八节紫金鞭”,这可是钢鞭啊,鞭头也是用镔铁打造而成,约有八寸来长、碗口粗细的铁橛子啊。 “啪——” 耳轮中就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把刘百户直接就拍在了地上。 好在这是一记撒手鞭,且正扫在刘百户背后暗藏的弩机之上,若是实实在在给后背来上一下,刘百户估计直接就过去了。 即便如此,这一下也够狠的,刘百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找死——” 看到自己一记撒手鞭并没有要了刘百户的性命,那使鞭的心中的恨意岂能勾销?跟进一步,右手鞭又举了起来,以上势下...... “叮——” 刘百户就那么趴在地上,头和脸却还是能够活动的,他眼睁睁地看到对方的钢鞭就要落下来了。 完了...... 一口鲜血喷出,刘百户的脑子反而更加清醒了,却再也没有力气调动自己的身体,只能两眼一闭,在那里等死。 可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钢鞭下落的声响,反而听到“叮”的一声。 原来,却是擎云的长剑赶到了。 打斗到现在,擎云心中已经了然。 自己同锦衣卫那位刘百户,都是三流境界的水准,若是他们两人放对厮杀,擎云或许还能稍稍占据上风。 可是,对面这位使鞭之人,却已经踏入了二流境界。 今夜对方先是厮杀了许久,锦衣卫那名三流境界的总旗就是被其重伤的,又应对擎云和刘百户的联手,对方终究也是须肉之躯啊。 擎云偷袭之时,对手就受了伤,方才又中了一记“紧背低头花装弩”,左臂现在是无法使用了,擎云焉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师......堂主,您快快离去,这里有我们三人替您挡着——” 擎云一剑击开了对方砸向刘百户的右手鞭,脚下踏过“泰山十八飘”,你不是左臂无法使用身体不平衡吗?我就专门来同你游走一番。 擎云打的是好主意,可惜,对方身后还跟着三位呢。 在这个生死关头,这三人竟然不怕死的扑了上来,各自晃动兵刃就对擎云下手了。 “云师兄,我来也——” 谁还没有个人啊? 王威看到对方三人扑向了擎云,他也顾不得再照看李猛了,反正对方也没什么人了,还是先去相助擎云要紧。 “王威,这三个伤号交给你,我去追那个使鞭的——” 听到王威的声音,擎云急忙连出三剑,击退了挡道的三名魔教中人,却看到那位受伤的使鞭之人,已经向着山下遁去...... 第二十章 道左 “王威,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擎云去了哪里?——” “秃鹫山”的大火终于熄灭了,整个“青云寨”都被烧成了平地,盘踞在此处十几年的强人,算是彻底失去了巢穴。 残月隐去,红日初升,“秃鹫山”下又来了四人,正是泰山派的天松、天柏一行。 这四人也是连夜赶长途来的,天松、天柏和建除上到了被烧成白地的“青云寨”,而同行的马奇却在山下看管马匹。 厮杀了大半夜,十七名锦衣卫折损大半,就连领头的刘百户都被重伤了,众人索性没有下山,反而就地休养起来。 王威却很为难,一边是没了踪迹的擎云,一边是伤势颇重的李猛,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反倒是缓过了一口气的刘百户,看出了王威的窘境,强忍着背上的伤痛,前来宽慰王威。 其实,王威自己心里也明白,凭借着他的脚程,是无法追上擎云的,除非快马疾驰。 可是,自己即便是追了上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况且,李猛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又不放心将其交到锦衣卫的手里,就这么犹豫的功夫,天松他们也顺道找了过来。 “天松师叔,都是弟子无能,没有护得云师兄周全......” 真见到天松几人到来了,王威心中那根弦再也绷不住了,直挺挺跪在天松面前,眼泪都流了下来。 “王八蛋你给我站起来,到底云师弟怎么样了?” 看到王威这样模样,而一旁的李猛甚至都无法坐直身子,一向脾气好的二师兄建除跳了过来,一把将王威的前襟抓在手里。 “建除,撒手!让他好好说——” 这时候,天柏也发话了。 这位天柏师叔不算太聪明,武功进境和性格一样也是温吞吞的,可是,他对自家掌门师兄以及掌门师兄座下这几名嫡传弟子的关爱,可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少。 “咳咳......二位想必是泰山派天字辈的道长吧?本官刘刀雄,乃是济南千户所的百户。” “昨夜此处发现诸多魔教中人,经过一番恶战,群魔授首,只有一名魔首遁逃,贵派的擎云小道长就追了过去。” “咳咳......若非擎云小道长及时赶到此处,本官这条命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泰山派和擎云小道长这份恩情,本官记下了——” 从厮杀结束到现在,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幸存的八名锦衣卫各自包扎完毕,有余力之人甚至还将死难的袍泽摆放在一起,这要等济南府千户所派人来查验的。 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威,刘百户心中有些不忍,在一名锦衣卫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天松等人的面前。 “原来是刘百户当面,贫道泰山派天松,这是鄙师兄天柏和师侄建除,不知刘百户因何与我那擎云侄儿结识?他......可曾受伤?” 事实上,天松一上山就看到了刘百户几人,甚至他昨夜从钱掌柜口中早就听到了这些锦衣卫的行踪。 只是,天松打心眼儿里不太愿意跟锦衣卫的人打交道,又心系擎云的安危,就没过去同刘百户打招呼。 原来,昨日在进入济南城之前,天松等和擎云三人分道扬镳,他们去“长风镖局”扫听消息,让王威和李猛陪着擎云先一步去了“聚丰德”。 天松这样安排也无可厚非,一则出于对擎云的保护,再说了,扫听消息而已,擎云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跟了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当天松等人刚刚接近“长风镖局”那条街,就看到四周有三三两两的官兵在巡视,其中也不乏锦衣卫的人。 看来,想进入“长风镖局”之中一探究竟是不可能了。 还是马奇地头熟,从“长风镖局”再往南,隔着两条街有一家店铺唤作“济仁堂”,在那里马奇找到了一位姓林的熟人。 说起来也不算是外人,乃是马奇曾经帮助过的一位药房掌柜。 准确地说,那还是马奇未上泰山之前,曾在济南城里惩治过一名当街调戏女子的泼皮,而被马奇救下的那名女子,好巧不巧正是“济仁堂”林掌柜刚刚出嫁的闺女。 有了这份渊源,彼此又都住在济南城里,一来二去的,马奇也就和“济仁堂”林掌柜成了忘年交。 可惜,林掌柜并非江湖中人,从他口中得到的消息,还赶不上“聚丰德”钱掌柜知道的多。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当天松等人也去到“聚丰德”之时,擎云三人已经在数十里之外了。 当着天松和天柏道人的面,钱掌柜半句谎话都没敢说,他甚至还提前为天松几人也准备了快马和食物、清水。 事已至此,天松道长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行四人,连口水都没喝,只是换过钱掌柜送上的快马,依然由钱掌柜领着,从北门出了济南城。 到底是晚出发了近两个时辰,当天松等人找到“秃鹫山”的时候,已经是眼前这种情景了。 难得刘百户还是一个热心肠,将昨夜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天松道长讲述了一遍,王威就这样直挺挺地在那里跪着。 他和李猛跟来就是为了保护擎云的,如今他们二人在这里待着,却把擎云给弄丢了,王威死了的心都有啊。 “多谢刘百户实言相告,‘恩情’什么的就不要说了,泰山派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分内之事,更何况还是面对魔教贼子?” “既然我那擎云师侄已经追踪魔首而去,贫道等也不便在此久留,只是尚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刘百户能够相助一二。” 听完刘百户的诉述,天松道长暗暗心惊。 按理说,擎云的身手他应当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擎云的“泰山十八盘”已经能运用到如此地步。 天松道长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位刘百户身上的功夫应当也不错,能让这样一个人真心称赞并感谢的,想必擎云昨夜的表现一定精彩异常。 越是如此,天松道长就越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擎云。 “天松道长这是说哪里话来?只要是本官能够做到的,就绝对不会推辞——” 方才这位刘百户说感恩的话是真,可那也是冲着擎云去的,没想到来的这位天松道长居然来了个现世报? “这两位也是我泰山派的弟子,如今有伤在身,若是不麻烦的话,还请刘百户将其二人一同带回济南城。” 王威身上沾满了鲜血,天松道长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可一旁的李猛看样子的确伤的不轻啊。 擎云去追踪魔首,听刘百户所说,昨夜诛杀的魔教教众只有十几位,那就意味着有大部分魔教已经去往了他处。 擎云会撞见他们吗? “此事天松道长尽管放心,说起来这二位昨夜同本官也算并肩作战过,我锦衣卫还没有丢下袍泽的道理。” 听到天松道长所求乃是此等小事,刘百户连磕都没打,直接就答应下来。 “天松师叔,小的并没有受伤,这些都是‘青云寨’强人的血,就让小的也跟着去找云师兄吧,不找到云师兄,小的......” 听到天松道长居然要将自己留下来,王威有些急了,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也好,那就让马奇留下来照顾李猛,咱们走——” 是王威还是马奇跟着,天松道长其实都无所谓,冲着刘百户一抱拳,急匆匆下了“秃鹫山”。 ...... 翻回头再说擎云,看到那位使鞭的单手拎鞭向山下遁去,擎云提着长剑就追了下去。 真个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 那位一边在前边跑着,一边还不忘回头张望,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轻易放他逃走,这么好的机会,换做是他也不会浪费掉。 果然,还没等他跑下“秃鹫山”呢,就看到了擎云的身影。 这身法好快啊? 这是那位使鞭者最直观的感觉。 要知道,擎云所用的“泰山十八飘”身法,那可是在泰山的十八盘上练出来的,而且是一边练剑一边修行身法。 数年之功如同一日,现在施展起来,那快劲儿就甭提了。 “魔教贼子,哪里逃?——” 十三岁的擎云,刚刚开始变声,这大半夜的,一嗓子吼出来,整个“秃鹫山”都在应回音。 我的...... 使鞭的那位听到擎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只能再次提速,向山下纵跃。 就这样,一个在前边拼命跑,一个在后边紧紧跟,二人下了“秃鹫山”就上了官道。 真论起实力来,使鞭的这位要高于擎云一大块,毕竟对方一身修为已经踏入二流境界,只是他现在的情景也太惨了点儿。 “十八节紫金鞭”弄丢了一支,左臂被“紧背低头花装弩”洞穿,耷拉在那里,跑起来一摆一摆的,钻心的疼痛。 轻身功法似乎并非此人所长?唯一能够仰仗的,无非是一身浑厚的内力罢了。 “小杂毛,今日这笔账,爷爷会算到你们泰山派头上的,让天门那个蠢货给老子等着——” 二人一口气跑出了三十多里地,奇怪的是,别看擎云身法很快,却始终没能追上前边那个使鞭的? 或者说,每当擎云追到只剩下三五丈的时候,好像突然没了气力? 如是者三,那位使鞭的算是明白了过来,原来你小子内力不行啊? 也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而已,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有多少内力啊? 若非使鞭之人左臂的伤实在有些重,他都想回过头去,直接一鞭结果了擎云的性命。 那位说,擎云是真的追不上对方吗? 是,也不是。 单论轻身功法,擎云的“泰山十八飘”已经达到小成,又有“纯阳无极功”的加持,短距离之内追上前边那位绝对不在话下。 之所以没立马赶上去,擎云还是对那位有些忌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擎云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因此,他就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纯阳无极功”既绵且长,更何况对方还伤了一臂,甚至每每拉动伤口之时,还滴滴答答往下滴血呢。 “是吗?就你点微末功夫,又岂能是我师尊的对手?你这一路向北跑,不会是想跑回黑木崖去吧?” 听到对方居然开口讲话,擎云又岂能示弱? “黑木崖”,那可是魔教的总坛啊! 在当今武林之中,无论是黑道中人还是白道中人,无不谈之色变,可擎云竟然一张嘴就这么说出去了? “哈哈,好一个年幼无知的小杂毛,连魔教的总坛你都不放在眼里吗?真不知道天门那蠢货怎么允许你这样的弟子下山的?” 这二人一边跑着,居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浑然不像是生死相搏之人。 只是,听到对方这句话,擎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一时又没咂摸出滋味来。 又出去了三十多里地,方向不再径直向北而是折向西行,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离开了山东地界。 可惜,擎云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春风如酥,骄阳暖照,越过几处稀疏的村落,前边又出现一座山,看山形并不十分高大,也就百余丈而已。 此时二人已经偏离了官道,道左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直通向前面那座小山,擎云却停下了脚步。 “小杂毛,你怎么不接着追啊?再往前跑三里地,爷爷一高兴说不定把什么都会告诉你。” 擎云停住了脚步,前边奔命那位使鞭之人,居然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右手的单鞭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擎云预料的没错,这一路跑来,少说也有七八十里地了,对于他这位重伤之人,体能还真就是一个考验。 可是,擎云不想再追了,或者说他不敢再追了。 因为,擎云发现前边的小山脚下,出现了一处庄园。 “你们魔教那些腌臜事,小道也没兴趣知晓,跑了一夜小道有些累了,告辞了——” 说声告辞,擎云转身就想离开,道旁的大树上却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邓师弟,你怎落得如此狼狈?这是引鬼上门了吗?......” 第二十一章 快剑 “什么人?——” 道旁树上传来的人声,惊得擎云向后倒退了几步,手中长剑一摆守住了门户。 此时,一道人影飘身而下,封住了擎云的退路,而擎云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此人乃寻常武林人氏装扮,双手抱肩,背上背着一柄阔剑,看年纪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声息皆无。 “钟师兄?哈哈,可算是见到您了!您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师弟我恐怕要被这小杂毛给欺负死了——” 看到来的是这位,使鞭之人,也就是那位邓师弟“哈哈”大笑了两声,直接扯去了脸上的蒙面黒巾,露出了一张......别致的脸。 这张脸长的......怎么来形容呢? 最大的特点就长,若是完全捂住整个下巴颏,剩下部分也不会比正常的人脸短多少,简直就是一张驴脸啊? “哼,瞧你那点出息,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都收拾不了?宗门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邓师弟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钟师兄”的叫着,而后来这位钟师兄却没给他什么好脸,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看装束你应该是泰山派的人吧?却因何要追杀我这位师弟,难道天门道长就是这么管束弟子的吗?” 钟师兄没有再搭理那位邓师弟,而是将目光凝聚在擎云的身上。 单单这两道目光传来,擎云就感觉到一阵阴寒,甚至从里边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擎云瞬间就明白了,此人再加上之前那位使鞭的,恐怕真对他动了杀意,要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吧? “贫道擎云,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长正是贫道的恩师。此人乃魔教中人,更是在济南城犯下五十三条命案。” “贫道一路从‘青云寨’追踪至此,济南府锦衣卫刘百户可以替贫道作证,还望尊驾莫要轻易蹚这滩浑水。” 从方才二人的言语之中,即便擎云已经判断出二人关系绝非简单,却依然希望对方能不要插手,甚至不惜将锦衣卫也扯了进来。 果然,这位钟师兄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只是不知他顾忌的是擎云口中的锦衣卫,还是擎云的师尊天门道人? “钟师兄,别听这小杂毛胡说!小弟根本就不认识他,却被他无缘无故给缠上了。” “魔教?我呸,老子杀的魔教中人还少吗,居然被你污蔑为魔教,天门那杂毛就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再次从使鞭这位邓师弟口中传出“魔教”二字,擎云顿时想起昨晚自己那种异样来,可不就是“魔教”二字吗? 若是对方乃是魔教中人,又怎能自称“魔教”呢?那只能是一口一个“神教”啊! 事到如今,擎云终于明白自己恐怕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而面前这二人定然不会放他安然离去。 “听二位前辈的口吻,似乎认识家师?那想必二位也是正道中人吧,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擎云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一边观察周围的形势,想着伺机遁去,凭借已经达到小成境界的“泰山十八飘”,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小道士,你无需问我等的名号,就凭你这岁数也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号,不过,本座可以让你自己选择如何死法。” 这位钟师兄脸上依然看不到表情,话语也是冷冷的,已经慢慢从背上抽出了那把阔剑。 剑长三尺三,剑刃最宽处将近四寸,擎云还是第一次见到使用如此阔剑之人。 “死?不好意思,贫道年方十三,还没活够呢,焉能轻易死去?” 审视了半天,擎云还是失望了。 这位钟师兄的站位,他看不出丝毫破绽,要想逃走,除非从那位使鞭的邓师弟处打开缺口。 可是,若是要从那个方向逃走,可是要通往山脚下那处庄园的啊? 到了现在,擎云完全可以肯定,那位使鞭的邓师弟就是有意引他来此,而不远处的那座庄园,恐怕就是他们的巢穴吧? 进不能进,退又无路,这该怎么办? “哼,小道士,你不会觉得打败了我这位邓师弟,你就能从本座的手上逃走吧?进招吧——” 这位钟师兄略带轻蔑地看着擎云,手中的阔剑摆了一个守势,他倒是自重身份,不肯先向擎云发起进攻。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使鞭的那位邓师弟,已经踏入了二流境界,若是双方都在全盛之时,擎云绝非人家的敌手,这一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而眼前这位,既然是使鞭之人的师兄,看方才二人之间的情势,很显然这位钟师兄无论地位或是功夫,恐怕都要更高一些。 罢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还能怎样?难道要跪地求饶不成? 既然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只能自己搏一把了! 擎云双手捧剑,跟步向前,分心便刺,“笑佛迎客”—— 此乃紧十八盘之一,速度之快在整个“泰山十八盘”中绝对位列前茅,再加上擎云脚下踩的“泰山十八飘”,速度不禁陡增三成。 唰—— 一道剑光直奔钟师兄的哽嗓咽喉。 “来得好——” 看到擎云出剑,钟师兄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此乃泰山派绝学之一“泰山十八盘”剑法。 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道士,竟然能将“泰山十八盘”练到如此地步? 自家宗门年轻一辈中,若想找出一个这样的苗子来,似乎有些不容易吧?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擎云仅出了这么一剑“笑佛迎客”,钟师兄就有些理解,为何自家邓师弟会落到如此窘境了。 手中阔剑向外一摆,带着一股诡异的旋转,看样子不是想磕向擎云的长剑,而是要将擎云的长剑给围剿了一般? 剑招之妙,剑势之强,剑速之快...... 在擎云交过手的所有人之中,不做第二人想,包括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二师兄建除,甚至还包括天柏和天松两位师叔。 至于说师尊天门道长,前两年擎云剑法还没入门,这两年天门道长又时常闭关,师徒二人还没机会比试过剑法。 而擎云拜的第一位师傅,武当派的冲虚道长就更别提了,那位的身份和功夫一定会更高,剑法也定然早入一流境界,只可惜擎云没见识过啊。 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这位钟师兄只攻出了一剑,擎云却已经还了四剑,堪堪将对方一剑之威给化解掉。 “好,小道士,你若是愿意弃去泰山派门人的身份,转投在本座门下,本座今日可对你网开一面,甚至还能给你引荐武功更强的前辈高人。” 擎云接连后退出五六步,“泰山十八飘”都有些散乱,终究还是死死地站住了。 “呵呵,多谢这位前辈的厚爱,擎云乃是泰山派弟子,焉能另投他人?再来——” 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并没有让擎云气馁,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在“日观峰”上练了五年功夫,擎云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算身边的人对他屡屡称赞,擎云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 自己有那份诡异的记忆,又先后拜得两位名师,习得上乘功法,难道练好武功不是应该的吗? 他甚至也没有太多的争胜之心,在“日观峰”上练练功,到“药庐”之中伺弄伺弄那些草药,再回到“浮云居”里泡泡药酒,还有比这过的更洒脱的吗? 他现在只有十三岁而已,等再过上几年长大成人之后,想必身上的功夫也会更进一步,到了那时,也该是“笑傲江湖”那部大戏开场了吧? 擎云不想去争什么,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的住处取一个“浮云居”的名字,甚至这次下泰山都是被大师兄几人联手给鼓捣下来的。 没想到,方才对面这位钟师兄那一招精妙的剑法,竟然激起了擎云的好胜之心? “仙人束发”、“回峰揽胜”、“羽化泰岳”—— 脚下猛踩“泰山十八飘”,暗暗运转“纯阳无极功”,手中的长剑将“泰山十八盘”的精妙剑法频频使出。 擎云并没有按照“泰山十八盘”的套路施展,甚至都不再顾及对方使用什么招式来阻挡,就是一股脑地出剑,纯纯追求一个“快”字。 你不是一剑能够破我四剑吗? 那我就快速地打出第五剑,甚至是第六剑,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内力比不过你,我速度还比不过你吗?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眨眼之间,二人再次交手了三十几招,擎云居然累的呼呼带喘? 再看对面那位钟师兄,虽然胸膛也一起一伏的,比起擎云现在的狼狈相,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擎云还是想错了,对方不仅内力远在他之上,速度也不逊于他的全力施为。 “哈哈,好!当今武林之中,三十岁以下的使剑好手,能够跟本座如此力拼三十几招的不能说没有,你却一定是最年轻的一个。” “你叫擎云?好!本座收回方才说的那句话,若是你愿意弃了泰山派,本座愿意替你引荐比本座强十倍之人,由他将你收为嫡传弟子如何?” 兴许是太久没笑过了,这位钟师兄“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夸张和诡异,看得一旁观战的邓师弟都有些毛骨悚然的。 “贫道再次多谢这位前辈的提携,若是早点遇到前辈,也许贫道也能答应下来,可惜现在有些晚了,接招——” 一阵抢攻过后,擎云着实有些累了,或者说,他从来还没这么累过,“纯阳无极功”在周身游走,一遍又一遍滋养着有些酸楚的经络和筋骨。 可是,擎云却不想就此停下来。 能不能安然离去,现在的擎云已经不去考虑了,就算想的再多能有用吗? 反而是一番激战之后的疲累和兴奋,让擎云有些着迷! 是的,着迷!他想再体会一把方才那种感觉。 方才那番交手,擎云总共刺出了八十四剑,而对方只还了二十七剑,关键是擎云看到这二十七剑之中,竟然有四个剑招是重复的。 那么,若是再次攻出八十四剑呢? 对方重复的四个剑招,每重复一次,擎云就能抓住那个间隙反攻上一两剑。 那是对方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之时,相对来讲,也是对方最薄弱的时候,恐怕也是擎云今日为数不多的机会吧? 再次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擎云手中的长剑......哦,擎云此时才发现,手中的剑已经不能称之为长剑了。 谁家的长剑只有二尺出头啊? “有点意思,你这个小道士甚合本座的胃口,今日留你一命,撒手吧——” 看到擎云剑招又来了,这位钟师兄手中阔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下到右上,当当当...... 擎云一招“夜鸟三伏林”,一剑暗含三股力道,也是“泰山十八盘”中最消耗内力的一招,擎云旨在运用“纯阳无极功”的优势弥补剑法上的劣势。 若是能够逼迫对方情急之下再次使出方才用过的招式,擎云就有把握抓住其中一两个破绽,即便不能反败为胜,至少也有机会打开一个缺口逃出去。 可惜,擎云的算盘还是落空了,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算计于他,单纯就只是差距有点大而已。 阔剑一出,连续斩在擎云的剑身之上,对方也灌注了很大的力道,一招过后,擎云手中就只剩剑柄了。 “我败了......” 败了就是败了,哪怕败了等于死,擎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 “哈哈,你是败了,那就是本座的俘虏了。” 这位钟师兄今日已经是第二次笑了,却笑的同样的瘆人。 “呸,好不要脸!以大欺小之徒,你活了三十多年,这位小道士才十几岁而已,若是让他再练上三五年,你还敢说这大话吗?要不试试小爷的快刀如何?” 长剑寸断,擎云已然不抱逃走之意,看样子对方不会马上杀了自己? 只要人还活着,总有逃走的希望。 擎云都已经打算束手就擒了,却谁知又有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二十二章 快刀 “你......你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这位钟师兄和擎云交手的道旁,离着有两丈多远的地方,有着一个农人搭建的草垛子。 不知何时,在那草垛之上居然半躺着一个人? 钟师兄还算是镇定自若,而一旁观战的那位邓师弟,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来人年纪轻轻,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若非有极强的内力修为,就是有过硬的轻身功夫傍身啊。 否则,那位邓师弟已经是二流境界,而钟师兄的修为尤在邓师弟之上,就算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二流境界之中的好手,不可能发现不了数丈之内藏个大活人吧? “嘿嘿,小道士,你的泰山剑法耍的不错,可惜不够快;你的轻身功法同样也不错,可惜快的远远不够。你瞧好了——” 来人并没有理会那位邓师弟的问话,一个纵身从草垛之上飘下来,人还在半空中呢,探臂膀“仓啷”一声拽出一把歪把子短刀。 那长短同北方胡人使用的弯刀相仿,只是刀身更笔直一些,关键在于它的刀柄有一个诡异的弧度,能够将使刀的手护在里边。 一道寒光闪过,来人没理会邓师弟,却一刀劈向了站在擎云对面的这位钟师兄,唰—— 擎云能确信,这是他长这么大,亲眼所见过动作最快的一记杀招,快、准、狠三者齐备,更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转身逃去。 可是,钟师兄却没有逃,他甚至连双脚都不曾移动,只是手中的阔剑连续斩出三剑,将半空中的来人给打了回去。 “唰——” 眨眼功夫,也没见来人脚落地,一个半空的前翻,手中歪把子短刀再次袭来,攻击的目标刀刀不离钟师兄的上三路。 擎云这下总算是开眼了,在他那份特殊的“记忆”之中有这么一句话,“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而如今“纯阳无极功”尚在低阶之时,擎云所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提升自己出剑、收剑的速度,所以方才同那位钟师兄交手之时,他才会不要命地一味抢攻。 如今看到来人所使的招式,不仅刀法刁钻怪异,更是体现出一个“快”字,一击不中绝不拖泥带水,那么强的钟师兄都有些手忙脚乱。 “不动地方吗?再接小爷几刀试试——” “唰、唰、唰——” 短刀转的更快了,每一刀都不像是劈砍出去的,仿佛真就是转出去的一般,在擎云看来,来人似乎根本就没怎么发力啊? 当、当、当—— 歪把子短刀终于碰到了钟师兄手中的阔剑,这位钟师兄被震得连退出五六步去,还没等他发起反攻呢,对方的短刀又到了。 “找死——” 钟师兄终于发怒了。 看到自家师弟被擎云打成那样,钟师兄没有发怒,被擎云逼着硬拼了三十多招,钟师兄没有发怒,可现在他却发怒了。 自己上山拜师学艺小三十年,纵横江湖也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成名人物没有会过,今日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给压着打? 这两人交手很快,眼看着五十多个照面过去了,钟师兄被压着打的局面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能够保持不胜不败的局面,全凭他深厚的功力在硬顶着。 “小子,是你逼本座出绝招的——” 两人又对拼了十几招,整个过程中,来的这位竟然很少在地面上站着,十招有八九招都是腾在空中向着钟师兄招呼。 “当、当——” 钟师兄再一次打退了来人的短刀,急忙“丹田”较力,脚下来了个急跟步,手中的阔剑向前递出,走的却不是直线。 向左向右各自有一个弧度,然后在中路突击,正碰到来人再次攻来的短刀之上。 一剑碰短刀,却接连发出两道声响,一阴一阳、一轻一重。 来人被这诡异的一招击飞一丈多远,却在被击飞之前,手中的歪把子短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中了钟师兄持剑的右臂。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借着被击飞之势,双腿一撑安然落地,胸前一起一伏的,一双厉目注视着钟师兄。 而钟师兄呢? 擎着阔剑的手垂了下来,滴滴答答有鲜血从右臂伤口处流出,洒落在山径之上。 “嘿嘿,小爷不像你们两个,藏头露尾的连个名字都不敢报。尔等听好了,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田名光是也——” 大概等了十数息的时间,来人似乎也在暗中调息,才朗声高喝道。 “什么?你就是厂公要悬赏捉拿的田光?‘飞沙走石十三式’果然厉害,看来那五万两赏银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啊!” 听到这个使快刀的小子报了名姓,钟师兄心中一沉,空在一旁的左手却偷偷背在身后。 吱——咚—— 一道青烟从钟师兄手中腾起,紧接着高空之中发出信炮的声响,他居然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你?......看尊驾这样子,应当也是江湖中叫字号的人物吧?打不过小爷就想着叫帮手吗?” “不对......你听说过小爷的名字?你认识那个老太监?——” 先是被对方发出求救信号给惊到了,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不正表明对方知道自己吗? 尤其还一语道破了自己快刀的名字,而“厂公”二字一出,这个叫田光的忍不住四下望了望,当发现没人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哼,你田光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非当年厂公救了你,恐怕你早就不知饿死在哪里了。” “厂公不仅将你养大成人,更是传授你一身傲人的功夫,‘倒踩三叠云’轻功,‘飞沙走石十三式’刀法,哪一样不是羡煞旁人的绝学啊。” 求救的信号已经发出,钟师兄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还腾出功夫来将自己右臂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居然都是有关于来的这位田光的过往,惊的对方瞪大了双眼。 “你是那老太监派人抓小爷回去的吗?呸,你当他养小爷这么多年是好心啊,小爷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件试验品罢了。” “‘飞沙走石十三式’刀法是不错,‘倒踩三叠云’轻功更是让小爷多了一项保命的绝学,可让小爷练会这两样,只不过是为了印证那老太监的一个想法而已。” “如今,小爷学有所成了,那老太监居然想把小爷变得跟他一样?我呸,去他娘的十八代祖宗,小爷才不会割了自己的宝贝,去练那劳什子邪功呢。” 田光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感到恐怖的事情,一边口无遮拦地骂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歪把子短刀,一步一步向着钟师兄走了过来。 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如今田光最恨的那个老太监不在眼前,这位可怜的钟师兄就成了他想发泄的对象。 “你......你不是应该叫做‘田伯光’吗?” 这个时候,擎云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 当他听到钟师兄说,来人用的是“飞沙走石十三式”刀法,更有“倒踩三叠云”轻功,擎云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观来讲,这两门武功在如今的江湖之中根本就没什么名气,因为它们原本就不是江湖中流传的武功,而是来自于皇宫大内。 准确地说,是一名老太监从宫内收藏的一门典籍中悟出来的功法,被他演绎成了一套轻功和一套刀法。 面前这个田光呢,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就是老太监这么多年来苦心孤诣的一个试验品而已。 只是这两套功法的实战效果还真强,如今只是三流境界巅峰的田光,竟然就能将高了他一个大境界的钟师兄给战败了。 只是,在擎云的认知当中,会用这两套功法之人,不应该是一个叫做“田伯光”的吗? “田伯光?‘伯’者排行第一也!不错,加一个‘伯’字这名字叫起来才显得大气。小兄弟,多谢了!” 擎云只是情不自禁的一句嘟囔,被一旁的田光听在耳中,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得对方言之有理。 自此之后,天地之间再无田光,有的只是一位名噪江湖的骇客田伯光! “不是......那个田兄,你真觉得‘田伯光’好听吗?” 对面的钟师兄伤在了突然冒出来这位田光的快刀之下,而那位邓师弟更是没有一战之力,擎云也暂时摆脱了危险,紧走两步来到田光的身旁。 “哈哈,那是当然了。方才田某在一旁也听了一耳朵,小兄弟乃是泰山派掌门的弟子擎云。” “田某人初出江湖,在这江湖之上也没有什么朋友,若是小兄弟不嫌弃田某人无门无派的话,自今日起,你擎云小道长就是田某的朋友了。” 看到靠近自己的擎云,又想起方才他勇斗那位钟师兄的场景,觉得此子完全当得武学奇才之誉。 田光......或者以后应该称为田伯光,虽然是初出江湖,从京城逃出来不过五六个月而已,经历的殊死搏斗却已经有十几场了。 他自己一身所学亦非泛泛,从小到大周围接触的人也都是心狠手辣的强者,这看人的眼光自然还是有的。 可是,若是十三岁的半大少年之中,武功修为和实际战力能够达到擎云这种水准的,他似乎还真就没见到过。 就算被那老太监称为学武天才的那个小姑娘,田伯光也觉得会略逊于眼前的擎云一筹,这就是田伯光愿意挺身而出的主要原因。 朋友? 擎云又愣住了,和一个名满江湖的“淫贼”交朋友? 是的,在擎云的“记忆”中,田伯光可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淫贼”啊! 只是,貌似眼前这位田伯光,还是一个初入江湖的“雏儿”,身上并没有劣迹斑斑啊。 “怎么?小兄弟是看不上田某这无门无派之人吗?” 看到擎云愣在了那里,田伯光眼中刚刚燃起的兴致,又慢慢隐退了下去。 这样的情景,在田伯光小半年短暂的江湖生涯之中,他已经遇见过三四次了。 对方都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即便欣赏他田伯光的武功,一旦关系要再进一步,对方就会有些犹豫。 他一个无门无派的人,说的再多一些,还是被一个老太监调教长大的,那些人对他只会更加敬而远之。 更何况,眼前这位擎云小道长,身份就更加“高贵”了,这可是泰山派掌门的弟子啊! “不不,田兄误会了!今日多亏田兄拔刀相助,否则贫......小弟就要栽在这两人手中了。” “小弟虽说年幼,却并不是迂腐之人,焉能因为出身问题而轻看田兄?” 莫说眼前这位只是初出江湖的田伯光,就算真的碰到了“日后”那位名满江湖的“淫贼”,人家刚刚救了自己,擎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好,哈哈哈,痛快!被田某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擎云小兄弟稍待,田某先斩了这个以大欺小的东西,咱们二人再寻一处酒肆,好好喝上一杯。” 得到擎云肯定的回答,田伯光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之中除了激动和兴奋,擎云竟然还听出了一丝丝凄凉和酸楚? “哼,田光,若是你方才对本座痛下杀手,也许你还有那么一丝机会,可惜啊,为了结识这个泰山派的小道士,你自己却将这样的机会白白给浪费掉了。” 既然擎云已经看到了他和邓师弟的容貌,这位钟师兄是断然不会放其离开的,如今又多了一个田光。 求救的信号发出去半炷香的时间,钟师兄相信庄园里的人一定能够看到,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大意了...... 擎云也好,田伯光也罢,在这位钟师兄面前,还真就是一个“雏儿”。 “咯咯咯,田光,原来是你?” “本公主果然是有福之人,这一出马就逮了个正着,乖乖跟本公主回去吧——” 田伯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斩杀对手的机会,再想找补回来,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他极不愿意听到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相见 料峭的春朝,寂寥的小径,也许从来不曾这般热闹过,今日却好戏连连,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对叱咤江湖十数年的师兄弟,却被两名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给战败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想必又会有好事者尽情编排一番了。 狂风似的短刀,鬼魅般的身法,意气风发如田伯光者,听见一道女子的声音,居然惊得头皮有些发麻。 “九......九公主,您怎么出京来了?” 眨眼之间,场中又多出五人来,一主四仆。 两人开道,两人殿后,中间闪出一人,赫然是一名妙龄少女,看到此女的面庞,擎云只觉得眼前一亮。 好精致的女子! 来的这位女子年岁不大,能有个十五六岁?身材高挑,比现在的擎云足足高出一头去。 未施粉黛,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着,仿佛有流彩划过,而嘴角偶尔漾起的微笑,竟然露着那么一丝调皮。 匝巾箭袖,居然还是一副武生公子的打扮,初春的季节,手中却摇着一把洒金的折扇,道不尽的倜傥风流。 身前身后跟来这四位,擎云却看不真切年龄,盖因明明是成年的男子,却一个个白面无须。 哦,对了,方才听田伯光称来的这名女子为“九公主”,难道说跟着她来的这四人就是传说中的“太监”吗? 这五人一到场,擎云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尤其从那四名太监身上,如同四柄未出鞘的利剑一般,藏锋敛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咯咯咯,本公主怎么来了?还不是因为你闹腾的?不过,在京城里也住一年多了,能够借着找你这个机会出来透透气,本公主倒还得谢谢你呢。” 看样子,来的这位九公主似乎同田伯光很是相熟,听这二人言语之间的交谈,不像是有什么仇怨,反而更像是故友重逢。 “九公主,您身份尊贵,在下不想与您为敌。可是,在下也希望九公主不要为难田某。” 九公主等五人一出场,擎云就注意到田伯光的眼睛不停向四周撒么,想逃走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田光,你是陈公公一手栽培起来的,他让你回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可你却接连杀害了东厂十三名好手。” “当然,你田光比起死去那十三个废物要强太多了,若是你不愿再跟着陈公公,不如到本公主手下听差如何?” 田伯光此时的神态,似乎被来的这位九公主看的透透的,她甚至已经不着痕迹地,令其中两位太监绕向田伯光和擎云的左右两侧。 “在下自然知晓九公主乃是善良之人,也懂得九公主的爱才之心,只是......擎云小兄弟,走——” 在这位明艳的九公主面前,田伯光顿时低眉顺眼了许多,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同先前那般骄傲了。 可是,冷不丁的,歪把子短刀再次出手,对准的正是绕到右侧来的那名太监。 与此同时,田伯光也不忘招呼一声擎云,甚至还用歪把子短刀护住了那名太监和擎云之间的空挡。 那意思很明显,田伯光要擎云先走一步,他好负责来殿后。 擎云焉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脚下“泰山十八飘”踏出,一步就过了那名太监,向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其实,真论起远近来,那位钟师兄算是距离最近的一个,只可惜他的右臂被田伯光所伤,实难动用手中的阔剑。 擎云这一走,突前的那两名太监可不干了。 一人挥刀斩向田伯光的短刀,一人则试图绕过田伯光,去追击已经纵出两丈开外的擎云。 这几位是后来的,自然不晓得擎云是谁,只是看到田伯光居然舍身替这个小道士断后,本能地就想着要留下这个小道士。 “找死——” 一记短刀磕飞了那名太监挥来的刀,脚下倒踩阴阳,一个跌云步田伯光硬是将自己的身形给拉了回来,复出一刀横斩追击擎云的太监。 唰唰唰—— 电光火石之间,田伯光仗着“倒踩三叠云”的身法,再加上迅捷无比的“飞沙走石十三式”,竟然封锁了近两丈的范围,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困住了两名武功高强的太监。 “咯咯咯,亏你们两个还是东厂数得着的大‘珰头’,以二敌一居然都突破不了田光的快刀啊。” “看来,本公主将自己的安危交在你们四人的手上,并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啊。” 看到自己的属下吃瘪,那位九公主不怒反笑,手中的洒金折扇却轻轻合了起来,脚下突然发力,宛如一支利箭般射向田伯光。 当当当——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貌似娇滴滴的九公主,居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的突然出手,比起方才那两位太监来,速度更快、发力更狠、招法更奇,唯独力道差了一些。 再加上年纪尚小,内功修炼的也不到家,起先还能占点儿上风,十招之后就攻少守多了。 “九公主,田某去也——” 双方也就交手了盏茶的功夫,田伯光就不打算再打下去了。 以一对一没问题,哪怕以一对二呢,他也有九成九的把握战而胜之,可是,如果对方几人全下场呢? 九公主带来这四个太监,都是东厂“珰头”中的好手,更别说还有一位身手不凡的九公主坐镇。 斩杀东厂的“珰头”,田伯光心里不会有任何的负担,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杀过。 只是,对面还有那位九公主在啊。 这可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嫡亲妹妹,若是在田伯光手里挂了彩,恐怕天下之大,真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打不过就跑——这是田伯光踏入江湖这半年多,总结出来最有用的经验,真真的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 好在这盏茶的功夫,已经看不见擎云的身影,至少应该在数里之外了吧? “九公主,咱们往哪个方向追?” 田伯光也是一个有心之人,虽然同那位擎云小道士只有这一面之缘,却没来由对其生出好感来,也是之前遭过了太多人的白眼吧。 看到擎云向着东南逃去,那里正是泰山的方向,上了官道田伯光反而掉头向西,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在田伯光看来,九公主他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那自然是来抓自己的,他若是跟擎云小道士分道扬镳了,这位刚刚结识的小兄弟就不会有危险了。 至于说之前那师兄弟二人,那位钟师兄被自己伤了右臂,短时间内无法与人动手,另一位邓师弟就更别提了。 “咯咯咯,那个小道士不过是一个孩童罢了,想来是田光偶然碰到的,不足为虑,咱们直接去追田光就是了。” “姓钟的,回去告诉你们掌门,就说你们师兄弟的‘实力’本公主亲眼见证了,回京也会‘如实’向陈公公提上一句的,走——” 果然如田伯光所料,九公主等人还真就没去理会擎云,而是向他逃走的方向追了下来。 “钟师兄,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这个九公主方才所说的话?......” 连续两拨人离去,这处通向山峦的小径,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那位邓师弟单手提鞭,在一旁怯生生的问道。 这位邓师弟还真有些担心,似乎今日所有的一切不力,都是由他一人引起的? “哼,她不过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而已,真以为在大事之上厂公会听她的吗?” “说到底,此次任务咱们还是圆满完成了,虽说中间出了点纰漏也无伤大雅。” “此处不能再待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回山之后,一切听候掌门师兄发落就是。” 望着远去的两拨人,其实,钟师兄真有心去将擎云给追回来,他对那个小道士的印象太深了。 更关键的是,对方看见了他们师兄弟的样貌,这要是回到泰山之上...... 可是,形势比人强,擎云的轻身功夫这二人都深有体会,一身内力似乎已然登堂入室,而他们两人都有伤在身。 再说了,由此向东不过十数里就是山东地界,随时都可能碰到泰山派的人,他们可没信心在十数里之内能够追上擎云的。 ...... “师尊?您怎么来了?——” 当擎云再次回到济南城“聚丰德”之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原本来回不过三百里地,可擎云担心身后有人追来,就没敢按原路返回,反而是向北又绕上了一大圈。 如此一来,竟然完美地错过了前来接应他的天松道长一行。 事实上,天松道长赶到擎云与田伯光相识的地方时,已经是落日时分,整整错过了半天时间。 第二天,众人就地又寻找了一日,一无所获,天松道长就不敢再耽搁了。 留下王威一人在附近留守,等待泰山派进一步消息传来,又让天柏师兄和建除回转济南城,天松道长自己却快马回了泰山。 已经一天两夜没有擎云的消息了,天松道长不敢自专,此事他必须尽快飞报给掌门师兄知晓。 就这样,等天松道长返回泰山之后,谁的面也没有见,直接就闯到了掌门师兄天门道长的闭关之处。 若是在平时,一派掌门人的闭关之所自然要列为禁地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都火燎眉毛了,天松道长哪里还顾及了那么多? “你......哎,你等好生糊涂啊!就算是‘长风镖局’死了五十三口又如何?哪怕是我们泰山派死五十三口呢,你也不能让云儿自己去追踪魔首啊?” 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师弟,一向脾气火爆的天门道长将右手高高扬起,落了两落,最终还是没有拍下来。 “起来吧,你且随我再走一趟——” 事已至此,天门道长就算再生气又有何用? 两人四马,从泰山出发再次前往擎云最后出现过的地方,这就又一天过去了。 王威还老老实实地守在那里,一见到自家掌门师尊亲自到来,吓得王威也马上跪了下来。 天门道长却没有理会他,风风火火地将方圆数里之地都查探了一遍,甚至还硬闯了一趟矮山下的那处庄园。 庄园是一处不错的庄园,看着内部的装潢设计,先前的主人应当是一位很讲究的人。 此时,偌大一个庄园,只有数名仆人在此洒扫,而这些仆人却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农户,不过是收了人家的钱财,在此看家而已。 面对这些人,天门道长就算脾气再火爆,也不至于将气撒在他们身上,更何况,根本就没发现擎云到过此庄园的痕迹。 无奈之下,天门道长只能转身又去了济南城。 这一道却是擎云当日的原路了,有天松道长和王威两个人做向导,又在“秃鹫山”停留了半日。 整个“青云寨”,已经被那晚的一场大火烧为平地,锦衣卫的尸首自然被那位刘百户带回去了。 “青云寨”帮众的尸首也着人掩埋入土,只有十几具魔教的尸首还停放在空地处,由一队锦衣卫看守着。 其中有识得天松和王威之人,想必是那晚一同并肩作战者,问明情况之后,就将天门道长等三人又带到了那些魔教尸首面前。 可惜,没有留下一名活口,天门道长看了半天,甚至还亲手抹去两名魔教教众的面巾,却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倒是看到场中所留的一件兵器,让天门道长眉毛一皱,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是一根钢鞭,正是那位邓师弟失落的一根“十八节紫金鞭”,天门道长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能完全肯定。 只是,这件兵刃已经被锦衣卫派来的仵作登记在册,天门道长就算有心,也不能将其带走的。 一路没发现什么线索,就只能回到整个事情的案发地——济南城。 到了济南城,这次总算能找到一个“内部人士”来刺探点消息了,就是那位已然返回济南城的刘百户。 鉴于擎云当晚的相助之恩,又听说自己的小恩公擎云竟然失踪数日了,如今当着人家师尊的面,刘百户除了一味的抱歉之外,忍不住透露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幕。 ...... “擎云道长,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小英雄,贫道有何德何能,来当你擎云道长的师尊啊?” 又是两日,终于看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弟子擎云,天门道长强忍心中的激动,冷冷地说道...... 第二十四章 药奴 “嘿嘿,云小子,没想到你也能有今天吧?堂堂掌门的嫡传弟子,居然沦为我老人家的‘药奴’,想想都能让人笑醒啊——” 大观峰,位于“药庐”后山的药圃之中,那位老唐头依旧佝偻着身子,可那爽朗的笑声,恨不得整个大观峰的人都能听的到。 ...... 擎云等人刚刚返回泰山之时,天门道长直接将其带到玉皇顶,并吩咐大弟子邓子陌召集所有在山上的核心弟子,前来“天贶殿”聚齐。 四大长老,十数位天字辈门人,再加上各自所收的嫡传弟子,林林总总也能有大几十号人啊。 天门道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等众人都到齐了,他又恭恭敬敬地请出那柄泰山派至高无上的“东灵铁剑”。 整个过程之中,擎云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陪在他身旁的还有二师兄建除、王威和李猛。 事实上,那三人并不在天门道长的责罚之列,可三人看到孤零零跪在那里的擎云,就忍不住也跪了过来。 身为大师兄的邓子陌思忖了片刻,也径直走了过去,竟然跪在最前边,将几位师弟挡在身后。 “掌门,到底出了何事要召集众人过来?” 如此严肃的场景,自从天门道长继任掌门之后,似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天贶殿”内静的有些压抑,传功长老玉钟子忍不住问道。 “四位师叔,诸位师兄弟,泰山派的众门人弟子,我天门自登位以来,不敢说对宗门有何建树,至少这五年来也不曾出过大错。” “可惜,贫道偏偏收了一位顽劣的弟子,趁着贫道闭关期间私自下山,结交匪类、得罪江湖同道,甚至滥杀无辜。” “擎云虽为贫道之嫡传弟子,贫道却也不能置我泰山门规于不顾!玉玑子师叔,擎云所犯种种,不知按我泰山门规该如何处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门道长一阵慷慨其词,历数擎云斑斑劣迹,“天贶殿”中所有人都傻眼了,除了猫在人群之中的天松道长和擎云自己。 “启禀掌门师尊,云师弟下山乃是弟子允准的,并非私自下山,若是师尊真要就此责罚......” “来人,把邓子陌给贫道叉出‘天贶殿’,滚到......‘日观峰’面壁思过去。” 眼见着自家师尊要责罚擎云师弟,身为大师兄的邓子陌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可是,还没等邓子陌把揽责的话说完呢,天门道长居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直接让执法弟子将邓子陌给叉了出去。 这是怎样的操作啊? 如此一来,那些想站出来求情之人,又默默地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天门道长火爆子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没看到连他最器重的大弟子都当众吃瘪了吗,谁还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玉玑子师叔,你还没回答本座的话呢?” 当邓子陌被人叉出去之后,天门道长似乎怒意未消,依旧铁青着脸,竟然当着玉玑子师叔的面,自称起“本座”来了? 五年了,天门道长虽为泰山派掌门人之尊,真论起在宗门内的影响力来,怕是赶不上玉玑子的,掌门今日这是怎么了? “天贶殿”内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玉玑子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当玉玑子的目光在天门道长身旁停留片刻之后,他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数年之前,在天门道长刚刚继任掌门人的时候,天门道长的修为不过刚刚踏入二流境界而已。 按照天门道长的性子,再加上泰山派琐碎事务缠身,要想在大境界上突破没有十数年之功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这才过去五年而已,此时天门道长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不弱于普通的一流高手,难道他已经突破了吗? 是了,继位掌门五年,除了前两年在“日观峰”上传授几位嫡传弟子功法,后来这三年,天门道长几乎都是在闭关之中啊。 玉玑子突然感觉到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原本他的境界和修为都略高于天门道长,可这几年来,为了在宗门中谋夺更多的权利,他已经很少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了。 “这个......若是掌门人所言属实,这擎云自当依门规惩处。只是,据老夫所知,此子下山的确事出有因,方才邓......咳咳......” “再加上擎云此子毕竟年幼,若是没有给泰山派造成太大的损失,依老夫看不如网开一面?......若是再犯,自当严惩不贷!” 许是惊异于方才天门道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许是一时没整明白天门道长今日究竟是唱的哪一出,身为执法长老的玉玑子并没有顺着天门道长的意思来说,而是也在委婉地替擎云开脱。 “哦,那么以玉玑子师叔之见,难道这个劣徒触犯诸多门规,本座就置之不理了吗?” 对于玉玑子此时的态度,天门道长似乎很是受用,言语之间不免缓和了一些。 “咳咳......追究自然是要追究的,此子年方十三,性子还有待磨上一磨,不若将其禁足一地,待有改观之后再做论处如何?” 看天门道长的意思,是必须要当场给出一个判罚,玉玑子虽然依旧不知对方想要做什么,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 “好吧,既然身为执法长老的玉玑子师叔都这么说了,贫道也不能不听劝啊。” “擎云逆徒,贫道听闻你前些时日总喜欢往‘药庐’跑?那就罚你到‘大观峰’后山的药圃服杂役三年,三年之内,无故不准离开‘大观峰’,都散了吧——” 在一众人的诧异之中,天门道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将擎云“发配”到了“药庐”去做杂役,然后拂袖而去,甚至都没再看跪在地上的几名弟子一眼。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吗? 原来,擎云在济南城的“聚丰德”见到天门道长之后,先是被自家师尊狠狠奚落了一番,然后就被带到后院的密室之中。 在场的只有天门、天松和擎云三人,就连天柏都被安排在外间守候。 天门道长详细地询问了擎云的整个经过,特别是他追踪那位使鞭的魔首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擎云也没隐瞒,就把自己的所遭所遇,当着师尊和师叔的面,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包括同田伯光结识的过程,包括那四位身手不凡的太监,以及容貌精致的九公主,更包括那一对师兄弟,姓钟的师兄和姓邓的师弟。 说到兴奋之时,擎云甚至拿过天松道长的长剑,在密室之中演练了一招剑法。 那是钟师兄对战田伯光快刀之时所用的一招剑法,当时擎云就觉得很是惊奇,剑招精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剑招之中包含的内力着实有些怪异。 看完擎云演练的这招剑法,天门道长没说什么,一旁的天松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双眼圆睁,牙关紧咬,连袍袖之中的双拳都紧紧攥了起来。 天松道长如此异常的表现,擎云自然是看在眼里,只可惜这师兄弟二人都没打算告诉擎云为什么。 倒是“长风镖局”的事情,天门道长给出了一个结论,还是锦衣卫那位刘百户带过来的。 原来,“长风镖局”之所以被灭满门,问题真就出在接的那趟“客镖”上,他们所要护送的那个孩童,乃是一名犯官之后。 虽然那名犯官已经伏诛,按照律法相关规定,其后人不在株连之列,只可惜朝中有大佬想让其断子绝孙,“长风镖局”只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 这是刘百户带过来的原话,天门道长是这么听的,也就如实告诉了擎云。 只是,擎云就真的相信了吗? 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再说了,就算是要对那名孩子动手,为何又要假冒魔教的名头? 又或者说,那些人真的是魔教的吗? 他们若不是魔教的人,又是什么人假扮的呢? 最最让擎云无法理解的是,“长风镖局”满门都被诛杀了,却偏偏不见了那个孩子,这说得过去吗? 如上种种疑问,擎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深究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 “师兄,你这样对待擎云师侄,是不是有些过了?” 日观峰,“浮云居”。 原本擎云坐的地方,如今端坐在那里的却是天门道长,在一旁相陪的正是他最信任的两位师弟,天柏和天松。 “二位师弟啊,擎云此子不同于他人,五年前愚兄收他入门之时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会成长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他如今不过一十三岁,下了一次泰山就招惹了这么多的麻烦?锦衣卫的刘百户,东厂的‘珰头’,甚至还有一位九公主?” “那根‘十八节紫金鞭’和那一招剑法,再加上对方分别姓钟和姓邓,想必二位师弟已经知晓他们是什么人了吧?” “哈哈,一个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名门正派,居然假冒魔教,甚至还同朝中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细思极恐啊。” “二位师弟,擎云不仅是我天门的弟子,也是武当冲虚道兄的弟子,今日对擎云的处罚,愚兄已经修书送往武当山,相信冲虚道兄也是能理解的。” “再说了,年轻人要懂得藏锋,让他到‘大观峰’去待上三年,也许并非是一件坏事......” 一向以脾气火爆,甚至莽撞著称的天门道长,此时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一边自斟自饮着茶水,一边语重心长地同两位师弟絮叨着。 天柏也就罢了,他本就是一个忠厚之人,可是天松听在耳里,再次惊讶地看着天门道长,这还是自己的师兄吗? ...... “老唐头,你哪只耳朵听说我是来给你当‘药奴’的?我只是‘浮云居’待的有些腻歪了,到这‘大观峰’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罢了。” “我可跟你先说好啊,这三年本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能藏私啊,嘿嘿......” 对于天门师傅的“责罚”,擎云在济南城时心中就早有预感,他也明白师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至少不会真的是在责罚于他。 反正在“日观峰”待着,还是在“大观峰”待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练功罢了,之前不也总往这里跑吗? “你这个云小子,还惦记着我老人家的‘药酒’吗?那玩意终究只是外力罢了,尝尝鲜即可,你还真能拿来当饭来吃吗?” “不过呢,你在这里待上三年也好,算算时间上还来得及,也算你小子同我老人家之间的缘分,就看你自己有多大的造化了......” 看到擎云的眼睛不停在瞄自己放在一旁的酒葫芦,老唐头没好气地说道,而后边一句话,语气似乎有些怪怪的? 可惜,擎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斜靠在树杈上闭目养神。 来到“大观峰”这些天,除了雷打不动地修炼已经学会的功法,就是跟在老唐头身后学习医术。 是的,擎云已经着手学医了。 过去那大半年,药圃之中草药的名称、习性、药性、功效等等,擎云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如今要在这里待上三年,他岂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白天练武、学医,晚上继续泡药浴,老唐头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练得筋疲力竭之时,才让擎云进入到后山的一处山洞里。 擎云之前也来过无数次,居然从来就没发现这个山洞。 那里有老唐头专门炼药的地方,还有一个六尺见方的大水泡,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浴池。 这个天然浴池,就是擎云每晚要待的地方,有时甚至泡着泡着就睡着了。 而老唐头炼药那个洞穴在最里边,总见他在那里捣鼓着什么,却从不让擎云前去观看。 练功,雷打不动,“纯阳无极功”、“武当长拳”、“泰山十八盘”以及“泰山十八飘”。 学医、炼药、诊病、疗伤...... 进入“大观峰”第二年的时候,擎云终于被允许进入到老唐头那间秘密的炼药室。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不觉三年已去...... 第二十五章 离去 “云小子,老夫所会的医术已经倾囊相授,而炼毒用毒之法,你也学的七七八八了。” “可以说,老夫身上一半的能耐都被你学去,所差的无非是实战和历练罢了。” “三年了,你的‘囚期’早满,老夫也该回去了——” 秋风瑟瑟,满山红黄,“大观峰”的后山之中,一老一少席地而坐,那少年已然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刚练功完毕。 擎云,已经过完了十六岁生辰,也正是在生辰那天,擎云得到了一柄宝剑,剑名“斩风”。 此剑乃大师兄邓子陌所赠,这也是多年前他对擎云的承诺,若是将来擎云剑法有成,他必然会有宝剑相赠。 此剑产自龙泉,当地有一虎山和一龙山,蹲踞相向、气势雄伟。 龙山东麓和北麓有四处山泉涌出,长年不断、泉水甘甜,其下游两里处为翟庄冶铁遗址,北走五里又有尖山冶铁遗址 此间泉水淬剑,远胜他处百倍,邓子陌所赠这柄“斩风”也是难得之物,托了家族的关系,又奉上万两白银方才购得。 擎云自从得到“斩风”剑之后,“泰山十八盘”修炼的就愈发起劲,据说在将此剑赠于擎云之前,师兄弟二人还在“大观峰”后山比斗了一场。 没人知道谁胜谁负,只是大师兄邓子陌从“药庐”走出之后,直接将自己分管的门中事务,全权移交给了二师弟建除,然后只身长剑下了泰山,游走江湖去了。 “是啊,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一转眼在这里叨扰你三年多了......你说什么?你要回去?不是该我回去吗?——” 三年多来,擎云已经习惯了这份紧张和慵懒,而眼前这个老唐头,却越发地让他看不透了。 擎云有些不明白,泰山派之中怎会有如此人物?似乎泰山派所有的高层,并无人意识到此老的存在? 就算是擎云自己,在三年前也只是觉得,老唐头顶多也只是一位隐匿江湖的杏林圣手而已。 可是,这三年多下来,擎云从此老身上看到的,可不仅仅只有医术那么简单。 在擎云内心深处,更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闪烁着,恐怕医术只是老唐头身上最不起眼的本事了。 比如说用毒。 此老竟然还是一位用毒大家? 一个偶然的机会,擎云正在药浴之时,听到山洞深处有“滋滋”的声响,出于好奇他就披衣走了过去。 当时眼前的一幕,在之后的几年里,时常出现在擎云的梦中,他不明白一个人用毒为何能够达到那种程度。 那就是老唐头号称“炼药”的洞穴,原来,所谓的“炼药”竟然是在炼制毒药啊! 既然被擎云撞见了,老唐头也就不再隐瞒,甚至在擎云医术达到一定水准之后,亲自传授他炼毒、施毒和解毒之术。 相较于医术,老唐头的毒功才更加的“精彩”! 是的,各种精妙的手法,各种奇思妙想,在擎云看来,完全当得“精彩”二字。 即便朝夕相处了三年多,擎云也不敢说他就了解透了老唐头,甚至擎云觉得自己对老唐头的了解未必达到一半。 比如,老唐头的来历? 比如,老唐头是否会武功? 当然了,老唐头自己没说,擎云也就不会主动问,只是认真地学习着、钻研着、试炼着...... 擎云明白,这些都是难得的技艺,虽然没有其他人来做参照物,擎云也能体会到其中的不凡。 即便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很难找到几个医毒兼修之人吧? 在那些名门正派眼中,可能这样的技艺算不得什么,甚至还斥之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擎云却如获珍宝、甘之如饴。 “哈哈,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夫能同你相处这几年,也算是咱们之间的缘分。” “三十年了,当年为了一句承诺,老夫就在这泰山之上整整待了三十年,也该回家去看看了。” 看到老唐头挎起了酒葫芦,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拐杖,杖头之上还搭了一个包袱,擎云才意识到这老头真要走? “唐先生,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擎云一个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 别看擎云整日里也是“老唐头”叫着,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可是在擎云的心目中,早已将此老也视为自己的授业恩师,如同天门、冲虚道长一般。 “自然是回家了......离别之时,给你小子留一个小物件吧。” 老唐头在包袱里摸索了好半天,才从里边摸出一物,递给了擎云。 “这是?......” 还真是一个小物件,三寸来长、一寸多宽,擎云翻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甚至都没看出来,此物究竟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木头、玉石或金属? “这算老夫的一件信物吧,没看到上面有一个‘唐’字吗?” “若是哪天你小子不想当道士了,就在江湖上宣扬一声,老夫保准让人‘八抬大轿’把你给抬过去!” “哈哈,话说你小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老夫之前的提议?老夫可是有好几位孙女的。” 听到老唐头“旧事重提”,擎云好悬没把手中这小牌牌给丢出去。 二人相处三年多,若是再加上更早那大半年,足足四载有余,比起擎云两位正牌的师傅可强太多了。 对方不仅传授了擎云医毒两道,甚至不惜代价地让擎云泡各种药浴,要知道,老唐头的药浴可不仅仅是舒筋活络、强筋健骨、固本培元那么简单。 就在前不久,老唐头突然告诉擎云,三年多药浴泡下来,他已经百毒不侵了。 这句话说出来,惊得擎云好半天都没能合拢嘴。 这两年刻苦钻研解毒之法,还不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多一条自保的手段,可是,辛辛苦苦了这么久,突然被人告知自己百毒不侵了? 惊喜总会有,惊吓也有不少,比如说到擎云的“婚事”。 老唐头总说自己有几个孙女,虽然可能比擎云大了那么几岁,却是能够让擎云随意挑选的,若是他想还俗的话。 这样的话,老唐头说过不止一次,尤其是擎云过了十六岁生辰之后。 两人总是没大没小的开玩笑,擎云也就没把这当回事,谁想今日老唐头居然又提了起来。 “老唐头,要是说这玩意就是‘聘礼’的话,您老还是请收回去吧——” 嘴上说着要对付收回去,擎云却并没有把那小牌牌给送回去。 “哈哈,你小子啊!不逗你了,再说下去今日恐怕就下不去泰山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告辞了——” 说一声告辞,老唐头突然“挺直”了身形,比往昔高出一大截来,也没见他怎么发力,就纵身跳下了“大观峰”的后山。 “老唐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真真把擎云给惊到了,好快的身法啊? 等擎云登至高处四下观瞧之时,满山红黄,哪里还能找到老唐头的影子? ...... “云儿,你是说老唐头离开了?” 日落之时,擎云终于回到了阔别三年多的“浮云居”。 迟婶指挥众人,狠狠张罗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整个过程中,王威和李猛两位大厨都是含着泪操作完成的。 激动啊,三年多了,他们的云师兄终于重获自由了。 擎云回归“浮云居”,不仅惊动了“浮云居”的人,腿快的迟百城更是将掌门师尊,天柏、天松两位师叔,以及整天忙的不着家的二师兄建除也给请了过来。 “启禀师尊,老唐头的确是走了,好像他完成了一个‘三十年的承诺’?具体的事情,弟子也不是很清楚。” 再次回到“浮云居”,周遭的一切跟三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若说最大的不同,恐怕就是在座的众人了。 天门道长已到不惑之年,一身修为两年前正式踏入一流境界,成为如今泰山派唯一的一流强者。 这几年来,擎云在“大观峰”上闭门思过,而突破到一流境界的天门道长,将授徒的重心就放在了“浮云居”。 建除、迟百城,甚至包括王威、李猛等四人,也都受到了掌门师尊的照拂。 擎云虽然被关禁闭了,可他当年对王威等人做出的承诺并没有落空,在“浮云居”当值这四名杂役弟子,已经被天门道长正式转为外门弟子。 “师兄,老唐头的事情,小弟也不是很清楚,咱们上山之前他都已经在‘药庐’了,难道他不是泰山派的人吗?”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天柏和天松已经成为天门道长的左膀右臂,他们二人同传功长老玉钟子走的也很近,修为日渐精深,稳稳居于二流行列。 尤其是天松道长,心思机敏、为人谦和,练功更是不拘于形式,被玉钟子视为自己将来的接班人。 “呵呵,别说是你们二人,就算是愚兄我也只知一鳞半爪罢了,不过此人的确是师尊当年的至交好友之一。” “愚兄也是在师尊临终之时得到过几句吩咐,有此人在,可保我泰山派无虞,不想他老人家还是离开了......” 对于擎云这三年多的武功进境来,天门道长似乎更关心那位离去的老唐头? “启禀师尊,弟子这里有几件事情正想着向您禀告呢,正巧您就被请到‘浮云居’来了。” 主桌上有六人在座,天门道长居中,天柏、天松二位左右相陪,再往下就是建除、擎云,迟百城坐在最外边,时不时还能给众人添酒布菜。 旁边还摆了一小桌,却是“浮云居”里的四名外门弟子,四人之首的王威二十五岁了,刚刚踏入三流境界,甚至都不弱于一些内门弟子。 擎云从来就没把他们当外人,天门道长更是破例传了四人一套合击之术,四人合力足以匹敌普通的二流好手。 “呵呵,想当初建除最头疼宗门中这些事务,没想到你大师兄云游之后,泰山派大事小情的,你倒是处理的井井有条的。” 看到日渐沉稳的二弟子建除,天门道长打心眼儿里高兴。 真论起在泰山上待的时间,天门道长门下这些徒弟中,谁也比不了二弟子建除,此子很小就待在已故掌门玉衡子的身边了。 现在的建除,忙是真忙,自打天门道长修为突破到一流境界之后,原来被玉玑子暗中夺去的那些权利,很多又悄么唧地给吐了出来。 天门道长不知是自己想偷懒,还是真的想让建除多多历练一番,反正他就算不闭关了,也没去打理门中具体事务。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又没什么外人。” 听到建除师兄要向掌门师尊禀告,王威等四人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离去,却被天门道长袍袖一摆给制止了。 “第一件事,嵩山派派人给咱们送来一封信,信使没上泰山,却被在外游历的大师兄给碰上了。” “说是央请‘五岳剑派’其他四派,派出代表前往嵩山议事,大师兄索性决定自己走一趟嵩山,就让在外的弟子回山禀告了此事。” “第二件事,从北方来了不少江湖中人途径山东地界,他们好像都是前往南方去的,具体要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弟子已经派人联络咱们泰山派在外的门人,向江浙、福建等地扫听一下,看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件事,却跟云师弟多少有些关系......” 今日是给擎云的接风宴,他本来也对宗门之事就不怎么上心,当二师兄开始汇报宗门之事时,他反而对面前的酒菜更感兴趣。 没想到,居然从二师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二师兄,你不会想‘污蔑’小弟吧?我可是刚从‘大观峰’被释放回来,一顿饭还没吃呢,还能有什么事跟我有关?” 不仅擎云感到疑惑,就连天门道长都猜不到江湖上还有什么事,能够牵扯到闭门思过的擎云。 “哈哈,云师弟难道忘记了,三年多前你结识的那位叫‘田伯光’的朋友?” “这几年此人可没少折腾,在江湖上搅风搅雨的,据说此人最喜欢醉花眠月,甚至有人撞见过其欺负良家少女的场面。” “只是,此人多在西北一带游走,距离咱们泰山派有些远,事情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哦,原来是田伯光啊。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擎云禁不住想到三年多前的那次邂逅,除了田伯光,还有那对以大欺小的师兄弟,还有四名武艺高强的东厂“珰头”。 当然了,更有那位明艳照人的九公主。 可惜的是,那位九公主给擎云留下的印象挺深,而对方却只当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道士罢了...... 第二十六章 来信 “师傅,以弟子所见,其实那田伯光本性并不坏,怪只怪他从小生活的环境特殊了点,内心难免有报复社会之嫌......” 想起自己同田伯光短暂的交往,更听到他同九公主那些人的对话,擎云就能脑补出田伯光当时的处境。 试想,一个人独自漂泊在江湖之上无依无靠,还不断地遭人追杀,其目的更是想把他抓回去切掉“宝贝”。 时间久了,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会怎么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除非他能找到更大的靠山,或者有着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否则真未必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好了,田伯光的事情暂时不要去说了,如今他已经被武林正道定义为‘采花贼’,我泰山派弟子自当与其保持距离。” “尤其是擎云,你可给为师听好了!不管当年他是否对你有恩,今后在江湖见到,绝对不能再与他称兄道弟,否则......” 天门道长“否则”了半天,看到擎云一张无所谓的脸,觉得自己若是说的太多了,对这个弟子是否会适得其反呢? “擎云啊,为师当年狠心将你关在‘大观峰’三年,主要还是想磨磨你的性子。” “另外,那位老唐头绝非凡人,想必这三年来,你从那位老前辈身上也得到不少好处吧?” “如今你内功有成,这是泰山派最厉害的绝学‘岱宗如何’剑法,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开始修炼了,今日为师也同样传授于你。” “不过,此剑法易学难精,就算是为师也不过粗通皮毛而已,泰山派近百年来练得最精之人,还是你故去的师祖啊。” 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擎云的面前,坐在一旁的二师兄建除笑呵呵地替他接了过来。 “云师弟你可要有一个心里准备啊,据说这套‘岱宗如何’才是我泰山派剑法的真正精髓所在,师兄我也修炼两年了,如今连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在泰山派内门弟子当中,人人都知晓“岱宗如何”的厉害,只要修为达到三流境界以上,大多也都会被自己的师尊传授。 可惜,数百年都过去了,竟然无一人将其练至小成境界。 硬要说“岱宗如何”是一套剑法,不如说它乃一记妙招,盖因它本就只有一招。 这一招可算得是泰山派剑法中最高深的绝艺,要旨不在右手剑招,而在左手的算数。 左手不住地屈指计算,算的是敌人所处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以及日光所照高低等等。 计算极为繁复,若一经算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是真正的杀人不用第二招。 擎云自然也“听”说过如此传奇的一招,没想到今日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嘿嘿,这么厉害的招式,小弟改天自当好好研究一番,或许有机会让此绝技重现江湖呢。” 擎云也没客套,伸手将剑谱放入怀中,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擎云那份“记忆”里,泰山派这记绝学也有提及,被称为“数学家的剑法”,甚至有些搞笑。 “岱宗如何”给人一种“后发制人,谋定后动”的印象。 但想象一下,在生死决战的关头,谁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进行计算? 涉及到对手方位、门派、身形、兵刃乃至阳光角度的复杂计算。 天哪!这哪里还是什么剑法,分明就是一场数学大战啊! “师尊,还有一事,或许更应该值得我等关注。” 当众被掌门师尊赐下宗门绝学,无论最终修炼的结果如何,总归是对弟子的一种肯定和褒奖。 只是涉及到“岱宗如何”......呵呵,也就那么回事了,懂得都懂。 “哦,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二师兄如此郑重其事啊?” 擎云也吃的差不多了,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却没有接过迟百城递过来的酒壶,而是给自己筛了一杯茶。 “师尊,诸位,你们可还记得数年之前,冲虚道长继任武当派掌门的事情?” “当日,我和大师兄随同玉钟子师叔祖一起上的武当山,最精彩的莫过于当年各门派年轻弟子间的一场比斗。”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建除所说的居然是数年前的事情,如今再次提起,不免让厅堂中几位年轻的弟子又充满了遐想。 西岳华山的令狐冲拔得头筹,他们的大师兄邓子陌和一位南少林的小和尚分列二三位,虽说不算太为正式的较技,却也在江湖中引起了一阵子骚动。 别人不敢说,至少他们的大师兄就被那件事情给刺激了,回山这几年于练功一道就勤勉了许多。 “数年时间过去了,大师兄的剑法日渐纯熟,一套‘五大夫剑’已经直追师尊。” “西岳那位令狐师弟不知进境如何,不过,以他的天资自然不会裹足不前。” “今日弟子要说的,却是南少林那位叫做‘妙风’的小和尚,今年不满二十岁,比起云师弟来要大了三岁多。” 建除虽然是在向天门道长禀告,眼睛却时常在擎云脸上扫来扫去。 “妙风小和尚当年回到南少林之后,先是闭关了几年,于半年前出关,就由他的师傅延觉老和尚带着,‘遍访’了整个江南武林。” “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妙风连续挑战了十几位当地的武林好手,其中不乏一流境界的强者,竟然无一败绩。” “此事已经引起了整个江南武林的关注,甚至有好事者将当年武当山的比斗又翻了出来,时隔数年之后,不知妙风和令狐师弟比起来孰强孰弱啊?” 今日来向掌门师尊禀告,建除有意将妙风之事放在最后,就已经显示出他对这小和尚的重视。 “二师兄,当年听大师兄回来所说,似乎他觉得这妙风小和尚有意藏拙,才败在了令狐师兄的剑下,难道此子真的如此厉害吗?” 几年过去,所有的弟子都在苦练,迟百城也不例外。 只可惜当年他挑选的乃是“石敢当”的硬功,如今距离小成境界尚有一段距离,境界自然是几位嫡传弟子中最落后的一个,甚至还被外门弟子王威给超越了。 不过,若是一对一地放对,王威却非迟百城的对手,盖因“石敢当”的硬功太过特殊,他能挨的你一下,你未必能够抗住他的反击。 “建除,这个叫妙风的小和尚,如今的什么境界?” 听到一名比自己大弟子还要强的年轻人,而且还是从没落的南少林走出来的,天门道长也不禁来了兴致。 要知道,邓子陌可是天门道长所收的第一个嫡传弟子,也是这么多年来,被天门道长视为其衣钵的继承人。 唯一可惜的是,邓子陌不愿意委身道门,如此一来,将来若是让其接任掌门人的位置,就会凭空多费一番周折。 “这个......启禀师尊,弟子也说不好。从汇总过来的信息来看有些杂乱,此子要么是三流境界,要么就是二流境界,到底如何,恐怕只有见面才能知晓。” “不过,在一连串的挑战之中,他的确战胜了两名一流境界的武林耆老,此事倒是被江南武林给证实了。” 建除说到这里,厅堂之内所有人已经没有了吃喝的心思。 在武林的传统规矩中,师长带着门中杰出子弟到处拜访的事情不是没有,毕竟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对外的交流和切磋还是必要的。 可是,像妙风小和尚这样,直接去挑战一流高手的却绝不多见。 放眼整个武林,哪一个修为达到一流境界之人,不是一派之长、武林耆老或者大宗门的长老人物啊? 一名不满二十岁的小和尚,能够战败一流境界的武林耆老,名声自然会被宣扬出去,可无形之中也为自己树敌了。 哪一位一流强者,会心甘情愿地做这个踏脚石啊? “二师兄,这妙风与人动手,可有恶意伤人甚至致死的情况?” 擎云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数年之前,当他第一次听到妙风的名字时,擎云就暗暗记在了心中。 无他,这是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名字,种种迹象表明,此子更是一个武学天才。 冥冥之中,擎云甚至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同此子产生交集。 “这个倒是没有,据说这个妙风小和尚对谁都彬彬有礼,就算是战败了对手,也会以晚辈之礼致歉。” “江南‘霹雳堂’的大长老雷泽败在妙风手中,同样以礼相待,甚至拿出五万两银票作为对后辈的奖赏。” “妙风小和尚接到银票之后,就地购买粮食,将所有的粮食无偿地分发给今年遭了水患的两江百姓。” “如今,在两江百姓之中提起妙风的名号,可要比江南武林还要响亮呢。” 看来,二师兄建除的确对这个妙风小和尚的事情上心了。 一个连败强者的武学奇才,又是如此的慈悲心肠,赫然已经是南派少林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 秋去冬节至,冬去春又回。 当“日观峰”顶上的山海棠再次盛开之时,“浮云居”里收到了一封意外的来信。 信件是泰安城“迟府”转送来的,信封上所写的名字不是迟百城,也不是他死去的老爹迟万顺,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柳绣娘。 柳绣娘,迟百城母亲的名字,自打九年前迟万顺死后,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浮云居”里众人也都称呼她一声“迟婶”。 信是从遥远的湖南送过来的,送信之人到了“迟府”之后,接待的自然是泰山派留守的弟子,就连同信件和送信之人一同带到了“日观峰”上。 “娘亲,这是谁给您的来信啊?您怎么会认识南岳衡山派的人?” 是的,送信之人并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南岳衡山的一名弟子,名字叫做米为义。 到了“浮云居”,信件第一时间到了迟百城的手中,如今“浮云居”很多对外的事情,都是由迟百城出面打理的。 没办法,大师兄邓子陌云游去了,二师兄建除又要协助掌门师尊打理宗门的事情,至于那位云师兄...... 好吧,云师兄除了自己练功,最近好像又迷恋上了泰山派那些道家典籍? 一杯清茶,一本道家典籍,都够擎云在书房坐上大半天的,他过的日子似乎比掌门师尊还要自在逍遥。 “城儿啊,今年你一十九岁了,有些事情为娘也该让你知晓了。” 迟婶认认真真地把信看完,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却没有悲伤,脸上反而带着一丝微笑。 “为娘姓柳闺名绣娘,这你是知道的,可为娘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为娘的过往。” “其实,在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为娘还有一位亲人,那就是远在湖南衡山的嫡亲妹妹。” “当年,妹妹中意了一位行走江湖的汉子,就跟着他远走湖南,那一年城儿你才不满一岁。” “为娘与妹妹有约,将来若是她能诞下一女,长大成人之后则嫁你为妻,这就是为娘迟迟不肯替你定亲的原因。” 迟家在整个泰安城算数得着的,迟百城更是泰山派掌门的嫡传弟子,当迟百城刚刚成年,到“迟府”提亲的人可海了去了。 有当地的富户家的嫡女,有书香门第的小姐,甚至还有公门中人的千金,无论样貌或是家世也都算门当户对,可都被迟婶给拒绝了。 就算迟百城偶然玩笑般地问起来,迟婶也从不多说一句,只是在一旁督促儿子好生习练武艺。 好在他们常年住在“日观峰”上,倒也没什么人敢到这里提亲的。 “娘亲,您是说孩儿是有未婚妻的?还是我姨母的女儿?那......她现在在哪里,又叫什么名字呢?” 春天来了,迟百城眼看也十九岁了,猛然听到自己凭空多了一门亲事,没来由一阵兴奋。 “呵呵,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的表妹,也就是为娘的侄女名字叫做刘菁,乃是南岳衡山名宿刘正风的长女,配你这个泰山派掌门的嫡传弟子,也不算太委屈吧?......” 第二十七章 下山 “一别经年,弥添怀思,见信如唔。与家姊泰安城外一别,不觉已有十数载矣,往日谆谆,历历在目。” “叹天各一方,音阻道长,春华渐逝。欣喜膝下已有一女一子承欢,寒暑相怡,三餐有着,唯念家姊安康?” “妹有一女名菁,已过二八年华,容颜尚可,粗通文墨,略晓武技,勉强中人之资。” “想来城儿亦长大成人?当年之诺,言犹在耳!得暇之时,可遣城儿赴衡山一行,切切。” “临颖依依,不尽欲白,纸短情长,伏惟珍重。妹,文娘字!” ...... 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字字句句透露着无限的恭敬和思念,迟婶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交到儿子迟百城的手上。 “刘菁?竟然是衡山派刘正风师叔的女儿?娘,你可瞒的孩儿好苦啊!” 刘菁的名字,迟百城自然不知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嫡亲的姨娘,倒是对衡山派刘正风知之甚详。 盖因同为“五岳剑派”之人,而整个南岳衡山,在江湖之中真正有名望的,也不过衡山掌门莫大先生以及刘正风二人而已。 刘正风,衡山派的二号人物,掌门莫大的亲师弟,人称“刘三爷”,一套“回风落雁剑法”出神入化,而其所会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更是衡山派的三大绝技之一,变化古怪,威力不凡。 凭空多出一个未婚妻,更有衡山派刘三爷这样的姨丈外加未来老岳父,迟百城心中莫名的兴奋,如此做派方不负了十九岁的美好年华。 “城儿,既然你姨母来信谈及你的婚事,想必她那里也有了压力,否则以你姨母那样的性子,未必会写这封信的。” 知妹莫若姐,柳家姐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双双离去了,迟婶虽然只比妹妹大了不到五岁,却也算是一手把妹妹拉扯长大的。 “娘亲,您的心思儿子明白,可是......儿子的‘石敢当’硬功易学难精,距离突破三流境界尚有一线之隔......” 天门道长早有严令,凡泰山派嫡传弟子,修为未能达到三流境界者,不可单独下山到江湖上行走。 这样的严令看似苛刻,实则也是对诸位嫡传弟子的保护,试问哪一个嫡传弟子,不是倾注了师长们足够多的心血啊? 真要有事下山也可以,无非是需要有门中长者在一旁护持,单独行动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倒是那些杂役弟子或者外门弟子,在这方面的要求要宽松许多。 一则,收那些弟子入门,看重的更多的是他们所缴纳的“束脩”,毕竟泰山派这么大的盘子,总是需要财物运转下去的。 二则,但凡杂役弟子或外门弟子,其学武天赋大多平平,能够踏入三流境界,都已经是其终身追逐的目标了。 若是对他们也同样严苛的要求,整个泰山派之中,恐怕就没几人能在山下替宗门奔走了。 迟百城现在这种情况就有些尴尬,若是宗门有事下山,他还有机会随着门中长辈一同出去历练一番。 问题是,现在却为了他自己的婚事,貌似让门中长辈跟着走一趟,似乎有些不妥吧? “城儿,此事你也不要作难,当年你父临走之时,将你托付给了天门道长,论亲疏远近,你师尊也当料理此事。”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云师兄嘛?别看你云师兄比你还小了两岁,却打小就聪明睿智,说话行事不同于常人,你若真不想去惊动天门道长,不如先去跟你云师兄说说。” 看着自家儿子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迟婶心中一阵莫名的心疼,不禁又想起了惨死多年的丈夫。 此事若是有丈夫在,焉能让他们孤儿寡母操这份心? “娘亲所言甚是,儿子这就去找云师兄讨一个章程。”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与其自己在这里无计可施,还真不如去求一求自己那位云师兄。 就算将来捅到了掌门师尊面前,云师兄或许都能替他兜底,这一点远不是他迟百城能比的。 ...... “城师弟?你不去陪着王威他们练功,跑到我这里作甚?你小子的‘石敢当’硬功已接近瓶颈,想来突破境界也不过三两月时间而已。” 午膳刚过,擎云练完了日常该练的功夫,又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手里捧着的却是天门道长给他那册剑谱。 “岱宗如何”......薄薄的一本册子,横竖不过十来页,每页纸上都有一到两副图形,在一旁又有诸多注解,密密麻麻的。 这本册子到擎云手中已经小半年了,一开始擎云还真就没仔细看,最大的原因不仅仅是“岱宗如何”这招绝技,数百年来无人练成,而是泰山派现在流传下来的“岱宗如何”只是残本而已。 用天门道长的话说,这上边记录的只是“岱宗如何”的二分之一左右,更多的部分却已经遗失了。 当擎云进一步追问之时,天门道长却三缄其口,只以“到了合适的时候,为师自然会告知于你”,草草了事。 一个无人练成的绝技,又是残本流传,被擎云束之高阁也是无可厚非的。 今日也是闲来无事,从师傅那里借阅的道家典籍又看完了,擎云不但没有理清思路,反而觉得似乎更迷茫了。 无意中翻到了这本记录着“岱宗如何”的册子,倒是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 果然是“料敌先机”的法门,这是擎云给“岱宗如何”下的结论,只是不晓得这招绝技大成之境,比起“独孤九剑”又如何? 一个号称破尽天下所有招式,一个更是厉害到杀人不用第二招,若是这两者之间进行巅峰对决,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 擎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迟百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走了进来。 “云师兄,小弟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不能自决,想找云师兄讨一个主意。” 在擎云面前,迟百城总是毕恭毕敬的,这是对强者的一种认可和尊重,却又有别于对掌门师尊或者大师兄邓子陌。 “哈哈,今日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又想打为兄药酒的主意吧?小城子我可告诉你,这一次泡的药酒非历足一年不可开封。” 在“大观峰”待了三年多,擎云于医毒两道所学颇丰,只是那位老唐头再三告诫于他,医术可以日常使用,毒功切勿轻易外漏。 医术一时无处施展,泡药酒的本领同样水涨船高,闲来无事的擎云,索性在“浮云居”里整整泡上了十大坛。 “云师兄这话说的,你还当小弟是当年的孩童不成?还有,‘小城子’三字难听死了,今后还请云师兄口下留德。” 别看这二人说话针锋相对的,恰恰是因为师兄弟二人平日里相处的好,又算是从小长起来的,彼此之间反而比大师兄和二师兄更亲昵一些。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不是太紧要的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午觉还没睡呢。” 嘴上这么说,擎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并亲自从一旁的案几上抓起一只茶碗,给迟百城筛了一碗。 “云师兄,其实是小弟的一件私事,小弟儿时曾定下一门娃娃亲,现在到了履行婚约的时候。” 既然是来找擎云讨个主意,迟百城就没隐瞒,把他从娘亲那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没将那封书信带过来。 那信迟百城也看了,上边都是姨母写给娘亲的话,更有姨母的名讳在上边,即便擎云是自己师兄,该注意的地方也要避讳着点儿。 迟百城说完,还真有些口渴了,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却看到了云师兄满脸震惊的样子。 “你方才说什么?你有一个未婚妻叫刘菁,她是南岳衡山派刘正风的女儿?——” 听到迟百城说自己曾经定过娃娃亲,擎云没觉得什么稀奇的,毕竟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迟百城说自己有个亲姨母,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交通不方便又远嫁他乡,常年不联系的至亲之人有的是。 可是,当他听到南岳衡山派刘正风的名字,擎云就有些坐不住了,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啊。 若是寻常路人也就罢了,关键是现在刘正风成了自己四师弟的亲姨丈,甚至还有可能晋升到老丈人的角色,擎云能不震惊吗? “嘿嘿,小弟也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今日家母才接到姨娘的一封书信,要小弟走一趟衡山城。” “云师兄,你是知道小弟我的,这‘石敢当’的硬功迟迟没有突破,小弟也不能独自下山啊。” “此事若是告知门中长辈,劳驾他们陪着小弟走一趟,似乎又有一些不妥,因此......云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擎云震惊的模样,迟百城很是受用,在他看来,云师兄一定是在“羡慕”自己了。 “百城我给你说,要不咱们换一个未婚妻行不行?‘五岳剑派’之中女弟子有不少,听说西岳华山派就有一位小师妹,跟你年龄相仿。” “真不行,师兄陪你上一趟北岳恒山也行,虽说那里大多数都是出家的尼姑,却还是有一些俗家弟子的,要不然......” 一听到刘正风的名字,擎云那份“记忆”之中的血腥场景不自觉浮现了出来。 刘府满门被人诛杀,连门下弟子都不曾放过,更何况还是刘正风的亲生女儿呢? “云师兄,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刘家小姐不仅是小弟的未婚妻,更是小弟的亲表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这份亲情总还是在的。” 迟百城被擎云一通“胡言乱语”给搞蒙了,他不明白一向睿智的云师兄今日这是怎么了? 都是年轻气盛之人,迟百城质问的语气难免就重了一些,可擎云哪里还会顾及这些啊? “这样吧,此事师兄陪你一起去见掌门师尊诉说,就算要去南岳衡山提亲,也总得跟去一位门中长辈吧?” 迟百城这边家世背景擎云自是清清楚楚的,父亲早殁,说不得主持亲事还真要落在掌门师尊的头上。 擎云依稀“记得”,刘正风金盆洗手乃是在“福威镖局”惨案之后,如今并没有消息从福建传来,也许其中还有周旋的机会? ...... “哈哈哈,百城这是好事啊,你们亲上加亲,而女方又是南岳刘师弟的女公子,此事为师举双手赞成!” 天门道人的居所,迟百城规规矩矩地在给师尊回话,而擎云却在一旁自斟自饮,还时不时瞟一眼案几上放着的一把铁剑。 “东灵铁剑”,历代泰山掌门的信物,在擎云看来这根本都称不上“剑”,更像是一把匕首而已。 “师尊,弟子自然知晓是好事,可娘亲却说,恐怕是姨娘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才派人前来送信相邀。只是,弟子目前的境界......” 坦率来讲,迟百城这些年练功不可谓不勤奋,他修炼的又是“石敢当”这样的硬功,艰难程度本身就很高。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擎云那样“早慧”,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而已,就算自律性很强,理解能力总得慢慢成长吧? “嗯,这倒也是个问题。这样吧,为师要坐镇泰山,就让你天松师叔陪着你走一趟吧。” “既然云儿也跟着过来诉说此事,想必心中已有定策,建除忙着替为师打理宗门之事,你这个做师兄的也陪着百城走一趟吧。” 天门道长的反应都在擎云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卷了进来,能开口拒绝吗? 擎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没能力在刘正风金盆洗手时力挽狂澜,索性打一个时间差,提前让迟百城将那位刘家小姐娶回来。 没有发生的事情,擎云是不敢乱说的,就算是他如实说了又能如何? 会不会被人相信是一回事,凭借着泰山派的实力,能够阻止的了吗? 再说了,通过这些年的观察,尤其是经历了数年前“长风镖局”那档子事,擎云并不觉得现实的江湖会像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若是真能保住刘家小姐一条命,也算是他对得起,叫了自己这么多年“师兄”的迟师弟了...... 第二十八章 遇险 “云师兄,咱们都出来十多天了,怎么连个劫道的都没碰上,这也太冷清了吧?” 擎云终于没能推脱掉,还是跟着迟百城下了泰山,启程赶奔南岳衡山,这一趟道可不近啊,无论走哪条路,都有两三千里的路程,。 迟百城这是去提亲的,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再加上迟婶也疼惜自家的妹妹,亲自返回泰安城,狠狠准备了两天的礼物,当真正启程的时候,发现问题出来了。 准备的礼物有点儿多,挑挑拣拣了大半天,依然装了四大车,这可如何是好? 领头的天松道长也有些为难,不得已之下,只能将南下的队伍扩编了一番,带上了“浮云居”里的王威、李猛、张彪和赵悍。 这四人早在三年多前,就被天门道长破格晋升为泰山派的外门弟子,却依旧在“浮云居”干着杂役弟子的活计。 倒不是擎云要盘剥他们,毕竟他自己过去这几年是在“大观峰”渡过的,反而是这四位担心别的杂役弟子进入“浮云居”来。 若是严格按照泰山派的规矩,外门弟子是无需承担各处杂役的,功夫到了一定火候,就能够被派下山去掌管门中的产业,比如济南城那位钱掌柜。 可是,王威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自己的一切都云师兄给的,又是在云师兄被禁足“大观峰”的时刻,他们不想失了本心。 不得不说,这四人的选择很正确,恰恰因为他们做了这样的选择,这几年来才得到天门道长的重视。 四辆装满礼物的大车,也没有再找车夫,王威等四人就直接充当了车夫的角色。 领头的天松道长,这位是作为男方长辈去提亲的,身后就擎云和迟百城了。 一行七人之中,李猛是个大嗓门,更是一个话稠之人,一离开泰山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阿猛,闭上的臭嘴,当着天松师叔的面,你胡咧咧什么呢?” 别人听了李猛的胡话最多哈哈一笑,可身为四人大哥的王威就有些不干了,不仅狠狠地瞪了李猛一眼,甚至还呵斥了他一番。 出门在外,谁不是图一个平安顺遂,你可倒好,居然盼着有劫匪冒出来吗? “呵呵,王威啊,说到底你们是‘浮云居’的人,泰山派那些繁文缛节你们就没必要遵守了吧?” 和忠厚老实的天柏相比,天松师叔无疑就长袖善舞许多。 早在王威等四人进入“浮云居”之时,身为泰山派掌门的天门道长就曾经交待过,这四人今后全权由擎云来管理。 换句话说,他们四人依然是泰山派的弟子,日常如何行事却归擎云统一调派,不受泰山派其他人或规矩节制。 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讲,这其实是一个非同小可的决定,只是当年擎云年纪尚小,而王威等四人在泰山派又无足轻重,才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李猛,你小子武功见长,这脑子怎么就没见长呢?咱们一身泰山派弟子的打扮,哪路山贼见了不望风而逃,还想着出来劫道吗?” 说话的是一旁骑在马上的迟百城,一想起姨娘写的那封信,这小子的嘴就没合拢过。 这一行七人,真要论走过长途,其实只有两人,一个是天松道长,一个就是擎云了。 只可惜,擎云当年被冲虚道长带往泰山的经历,在他的记忆之中已经很模糊了。 泰山归济南府管辖,出了济南府,他们没有选择向东转入东昌府,反而继续南行,过兖州,走徐州一线。 到南岳衡山去提亲,说起来也不赶时间,天松道长也算是带着这几位年轻的弟子走走逛逛,多见见世面。 更主要的原因,当他们出了山东地界之后,发现南下的江湖人多了起来,每天甚至都能看到两三波。 这七人身着统一的泰山派服饰,别说是山贼了,就是普通江湖人见了也不敢轻易靠过来。 有那胆大的,只是远远地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天松师叔,你发现这些人有什么特点没有?” 三月过半,四月未至,越往南走这天气也越暖和起来,尤其正当午的时候。 赶了半天的路,好容易在道旁碰到一间茶棚,天松道长就提议下马歇息一番。 茶棚不大,里边有一老一少在忙活着,外边却一拉溜摆了四张桌子,方便过往的客商歇脚、喝茶。 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泰山派一行七人就占据了西边把头的两张桌子,算是占去了茶棚一半的地方。 “这些人看似零零散散,却应当是一伙的,手中的家伙什五花八门,想必并非一门一派出身。” 一开始,天松道长还真就没注意这些。 在他看来,别看泰山派只有他们七个人,却有一名三流境界,两名二流境界,这样的实力一般小门小派都未必能拿出手。 是的,擎云已经突破到了二流境界,或者说,他表现出来的实力乃是二流境界。 擎云等人占了一半的茶棚,剩下另外一半,却零零散散坐着好几波人,之后进来的人多了没有座位,索性就席地而坐。 只是,后来这些人并没有走到擎云他们这边,而是在对面落座,有些人还时不时向着擎云这边的四辆大车瞄一眼。 不得不说,他们带来的四辆大车还真是很扎眼的,尤其其中一辆,看车辙碾压的痕迹,就知道车上装的是好东西。 擎云等人不着急赶路,又不知前方多远才能碰到饭店,索性就着这里的茶水,吃着他们车上带着的炊饼和酱牛肉。 也就顿饭的功夫,对面陆陆续续地竟然聚集了三十四号人,虽然坐的松散却隐隐以两人为尊。 一人背对着擎云这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出对方身材高大,即便坐在那里也能超过寻常人的肩头。 一身穿黑,粗布做的短打,下身穿骑马蹲裆滚裤,却挂着一件黑里发亮的兽皮坎肩。 桌子旁边靠着一柄出了号的狼牙棒,这根狼牙棒的个头也太大了点儿,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空膛的啊? 另外一人倒是能看见他的脸,由于来的晚了点儿,此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却有人主动将自己带来的酒肉送了过来。 这位也没问价钱,就那么老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身上穿的似乎是白色的衣衫? 只是不知多久不曾清洗了,已经很难看出原来的底色。 坐在地上显不出身高来,擎云却能看出,此人未必就比那位挂着兽皮坎肩的人矮。 大脸、大手、大脚巴丫子,还有一颗大光头,居然还长着一双灯泡眼睛,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手中的熟肉,擎云没来由就没了食欲。 擎云在打量着对面那些人,一旁的天松道长也不例外,当他看清楚坐在地上那位的面貌时,又忍不住向对方的左右寻找。 果然,在那人的背后横着一物,乃是一口“金背砍山刀”。 “云师侄,若是吃喝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启程赶路吧。” 天松道长喝完自己碗中的茶水,压低声音对着擎云说道。 “师叔,咱们不是不着急赶路吗?我还想着一会儿让茶博士将咱们的水袋都装满呢,这就要走吗?” 天松道长的声音虽低,却被坐在对面的李猛听到了,这小子的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边应该是泰山派的朋友吧?我等聚在此地乃是为了一个人,跟贵派没有关系,吃喝随意、去留自便。” 李猛的一嗓子,让天松道长有些为难,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地上吃喝的那位大光头说话了。 敢情人家早就注意到了泰山派这几位,现在又不想引起彼此的误会,才出言相告。 “多谢!贫道泰山天松,诸位改日若是到了泰安城,不妨到贫道的山门小坐,告辞了——” 既然对方都主动打招呼了,作为领头人的天松道长面子上自然不能含糊,而对方一开口说话,也坐实了天松道长心中的猜测。 这位大光头如果是那位的话,旁边靠着狼牙棒只顾闷头吃喝之人,恐怕就是此人的搭档了。 若是天松道人单人在此,凭借着已入二流境界的身手,就算是打不过也能逃走啊。 只是,现在带着六名弟子,身后还赶着四辆大车呢。 不说对方另外那三十多人,单单一黑一白这两位......想想对方在江湖上的凶名,以及传言中他们的所作所为,天松道长都有些不寒而栗。 ...... “呜......呜呜......呜呜......” 在这里碰到这二位是不幸的,可是,对方居然没有过来纠缠,甚至还扬言去留随意,天松道长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站起来一抱拳,说了句场面话,正打算带着擎云等人离开,却传来一阵阵箫声。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时而激扬,时而惆怅...... 在场这些人,包括擎云在内,很显然都不是懂行之人。 可是,仅仅听了那么一耳朵,竟然不自觉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擎云最早发现其中的不妙,急忙收敛心神,“纯阳无极功”高速运转,甚至及时自闭了双耳,才堪堪清醒过来。 “呀——呔,你居然敢自己找上门来?既然来了,就现个身吧,真当咱们弟兄怕你不成?” 对面坐在地上那个大光头,愤怒地扔掉了手中的熟肉,回身一把抄起“金背砍山刀”,警惕地望着四方。 “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允许你等聚众来拿我,难道就不允许我老人家找你们的麻烦不成?” 箫声戛然而止,一道人声出现,似乎距离很近的样子? “啊,在那里——” 有那眼尖的,发现茶棚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形容枯瘦的老者,花白须髯,头上稀稀疏疏的毛发被胡乱绾了起来,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簪子别着。 一身土灰色的衣袍,单手擎着一根玉箫,佐证着方才那诡异的箫声正是此人吹奏出来的。 “弟兄们,此人厉害非一人能敌,大家并肩上啊——” 人群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就全数动了起来。 有抄家伙的,有上茶棚的,甚至还有人偷偷释放暗器的,各凭本事,不择手段向着茶棚顶上出现的这位老者发起了进攻。 “哼,一群蝼蚁,安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嘶嘶嘶...... 突然的异变,泰山派这七人也吃了一惊,天松道长急忙吩咐众人退后,直接退到茶棚之外,围靠在他们那四辆大车之前停住。 擎云只听到一丝丝微弱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惨叫。 啊—— 啊—— 啊—— 再看方才那些嗷嗷叫着想冲过去的人,此时一个个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个个疼的在地上直打滚,片刻就一动不动了。 “‘黑血神针’?你......你好歹毒的手段——” 又是一声咆哮,却是那位穿着皮坎肩的。 此时,他已经抄起来靠在桌旁的巨型狼牙棒,同那位大光头站在一起,宛若两尊铁塔一般。 “哈哈哈,笑话,尔等想要本座的性命,就应该有死在本座‘黑血神针’之下的觉悟。” “倒是你们两个小子,千里迢迢从北地赶来送死,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将近四十人的阵容,一个照面就折损了一大半,剩下那些人也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拿着家伙什却不自觉退到了那两尊铁塔的身后。 “大哥,此人不讲规矩,没等咱们的人聚齐就赶了过来,看来是想各个击破了,以你我二人合力之威,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果然,这些人是一伙的,而这两尊铁塔更是兄弟二人,那位大光头居然还是大哥。 他们人高嗓门大,原本是想着低声商议一番,却变成所有人都听到了。 “咳咳......那位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此人乃是......魔教中人,不知诸位道长可否相助一臂之力,咱们兄弟一定有厚报送上——” 任谁也没有想到,长相凶恶的大光头,情急之下居然向泰山派这七人发出了求救?...... 第二十九章 咸鱼 对面光头大汉的一声请求,让天松道长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 按理说,天松道长已经确定了黑白巨汉的身份,没有立刻拔剑相向就已经是在隐忍了,又岂能出手相助? 可是,对方偏偏说出了一个让天松道长无法拒绝的理由——魔教,那个手持玉箫之人,竟然是魔教中人? 正邪自古同冰炭,“五岳剑派”同魔教之间可谓仇深似海,泰山派死在魔教手中的前辈高人更是不计其数。 “不问东西,拔剑就杀”——是每一个“五岳剑派”弟子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只是,天松道长真的要出手相助吗? “云儿,你怎么看?” 犹豫了有数息的功夫,天松道长居然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与他并肩而立的擎云。 泰山派这七个人,此时成二一四站位,天松道长和擎云在前,这两人都已经是二流境界。 四师弟迟百城居中,他也是此次南下的准新郎,无形中多受些保护也是在所难免的。 最后就是王猛等四人了,这四位并非一字排开,而是站了一个半弧形,分守着身后的四辆大车。 “天松师叔,咱们这次离开泰山,乃是为了迟师弟的婚事。” 擎云也已拔剑在手,正是大师兄邓子陌所赠的那把“斩风”,剑光闪闪直夺人的二目,尚不曾饮过人血。 天松道长问的很直接,擎云却回答的很委婉,眼睛则一直盯着站在茶棚顶端那位老者。 方才诡异的箫声,一出手就毙掉二十来人的性命,更是被人叫破了“黑血神针”的名号,擎云还能猜不到此老的身份吗? “好叫诸位得知,我泰山派有要事南下,无意参与尔等相争之事,诸位请自便——” 看到擎云是这个态度,天松道长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这一点上,天松道长倒是比他两位师兄天门和天柏更活泛一些,总不能为了行侠仗义,就置六位泰山派弟子的生死于不顾吧? 再说了,就算茶棚顶上那位老者乃是魔教中人,可对面那些人又是什么好货色吗? 若是这两伙人彼此拼一个两败俱伤,似乎更加符合武林正道的利益吧? 想通了此节,天松道长心里最后那丝犹豫也荡然无存了。 前后不过盏茶的功夫,场上就发生了戏剧化的转变,方才还是对面那光头巨汉让天松等人“自便”,没想到现在又被天松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哼,大哥,大不了跟这老家伙拼了,就算是死也能咬下他一块肉来,某家先来——” 更加威猛一点儿的是那个扛着狼牙棒的,他看到自己大哥的提议居然被泰山派的人给拒绝了,直接挥舞着狼牙棒就向茶棚冲了过去。 看兵器就知道此人乃大力之人,又长着这样的身材,即便学过轻身功法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果然,三两个健步冲到茶棚之下,此人并没有飞身上棚,而是将硕大的狼牙棒给抡圆了,直接砸向了支撑茶棚的柱子。 轰—— 好家伙,手臂粗细的木柱应声而断,半个茶棚顿时坍塌下来。 茶棚顶那位老者也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是一个飞身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手中的玉箫向前一递,直击使狼牙棒这位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砸木柱、茶棚倒塌、玉箫来袭,几乎是一气呵成,若是眼神不太好的,都未必能看清楚其中的细节。 “啊——” 狼牙棒砸了出去,那位的身子就微微有些倾斜,还没等他完全回过身来呢,就觉得一阵恶风袭来。 这位也是身经百战的主,更知道此老者的厉害,尽可能一甩头,同时将抡出去的狼牙棒往怀里拉。 他的想法很简单,企图用自己更占优势的狼牙棒去找对方手中的玉箫,这两件兵器若是碰在一起,那还有个比吗? 可惜,使狼牙棒这位想的是很美,动作上却远不及对方来的快。 “啪”的一声响,大脑袋是躲过去了,玉箫却狠狠地点中了他的左肩,耳尖之人都能听到断裂的声音。 不是玉箫断了,而是这位的锁骨被击折了,登时左臂就垂了下来。 “二弟——” 后边那位拎着“金背砍山刀”的看到了,心中有些懊悔,既怪自己没拉住自家二弟,又有些埋怨自己的迟疑。 说到底,还是被手持玉箫这位老者的凶名给吓的,知道对方一身功夫在自己兄弟二人之上,却没想到会差的这么离谱。 “弟兄们,活撕了这个老匹夫——” 话未说完,一晃手中的“金背砍山刀”就跳了过去,顺带还有几个胆大的同行之人,也各拿刀枪凑了过去。 “大哥,你上我下,咱们联手对付这老匹夫!” 左边锁骨断裂,钻心的疼痛袭来,可这位也够硬气的,愣是没退到后边去,反而单手抡动狼牙棒,率先攻向了老者的下盘。 ...... “天松师叔,您看他们双方谁能取胜啊?” 一人搏命,百夫不当。 先受伤那个使狼牙棒的巨汉居然越战越勇,再加上另一把“金背砍山刀”更是势大力沉,二人联手之下居然爆发出惊人的威势。 而那位使箫的老者,不敢用手中的玉箫与两人的兵刃碰触,却施展鬼魅般的身法在二人之间穿梭,一时间竟然打了个平平? “以功力而论,这‘漠北双熊’绝难是魔教那老者的对手,若是那老者执意遁去,恐怕谁也拦不住他。” “只是,看那老者的意思根本就没想着离去,似乎大有将这些人赶尽杀绝的意味?” 那两伙人在那里打死打生的,天松道长却丝毫没敢放松警惕,且越看越是心惊。 他自己刚刚踏入二流境界没多久,若是单独对上交手的三人,无论是谁他也都白给。 是的,一黑一白两名巨汉,正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漠北双雄”,只是大家更喜欢称呼他们为“漠北双熊”而已。 光头那位是老大白熊,使狼牙棒那个自然就是老二黑熊了,从二人的穿着服色上也能分辨出来。 早在十几年前,当年的泰山派掌门人玉衡子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带着年少的天松道长偶遇过“漠北双熊”一次。 这样的组合,见过一次足以铭记于心的。 十数年没见,这二人的修为都已经到了二流境界的巅峰,或是受功法的限制,二人迟迟未能突破到一流境界。 “漠北双熊”嘛...... 擎云自然也知晓这二人,他只是不明白,此二人为何如此舍命要同魔教那位拼个生死? “不好,快去救人——” 场中三人的交手动作极快,黑熊的狼牙棒始终没有砸中那老者,却将支撑茶棚的最后一根柱子也砸断了,整个茶棚就倾倒下来。 交手那三人自然不会被砸到,可是,开茶棚那一老一少就倒霉了。 本来,场中刚一交手,开茶棚那二位就吓得躲进了棚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当第一根木柱被砸断时,半个茶棚就倒了下来,那少年人有心拉着老者再逃出来,却被三人的打斗死死的封堵了逃出的路线。 老者更是不堪,蓬乱的头发,半佝偻的身子,常年劳作留下的枯黑面堂,看到外面厮杀的场面,早就吓得蜷缩在地,无力动弹。 天松道人所说的“救人”,自然是去解救被困在茶棚之中那一老一少,整个茶棚完全倒塌,他们二人若是待在里边不出来,恐有性命之忧啊。 “漠北双熊”的生死天松道长不会考虑,那位魔教老者的安危他更不会顾及,只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两名无辜之人惨死当场,这样的事情天松道长绝难做到。 跟着天松道长一起出去的,还有原本守在中间的迟百城,而擎云却没有挪动脚步,甚至连持剑的手都不曾松动一下。 眼前这场厮杀,已经高过擎云亲眼见过的任何一场比斗,双方的招式、身法极尽刁钻、歹毒,倒是让擎云大开眼界。 他也不会替天松师叔和四师弟担心,无非去搭救两个普通人罢了,对面剩下那十几个未动手之人,一看就没有强者存在,就算想有风险都难啊。 “我的孙儿啊,你为啥要救我这糟老头子啊?——” 不多时,从倒塌的茶棚之中传来哭喊的声音,天松道长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 原来,随着外间两根木柱被砸断,整个茶棚向着前脸倾倒,而茶棚里的木柱也跟着倒了下来,好巧不巧奔着那老者的瘫卧之处就倒了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那名少年人不知哪来的勇气和速度,居然飞身扑到了老者身上,硬生生替老者扛住了倒下来的木柱。 一柱当头,正砸在后脑壳上,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等天松道长和迟百城二人赶到之后,再拔去散落在地上的木柱和棚草,终于找到那一老一少的时候,就看到了老者痛苦的场面。 “哎,老人家,你这孩子......” 天松道长第一时间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翻开少年的眼睛,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呜呜呜,老汉儿子死的早,没想到今日连唯一的孙子也走了,天杀的,你们连我这糟老头子也一起送走吧。” 听到天松道长的决断,又看到少年整个后脑已经被鲜血浸透,这老爷子也不想活了。 当然,老爷子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道长应当是“好人”,即便自己再过悲伤,也不会将怒火撒到道长身上去。 猛地一下站起来,晃着脑袋四处寻找着,终于看到了一根三尺来长的短棍,一头被磨得锃明瓦亮的,想必是老者常年使用的拐杖吧。 老者一把抄起这根短棍,依旧身形佝偻着,竟然直冲向正背对着茶棚的那位魔教老者? “老头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儿子早死,如今连唯一的孙子也没了,他一个老头子活在世上的念想也断了,与其活着忍受这份煎熬,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老丈,使不得——” 那老者这突然举动,可把天松道长给吓住了。 就外边那三位,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啊,还在乎多你这一个糟老头子吗? 天松道长伸手去拦这位老者,只可惜对方半佝偻着身子,那身高最多也就能到天松道长的胸口,真要去拉对方自己还得哈着腰。 恰巧,跟进来的迟百城又挡在一旁,茶棚之内拢共就那么大的地方,又是满地洒落的茶碗、木棍、棚草,天松道长居然只抓住了那老者的外衫。 “嗤啦”一声,天松道长手上的劲儿也大了点儿,而老者的外衫质地又差了一些,竟然直接给扯烂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老者竟然跌跌撞撞地到了茶棚之外。 “老头子打死你们——” 手中的短棍胡乱地挥舞着,那意思是想随便逮着一个砸一顿,人还没砸到,自己倒是被散落在地上的茶碗给滑了一下。 一个站立不稳,“窟通”一声再次摔倒,手中挥舞的短棍却被甩了出去。 “呜——”,那方向居然正奔着魔教老者的后背而去? 那魔教老者是什么人? 眼观六路,耳听八面风,耳听身后恶风不善,也没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玉箫向后一甩。 啪!吧嗒、吧嗒...... 一重两轻,玉箫将背后袭来的短棍裂为两段。 “哼,不知死活!” 魔教老者骂的自然就是开茶棚的老汉,却并没有转身去找他的麻烦,而是继续攻向面前的“漠北双熊”。 “老丈,你这样做太危险了,还是先躲在我等身后吧。” 看到这样的场景,天松道长长出了一口气,示意迟百城将老者带走。 “不了,我一个孤老头子了,死到哪里不是死啊?” 老者颤巍巍地从地上再次站起来,拒绝了迟百城的搀扶,缓缓地向东方走去,满脸落寞的样子,竟然忘记了他唯一孙儿的尸首? ...... “好,好手段,本座先料理了你们两头熊——” 那老者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不远处,正在场中厮杀的魔教老者的身法竟然诡异地慢了下来? 而“漠北双熊”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呵斥,同样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魔教老者杀机已动,唰、唰接连甩出“黑血神针”。 “漠北双熊”身后仅存那十几人悉数倒下,就连白熊的右臂也中了一针。 “大哥,咱们走——” 黑熊见状,直接扔了自己的狼牙棒,用仅存的右手挽住白熊,奋足向南而去。 “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咸鱼’,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咸鱼’?——” “漠北双熊”逃命而去,魔教老者再也顶不住了,长叹一声,仰面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第三十章 烟毒 “天松师叔,这名魔......老者是怎么受伤的?” “天松师叔,这老者倒下之前,口中吟诵的那两句诗是什么意思?他口中的‘咸鱼’又是谁,怎么就成大名鼎鼎的了?” “天松师叔,云师兄为何非要带着这老者一同上路呢?这人不是魔......那什么的人吗?” 茶棚里那场厮杀已经过去了两日,泰山派一行七人也没敢在原地逗留,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下道缓行,只可惜赶着四辆大车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迟百城一路化身好奇宝宝在旁边问个不停,天松道长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半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天松道长跟擎云起了争执,这还是他们二人相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闹得面红耳赤。 天松道长很是不了解,这个一向笑呵呵,与人为善的擎云师侄,怎么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老者,还是一个出身魔教的老者就跟自己起这么大的争执? ...... 两日之前,茶棚里那场原本势均力敌的厮杀,眨眼之间竟然两逃一伤,看得天松道长和迟百城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两人距离战场最近,甚至那位仰面摔倒的魔教老者,就倒在他们身前一丈远的地方。 可是,这二人愣是没有看明白,这魔教老者究竟是怎样受伤的? 原本数十人的热闹场面,“漠北双熊”落荒而逃,他们带来那三十多号人悉数被留在了那里,死相惨不忍睹。 而被围攻的魔教老者,此刻却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就连卖茶的一老一少,如今也阴阳相隔了。 少年人命丧当场,老者失魂落魄地离去,谁又能知晓他的明天会在哪里,或者说,他还会不会有明天? 厮杀鼎沸的场面,如今居然只剩下泰山派七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整个过程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天松道长经验老道,知道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背后一定牵连甚广,无论官私两面都有可能介入进来。 “此地不宜久留,王威,尔等速速整车离开——” 四辆大车,外加三匹骏马,已经算是很扎眼的队伍了,好像他们一身泰山派的服饰,走出这么多天还没遇到什么麻烦。 “天松师叔,我想把此人一同带走。”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将“斩风”剑还鞘,看着别人厮杀了半天,这把把剑最终也没能派上用场。 “你说什么?你要救这个魔教的人?” 擎云的话音并不高,却惊得天松道长叫了起来。 “擎云,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泰山门规第八条,‘不得滥交匪类,勾结淫邪’。你这是明知故犯吗?” 涉及到江湖大义,天松道长还是相当敏感的,甚至不自觉拿出了师叔的口吻。 擎云八岁就到了泰山,算是被天松道长看着长大的,练功虽然算不得弟子中最勤勉之人,可却是所有弟子中悟性最高之人。 这都多少年了,在过往所有泰山弟子当中,何曾见到过十七岁就能踏足二流境界的? 这样的武学奇才,不仅天门道长那位掌门师兄喜爱,作为师叔的天松何尝不是关爱有加啊? “师叔,方才逃走那两个大个子,小侄虽说也不认识,但终归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吧?” “而地上躺的这位老者,此人魔教的身份,也只是那两人的一面之词罢了,难道就一定是真的吗?” “过去三年多,弟子被禁足在‘大观峰’上,倒是从老唐头那里学得一些医术。” “所谓‘医者仁心’,面对被人围攻又遭人暗算这位老者,弟子实难做到见死不救啊?” 事实上,此时擎云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清楚躺在地上这位老者是谁,“黑血神针”出手,不是魔教长老曲洋又能是何人? 擎云更是清楚,正是这个曲洋同南岳衡山的刘正风交情莫逆,一正一邪却偏偏成为音律上的知己好友。 在擎云看来,这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却为整个江湖正道所不容,至少那些有心人还是很喜欢拿这种事情做文章的。 “擎云,对于魔教中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就算此人并非魔教中人,单单方才那狠辣的手段也绝非善类,你不可自误啊。” 擎云所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天松道长依然不想松口。 “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师叔成全——” 不知何故,擎云又想起了数年前碰到田伯光的情景。 一个人从小在极其特殊环境下长大,然后被迫亡命江湖,却又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对他拔刀相助。 当时的擎云是感激的,若非对方及时出现,恐怕他早就被人掳走了。 可是,后来从二师兄建除那里,听到田伯光这几年在江湖上的所做作为,还是被冠上了“淫贼”的名头。 擎云感觉很无奈,明明知道结果如何,却又没有改变结果的能力,或许才是最大的无奈吧。 “你?百城,我们走——” 擎云居然单膝跪在了地上,甚至已经开始为地上那位老者检查起来,天松道长气的拂袖而走。 看到这样的场面,迟百城也惊呆了。 可惜,天松师叔的吩咐他又不能不听,只好乖乖跟了过去,只是冲着王威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总不能真的都走了,而将云师兄给留下来吧? 事实上,天松道长说的没错,“浮云居”在整个泰山派之中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存在,一切特殊的根源也正是在于擎云自己。 “云师兄,天松师叔他们已经走了......” 天松道长带着迟百城含怒离去,李猛、张彪和赵悍也驱车相随,只有王威驾驶的大车还有一半空档,平素放置着众人的行李。 这也是迟百城将王威留下的原因,既然云师兄要救人,总不能把那老者放肩膀上扛着走吧? “嗯,此人中毒很深,而且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剧毒,不想竟然会在中原武林出现。” “我也只知其名,一时无法将此毒拔除,来搭把手,先将他抬上马车再说。” 从老唐头那里学了几年医术,更是学会了炼毒、解毒之法,没想到此次下山就真的碰到了用场。 让擎云有些头大的是,他第一次救人就直接开大了。 这老者所中的毒乃是“万妙散功烟”,此烟用苗疆的瘴毒凝聚而成,让人嗅之中毒、散去功力,并在七日之后化为脓血而死。 也亏得是碰到了擎云,及时用金针护在了老者的心脉,又用“纯阳无极功”将其身上大部分的毒逼到老者的下肢。 这也是擎云的无奈之举,将来哪怕真的找不到彻底救治的方法,也能截肢保命的。 就这样,中毒的老者被抬上了王威赶着的大车,而擎云也在一旁上马相随,不远不近地跟在天松道长等人的身后。 ...... “你二人查探过那老匹夫咽气了吗?” 一处寻常的野山中,整个山一大半都光秃秃的,即便此时乃阳春三月,此处也感受不到有多少春的气息。 “启禀贾长老,当日的情况有些紧急,咱们兄弟并没有亲自过去查探。” “不过,那老匹夫倒是真的直挺挺躺了下去,若是真像您所说,他中了‘万妙散功烟’的剧毒,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啊!” 偌大的一个山谷,却只有三人在场,一名面色蜡黄之人,大约有四十多岁的年龄,两只死鱼眼中放射着两道寒光。 此人也就中等身材,而在他面前回话的两人,即便是弯着腰在回话,都要比他高了半头。 “哼,‘漠北双雄’?本座看你们就是两头笨熊!就算是那老匹夫真的死了,这功劳也不能落在本座的头上,你们......” 蜡黄脸的腰间别着一对“水火判官笔”,右手不自觉摸了过去,恨不得一判官笔戳了这一对笨熊。 可是,他的右手最终还是又收了回来。 “贾长老,也不能全怪咱们兄弟,说好的人手还没到齐,那老匹夫就突然出现了。” “话说,到底那老匹夫是着了谁的道儿啊?那天除了咱们的人,也就是有几名泰山派的弟子在场,难道是他们动手了?” 看到蜡黄脸的气似乎消了一些,光头白熊小声嘟囔着,只可惜他这嘟囔的声音早就赶上旁人正常说话了。 “你说什么?竟然是泰山派的人出现?不应该啊,不是说从南边......请来的杀手吗?......” 白熊的小声嘟囔,却把蜡黄脸给整糊涂了。 此人姓贾名布,江湖送号“黄面尊者”,乃是当年魔教之中的十大长老之一。 手上的功夫硬实得很,二流境界巅峰的水准,尤其是一对“水火判官笔”,放眼整个江湖也算是一把好手。 此次奉命下了“黑木崖”,贾布是铁了心要抢下这份功劳的,若是真能在此事上出把力,也许他在教中的地位还能再高升一步。 可惜,眼下看来自己是没机会了。 那老匹夫中了“万妙散功烟”的剧毒,若是七日之内得不到解药,除非有功力绝顶之人出手相助,否则必死无疑。 显然,这两样出现哪一个都是不可能的。 “万妙散功烟”的解药,他贾布都没听说过谁的手中有,倒是对这个突然从南边冒出来杀手组织,贾布更感兴趣一点。 至于说绝顶高手,呵呵,少林那位老秃驴指定不会下山的,自家教主更不可能出手相救,还能有谁? “好了,你们二人也算出力了,先找地方养好伤吧,其他的事情,一切听候本座后续的安排。” 事已至此,再做争论也没有太大意义,好在那老匹夫到底还是死了,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不是吗? ...... “咳咳......水......”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夜阑人静的破庙中听的真真的,擎云正坐在一旁打坐,听到声音就站了起来。 “云师兄,还是让我来吧,您这一天耗费的真气太多了,当抓紧时间调养才是。” 在一旁假寐的王威闻声赶来,先一步将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又过了三日,因为带着这名昏死的老者,泰山派几人就没敢走大路,也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住店,一切饮食都由王威等四人轮流过去采买回来。 擎云已经绞尽脑汁地,接连尝试了十几种解毒的方法,可惜,始终没看到有任何起色。 最后,擎云只能运转“纯阳无极功”为这老者逼毒,日复一日,如是者三。 掐指算来,这老者中了“万妙散功烟”的毒已经过去五日了,距离七日之限只剩下两天。 擎云知晓这种毒的特性和毒效,昏死过去这名老者也知晓,只是他没有开口的机会而已。 今天,擎云一狠心连续运转“纯阳无极功”长达四个时辰,险些将他体内的真气都耗尽了。 并不是擎云有病乱投医,也不是他不想去央求修为同样不弱的天松师叔,而是擎云对自身“纯阳无极功”的了解和自信。 这门功法,可是在“武当九阳功”的基础之上创立的,其中祛毒疗伤的特性一脉相承。 只可惜,擎云修行日浅,“纯阳无极功”只达到第五层而已,若是武当那位冲虚道长在此,或许就不是眼前这般窘境了。 物极则反,枯荣相成,没想到擎云这一顿“放肆”地施为,许久不能精进的“纯阳无极功”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咳咳......这是哪里?你们......泰山派的人?” 老者依旧平躺着,喝了两口水之后,也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可不是嘛,你是被我云师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救过来的。老头,你究竟是怎么中的毒啊?” “还有,你摔倒前嘴里念念有词的,好像是念了两句诗?又是‘烟雨楼’又是‘咸鱼’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擎云还没有张开嘴呢,身后又传来迟百城的声音。 这几天可把迟百城给憋坏了,他对天松师叔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 云师兄只顾着配药、祛毒,也没功夫搭理他,如今看到这老者终于醒了过来,迟百城就再也忍不住了...... 第三十一章 疗伤 迟百城一连串的问号,再加上充满期待的眼神,可惜,那中毒的老者对此毫无理会,甚至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尊驾不用枉费力气了,你所中的乃是‘万妙散功烟’的剧毒,此毒贫道也只是从......古书中看到过。” “你如今已经昏迷了五日,贫道先后给你试药十几次,却只能祛除一半的毒性,剩下的烟毒被贫道封闭在你的双腿之上。” “又连续两日运功逼毒,倒是再次祛除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残毒,或许只能靠尊驾自己调理了。” 看着再次闭上眼睛的老者,擎云就明白他在暗中探查体内的状况,既不曾夸大也没有隐瞒,就把自己这几天施救的情况说了一遍。 “多谢小道长了......不知老朽这双腿,何时才能恢复行走?” “万妙散功烟”,顾名思义,首当其冲的就是“散功”,只要身上还有这种毒性的存在,中毒者的功力就会慢慢散去。 好在擎云及时封住了这老者的心脉,又将余毒封在双腿,倒是将“万妙散功烟”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想来尊驾也应该听说过这‘万妙散功烟’的霸道之处,七日乃是此毒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若是能安然渡过,贫道自有手段让尊驾的双腿恢复如初,不过......” 那老者再次睁开双目,脸上却多了一份怅然,而额头发间似有微微细汗冒出。 看来,此老的心气很足,已经暗中自己尝试调动了内力,可惜无功而返。 “有什么话小道长但讲无妨,老朽这条命是小道长救下的,即便不能尽全功,这份恩情将来老朽必有厚报!” 看到擎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为难之处,老者反而豁达地说道。 “这‘万妙散功烟’产自苗疆,称之为当世第一奇毒也不过分,据贫道所知,此毒若无对症之解药,亦有两个法门可以彻底祛除。” 这个时候,迟百城、王威、李猛也都聚拢了过来,甚至连数日都没怎么给过擎云好脸色的天松道长,也有意无意地来到了破庙之内。 只有张彪和赵悍二人,依旧守在外间的大车之上,顺带为破庙中的众人把风。 “其一,尊驾若是能在半年之内寻得一位绝顶高手,凭其雄浑沉厚的内力,当能将尊驾体内的残毒清除。” “其二,既然此毒产自苗疆,自然也能从苗疆入手破解,俗话说‘毒蛇出没,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尊驾双脚能够行走之后,可火速前往苗疆,于深山大川之中静养三年,想来身上残毒当不药自解。” 看着众人灼灼的目光,擎云难得一本正经了一回,只是说出这番道理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绝顶高手?呵呵,放眼整个江湖,才有几位绝顶高手啊?老朽福薄目浅,识不得当世高人。” “至于小道长所说第二道法门,道理倒还讲得通,可如此操作之法,老朽闻所未闻啊。” “罢了,此毒让老朽功力大减,纵然留在中原想必也绝难逃过对方的追杀,到苗疆暂避一时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擎云已经将彻底解毒的方法告知,至于对方会如何选择,那就不是他能决定了的。 眼下最重要的,却是应对两日后“万妙散功烟”的致命一攻,为此擎云特意提出众人暂在破庙落脚。 “云儿,此人苏醒一天多了,除了与你讨论他自己的毒伤,别的事情从不提及,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又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擎云睡不着,就在破庙外的山石之上打坐,不远处传来李猛那彪悍的鼾声。 “天松师叔,当日一时情急,弟子说话、行事的态度有些生硬,还望师叔莫要跟弟子一般见识。” 这几天一直忙着照顾那个中毒的老者,其实也是擎云对其所中的“万妙散功烟”太感兴趣了,竟然没顾上同天松道长“和解”。 “呵呵,你这孩子说哪里话来?你是师叔我看着长大的,你有什么样的脾气秉性,难道师叔我不知道吗?” “只是江湖险恶,远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够想象的,师叔当日阻止你救他,也是为你着想。” 话说开了,一片云彩也就散了。 “师叔的良苦用心,弟子心里明白。明日一过,弟子将此人体内的毒祛除之后,咱们自然就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是的,在天松道长面前,擎云说的是“祛除”,而并非还会有余毒残留,只是天松道长一心想着擎云的安危,居然没听出来这言语之间的差异。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众人草草地用过朝食,在王威和李猛的帮助下,将那位双腿无法行动的老者从破庙之中抬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哪年留下的破庙,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想必当年也是一处香火鼎盛的场所,只可惜现在破败的连大门上的牌匾都不见了。 “尊驾体内的余毒如今被封在双腿之间,待会儿贫道会使用金针刺穴之法,将余毒彻底激活。” “若想让双腿行动自如,这些毒素自然要释放出来,贫道有妙法将其散于肌体表皮。” “也就是说,在此毒完全根除之前,尊驾周身的皮肤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色,还望尊驾莫要见怪。” 该说的话,这两日擎云已经都嘱咐过了,临了之时,竟然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番话,院子中所有人听了都暗暗称奇。 “小道长这两日救助老朽的手段堪称神奇,不想泰山派竟然也有精通岐黄之道的高人?” “即便是现在,老朽都已经觉得身轻体健了许多,就连功力都恢复了四成,小道长尽管放手施为——” 这老者中毒已经到了第七日,前五天他一直在昏迷之中,擎云究竟是如何做的他也只能事后听听。 可是,过去的这一天两夜,从喂服汤药到行针走穴,再到擎云用“纯阳无极功”为其调理,这老者可是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治疗的诸多手段也就罢了,此子的内力竟然也如此不俗? 这才是最让老者感到震惊的,无形之中,他就对擎云之前所描述的苗疆静养三年,多了几分信任和期待。 “呲——” 一道轻微的破空之声,阳光照耀之下,就见一点金光闪过,盘膝端坐的老者前额之上多出一根金针来。 不偏不倚的,正落在两眉头的中间,擎云竟然用金针刺中了对方的“印堂穴”? 这一金针下去,速度也太快了点儿,老者脸上还保持着方才的微笑,双目却缓缓地闭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擎云“呲、呲”再出两针,准确无误地插入老者腿部“环跳穴”上。 擎云一个转身,来到老者背后,“呲、呲”又是两针,一入“大椎”、一入“命门”。 “云师兄,他......他吐血了,您不会把这老者给治死了吧?” 众人都在凝神关注的时候,李猛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换来的自然是大哥王威的一双冷目。 “王威,将此人放入药池吧。” 破庙简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器皿,擎云就让王威几个人在院中挖了一个四尺见方的坑洞。 大约有两尺来深,在其内壁和坑底张上一层隔水的油布,倒是勉强能够进行药浴。 得到擎云的招呼,王威和李猛一左一右,硬是将盘膝而坐的老者平移进坑洞之中,里边早已备好了疗毒所需的一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很快日上三竿,时至正午,原本盘坐药浴的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目。 “啊——” 一声吼叫,老者双掌前伸,在药水之中划了一个半圆,再被老者收回身前,双掌一上一下、相对而合。 “轰——” 盏茶之后,老者的双掌猛地向下一拍,整个身体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 “哈哈,老朽终于恢复如初了——” 也许是憋闷了这么多天,也许是这老者真的太过兴奋了,竟然在半空中打了一个盘旋,而飘身而下。 体内神功一转,周身热气蒸腾,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这老者原本湿漉漉的衣物,竟然被蒸的半干了? 难道说,这就是一流强者能有的手段吗? “咳咳......贫道还是要劝告尊驾一句,你此刻体内真气充盈,不过是药浴再加上贫道金针刺穴产生的药效反应而已。就如同‘回光返照’、不可长久。” 擎云似乎也没想到,此老者一身的修为居然到了这种地步,整个泰山派都找不到一人能够与之匹敌的吧? “哈哈,老朽孟浪了,再次多谢小道长搭救之恩!” 方才一番举动,那处简陋的药浴池子也被老者给毁坏掉了,内心的憋闷终于也得到了释放。 “此乃老朽所用的暗器,小道长可留作信物,三年之后老朽若能全须全尾地从苗疆回转,定会相报今日之恩。” “从今往后,但有泰山派门人弟子的地方,老朽绝对退避三舍,必要之时亦会出手相救一二,告辞了——” 说声告辞,这老者还真是干脆,转身就离开了破庙,向着南方而去。 ...... “云师兄,他就这么走了?就给你留下一根这样的破针?啊,我想起来了,这是那老儿杀人所用的,叫什么‘黑血神针’?——” 已经看不见老者离去的背影,迟百城才慢慢地靠近擎云,正看到擎云手中捏着一枚细细的黑针。 这针比起擎云治病用的金针来,要短上一些,更要细了很多,在阳光照耀之下毫无反光,都不晓得是用何物锻造而成? “好了,耽误了这些天,咱们也该上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贫道希望尔等都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 迟百城喳喳呜呜的样子,真跟李猛有一拼,怪不得那俩货有事没事总喜欢往一块儿凑呢。 看到那老者离开,天松道长也长出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那个“瘟神”啊。 擎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这枚“黑血神针”收入自己的针囊,即便上边的淬毒已经被那老者抹去。 从认出老者的身份开始,擎云就打算相救于他了,甚至还编了一套蹩脚的理由去搪塞天松道长。 老者没有告知擎云他的名字,擎云也没有问,原本就知道的事情,还用得着问吗?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就等他愿意说了再开口呗。 老者虽然没有告知他自己的名字,却向擎云透露了一些“信息”,事关出手“万妙散功烟”那位,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咸鱼”,这是一个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人的代号。 只是几十年过去了,没有人见到过“咸鱼”的真面目,或者说,见到过“咸鱼”真面目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咸鱼”也是一个杀手。 在很多人眼中,“咸鱼”算不得多厉害的杀手,没有过人的武力,似乎也没什么擅长的,除了藏头露尾的把戏。 可是,正是这个“咸鱼”,在过去四十多年里,已经陆陆续续更换了七八名顶头上司。 那些顶头上司的来历都不小,武功也都在“咸鱼”之后,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先“咸鱼”一步死了,死在完成任务的路上。 可“咸鱼”还活着。 没任务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猫着,也不练功,更不懂得出去享受生活,真就像一条“咸鱼”一般。 而当任务下来的时候,他就会去想尽一切办法,多阴损的招数在“咸鱼”看来都是能被使用的。 一切都为了,能够活着回来。 数十年过去了,“咸鱼”留给整个江湖唯一的“把柄”,或许就只有“万妙散功烟”了。 为此,黑白两道无数高手曾经找上苗疆,甚至辣手残杀了数以千计的苗疆使毒者,亦不曾找出与“咸鱼”关联的痕迹。 久而久之,黑白两道也累了,好在也没有了“咸鱼”的踪影,四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如今居然又冒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 重逢 “那么,‘咸鱼’就是茶棚的那位老头吗?” 想起当日的那场厮杀,擎云历历在目。 在场的人绝大部分都死了,除了逃走的“黑白双熊”,就是擎云他们这一行七人,若是非要找一个对面前这位老者施毒之人,似乎就只有那个茶棚的老头了? 当擎云向老者提出这样的问题时,老者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确定。 因为,从现场“离开”的不只是以上这些人,还有一个,那就是茶棚里那个少年。 少年被茶棚倒塌的木柱当场给砸死了,天松道长慈心发作,曾吩咐王威等人将那少年入土为安。 可惜,整个茶棚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少年的尸首。 那么,谁是“咸鱼”? 颤巍巍活着离去的茶棚老头,还是死后消失不见的那位少年? 关于“咸鱼”的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毕竟除了这次短暂的邂逅,所有的证据就只有那“万妙散功烟”了。 除了“咸鱼”,这老者还提到了一个所在——“烟雨楼”,“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的“烟雨楼”。 “擎云小道长,此次老朽决定入苗疆暂避三年,除了要祛除‘万妙散功烟’的毒性,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因为‘烟雨楼’。” “多余的话老朽也不说,小道长只需记住一点,‘烟雨楼’乃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杀手组织,只要是他们接下的买卖,还从来不曾失手过。” “‘烟雨楼’杀人,向来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最忌讳他人从旁插手,老朽也没想到......那位居然请了‘烟雨楼’的人出手。” “若是老朽完好无损,且提前做了准备,也许还能够同其周旋一二,可如今这副模样......” “小道长解救老朽之事,还请泰山诸贤莫要对人提及,‘烟雨楼’无孔不入,若是因此给擎云小道长招来了灾祸,老朽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老者并没有给擎云讲述太多“烟雨楼”的厉害之处,可从他的神态足以看出,强如老者这样的一流高手,提及“烟雨楼”都如此忌惮。 这老者的身份,擎云心知肚明,连他都这样说了,擎云又怎会不引起注意? 可是,擎云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却连“烟雨楼”一丝信息都搜索不到。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里并不是那份“记忆”中的“笑傲江湖”世界吗? ...... “云师兄,方才小弟向本地人打听了一下,咱们已经来到了庐州地界,这往西走呢可以直通襄樊,若是继续南下再转向西,则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南岳衡山了。” 自从那老者离开之后,擎云等人才恢复了正常的行止,赶着四辆大车还是走官道来的方便。 一行人又走出了七八天,甚至还租了两条大船才来到淮河南岸,才派出为人稳重的王威找人去问问路。 “云师兄,要不咱们绕个路,走襄樊再南下衡山也是可以的,您也能到武当去拜会一下冲虚道长。” 泰山派一行七人南下,就是为了迟百城的亲事而来。 天松道长那里还好说,他代表着泰山派,也算是男方父辈的代表,走这一趟合情合理。 可是擎云呢? 迟百城知道这位云师兄的性格,这是一个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主,让他跟着下山走了这小一个月,连骑术都生生给练出来了。 “呵呵,不了,武当山就在那里,师兄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时。” “再说了,咱们赶着这四大车礼物,乃是为你准备接亲的聘礼,这样带去武当山多不合适?” 武当山? 现在的擎云对它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到武当山去,尤其是待在泰山的前两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八岁的羸弱道童,如今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擎云对泰山的归属感早已在内心深处慢慢滋生了。 “云儿,冲虚道长也是你的授业恩师,此次下山之时掌门师兄就交待了,若是时机得当,师叔会亲自带你回一次武当。” “你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二流境界,一味在泰山上待着,想要更进一步或许困难重重。” “武当乃仅次于少林的大派,你冲虚师傅更是当今武林的正道三大高手之一,待在他老人家的身旁修行,自然会有诸多裨益。” “掌门师兄也说了,王威等四人从今往后就跟着你了,无论走到哪里,好歹也有几个知根知底的人不是?” 听到小哥几个的对话,稍稍拖后的天松道长也凑了过来,更是语重心长地说了这番话。 如此一来,不仅是擎云自己,就连一旁另外那五人也都惊呆了。 “天松师叔,您说的都是真的吗?这是师傅亲自交待的吗?” 任谁也没想到,这般重要的话,天松道长居然能忍了快一个月才说出来。 说句心里话,天松道长宁愿自己没听到掌门师兄这份嘱咐,擎云是什么样的天赋,旁人或许不知晓,他天松还能不知道吗? 就这样一个武学天赋惊人的后辈,如今刚过十七岁而已,就隐隐有泰山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苗头。 也许,掌门大弟子邓子陌尚能强其一线,那也要看看邓子陌比擎云大了多少啊? 至于二弟子建除,几年前就已经不是擎云的对手了。 宗门之中出了这样的杰出后辈,掌门师兄居然要将其“礼送出门”,他怎么舍得啊? 是的,在天松道长眼里,掌门师兄这就是在把擎云“礼送出门”。 哪怕送去的地方乃是武林圣地武当山,哪怕擎云原本就是武当冲虚道长座下的弟子,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天松道长没有回答擎云的问话,恰恰就是这份无言,算是默认了擎云的猜测。 “嘿嘿,云师兄有此得天独厚的机缘,小弟可是羡慕的紧呢!从今往后,是否‘浮云居’就是小弟的天下了?” 看到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闷,迟百城在一旁“卖弄”道,当真让众人的情绪有了些许好转。 “好了,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当年定下来的,想着云儿能够在泰山住个三年五载就返回武当,谁知你又被‘禁足’了三年多,呵呵......” 话锋转过,众人收拾停当继续向南,迟百城还“嗷嗷”着要到前边找家酒楼,好好地吃喝一顿。 王威等四人也很高兴,能跟着擎云上武当,虽说从此离家是远了点,可这四位如今都不曾婚配,练好武功、闯荡江湖的梦想不香吗? 庐州古城,位于江淮之间,巢湖之滨,素以“三国战城,包公故里”闻名于世。 一年四季,气候宜人,景色秀丽,七门环卫,扼守要冲,一条南淝河水穿城而过。 擎云七人从北而来,入城自然就走了北边的“拱辰门”。 这“拱辰门”名字取的也很讲究,“论语”有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奇怪,这庐州在方圆数百里之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寻常也总有不少外地人来此游玩瞻仰,今日怎么显得如此冷清?” “而且,此处并不是边城,往日守门的军卒不过十来人之数,今日怎么增添了许多?” 擎云等六位师兄弟都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可三十有六的天松道长,却在江湖中游历过好几年,尤其这庐州城,早年间他还真就待过一些时日。 “师叔,您甭在那里感慨了,咱们先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吧,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找人扫听一下不得了,驾——” 到了庐州城,也就意味着能找到吃饭的地方了,这几天忙着赶路,也没碰到像样的城镇,几人嘴里都快要淡出鸟来了。 李猛一甩鞭子,率先赶着大车就进入了庐州城。 “同庆楼”,一座两层高的酒楼,虽然用餐之处只有两层,这每一层的占地可不老小。 就拿这一楼大堂来说,横五纵六,足足摆下了三十张桌子。 只是,眼看着就要到饭口了,偌大一个大堂竟然只有那么两三桌客人,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擎云等人的大车被店小二接过赶往后院,王威却不放心,向天松道长请示过后,亲自带着赵悍前去押车。 剩下五人也就没怎么讲究,直接在一楼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几位客官,不知想吃些什么?” 看到擎云五人进来,又想到被同伴带往后院的四辆大车、几匹骏马,伺候在一旁的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当然了,这几位个个带着宝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又是光天化日之下,这店小二倒不至于起什么歹心。 “小二哥,我们是赶长途来的,就拣你们店里的特色菜上几样吧,量要足,另外再打包几个硬菜,吃完了好带走。” 出门在外,招呼吃喝这些事,通常是王威在打理,如今王威到后院去看守车辆了,这活计就落在了迟百城的身上。 “好了您嘞,您这算是来对地方了,咱这家‘同庆楼’可算是老字号了,但凡徽菜中有的都能给您做出来。” 还真不是这店小二吹牛,时间不大,擎云等人面前就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庐州烤鸭、巢湖银鱼、包公鱼、逍遥鸡、三河米饺、肥西老母鸡汤、臭干炒千张、吴山贡鹅、陈三光芙蓉蛋卷...... 这店小二也真“实在”,迟百城让他自己做主上几样拿手的,他居然把桌子给摆满了? 好在这五位都是练武之人,食量自然不是寻常人能相比的,尤其有李猛这个大肚汉在这里,这桌菜还真抗不住造。 “诸位,您到了这庐州,‘庐州大曲’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此酒有‘酒中上品’的美誉,给诸位来上一坛?” 看着众人吃的尽兴,一旁察言观色的店小二顺势抱来一个酒坛,足足有五斤装的样子。 “好吧,就开这一坛吧,此酒若是当真不错,走时带几坛也行。” 看到李猛投来可怜巴巴的目光,擎云也不觉好笑,在“浮云居”那几年,怎么就没看出这货居然是一个“奸懒馋滑”的人呢? 听到擎云的应允,没等店小二动手呢,李猛一把就把酒坛子抢了过来,直接拍开了封泥。 “哇,好酒——” 封泥一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就飘了出来,李猛忍不住赞了一句。 “师叔,先给您满上——” 美酒当前,还好李猛没有完全迷失,先给天松道长满上一碗,其次是擎云和迟百城,然后就把酒坛子放在自己身旁。 “嗯,还不错,只是尚比云儿亲手炮制的药酒差了一些。” 天松道长也没辜负李猛的一番心意,端起碗浅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评价道。 “这位小二哥,贫道有一事不明,庐州城数年前贫道也来过一次,不说人声鼎沸,繁华之处却也络绎不绝。” “今日再临庐州,如今都已是这个时辰了,饭堂之中却为何如此冷清?” 天松道长比不得几位小年轻的,他将离得近的几样菜肴挨个品尝了一遍,倒是多吃了两口“冠顶饺”和“酒酿元宵”,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个......这位道爷,您是来吃饭的,若是觉得鄙楼的饭菜还算入味,您就多吃两口,其他的事情......” 听到天松道长的问话,店小二下意识向左右看了看,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 “喂,你这个欠揍的货,俺师叔问你话呢,你如果知道就好好说,居然还推三阻四的?” “他......我......” 其实,店小二是出于好心,没想到正埋头吃喝的李猛听到不乐意了,若不是手里还拎着酒坛子,说不得真就把店小二给提溜起来了。 “猛子,不得无礼——” 既然这四人已经被掌门师尊分配给自己了,擎云觉得他就有“管教”这四位的权利和义务。 “小二哥,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庐州城这气氛有些不正常,才忍不住张嘴问问。” “你若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妨就随口说说,反正我等均是外乡人,一走一过的,只当是听个热闹。” 同样的话,从擎云这个十七岁的小道士口中说出来,就不会显得那般“正式”,毫无压力可言。 “咳咳......这位小道爷,非是小的有意拿捏,实在是此事牵扯到......‘东厂’的官爷,小的也不敢胡咧咧啊。” “您要问今日庐州城为何如此冷清,是因为马上就要‘出红差’了,就在‘拱辰门’内那片空地上。” 或许是店小二不想得罪这一波大客户,看着擎云一双清澈的眼睛,店小二还是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出红差”,那就是要杀人了?还牵扯到了“东厂”那些番子吗? 怪不得方才进“拱辰门”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多出来的兵卒,敢情是待会出红差搞戒严的啊。 “云师兄,快看,还真是‘东厂’的人——” 他们吃饭的桌子紧挨着窗,外窗数尺之地就是街道,而“同庆楼”所在的位置乃是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如今太阳将将要到头顶,打南边来了一队人马,可不就是“东厂”番子的打扮吗? “嗯?......” 大嗓门说话的是李猛,而当擎云举目向穿行的队伍看去时,竟然一眼扫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队“东厂”番子大约有三十余人,一个个跨马悬刀、趾高气扬的,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队伍中最突出的两个人。 一位在队伍的前列,被四名护卫模样之人簇拥着一名“少年”,此少年面如冠玉,一副武生公子的打扮,手中摇着一把洒金的折扇。 四年了,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地再次碰到此人? 而另一位就更加特别,他在队伍的中后段,也有几名“东厂”番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守护”着。 只是,此人却是被关在囚车之中,一身血污、满脸滋泥。 这位就更加熟悉了,不正是前不久被擎云救下,刚刚分别了十数日的那位老者吗?...... 第三十三章 法场 “师叔,你们吃喝完毕就先赶路吧,咱们在衡山城里汇合,弟子有点事儿需要先去料理一下。” 看到被困囚车之中的那位老者,擎云心中布满了阴云。 他不明白此老为何没有前往苗疆,反而落入了“东厂”番子的手中,什么时候“东厂”番子的手能伸这么长了? “云师侄,你?......” 天松道长也向窗外看了一眼,有心拒绝擎云的请求,可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通过前段时间那件事情,天松道长算是看明白了,别看这位云师侄平日里嘻嘻哈哈、不拘小节的,他自己真要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你先去料理你的事情,我等到前边的武昌府等你。” 天松道长有心拒绝,却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可能将这位云师侄强行带走,与其二人再次闹僵了,不如先答应下来的好。 眼看着外边的队伍都要过去了,擎云也不再废话,冲着天松道长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只身离开了“同庆楼”。 “师叔,云师兄这是干什么去了?” 擎云紧挨着天松道长坐着,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声音压的很低,直到擎云起身离开了,另外几位师弟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咳咳......你云师兄有些事情需要先去料理一下,就暂时不和咱们一同上路了。” “都吃好了吗?吃好了就把打包的吃食带上,咱们继续赶路吧——” 天松道长虽然心中挂念擎云的安危,表面上却没有露出来,擎云的安危是安危,可眼下这几名泰山弟子的安危也同样重要。 好在天松道长对擎云自身的实力深有了解,以有心算无心,即便事有不逮,凭借擎云小成的“泰山十八飘”身法,想必安然离去应该不难。 迟百城有些狐疑,却也没敢仔细问下去,众人草草地结束了吃喝,带上打包的食物,让店小二带着往后院走去。 “天松师叔,云师兄呢?” 到后院见到看守大车的王威和赵悍时,赵悍那小子还好,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个,即便有什么事情也喜欢放在肚子里,可王威则不然。 王威不仅是他们四人中的大哥,更是同擎云走的最近的一个,尤其是四年前那一次陪同擎云下山的经历之后。 王威等四人破格被天门道长晋升为外门弟子,而王威自己更是从擎云这里获益颇多,就连修为境界都已经突破到了三流,这是多少外门弟子习武的终极目标啊。 别说现在泰山掌门将他们四人划归擎云统属,就算是没有那份诏令,在王威心中也早就把擎云当做了自己要呵护和追随的对象。 “你云师兄有些事情要去料理,咱们先出城去,到前边等等他。” 当初被选入“浮云居”这四位,在泰山派整个杂役弟子当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尤其眼前这位王威,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很得泰山掌门看重,天松道长自然也不例外。 天松知道王威不同于其他三人,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一些,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还当着店小二的面呢。 听到天松道长这样说,王威心中虽有一丝狐疑,却也没有深究,只是从李猛手中接过吃食,转身去挪动大车。 ...... 庐州城并不算大,从“同庆楼”到北边的“拱辰门”也仅仅隔着两个街区,大街上早已没有行人走动,“东厂”的队伍很快就来到“拱辰门”前。 “法场重地,所有人等不得大声喧哗,不得交头接耳,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一律以同犯之罪论处——” 原本像这样屠人的现场理当没什么人来观看才是,除非是至亲至近之人,前来送行或者敛尸,否则谁会来看这样的热闹,尤其还是“东厂”番子出现的法场? 可惜,“拱辰门”乃是庐州城唯一的北城门,出来进去的人自然不少,又是在正当午时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城里的人知道此处要杀人,可从城外来的不知道啊。 因此,临近午时三刻之时,“拱辰门”内外就被戒严了,但凡打此进出之人暂时被管控了起来,还不得不成为杀人现场的看客。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来到了近前。 就躲在距离“拱辰门”最近的一处屋顶之上,相隔着两丈多远,以上视下,场中的情景瞧的清清楚楚。 只是,此时的擎云已经不再是平常的装束,头上的发髻也被打散了,随意用一根布条系在脑后,更是脱去了那身扎眼的道袍。 擎云想救人不假,却不想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为了救那名老者反而搭上整个泰山派,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九公主,这种腌臜事情交于咱家等来处理就好了,您又何必屈尊降贵走这么一遭呢?” 一看这个法场就是临时的,没有专门的行刑台,也没有专门的刽子手,由两名“东厂”的番子临时客串着。 连个监斩台也没有,只是在靠近城墙的位置摆放了一把太师椅,那名手摇折扇的武生公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四年前同擎云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九公主。 擎云能够一眼认出对方来,除了这身与当年雷同的装扮,更因为身旁这些“东厂”番子的衬托了。 不过,擎云相信对方未必能将自己认出来,毕竟一个少年从十三岁长到十七岁,这身材样貌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哼,也不知道你们厂公得了对方什么好处,居然会让整个‘东厂’的人出手对付此獠?” “罢了,谁让本公主赶上了呢,速速了结了此事,我等也好尽快赶往福建去。” 九公主口中的“厂公”,自然就是“东厂”的掌舵之人,乃是当今嘉靖皇帝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葛景。 葛景可是嘉靖身旁的老人了,想当初这位皇帝陛下还在潜邸做安陆王的时候,他就随侍在王府。 而眼前这位九公主,乃是嘉靖最小的女儿,她更是在葛景的服侍下长大的,二人虽为主仆,可彼此之间的感情却非寻常人能比。 葛景虽然兼任着“东厂”厂公的位置,只是其本身武力并不算太强,又要待在嘉靖身旁协助处理政务,对“东厂”的掌控难免就放松了许多。 倒是这位即将年满二十的九公主,自从四年前出京之后,似乎已经喜欢上了江湖上这种四处漂泊的感觉,“东厂”半数以上的力量,反而转移到了九公主的手中。 对于这件事情,安坐在紫禁城那位嘉靖皇帝也毫无办法,他总不能派人将自己的女儿给缉拿回去吧? 只是如此一来,九公主的婚事就被无限期给耽搁了,眼看着都要满双十年华了,即便放在百姓家中,也称得上一句“老姑娘”了吧? 午时三刻已到,那辆囚车被四名“东厂”番子推了过来。 也不用验明正身,为了抓住此人,“东厂”可是折损了十几名好手,就连九公主身旁的四大珰头,都有一人命丧当场。 这件事让九公主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要不然,真以为这小丫头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看杀人啊? “咳咳......诸位百姓听真,此人乃魔教长老曲洋,魔教向来枉顾朝廷法度,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东厂’收到线报,追踪了整整三日,才将此獠拿获,今日特在庐州城开刀问斩,以儆效尤!” 九公主身旁一名珰头站了出来,手中也没拿什么判决文书,只是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子,高声地宣布着魔教或者曲洋的罪状。 可惜,被临时拉来当观众这些人,不过只是寻常百姓,或者是过往的商旅,又有几人听说过魔教呢? 至于说魔教长老曲洋,呵呵......曲洋是谁? 真别说,这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难道“东厂”这些番子都是没脑子的吗? 擎云也趴在房脊上静静地听着,他已经掏出一块方巾来,将自己眼睛以下的部位都蒙了起来。 做戏做全套,擎云不想留下任何与泰山派有关的痕迹,也包括他自己这张脸。 “时辰已到,行刑——” 那名“东厂”的珰头墨迹了老半天,终于发出了“行刑”的命令。 魔教曲洋早已被从囚车之中拉了出来,两只脚似乎都无法正常走动了,被两名“东厂”番子一左一右架着,来到那两名临时刽子手的近前。 “呼通”一声,两名“东厂”番子不约而同地松手,曲洋就摔倒在地,却又挣扎地直起身来。 四月初的正午,阳光虽然不算太烈,却也照的人有些眼晕,尤其是两名“东厂”番子手中各拿了一柄鬼头刀。 “吱吱吱......” 一丝丝破空之声传来,却是擎云动手了。 他的人并没有直接飞过来,而是接连撒出两把足有百十枚铁针,目标正是那些“东厂”的人,以及在四周维护秩序的庐州城守军。 除去三十多名“东厂”番子,在“拱辰门”维护法场秩序的庐州城守军也有两个百人队,一个个跨刀悬剑、如临大敌。 擎云没有专门习练过暗器手法,还是之前看到曲洋使用“黑血神针”的场景,临时起兴才买了一袋子铁针带在身旁。 擎云的铁针其实就是最普通的绣花针,只是挑选了其中个头最大的那一种,私下里也试发过多次,力度还算马马虎虎,就是准头要差上太多了。 现场这么多人了,两百名守军,三十几名“东厂”番子,更有那位九公主身旁三大珰头护卫,擎云可不会自负到打全场的地步。 于是,使用漫天手法先将铁针撒出去,目的不在于杀伤多少,而是制造出一场混乱,水浑了才好摸鱼啊。 果然,擎云的目的达到了。 那些“东厂”的番子还好一些,毕竟都是身手不错之人,可那些用来维护秩序的庐州城守军就差太多了。 大约有四十来人被铁针射中,擎云也没在上边淬毒,其实伤势算不得什么,除了有几个倒霉蛋被刺中穴位或伤到眼睛的。 “啊,有人要劫法场了——” 到底还是有那“反应”快的官兵,第一时间出声“预警”,却被距离最近的“东厂”番子一脚给踹了出去。 可惜,一人喊众人乱,再加上四十来人受伤,这场面就有些乱了。 机会就在眼前—— 擎云刚刚想飞身从房顶上越过去,却看到最外围那些维护秩序的官兵又炸窝了。 一个黒巾蒙面的汉子,略微有些发福的身材,身上的打扮擎云也很熟悉,这不正是魔教的装束吗? 难道说,真有魔教的人来救曲洋了? 既然有人跑过来搅局,擎云就暂时没动地方,反而略微向旁边挪动一些,那个位置更加隐蔽一些。 再看那位黒巾蒙面的魔教汉子,手中一把普通的长剑,挥舞的剑招却灵巧异常,更是招招见血、剑剑要命,眨眼功夫就将官兵直接给杀透了! “哦,又是魔教的人,居然还真有人来送死?” 原本有些兴致缺缺的九公主,看到场中突然出现的混乱,不仅没有感觉到不高兴,反而两眼放出两道精光来。 这个九公主很有意思,年纪轻轻的,却已经跟十几位高手学过功夫了,掌功、拳法自有其独到之处,身法、暗器亦有涉略,而刀剑两项也都能拿得出手。 就算是内功一途,九公主也已经达到了二流境界,在她这个年龄的女子当中,可称得凤毛麟角。 尤其是“闯荡”江湖这四年来,将身上所学和实战相结合之后,今日的九公主已不是曾经的花架子了。 半跪在地上的曲洋,几天没吃没喝了,身上又多处受伤,早已奄奄一息。 当他被押到法场那一刻,曲洋已经不报生望,都已经这样了,谁还能前来救他? 曲洋原本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是在等死的这几天里,老头子想了很多,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自然是他不知所踪的孙女。 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一阵接一阵的嘈杂声,将曲洋的思绪重新了拉了回来,就看到一个手持长剑的教中兄弟杀了过来。 这?...... 曲洋有些错愕。 神教之中,他曲洋何时有了这样的朋友? 这身形,这剑法?...... “不用管我,快......快走......” 第三十四章 搅局 来了还想走? 哪有那么容易? 两百名庐州城的守军可能废物了点儿,可现场三十多名“东厂”的番子可不是白给的。 “孩儿们,把这人给咱家看好了,今日送他跟曲魔头一起上路——” 敢情,折腾了这么半天,擎云的存在居然没有暴露? 一名“东厂”的珰头,也就是原本守在九公主身旁的三大护卫之一,“仓啷”一声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就跳了过来。 原来,追捕曲洋不过是上支下派的任务,拿了也就拿了,即便是当场杀了对“东厂”这些人来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偏偏曲洋手上的功夫太硬了,若非毒伤初愈,“东厂”番子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更大。 即便如此,“东厂”同样损失惨重,就连九公主贴身的四大护卫也折损了一个。 能够升任到珰头一职,在整个“东厂”之中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实力不次于江湖上的二流强者。 尤其是他们四人,算是一波失去男儿根的,又前后脚进的“东厂”,一起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彼此之间的感情总是有的。 将曲洋拉到大庭广众之下问斩,既有泄愤的意思,以儆效尤,又何尝不是想通过曲洋来引出他的同伙啊? 曲洋此前那番经历,“东厂”这些人早已得到禀报。 能够从隐迹江湖多年的“咸鱼”手中活得性命,连“万妙散功烟”之毒都能化解,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曲洋一定有同伙存在啊。 果然,这边杀人的鬼头刀还没落下,劫法场的人就出现了。 “你......你不该来啊——” 也就盏茶功夫,那位蒙面使剑的魔教中人就杀开一条血路,甚至连曲洋身旁那两名充当刽子手的“东厂”番子,也倒在了对方的长剑之下。 可惜,此人和曲洋也被三十多名“东厂”番子团团围住。 “你们两个也过去,三人合力之下若是还拿不下此人,今后就不要跟在本公主身旁了......最好留一个活口。” 看到来人身手如此狠辣,尤其手中那柄长剑,端是厉害了得,就连九公主都不免动心了,若是能够擒下此人,定要得到这门剑法。 “九公主,卑职等都离开了,您的安危?......” 这三位珰头,包括之前死在曲洋手中那位,是“东厂”的珰头不假,可他们主要的职责还是护卫九公主的安全。 换句话说,哪怕曲洋被劫走了,或者在场所有“东厂”的番子都死绝了,也不能让这位九公主出哪怕一丁点的差错。 别看这位公主殿下“性格顽劣”,甚至几年都不回京城,据说连皇帝陛下都“动怒”了,可一日也不曾短缺这位的用度。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别说当朝所有的公主了,就算是再加上那些王爷们,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如此得宠之人。 “怎么,尔等觉得本公主的武功是花拳绣腿吗?还是觉得有你们在,就一定能保护好本公主呢?” 看到手下这名珰头居然犹犹豫豫的,九公主就有些不高兴了。 本来嘛,这位九公主对于魔教本就没什么好印象,此次收到“东厂”厂公的传信,居然要“东厂”出手替魔教缉拿“叛徒”?九公主心里就老大的不痛快。 只是冲着厂公葛景多年服侍的情面上,九公主才勉为其难地顺手帮了一把,要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巴不得魔教内部打个你死我活呢。 “这......卑职领命,一定速战速决!” 三大珰头先后离去,到底还是给九公主身边留下了四名“东厂”番子,虽然战力远不如他们三个,却也是“东厂”之中的好手了。 “大哥说的什么话?你我相交一十二载,既然得知大哥有了危难,小弟又岂能置身事外?这就带大哥走!” 来人右手持剑,探左手将曲洋从地上扶了起来,可惜,原本武艺高绝的曲洋,此时连站都站不稳了。 “呵呵,贤弟能赶来见大哥最后一面,曲某纵死而无憾了。只是,非烟那丫头今后还要贤弟多多照顾了。”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那本曲谱大体已成,贤弟若能寻得有缘之人传下去,也不枉你我弟兄的一番心血。” 一众“东厂”番子围在四周,那三位珰头没有到来之前,倒是给曲洋二人留下了说话的空档。 曲洋也趁机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鬼头刀,看那意思是想凭借自己最后的余力,替来劫法场这位朋友断后? “哈哈,大哥放心,临来之时小弟已经交待过了,曲谱暂留小女之手,穷其一生定当找到可传承之人,只是非烟那丫头一时还不曾寻到......” “高山流水,古之伯牙有绝琴之举,小弟不过烂命一条,虽不敢比肩先贤,却又岂能让大哥独自上路?” 此二人,一个满脸滋泥,乱发更是散满了脸,另外一个索性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边,单单四目相对,已经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哎,终究是大哥连累了你啊,咱们今日就杀个痛快吧——” 突然,原本奄奄一息的曲洋,身体一个激灵,双目之中射出两道寒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息。 “大哥,你?——” 来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为时已晚,曲洋方才的动作太突然了。 “哈哈,你们兄弟相交这么多年,贤弟还不曾看过大哥大开杀戒吧?今日就让你开开眼了——” 原来,曲洋心中还是不想来人也折在这里,只是他更明白,只要自己还活着,对方就不会离去。 况且,现在他们二人已经被数十名“东厂”番子给困在当中,其中那三位珰头曲洋是交过手的,一个个都是狠角色啊。 那该怎么办? 这时,三位珰头已经就位,呈品字形加入了“东厂”番子的包围圈。 而曲洋已经暗用隐藏的最后一枚神针,接连刺中了自己“阴跷”、“精促”二穴,逆运真气,一身功力瞬间达到了一流巅峰。 “杀——” 在场所有的“东厂”番子任谁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曲洋,怎么就瞬间爆发了呢? “此魔一定用了秘法,尽量不要靠近他,一旁游走即可——” 一个照面下去,就有四五名“东厂”番子命丧曲洋之手,而曲洋似乎有意同来救他那位蒙面人相隔着一段距离? 原来,曲洋的确使用了禁术,这还是他无意中从魔教一本残破的典籍里看到的,没想到居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禁术一旦启用,就没有回头的余地,除了力竭而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且,随着禁术施展的时间越长,施术者的头脑会越发的不清醒,所遇之人皆会杀之,不分敌我。 “大哥——” 看这样的场面,来劫法场的蒙面人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惜,曲洋向着一个方向厮杀,那些“东厂”番子纷纷避让,倒是有不少人向着这位蒙面人靠拢。 他想去支援或制止曲洋,也得先过了这些“东厂”番子才行啊? ...... “有点儿意思,居然有人来救曲洋,会是谁呢?这曲洋的状态有些不对,一味抢攻从不防守,这样他能坚持多久?” 擎云就在不远处的房顶上趴着,他并没有听到曲洋与来人对话的内容,自然无从猜测来人的身份。 既然有人出来搅局,擎云反而不着急了,想要瞅准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再出手。 “不好,这疯子奔着九公主去了——” 两处厮杀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果然,连续斩杀十数人的曲洋,此时浑身是血,手中那把鬼头刀也断了半截,依然在手中挥舞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曲洋在最后一丝清明未尽之时,一眼瞥见了端坐在城墙下的那位九公主。 当然了,虽然做了几天俘虏,曲洋却并不知晓对方那位统领是谁,盖因九公主根本就对曲洋没什么兴趣,两人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 可是,并不妨碍曲洋做出判断,诛杀或者擒住此人,或许自家贤弟还能有一线生机。 “哼,找死——” 看着曲洋又砍杀两名“东厂”番子,而原本挡在这个方位的三大护卫之一,此时也被曲洋迸发的浑厚内力给震飞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从发疯的曲洋到九公主的座椅,也不过五丈之遥,这还架得住走吗? 口中骂声“找死”,九公主收起折扇,顺手往自己腰间一摸,“嘎嘣”“仓的啷啷”—— 一道电闪划过,九公主的手中就多出一柄剑来,她的腰间居然暗藏着一柄软剑? 没等九公主过去呢,护卫在她身旁这四名“东厂”番子,已经各拉兵刃先一步杀了过去。 曲洋的疯狂他们看到了,比起前几日抓捕之时更加的残暴,只攻不守的厮杀,这样一位一流强者,如何抵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该上的时候还得上,即便明知下场是个死! “啊——” “啊——” 又是两声惨叫,曲洋刀下又多两条亡魂。 可是,曲洋一时用力过猛,手中的半截鬼头刀插在一名“东厂”番子的体内,一时竟然拔不出来了? “老匹夫,你就死在这里吧——”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另外两名“东厂”番子焉能错过。 “噗——” “什么?——” 其中一名番子手快,一刀正斩在曲洋的右手上? 不,原来竟然是曲洋探右手,硬生生抓住了这名番子的刀刃。 这要是在平时,即便曲洋会做出这番动作,顶多也只是空手入白刃而已,可此时的曲洋意识已经渐渐模糊,还哪里分得清楚刀背还是刀刃?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曲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是将对方的钢刀夺了过来,只是这场面看着有些邪性。 曲洋手抓刀刃,将刀把直接砸在了那名愣住的番子头上,“啪”的一声,万朵桃花开。 “退下——” 最后一名番子看到了,手中明明也拿着利刃,整个人却呆在了那里,不知该上前厮杀还是转身逃去? 正在这个时候,九公主也赶到了。 一声呵斥,手中软剑直斩曲洋的脖颈,“白虹贯日”,唰的一剑就到了。 这一招,无论出剑的方位、力度还是速度,拿捏的都刚刚好,中规中矩的,绝对没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 “仓啷——” 此时的曲洋已经意识模糊,甚至都没看清楚九公主的脸,只是下意识地用抓着刀刃的钢刀向外一挡。 钢刀的刀背正好撞上九公主的软剑,却也直接报废了,对方的软剑居然是一件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可惜,曲洋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依然将手中的断刀向着周围疯砍。 “贤弟,快走——” 都到这种地步了,曲洋居然还能想起来救他的那位朋友? “大哥——” 两个战团,相聚不过十余丈,此时能够投入厮杀的“东厂”番子已经不足十人,却没有一名庸手,包括九公主自己和她的三大珰头护卫。 好在其中一名珰头,方才被发狂的曲洋给震伤了,此时只能站在外围指挥着,想自己下场已然不现实了。 来的蒙面人,独对一名珰头护卫尚能占据上风,而面对两人的联手夹击,就只能采取了守势。 可如今这种场面,又怎能是采取守势的时候啊? “吱吱吱——” 熟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擎云终于又出手了。 一口气打完身上剩下的几十枚铁针,这次的效果更差一些,谁让对方剩下的都是高手呢。 只有两名“东厂”番子中招,一人伤在脖颈,虽然有些射偏却直接透体而过,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外一人却只是肩部中针,没有加料的铁针而已,顶多疼那么一下,尚影响不了对方的战力。 这一次,几十枚铁针开路,擎云也如同一只大鸟一般,从房顶之上疾驰而下,目标直指九公主。 擎云已经看出来了,那位前来劫法场的朋友,此时即便不能获胜也能勉力维持,可曲洋却不行了。 “叮叮叮——” 擎云一入场,“斩风”宝剑瞬间就同对方的软剑相交了数合,二人居然战了个平平? 对方的软剑是件宝物,擎云的“斩风”又岂是凡品? “咯咯咯,又来一个?你小子手中的长剑不错——” 突然冒出一个擎云来,九公主自然就没办法继续斩杀曲洋了。 可她却并没有因此恼怒,反而觉得有一丝“解脱”,斩杀一个乱了心智且身受重伤之人,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吗? “再来——” 擎云压着嗓子低吼道,他还是第一次使用“斩风”与人对敌,没想到遇到的对手也有一件神兵。 叮叮叮—— 眨眼之间,二人又交手了二十几个回合,九公主居然占据了上风? 无他,擎云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使用他最擅长的“泰山十八盘”,而是使用了另外一套剑法“绣剑十九式”。 这本是当今武林较普遍的一套剑法,在泰山之时,天松道长曾用此剑法给擎云喂招,他也就是记了下来。 此时用“斩风”宝剑使出“绣剑十九式”来,倒也同九公主打的有来有去。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两人正交着手呢,对面的九公主突然说话了...... 第三十五章 突围 听到九公主的问话,擎云心头一个激灵,自己是暴露了吗? 这样一个念头闪过,擎云手中的“斩风”宝剑难免就稍稍一顿,而恰恰因为这稍稍一顿,让九公主有了可乘之机。 “看来你我还真的见过面啊?那就休要藏头露尾的,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 二人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擎云始终是一套大路货的“绣剑十九式”,打到后来甚至就那么几式来回来去地捯饬。 这样的剑法,若是去对付“东厂”那些身手差一些的番子自然可以,而对阵同擎云境界相当的九公主,就有些不够看了。 “原来你方才只是在诈我?可惜的是,你这套把戏也没用,某家认识你,你却不可能记得某家。” 被九公主手中的软剑一阵强攻,逼的擎云连连倒退,只能展开“泰山十八飘”的身法与其游走,却也不妨碍他出手料理了两名想凑过来占便宜的“东厂”番子。 “哼,不愿意暴露身份是吗?看本公主今日如何拿你——” 一个锐意进攻,一个满场游走,尤其是擎云接连斩杀了两名自己的手下,让九公主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擎云接住了九公主,那边发疯的曲洋可没停歇,即便神志已然不清楚,这飙升的战力也不是普通“东厂”番子能够抵挡的。 无奈之下,原本联手围攻劫法场那位蒙面客的两大护卫之一,只能抽出一人来应对曲洋的进攻。 好在曲洋已经失了心智,只要能够将其拖住,不去威胁他们的九公主,这些“东厂”的人也没太多的奢望了。 可是,如此一来,那位蒙面客可就轻松了许多。 一对一放对,仅仅又走了十来个回合,手中的长剑突然幻化出一招诡异的剑诀,明明是一剑刺出却仿佛能够看见九道剑影? 唰唰唰—— 再看那位与其交手的“东厂”珰头,两臂、双肩、前胸多处被刺中,最厉害的一剑撩到了他的面门,左半边脸被扫中,连同整个左耳被切了下来。 “啊——” 蒙面客一击得手,也就没再管那位珰头的死活,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将这些“东厂”番子赶尽杀绝的。 “大哥,咱们走——” 蒙面客三晃两晃向曲洋这边靠拢,最后尚能站立的四名番子一拥而上,企图阻挡蒙面客的长剑。 “弓箭手,准备——” 正在这时,从庐州城外开来了一支军队,足足能有八百人的规模,再加上之前那二百守军,这就是整个庐州城的军力了。 原来,擎云最开始洒下铁针之时,就有眼明的军士看到了危险。 二百名城防军再加上三十多名“东厂”的番子,对方已然敢对法场下手,要么人员众多,要么就是有高手存在啊。 犯人会不会救走,其实这些城防军也不会太在意,人不是他们抓的,就算有功绩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唯一让他们在乎的是,这些“东厂”番子的领头之人。 那可是当今的九公主殿下啊,这要是在庐州城出了差错,整个庐州城的文武,恐怕都吃不了兜着走吧。 因此,这两百城防军一名姓周的百户趁着混乱刚刚开始,自己撒丫子跑出城去,向驻扎在城北五里处的军营报信。 这只是一名寻常的百户,论起个人战力,远远比不上锦衣卫的百户,就这一来一回跑着送个信,都花去了两刻钟的时间。 “千......千户大人,可不能放箭啊,九公主还在里边呢。” 姓周的百户身手固然废柴,却又摊上了一个更虎的上司,八百军士一到现场,竟然不由分说要动用带来的三百弓箭手? 也对,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即便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面对数百人的攒射,又有多少人能够全身而退呢? “哦,对对对,保护九公主要紧......可九公主在哪呢?” 庐州城这位城防军的千户大人,看模样能有四十多岁,是一名典型的军中厮杀汉,于人际交往那一套根本就毫无概念。 想保护九公主? 也得有那个能耐和机会啊? “杀——” 来的八百城防军没能上前,眼下的场景他们似乎也插不上手,只好将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 那些原本充当看客的商旅可倒了大霉,这些城防军奈何不了旁人,呵斥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却威风的紧。 可惜,他们不过来,并不表示自身就安全了。 厮杀了小半个时辰,曲洋的那股狠劲似乎要过去了,头脑中反而闪现过一丝丝清醒。 手中已经没有了可用的兵刃,曲洋一个纵身,直接扑奔一侧的城防军。 “大哥,不可恋战,咱们走——” 那位蒙面客好容易才杀到曲洋身旁,却没想到曲洋竟然又主动找人厮杀去了? “贤弟,你先走,大哥殿后——” 城防军还不好打吗? 一出手就打散一片,顺手还夺过一把环首刀来。 这时候的曲洋已经渐渐恢复清醒,可挥刀的动作也慢慢变得迟缓起来,甚至左肩和右腿处,接连被城防军用利刃击中。 “想走,没那么容易,拖也要给咱家拖死他们——” 九公主带来的三大护卫,如今一死两伤,其中一名伤者还昏迷不醒,剩下最后一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凑了过来。 “兄弟们,列阵——” 军队最厉害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列阵厮杀,即便这些只是普通的城防军而非边军,真组成了战阵,也不是普通江湖人士弹弄了的。 只可惜,拢共才八百人又是四面合围,被曲洋冲杀这一处不过二百来人而已,再加上一个从后赶来的蒙面客?...... “弓箭手呢?给咱家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周百户以及他的上司忌惮九公主的安危,不敢让弓箭手开工放假,这位负伤的“东厂”珰头可不会在乎这些丘八的死活。 “大......大人,您看这合适吗?那二人周围可都是咱们的弟兄啊?” 被这位“东厂”的珰头当众“夺权”,这位千户大人纵然心中不爽,表面上却没敢打出来。 按品级来论,他这个城防军的千户乃是正六品,麾下管理着整整一千号人。 而到了“东厂”,同样被称为千户,品级上却要高上两等,是为正四品。 这位“东厂”珰头就是正四品的待遇,却因为跟在九公主身旁的缘故,行事作风难免更骄横一些。 “怎么?区区一些丘八,也能跟九公主殿下相提并论吗?若是这二人逃去,让九公主受到伤害,是砍你的脑袋还是砍咱家的脑袋?——” 就在这二人争执的时候,同九公主游走的擎云突然杀到,手中的“斩风”一挥,一道剑闪就奔着这二人来了。 同九公主也比斗了半天,擎云所使的“绣剑十九式”虽说平常,可他身具“纯阳无极功”却非泛泛。 每当九公主剑法占据上风之时,擎云就有意无意用“斩风”去碰触对方手中的软剑,一力降十会。 这样一来,二人还真就打了个平平。 只是,擎云仗着自己身法快、内力绵长,比起九公主来倒是从容了许多。 “小贼,尔敢——” 已经被擎云坏去了两名“东厂”番子的性命,如今看到他将宝剑又挥向了自己的护卫和一名城防军千户,九公主焉能不怒? 在九公主看来,你杀人没关系,无论城防军也好,“东厂”的人也罢,被人杀了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 可是,你若是在同本公主交手的时候,还要抽冷子去杀人,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保护九公主——” 眼见得擎云的宝剑已到眼前,这位“东厂”珰头也顾不得许多了,把心一横,直接将身旁的这名千户给推了过去。 没办法,他如今有伤在身,打是肯定打不了的,又是一身布装,似乎也无法承受对方的利剑吧? 这么城防军的千户则不然,对方是顶盔掼甲来的,就他这一身“凤翅甲”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吧? “啊?——” 这名城防军的千户也看到有一人挺剑杀来,他下意识就拔刀向前。 也是经历过战阵之人,面对厮杀倒也不会含糊,只是在千户的位置上养尊处优了几年,手中的钢刀已经很久没见过血了。 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自己又有一个挥刀的动作,这名城防军的千户出去的角度看着总是有些诡异。 “仓啷——” 两刃相交,千户的刀头应声而断,“斩风”却去势不减。 “啊——” 一道剑影划过,这位千户大人,从左肋到右肩被“斩风”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都没发出声响,就听到这位千户大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就将整个前胸给湿透了。 事实上,擎云还是剑下留情了,对待这些普通的城防军,擎云反倒不如面对“东厂”番子那些人下手狠。 “二位,跟紧了——” 原本围在四处的城防军,此时已经变换阵型,慢慢在收缩包围圈。 擎云一剑斩伤对面的千户,也杀向了曲洋和那位蒙面客的方向,甚至“斩风”剑连出,越过这二人杀到了最前边。 “贤弟,这......这位小兄弟也是你请来帮忙的吗?” 此时,曲洋彻底清醒了过来,却再也无力挥动钢刀,身子侧歪了两下,好悬没倒下去,蒙面客急忙伸手架住了曲洋的一条胳膊。 擎云说话时有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够听出大致的年龄,曲洋一双厉目盯着身前的擎云,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大哥,小弟孤身到此,至于这位小兄弟,应该是......路见不平吧?” 蒙面客一边挥剑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一边打量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擎云,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至于说“路见不平”的话,呵呵,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而已。 曲洋是魔教大名鼎鼎的长老级人物,而这位蒙面客也是一身魔教服饰,这二人被一群官军和“东厂”之人围攻,还能碰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吗? “二位,此地并非讲话之所,速速离去才是。” 擎云一发力就将这一侧的城防军杀透,回头一看曲洋那二人居然没有跟上来,他只得再次杀回。 原来,曲洋丧失了战力,不仅不能帮到蒙面客,反而成了他的累赘,害的蒙面客身上又遭两击。 这一次,擎云没有再领前厮杀,反而替这二人殿后,反正距离包围圈也没几步路了。 “多谢小兄弟援手之德,大哥,走——” 蒙面客左手拖拽着曲洋,右手的长剑更多的充当着拐杖的功能,他也快力竭了。 “不好,快躲开,掩住口鼻——” 这时候,城防军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成片的军士倒了下去,一个个瘫软在地,挡住了后边要围过来的其他城防军。 擎云再施辣手,将怀中一包药粉撒了出去。 这是擎云自己“研发”的一种药粉,当年跟随老唐头学医炼毒之时,他偶尔提及“十香软筋散”和“悲酥清风”的名号。 可惜,老唐头对此二毒的凶名居然全然不知,倒是让擎云小失望了一把。 却也让老唐头对此二毒的功效很是向往,才跟着擎云一起琢磨了大半年,才鼓捣出眼前这种药粉,擎云竟厚颜称之为“软筋散”。 “十香软筋散”,其中的“十香”原本取的是反义,实则此毒药无色无味,恰好跟“十香”形成鲜明对比。 而擎云出手这款“软筋散”却是有着淡淡的腥臭味,乃是混入了一种毒蛇的唾液,成倍增加麻痹的效果。 他这款“软筋散”更像是一种麻药,就算不做任何的救治,过了六个时辰也能自动好转过来,只可惜成品的药量实在是少了点儿。 对方手一扬,随即就倒下数十名城防军,后边的人也就不敢再追过来了,这也太吓人了吧? 擎云“软筋散”洒出,自己也急忙飞身退走,曲洋二人则已经奔向了“拱辰门”的方向。 “九公主,咱们该怎么办?” 三十多名“东厂”番子,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六人,九公主身边最初的四大护卫,今日又折损一人,可谓损失惨重啊。 “那小贼的眼神,那小贼的身法,本公主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幸存的两大“东厂”珰头在一旁躬身请罪,九公主却无心理会,望着擎云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三十六章 身死 “哇——”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曲洋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连带着搀扶着他那位蒙面客也跌在一旁。 “大哥,您怎么样了?” 北出庐州城二十多里地,这里是一片荒林,虽说占地极广,真正枝繁叶茂的树木却已经不多了。 “咳咳......贤弟啊,这一次大哥真的是撑不住了,先前拜托你的两件事情,想必贤弟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吧?” 勉强挣扎了几下,曲洋斜靠在一棵枯树杆上,脸似黄钱纸、唇赛靛叶青,说话尚可,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已显得有些涣散、浑浊。 “大哥,我......” 蒙面客还想说什么,却被曲洋微微抬手制止了。 “咳咳......小......兄弟,没想到是你来救曲某?先前解毒之恩未报,此次又累小兄弟劫了法场,两次的救命之恩,曲某恐怕是没机会报答你了。” 这个时候,殿后的擎云也赶了过来。 他一边撤退,一边还要时不时停下来,防范着可能出现的追兵,没想到白担心了一场,竟然无一人追过来? 听到曲洋这么说,擎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对方识破了,索性将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 “没想到尊驾竟然是魔......日月神教的曲洋长老,倒是有些出乎贫道的意料啊。” 虽然擎云早已猜到曲洋的身份,此时也只能装作刚刚知晓。 “咳咳......在你们武林正派眼中,老夫自然就是‘魔教’,小兄弟也无需如此委曲求全地迎合老夫。” “只是让老夫没想到的是,既然小兄弟已经知晓了老夫的身份,却为何还要冒死相救呢?” 看到擎云竟然一把将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曲洋先是一惊,既然心中升起一丝暖暖的感动。 “呵呵,记得贫道之前就说过,贫道略通岐黄之术,对用毒、解毒一道也颇感兴趣,见到‘万妙散功烟’怎能不心生好奇?” “至于说这次劫法场嘛......一开始纯属巧遇,既然遇到了,贫道焉能让自己的病人如此轻易死掉?” 借着说话的功夫,擎云已经来到了曲洋面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曲洋的情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哈......咳咳......既然小兄弟不愿意实言相告,曲某也不便强求,老夫方才动用了禁术强行提升修为,如今遭禁术反噬,小兄弟无需费神了。” 感觉到擎云将一丝内力输入到自己体内,又是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曲洋反而豁达的宽慰道。 “曲长老周身经脉尽毁,五脏六腑已无生机,请恕贫道学艺不精,无能为力了。” 说着话,擎云从怀中摸出一枚金针来,直接插入曲洋的“百会”大穴。 “贫道所能做的,就是再给曲长老争取一刻钟的时间,你们......贫道告辞——” 看到曲洋落了这样一个下场,擎云也有些唏嘘不已。 不管怎么说,当日替曲洋祛除“万妙散功烟”之时,擎云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如今...... 时也、运也、命也? 事已至此,擎云也不再停留,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如今都已经做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能够替曲洋再争取一刻钟的时间,已经是擎云能做到的极限了,还是把这最后的时间,留给在场的两位至交好友吧。 到了这个时候,擎云也已经猜到这位蒙面客是谁。 只是对方没有挑明身份,甚至依旧黑巾蒙面,擎云也就没过去见礼,冲着地上的曲洋拱了拱手,算是做最后的诀别了。 “咳咳......贤弟就不好奇此子是谁吗?” 擎云还是走了,他竟然选择了原路返回庐州城? 只是在沿途之中,擎云扯去罩在外边的服饰,露出穿在里边的道袍,无人从旁相助,倒也能熟练地将打散的头发再次绾成道髻。 “此子所用的剑法乃是‘绣剑十九式’,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此子所用的身法,若是小弟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泰山派的‘泰山十八飘’,没想到其小小年纪就能将此身法练到这种境界。” “若说此子乃泰山派弟子,可其剑招之中透露出来的内力,似乎又不像是泰山派能有的功法?” 荒林之中只剩下曲洋和那位蒙面客了,对方索性也把面巾摘了下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若不是身上沾满了鲜血,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江湖中人。 “咳咳......此子名叫‘擎云’,的确是泰山派的弟子,乃是泰山天门道长座下嫡传弟子之一。” “当初大哥刚刚结识此子之时,也觉得此子的身份有异,跟他同行的有泰山派天字辈的天松,实力却不及此子多矣。” “不仅他那诡异的内功,就算是用毒、解毒之术,又岂是泰山派能够有的啊?咳咳咳......” 一对生死之交的兄弟,如今要面临生离死别了,二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避开生死的话题,擎云倒成了他们兄弟最后的关注点。 “贤弟啊,你我相交了这么多年,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正邪不两立’?呵呵,你我二人偷偷摸摸了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年轻的后辈看的开啊——” ...... “请九公主殿下降罪——” 庐州城内,一处不知名的庭院之中,“东厂”的两位珰头齐刷刷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说话时的牵引之力,纱布内时不时还有血渍渗出,看着都有些瘆人。 九公主已经更换了一套行头,依然是武生公子的打扮,却穿了一身墨青色,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罢了,你们两个也起来吧,技不如人以命相搏又能如何?不过枉送一条性命而已。” “一个魔教长老曲洋,外加两个不知名的蒙面客,就让‘东厂’损失惨重,连庐州城防军都折损了两百多人。” “平日里不是都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吗?怎么碰到了真正的硬茬子,就完全不够看了呢?” 九公主案前放了一杯香茗,她只是煞有其事地转动着茶杯,却不曾抿上一口。 虽然九公主这样说,语气中的责怪之意倒不是太明显,此次她自己都亲自下场了,不也没能将劫法场的人给留下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公主殿下,那曲洋位列魔教长老,一身修为不在各大门派掌门人之下,即便劫法场的两个蒙面人,也都是二流境界的好手......” 伤势较轻的那位珰头仗着胆子说道,可回想起曲洋在法场杀人的场景,没来由的后勃颈一阵阵发凉。 “哼,你们自己身手不行还要怨对手太强吗?此次损失如此惨重,还怎么南下福建去?” 听到这名珰头有推脱之意,九公主心头的怒气忍不住又升了上来。 “公主殿下,臣已经飞鸽传书了,多则七天少则五日,厂公大人必然会再派高手前来供殿下您驱策。” “咱们‘东厂’自己训练的强手还有不少,那几位供奉当年在江湖上也都是叫字号的人物,想来不会比曲洋之流差太多。” 看到九公主又发火了,刚刚起身的两人吓得再次跪了下去。 头上冒血渍那位,失去了左耳,左半边脸也被毁容了,说话的气势居然比先前坚毅了许多。 “罢了,本公主就在此地等上几日吧。看来这福州之行已迫在眉睫,单单凭借你等这般武功,朝廷想要威慑整个武林,该等到何年何月啊?” ...... “天松师叔......啊,云师兄,你总算是回来了——” 出庐州城向西往舒县的方向,不过三十多里处,有一座集镇名曰:桃溪。 桃溪镇位于舒城县的最北部,与肥西、六安两地毗邻,地处丰乐、龙潭两河汇口的三角地带。 泰山派一行六人,在天松道长的带领之下离开了庐州城,就来到这桃溪镇住了下来。 此时太阳微微西转,未时刚刚过去就住宿显然有些不符合常理,天松道人却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只是嘱咐他们几人在客房里待着,就只身离开了。 原来,自从离开庐州城之后,天松道长的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擎云要去干什么,天松道长能猜测个八八九九,擎云让他们先行一步离开的原因,天松道长更是心知肚明。 无非是怕牵连到泰山派而已,尤其是此次带来的几名弟子,潜力尚有却不是现在能够拿得出手的。 若是只有天松道长和擎云两人,说不得这二人也就同进同退了,可如今还有五名泰山弟子在,连赶的大车都还有四辆呢。 好容易挨到了桃溪镇,天松道长直接让王威安排住店,让他们五人在这里等着,他自己却飞马赶回庐州城。 这一来一回的道可不近啊,尤其是去的时候,还赶着四辆大车呢,天松道长还未到达庐州城之时,恰巧碰到了完事赶回的擎云。 叔侄二人这次见面,擎云也就没再隐瞒曲洋的身份,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没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然了,擎云没傻到告诉天松道长实情,只说他也是在劫法场之后才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至于另一位蒙面客,擎云则一笔带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希望曲洋的死,能避免一些悲剧的发生吧。 “云儿,虽然你习武天资不俗,如今的身手甚至已经不在师叔之下,可是江湖险恶,不得不防啊!” 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擎云身上真的没有一丝受伤,天松道长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呵呵,小侄虽说偶尔鲁莽,却是惜命的很,真要是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小侄才不会去做那冤大头呢。” 感受到天松道长对自己的殷殷关切,擎云这心里也暖暖的。 二人并辔而行,速度并没有太快,赶在掌灯之前,终于同迟百城等人汇合了。 “呵呵,迟师弟就这么急切前往衡山吗?怕不是想早点儿见到你那位新娘子吧?” 在擎云看来,曲洋一死,很多之前担忧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看着眼前这位迟百城师弟,两人相识近十年了,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够帮一把的擎云绝不会推辞。 之前救曲洋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如今曲洋死了,又何尝不是为活着的人减少了诸多麻烦呢? 经历了庐州城一事,天松道长显得更加谨慎,尤其是对擎云,几乎就不给他单独外出的机会。 出了庐州走黄州,过武昌到岳州,这一路行来再也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吃吃喝喝、玩玩逛逛,又听到李猛那一套套埋怨的话。 可擎云也好,天松道长也罢,这二人都不曾将庐州城里擎云劫法场的事情说出来,也不曾透露曲洋的身份。 时间久了,似乎就跟没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天松师叔,这里的人很穷吗,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乞丐?” 这一日,众人又住店了,却是想着逛逛洞庭湖去,赶着四辆大车总是有些不便。 “哈哈,猛子啊,这个迟师兄我知道,咱们到了岳阳城了,这里可是挨着丐帮的总舵,处处能够见到乞丐有什么好稀奇的?” 丐帮,论起人多势众来,绝对是江湖第一大帮派,曾几何时也是能够同少林寺并驾齐驱的存在。 享誉江湖数百年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乃是丐帮的两大神技,历史上更有几位前任帮主踏足江湖绝顶之列。 只可惜近百十年来,丐帮屡遭重创,帮中精英弟子呈断崖式凋零,早已沦为二流帮派,声名不仅远逊少林、武当,就连“五岳剑派”都难以企及。 “诸位师侄,咱们在岳阳城可以逗留两日,一则歇歇脚游一游洞庭湖,二则师叔我也去见一位丐帮的朋友,扫听一下最近江湖中发生的事情。” 他们一行离开泰山南下,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尤其出了山东之后一点可靠的消息来源都没有。 随意找了一家酒楼吃喝,旁若无人的聊天,尤其是李猛和迟百城那二位半点顾忌都没有,“丐帮”这个词屡屡从几人口中提及,甚至还被拿来品评一番。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人在那里吃喝,就惊动了一位在酒楼门口晒暖的人...... 第三十七章 丐帮 “天松师叔,你们出去游玩吧,我和......张彪师弟留在此间看守行李,云师兄所传的‘泰山十八盘’,我等也需好生练习。” 看到天松师叔收拾停当要出门,而另外几名师兄弟又吆喝着到洞庭湖去游玩,老成持重的王威说道。 从泰山南下衡山的旅程是漫长的,在征求天松道长同意之后,擎云就将他最擅长的“泰山十八盘”剑法传授给了王威等四人。 这可是泰山派排名靠前的绝学,正常情况下,非嫡传弟子不可相授,除非那些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外门弟子,才有机会习得一二。 当然了,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至少在擎云看来,若是连本派弟子在武学修行上都区别对待的话,那么,泰山派还谈何发扬光大? 一开始,天松道长还有些犹豫,可想到此事似乎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并不在泰山派八大门规之列,擎云若是真这样做了,显然也不算触犯门规啊? 再想想擎云的身份以及“浮云居”超然存在,最终,天松道长还是点头同意了。 事实上他也盘算好了,如果真有人在这件事情上找麻烦,大不了他天松将这四人收为自己的嫡传弟子,横竖不能让掌门师兄和擎云作难。 听到这个消息,可把王威等四人感动坏了。 尤其是王威,修为上已经踏入了三流境界,可所学的剑法还是那一套泰山入门剑法,对敌之时难免就要吃亏许多。 “请天松师叔和云师兄放心,我等四人一定勤修苦练,定不负天松师叔和云师兄的厚望——” 王威率先拜倒在地,其他三人也随即跪在王威的身后。 言语之中,这四人拜谢的是天松道长和擎云二人,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定是云师兄的意思。 因为,在整个泰山之上,也只有云师兄才会如此的......不拘小节。 “起来吧,传授‘泰山十八盘’剑法给你们四个,只是想让你们的战力再提升那么一点儿,将来若是遇到强敌,也无需本师兄分神照顾了。” 擎云没想到这四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依旧轻描淡写地说道。 自此之后,这一行人就更不着急赶路了,遇到刮风下雨的,索性就在店房之中多住一日,擎云也好细细传授这四人“泰山十八盘”的剑法。 “这个.....嘿嘿,要不俺也不去了,在店房里练剑吧?” 看到王威主动提出留在店房,又顺手将张彪也留了下来,李猛的脸上就有些难为情了。 提议游玩洞庭湖的正是李猛,在泰山上的时候,还真没看出这小子的真面目来,吃喝玩样样不落啊。 “好了,你们都不去,难道就让我跟你们迟师兄去吗?这次就王威和张彪看家,下次再换你们两个。” 任谁都能看出来,李猛说那话假的都不能再假了。 “天松师叔,我等天黑之前指定回来,您去访友......一切以安全为上。” 本来呢,擎云想着至少派一人随天松师叔一同前往,若是有什么事情,多一个人也能有个照应。 可惜,却被天松道长拒绝了,说是去要见那位朋友性格有些孤僻,人多了反而不好,擎云也就没再坚持。 洞庭湖位于岳阳城西近五十里处,擎云一行四人各自骑乘一匹骏马,为了玩的尽兴,一大早就出发了。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即便有两世的记忆,擎云也从未到过洞庭湖,脑海中却装满了描写洞庭湖美景的诗词歌赋。 要不然擎云自己心里也想去看看,单凭李猛在那里吆喝,还真就未必好使。 五十里的路程,四匹快马,就算不怎么发力半个多时辰也能到达,距离洞庭湖不足五里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夹道而生,左右都长满了树木,唯有正当间有一条两丈来宽的路供人通行,目测足有里许长。 许是临近洞庭湖,如今又是五月初的时节,这片树林长得好生繁茂,四人的马一个提速就进入了茂林之中。 “莲花开、莲花落,有人富贵有人落魄......” 突然,两旁的树林之中传出一声声歌谣,紧接着,在他们前行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伙人。 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大多数人左手拿着一个破陶瓷碗,右手之中持着一根竹杖,没有竹杖的就拿着一根木棍子代替着。 那一声低一声高的歌谣,正是从这些人的口中传出来的,足足有四十来人,直接将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诸位可是丐帮的朋友?我等乃是泰山派弟子,要到洞庭湖一游,不知诸位为何要拦住我等的去路。” 这么多人拦路,显然是走不了啦,四人一勒缰绳,四匹马“踏踏踏”停止前进,在原地踏步着。 “青莲使者,昨日就是这小子说了对我丐帮不敬的言语,没想到今天居然敢跑到咱们地盘上来了。” 平时遇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王威上前去交涉,擎云还真就不太愿意插手这些事情。 如今王威不在,李猛就只好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哪知道,他才刚刚报通了身份,对方居然有人指着他的鼻子指责起来? 来的这四十多人当中,其中有一位年轻人,看样子能有二十岁出头,显然正是这帮人中领头的。 虽说此人衣服上也打着补丁,可明眼人却能看出来,这补丁显然是有意做上去的。 也就是说,衣服本身并没有破,而为了做出“衣衫褴褛”的效果来,才有意打了几处补丁。 “泰山派的?你们泰山派在山东地界横行也就算了,怎么跑到了我丐帮的地盘上,也敢信口雌黄?” “听说就是你小子昨日编排了我丐帮?小爷今日心情好,念在泰山派也算武林正道一脉的份上,你只要愿意当众磕头认错,小爷就放尔等过去。” 对面的年轻乞丐看了看擎云四人,的确是泰山派弟子的穿戴,其中三人腰间还悬着泰山派的制式长剑。 既然都是武林正道,似乎对方也就没想着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年轻乞丐说话还算是客气,可他身旁那些乞丐就不行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嘴里边可就没什么好词了。 “娘的,谁编排你们丐帮了?让我给你们磕头道歉,真当你家猛爷是泥捏的吗?” 李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别看他在擎云面前乖的跟小猫似的,其实在上泰山之前,那也是霸名响彻乡邻数十里的人物。 仗着家里有几百亩良田,这小子十来岁就在街面上混了,虽说还不至于抢男霸女,可飞鹰走狗的事也没少干。 他老爹生怕自己这根独苗彻底长歪了,才不惜重金将李猛送进泰山派,哪怕只是做一名杂役弟子,好歹也能磨练一下心性。 如今见到这么多叫花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开骂,甚至还想要自己过去给他们下跪磕头,李猛这火爆子脾气可就搂不住了,“嗷”一嗓子冲了过去。 骂人本就不是李猛的强项,在李猛的概念中,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吵吵。 “百城,赵悍,你们两人也过去,不要闹出人命来——”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连擎云都没做好准备。 他们是昨日到的岳阳城,然后就找店房住下了,顺带着在酒楼还吃喝了一顿,吃饭的时候也的确提到了丐帮。 主要还是天松道长在说,毕竟其他人都没怎么走过江湖,擎云脑子中的丐帮,也绝对不是现在这般模样的丐帮。 要说“坏事”还真就“坏”在李猛的嘴上,而迟百城时不时也会在一旁帮衬一句半句的。 那可是岳阳城,称之为丐帮的地盘一点儿也不为过,隔墙尚有耳,更何况他们还是在酒楼之中侃侃而谈? 一行七人,四辆大车,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编排”丐帮,这消息早就被丐帮的弟子传了回去。 顷刻之间,迟百城、李猛和赵悍三人,就和对方的四十多人打了起来。 当然了,这样的打斗,双方都没有下死手,迟百城三人甚至连长剑都没有拔出来,只是用带鞘的长剑不停地迎接对方手中的竹杖、木棍。 “不错,不愧是‘五岳剑派’之一的泰山派,能够被派遣下山的弟子,手上还真有些功夫啊。” 丐帮来了四十多人,下场动手的占了九成,只有五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动地方,其中就包含那名年轻乞丐。 他的手中倒没有拿着竹杖或木棍,而是持着一柄长剑,看那剑鞘的装饰,想必其中的长剑亦非凡品,至少应该比泰山派的制式长剑要好一些。 “青莲使者,要不让弟兄们先退下来,由我等四人去招呼他们足矣。” 双方也就打斗了一刻钟的功夫,下场的丐帮弟子还能继续作战的已经不足半数,这还是迟百城三人手下留情的结果。 这些乞丐,无非是身背一两个麻袋的寻常弟子,即便有些功夫在身,又岂能是迟百城三人的对手? “去吧,若是一开始结成‘打狗阵法’,他们或许还能多支撑两刻钟。” 提出让李猛过去磕头认错,也只是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顺势而为的要求罢了。 真当双方动起手了,那位被称为“青莲使者”的年轻乞丐,倒是对迟百城三人身上的功夫很是肯定。 当然了,也仅仅只是“肯定”而已,青莲使者相信,若是他自己上去了,就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丐帮的弟兄们,散——” 青莲使者身旁这四人得到命令,各自拿着一根硬木做的棍子就跳了过来,一人观敌料阵,另外三个各自找上了一名对手。 “哎呀,换人了?那猛爷可以好生称量一下,你们丐帮的六袋弟子又有多大的能耐?” 是的,现在上场这四人都是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年龄,清一色的丐帮六袋弟子,绝对是丐帮重点培养的精英弟子了。 “仓啷”一声,李猛率先拽出了长剑,他隐隐能够感觉到,来的这四人绝非庸手。 李猛一拔剑,旁边的赵悍也将长剑扯出,二人不约而同地使出了新学没多久的“泰山十八盘”剑法。 只有迟百城一人,依然不曾拔剑。 场中换成这六人交手,局面不如方才热闹,这打斗的精彩程度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这个时候,擎云也从马背上下来,怀抱着“斩风”在后边看着。 迟师弟的“石敢当”硬功端是了得,对方又是使用木棍,很多时候迟百城根本就不去理睬木棍的攻击,只是用自己带鞘的长剑一招又一招施展着“五大夫剑”。 并不是说迟百城想要来一个两败俱伤,就对方那硬木棍,又是这般修为,真能够打动迟百城的“石敢当”吗? “迟师弟威武!‘石敢当’硬功果然厉害,最多再过二十招,你必然能够将此人击败—— 看到高兴之处,擎云忍不住赞和道,这可把对方交手之人给气到了。 手中的硬木棍一棍紧接着一棍,恨不得一棍子就把迟百城给砸趴下,可惜啊,要么砸不上,要么砸上了......自己的双手反而被震的生疼。 “那小子的功夫有些古怪,你们二人双战于他——” 正在这个时候,丐帮那边在后边观战的那位青莲使者也说话了,擎云能看出来的结果,对方也瞧出了门道。 另外两边,别看对方长剑出鞘了,最多也就跟自己的两名五袋弟子打个平手,只有这名泰山弟子功法有些邪乎。 “石敢当”? 好像听父亲提起过,这也是泰山派的一门绝学,好像一直没什么人练成吧? ...... “朋友,他们都打的那般热闹,你想不想也过来比划两下?” 场中七人三对,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正当擎云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对面那位青莲使者又说话了,而且是向擎云发出了挑战。 “哎,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既然此地乃是你们丐帮的地盘,贫道也只能客随主便了,请——” 口中搭了一个“请”字,“斩风”已经寒光出鞘...... 第三十八章 刺驴 “好一柄神兵利器!小道长有此宝剑傍身,想来应当不是无名少姓之辈,在下丐帮青莲使者,不知小道长怎么称呼?” 因一时意气双方大打出手,泰山派三人各自展现出来的实力,又让这位青莲使者震惊不已。 在他的印象中,“五岳剑派”固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只是身为其中之一的东岳泰山派,可不算什么厉害的角色,尤其是在老掌门玉衡子过世之后。 据说整个泰山派之中,武力最顶尖的也不过是几位二流巅峰境界之人,连一名一流高手都没有,属实与其名门大派的身份有些不符。 可是以眼下看来,场中动手这三位,看服饰那两人分明只是外门弟子,都已经能够匹敌丐帮的六袋弟子? 剩下一人更是了得,一身硬功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除非用神兵利器克之,这些竹杖、木棍还真就难以奈何了他。 丐帮弟子等级森严,屁股后边挂的麻袋越多意味着地位越高,相应的武功也会更强一些。 丐帮两名六袋弟子联手对付一名泰山弟子,看样子对方的年龄都未必有自己大,青莲使者心中的火气就消了一半。 人就是这样,若是对方的功夫很烂,或许此时就已经将其按在地上摩擦了,反倒是打的如此有来有去,得到了丐帮青莲使者的肯定和重视。 “青莲使者?莫非你还有一位胞兄叫做白莲使者?” 听到对方自报了家门,又按照江湖规矩向自己抱拳行礼,擎云也将手中的“斩风”向下一顺,正想回个礼过去,却发现“青莲使者”......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哦,恕在下眼拙,你我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而在下也少在江湖上行走,‘青莲使者’也多为帮中弟子知晓,小道长是如何知道的?” “在下的确还有一位胞兄,而胞兄的名号也正是‘白莲使者’,他更是深入浅出,小道长居然连我大哥都知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擎云的一句话,顿时让对面的青莲使者大惑不解,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眼睛更是盯在擎云的脸上,想从中窥见一些端倪。 可惜,还是让青莲使者失望了。 “咳咳......这个......尊驾的名号,贫道也是昨日在酒楼才听人提起,就想着既然尊驾叫‘青莲使者’,或许再有一个‘白莲使者’的胞兄也不足为奇。” 擎云还真就被对方给问住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脑海之中有一份诡异的“记忆”吧?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擎云就有些不想动手了。 别看这位青莲使者年纪轻轻的,身前身后跟着的也不过是丐帮的六袋弟子而已,可架不住这位有一个厉害的老爹啊。 原来,对面这位青莲使者,以及擎云口中提到的白莲使者,都是丐帮当代帮主解风的儿子。 更准确地说,这两个儿子还都是私生子,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八卦一下这位丐帮帮主了。 在这个年代,男子汉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太正常不过了,丐帮帮主一不在道门,二没有落发为僧,婚姻自然也不再受约束之列。 可解风偏偏就弄了两个私生子出来,又偷偷让人传其武功,待有一定实力之后再光明正大地招进丐帮来。 所谓的青莲使者和白莲使者,正是解风给这两个儿子的封号,不按麻袋多少排位次,却往往又超然于正常七袋、八袋弟子之上。 这二人直接听命于帮主解风,有时甚至可以绕过丐帮四大长老上传下达,端是非同一般。 好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的功夫够硬,为人豁达、出手大方,尤其是遇事不退缩,有了功劳又能够惠及下属,短短数年就得到帮中不少人的认可和拥戴。 就好比说这次,有丐帮弟子在酒楼听到了李猛和迟百城等人的“大放厥词”,第一时间就跑回来通报了青莲使者。 与这样的人动手,输了无疑就落了泰山派的面子,若是赢个一招半式......这里到底是丐帮的地盘,丐帮的总舵就设在洞庭湖的君山之上啊! “哼,既然小道长不愿意实言相告,就请恕在下无礼了,咱们剑下见真章吧——” 青莲使者也没想到,对面这位小道士居然睁眼说白话,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仓啷”一声,长剑出鞘。 “哈哈,好,久违丐帮有两大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却不知尊驾学会了几招?请——”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除了动手,还能怎么办? 擎云也没客气,一出手就是他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盘”,一招“苍松揽月”,“斩风”自右划出,一招分三式,上扫面门、中点前胸、下落腰腹。 快、准、狠三位一体,甚至直接封住了青莲使者能够出剑的大半方向,意图逼着对方撤身退步。 难道说,这二人刚一交手就要分出胜负了吗? “好剑法,且看某家如何破你——” 青莲使者也没想到,对方一名小道士出剑居然如此干净利落,而且身法也迅捷无比,眨眼之间宝剑就到眼前了。 青莲使者也不敢怠慢,手中长剑一点、一刺、一划,同样以一个很诡异的角度连出三剑,三剑宛若一招。 唰唰唰...... 说时迟,那时快,这二人一动起手来,打得可就好看多了。 一个如疾风暴雨,巍峨之势跃然剑上,一个却奸钻鬼猾,看似零零散散,实则招招均点在对方的剑锋之上。 转眼之间,三十多个照面已过,擎云居然无法在剑招上沾得半丝便宜,唯一能够胜对方一筹的也就是他的内力了。 “纯阳无极功”乃是擎云的根本,连“绣剑十九式”催发出来都能应对寻常二流好手,就别说施展“泰山十八盘”了。 “再接贫道一剑试试——” 五十个回合一过,擎云已经完全摸透了对方的实力。 若是生死相搏,自己当能在三十个回合之内将其斩杀,若是比武较技败而不伤,倒是有些麻烦了。 罢了,胜之不武就胜之不武了,擎云打算就用自己最占优势的内力来取胜于他。 “哼,当我怕你不成?——” 居然能同自己打斗五十个回合而不落败? 青莲使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关键是对方的年龄,怎么看都要比自己年轻好几岁吧? 青莲使者隐隐有一种挫败感,手中的长剑也加快了进攻的节奏。 叮叮叮...... “啊——” 耳听得三声金属的撞击声,再看场中,擎云和青莲使者的比斗已经停了下来。 青莲使者长剑落地,右臂下垂,顺着右手滴滴答答有鲜血滴了下来。 “贫道学艺不精,失手伤了尊驾,得罪了——” 看到对方受伤,擎云也好生后悔。 其实,他并没想伤了这位青莲使者,毕竟已经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若是再出手伤了他,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是,偏偏在擎云将“纯阳无极功”灌注在“斩风”之上,企图用内力强行震落对方的长剑之时,青莲使者也开始了自己的抢攻。 两人几乎都是只攻不守的架势,而擎云的内力要高了对方不止一筹,这一下就没能收住剑招。 青莲使者的长剑不是被擎云震落的,而是“斩风”伤了对方的小臂,使得青莲使者无法握紧长剑,就掉落在了地上。 “青莲使者?——” 青莲使者这一落败,那四位正在厮杀的六袋弟子也不再打下去了,纷纷虚晃一招抽身回来。 “丐帮众弟子听令,结打狗大阵——” 其中一名六袋弟子一声令下,紧接着两旁的茂林之中就传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莲花落”的歌谣再次响起。 这?—— 加上之前那四十来人,此时这条大道上居然聚集了上百号丐帮弟子! “云师兄,怎么办?” 丐帮的四位六袋弟子撤走,迟百城、李猛和赵悍三人也聚拢到擎云身旁,四人成背靠背站好,各自守着自己能掌控的区域。 “怎么,单打独斗不成,现在要变成围攻了吗?话说没见识到闻名已久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挑战一下‘打狗阵’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打狗阵”,虽说名字有些不雅,却实实在在是一种极其厉害的阵法。 此阵多在丐帮应对大敌时使用,并没有内力或武功的加成,主要在于人数众多,能有效拖住或消耗敌人的力量。 摆阵之人配合严谨,群攻群守,即便这些丐帮弟子单对单都不怎么厉害,合理地利用“打狗阵”就能达成多对一的效果。 别看擎云嘴上说的轻松,心里也格外紧张,实在因为“打狗阵”的威名太响了。 若是自己独自面对,或许还能立足“纯阳无极功”,再加上业已小成的“泰山十八飘”身法来应对一二。 可是,现在身后还跟着三位师弟呢,他们该怎么办? “丐帮的弟兄们,退下——” “莲花落”的歌声反复吟唱,“打狗阵”的圈子也在逐渐缩小,上百人形成的威压也蔓延开来。 正在这个时候,简单包扎过后的青莲使者,意外地叫停了“打狗阵”的启动。 “青莲使者,这几人出口不逊在先,恶意伤人在后,如今更是伤了青莲使者您,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教训,咱们丐帮的颜面何存?” 四位六袋弟子也加入了“打狗阵”之中,且一人守着一个方向,算是在最前线指挥着“打狗阵”的运行。 “今日本使的确输在了这位泰山小道长剑下,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本使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不过,那位小道长听真,今日就算是你赢了本使,也不表示我丐帮的绝学比不上你们泰山派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这些还是丐帮之中的弟子,青莲使者这样实话实说,也算是难得的心胸坦荡了。 “尊驾所言不错,方才是贫道孟浪了,不该信口开河,无论‘降龙十八掌’还是‘打狗棒法’,贫道都佩服的紧......” 见到这位青莲使者居然如此“识大体”,擎云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不到万不得已,擎云也不会傻到去挑战对方的“打狗阵”啊。 “哼,听你这么说,除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之外,丐帮其他绝学都不被泰山派的高足看在眼里了?——” 擎云正打算说几句缓和的话,哪怕自己口头上道声歉呢,先把今天这一篇翻过去再说。 没想到,突然从茂林里又传出一个声音来,声音有些低沉,却能直击擎云的耳膜,似乎就像是趴在他耳边说的一般。 好强的内力啊! “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看到身旁的三位师弟都面色如常,丐帮那些弟子也没出现什么异常的反应,擎云就明白,来人是专门针对自己的。 “大哥?是你来了吗?——” 擎云在问,对面的青莲使者竟然也在问,开口称呼的还是“大哥”? “哼,废物,平日里让你好生练功,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怎么样?” “连泰山派一名小小的道士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丐帮的‘青莲使者’?我丐帮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眼前精光一闪,场中就多出一人来。 在场一百多号人呢,除了擎云,愣是没人看到此人是如何进来的。 “属下参见白莲使者——” 等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之后,那四名六袋弟子纷纷施礼,连带着上百名丐帮弟子也跟着行礼。 白莲使者的名号丐帮众弟子都知道,可真正同这位见过面的却没多少人,四袋以下的弟子,几乎就没可能遇到这位。 “大哥,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 当众被来人呵斥,青莲使者老脸一红,还想着辩驳几句,却被来人一眼给瞪了回去。 “方才本使这不成器的弟弟用的是本帮的‘刺驴剑法’,本使也就用这套剑法来领教一下泰山派的绝学......” 第三十九章 平手 “刺驴剑法”? 如此清新脱俗的名字,倒是同丐帮久负盛名的两大绝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相传,此剑法的名称最早出现在南宋时期,乃“神雕侠”杨过年轻时一句玩笑之语。 想当年,时任蒙古国师的金轮法王造访大宋,于英雄大会之上会斗各路高手,以求达到力压中原武林的目的。 年少之时的“神雕侠”恰逢其会,灵机一动就口无遮拦了,号称中原武功,以“打狗棒法”与“刺驴剑法”为首,他所使用的那套剑法,正是“刺驴剑术”了。 可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当着金轮法王这位番僧的面,明目张胆地以“秃驴”相待,堪称“魔法攻击”,直攻敌人内心,不可谓不强也。 没想到,多年之后,丐帮某任帮主得到艺业大成的“神雕侠”相助,创出了一套招式诡异且杀伤力极强的剑法,命名为“刺驴剑法”流传后世。 听了这位白莲使者的话,擎云明知对方所言非虚,可就是觉得这剑法的名字当着自己的面被提及,心里感觉怪怪的。 “多说无益,既然尊驾想再比一场,不如你我打个约定如何?” 刚刚到来这位白莲使者,同方才那位青莲使者面貌有着八分相像,只是比前者大了几岁,估摸着能有二十八九岁? 单单参照此人方才出场的身法,擎云就明白此人的功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刺驴剑法”同样精妙绝伦,擎云心里真就没什么底。 或者说,这位白莲使者应当是自己这些年来,遇到所有对手之中最强的存在了。 “哦,你这是在求饶吗?” 比起盛气凌人来,这位白莲使者绝对在乃弟之上,神情很是孤傲,若非自己的胞弟败在了擎云之手,他都未必会拿正眼看擎云一下。 “贫道想说的是,方才贫道侥幸赢了令弟,就换来了贵帮‘打狗阵’的围攻。如今你我二人交手,若是贫道再侥幸一次,贵帮是否还要?......” 擎云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单打独斗不行,就直接群殴呗,反正这里是丐帮的地盘,对方还不是想做什么都行?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你能赢了本使者?小道士,本使承认你很厉害,就算是本使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远远不及你现在的修为。” “可是,比武讲究的是当下,就算本使年长于你,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这样吧,今日你我一战就是最终一战,无论结果如何,我丐帮绝对不会再追究今日之事。” “不过,当本使将你手中的长剑挑落之时,希望小道长能够以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就尔等之前所犯的过错说两声道歉的话。” 这一次,白莲使者说的话够多,却同样冷冰冰的,听听这话所说的内容,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落败的。 “哈哈,好,好一个白莲使者!那就让贫道看一看,你手上的功夫是否像口上的功夫一样厉害了——” 原本呢,擎云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打不过大不了就闪人呗。 可是,他身后还跟着三位师弟呢,先不说他擎云能不能从“打狗阵”中突围出去,这三位师弟绝对是做不到的。 擎云用言语相激,想的就是让对方给出一个承诺,不要难为自己的三位师弟。 没想到对方还真就如了他的愿,只是将矛头完全对准了他擎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完全吃定了他一般。 既然都这样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拉开门户,“斩风”再展。 白莲使者却将自己的佩剑甩给一名丐帮弟子,一弯腰从地上将他弟弟掉落的那把长剑捡了起来。 不晓是他的长剑品相不行?还是非要用那柄被擎云打落的长剑复仇,才能够平息这位白莲使者心头的怒火? 不过,再回想方才这位所说的话语,同样要挑落擎云手中的长剑吗? 没较量之前就把自己想要的结果说了出来,此人心中的狂傲,可见一斑啊! “迟师兄,云师兄他不会落败吧?他用的还是‘泰山十八盘’吗?......” 擎云和白莲使者的比斗,远不及之前同青莲使者那般激烈。 不说别的,单单这打斗的速度就不行,都过去三十多个回合了,两人的长剑愣是没碰触到几次,往往一人进招,另外一人的招数马上就变了。 说慢吧,这二人手中的剑都在紧忙活着,说快吧,这二人的双脚都很难离开自己周围三尺距离。 “刺驴剑法”拢共只有十六式,只是变化多端,根据对手出招的不同,即便同一式往往也会出现不同的角度。 好在之前擎云已经同那位青莲使者比斗了五十个回合,对于“刺驴剑法”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只是从这位白莲使者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自是不能同日而语。 怎么说呢? 青莲使者重力不重意,一味强攻,同样的角度刁钻却精在一个“快”字,令人防不胜防。 而这位白莲使者手中的“刺驴剑法”,相对就慢了许多,或者说同一招式中,先慢而后快。 往往在招式即将用老之时,突然再次发力,无论继续原来的线路还是变更了方向,在最后接触那一瞬间,迅捷无比。 擎云所用的当然还是那一套“泰山十八盘”,只是最近在传授王猛等四人的时候,擎云对于这套“泰山十八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泰山之上练这“泰山十八盘”剑法,他甚至都能直接跃到十八盘上去练剑,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习惯了泰山的巍峨,习惯了十八盘的九曲十八弯,雄伟之中有婉转绵柔,也迎合了“泰山十八盘”有快有慢的节奏。 练习剑法时,有势可依、有形可循,真山真水同剑法相得益彰,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如今到了平地之上,没有了泰山,没有了十八盘,有的只是一成不变地剑招,和那千锤百炼形成的习惯。 可是,擎云不太喜欢这种习惯。 或者说,正是因为对这套剑法太过熟练,让他觉得不同的情况下使用同样的招式,似乎达到的效果千差万别? 为何就不能多一份变化? 应对手的出招而变,力求一击即中,迅雷不及掩耳,即便对手也觉察到了不妙,亦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最近这些日子,擎云脑海中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总觉得像是抓住了什么,仔细再想想却仍然一无所获,直到现在同白莲使者开始交手。 “刺驴剑法”,擎云从青莲使者那里已经窥得全貌,招式刁钻至极,再加上白莲使者不弱于自己的内力,擎云要想取胜定非易事。 在擎云看来,这位白莲使者就相当于一个全面升级版的青莲使者,他唯一的依仗就是对“刺驴剑法”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是,这又能如何呢? 精准地推算出对手下一步要出手的招式,料敌于先,击其弱处,一击必中...... 这不正是“岱宗如何”的理念吗? “岱宗如何”,据说是泰山派最为高深的剑法,或者说,它甚至超越了剑法本身的内涵。 那本薄薄的册子,此时还躺在“浮云居”擎云住处的案头,只是那上边的内容擎云早已烂熟于胸。 在此前,擎云只当那是一种境界而非剑法。 如今接连应对两个人对他使出“刺驴剑法”来,让擎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能拿对方这“刺驴剑法”来做一次试验呢? 这才是场中打斗有些古怪的原因,也是一旁李猛看的似是而非的原因,他忍不住问了迟百城,可是,谁又能给迟百城一个答案呢? ...... “青莲使者,明明白莲使者马上就要获胜了,怎么对方又能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呢?” 场中二人又交手了三十多回合,再加上二人比斗的速度都不快,这时间可过去不老少了。 “‘刺驴剑法’到了大哥手中,似乎成了完全不同的一套剑法?可是,这招式、这角度,明明就是同一套剑法啊?怎么会这样?” 青莲使者身旁的观战者更多,自然也有那好奇心爆棚的。 只可惜,青莲使者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看着“刺驴剑法”在大哥手中的变化,他的心思早就沉了进去。 “一百个回合了,你能够在本使剑下走过一百个回合,也足以自傲了——” 此时,白莲使者胸前一起一伏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过去这一百回合他也紧张的很。 再看对面的擎云,鼻洼鬓角也见了汗,脸上虽有疲态两只眼睛却显得兴奋至极。 二人打斗了一百个回合,外人看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白莲使者压着擎云在打,甚至擎云这身新置的道袍都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只有白莲使者心里明白,对方好似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白莲使者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对方年纪轻轻的就击败了自己的弟弟,按理说白莲使者不应该轻视擎云才对,可二人真打斗了一百个回合,白莲使者觉得自己还是想错了。 而擎云呢? 他满脑子都是“岱宗如何”的理念,手中不自觉递出的还是“泰山十八盘”的剑招,却已经有些似是而非了。 “尊驾为何收手了?——” 是的,一百个回合已过,白莲使者直接跳回本队,长剑还鞘又随手扔给了自己的弟弟。 如此一来,最难受的莫过于擎云了。 比斗了一百个回合,擎云也琢磨了一百个回合,那种感觉已经很近了,似乎再试那么几次,他就能一把抓住它。 谁曾想,白莲使者居然停手了? “你就是泰山派擎云吧?本使奉我帮副帮主之命前来接人,几位请随我来吧——” 白莲使者说完,从丐帮弟子手中将自己的长剑拿回,竟然转身向外走去,这画风转变的也太突兀了吧? “云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副帮主命他来接人,你认识他们的什么副帮主吗?” 白莲使者转身离去,并没有走的太快,很显然在等擎云等人跟上。 “丐帮副帮主?......” 擎云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丝信息,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丝信息,多了还真没有。 丐帮副帮主名字叫做张金鳌,年龄不详、喜好不详、为人不详、武功同样不详。 唯一的信息,就是此人出现了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一次,没有任何作为,似乎就单纯出来充数应个景? “咳咳......原来小道长之前一直在藏拙了,你能够同我大哥对战百招,想必在下绝难抵挡三十招,多谢小道长手下留情了!” 这个时候,青莲使者走了过来,受伤的右臂已经包扎好,短时间内却拿不得长剑了。 “尊驾客套了,贫道泰山擎云,乃家师天门道长座下不肖弟子,再次为方才的失手致歉,还望青莲使者多多海涵——” 接连应对了丐帮两位使者,相形之下,倒还是这位青莲使者相对好说话一些。 想起之前对方曾问起自己的名姓,擎云还不曾答复,反正那位白莲使者都说出来了,擎云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原来是擎云道长当面,失敬失敬!怪不得道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原来是泰山掌门的嫡传弟子啊!” 虽然从自家大哥口中已经听到了擎云的名字,当对方通报完毕之后,青莲使者还是显得异常恭敬。 是的,的确是恭敬,这跟年龄没有关系,完全是擎云打出来的。 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老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 “我大哥那个人呢,其实是面冷心热,能够让他亲自出君山来迎接的人还真不多,又是张叔叔的将令,小道长不如就随我等走一趟吧?” 架已经打完了,现在是白莲使者出马邀请擎云等人上山,这“打狗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莲使者挥手让众人散去,身旁只剩下那四名六袋弟子相随。 “泰山派的弟子,怎么磨磨唧唧的,莫不是怕本使摆下了鸿门宴,不敢登我丐帮的大门吗?——” 擎云还在这边同青莲使者叙话,那边的白莲使者尖酸刻薄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第四十章 赴宴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八百里洞庭,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此时并非秋日,亦非远眺,亲临洞庭之上,擎云还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君山名为山,实则更应该被称之为岛,四人弃马登船,自有丐帮中人将他们的马匹安置妥当,擎云等四人就随着白莲使者和青莲使者这哥俩,一同赶赴君山岛。 反正他们今日也是来游玩的,只是没想到先打了一架,如今却又演变成了到丐帮总舵去做客,想想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别人还好说一些,青莲使者包扎着右臂,擎云的道袍被划出数道口子来,这二人此时又偏偏站在船头有说有笑的,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青莲兄,不知贵帮张副帮主因何要请贫道上门?贫道年幼,又是头一次走江湖,似乎跟贵帮并无交集吧?” 擎云问的是身旁的青莲使者,眼睛却向船舱内的白莲使者瞟去,很显然,擎云原本想要问的该是那位了。 双方厮斗了一场,表面上以平手收场,也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如今擎云对青莲使者已经不再以“使者”相称,而是唤之为“兄”。 “这个......愚兄也不是很清楚,早知擎云小道长乃是张叔父的相识之人,愚兄也不能听了那些人的一面之词。” “不过,张叔父是一个深入浅出之人,平日里也没见他同哪些江湖人士来往,此次邀小道长上岛的确有些耐人寻味。” 看青莲使者说话的神情,应该没有说谎,似乎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啊? “青莲兄,你跟那位真的是亲兄弟吗?啧啧,青莲兄五官端正,可那位的眼睛......呵呵,似乎长得高了那么一点点吧?” 擎云都有意提高嗓音了,站立在船舱之内的白莲使者依旧无动于衷,依然是最初那般冷冰冰的模样,倒是跟自己的大师兄有些神似,擎云就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这句话,擎云同样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船上这几人都听的真真的,迟百城等三人强忍着笑,青莲使者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对方。 “哼,好歹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居然是一个徒逞口舌之能的顽劣弟子,倒是枉费了张副帮主的一番美意。” 见到众人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白莲使者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他依然没有回答擎云的话,只是冷冷地斥责了一句,然后继续望向微波荡漾的湖面,似乎湖中会窜出神奇的精怪一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可能有不同的理解。 “美意”? 这么说来,此行丐帮总舵应当没什么危险才是。 擎云也没去理会对方的无礼,反正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对方固然有高傲的资本,难道说他擎云就差了吗? “咳咳......擎云小道长,到了君山之后,愚兄一定命人好好炮制几道菜肴出来。” “哦,瞧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有张叔那位美食大家在前,哪里还轮到愚兄越俎代庖啊?呵呵......” 青莲使者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就连受伤的右臂都不自觉晃动了两下。 五月的洞庭湖,湖水开始上升,莲花已经盛开,舟行漾起的波纹惹得芦苇丛一阵摇曳,景色格外迷人。 擎云也不再搭话,站在船头感受着暖暖的春风,偶有飞鸟自不远处掠过,惊扰了这份宁静与和谐。 ...... 小船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停靠到一个码头。 这里也有数名丐帮弟子在此守候,看到船头的青莲使者纷纷伸出钩杆来,擎云等人终于又脚踏实地了。 再往里走,遇见的人可就多了,三三两两的丐帮弟子穿梭其间,每人背后至少都背着四个麻袋,看来要想到这君山总舵来,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白莲使者,副帮主说了,您将客人请过来,直接前往他的‘墨染轩’即可。” 一名身背五个麻袋的丐帮弟子,似乎正在等白莲使者的到来,看到了擎云一行就急忙迎了上来。 “二弟,你带这几位泰山派弟子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这位擎云小道长由大哥亲自带到张副帮主那里。” 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开腔的白莲使者说话了,他口中的“几位泰山派弟子”,自然指的是迟百城、李猛和赵悍三人。 “云师兄?......” 看到对方要将自己师兄分开,李猛头一个就不乐意了,已经跟着你们到了丐帮总舵了,这是要闹什么? “猛子不得无礼,咱们也赶了半天路,又......活动了一番筋骨,确实该歇息一番了。” “青莲兄,我这三位师弟都是大肚汉,劳烦你多准备一些饭菜,不要饿着他们,呵呵......” 都已经上了君山岛了,擎云还怕对方使诈吗? 再说了,若是对方真的有意为难自己,早在之前那百人“打狗阵”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看到李猛还有些犯犟,擎云冲着迟百城使了个眼色,后者直接将李猛给拽走了。 “擎云小道长,你就不害怕本使真的摆下了‘鸿门宴’吗?” 白莲使者在前领先擎云半个身位,二人离开了主道,向右手边的一条小径行去。 曲径通幽,先是穿过一段收拾整齐的花圃,紧接着居然出现了一片竹林,竹林之中赫然有着一座院落。 “墨染轩”——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擎云没有想到,在丐帮总舵这样的地方,居然会出现如此雅致的一座院落,再配上“墨染轩”的匾额,这里真是那位丐帮副帮主的居所吗? 若说道旁的竹子还有些附庸风雅,这匾额之上的“墨染轩”三个大字可是颇见功底,一手飞白体遒劲有力,一眼就能看出此墨宝出自武者之手。 “张副帮主可在?属下白莲已将客人带到——” 二人来到“墨染轩”前停身站住,白莲使者略微抬高了一点声音,冲着院子里喊道。 让擎云有些不解的是,这兄弟二人对于丐帮张副帮主的称呼大相径庭,青莲使者亲切而不失尊重地称之为“张叔父”,而白莲使者却始终以帮中职位相称? “哈哈,都到门口了还客套什么?酒菜已经摆下多时,你们二人一同进来吧——” 正当擎云在胡思乱想之时,“墨染轩”内传出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显得异常热情却始终不曾迎出来。 “擎云小道长,请吧——” 到了地方了,白莲使者脸上的冰色似乎都有所融化,身子微微往一旁侧了侧,竟然要让擎云走在前边? “贫道来者是客,只是今日这副模样恐怕只能称得上‘恶客’,还是尊驾先请吧——” 若是相让之人是青莲使者,擎云说不定就直接走了进去,甚至还可能同青莲使者把臂同行,摊上这位冷面的白莲使者,擎云可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白莲使者一让已是难得,没想到擎云竟然没领情? 他索性率先迈步跨入“墨染轩”的大门,留下一道生人勿近的背影,倒是把擎云给晾在了那里。 ...... “天松师叔,您怎么会在这里?——” 最终,擎云还是跟进了“墨染轩”。 当他一脚踏入正中央那间客堂之时,却看到了一桌酒席,两人在座,有一人正冲着他在笑,不是一大早就出门的天松道长又是何人? “哈哈,你们几个都知道来这洞庭湖游玩一番,师叔我就不能来故人这里讨一杯水酒喝吗?” 是的,昨日在岳阳城之时众人就商量好了,由天松师叔去找熟人打探消息,而擎云几个就跑到洞庭湖来游玩一日。 出现了眼前这般场景,擎云顿时就明白了,敢情天松师叔所说的“熟人”,居然就是丐帮这位副帮主啊? “你也别愣着了,过来见礼吧!这位就是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张前辈,张兄,此子就是方才贫道所提及的擎云。” “他不仅是贫道掌门师兄的嫡传弟子,早年更是追随在武当冲虚道长身旁,也被冲虚道长收入了门中。” “泰山弟子擎云,拜见丐帮张前辈——” 天松道长的话音刚落,擎云就急忙躬身上前,向着天松道长邻座的一人深施了一礼。 实际上,擎云一进客堂也看到了此人,只是惊讶于自家师叔出现在此,才没怎么过多的关注此人,原来这位就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啊? 只是,当擎云完全看清此人的样貌之时,心中的异样反而更加强烈了。 这真的就是丐帮的副帮主吗? 看年岁此人大概有四十多岁,五十岁不到?身上穿了一套时下流行的文人常服,头发已有银丝却整整齐齐地绾在头顶,用一根布条子勒着。 往脸上看,好相貌啊! 面如冠玉,眉分八采,目若朗星,三绺须髯飘洒前心,条条透风、根根露肉,也一脸微笑地看着进来的擎云。 这样的人物,怎样看都不可能是丐帮的副帮主吧?要说他是一位教书的先生,也许擎云反而会更加相信一些。 再说了,如此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怎么会叫一个“张金鳌”的名字? 在擎云的概念里,若是谁叫了“张金鳌”,怎么也得是一个长相五大三粗的武夫吧? “哈哈,擎云贤侄免礼吧,白莲,你也别站着了,在一旁落座吧——” 直到擎云见礼完毕,坐在主座上的张金鳌才说话。 “之前收到丐帮弟子传信,青莲那小子居然纠结了一帮弟子前去找贤侄的麻烦,老夫就立刻让闭关的白莲赶去阻止。看贤侄这身道袍受损,莫不是被那小子给欺负了吗?” 等擎云和白莲使者一左一右坐下之后,张金鳌先是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番擎云,才简单地介绍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青莲使者带着上百丐帮弟子前脚出了洞庭湖,后脚就有人将他们的行踪给禀告了在丐帮总舵坐镇的张金鳌。 帮主谢风不在,帮中大小事务自然由副帮主张金鳌全权做主。 当张金鳌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方知青莲使者居然是去找泰山派弟子的麻烦,而此时泰山天松道长刚刚踏入“墨染轩”之中。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青莲使者的武艺他是清楚的,在整个丐帮年轻一辈中,绝对是能够进入前五名的存在。 又带着百十号丐帮弟子,就算是没有天松道长来访,张金鳌也不能眼看着他们伤了那几名泰山派弟子。 张金鳌有心亲自走一趟,却被一旁的天松道长给拦住了。 用天松道长的话说,弟子们之间的事情,索性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总是动不动要长辈出马,那些年轻人何时才能长大啊? 天松道长的一番话,顿时让张金鳌刮目相看,泰山派的格局都已经这么高了吗? 事实上,天松道长和张金鳌的交情并不深,只是在江湖聚会中见过几面而已,比如天门掌门当年的继任大典。 擎云的实力天松道长是知道的,他可不认为随便出去一个丐帮的年轻弟子,就能把擎云给怎么样了。 可是,张金鳌还是不放心,才将闭关的白莲使者派了过去。 ...... “咳咳......是小子学艺不精,败在了贵帮白莲使者的手上。” 有天松师叔在座,擎云也不好再以“贫道”自称,他若是一口一个“贫道”自称,那天松道长又该怎么办? “哦,贤侄居然跟白莲动手了?” 听到擎云道袍的破损不是因为青莲而是白莲,张金鳌的眼睛更亮了。 青莲和白莲的真实身份,在丐帮之中也算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不该知道的人不知道,该知道的人全知道。 抛开身份不说,三十岁不到的白莲使者,如今是丐帮年轻一辈中妥妥的第一人,甚至丐帮四大长老想要胜他都要费一番功夫。 对面这位擎云小道长,真的有那么高的武艺吗? 等等......此子还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弟子? 一人身兼正道两大门派嫡传弟子的身份,这泰山派和武当派之间,私下里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不成?...... 第四十一章 惊闻 “好叫张前辈得知,只因鄙派师弟言语冒犯贵帮在先,才有了今日之事。” “幸得白莲、青莲二位使者宽宏大量,要不然我等恐怕早已被贵帮的‘打狗阵’给拿下了......” 听到张金鳌在问自己,擎云略微欠了欠身,三言两语便说明了今日之事的缘由。 在这件事情上,擎云并没有打算隐瞒,更不会去推责,这里是丐帮的地盘,打探消息本来就是丐帮所长,虚言相欺只会自得其辱。 不过,擎云也多了一个心眼儿,不着痕迹地将“打狗阵”给扯了出来,反正他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打狗阵’?白莲,我丐帮何时学会以多欺少了,还是面对泰山派这样的正道朋友?” 果然,“打狗阵”三字一出口,张金鳌的关注点即刻就被转移了。 “打狗阵”乃是丐帮特有的群战之阵,在其之上还有威力更加厉害的“杀狗阵”,只是那套阵法要求相对严苛,必须六袋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参与进去。 可是,无论是“打狗阵”还是“杀狗阵”,都是用来应对强敌或者江湖之中穷凶极恶的歹徒的。 正如张金鳌所说,擎云等四人乃是泰山派的弟子,同丐帮均为武林正道,就算是彼此之间有些嫌隙,大不了单对单比斗一番就是了。 江湖事江湖了,尤其是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之间,并没有严令不得武力相向,只要分寸拿捏好即可。 当然了,当场不让人、举手不留情,也有那打死打生的事情发生,若是宗门力薄就只能自认倒霉,若是招惹了强大的门派,那样的后果就必须要思量一番了。 如今的丐帮,虽然依旧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也不过是论人头来算的,叫花子何止万千,但凡有那么一技之长的,几乎都会被吸纳到丐帮中来。 若真论起聚众厮杀来,别看丐帮人多势众,未必就会比泰山派强上多少,更何况泰山派的背后可是如日中天的“五岳剑派”啊。 张金鳌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此时这面如冠玉的脸一耷拉下来,那也相当的骇人啊。 “这个......想来彼此应该是一场误会,弟子赶到的时候,‘打狗阵’的确已经摆下,却始终不曾发动。” “当时,二弟已经伤在这位擎云小道长的剑下,其他丐帮弟子一时激愤才摆下‘打狗阵’,不过却被二弟及时制止了。” 白莲使者也没想到,擎云会当着张副帮主的面揭露当时的状况,急忙离席而起恭敬地回答道。 “擎云,你伤了青莲使者?怎可下此毒手?——” 这一次,轮到天松道长说话了。 自打擎云进门之后,天松道长不过是替双方引荐了一番,对于今日这场冲突,天松道长早就从报信的丐帮弟子那里知晓个七七八八。 只是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里,擎云竟然同丐帮两位使者都交过手了? 白莲使者就在客堂之内,天松道长一眼就能够看出此子的功夫绝非寻常,就算自己同此子放对,胜负亦在五五之数。 天松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同擎云对练了,隐约觉得擎云的武功在稳步提升,却不清楚他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如今看来,能够击伤丐帮的青莲使者,又从这位白莲使者手中全身而退,就连丐帮名震江湖的“打狗阵”都不能将其困住,这擎云该有多强啊? “回禀师叔、张前辈,怪只怪小子剑法练的不精,一时没能收住手就刺伤了青莲兄的右臂,所有罪责小子愿意一力承担——” 得,擎云抛了一个“打狗阵”出去,白莲使者也毫不示弱地将擎云打伤自家二弟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客堂之中这几位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张金鳌和天松道长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异样的神情。 擎云认错的态度很诚恳,可这二人此时的关注点,却在擎云这番话中的“青莲兄”? “张叔父,你可不能为难擎云小道长啊,是弟子不分青红皂白先让人动了手,又学艺不精败在了擎云小道长的剑下,弟子输的心服口服——” 正在这时,客堂之外传来了青莲使者的声音,敢情那位青莲使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墨染轩”中。 丐帮这二位使者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年龄上相差了六七岁,初进丐帮之时,白莲使者已经年满十八岁,正经的大小伙子,可青莲使者还是一个大半孩子。 白莲使者要么自行闭关练功,要么就跟在爹爹谢风的身旁,学习打理丐帮帮中事务,小青莲倒是被落单了。 于是乎,他就不自觉跟在了丐帮副帮主张金鳌的身边,而“张叔父”就成了青莲使者的专属称呼,出入这座“墨染轩”跟回自己家也没什么两样。 青莲使者也进入了客堂,看到张金鳌这里还有客人在,而且是一身泰山派的道服,就明白此人应当是泰山派的长辈。 青莲使者先冲着张金鳌行了一礼,然后又向天松道长拱了拱手,却坐到了擎云身旁的空位。 “愚兄右臂的伤又重新处理了一下,只是点儿皮肉伤未及筋骨,想来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了。” 青莲使者抬了抬自己的右臂,话虽是对着擎云说的,却更有让客堂中其他人听到的意思。 “哈哈,老夫就说嘛,都是不错的年轻人啊,你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都落座吧。” 堂中五人,张金鳌年纪最长,又是这“墨染轩”的主人,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再无异议。 “天松道长,你之前所问之事,老夫思忖了一番,大体有这么几件事情算是近半年来江湖之中的大事了。” 作为此间主人,张金鳌先招呼众人,尤其是泰山派这二位喝酒吃菜。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满桌十多道菜倒有大半乃是出自洞庭湖之物。 “红煨甲鱼”、“洞庭莲藕”、“干锅田鸡”、“洞庭银鱼”、“白灼河虾”、“楚香鱼头”......唯一可见的绿色菜,就是距离擎云不远的一盘“清炒竹笋”了。 酒也是当地的酒,乃是一家叫做“怡兴祥”的酿酒作坊所出品的花雕黄酒,一大坛足足有二十斤重。 当然了,今日在座这些人并不是拼酒来的,菜要多吃、酒要少饮,三杯五盏之后,张金鳌从袍袖之中拿出三个信封来。 “这第一件事,魔教长老曲洋叛出了‘黑木崖’,被整个魔教下令追杀,甚至还动用了隐匿江湖多年的‘烟雨楼’势力。” “结果却甚是离奇,曲洋没有死在魔教的手中,反而被朝廷的‘东厂’所擒,最终死在了庐州一带。” “这第二件事情,却是发生在江南,江南武林新出了一名后起之秀,年岁未到二十,武功却高的出奇。” “此子出身南少林,法名‘妙风’,小小年纪已经达到了二流境界巅峰,甚至有成名多名的一流好手都败在此子手下。” “唯一让人无法了解的是,这个‘妙风’小和尚如此厉害,可是翻遍整个南少林,竟然找不出何人是此子的师尊?” 张金鳌连续说了两件事情,其他四人都静静地听着,擎云却觉得没什么吸引人的。 第二件事情,他在泰山之时就听说了,虽说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妙风”的确挺值得关注的,可毕竟彼此之间并没有产生什么交集,擎云还真就没那么上心。 至于第一件事情,那就更不用说了,擎云是地地道道的亲历者,相较于魔教曲洋,他倒是对再次听到的“风雨楼”更感兴趣。 “张前辈,这个‘风雨楼’是一个什么所在啊?小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擎云注意到,这位丐帮副帮主在说第一件事情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眼睛的余光看向自己和天松师叔。 是了,凭借丐帮打探消息的能力,焉能不知围攻曲洋之时,泰山派几人恰逢其会呢? 只是既然你不问,擎云就没打算说,即便你问了又如何?似乎咱们之间的交情,没到向你吐露实情的地步吧? “哎,说起来这个‘烟雨楼’,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 面对擎云的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张金鳌真的不知晓,还是真的不愿意说,只是长叹了一声,低声地默念了两句诗。 “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对于这两句诗,擎云同样不会陌生,曲洋曾经提到过,此时又从张金鳌的口中听到。 两句诗,先后被曲洋和张金鳌提起,人分黑白两道,可这份念诗时候的语气却同样的感慨。 “擎云贤侄,不是老夫卖关子有意瞒你,毕竟此事牵连甚广,又过去这么多年了,想一句话两句话说清楚绝非易事。” “此次曲洋一事弄出一个‘万妙散功烟’来,就有人猜测到出手的一定是当年的那条‘咸鱼’,可事实究竟如何又无从考证。” “年代太过久远了,老夫当年也不过是稚子之龄,贤侄若是真想知道,哪天得暇你还是亲自回一趟武当山的好。” 张金鳌似乎不想让擎云误解他刻意隐瞒,反而在那里解释道。 “比起前两件事来,昨日刚刚送来这封加急信件,恐怕二位会更加感兴趣一些,江湖......要大乱了——” 张金鳌没在“风雨楼”一事上继续停留,而是郑重地拿起了第三个信封。 信封是打开的,从外观的厚度上来看,要比前两封加起来都要厚,可见内中记录的事情应该描述的相当仔细。 “天松道长、擎云贤侄,二位应该听说过福建的‘福威镖局’吧?” 似乎意识到要讲的事情太过重大,张金鳌不自觉抿了一下嘴唇,甚至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福威镖局’?开在福州城里的‘福威镖局’吗?那可是当年江湖第一剑客林远图留下来的镖局啊!” “可惜,我泰山派地处北方,贫道虽然也走过几年江湖,却还未曾踏足福建一地,莫非这‘福威镖局’出现了什么岔子?” 擎云没有说话,手中的筷子上甚至还夹着半个鱼头,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立了起来。 难道说,张金鳌得到的消息是那件事情? “天松道长,的确是‘福威镖局’出事了,整个福州总局上下百十号人,几乎被人直接给灭门了。” “这件事情,就算今日天松道长你没找到我丐帮来,说不得老夫也要命人跑一趟泰山派,因为......泰山派有一名嫡传弟子也牵涉其中了。” 张金鳌这句话一说完,连“未卜先知”的擎云都不淡定了。 什么情况? “福威镖局”灭门他能够理解,毕竟他的那份“记忆”中也有提及此事,可为何会牵扯到泰山派的弟子呢? 正如方才天松师叔所说,泰山派地处山东,“福威镖局”地处东南,虽说都有一个“东”字,着实隔着万水千山呢。 关键是,泰山派有资格在外单独行走的弟子并不多,就连迟百城到南岳衡山去结个亲,都得有派中师长陪着去...... 等等......擎云的思绪在飞速地运转着,泰山派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名嫡传弟子在外云游着,他不会跑到福州去了吧? “张老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派弟子怎么会跟‘福威镖局’灭门牵扯到一块呢?” 天松道长的头都要大了,天下的镖局不知有多少,可是,这已经是他遇到被灭门的第二家吧? “邓子陌,应该是天门道长座下的嫡传大弟子吧?怪老夫一时没把话说清楚,并不是说邓子陌屠了‘福威镖局’满门,恰恰是他路见不平,才从一众凶顽手中将林家三口人的性命护了下来。” “不过,盯上这件事情的人有很多,邓子陌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无力应对诸方势力。” “丐帮得到的最新消息,邓子陌护着林家独子向西逃窜了,他二人至于去了何处,如今还不得而知。” 张金鳌一边说一边思忖着,而知道事情“全貌”的擎云心中却明白,看来此老心中也有小九九啊? 春秋笔法,避重就轻,把整个事件最核心的部分给隐藏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酒肆 写书的一支笔,表不了两头事。 话说泰山派弟子邓子陌,原本他掌门嫡传大弟子当的好好的,在整个泰山派之中,要武功有武功要威望有威望,虽说没有得到正式“官宣”,那也是妥妥的少掌门一份啊。 可是,偏偏就是在练功一途上,被“浮云居”里擎云那个家伙给刺激到了,自从知道二师弟建除败在擎云剑下之后,邓子陌练功就越发勤勉了。 可是,到了邓子陌如今的境界,要想更进一步踏足到一流之境,所需要的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勤修苦练了。 因此,他才将宗门所有事物都甩给了二师弟建除,单人只剑下了泰山,云游天下去了。 邓子陌曾经代表泰山派去了一趟中岳嵩山,盖因正巧碰上嵩山派前往泰山的信使,邀请“五岳剑派”其他四派前往嵩山一聚。 目的明确且多年一成不变,就是为了联合对抗实力强大的魔教。 作为泰山派掌门大弟子,邓子陌自然有资格代表泰山派出席,他自己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向其他几派的高手好好请益一番。 谁曾想,到了嵩山之后,邓子陌是大失所望。 除了嵩山派自己的人,来到嵩山“峻极峰”的竟然没一位是派中长老级别的人物,像邓子陌这样的都已经是“地位崇高”之辈了。 有分量的人没到场,所谓的“五岳剑派”集会也就成了嵩山派的一言堂,反正就算其他门派掌门亲身至此,恐怕也未必就能改变多少吧? 邓子陌下了嵩山之后,继续向西而去。 目的是想去见一见华山派那位令狐师弟,毕竟二人在武当冲虚道长的继任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似乎自家的云师弟还对此人推崇备至? 只可惜,到了华山之后,邓子陌也扑了一个空,令狐冲月前就奉师命下山去了。 据说是西北一带出了点儿岔子,那里有依附于华山派的江湖同道,有事找上了华山,如今的华山派人才凋零,令狐冲这位掌门大弟子只能亲身出马了。 嵩山之行的索然无味,华山又是这样一个结局,搞得邓子陌有些郁闷,他又不能到处踅摸令狐冲去? 于是乎,邓子陌只能又下了华山。 这可真没什么目的了,东游西荡的,却发现总有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往东南而去? 邓子陌就留了个心眼儿,跟着其中的一小撮人进入福建境内。 这地方距离泰山有两三千里地,对于邓子陌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相识之人,恐怕就只有南少林那位“妙风”小和尚了。 可惜,邓子陌是一个高冷的人,而那位“妙风”小和尚同样不善言辞,二人顶多算是相互知道名姓罢了。 “妙风”还不同于西岳华山的令狐冲,那一位是一个豪放不羁的浪子,跟谁都有三分自来熟,更何况他们又同属于“五岳剑派”之内,见面都以师兄弟相称。 进入福建境内之后,邓子陌就感觉到江湖人多了起来,就比如现在,他随意在福州城外找了个路旁酒肆歇脚,都撞到了两波。 邓子陌是先来的,眼看着日过晌午了,走了大半天的路,总得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吧? 可惜,这样的路旁酒肆也没什么好吃喝,邓子陌要了一盘黄牛肉和一盘蚕豆,酒就更差点儿意思了。 自从喝了擎云酿造的药酒,这位泰山派大师兄的嘴也叼了起来,可惜眼下也没地儿找去啊,只能凑乎着喝两碗解解渴了。 邓子陌的酒菜刚刚摆上来,就听到外边有马挂銮铃的声响,似乎有一帮人从不远处打马而来? “蔡老头,来客人了——” 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显然是有熟客到来,口中所喊的“蔡老头”,应当就是方才给自己上酒菜的这位老者吧? 这个路旁酒肆并没有多大,拢共也就能摆下四五张桌子,甚至连一块正经的牌匾都没有,只是挂了一个破旧的酒招子,昭示着这座酒肆的岁月悠长。 “咳咳......来了——” 老者花白头发,皮肤黝黑,身形还略带佝偻,一说话还总喜欢咳上两声,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 老者应声向店外走去,却有意无意地向柜台后边望了一眼,那里正有一个年少的酒娘在料理酒水。 只是那女子回脸朝里,而邓子陌所坐的桌子在靠墙的位置,无法看到那女子的相貌。 “蔡老头,怎么还不来给我家少镖头牵马啊?要让老郑我亲自动手吗?吁——” 还没等店中的老者走出去呢,来人就已经到店前下马了,一边将自己的马拴在道旁的树上,一边口中还嘟嘟囔囔的。 “咳咳,小老儿腿脚有些不利索,怠慢诸位了,快快里边坐吧——” 终于,老者还是颤巍巍地挪到了店外,而来的那些人也自顾自地甩蹬下马,手中却拎着不少山货。 原来,这是一帮进山打猎的豪客啊。 “咦,你不是蔡老头?几日没来,这酒肆居然换掌柜的了?” 听声音还是那位自称姓郑的,看到出来的是一位陌生的老者,语气就不如先前那般熟络了。 “咳咳......小老儿姓萨,原本也是这福州人氏,只是年轻时远走他乡了。” “如今叶落归根,才带着唯一的孙女回到这里来,恰巧蔡老头有心出手这间酒肆,小老儿就盘了下来。” 这位姓萨的老头看到来了这么多客人,急忙往酒肆里边让,总共有十几个人,占据了酒肆里的两张桌子。 “好了,把这两只山鸡和黄兔都拿到后边去洗剥干净,好好炒几大盘出来,也好给爷儿几个下酒。” “剩下的,你们店中有什么就上什么吧,关键是先打十斤‘竹叶青’上来,待会儿一总算钱给你。” 这些人,似乎并不在乎酒肆换没换老板,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吃喝,谁当老板又有什么两样呢? “诸位客官稍等,婉儿啊,先送两坛‘竹叶青’过来了——” 萨老头从一名汉子手中接过了山鸡和黄兔,冲着柜台之内的女子喊道。 到底是农家人,即便上了几岁年龄,单手竟然也能将二十来斤的山鸡和黄兔拎了过去。 “诸位客官,这是十斤‘竹叶青’,还有小店的黄牛肉和蚕豆,诸位先将就用一些吧。” 那位叫婉儿的酒娘走了过来,先是给每一桌放了一坛酒,然后又端出一个条盘来,上边赫然摆放着几盘黄牛肉和蚕豆,同邓子陌那桌上的一般无二。 这伙人也等不及了,直接拍开了封泥,先给其中的一位公子模样的人倒了一碗。 “少镖主,别看这家酒肆外表不怎么滴,这‘竹叶青’还算是不错之物,您先来一碗。” 这是一群身穿镖局服饰的人,头里这桌坐着五人,两名四十多岁的镖师,外加两名趟子手,居中而坐的却是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郎。 “哈哈,你们几个恐怕经常来这里喝酒吧?我说怎么总在少爷面前哭穷呢,敢情每个月都把银子扔到这里来了吗?” 那位少镖主虽说衣着华贵,说话却没有半分高傲,看到姓郑的镖师把酒满上了,他端起碗直接就给干了。 “不错、不错,就冲这‘竹叶青’,待会儿走的时候多给这老头留点儿银子。” 少镖主干了这碗酒,其他人才好放的开,一个个开怀畅饮、高谈阔论,人多嘈杂却也并未做出出格之事。 ...... “哒哒哒”...... 这伙镖局的人刚吃喝一半,外边又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这里有间酒肆,咱们喝两碗去——” 来人说话的腔调有些生硬,动作却不算慢,话音未落就出现在酒肆之中。 “格老子,这鬼福建的山真多,硬是将爷爷的马给累坏了,店家,快快拿酒来——” 从外边进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点儿,大约二十岁出头,另一个看起来要成熟许多,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头上都缠了白布,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却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着无耳麻鞋。 来的竟然是川人? 川人大体都是如此装束,头上所缠白布,乃是当年诸葛亮逝世,川人为他戴孝,武侯遗爱甚深,是以千年之下,白布仍不去首。 这两人进来之后先扫了一眼店中众人,然后把着门口那张桌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如此一来,最先的邓子陌,后来的镖局一伙,再加上这二位川中来客,竟将这不大的酒肆给坐满了。 “客官,您要吃什么酒?” 那名叫做婉儿的酒娘低头走到二人面前,怯生生地问道,声音虽低,却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清脆感,悦耳至极。 “可惜,可惜了......” 那名年轻点儿的汉子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就摸上了婉儿的下颌,惊得小丫头赶忙向后退,连一旁的凳子都带倒了。 “哈哈,余兄弟,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的,只可惜了这张麻子脸,不过天黑了吹了灯之后,嘿嘿......” 另一名同行的汉子见了,非但没有阻止,还在一旁评头论足道,大有上前将那酒娘带走之势? “呸,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居然敢跑到福州府撒野?” 别人还没有说什么,坐在邻桌的那位少镖主看不下去了。 少镖主坐的位置脸朝外,方才发生的事情他是看的清清楚楚,又是少年心性,眼里哪能容得下这个? “贾老二,这是谁的裤裆没扎结实了,露出一个这样的玩意儿来?哎呦,还是一个兔爷儿啊?哈哈哈——” 这位路见不平的少镖头,眉清目秀、形容俊美,若是装扮上了女妆,活脱脱就是一位大美女啊。 只是这样的容貌为一位男子所有,多少有些会遭人诟病。 “大胆,这位乃是‘福威镖局’的林少镖头,你们两个外乡人,还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所谓主辱臣死,自家少镖头被人当众如此辱骂,陪在少镖头对面的两个趟子手看不下去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向方才出言不逊的那个年轻汉子发起了进攻。 毕竟只是口角之争,这二人也没动用兵刃,只是一左一右抡拳便砸,呜—— “啊——” “啊——” 两名趟子手,一个叫白二,一个叫陈七,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在座这些人,都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白二和陈七九双双被对方给踢飞了。 陈七被直接踢了回来,将镖局所坐的另一张桌子给砸的稀烂,盘子、碗、酒坛都碎了,陈七双手捂着肚子,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白二却要幸运一些,他飞出的方向正是邓子陌所在的位置。 原本呢,邓子陌已经吃喝完毕了,这就准备动身离去,没想到竟然摊上这样的事情。 眼见得有人飞了过来,若是也砸在自己的桌子上,坏不坏东西两说,邓子陌势必会被溅的一身腌臜。 “多......多谢尊驾出手相救——” 邓子陌也没起身,只是伸出右手在空中接了白二一把,然后使了一招“顺手推舟”,将白二轻轻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白二虽说没被摔着,可小腹中了对方一脚,现在也疼的有些直不起腰来。 “旁人都别动手,郑镖头、史镖头,你二人去对付那个矬鬼,将这个出手伤人的杂碎交于本公子!” 这一下,少镖主彻底被惹怒了,不过依然没有动用腰间的佩剑,而是双掌一晃,正是家传绝学“翻天掌”里的一式“袖里乾坤”。 “格老子,长得像个兔爷,连招式也这般花拳绣腿的吗?去死——” 看到少镖头一掌打来,那位姓余的连座位都没离开,只是抓了一个桌上的空酒碗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酒碗碎裂,少镖主的手却被划伤了。 “少镖主——弟兄们,抄家伙了——” 另外一桌还坐着几人呢,这些人也是“福威镖局”的人,只是地位和武功都差了许多。 可终究是一起出来的,又看到自家少镖主受伤,各拉兵刃就跳了过来。 一时之间,本就不大的酒肆就乱做了一团...... 第四十三章 杀人 酒肆之中乱做了一团,已经吃喝完毕原本打算离去的邓子陌,此时反倒是重新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甚至还向那位被惊吓到的酒娘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将旁边的那坛酒给他抱过来。 “你是叫‘婉儿’吧?就坐在我旁边吧,不要过去被这些人给伤到了。” 看着一脸惊慌的酒娘,邓子陌接过对方抱过来的酒坛子,温言地说道。 原来,邓子陌并非是馋酒了,而是担心这位酒娘的安危,才有了要酒之举。 “多谢这位......公子......” 酒娘的声音依旧很低,不晓得她是害怕场中的打斗,还是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不放心呢? 毕竟邓子陌也是一身江湖人打扮,桌上还横着一柄长剑呢。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邓子陌并没有穿泰山派那身特有的服饰,而桌上的长剑亦非泰山派制式长剑,也是从家族之中寻来的一柄利刃名为“偃月”,品相不次于送给擎云那柄“斩风”。 虽说心中有些不定,酒娘还是站在了邓子陌的身侧。 一双眼睛叽里咕噜乱转,一会儿看看场中混战的众人,一会儿竟然又将目光拉回到身旁这位公子的身上。 “老郑,施辣手,少镖主坚持不了太久的——” “福威镖局”一方,论经验和战力,还得数郑镖师和史镖师,此时两人已经各持兵刃在手,双战对面那位姓贾的川人。 而那位“福威镖局”的少镖主,此时已经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少镖主自幼习武不假,不仅有家传的身法、掌法,更有一套闻名江湖的家传剑法,平日里又有一帮子趟子手和镖师给他“喂招”,小小年纪身手已经相当不凡。 可那也要分和谁比,那些趟子手的功夫本就稀松二五眼,不是少镖主的对手很正常。 有些镖师诸如郑镖师和史镖师这样的,平日里更是有心相让,少镖主这些年来才无从败绩。 可惜,自家人能让着他、惯着他,对面这位姓余的川人汉子却不会惯着他,宛若猫戏老鼠一般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嘿嘿,我说兔爷,你若是肯在爷爷面前磕头认错,并叫几声好听的,兴许今日爷爷还能饶了你。” “刺啦”一声,少镖主的上衣被对方扯下一大条来,被那姓余的直接甩了出去,这已经是他如法炮制的第三次了。 “呸,无耻之徒,有种你就杀了本公子,接招——” 这时,少镖主的掌法已经换成了更厉害一点的“震天掌”,这是他的父亲刚刚传授下来的,可惜使用的还不算太纯熟。 “格老子,这小嘴还挺硬的啊,爷爷看你能撑到几时?” 看到少镖主一掌拍来,余姓汉子这次没有取巧,而是硬碰硬一掌对了上去。 “啪——” “稀里哗啦——” 少镖主被其一掌击飞,砸回了他方才所坐的那张桌子,余姓汉子跟进一步,一脚踩在了少镖主的后背之上。 “少镖主——” 郑镖师和史镖师都脱不了身,其他人还有能动弹的,一个个仗着胆子冲了上来。 “一群软脚蟹,给爷爷去死——” 好家伙,这位余姓汉子单手抄起了一条长凳,“呜”一声就抡了过去。 那些“福威镖局”的人乐子可就大了,运气好的被长凳掀飞了出去,蜷缩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运气差一些的,直接被打的骨断筋折。 这般血腥的场面,吓得站在最后的两人瑟瑟发抖,手中的单刀都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格老子,你们这帮废物连这个兔爷都赶不上,还想跟爷爷动手吗?” 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福威镖局”十几名人手,此时尚在厮杀的也就只剩下郑、史两位镖师了。 “公子......” 邓子陌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桌上的“竹叶青”已经拍开,浅浅地斟了一碗却并没着急喝下去。 “你是想让我出手相救吗?” 听到身后传来那位酒娘的声音,邓子陌并没有回头,声音同样低沉,甚至听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那位少镖主被余姓汉子踩在脚下,极尽侮辱谩骂之能,没想到那少镖主还真有一股子拧脾气,都被欺负成那样了,愣是一句怂话都不肯说。 邓子陌心中明白,酒娘应该是心疼了,毕竟那位少镖主是为了她才仗义执言,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好...... 邓子陌还没等到酒娘的回答,那位余姓的汉子就要下死手了,只见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柄单刀,朝着少镖主耷拉在地上的左臂恶狠狠地斩了过去。 这一刀要是真落了下去,那位少镖主的左臂可就保不住了。 情急之下,邓子陌将自己手中的酒碗扔了出去,目标正是余姓汉子握着单刀的手。 “呜——” 一道破空之声响过,酒碗正击在那余姓汉子的右手腕上,疼的他一抖落手,“当啷”一声单刀落地。 而余姓汉子居然也慢慢倒了下去,受伤的右手紧紧捂着小腹,一股股鲜血从腰腹之间流了出来。 “贾......贾......让爹爹给我报......报仇......” 艰难地说完这句话,那余姓汉子身子向前一个侧歪,竟然......死了? 这场面的反转也太快了,酒肆之中这么多人,似乎除了一直观战的邓子陌,竟再无一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余姓汉子挥刀下剁的动作,被踩在脚下的少镖主看了个正着,眼见得自己的手臂要保不住了,这位少镖主又惊又怕的一阵乱摸,手就碰到了自己后腰的一件硬物。 也来不及多想,拼命地一个翻身,将硬物恶狠狠地向着余姓汉子刺了过去。 也是赶巧了,少镖主这个刺杀的动作,几乎和邓子陌扔酒碗同时发生,酒碗击伤了余姓汉子的手腕,少镖主也刺中了余姓汉子的小腹。 “余兄弟——” 正在同郑、史两位镖师缠斗的那位贾二哥,听到了另一边的动静,再看之时余姓汉子就已经倒地了。 他也不敢停留,急出两招击退郑、史二人,一个纵跃夺门而出,顷刻之间就听到店外有马嘶之声极速远去。 ...... “我......我杀人了?......” 这时候,少镖主也被赶来的郑、史两位镖头扶了起来,再看向他方才刺出去的硬物,竟然是一把匕首。 那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乃是少镖主十四岁生日那年,从遥远的洛阳城送过来的一件礼物。 不仅模样精美,更是一件难得的利器,虽然达不到削铁如泥的地步,寻常刀剑也是近它不得。 “少镖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快离去的好。白二,你带几个人将此人的尸首随便找个地方给埋了。” 关键时候,还得是郑镖师这样有经验的人站出来,一边吩咐趟子手白二去处理那余姓汉子的死尸,一边向角落的邓子陌走来。 “敢问这位英雄如何称呼,方才是您出手相助吧?在下等人是‘福威镖局’的,那位是咱们的少镖主林平之。” 郑镖师来到邓子陌的桌子前停身站住,冲着端坐在那里的邓子陌双手一拱说道。 其实,郑镖师并没有看到邓子陌的出手,那一击太快了,可他听到了酒碗碎地和余姓汉子单刀落地的声音。 像余姓汉子那样的身手,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好好砍人的刀能无缘无故地落地吗? “在下......邓子陌,既然诸位已经安全了,在下就告辞了!” 没想到一下子闹出了人命,邓子陌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离开,杀人的事情他不是没做过,可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似乎今日遇到这两帮人,即便是那位死去的余姓汉子,也只是骄横跋扈了一些,至少恶不至死吧? 虽说不想牵连进去,邓子陌还是报通了名姓,只是不曾提及自己的师门。 “邓子陌?郑某记住了,您今日的援手之恩,待回去禀明林总镖主之后,他日必有厚报!” 走南闯北了几十年的郑镖师自然是明眼人,看到对方并不想跟自己等人交往太深,他也打消了邀请对方到“福威镖局”做客的念头。 至于“回去禀明林总镖头”云云,郑镖师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闹出人命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回去可不敢主动跟林总镖头提起。 就这样,邓子陌和“福威镖局”的人先后离开了。 临走之时,双方又都给这对开酒肆的祖孙多留了一些银子,邓子陌甚至还好心提醒对方,这酒肆留不得了,二人还是拿着银子另谋出路吧。 “二师兄,方才那个少镖主就是‘福威镖局’林震南的儿子吗?倒也是一个颇有侠气之人。” “可是,这个叫做‘邓子陌’的又是谁?他的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酒肆之中所有人都走完之后,那名酒娘反而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丝毫不介意这酒肆之中刚刚死过人。 “小师妹,今日之事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告诉师傅为好。那个叫做‘邓子陌’的你自是听过他的名字,你不记得还是大师兄给你说起过的吗?” 原本颤巍巍的老者,此时也挺直了腰板,眼神之中有一丝飘忽不定的神色,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 单说邓子陌,离开酒肆之后就直接进了福州城,赶在天黑之前先找间客栈住下,脑海中还在琢磨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福威镖局”的名头,邓子陌也曾听人提起过,倒不是现在这座镖局有什么了不起的,而是因为当年创立这“福威镖局”之人太过霸道。 林远图,一个已经故去了几十年的前辈人物,却依然是提及“福威镖局”时,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存在。 凭借着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败当时的黑白两道没遇到过对手,而击败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长青子的战绩,更是被有心人铭记至今。 可惜的是,林远图剑法超神到了他的儿子辈就差了许多,如今“福威镖局”传到他的孙子林震南的手中,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威名。 想到这里,邓子陌又有些惋惜。 今日酒肆里那一场厮杀,那位林少镖主只是动用了拳脚,并没有施展家传的“辟邪剑法”,要不然他邓子陌倒可以一饱眼福了。 由于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邓子陌就在福州城多停留了一日,也方便补充一些路上应用之物。 更重要的是,他一路南来,其实是因为碰上了几波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可是一到福州城,这些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到第三日的时候,邓子陌特意在街上逛荡了半天,也没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用过了午饭,邓子陌就打算从西门离开。 福州已经算是很靠南的了,再往南去,似乎也没什么像样的江湖门派吧? 邓子陌是出来历练的,并不是真正游山玩水的,既然南下无益,东边是海,他索性打算转向西行。 当邓子陌经过西城门的时候,他被城门处张贴的告示给吸引住了。 一拉溜张贴着三张告示,上边画影图形,两男一女,并有人名标注其上,其中一张画像他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看名字,可不是吗? 林平之...... 看到也有一些好奇的百姓过去围观,邓子陌就跳下马来,围了上去。 竟然是东厂张贴的海捕公文? 告示的大意是,“福威镖局”总镖主林震南之子林平之,恶意杀人在先,拘捕殴差于后,东厂特发出海捕公文,邀请武林同道一同抓捕之。 邓子陌看的一头雾水,林平之杀人的事情他自然清清楚楚的,可这是怎么会有东厂的人掺和进来? 再说了,就算是东厂的番子掺和了进来,却为何是邀请武林同道一同去抓捕呢?这也不合乎情理啊? 整个告示的内容并不多,却透漏着浓浓的诡异。 “哎,这算是什么世道啊?林总镖主多年来一向乐善好施,如今‘福威镖局’一夜被灭满门,林家夫妇和儿子好容易逃了出去,居然还要被那些......通缉?哼——” 围观的人不老少,有那福州城里的百姓看完了告示,嘴里就忍不住嘟囔道。 灭门? 邓子陌听到此言,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他预感到这里边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这时,有两名东厂的番子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邓子陌急忙一带缰绳,牵着马出了西门...... 第四十四章 围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邓子陌心系“福威镖局”被灭门之事,就没有远离福州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打听不到消息吗?虽说传言什么版本都有,但是有两点却是能够肯定的。 其一,真正灭“福威镖局”满门的并不是东厂,而是来自于川西的青城派,这不禁让邓子陌想到了他在酒肆之中遇到的两位川人汉子。 难道说,是那位逃走的汉子回来报仇了吗?江湖仇杀很正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是,做出灭人满门的事情,这手段可是有些毒辣啊! 若是真的因此导致了“福威镖局”被灭门,邓子陌觉得自己是万不能置身事外的,好歹那位川人的死,与他邓子陌也多少有些干系的。 其二,“福威镖局”总镖主林震南夫妇,再加上那位少镖主林平之并未遇难,而是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这也是为何城门处张贴了缉拿他们三个的海捕公文,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东厂,让邓子陌有些不理解,却又无法探知到其中的内幕。 有了这两点肯定,邓子陌就留上心了,他将目光重点放在了那些东厂番子的身上。 遇到别的江湖中人都是零零散散的,唯独这东厂的番子声势浩大,想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都很难。 出了福州府向西北方向,过了延平奔抚州,邓子陌就发现东厂的人越聚越多,靠近麻姑山之时,东厂番子的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人。 难道说,林震南夫妇就在前边吗? 邓子陌不敢跟的太近,甚至早早地将马匹藏了起来,蹑足潜踪在后边跟着,竟然觉察到尚有他人也来到了附近? “启禀千户大人,前边发现了林震南夫妇的踪迹,好像被一个驼子给抓住了,他正在跟青城派的几人对峙,我等该怎么办?” 这时候,有一人飞马从麻姑山方向驰来,冲着东厂番子中一位千户模样的人高声禀告道。 “啧啧,很好,一群江湖上不知死活的蝼蚁罢了,也敢染指九公主看上的东西?” “小的们听好了,除了林家的那三位,其他人胆敢有持刃相向者,死活不论!给谭某杀进去——” 邓子陌离得有些远,一声高一声低的,也听不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这帮东厂番子悉数下马,左中右分作三波,成雁翅形向着麻姑山围了上去。 邓子陌也不敢再停留,辨别了一下方位,从斜侧的山林穿了过去,虽然可能走些弯路,他却想着在这些人到达之前,先一步找到林平之他们。 ...... “你们几个娃子是青城派的人?‘福威镖局’已经被你们杀了那么多人,驼爷只不过才拿了三个而已,你们就不乐意了?” 麻姑山一处山谷之中,有两方正在对峙,说话的乃是一个驼背的中年人,这都五月的天了,头上居然还盘着一顶毡帽。 再往脸上看,幸亏这是大白天,要是晚上碰到了,怕不是能够吓出一溜跟头来? 这张脸长得啊,哪哪看着都不舒服,从左眼角向额头还有一道显著的伤疤,宛如一条蚯蚓一般,甚是狰狞恐怖。 相貌丑陋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这嗓音也难听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听得人后槽牙痒痒的。 “这位前辈,在下贾人达,乃是家师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座下不肖弟子,您身后那个年轻的叫做林平之,乃是杀害我们少观主的元凶。” “若是别的事在下绝对不敢和前辈相争,只是此人事关重大,必须由我青城派带走,还请前辈见谅——” 双方之前已经厮杀了一场,青城派除了这位贾人达之外身后还有四人,乃是青城派余观主最引以为傲的四名弟子,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和罗人杰。 名字最后一个字连起来就是“英雄豪杰”,也是当今青城派二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被人誉为“青城四秀”。 这四人原本跟在余观主的身边,却因为青城派少观主意外被杀,才悉数被派了出来。 贾人达,正是当日在酒肆之中逃走之人,见到青城派观主余沧海的面,先是痛哭流涕了一番。 他自然不会实情相告,而是极尽颠倒黑白之能事,将“福威镖局”少镖主林平之说的如何如何飞扬跋扈,仗着人多势众无端杀害了少观主。 这要是放在其他事情上,余沧海或许还能够冷静地思考一二,可惜,死去的乃是余沧海的独子,也是他这么多年栽培出来的希望,一下子就这么被人给杀死了? 更关键的是,杀死自己儿子的人,居然还是“福威镖局”的少镖主林平之! 林家的人啊?一天两地仇,三江四海恨! 本来,他们到福建来就是想着找“福威镖局”麻烦来的,这下好了,麻烦不用找了,直接成血仇了。 余沧海亲自带队,将“福威镖局”围了起来,三更天一过就展开了围杀。 前后门齐入,逢人便砍、见人就杀,根本就不区分男女老幼,一边杀着人,一边还高喊着。 “林震南,快将你的杂种儿子交出来,否则今夜‘福威镖局’上下鸡犬不留——” 三更天啊,“福威镖局”的人早就睡下了,林震南第一个被这嘈杂声惊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披衣拿着长剑冲了出来。 紧接着,林震南的妻子王夫人,少镖主林平之,以及“福威镖局”没出去走镖的所有镖师、趟子手等等都冲了出来。 这人一多,青城派的人杀的就更起劲了。 “你是青城派的余观主?不知小儿何处得罪了尊驾,为何要到我‘福威镖局’来寻仇?” “福威镖局”传到林震南的手中,已经完全沦为一个开门做生意的活计,“福”在上“威”在下,与其说林震南是一位武林人,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商人。 这样的架势,任谁都能看出对方是来寻仇的,夜半三更,举刀杀人。 “林震南,你这个杂种儿子,杀了老夫的独子,今夜必须让他给老夫的儿子陪葬,杀——” 看到对面的一家三口,又有贾人达从旁指认,余沧海哪里还能不清楚谁是林平之啊? 林震南闻言,登时就傻在了那里,可是,就眼前这架势也不是分辩的场合。 余沧海的是独子,他林震南又何尝不是独子啊? 能交出去吗?打呗...... 余沧海自己没有动手,一声令下,吩咐手下弟子继续杀人的勾当。 来前已经说了,进入“福威镖局”之中,人随便杀,东西随便抢,最后更是要一把火将整个“福威镖局”烧为平地。 又是一场人间惨剧,“福威镖局”很多人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就惨死在了青城派的屠刀之下。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半个时辰不到,“福威镖局”能够再战之人已不足十位。 “总镖主,您带着夫人和少镖主速速离去,老郑和其他兄弟拼死挡住他们——” 林震南的长剑也断了,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的伤,王夫人一双柳叶刀也崩坏了几个口子,不知被何人砸了一掌,却依旧死死地守护着儿子的左翼。 唯一不曾受伤的,倒是那位少镖主林平之了。 此时的林平之,肠子都悔青了,他自然明白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谁曾想到,当日被他所杀之人竟然是青城派观主的儿子呢? 当然了,林平之倒不是后悔自己当日的路见不平,而是后悔没有趁机把另一位川人汉子也留下来。 斩草不除根,方有今日之祸啊。 林平之杀的最狠,心中的愤懑无处诉说,唯有一剑又一剑不惜力地斩下去,只攻不守,一时间倒是唬住了青城派动手之人。 可惜,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简单的悲愤能够抹平的,“福威镖局”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今夜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想走,门都没有,爷爷亲自剁下这兔爷的头来——” 贾人达自己也中了一剑,那是被林震南给刺中的,可他不能停下来休整,贾人达不能让林平之活着,甚至不能给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 “夫人,你带着平之先走——” 郑、史两位镖师死死地护在林震南的左右,他们二人想拼死拖住青城派的人,却终究是力不从心了。 “不,南哥,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只是平之......” 一向端庄的王夫人,此时也累的吁吁带喘。 “爹、娘,咱们一起走——” 就王夫人说话的功夫,林平之左臂也中了一剑,整个人顿时从方才的悲愤之中清醒过来。 他知道爹娘一定不会自己离去,索性拔剑转身向后厮杀,拼死冲向青城派守在后门那些弟子。 果然,林平之的举动真就带动了林震南和王夫人,死谁都害怕,只是做爹娘的更害怕看到儿子在自己面前出事。 他们这一家三口突然掉头回杀,倒是有些出乎青城派的意料,等他们回过神来之时,那三人已经杀到了后门。 而郑镖师和史镖师二人,趁机联合还活着的五六位镖师,挡住了青城派追赶的去路。 “尔等找死——” 余沧海怒了,飞身纵起,手中长剑已经出鞘,直接从诸位镖师的头顶上就飞了过去。 这一走一过的,剑光连连,血雾漫起,包括郑、史二位在内的数位镖师,竟然没经得住余沧海这一剑之威? ...... “余观主,屠家灭门?你有些过了——” 正在余沧海想再出第二剑,直接飞斩即将逃出后门的林家三口之时,却听到“福威镖局”的院墙之上有人说话了。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借着“福威镖局”四处燃起的火光,显得格外耀眼。 “什么人?——” 夜半屠家,要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事实上,余沧海已经提前跟福州城的府衙和锦衣卫都打过招呼了。 为青城派争取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余沧海看来,足够他们把事情给办利落了。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这来的又是谁呢? 余沧海顾不得斩出第二剑,却对一旁的弟子们吩咐道。 “人达,还有你们四个,去将林震南三人给老夫抓回来,别伤了林震南的性命。”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林震南一家三口就跑的没影了。 “老夫青城余沧海,尊驾是哪位?” 打发走了贾人达和“青城四秀”,余沧海才来到院墙一侧。 这位年轻的女子余沧海自然不认识,可不耽误他认识跟在这名女子左右那些人的服饰啊。 是的,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可来的却不是她一人,此时已经有数十人跳入院中,在围墙一侧摆出防护阵型。 东厂的人? “余沧海,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咱们统领的身份,既然咱家来了,这里就没你们青城派什么事了,速速退出此地吧。” 那名年轻女子没有再说话,倒是她身旁一名东厂的珰头飞身下墙,挡在了余沧海的身前。 ...... “死驼子,不要给脸不要脸,你是武功高强,我等师兄弟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能够阻止得了我们杀了林家这三口吗?” “青城四秀”之中,脾气最暴躁的洪人雄站了出来。 方才一战,他们四个联手布下“四象阵”,才堪堪抵挡住了那驼子的进攻。 别人都毫发无损的,就只有他洪人雄被驼子那把诡异的“驼剑”在后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林震南、王夫人和林平之也都受了伤,此人正瘫坐在那驼子身后的地上,也正因为这三人都无法行走了,驼子才被青城派这几个给缠上了。 “呸,别说是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就算是余矮子亲自来了,他又能奈何得了你驼爷吗?” “好胆,居然敢辱骂我等的师尊?哥几个,你们缠住这驼子,我先去宰了林平之那小子。” 听到这驼子出口不逊,贾人达也把剑一横,他心心念念想杀掉林平之,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候吗?...... 第四十五章 救人 青城派“四象阵”祭出,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和罗人杰等四人飞身跃起,将对面那驼子再次围在了中间。 “嘿嘿,区区‘四象阵’而已,尔等若是有余矮子那两下子,或许驼爷还会忌惮三分,且看驼爷如何破了你们这鸟阵——” 看到青城派这几个小子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驼子心中顿时燃起了无名怒火。 这些年不曾进到关内来,难道说新长起来这帮小子们,连我“塞外明驼”木高峰的名号也没听说过吗? 是的,擒住林家三口的非是旁人,乃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塞外明驼”木高峰! 这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口中一个又一个“余矮子”叫着,其实他自己也不见得有多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肥矮驼子。 看到“青城四秀”凭借着“四象阵”暂时缠住了那个凶恶的驼子,贾人达晃着手中的长剑就绕到了林家三口的近前。 “嘿嘿,那天晚上天黑没看清楚,原来竟然是一个长相如此带劲的娘们儿啊,这兔爷倒是随了你的相貌。” “可惜了,若不是有那可恶的驼子在场,贾爷说什么也要尝一尝半老徐娘的味道,啧啧啧......” 林家三口俱已受伤,且身上的穴道被人封住,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贾人达这小子嘴里就没什么好话,甚至还贪婪地在王夫人的脸上摸了一把。 “你这个畜生,小爷那日就该送你一起下去见阎王,啊——” 看到自己娘亲被人当面轻薄,林平之恨不得过去咬死对方,血贯瞳仁,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无法动弹。 “格老子,就是你这个丧门星的兔爷害了我余兄弟,今日就送你去给我余兄弟陪葬。” “小子,请记住了,杀你者青城贾人达是也——” 夜长了梦多,这些日子以来,贾人达同样在受煎熬。 他心里清楚,现在师尊乃是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咱们没拿他来试问,等哪天缓过劲儿来,说不得就要跟他念叨念叨了。 现在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亲自把林平之这个杀人凶手的头颅砍下,再拎着到师尊面前请罪,也许自己还能安稳地留在青城派。 “平之,我的儿啊——” 贾人达长剑高举,以上势下,冲着林平之那张“俏脸”就砍了过去。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呢?怪不得余师弟会叫他兔爷。 长剑落下那一瞬,贾人达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直接杀了林平之,而是先斩花了对方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林平之怒目而视,眼神之中竟然毫无惧色? 也许他已经受够了这几日的逃亡和折磨,也许他不想也不敢看着爹爹和娘亲死在自己面前,这个时候,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当——” “当啷啷——” 一道金属的撞击声传来,紧接着竟然是断剑落地的声音? 贾人达的长剑是落了下来,却并没有碰到林平之的脸,反而被另一柄长剑给拦住了。 至于说断剑落地的声音,自然是贾人达的长剑被拦腰斩断,他整个人“噔噔噔”被震退了五六步远。 “什么人?......是你?——” 只见人影一晃,场地之中又多了一人,手中长剑如水,在阳光照耀下一道道绿光从长剑之上流过。 “邓......邓恩公?——” 来早了不如来巧了,在最紧张节要的关头,邓子陌赶到了。 邓子陌这一亮相,登时就被人给认出来了,所不同的是一惊一喜。 喜的自然是林平之了,当日酒肆之中发生的事情,林平之后来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明白自己还真就是受了他人的恩惠。 若非那位邓子陌的恩公扔过来那个酒碗,他未必就能有一击致命的机会,而一碗之威就能让那位余姓汉子失了举措,这份功力远不是他林平之能够做到的。 今日在这生死关头,没想到这位又出现了,怎能不让林平之感到欣喜? 他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不管怎么说,这件祸事是他林平之闯下的,已经连累了“福威镖局”近百条人命了。 可是,若是爹娘也因此丧命,林平之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现在好了,这位功夫深不可测的邓子陌出现了,若是能够将爹娘救出去,他林平之就算是死也能闭上眼了。 惊的人自然是贾人达了。 当日,酒肆里就那么几个人,除去店主祖孙二人,让贾人达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墙角喝酒的邓子陌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邓子陌的名字,更不清楚当日邓子陌其实也出手了,只是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够旁若无人地喝酒,此人就不可能是寻常人。 “阁下是什么人?这三个人乃是我青城派要拿的人,希望阁下招子放亮一些,不要给自己和师门招惹不该招惹的麻烦!” 贾人达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打算退缩。 在他看来,对方也无非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即便身上的功夫硬又怎样,难道说他还敢跟青城派作对吗? “青城派?哼,好大的名头!事情的始末原由,在下也算是亲眼见到的,你那位余师弟虽然恶不至死,却也是事出突然。” “可你青城派又做了什么?贾人达,灭杀‘福威镖局’满门,这就是你青城派的所作所为吗?” 这些日子,邓子陌对于青城派哪些人到了福州城,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一想到“福威镖局”满门被灭,邓子陌没来由有些自责。 以他如今的身手,那日在酒肆之中,若是他直接动手阻止了对方,或许双方就冲突不起来。 至少不会闹出人命来,而后平添了“福威镖局”上百条冤魂,邓子陌既对青城派的残忍手段所不齿,又觉得自己也应该负一份责任。 “平之,这位是你的朋友吗?若是可以让他带你离开吧,爹爹是不行了,咱们林家不能就此绝了后啊——” 林家三口之中,受伤最重之人乃是林震南。 他的功夫原本在三人之中最高,受到对方的照顾自然也就最多,时不时还要顾及到自己的夫人和儿子,很多伤都是替人挡剑挨的。 ...... “啧啧,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逃跑?小的们,给本千户将这些贼子都给围起来,胆敢有反抗者,以叛党之罪论处——” 正在这时,那些东厂的番子们也赶到了。 密密麻麻来了上百号人,竟然出动了三名千户级别的珰头,百户更是有十多位,在整个东厂之中都算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发号施令的乃是一名中年人,此人中等身高,多少有些溜肩膀、水蛇腰,白面无须,看不出具体的年龄来,两道八字眉趴趴着,一双眼睛倒是明亮的很。 与东厂其他的千户有所不同,虽然彼此都不是真正的“男人”,其他千户习惯以“咱家”自称,可这位却总把“本千户”三字挂在嘴上。 “东厂的人?——” 最先做出反应的乃是那位驼子。 看到百余名东厂番子一现身,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几步,更是顺势在侯人英的背上踢了一脚,这才发现林家三口身旁居然多了两人。 “啧啧,东厂的人居然也来掺和一把?我驼子惜命,先告辞了——” 驼子看这形势不对,要想安然留下林家人并全身而退已是不行,干脆来了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那驼子已经走了,你们青城派的人怎么说?” 东厂番子百余人的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塞外明驼”望风而逃,倒是有些出乎这位千户大人的意料。 不过,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原本他在京城闭关自修,眼见得剑法就要大成了,却没想到一纸调令被派来了福建。 有心不过来吧,他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武功,全都拜东厂厂公所赐,若非老太监数年之前救了他,到现在他恐怕依然还是一个废人。 没想到当年被废了“男儿身”,跟了老太监居然因祸得福,心中的仇恨,让这位平日的练功劲头远超常人。 “这千户大人,家师青城派余沧海,想必跟东厂的诸位大人......” “住嘴,你算个什么东西,牙酸口臭的,你配跟咱们谭千户说话吗?要么滚、要么死,咱家不愿再说第二遍——” 好嘛,洪人雄原本还想着打打自家师尊的旗号,甚至还试图跟东厂的人套套关系呢,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千户给打断了。 怎么办? “塞外明驼”木高峰一走,场中的厮杀也就停了下来,百余东厂番子趁机将整个山谷都给围了起来。 “诸位师兄,此间事已经不是我等能够处理的了,不如还去如实禀明师尊,一切请师尊定夺如何?” 在“青城四秀”当中,还真就数年纪最小的罗人杰脑子更灵光一些,眼见得那么凶悍的驼子都被吓的遁走了,他们几个又能多个啥啊? “也罢,我青城派撤出此地。山高水长,诸位,请了——” 形势比人强,别说百余名东厂番子了,就对方这三大千户,青城派这几人都未必能够敌得过啊。 就在东厂番子包围山谷之时,邓子陌可没闲着。 “偃月”宝剑断掉了贾人达的长剑,看到对方没什么威胁,就趁机解开了林家三口被封的穴道。 邓子陌想的很明白,解开这三人的穴道,不说多一份战力,至少他们三个也能守望相助一把。 可惜,这三人不仅有伤在身,似乎更是有几日不曾吃上一顿饱饭了,现在连走道都有些困难,又怎么能逃走? “这位恩公,在下‘福威镖局’林震南,我是走不了的,一会儿若是有可能,请恩公务必将小儿平之带走,他还不到二十岁......” 穴道一被解开,林震南甚至都顾不得去看受伤的妻子和儿子,一把拉住了邓子陌的手,低声哀求道。 “好,在下答应你,一定尽力而为!” 这个时候,木高峰已经遁走,青城派的人也服软了正准备离开。 青城派五个人呢,除了“青城四秀”还有一位贾人达,他们要离去自然不能像木高峰那样飞身遁走,而是等着东厂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见到青城派几人服软,那名为首的谭姓千户还真就把大手一挥,让东厂众番子让出一条道来。 东厂虽说豪横,可青城派到底是武林大派,真的为此事跟对方完全撕破脸,这位谭千户也不晓得回去之后如何跟老太监交待。 再说了,此次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把林家三口,尤其是那位林震南给带回去就行,能少一事谁又愿意多一事呢? “贾师兄等等小弟,咱们跟东厂的人拼了——” “青城四秀”已经有两人走出了包围圈,剩下两人也正在通过包围圈,而贾人达则走在最后边。 冷不丁有人高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掠过来一道身影,此人背上还背着一人,单手持剑一个横扫。 “刷——” “啊、啊——” “青城派的杂碎不讲诚信,剁了他们——” 来的不是邓子陌又能是谁? 青城派的人是撤了,那几位的名号他也探听清楚了,真斗起来他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尤其是还要救人的情况下。 可是,东厂的番子更多、更难缠啊。 怎么办? 眼前的情况很是严峻,林家三口全救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他邓子陌最多能够救出一人。 当青城派的人开始往外走之时,邓子陌不由分说就把林平之背在身上,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然后的事情就好看了,邓子陌莫名地想到了自己那位云师弟,若是他在这样的情景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于是乎,一声“贾师兄”脱口而出,“偃月”剑更是剑出如龙,一道电闪过后竟有三名东厂番子死在了“偃月”剑下。 这样一来,东厂的人可就不愿意了。 “不......不是的,他不是我......” 被叫的人是贾人达,他的脸顿时就绿了,刚想辩解两句,邓子陌又开口了。 “多谢贾师兄相护,小弟先行一步,师尊那里贾师兄必然是头功一件,接剑——” 邓子陌岂能让他把话说完,用脚一踢地上散落的一柄长剑给了贾人达,斜刺里一个冲刺就纵出了包围圈。 ...... “谭千户,这几个青城派的人该怎么办?” 一场厮杀根本就没怎么打起来,“青城四秀”再加上一个贾人达,一个不少地被东厂给“活捉”了。 事实上,他们五个跟本就没打算动手,那不是把误会直接给做实了吗? “嘿嘿,有点儿意思了!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那位冷面神一样的邓师兄,居然学会了这般无赖的伎俩?” 谭千户不怒反笑,小声嘀咕着,双目之中却露出了骇人的寒光...... 第四十六章 避雨 “师叔,要不咱们还是先上路吧,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也没有大师兄新的消息传来......” 君山岛上,丐帮总舵客房之中,擎云、迟百城和天松道长赫然在座。 李猛和赵悍已经被打发回了岳阳城客栈,在那里还有王威和张彪二人,看守着四大车的贵重的礼物呢。 自从那日从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那里得到邓子陌的消息之后,天松道长的心就乱了,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真被东厂那帮人给惦记上,整个泰山派都可能跟着吃瓜落儿啊。 “云儿,你说子陌他为何会做这样的傻事呢?那可是东厂的人啊,他怎敢去蹚那滩浑水?” “奇怪的是,子陌并未在江湖上行走多少时日,除非他自己报通名姓,否则谁又能认识他呢?” 天松道长仿佛没听到擎云的建议一般,依然故我地在那里发问,类似的话,在过去的七天里,天松道长也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 “师叔,弟子并不觉得大师兄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若是换做弟子当时在场,说不得做得可能还要过分一些。” 丐帮传递过来的信息非常完整,包括福州城外酒肆的命案,包括“福威镖局”的灭门,包括麻姑山谷的救人...... 东厂、青城派、“福威镖局”甚至那位遁走的“塞外明驼”都在丐帮传来的消息之中。 可最能引起擎云注意的只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他的大师兄邓子陌,另外一个却是那位统领东厂番子的九公主了。 “福威镖局”满门被灭,早就在擎云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家大师兄竟然牵扯其中。 若是再加上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九公主,这件事的复杂程度,显然远已经超出了他的那份“记忆”。 “云儿你?......” 天松道长惊讶地抬起头来,盯着擎云的脸足足有十息的功夫,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因为天松道长心里明白,擎云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对待魔教长老曲洋他都能出手相救,更何况在江湖之中并无劣迹的“福威镖局”呢? “好吧,这一次咱们在丐帮也叨扰太久了,这个时候你们大师兄那边还没消息传来,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天松道长等人之所以在丐帮停留这么久,主要还是在等消息,放眼整个江湖,单论起打探、传递消息来,恐怕没有多少势力能够比肩丐帮了。 “天松老弟,你这就要离开了吗?” 天松道长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张金鳌的声音,跟在他身旁的还有那位青莲使者。 在过去这七天里,虽说擎云他们是在等消息,可同张金鳌以及青莲使者之间的接触未免也太密集了一些。 几乎每日都会在“墨染轩”中摆下酒宴,而青莲使者更多地是在同擎云切磋武功,彼此都觉得增益不少。 “张兄来了?贫道正打算去跟张兄告辞呢,你这一来贫道倒是少走了几步路。” 张金鳌同天松道长之间的交情也与日俱深,此二人都算是武林之中难得的儒雅之人,张金鳌就不用说了,天松道长幼年时也曾中过秀才啊。 “哈哈,就算是天松老弟不去向愚兄告辞,愚兄也不能再留你们了,你来看——” 张金鳌说完,从袖口之中抽出一物,居然是一张请柬? “这是?......” 见到张金鳌将请柬递给了自己,天松道长满脸疑惑,却依旧双手接了过来。 请柬上的内容并不多,可当天松道长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精彩了。 “师叔啊,那请柬上都写的啥啊?” 别人还能沉得住气,一旁的迟百城却没有那份耐性。 “百城啊,看来咱们真的要抓紧时间赶路了,你那位准岳丈将于下月十五举行‘金盆洗手’大典,掐指算来横竖也不过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原来,张金鳌递过来的请柬,居然是南岳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的请柬? 迟百城听完,呆呆地愣在了那里,擎云却走了过来,默默地将请柬接了过去。 为什么? 擎云有些不理解,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擎云自然也不会陌生。 他之所以怂恿迟百城前去南岳衡山求亲,为的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能够在刘府祸事发生之前将刘家小姐迎娶回泰山。 如此一来,至少能够替自家师弟保住一房媳妇儿。 半道遇到曲洋的事情纯属偶然,可是,那位魔教长老都已经魂归那世了,衡山这位刘三爷怎么还要上赶着“金盆洗手”呢? “师叔,衡山刘师叔为何要‘金盆洗手’呢?他的年岁也不是很大啊?” 擎云一头雾水,迟百城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咳咳......此事师叔也说不清楚,说起刘正风师兄来,师叔我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彼此算不得熟悉。” “既然丐帮收到了刘师兄的请柬,想必泰山派那里也会有人去送请柬,说不定你们的师尊也会前往,咱们就先到衡阳城去看看吧。” 猛然得知这个突兀的消息,聪明如天松道长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再加上迟百城这档子事情,南岳衡山之行已经迫在眉睫了。 ...... 离开丐帮总舵前往南岳衡山,这道可就没多远了,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多里地。 泰山派一行七人,若非赶着四辆大车,凭借着胯下马的脚力,也不过数日功夫而已。 可惜有了四辆大车的拖累,溜溜出去了十天,才走完了四百里路。 一路走来都是在后世的湖南境内,不过此时整个都归“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管辖,这已经是地道的南方。 五月中的天气,闷热的很,出了岳州府、过长沙府,再往南可就是衡州府了。 大车刚刚驶过衡州府界碑,一个闷雷炸响,天空中就开始下起雨来。 “天松师叔,这雨看来一时半刻是停不了,我等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若是雨下的时间久了地面湿滑,这几辆大车恐怕就不好走了。” 王威依然赶着第一辆车,下了泰山一路走到现在,王威也算是琢磨出不少门道来。 “咱们顺着官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路边就会碰到村镇或店家。” 任何时候,能通官道的地方必然会吸引人过来,或者说,这内地的官道不比边城,大多也是挨着村镇修建的。 果然,顺着官道又走出五里地左右,在雨滴慢慢变大之前,前方真就出现了一处村镇。 “师叔,这镇上只有一家老店,虽说条件差了一些,胜在地方足够大,弟子已经包下了一套跨院,您赶快进去吧——” 迟百城先一步打马向前,找到了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安排完毕之后又折过头来接应擎云等人。 “先招呼着把大车赶进去,再去询问一下店家,是否能找到更多的毡布来。” 还是大意了,或者没料到南方的雨会下的这么频繁,他们下泰山之时雨具带的不够,尤其是遮挡这四辆大车的。 “客官快往里边请吧,别淋坏了身子,咱们有专人负责将您这些大车给料理好,保证不会让您有丝毫损失。” 好一座大客栈,因为下着雨,众人也没仔细看客栈的名字,倒是被它的规模给震撼到了。 迟百城包下的一座跨院,前后都有两进深,左右还带有配房的,单单这跨院的规模都比得上一些小型的客栈了。 五六名店小二走了过来,每人手中都拿着雨具,很是熟练地将王威等人的大车接了过去。 跨院的第一进院子,居然还有一个不小的马棚,这四辆大车直直被赶了进去,谁都不带碰到谁的。 “几位客官,热水已经安排妥当,诸位先洗漱一番,更换一下淋湿的衣物,酒菜马上就被送过来。” 虽说只是一处普通的村镇,似乎紧挨着官道,这些店小二倒是见过些世面之人,一个个殷勤得很。 众人也真就湿透了,自然没什么好客套的。 一番梳洗之后,再次聚到跨院的厅堂,几名店小二已经拎来了几个大食盒。 还是王威细心,既然四辆大车安排妥当,他趁着天松和擎云等人去梳洗的空档先把酒菜点好了。 “客官,既然到了咱们衡阳境内,自是不能错过咱们衡阳的名酒,诸位不妨尝尝这‘酃酒’如何?” 竟然是“酃酒”? 旁人不知怎样,擎云对此酒可是太了解了,而华夏第一篇酒赋就是晋人张载所写的“酃酒赋”,不想今日竟在此地碰上了。 “有什么好东西尽管上来就是了,走时少不了你们的银钱——” 这种场合,那还得看咱们的迟大少,不说挥金如土,至少出手从来不曾含糊过,更何况天松师叔和云师兄都在座呢。 迟百城随手就扔了二两银子出去,高兴的这位店小二眼都笑没了。 “嘿嘿,小的谢这位大爷的赏,咱这里也就是离着县城远了点,又下着这么大的雨,要不然小的高低去给您找几个唱曲的过来。” 手里紧紧地攥着二两银子,这店小二说话就有些没溜了,不过在座这几位自然不会当真。 屋外下着雨,厅堂之内却还有些闷热,众人虽说不是很饿,这顿饭吃的也算是快的。 “小二哥,那边应当是前院吧?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店里的生意居然这么好?” 当所有送食盒的店小二撤走之后,得到二两银子赏钱那位却主动留了下来,就在迟百城和擎云的身旁站立着,时不时为众人添酒布菜。 虽说要了一坛五斤装的“酃酒”,众人却都没怎么喝,真正端上酒碗的也只有天松、擎云和迟百城三人尔。 “客官有所不知,咱们这座镇子叫做‘甘溪镇’,在镇子南边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冽甘甜故而才有了这个镇子的名字。” “门前这条官道连通南北,据此最近的大镇子也得走出三十多里地去,因此很多熟识的老客都会到咱们家店里来打尖或住宿。” “今日也赶巧了,接连来了几波客人,又碰上了下雨,这不就都滞留在‘客来投’暂时走不成了嘛。” “客来投”? 没想到乡下村镇的客栈,居然还能有如此名号? 许是看到那二两银子的份上,对于擎云的问话,店小二显得格外热情和耐心。 “嘿嘿,云师兄,看来师弟我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吧?咱们吃喝完毕今日就直接歇下了,拢共就剩下了一百多里路,不着急走的。” 这雨下的没完没了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眼见得晌午已过,今日看来还真就走不成了。 “那敢情好了,昨晚俺就没睡好觉,一直被威哥拉着练功呢,还说......” 一听今天不走了,李猛第一个表示赞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却被王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 “他奶奶的,哪来的老棺材瓤子,鼓捣的什么狗屁声音,你再拉一声信不信爷爷一刀直接砍了你?——” 屋外的雨虽然还没有停,却比方才小了许多。 用过午饭的擎云暂时没有休息的念头,就让店小二在廊檐之下摆了张桌子,沏了壶茶在那里品茶、看雨。 别人都各忙各的去,唯有师弟迟百城在对座相陪。 冷不丁的,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阵怒骂声,紧接着人声嘈杂,说话的人多了,却没有方才那位的怒骂听得清楚。 事实上,擎云早就听到有“丝竹”之声传来,只是吱吱呀呀的有些刺耳,好在隔着两道院墙又有雨幕遮挡,倒也能勉强忍受。 方才那人的怒骂,看来对象就是那“丝竹”之声了吧? “哎呦我的妈呀,客官您怎么打人呢?小的也不清楚您的衣衫怎么就突然碎裂了啊——” 前院的吵闹声已经绵延到院子里,这次哭喊的声音擎云听出来了,不是方才吃饭时从旁伺候的店小二,还能是谁呢? “云师兄,好像有人在前院闹事,要不咱们看看热闹去?”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这师兄弟俩都闲到喝茶、看雨了,前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岂有不过去看看的道理? “小迟子,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头里啊,到了前院只能看热闹,你可不能出去惹事啊!” 擎云嘴里叮嘱着迟百城,他自己倒是先一步站了起来,潇潇细雨之中,再次传来那道刺耳的“丝竹”之音...... 第四十七章 胡琴 俗话说的好,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 就拿下雨天避雨住个店这么简单的事来讲,有的人能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整座跨院,热汤热茶、美酒佳肴伺候着。 有的人却只能挤在前院的大堂里,三三两两地呼朋引伴,也有那落单之人,如果再遇不到愿意搭桌子的,就只能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了。 “客来投”前院大堂,原本有十二张大八仙桌,此时已经座无虚席、人满为患了。 能够进入到“客来投”大堂的,基本上都是南来北往的过路客,鲜能见到当地之人,吃喝的气氛热闹至极,远不是独门独户的跨院能比拟的。 今日的“客来投”格外喧嚣,满满的大堂隐隐分坐成了四五波,一个个或跨刀悬剑、或暗藏利刃,身旁又多带有行李包裹,显然都是赶长途来的,店中的伙计都打着十二分小心伺候着。 没生意上门会发愁,来了这样的主顾店家同样发愁,生怕一个伺候不周全惹下事端来,那可就真应了那句话,钱是有命挣没命花了。 “原来是周兄啊,这可有日子没见着了,你也是被邀请去参加衡山刘三爷‘金盆洗手’大会的吗?” 把着门口坐着一桌人,其中有一人端详隔壁那桌好半天了,终于高声打招呼道。 “哎呦,还真是张贤弟啊?方才刚进门之时小兄就瞧着有些眼熟,这一转眼都五六年没碰面了吧?贤弟这一向变化可是有点儿大啊。” 原来,竟然是两位旧相识在此碰面了。 “嘿嘿,张贤弟还是这么喜欢挤兑人,像小兄我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得到刘三爷一张请柬啊?” “不过,当年小兄曾经受过刘三爷的大恩,此次他老人家要‘金盆洗手’了,小兄说什么也要过去站站场子。” 这位姓张的显然听出了周姓男子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只是他并没有因而动怒,反而异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哼,又一个过来给刘老三捧臭脚的,尔等可知道衡山这位刘老三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这劳什子‘金盆洗手’大会吗?” 周姓男子的讥讽没有人站出来指责,而那位姓张的老兄一番诚挚之言,反倒遭到了有心人的不悦。 “这位朋友,可是与衡山刘三爷有何过节?似这般在背后编排人,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的行径啊!” 姓张的老兄虽然是个好脾气,可是,有人当众对自己的恩人出言不逊,他还是要说几句场面话的。 “哈哈哈,某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只不过就事论事而已。衡山派莫大、刘三向来不合,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此次刘老三之所以选择急流勇退,就是被那身为衡山掌门的莫大给迫害的。” “呸,什么狗屁衡山派,一个在‘五岳剑派’中垫底的存在,若非左盟主高风亮节,换个旁人都未必愿意收留衡山派这样的三流门派——” 好嘛,那人被姓张的老兄质问了一句,这话竟然越说越离谱了? 不过,那人周围两三桌至少围拢了二十多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即便听他说的过分,寻常人也没敢站出来挑理的。 “怎么,觉得老子说的不对吗?那莫大糟老头子一个,不过仗着多吃了几年咸盐罢了,好死不死地霸着掌门人的位置。” “单论剑法而言,衡山派的剑法精髓就掌握在刘老三的手中,那一招‘一剑落九雁’,啧啧......” 那人还真是大胆,一直在贬低衡山派掌门人莫大? 方才除了稍带着称赞了一句“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如今话锋一转,居然又开始吹嘘起刘正风来,听得人一头雾水,弄不清楚他到底算是哪一头的? 他自顾自地在那里大放厥词,原本有些闹哄哄的大堂竟然莫名地安静了下来,正在这时,从廊檐之下传来一道凄婉的琴声。 “吱吱呀呀”的,由远而近,不多时大门口就闪现出一位老者来。 只见这位老者,身材瘦长、脸色枯槁,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散乱着,身上披著一件青布的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魄。 外间正下着雨,他只是头上戴了顶破旧的斗笠,身上的青布长衫已经半湿,显然也是被大雨逼进来避雨的。 只是,整个大堂已经找不到能坐的空位,方才就一直在廊檐之下猫着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他奶奶的,哪来的老棺材瓤子,鼓捣的什么狗屁声音,你再拉一声信不信爷爷一刀直接砍了你?——” 那人的高谈阔论,被此老刺耳的胡琴声打断,任谁也不能有好脸给出来。 “客官息怒,来的都是客,这位老者又一大把年纪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小的这就将他请出去。” 那人骂骂咧咧地就往店门口走来,看那意思真有对这老者大打出手的意思?“客来投”的一名店小二见势不对,急忙从一旁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陪着不是。 就那人的体格和暴脾气,若是同刚刚进来这位老者发生了冲突,说不得自家这间“客来投”又该停业整顿了。 这样的事情虽说不多,一年总也能遇到那么三两起,店小二自觉势单力薄,却也不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好巧不巧,这位挺身而出的店小二,正是方才在跨院里伺候的那位,刚刚得到二两银子的赏金,让他猛然对“客来投”多了一份责任感。 “你方才说什么?衡山派的剑法精髓掌握在刘正风的手里?是在说‘一剑落九雁’吗?” 店小二的挺身而出,倒是让那人停住了脚步,让人没想到的是,后进来这位老者倒是有些不依不饶的。 只见他颤巍巍向里走了几步,身子有些佝偻,乱发之下的眼神似乎斜楞了那人一眼,然后只是从那人身旁又绕回到“客来投”的门口。 眼神有些浑浊,似乎发生了什么令其不满意的事情?更是见到那老者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 “吱吱呀呀”的声音再起,“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嘿,这老头居然还唱了起来,一边操着手中的胡琴,径直没入了细雨之中,飘然离去。 ...... 这老者来的快去得也快,甚至很多人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就看着此老绕着那人走了一圈就离去了。 有那恻隐之心的人,看到老者离去心里还暗叫一声“好险”,有的人却觉得有些惋惜,好好的一场戏码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就在这时,之前大放厥词那位感觉到有些不对,自己的后脊背怎么有些发凉呢? 下意识伸手一划拉,可了不得了,那人整个后背的衣衫被划出数道裂口,整整齐齐的。 要是有足够的细心数一下,会发现不多不少,足足有九道划痕,只是划痕的长短并不完全一致。 “这......这?......” 那人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衣衫褪去,他的同坐之人也围拢了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铺在桌子上的破衣衫。 “好小子,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个老棺材瓤子是一伙的,你们俩合伙在这里给爷演戏法的吗?” 那人光着膀子,一把将挺身而出的店小二给提了起来,左右开弓就来了两巴掌,更是单手发力直接将店小二给扔了出去。 “哎呦我的妈呀,客官您怎么打人呢?小的也不清楚您的衣衫怎么就突然碎裂了啊——” 店小二这一下被甩出去一丈多远,没能及时扶住旁边的门框,从大堂之内都给撇到院子里去了,顿时满身满脸的雨水和滋泥。 也就在这个时候,擎云和迟百城二人赶到了前院。 “嘿嘿,还真是你小子啊,怎么?从迟爷这里得了二两银子,就大方的把这一身衣服给造了?” 迟百城是个热心肠,看到摔在院子里的店小二,就明白他这是被人给欺负了。 迟百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还是先擎云一步跃了过去,伸手将店小二从地上扶了起来。 “客官瞧您说的,小的......小的......” 看到来的是跨院里两位贵客,店小二委屈地眼泪好悬没流下来。 同样是来店里吃喝的,这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哎呦喂,这是谁的裤裆没扎紧,把你给露了出来?毛都没长齐呢,就想替人挡横吗?” 之前淋了一场雨,擎云也好,迟百城也罢,二人都已经重新更换了衣物。 考虑到今夜就在此地歇息了,二人也没有刻意打扮,而是各自穿了一套便服,擎云更是自然地披散着头发,早已显不出出家人特有的道髻。 迟百城一手扶起店小二,眼睛就向大堂之内寻摸,一眼就看到一个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还不好找吗? 满大堂的人,就有那么一人光着膀子,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的,有对店小二的,更多的是在骂方才离去那位老者。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太对头,对方是怎样在无声无息之中,竟然在自己的后背给划出了九道裂痕呢? 这要是想要了自己的小命,那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吗? 老者溜掉了,那人满腔的愤恨就只能转嫁到店小二的身上,可是,这店小二也太弱了点吧,完全都不够他撒气的。 这时候,擎云和迟百城的出现,无疑就成为对方新的发泄对象,谁让他的一腔邪火还在呢? “嘿嘿,云师兄,这小子牙酸口臭得很啊,像极了师弟当年身后跟着的那些狗腿子们,您说该怎么收拾他?” 说话这功夫,擎云、迟百城和店小二三人就进入了大堂之中,有那招子亮的,赶紧将进门的地方给空了出来。 “哪里有问题就治哪里呗,你小子跟在师兄身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自己没学到半点医术,最起码的道理总要能明白点儿吧?” 擎云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尤其他此行并不是自己一人上路,心里还惦记着衡山派刘正风的事呢。 可是,放眼扫了一眼整个大堂,还真没让他看出有什么好人来。 “嘿嘿,云师兄不愧是医道高手,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啊——” 迟百城很随意地将店小二安置在进门的长凳上,也没见他怎么动作,猛然就来到了光膀子那人的面前。 “啊——”的一声惨叫,只见那人双手捧着下颌,将整个口鼻都捂了起来,没命般地在地上打滚,鲜血却从两手的指缝之间流了下来。 “六子,你怎么样了?” 变起突然,有人预料到可能会有一番厮斗,却没想到迟百城会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光膀子那人同行有二十来人呢,“呼啦啦”全围了过来,费劲巴拉掰开了对方的手,“滴滴答答”的红白之物就落了下来。 红的自然是血,白的......居然是满嘴的槽牙? “小子,你是什么来路,怎么出手如此狠毒?” 一拳打落满嘴牙,在场这么多人,估计半数以上都能做到。 可是,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出手,甚至都没几人看清是怎么出手的,就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了。 光膀子那位现在指定是说不了话了,同行之人站出来替他讨还公道,却也不像之前那般的无脑,强忍着怒火还是先问了一句。 “让诸位见笑了,在下乃是无名少姓之辈,只是我家云师兄说过,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家伙牙酸口臭的,小爷就只能打掉他的一口牙了。” 一拳打落对方满口槽牙,迟百城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冲着大堂里这么多人抱拳拱手,活像一个打把势卖艺的? 这该有多气人啊? “三哥不要跟这小子废话了,这小子废了六子的满口牙,咱们怎么也得替他找回场子,要不然今后谁还把咱们弟兄放在眼里?” 还没等这位被称作“三哥”的发话呢,已经有七八人站了出来,各拿刀剑向迟百城走了过来...... 第四十八章 对掌 活了快二十年了,上泰山习武也过去了九个寒暑,今日绝对是迟百城最为爽快的一日。 一人双掌,就在这“客来投”的大堂之内,会斗对方将近二十名恶汉,迟百城左右开弓、应对自如。 在泰山派之中,迟百城乃是天门道长座下排名第四的嫡传弟子,也是到目前为止,天门道长所收嫡传弟子中战力最弱的。 同大师兄邓子陌、二师兄建除相比,迟百城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比他还小上两岁的擎云,更是无法用寻常标准衡量的存在,可不就显出他迟百城弱了吗? 就是平日里同王威等人切磋,那也是师兄弟之间的较量,哪里能像现在这般痛快? 也就顿饭的功夫,对方还能勉强站立的,就只剩下那位被称为“三哥”之人,其他人一个个都已经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哀嚎遍地。 对于这些人,迟百城并没有下重手,毕竟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最多也就用了五分力道,打的这些人暂时失去了战力而已。 “‘快活十三掌’?小娃娃,你竟然是泰山派的弟子?——”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方向正是地上这群人方才所坐的位置。 众人一齐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个麻衣汉子斜倚在一块大石旁,左手拿着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扇风。 这人身材瘦长,眯着一双细眼,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错,在下泰山派迟百城,诸位想来都是江湖中人,却因何要自持武力,欺负一个普通的店小二?” 迟百城也看到了那人,只觉得此人长得......有些邪性?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透露着一丝骇人的阴冷。 “区区一个泰山派弟子,也敢出来替人挡事,天门那老杂毛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等的吗?” 好嘛,迟百城已经报通了名姓,对方不仅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连泰山掌门都给骂了进去? “尊驾是什么人?竟敢言语辱及家师,找打!——” 迟百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再加上方才那番打斗只是热热身而已,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位嘴欠的,他还能忍下去吗? 还是那套“快活十三掌”,在他“石敢当”硬功的加持之下,一个纵身跳了过去,左掌回收右掌微吐向前,“单掌开碑”—— “快活十三掌”,也算是泰山派难得的一套掌法,想当年擎云年幼之时,就曾经击败过使用“快活十三掌”的另一位泰山派弟子谭青。 这套掌法到了迟百城的手中,似乎就变了一番模样?他的“石敢当”硬功已经有了几分火候,这一掌有货真价实的开碑之力。 “哼,自不量力——” 看到迟百城一掌拍来,那麻衣汉子居然还端坐在那里,甚至左手之中的酒杯都不曾放下,眼神之中的那丝轻蔑倒是更盛了几分。 “啪——” 就在迟百城这一掌距离麻衣汉子不到五尺之时,对方微微一抬右手,很是随意的击出了一掌。 两掌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耳轮中就听到一声脆响,麻衣汉子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肩头微微晃动。 迟百城却“噔噔噔”后退出去五六步远,暗提一口气,才勉强站稳。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迟百城练功九年,之所以境界未曾晋升,那还是受到了“石敢当”功法的制约,若是修行的是寻常内功,恐怕早就踏入了三流境界。 当然了,“石敢当”硬功境界不曾突破,实战之中的效果却也是寻常功法不能比拟的,这也是迟百城一直引以为傲的地方。 没想到方才那一下,在两人都没有取巧的硬碰硬之中,自己居然落入了下风? “再来——” 二十浪荡岁,正是心气高的时候,迟百城岂能信这个邪,又是在自己最亲近的云师兄面前? 迟百城再次跳过去,可就使上全力了,他已经感觉到对方恐怕是一个高手,正好拿他来印证一下自己“石敢当”硬功的火候。 这二人一动上手,“客来投”大堂之中所有人都停止了吃喝,有那好事的更是将几张八仙桌都挪到旁边去,算是将整个场地给空了出来。 一招、两招、三招...... 那麻衣汉子在第十招过后,终于也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盖因迟百城的进攻太过疯狂了一些。 原来啊,迟百城已经铆足了劲,招招都落到了实处,却招招又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给化解了? 他不知不觉之中也就动上真格的了,不再顾忌使出的力道有没有超限,甚至不再顾忌自己会不会受伤,一掌紧似一掌就下了死手。 对方就那样一直坐在那里,单单这份“羞辱”都不是迟百城能够接受了的。 可是,当麻衣汉子站起身形之后,迟百城才发现自己更加白给。 对方似乎也是为了立威,并没有使用兵刃,也没有使用灵巧的招式,就那样一招接着一招陪着迟百城对打。 堪堪过去二十五招,迟百城就有些受不了啦,虽然还在咬牙坚持,嘴角却已经有鲜血浸出。 客观来讲,这二人的交手,打斗的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呆板,却不能否认每一招碰撞之时的凶险。 “迟师弟,换用‘岩拳’试试——” 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擎云突然说道。 迟百城修行的“石敢当”硬功,擎云也曾翻看过,只觉得那是一套纯粹水磨功法的锻体之法,自己就没怎么上心。 如今看到迟百城分明已经处于下风,却还能硬撑在那里,才发觉这套“石敢当”硬功似乎还有以外练内的法门? 他口中所喊的“岩拳”,也是“石敢当”硬功的一部分。 准确地来讲,应当是“石敢当”应该练至小成境界之后,才能开始修炼的一套拳法,拢共就只有七招,也被称为“岩拳七式”。 听天门道长所说,若是“石敢当”硬功没有达到小成境界,强行使用“岩拳七式”,反而会有很大程度伤害自身。 这些事情擎云是知晓的,身为局中人的迟百城就更加清楚,只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听到云师兄这样提点,迟百城想都没想就用了出来。 第一式“千岩竞秀”,迟百城双拳先后而出,一个看似很怪异的姿势,左拳向上一领麻衣汉子的面门,右手拳中路突进,俨然直捣黄龙之势。 旁人看到的可能是气势磅礴,而迟百城自己的感觉却不是很好。 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股股热浪从周身经络之中涌出,他不由自主地将其凝聚到双拳之中,似乎只有拼命打出才能好受一些。 “啧啧,有点儿意思——” 麻衣汉子同迟百城动手二十多招了,他没想到一个泰山派的弟子,拳脚上的功夫居然也如此出众,泰山派令人称道的不应该是剑法吗? 这倒是他想差了,或者说遇到了迟百城这个奇葩,谁让这小子打小练的就是“石敢当”这样的冷门硬功呢? 对方有意折辱迟百城这个泰山派弟子,自然也就不会留手,在他看来,迟百城已经受伤了,只不过碍于面子硬撑着而已。 一式“千岩竞秀”轰出,麻衣汉子也双掌硬接,这一次的结果...... 麻衣汉子一个倒翻的跟头,落地之后还在抖落着双掌,满眼不敢相信的神情。 可是迟百城呢,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角一丝丝鲜血冒了出来。 “迟师弟——” 看到这种场景,擎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忙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左手揽住迟百城的脊背,右手将一颗丹药喂到了迟百城的口中。 当了那么久的“药奴”,光阴可不是虚度过去的,像现在喂给迟百城这颗“七培丹”,就是老唐头传给擎云的丹药之一,对于各种内伤都有奇效。 “云师兄,小弟给你丢脸了,我......我好累......” 看到自己瘫在云师兄的怀里,迟百城苦笑了一下,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掉了。 “小二哥,麻烦你到跨院去一趟。” 擎云不着痕迹地替迟百城号了一下脉,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的确受了点内伤,不过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他方才出言提醒迟百城使用“岩拳”,乃是想着让他借机突破一把,毕竟迟百城“石敢当”的硬功早就到了瓶颈。 没曾想,那一记“千岩竞秀”使出之后,酣战了半天的迟百城自己倒是受不了啦。 幸亏对方不曾用全力,否则现在的局面恐怕还要麻烦一些。 当然了,凭借着擎云现在的医术,再加上他修行的“纯阳无极功”已经登堂入室,自然不可能让迟百城有事。 那名店小二眼睛多亮啊,原本迟百城就是替他出头的,方才大堂打成那样,他整个人都吓傻了。 如今听到擎云的招呼,他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要让他到跨院去搬救兵啊?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站起来就跑出了大堂。 ...... “泰山派擎云,领教阁下高招——”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迟百城被对方打成这样,擎云还有不出手的道理吗? 擎云也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姓,都这个时候了,叫什么很重要吗? “你也是泰山派的?这副装扮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小娃娃,替人出头之前可要想明白,地上躺的那个是你......” 麻衣汉子的双手已经恢复了正常,方才迟百城那一招“千岩竞秀”还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貌似那小子练得不到家,自己被反震受伤,没想到又冒出一个年纪更小的泰山派弟子。 麻衣汉子原本想说“地上躺的那个是你师兄吧”,却又突然想到方才二人的对话,惊得麻衣汉子细眼都睁开了。 难道说,这个更年轻的泰山派小子,比方才那个还要难缠吗? “废话少说,接掌——” 纵然擎云心中对这麻衣汉子的身份也有些好奇,却也没想着跟他再多说一句。 “懒扎衣出门架子, 变下势霎步单鞭。 对敌若无胆向先, 空自眼明手便。” 报的是泰山派弟子的身份,这一出手却是擎云最熟悉不过的“武当长拳”。 没办法,他们两个纯粹是到前院来看热闹的,谁也没有带把剑过来,就只能靠着双掌御敌了。 “不对、不对,你不是泰山派的弟子,这......这是‘武当长拳’?——” 擎云和那麻衣汉子的交手,可要比方才迟百城动手快多了,眨眼之间二人就互换了十几招,麻衣汉子居然被擎云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论起名气来,武当派不知要比泰山派响亮多少,而“武当长拳”在江湖上的知名度更是远超泰山派的“快活十三掌”。 麻衣汉子连泰山派的“快活十三掌”都认得出来,更别说擎云手中的“武当长拳”了。 “你管道爷用的是什么功夫呢,能打赢你就是好功夫。” 十几招一过,擎云算是试探出来了,此人绝对是一个高手,自己就算是全力施为,恐怕也只能平分秋色。 擎云这还是仗着“纯阳无极功”才能有这份底气,同时也是因为他的“武当长拳”太基础了一些。 当然了,若是“纯阳无极功”能够突破到六层甚至七层,那就另当别论了。 “恶人在哪?云师兄,猛子来帮你打架了——” 擎云同麻衣汉子的较量还在继续,大堂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头先一个进来的就是李猛。 紧接着,天松道长和王威也闯了进来,倒是张彪和赵悍两人依旧被留在跨院里看守行李。 “天松师叔......” 看到这几位到了,斜倚在地上的迟百城弱弱地叫了一声,这几人赶忙围了过去。 “王威、李猛,你二人先把百城送到跨院,这里有师叔在就可以了。” 迅速地扫视了大堂一圈,天松道长并没有发现什么扎眼的人物,唯独跟擎云交手这麻衣汉子,的确是一个厉害角色。 “天松师叔,您还是让我留在这里吧,我要亲眼看着云师兄掌毙了这厮......” 第四十九章 连败 天松道长几人一进入大堂之中,整个大堂可就安静了下来,除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那几位,就只有场中擎云和那位麻衣汉子的打斗声。 无他,只因天松道长也好,一向稳重的王威也罢,此二人都是一身泰山派的标准服饰,但凡常在江湖上走动之人,就没有不认识这身衣服的。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泰山派啊? 更有威名更胜的“五岳剑派”做支撑,除非自己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或者干脆就是一名无知的狂妄之徒,否则,谁会轻易去招惹泰山派的人啊? 当然了,场中同擎云动手之人,显然就是一个特例! “天松师叔,您看云师兄......他能够取胜吗?” 大堂之中所有人眼睛不眨地看着场中的比斗,很多人已经认出了擎云所用的掌法,这不就是“武当长拳”吗? 都知道这是武当派的入门功法,随便一个拜入武当派的人都会习得,就算是武当派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武当长拳”也是必修课啊。 场中那个少年......对了——方才他自报家门了——泰山派擎云,他怎么会使用“武当长拳”与人对敌呢? 更离谱的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武当派入门掌法,到了此子的手中怎么变得如此的......不同凡响呢? 场中二人的交手已经来到了一百二十个回合,打斗的速度慢慢地降了下来,一招一式众人倒是看的更加清楚了。 原本有些“喳喳呜呜”的李猛,此时竟然安安静静地在一旁观战,只是他张开的嘴,小半天都没能合上了。 王威距离天松道长最近,他如今也是三流境界,虽然不止一次见识过擎云练这一套“武当长拳”,可要说到与人恶战还尚属首次。 “哎,你们云师兄的功夫,师叔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他所欠缺的只是对敌经验而已,‘纯阳无极功’果然神奇无比啊!” “百招之内,你们云师兄勉力支持,两百招之内,此二人平分秋色,若是能战到两百招之后,呵呵......” 天松道长的眼界还是有的,至少要比在场其他人高明了许多,当他看到擎云开始逐渐反攻之时,才真正理解了“纯阳无极功”的可怕之处。 气息绵长,厚积薄发,内外相合,生生不息。 等到第一百八十招的时候,那位麻衣汉子就有些顶不住了,借着二人一错身的机会,单方面一个撤步,竟然生生脱离了厮斗。 “这位小......‘武当长拳’果然厉害,你我不如再切磋一番兵刃如何?”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擎云,又想起对方之前似乎自称为“道爷”,就想着叫一声“小道士”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说话的语气,已经远不如一开始那般的狂傲,甚至都用上了“切磋”的字眼,这要是让相熟之人看到了,还敢认识这位黑道狂客吗? 那麻衣汉子说完话,也没等擎云做出回应呢,直接探臂膀“仓的啷啷”,从背后拽出了一对特殊的兵器。 麻衣汉子的身材瘦长却麻衣夸大,竟然没人注意到,他的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对家伙——“护手电光钩”。 三尺多长四尺不到,左右手一分,双钩对对,三面开着刃,从斜里看利刃之上还泛着诡异的蓝光。 “可惜啊可惜,你要再坚持一会儿该有多好,道爷我也能仔仔细细地体会一番‘武当长拳’的真髓。” 看到对方换上兵刃了,擎云有的不是惊讶,更不是惧怕,反而是有些惋惜? 好容易碰到一个拳脚功夫不错的对手,他还没打的尽兴呢,对方居然半道换上兵器了? “云师兄,接剑——” 这个时候,一旁观战的王威高叫了一声,直接将擎云的那柄“斩风”抛了过来。 原来,那位店小二忍痛跑到跨院去报信,正碰上王威在督促其他三人练功。 也亏得这位是一个说话利索的主,三言两语就把前院的事情讲述了个大概,别的都能略过,唯独不能不说泰山派那位迟爷被人给打了的事实。 这还了得,天松道长提剑就冲了出去,王威、李猛紧随其后,王威还没忘记顺手把擎云的“斩风”宝剑给带了过来。 “哈哈,拳脚上你我比划了不到二百回合,道爷希望你在兵器上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坚持的更‘持久’一些——” “斩风”出鞘,大堂之中就划过一道电闪,一旁看热闹的,有几人馋的不自觉都流下了口水。 “好胆!不妨告诉你,爷爷这对‘护手电光钩’下亡魂无数,今日不介意再添上一条泰山派的小杂毛——” 那麻衣汉子居然听懂了擎云话中暗含的“深意”,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将之前对擎云的些许认可和忌惮也抛诸脑后。 试想,哪一个男人喜欢被另外一个男人当面“鼓励”,要自己坚持的更“持久”一些啊? “云师侄小心,此獠的兵刃之上涂有剧毒——” 场中二人眼看又要凑到一起了,看出门道的天松道长及时出言提醒道。 “哈哈,师叔放心,敢在我擎云的面前玩毒,待会儿绝对让他后悔把这一对破烂玩意儿拿出来了。” 天松道长都看出门道了,就更别说术业有专攻的擎云了。 手中“斩风”宝剑一摆,率先攻出一招,赫然正是“泰山十八盘”中的剑式。 “王威,你等今日可要看清楚了,这‘泰山十八盘’是如何来对敌的——” 果然,有了“斩风”宝剑在手,擎云不仅没拿对方兵器上的剧毒当回事,这还要当面开展教学吗? “呀呀呸——小杂毛,找死——” 一气再气,那麻衣汉子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对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说话怎么会如此气人? 泰山派不是一直标榜着名门正派吗?就这小子方才说话的嘴脸,与一个泼皮无赖有何两样? 气归气,仗可还是要打的,大话都说出去了,兵器也亮出来了,拉屎还能有往回坐的吗? ...... 同样还是这二人,只不过各自添了一件兵刃,再次比斗起来比方才可就凶险多了。 原本站的近的一些人,情不自禁地往四周的墙跟处靠,有些人还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他们不是想趁火打劫,也不是想拔刀相助,而是随时准备着“自卫”,万一这二位谁的兵刃稍稍歪了一点儿,划到了自己这边呢? “我说威哥,这......这‘泰山十八盘’原来还可以这样使啊?好像跟云师兄那天演练的不太一样啊?” 泰山派在场这几位,也就受伤的迟百城没修炼“泰山十八盘”,其他几位都算是小有研究。 尤其是王威、李猛二人,一路行来,但凡有休息的时候,他们就没少练习这套剑法,招式早已烂熟于胸,所欠缺的只是与人交手而已。 李猛问的是王威,可王威早就看迷了,倒是一旁的天松道长眉头紧皱了起来。 擎云八岁上的泰山,天松道长不敢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至少也是看着他开始习武的。 除却那小子被罚“大观峰”那些时日,只要天松道长身在泰山,几乎也就天天待在“浮云居”里,这小子的功夫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擎云也就罢了,可对面那位麻衣汉子呢? 天松道长眼看着也要奔着不惑之年去了,一身功夫早已跻身二流,泰山派也就是有那么几位玉字辈的师叔们戳在那里,要不然他好歹也能混一个长老当当。 可是,就是天松道长这样的身手,看到麻衣汉子这对“护手电光钩”,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阵胆寒? 是啊,若是把他天松跟擎云互换位置,他自信自己绝对走不过八十个回合去,若是换做掌门师兄呢? 天松道长不自觉又想起了身为泰山掌门的大师兄,似乎掌门师兄未突破一流境界之前,最多也就跟这人半斤八两吧? 事实上,天松道长心里明镜似的,近几年来,因为有了擎云这个特殊的存在,整个泰山派,至少他师尊留下这一脉习武之风日隆。 掌门师兄的大弟子邓子陌、二弟子建除、四弟子迟百城,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连带着他天松和二师兄天柏也跟着不敢放松自己。 掌门师兄更是夸张,直接把宗门大小事务都交了出去,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自己直接跑到后山闭关去了。 换来的结果,就是一身修为突破了一流境界,将一向自视甚高的玉玑子师叔也甩在了身后。 无论旁人怎么看待,天松道长总觉得,自家掌门师兄在武学上能有今时今日的造诣,绝对跟擎云的存在有莫大的关系。 虽然,他并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 “哈哈,不错,一百九十九招了,再接贫道这一剑试试——” 在众人各有所思之时,场中二人的比斗也到了白热化。 即便有“纯阳无极功”加持,擎云也有些乏力了,手中的“斩风”剑竟然渐渐慢了下来? “小子,你还敢这么狂吗?一套‘泰山十八盘’,你已经反反复复使用多少次了,泰山派就没有别的新鲜玩意了吗?” 眼看就要到两百个回合了,麻衣汉子的损耗似乎更大一些,鼻洼鬓角热汗直淌,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哧带喘。 “回剑天南——” 擎云身子往右转,堪堪避过对方的右手钩,原本擎云右手持剑,却突然剑交左手,剑尖回收,剑柄向前...... 麻衣汉子不以为意,这一招对方似乎已经用过不下六七次了吧?不就是每次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变化吗? 这次怎么玩?换了个手吗?动作还慢了下来?...... 擎云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没想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左脚跟步向前,顺带着持剑的左手也是向前,可是,他的剑尖此时是冲着自己的啊? “唰——” 就在二人一个换身位的空档,擎云左手的“斩风”宝剑不见了! “你......你使诈?哇——” 麻衣汉子已经尽可能后撤身形,甚至也想将右手的“护手电光钩”给撇了出去,却没想到“护手电光钩”直接落在了地上,自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原来,擎云左手的“斩风”,剑柄在外剑刃在里,一个看似荒诞不羁的架势,却直接将麻衣汉子给迷惑了。 恰恰就在那一刹那,擎云竟然将“斩风”给甩了出去。 没错,不是刺、不是砍,而是甩。 “斩风”是打着旋出去的,近半尺的剑穗更是飘飘扬扬,晃得麻衣汉子眼前一黑,然后...... 然后擎云就到了他的身后,探右手又刁住了半空中的“斩风”,且用剑背狠狠地抽了麻衣汉子的脊背一下。 “贫道这也能叫使诈吗?你的‘护手电光钩’上涂有剧毒,贫道一开始就说了会让你后悔的。” “用毒?小道尔!况且贫道散出去的不过是一股迷烟而已,尊驾还要再打下去吗?” 擎云学会了解毒,也学会了炼毒,却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道关——用毒,若非看到对方兵刃上涂了剧毒,他都甚至连这迷烟都不会使出来。 “咳咳......好,中原武林果然藏龙卧虎,某家今日认栽了!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擎云小道长今日所赐,他日青海一枭,必有厚报——” 擎云的反问,让麻衣汉子无言以对,又自知多说无益,只是放下一句场面话,直接撞开大堂门口的数人,仓皇而去。 任谁也没有想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麻衣汉子,竟然就这么败了?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静,甚至躺在地上呻吟那几位也都吓的噤声了,而擎云也愣在了那里,双眼之中布满震惊之色。 青海一枭,此人竟然就是青海一枭? 在那份特殊的“记忆”里,这位青海一枭的结局,可是同自家师尊天门道长同归于尽了啊? 能有如此强劲的身手,果然不是无名之辈啊。 只是,以自家师尊这些年苦修的结果,似乎已经在此人之上了吧? 擎云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天松道长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贫道明白了!‘回剑天南’,剑在人在,剑不在人也在,人在剑就在!贫道懂了,贫道终于懂了——” 一向最重仪表的天松道长,竟然“仓啷”一声抽出长剑,单足点地跃出大堂,舞起院中丝丝落雨...... 第五十章 拜谒 “迟师兄,云师兄他不会也魔怔了吧?” “客来投”的大堂之中,原本闹哄哄的百十人已经悉数散去,即便外边的雨还没有完全停止,这些人一个也没有留下来。 当然了,有擎云在此,这些人也没有一个敢赖账的,都是规规矩矩把饭钱结算完毕之后才离开的。 天松道长还在雨中“耍剑”,那份神情过于专注,没有人敢过去打搅他。 可是,擎云竟然也呆在了那里?这可把迟百城、王威和李猛三人给吓住了。 “小二哥,这件破衣衫是从哪来的?” 原来,擎云目光所及者,乃是铺在桌面之上的一件衣衫,这是一件极其普通的衣衫,唯一的亮点恐怕就是斜着被划出的九道裂痕吧。 “回迟爷的话,之前来了一位拉胡琴的老者,他拉的琴声的确有些难听,才遭到了别人的针对。” “就是揍小的那位......客官,他硬说自己这衣衫乃是被那位老者给划破的,这怎么可能啊?小的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今日自己幸免于难,除了碎裂几张桌椅板凳,“客来投”倒也没太大的损失,店小二对眼前泰山派这几位爷,从心往外地感激。 “好一招精妙的剑法!此人用剑之精、之准、之妙,没有数十年之功达不到这种程度啊,差一差就能达到完美之境了,可惜、可惜啊......” 好半天,才传来擎云的赞叹声。 “哈哈,云师侄,还有人的剑法能称得上你这一赞的吗?” 这时,天松道长居然也结束了他的雨中剑舞,再次走进大堂,半湿着道服,时不时还有雨水从额头发间滑落。 店小二见状,急忙找了条干巾递了过去。 “恭喜天松师叔,您的剑法恐怕是更进一步了吧?” 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 就天松道长这满脸的笑容,再加上他之前将近两刻钟的雨中剑舞,擎云出言恭贺道。 “侥幸、侥幸,这些年尽见着你们几个突飞猛进了,今日师叔我也只是小小地向前迈了一步而已,尚比不得你家师尊啊。” 话虽这么说,也难掩天松道长那飞在眉梢的骄傲和自豪,这都不自觉把自己同掌门师兄相对比了。 “云师侄,你方才到底是在称赞谁的剑法啊?” 猛然在剑法之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天松道长显然很是高兴,就难免对方才擎云那番赞叹比往日更上心一些。 “师叔您来看,您可见过这样的剑法?听这位店小二说,或许跟一位拉胡琴的老者有关?......” 众人往左右一分,给天松道长让出一条路来,迟百城赶忙在一旁解释道。 谁也没有看到桌上这件衣衫是怎么被划破的,不过,既然云师兄说那是一招精妙的剑法,迟百城就深信不疑。 “这......这莫非是衡山派的‘一剑落九雁’?此乃衡山派‘回风落雁剑’中最为精妙的一招,当世能将此招运用到如此程度者,绝不会超过两人。” 到底是天松道长,经得多见得广,瞅一眼铺在桌上的破衣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衡山派的“一剑落九雁”? 只有两人嘛......再加上来的是一位拉胡琴的老者,不仅擎云知道了来的是谁,就连天松道长都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好了,今日之事虽说有些孟浪,却也并非一无所获,好歹你擎云道长的大名算是传了出去!” “哈哈,一想到你这些年来懒散的样子,马上就要名满天下了,不知道从此以后会不会被盛名所累啊——” 天松道长说着“关心”的话,语气之中却满满的戏谑之感,显然对这些年来擎云的懒散受的够够的了。 被自家师叔如此调侃,擎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说了出来。 “天松师叔,几位师弟,今日咱们遇到这些人,很有可能也是冲着衡山派刘正风的‘金盆洗手’来的。” “尤其是那位自称‘青海一枭’之人,若是当真发起狠来,连我都未必能完胜于他。” “既然泰山派同此人结下了梁子,我等今后在江湖上行走还是尽量当心一些,也许此人的背后更加不简单呢。” 有了青海一枭,擎云自然就会想到他的师傅“白板煞星”,更会想到这师徒二人可是依附在那位羽翼之下啊。 只是...... 有些话,擎云还不能说出来,不仅仅因为他人轻言微,更主要是,纵然是说了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擎云所说甚是,那个‘青海一枭’虽说名不见经传,身上的功夫的确了得,若是真的盯上了咱们泰山派,还当真大意不得。” 见到擎云说的郑重,天松道长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自己的剑法突破了又如何,难道就一定有把握稳赢那位“青海一枭”了吗? ...... 次日一早,雨过天晴,泰山派众人离开了“客来投”,继续上路。 再走起来,众人就谨慎了许多,生怕路上遇到不测之事,甚至有意避开了偏僻的所在,尽可能走宽敞人多的官道。 一日两,两日三...... 在六月初四这天,泰山派一行七人终于抵达了衡阳城。 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竟然没出半点意外,甚至连江湖中人都甚少碰见?让擎云等人很是不解。 “哈哈,说不定是云师兄的威名太盛,把那些宵小之辈都震的退避三舍了——” 不得不说,李猛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比起整日待在泰山之上习武,他更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走江湖的感觉。 “天松师叔,您看咱们是先找个客栈住下,还是直接到刘府上去?” 距离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子还有十天,他们这些人本意却不是来参加什么“金盆洗手”大会的。 “这样吧,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吧,也好洗漱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待会儿呢,王威和张彪先走一趟刘府,把泰山派的拜帖送上,就说明日一早,师叔我会亲自带着百城前去刘府求亲。” 到了衡阳城了,正事就算是开始了,天松道长这位当家人的身份也该拿出来了。 为了行事方便又不失庄重,他们甚至直接包下了一家小型的客栈“留雁居”,前后也有两层院落,真住满了也能容纳三五十号人的。 客栈里还带着一间小酒馆,酒馆不大,能摆下五六张桌子而已,平常日也主要供自家“留雁居”的客人使用。 包下一整间客栈,乃是擎云提出的建议,虽说天松道长有些不理解,可迟百城却不差那个钱。 好歹他们来了七个人呢,真的都住到刘正风的府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尤其是迟百城,他是准新郎的身份,直接住进刘府算怎么回事,上门女婿吗?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有些大大咧咧的大男孩,遇到这样的事情反倒是较真起来? 他们进入衡阳城之时,已经快接近晌午了,入驻了“留雁居”,众人再各自洗漱、安排饭食,约摸着申时左右,王威和张彪就出发了。 已经向“留雁居”的店小二打听过了,他们所在的客栈到刘正风的府上,居然还有十里之遥。 严格来讲,“留雁居”在衡阳城的东头,而刘正风的府邸偏向西南,那里甚至已经不在衡阳城之内,而是濒临衡阳城所建的一处庄园。 “嘿嘿,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小师嫂了,迟师兄居然也变得‘腼腆’了起来?” 王威和张彪前去送拜帖,其他人自然就留在“留雁居”之中,天松道长身为长辈,早早地回房歇息,把整个院子都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六月的天,即便到了后半晌也闷热的很,擎云搬了把椅子仰在廊檐之下,其他三人却在有模有样的练功。 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安排,平日里都是王威在督促,今日王威前往刘府去了,擎云就勉为其难地接下这活。 “猛子,你小子是不是皮子又痒了,要不要师兄我给你松一松筋骨啊?” 这两人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只要待在一起,擎云就没见他们安生过一会儿。 “迟师兄练的是‘石敢当’的硬功,师弟我自然是打不动你,要不咱们比比剑法,我跟赵悍师弟二人联手如何?” 自觉“泰山十八盘”剑法已经练的纯熟了,而剑法又非迟百城所长,李猛竟然大胆地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哎,我说猛师兄,你想挨揍可不要拉上我啊——” 一旁正在练剑的赵悍,无缘无故地被牵扯了进来,头顿时就懵了起来。 “呵呵,也好,你们三个就比试一番,李猛和赵悍两位师弟联手,替师兄我好好给咱们准新郎官一点颜色瞧瞧。” “师兄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们两个要是能赢个一招半式,回到泰山之后,每人赏上等药酒一坛。” “若是被你们迟师兄给打趴下了,嘿嘿......今晚就别睡觉了,把‘泰山十八盘’各自操练一百遍再说。” 好嘛,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猛子,这顿打可是你自己找的啊?那就别怪师兄我不讲情面了,你俩一起过来吧——” 迟百城感激地看了一眼斜靠在椅子上的云师兄,他的心里还真是跟猫抓了似的,就像当日在泰山上,刚刚知晓了自己有一个未婚妻时一般。 三个人三柄长剑,李猛、张彪二人同使“泰山十八盘”剑法,而迟百城所用的却是天门道长所传的“五大夫剑”。 真如李猛所说,迟百城所长并不在剑法之上,一套“五大夫剑”练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 可是,他们两个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却也是下了泰山之后才由擎云传授的,仅得其形而未得其神也。 这三人打斗在一起,动静可有些大了,叮叮当当的响声,连房中歇息的天松道长都给惊动了。 “云师侄,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儿,他们三个没一个手上有分寸的,当心哪一个真被伤到了。” 还真别说,“浮云居”里收的这四个外门弟子,论脾气秉性,还真就数出去送拜帖的王威和张彪更稳重一些。 尤其是那个王威,是这四人之中唯一一个突破到三流境界之人,不仅武功上压了其他三人一头,平日里更有做大哥的样子。 “师叔放心,就这三个小子的本领,就算放开了招呼,还能狠到哪里去?” “要知道,师侄我这些年那可是医武双修啊,哪一个真被开膛破肚了,我保管能给他原封不动地安回去,嘿嘿......” 擎云这番话说的很大声,听的场中比划的三人后脊背一阵发凉,手中的剑不自觉就慢了半拍。 ...... “真的是泰山派的两位师弟?快快里边请——” 衡阳城西南,刘府。 王威和张彪二人,各自骑了一匹骏马,一路打听着就来到了刘正风的府门前。 王威亲自上前叫门,开门的乃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当王威说明来意之后,将天松道长的拜帖递了上去。 老者接过拜帖看了看,没敢自己留着又还给了王威,却同样不敢怠慢,转身就到里边送信去了。 时间不大,角门再次被打开,却从里边出来一个年轻人,看到门前站着的王威和张彪,他就叫了起来。 原来,从刘府出来这个年轻人非是旁人,乃是数月之前亲到泰山派送信的米为义。 此人也是南岳衡山派刘正风的嫡传弟子,只是上泰山之时行事匆匆,没待上多久就返回了衡阳城。 王威和张彪二人,米为义自然是见过的,尤其是王威,米为义在泰山派的一切行止都是王威安排的,他甚至还亲自将米为义送下了“日观峰”。 “米师兄有礼了,迟百城师兄已经在衡阳城内‘留雁居’住下,此次由天松师叔亲自带队,不知我等可否入内拜见刘师叔?——” 熟归熟,这里却不是叙旧的地方,一向沉稳谨慎的王威,自然不能忘了他来此的目的。 “这个......实不相瞒,家师就在府中,只是......今日也有一波客人,前来刘府提亲了......” 看着眼前的王威、张彪二人,米为义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第五十一章 登门 “二位师弟,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饭菜已经有些凉了,让店小二拿到厨房再热一下吧.....” 当王威和张彪回到“留雁居”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好在现在是六月初,天色并没有完全暗下来。 “云师兄,在刘府之时出了点儿状况,我等也没能见到刘正风师叔本人,最终只是把拜帖递了进去。” 看到天松师叔、云师兄和迟百城师兄三人都在座,王威顾不得旁边一桌未曾动过的菜肴,和张彪二人先行走了过来。 “没有见到刘正风师叔?他可是不曾在家?” 擎云发现,近些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已经不同于他那份“记忆”之中的记载,若是刘正风这个环节也出了问题,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启禀云师兄,我等到了刘正风师叔府上之后,见到了前往泰山送信的那位米为义师兄。” “听米师兄所说,刘正风师叔的确在府上,不过,他老人家正在正堂招待贵客。” “来的是嵩山派的副掌门汤英鹗师叔,他是今日一早到的刘府,随行的还有几名嵩山派的二代弟子。” “其中有一人名叫‘狄修’,乃是嵩山派掌门左师伯的亲传弟子之一,汤英鹗师叔此来刘府竟然是......是来给那位名叫‘狄修’的嵩山派师兄提亲的。” 王威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加油添醋,只是把他从米为义那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这怎么可以?那狄修好像都快三十岁了吧?云师兄......” 王威刚刚说完,迟百城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狄修的名字,早在数年之前迟百城就听到过,那还是从二师兄建除的口中听到的,盖因他们在武当派冲虚道长的继任大典上碰到过。 当年就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人了,如今掐指算来,可不就要年满三十了吗?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衡阳城,就是来刘府结亲的,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嵩山派的狄修出来,你让他迟百城怎么办? “迟师弟,稍安勿躁!一家女百家求无可厚非,想来嵩山派并知晓你同刘府千金之间的婚事,否则也不可能有今日之举。” 看着迟百城一脸着急的样子,擎云罕见的没有出言“奚落”,而是给了自家师弟一个安心的眼神。 “天松师叔,看来明日刘府之行应当会有一番波折啊,嵩山派此举意在拉拢刘正风师叔。” “嵩山派势大,此次又由其副掌门汤英鹗师叔亲自带队,想必刘正风师叔那里也不好直接拒绝。” 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惨案,已经不知多少次在擎云的脑海之中回荡,罪魁祸首自然就是嵩山派了。 只是,魔教曲洋已死,“勾结魔教”的罪名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在这样的情况下,嵩山派还能出什么招呢? 这不,对方不就出招了吗? 嵩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求取衡山派二号人物刘正风家的千金,无论怎么看也算是门当户对,似乎旁人还真就说不出什么来? “百城,你和刘府小姐的婚事乃是早年间就定下来的,虽说不是刘正风师兄亲口许诺的,却也不是他人可比的。” “只是......如今刘正风师兄‘金盆洗手’在即,各路江湖人士齐聚衡阳城,他所言所行应当以隐忍为上。” “正如你云师兄所说,嵩山派势大,咱们泰山派招惹不起,南岳衡山同样招惹不起,明日只能见机行事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似乎一切计谋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表面上看似只是儿女婚姻,实则背后包含的未必不是各方势力的别样角逐。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连见多识广的天松道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迟百城了。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泰山派众人起了个大早,草草地用过早饭,王威等四人就将大车赶了出来。 即便出了昨日那样的变故,这刘正风的府门还是要登一下的,除了上门提亲,好歹刘正风的妻子还是迟百城的亲姨娘啊。 四车三马,一路向西,十里的路程还架得住走吗? “迟师弟,打起精神来,一切有师兄我呢!” 趁着王威上前叫门的功夫,擎云拍了拍迟百城的肩膀。 有些话,天松道长不能说的太死,毕竟他是此行衡阳城的带头人,也是宗门之中的长辈。 可是,擎云却不会有这些顾忌,尤其他还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看到迟百城这小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做师兄的难免有些心疼。 “云师兄,若是......若是刘正风师叔迫于嵩山派的压力......” 迟百城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他有些微红的眼睛出卖了此刻心中所想。 “瞧你那点儿出息,不就是区区一个嵩山派的弟子吗?若是对方真的蛮不讲理,大不了云师兄替你直接把新娘子给抢过来就是了!” 为了宽迟百城的心,擎云多少也有些口无遮拦了。 可是,听在身旁几位师弟的耳中,一个个都深信不疑,就连迟百城似乎也莫名地有了信心。 “哈哈,这一大早喜鹊就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泰山派的天松师叔和诸位师弟到来了,衡山向大年迎接来迟,诸位多多恕罪啊——” 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刘府之内有人高声喊道,与此同时,大门“吱呀呀”向左右一分,从里边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乃是两位年轻人,三十岁不到,其中一人正是曾经到泰山派送信的那位米为义,而说话的却是另外一人。 “原来是刘师叔座下大弟子向师兄,小弟擎云,家师泰山掌门天门道长,此次陪伴迟百城师弟前来刘府提亲的。” 看到刘府走出几个人来,而为首之人自称“向大年”,擎云就知道此人是谁了。 这种场合,原本该天松道长或者王威出面应对。 可是,里边走出来的并不是刘正风本人,也不是刘府寻常弟子,而是刘正风座下大弟子向大年,如此一来,似乎就只有擎云出来应对才更加合理? “擎云?不想‘双掌战群恶,一剑退凶顽’的擎云道长,竟然真的如此年轻?失敬、失敬啊,小兄向大年礼过去了——” 从大门里走出来,向大年双眼就在寻找,他早已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而最让他期待的无疑正是擎云。 人的名树的影啊,江湖上的事情往往流传的很快,而且越传就会越邪乎,“客来投”里发生的事情,短短几日已经传遍了整个湖广,更不用说身为此间地头蛇的南岳衡山派了。 “向师兄过誉了!这位就是天松师叔,这位是迟百城师弟,这四位也是擎云的同门师弟。” 被人当面如此露骨地称赞,擎云还真就是第一次碰到,“老脸”一红,赶忙侧身向旁边小移半步,把身后众人给露了出来。 “失礼失礼,向大年给天松师叔见礼了——” 泰山派来这几位,只有天松道长乃是长辈,向大年紧走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于其他人只是点头示意。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数百年的交情了,于礼数之上可马虎不得。 “向贤侄多礼了,不知刘师兄可在府上?” 对于刘正风没有亲自接出来,天松道长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二人虽说也没有多少交情,但毕竟也算相识十数年了,见面更是师兄、师弟称呼着。 自己提前一天送上拜帖,如今到了门口了,居然连一个出门迎接都不舍得给吗? “好叫天松师叔得知,家师正在府上,昨日收到师叔您的拜帖,又有米师弟从旁回禀,自然知晓您要到来。” “只是......嵩山派汤师叔也在府中做客,如今同在大堂之中,若是......” 面对天松道长一句不硬不软的询问,向大年面有难色,话说到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一笑。 “也罢,既然贫道乃是登门求亲的,其他事情就先放一放吧,百城,还不把礼单奉上——” 足足拉了四大车礼物,千里迢迢从泰安城运过来,别说都是重礼了,就算只是寻常之物,这份心意也很是难得了。 “向师兄,小弟迟百城,这是家母和师尊备下的聘礼,还请向师兄转交给刘师叔——” 到了这种场合,迟百城也就是一个低头听命的份儿,今日之事成与不成,他已经无力左右了。 “哈哈,迟师弟果然一表人才!诸位远来辛苦,米师弟,还不带人帮诸位泰山派的师弟将马车赶到跨院去?” 刘正风分身乏术,向大年作为刘门大弟不得不代师行事,倒是眼前的迟百城仪表堂堂,心中暗自同昨日来的那位嵩山派狄修两相对比。 哎,旁的不说,这二人的年岁就差了不老少,究竟何人才是自家小师妹的良配呢? 总不能老在大门口站着吧? 一番客套过后,向大年在前边带路,众人接连穿过两层院落,就来到了刘府的主院。 “哈哈,天松师弟亲至,小兄迎接来迟,当面恕罪啊——” 一进主院,就看到廊檐之下有一人站立。 此人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头发梳的甚是整齐,颌下一缕墨髯满脸笑意,看年纪能有四十岁出头? 一身员外打扮,若非在此处见到,谁人又能想到,此人竟然会是南岳衡山的第二号人物刘正风呢? “刘师兄的架子可不小啊,贫道千里迢迢来给你送礼来了,刘师兄居然都不到大门口接一下?看来,今后这刘府贫道还是少来为妙!” 人怕见面,树怕扒皮,这真见到了,天松道长反而放松了下来,佯装挑理地说道。 “哈哈,数年不见,天松师弟这脾气都是见长了?待会儿小兄一定自罚三杯,快快里边请吧——” 看到天松道长停住了脚步,刘正风急忙从台阶之上走了下来,伸手挽住了天松道长的一条臂膀,却愣在了那里。 无他,盖因刘正风看到了一张脸——擎云的脸。 “师尊,这位小道长就是擎云师弟,弟子可是对他钦佩的紧啊,年纪轻轻就能击败二流强者,弟子自愧不如也——” 看到自家师尊愣在那里,一旁引路的向大年急忙给刘正风引荐道。 哪里还用得着向大年来引荐啊? 早在一个多月前,刘正风和擎云就碰到过一次,二人甚至还并肩作战了一番。 严格来讲,二人算不得相识,只是刘正风单方面知晓擎云的名姓、样貌、身份,而擎云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刘正风。 至少,刘正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更有数日之前,擎云一剑击败了一名叫做“青海一枭”的黑道高手,引得整个湖广地面的武林人士都津津乐道。 昨日收到天松道长的拜帖之时,刘正风还想着见面之后,一定好好询问一番有关擎云的事情。 没想到,今日一见面,方知擎云竟然也在来访之列。 好家伙,折腾了这么多天,泰山派一行七人,合着在“客来投”真正出名的就只有擎云一人啊? “弟子擎云,见过衡山刘师叔——” 见到刘正风一直打量着自己,又被向大年给引荐了,擎云总不能等着对方先开口吧?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都说咱们‘五岳剑派’的年轻一辈中,当属华山令狐贤侄、泰山邓贤侄以及嵩山史贤侄和狄贤侄四人最为出类拔萃。” “可在刘某看来,擎云贤侄恐怕已经后来居上,今后说不得我南岳衡山一脉,还要多多仰仗擎云贤侄了!” 但凡熟悉刘正风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会有当面如此称赞一个人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一个年方十七岁的后辈而已。 而在刘正风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除了赞叹,竟然已经微微有些泛红,这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刘师叔这样说真折煞小侄了,小侄这点儿微末功夫,焉敢同几位师兄相提并论?” 好嘛,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擎云已经接连两次被人如此当面夸赞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夸赞的“离谱”。 “哼,算你小子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着出来沽名钓誉了吗?” 正当擎云和刘正风在那里相互客套之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厅堂之内传了出来...... 第五十二章 争婿 “听闻刘师叔达人雅量,向来以礼治家,今日小侄初次登门怎么就撞见了一介刁奴啊?” 随着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厅堂的廊檐之下又出现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定,说话的乃是右手边一位留着小胡子的汉子。 看年纪三十岁不到,古铜色的面堂,想必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怀中抱着一柄长剑。 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人,个子稍稍猛了他一头,也更沉稳一些,同样抱着一柄长剑。 看二人的穿着和怀中所抱的长剑,擎云就明白此二人正是嵩山派的弟子,只是不知那位叫“狄修”的在不在这二人之中。 即便认出了对方是嵩山派弟子,擎云却依然装傻充楞,甚至有礼有节地向刘正风挑理道。 “这个......呵呵,擎云贤侄误会了,如此年轻俊彦焉能是刘某府上之人?” “来来来,刘某为诸位介绍一下,这二位都是嵩山派左盟主的得意弟子,这位是史登达史贤侄,这位是狄修狄贤侄。” “二位贤侄,今日来的也都不是外人,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想必你二人之前应当是见过的。” “这位名叫迟百城,说起来此子还是刘某的妻甥,拜在泰山掌门天门师兄门下,这位是......” 看到双方刚刚见面就有了火药味,作为此间主人的刘正风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忙身子一横,挡在了两拨人的中间。 不亲假亲,不近假近。 刘正风心里明镜似的,嵩山派这二位真是在找擎云的麻烦吗? 是,也不是。 说是嘛,双方都是年轻人,谁还没有个攀比之心呢? 擎云年纪轻轻就闯出了名堂,让嵩山派的史登达和狄修眼红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方才刘正风那般吹捧,难道就没有一丝踩一捧一的意思在里边吗? 说不是呢,这两拨人是来干嘛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这架势彼此都已经知晓了对方到来的意图,他刘正风就那么一个女儿,岂能不起争锋? “刘师叔无需介绍了,方才小侄在厅堂里也听得清清楚楚,泰山派的擎云师弟嘛,后起之秀,威风的很啊——” 没等刘正风介绍擎云呢,右手边那位再次说话了。 原来,这就是狄修啊? 长得也马马虎虎,比起迟百城还是要差一些的,在年龄上更是不占优势,他这般针对自己又是为何? “嵩山派的狄修师兄吧?在下迟百城,云师兄威不威风,那日在‘客来投’的百十位江湖人都看到了。” “我等同为‘五岳剑派’门下弟子,不畏凶顽、锄强扶弱乃分内之事,难道云师兄当日的所作所为,还会有不当之处吗?” 没等擎云给予反驳呢,站在他身侧的迟百城直接走了过来。 本来呢,今日这种场合,是迟百城期待已久的,只是昨日听闻了刘府的事情,他一晚上都没能睡好觉。 如今得知对面那个言语刻薄之人就是“狄修”,心中的无名之火就烧了起来。 你嵩山派势大如何,你狄修武功在我之上又如何,真当我迟百城是怕事之人吗? 尤其迟百城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云师兄一而再地被对方冷嘲热讽,就顾不得之前天松师叔的嘱咐,直接站了出来。 “迟百城?哼,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你也配来教训狄某吗?” 得,刘正风苦口婆心地介绍了半天,双方之间的气氛不但没有缓和,通晓了名姓之后,反倒认得更真了? 狄修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而迟百城更像一只卯上了劲的斗鸡一般,看这架势此二人即将来一个大打出手了? “咳咳,狄修,不得无礼——” 正在这时,从厅堂之内又走出来一人,呵斥的声音不大,史登达和狄修二人却齐齐躬身施礼。 “天松师弟,让你见笑了!狄修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眼跟那针鼻似的,但凡遇到一丁点事情,掌门师兄多年的教诲就都被他忘的干干净净了。” 从厅堂之中走出来这人也就是三十多岁,四十不到,身量也不算太高,长得精瘦精瘦的,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透露着一丝智慧的光芒。 “原来竟然真是汤师兄在此做客?若是小弟知道您在这里,断然不敢带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前来扫了汤师兄的雅兴!” 看到汤英鹗终于露面了,又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天松道人假意一惊,也急忙过来给汤英鹗见礼,有意无意地就将迟百城和擎云挡在了身后。 双方大人都出来答话了,架自然是打不起来的,刘正风趁机向厅堂之内相让。 王威等四位被赶来的米为义请到了别处,泰山派这边就只有擎云和迟百城二人,跟着天松道长进入厅堂之内。 “汤师弟、天松师弟,你二人的来意刘某已然得知,尤其是天松师弟,数千里之遥携重礼前来,小兄受之有愧啊。” “无论结局如何,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宛如此酒一般,愈久愈醇,来,请满饮此杯——” 厅堂之内,已经置下一桌酒席,看样子正是在等泰山派一行的到来? “刘师兄此言何意?莫非是说我嵩山派来的唐突,备下的礼物少了吗?”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刘正风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然点出了泰山派是携重礼而来?坐在上垂手的汤英鹗听了,心中难免有些吃味。 “要知道,我嵩山派可是昨日就到了刘府,求亲一事刘师兄也不曾拒绝,咱们做什么事情总要讲一个先来后到的吧?”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酒刚刚端起来没等下肚呢,方才还大义凛然的汤英鹗,竟然直接把话给掀开了。 “汤师兄此言差矣!以贫道之见,刘师兄自然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况且,那些礼物有半数乃是百城的娘亲带给其嫡亲妹妹的。” “若是说起‘先来后到’,不知汤师兄可曾知晓,鄙派弟子迟百城同刘师兄家的千金打小就定有娃娃亲。” “此次贫道受掌门师兄所托,与其说是前来提亲的,不如说是让贫道带着百城前来将刘家侄女迎娶回泰山的。” 作为主人的刘正风居中而坐,汤英鹗和天松道长则一左一右,这二人四目相对、唇枪舌剑,谁又肯退让一步? 天松道长表现的如此“硬气”,倒是有些出乎汤英鹗的意料。 他有些想不明白,对面这个泰山派的天松,才短短数年不见,怎么说话行事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刘师兄,女儿终究是你们刘家的,‘应该’许配给谁,我想刘师兄心中自有决断!” “就算定过‘娃娃亲’又能如何?一家女、百家求,‘五岳剑派’走到江湖上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却是在各过各的日子。” “小弟前来衡山之时,掌门师兄特意交待过,狄修这门亲事务必要办的妥妥当当的,刘师兄不会连‘盟主’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听到天松道长口中居然冒出一个“娃娃亲”来,再想想方才刘正风也亲口承认过,泰山这位迟百城乃是其“妻甥”,难不成此事竟然是真的? “咳咳......天松师叔,刘师叔,还有那位汤师叔,小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擎云和迟百城紧挨着天松道长坐定,对面正对着的就是嵩山派的史登达和狄修。 迟百城和狄修二人显然无心吃喝,擎云倒是放松得很,一边听着天松道长和汤英鹗的唇枪舌剑,一边“吧嗒”一口酒、“吧唧”一口菜的。 “哦,擎云贤侄有何高见,尽管讲在当面!” 事实上,刘正风心里一直很是为难,自打昨日汤英鹗带着几名嵩山派弟子上门之后,刘正风的心里就没有痛快过一刻。 狄修的人他也见到了,比自己还小不了十岁,虽说在“五岳剑派”二代弟子之中,这位狄修也算是出类拔萃之辈,可是,自家婆娘那边又该如何交待? 徒弟米为义的泰山之行,刘正风后来也知晓了。 早年间妻子为女儿定下的那门亲事,由于迟百城身份的转变,连刘正风如今也无法拒绝,事实上,他也不想拒绝。 嵩山派的实力远在泰山派之上,而狄修的个人实力也一定在迟百城之上,可是,若真要刘正风在两者之间选一人做自己女婿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泰山派的迟百城。 这些年来,在对付魔教一事上,“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确也算是做到了守望相助。 可是,嵩山派的一些做派和行径,刘正风却不敢苟同。 跟泰山派联合,或许各方还能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或是跟嵩山派走的太近,能不能守住衡山的数百年基业都是一个问题。 当然了,若是眼前这位长相更加清秀的擎云小道长愿意加入进来,刘正风说不得就会有新的想法了。 “小侄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咱们是江湖儿女,其实没必要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陈词滥调。” “不如把刘家妹子请出来一见,让她当众抉择一番如何?毕竟过日子是人家小两口过的,无论刘家妹子选择了哪一个,刘师叔安心准备嫁妆就是了。” 擎云说的还真就不麻烦,那份“记忆”这些年早已被他彻底消化掉了,对周遭事物的看法自然与众不同。 “哼,荒谬!我‘五岳剑派’乃是名门正派,焉能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举?” “若是刘师叔真的难以决断,不如来一个‘比武招婿’如何?小侄不才,愿意同这位泰山派的迟师弟切磋一番。” “若是小侄不幸败于泰山派迟师弟之手,从今往后绝对无颜再登刘师叔的门,并奉上纹银千两,为迟师弟和刘师妹新婚之贺!” 擎云的话刚说完,对面的狄修就站了起来。 按理说,狄修并没有见过刘家小姐的面,二人更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自然就不会有一丝情感上的纠葛。 可是,为何他还要如此处心积虑地,要把刘府女婿的身份给落实了呢? 无他,师命难违啊! 对于泰山派这个擎云,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区区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凭什么就能够名满湖广?年龄还这么小,连长相都这么出众?现在居然又提出这样的鬼点子...... 狄修算是看明白了,若是真让刘家小姐出来选择,他估计半点胜算都没有。 先不说年龄相不相当,就是对方姨表亲的关系,似乎都要甩自己多少条街吧? “不错,虽说是儿女结亲之事,可我等毕竟是江湖中人,江湖事就该用江湖的手段,汤某举双手赞成。若是掌门师兄知道了此事,也会乐见其成的。” “刘师兄意下如何?天门师兄的嫡传弟子应当不是不学无术之辈,想必泰山派诸贤也不会反对吧?” 狄修的反唇相讥,很快就得到了汤英鹗的支持,这二人说的,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个......天松师弟,不知你的意思呢?” 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若是此事放在平常,刘正风说不定直接就拒绝了。 汤英鹗虽然一直在仗势欺人,不过他说的有一句话没有错,那就是终究是刘正风在嫁女。 固然一家女、百家求,可是,最终要许配给哪一家,还不是刘正风自己说了算啊? 可是,现在的时机有些不对,马上就要到他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了。 经历了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刘正风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不愿意也没心思再在江湖厮混。 平平稳稳地举办一个“金盆洗手”的仪式,安安静静地离开江湖,是刘正风此时最大的心愿。 因此,能忍住的他刘正风尽量忍了下来。 “刘师叔,嵩山派那位狄师兄想来一个‘比武招婿’,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小子替天松师叔答应了。” “不过,既然大主意由他们嵩山派出了,这‘比武’的具体规则可否由我泰山派来定?有来有往的,两家各置一言,总不能什么都由他们说了算吧?......” 第五十三章 开打 江湖事江湖了,好好的上门提亲,最终也不得已演变成了一场武斗。 双方的主角自然只能是迟百城和狄修了,可是,狄修年近三十又声名在外,怎么看迟百城都不可能是人家的对手吧? 于是乎,擎云在应下了“比武争婿”的同时,又有了新的想法。 “哦,擎云贤侄的大名,汤某这些时日可是如雷贯耳啊,不知这‘比武争婿’你还能玩出什么新的花样不成?” 狄修提出“比武争婿”之说,其实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在他看来对方绝对是不可能答应的。 泰山派对面那是谁啊,迟百城?呵呵,野鸡没名草鞋没号的。 若是换成泰山派大师兄邓子陌在此,或许狄修还要忌惮三分,毕竟数年之前他就见识过邓子陌的手段。 连自家史登达师兄都不是邓子陌的对手,他狄修就算是再怎么自负,也不敢说一句战而胜之的狂言吧? 没想到,泰山派的天松道长还没发话呢,一旁的小道士擎云居然越俎代庖地答应了下来,而身为师叔的天松道长居然听之任之? 让狄修多少有些感觉到意外,更多的却是兴奋。 至于擎云后边说想要制定“比武争婿”的规则,狄修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破大天去也是动手较量,还能怎么样? “不敢当汤师叔的谬赞!小子自己很少下泰山,更是第一次有幸见到嵩山诸贤,就想着是否有机会向嵩山派两位师兄讨教一番?” “迟师弟和狄师兄乃此次‘比武争婿’的主角,不如由小子出手应对狄师兄,再劳烦史师兄则下场考教我迟师弟。” “迟师弟和狄师兄二人,先落败者,自动退出此次‘争婿’,且终身不能再对此事纠缠。” “当然了,刀剑无眼,我等同为‘五岳剑派’的弟子,又是来刘师叔这里求亲的,妄动刀枪自是不雅,不如让刘师叔准备几把木剑如何?” 看着众人都盯着自己,擎云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擎云,你......你竟敢小觑于我?——” 擎云的一番话不难理解,只是将原本的迟、狄二人对决变化了一番,把他自己和对方的史登达也拉进来罢了。 可是,细细琢磨之下,众人又听出了别样的味道,合着你擎云一开始就认定自己能战胜狄修啊? 要知道,对方可是狄修啊,嵩山派左掌门的得意弟子,当今嵩山二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 甚至有好事之人,将西岳华山的令狐冲、东岳泰山的邓子陌,以及嵩山的史登达、狄修四人并列。 川西的青城派不是自我标榜有什么“青城四秀”吗?上述这四人堪称“五岳剑派”之中的四秀,论名声、底蕴远胜青城派那四人多矣。 就是这样的年轻翘楚,对面嵩山派可是坐着两位呢,你擎云也太有点儿大言不惭了吧? “咳咳......云师侄,此事是否可以从长计议?” 看到狄修被擎云的话气的直发抖,天松道长也有些坐不住了。 本来嘛,正面对上嵩山派就让他有些头疼,如今擎云又提出如此......如此没有多少胜算的法门,迟百城的亲事还能有希望吗? “好,擎云贤侄所提之法果然够新颖,既能解决刘师兄无法抉择的难题,又能让泰山、嵩山两派弟子交流一番,汤某举双手赞成——” 他能不赞成吗? 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就算擎云真如传言那般厉害又如何,最多也就能够和狄修战个平手而已。 那么,另一位迟百城呢?呵呵...... “天松师弟,嵩山汤师弟这边已经应下,你看......” 这时候,刘正风莫名地有些兴奋。 嵩山派的史登达和狄修他是认识的,甚至也见识过二人的身手,平心而论,真的很不错。 至少整个南岳衡山二代弟子当中,包括他刘正风门下的几个亲传弟子,无一是这二人的对手。 可是,刘正风更是见识过擎云的本事啊。 以一套大路货的“绣剑十九式”,就能在一众“东厂”番子中杀进杀出,当日他刘正风也是同样的境遇,最是能感知到其中的惊险与不易。 所以说,刘正风在初见擎云之时的夸赞,并非简简单单的客套之语。 “如此......也罢,就烦劳刘师兄给安排吧。” 事已至此,天松道长还能说些什么呢? “哈哈,此事不急于一时,来来来,咱们先把桌上这些酒菜给解决掉。大年,你带人去后院安排——” 酒宴刚刚开始,众人还都没扒拉几筷子呢,自然不能离席而去。 再说了,就算“比武争婿”,也总得准备一番吧? 向大年就垂手静静地站在一旁,厅堂之中所有人的话他都听到了,所有人的神情他也全收眼中。 坦率来讲,作为刘府的大弟子,向大年算是看着小师妹刘菁长大的,替小师妹择婿这样的大事他自然很是上心。 在他看来,泰山派的迟百城无疑就是良配,年岁相当、门当户对,又是亲上加亲。 可是,听到后来,这风向怎么变得如此不利了? 听到师尊让他下去准备,向大年躬身退出了厅堂,却第一时间向着内宅走去。 ...... “师尊,后院演武场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几位师弟有意观摩一下嵩山、泰山两派师兄弟的精彩对决,弟子斗胆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隔了大约两刻钟功夫,向大年和米为义双双返回厅堂之中禀告。 众人也吃的差不离了,酒却都没怎么喝,喝的最多的反而是一会儿要上场比试的擎云。 “刘师叔,您府上厨子的手艺还不错,就是这酒有些不够劲啊!恰好迟师弟从泰山给您捎了两坛药酒,乃是小侄的手笔,定然不会让刘师叔失望。” 众人离席而起,擎云居然打起了酒嗝?这人的心该有多大啊? “呵呵,刘某本不好这杯中之物,不过听贤侄这样说了,改日刘某一定好好品评一番。” 说话的功夫,众人就在向大年和米为义的引领下,又穿过两道院子,才来到了刘府的后院。 这后院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大,这也太大了吧? 真论起面积来,恐怕不会比前边三四进院子加起来小多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应当是刘门众弟子日常练功的地方。 靠东的一侧还有一个马棚,里边拴着十来匹骏马,鞍韂脚环俱备,莫非刘门弟子日常还会上马操练吗? 靠西的一侧,此时已经收拾了出来。 正中央是一片空地,约有后世一个足球场大小,两旁还摆放了几套桌椅,兵器架子上横着几把木剑,场地两旁已经来了二十几个人。 泰山派的王威等四人站在南侧,他们身旁有几名刘门弟子相陪,而靠北的一侧,竟然又看到几名嵩山派弟子的身影。 “汤师弟、天松师弟,咱们先入座吧,今日刘某也当好好见识一下嵩山、泰山两派俊杰弟子的风采!” 刘正风向扫视了一遍全场,目光停留在他另外几名弟子身上,当他看到其中一名弟子的时候,刘正风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迟师弟,一会儿你就使用你最熟悉的‘五大夫剑’,必要时候配合使用‘泰山十八飘’的身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石敢当’的硬功一开始不要亮出来,尽可能拖上更多的回合,要相信自己,一切有云师兄呢。” 擎云亲自去兵器架子上取来两把木剑,在手上掂量了一番,这分量并不比寻常长剑轻多少,想必是刘门弟子练剑时所用的器具了。 “云师兄,小弟都听你的!” 迟百城对于擎云的信赖,早已如同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诸位师弟,今日有嵩山派狄修师弟和泰山派迟百城师弟前来刘府提亲,为了给小师妹挑选最佳夫婿,特此‘比武争婿’。” “双方各有两位师弟下场,嵩山派史登达师弟对阵泰山派迟百城师弟,而嵩山派狄修师弟对阵泰山派擎云师弟。” “迟百城师弟和狄修师弟,谁能坚持的最久,就是今日最终的获胜者,也就是小师妹的如意佳婿。” 规则很新颖却也很简单,其实,在刘正风等人没有到来之前,三派其他弟子早就听到风声了。 刘门其他的弟子之所以来凑这个热闹,关心自己的小师妹是真,更主要的却是想来看擎云的,谁让擎云是湖广武林最近风头正盛的人物呢? 还真别说,向大年作为刘门大弟子,虽说武艺并不见得有多出色,这些场面话倒是说的有模似样的。 盖因向大年也算是带艺投师,年龄比刘正风小不了几岁,称呼在场三派众弟子一声“师弟”,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是比谁能坚持到最后,两场比试自然是一同开场,四人各持木剑已经在场中就位。 “擎云师弟当心,狄某学艺不精,若是不幸有失手之处,还望擎云师弟多多海涵。” 从一见面开始,狄修就对擎云充满了敌意,再加上厅堂之中那番完全“看不起”自己的言语,狄修可是压着火把这顿饭给吃完的。 “嗝......彼此彼此,小道方才贪杯,多饮了几盏,要是一会儿没把握住手中的木剑,狄师兄记得来小道这里讨几粒药丸啊。” “你?......废话少说,接剑——” 想在言语之上压倒擎云,狄修显然是打错了主意,非但没有占了擎云的便宜,自己反而被气的够呛。 说了一声“接剑”,狄修率先发动了进攻,好家伙,一上手就是嵩山派的绝学“快慢十七路剑法”。 这套剑法,乃是嵩山掌门左冷禅从宗门残破的典籍之中整理出来的,历经十余载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可以说,这套“快慢十七路剑法”不仅仅是左冷禅的心血,更是目前嵩山派剑法之中,唯一一套真正攻守平衡的剑法。 甚至在左冷禅看来,放眼如今的整个“五岳剑派”,都未必能够找到一套剑法能够有“快慢十七路剑法”这般威力。 “来的好——” 看到对方一剑分心刺来,擎云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木剑向外一拨,“泰山十八盘”随手一招就出去了。 还真是赶巧了,嵩山派“快慢十七路剑法”对上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盘”,这二者都是有快有慢的剑招。 只是,“快慢十七路剑法”气势森严,如长枪大戟,纵横千里,霸道之意森然于剑招之中。 而“泰山十八盘”到了擎云的手中,却像是一套被拆散的剑法? 一会儿奇快无比,如暴风骤雨一般,一会儿又缠绵柔缓,更像是初学剑法之辈? “汤师弟,左盟主居然把这‘快慢十七路剑法’都传给狄贤侄了?啧啧,可见左盟主对狄贤侄甚是看好啊!” 刘正风自然是识货的,他本身在剑术之上也浸淫多年,孰好孰坏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呵呵,刘师兄见笑了。狄修这孩子,都二十大几的人了,遇事还是有失沉稳啊。” “这套‘快慢十七路剑法’固然是嵩山绝学,可这孩子才习练四五年而已,连小成境界都没达到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嘴里说着不值一提,可那两眼之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却被一旁察言观色的刘正风给捕捉到了。 “天松师弟,擎云贤侄声所用的乃是‘泰山十八盘’吧?若是小兄没有记错的话,天松师弟最拿手的好像也是这套剑法吧?” 虽然场中有两处打斗,可刘正风真正关注的却只有狄修和擎云这一处,或者说,他更关注的是擎云一人尔。 “比武争婿”是狄修提出来的,可规则却是擎云最终定的,刘正风有理由相信,擎云一定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呵呵,惭愧啊,贫道的‘泰山十八盘’只能说中规中矩,可是此剑法到了擎云师侄手中,模样可就大不同了。” 天松道长一眼不眨地盯着场中,擎云对战狄修,他相信擎云一定能战而胜之,可是,他又担心迟百城会败的太快了。 “姐姐,你更希望哪一个给我当姐夫呢?” 众人的目光都被场中交战的四人所吸引,一众衡山弟子当中,有一个低低的声音问道...... 第五十四章 获胜 “不好,迟师兄已经坚持不住了——” 场中四人刚刚比斗了三十多个回合,擎云和狄修二人互有攻防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而另一旁的迟百城就有些惨了。 幸亏四人所用的乃是硬木制成的木剑,即便分量同普通长剑相若,却终究跟“锋利”沾不上边。 即便如此,迟百城身上已经中了数剑,或刺或砍,衣衫都有了破裂,迟百城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放心吧,你忘了吗?迟师兄练得乃是‘石敢当’的硬功,虽说尚未到达小成境界,可这区区木剑就想伤到他,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面对李猛的一惊一乍,王威自然就显得沉稳了许多,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而是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在王威的身旁,不仅仅只有李猛等三位泰山派的弟子,像米为义一众南岳衡山的弟子也有七八人。 迟百城马上要成为刘府的女婿了,王威岂能不抓住这个机会,替自己的师兄好生宣传一番? “王威师弟,你说迟师弟练的是‘石敢当’的硬功?愚兄曾经听家师讲过,这门功法很是难练,似乎这百十年来,泰山派没有一人将其练至大成者?” 米为义就在王威的身旁,半年前他跑到泰山送的书信,同王威算是接触的最多。 从内心来讲,米为义恐怕是所有南岳衡山派弟子之中,最希望自家小师妹嫁给迟百城了。 迟百城的样貌中上,家境不错,又是泰山掌门的嫡传弟子,两人更是姨表至亲,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米师兄所言不错,‘石敢当’的硬功的确易学难精,整个泰山派历史上,似乎只有两名前辈到过大成境界?” “不过,迟师兄修炼此功法近十年了,又有药浴和云师兄药酒的加持,能有如今的进境已经超乎寻常,相信其很快就能突破小成境界。” 迟百城的武功,在泰山掌门四位嫡传弟子当中,的确是垫底的存在,可在王威等外门弟子的眼中,迟百城同样也是仰望的存在。 就拿王威自己来讲,修为境界比迟百城高了一线,可二人单对单比试,王威却从来就不是迟百城的对手。 无他,恰恰正是“石敢当”的硬功在起作用。 “快看,云师兄要发力了——” 果然,场中之人又比斗了二十多个回合,迟百城依旧攻少守多,依旧时不时还会挨上一下,可他的防守始终不曾被史登达击溃。 另外一边的擎云呢? “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剑法’果然非同寻常,可惜啊,狄师兄练得却有些不到家啊。” “贫道跟您打个商量如何?咱们今日这场比斗就此作罢,狄师兄再回山闭关五年,然后咱们二人再行比斗可否?” 近六十个回合下来,擎云倒是把对方所用的“快慢十七路剑法”看了个仔细,这是他第一次同嵩山弟子交手,还真存了好生研究一番的心思。 当然了,擎云一边同狄修打斗着,一边还不忘记扫向迟百城那里两眼,迟百城的处境擎云看的真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面的狄修强吗? 很强,至少在擎云看来,自家二师兄建除就不是这位狄修的对手,而另外那一边的史登达的能耐,想必还要在这位狄修之上。 据擎云所知,战力同这二人相仿或稍稍不如的二代弟子,嵩山派至少不下二十位,只是声名远不如此二人罢了。 嵩山十三太保威名赫赫,门下又各有传承,今后五到十年之间,恐怕嵩山派那些二代弟子都会成长起来啊。 “你......除了牙尖嘴利之外,你还能有什么本事?‘青海一枭’败在你这样的人手中,实在是有些冤枉啊。” 听到擎云的言语奚落,狄修的火气就更大了,手中木剑一紧,进攻的速度无形之中加快了许多。 “哦,狄师兄也知道‘青海一枭’啊?那么,你跟他们师徒两个都很熟吗?” 听到狄修主动提起“青海一枭”,擎云的心中一动,单手剑“拦涧叠云”斜刺里递出,口中却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一位师尊的?......” 擎云的一剑递来的不缓不急,刚刚够狄修横剑格挡,然后还有空档来回上一句的。 可是,他的话语刚说一半,就意识到有些不对,急忙住口了。 “‘师徒二人’,‘青海一枭’年龄也不小了,他自己收个徒弟也很正常,贫道似乎没说过‘青海一枭’有位师尊吧?” “哈哈,看来狄师兄确实认识‘青海一枭’,或者说,他们师徒二人跟你们嵩山派之间......” 看到狄修脸上变毛变色的,擎云就知道自己的话语击中了狄修的内心。 索性跳过狄修本人,貌似要将话题引到嵩山派上去,“纯阳无极功”却暗中直接拉满,手中的木剑连出两招。 “你胡说,我嵩山派怎么会......啊——” 原本就是满腔怒气,又被擎云一连串言语相激,现在对方竟然要将“青海一枭”师徒和嵩山派联系起来,狄修还能淡定吗? 可是,当他刚刚想反驳一二的时候,谁曾想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人,擎云接连出了两招。 一招震碎了狄修手中的木剑,另一招拿木剑当做鞭使,反手正砸在狄修的后背之上。 “噔噔噔”,狄修向前抢出去五六步远,一个没站稳直接趴在了地上。 “狄师兄——” 观战的嵩山弟子也有好几位呢,看到狄修被擎云一剑抽倒,有那么两个手脚快的,一个箭步窜进场中。 “哇——” 忍了半天,狄修这一口血也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狄师兄,这......哎,都怪贫道这嘴欠,尽信口胡咧咧,要不是狄师兄被贫道分了心,也不至于躲不开这一剑吧?” 擎云离得最近,在其他嵩山派弟子没有到来之前,他先一步来到狄修的身旁,单手扶住想从地上挣扎起来的狄修。 可是,偏偏擎云就这么一只手“扶着”他,狄修挣了几挣,依然没能改变他趴着的姿势。 “你......你方才所说的话,都是信口胡诌的?” 狄修知道自己彻底的败了,甚至想到了擎云可能一开始就在扮猪吃老虎,但是,此时他更关心的已经不是比武的胜败了。 “当然了,贫道这些年一直就在泰山之上待着,那‘青海一枭’也不过只见过一面而已,谁又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呢?” 这个时候,跑进场中的两位嵩山派弟子也到了,擎云才单臂发力,把狄修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狄师兄,您没伤到吧?那个迟百城也被史师兄打趴下了,只是......只是比您这边多撑了两招......” 果然,另外一边的比斗也结束了,不是史登达发力,而是迟百城真的坚持不住了。 当他看到狄修倒在云师兄的剑下之时,迟百城嘴角漾起一丝笑容,而他最后坚持那一口气也终于泄了。 看到史登达一剑刺来,迟百城竟然不躲不闪,将“石敢当”硬功运转到极限,直挺挺的就在那里等着? “咚”的一声闷响,史登达的木剑击中了迟百城的右胸,迟百城被击退了数步,却还是站住了?而史登达手中的木剑却出现了裂痕。 “再来——” 连迟百城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挺住了,尽管右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迟百城却知道自己的皮肉并没有被击破。 “哼,自不量力——” 事实上,史登达也一直在抢攻,在这个谁先落败谁出局的比斗中,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助狄修师弟一臂之力。 可是,面前这个从来没听说过名字的迟百城,居然像是穿了铠甲一般? 史登达也有些恼怒,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擎云为何会提议使用木剑交手。 看来,对方一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啊。 狄修的实力史登达自然是清楚的,师兄弟二人在一起学艺多年,切磋的机会更是不计其数,就算他史登达强上一线,二人想分出胜负怎么也得百招之后。 不管怎么比,狄修都会稳胜对面这位迟百城。 可是,偏偏擎云提出了如此古怪的比斗之法,若是在自己这个环节上出问题,史登达真觉得会愧对狄修师弟。 史登达也没想到,另外一边的狄修师弟会败的那么快,当时他又正好背对着擎云。 如今双方胜负已分,对面这位迟百城竟然硬生生接了自己一剑,看对方嘴角的那丝笑意,史登达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 于是乎,手中的木剑再次被他抡了起来。 “啪”的一声响,木剑折断,迟百城被抽出去一丈多远。 “迟师兄——” 王威第一个跳了过去。 “咳咳......我没......没事,可惜啊,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怎么就不能突破了呢?” 好嘛,敢情迟百城方才硬挨那两下,是在尝试突破“石敢当”硬功的境界啊? “嘿嘿,姐姐,看来那位迟表哥已经变成‘姐夫’了。” 南岳衡山众弟子之中,那个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就这小屁孩儿话最多,跟我回去——” 一位身材有些纤瘦的衡山弟子,一把揪住旁边一位小弟子的耳朵,就那么直接拎着离开了后院。 ...... “大年,快快到你师娘处将最后那两粒‘白云熊蛇丸’取来,千万莫要让两位贤侄留下暗伤。” “白云熊蛇丸”,乃是北岳恒山派的独门疗伤圣药,刘正风还是多年前偶然得到两枚,一直保存至今不曾使用。 “刘师兄不必麻烦了,嵩山派虽然不善丹药,这点伤还是能够自行医治的,告辞了——” 这个时候,史登达已经来到汤英鹗面前请罪,而狄修也被两名嵩山派弟子扶了过来。 “汤师兄勿怪,擎云这孩子没什么与人动手的经验,出手也没轻没重的......” 看着被李猛几人簇拥着的擎云,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天松道长的头都有些大了。 按照之前定的规矩,这场比斗自然是泰山派赢了,迟百城名正言顺地成为刘府的女婿。 可是,天松道长却高兴不起来。 看看汤英鹗那张面沉似水的脸,天松道长就明白,这下子和嵩山派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诚然,“五岳剑派”各派之间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这些年来,嵩山派的人还少在山东一带闹腾了吗? 当年迟百城的父亲迟万顺之死,再加上数年前“长风镖局”的灭门惨案,事后天松道长师兄弟三人没少凑在一起琢磨。 虽然从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却多多少少也能看到嵩山派的影子。 那些最多还是在暗处,就算是心中有所猜测,始终也不曾正面冲突过,可是今日呢? “天松师弟无需如此,愿赌服输,我嵩山派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数日之后刘师兄的‘金盆洗手’大会再见吧——” 不等天松道长把话说完,汤英鹗直接起身离座,还耐人寻味地在刘正风的脸上看了几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哇哦,迟师兄胜了——” 当嵩山派众人离开之后,李猛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嗓子嗷了出来,要不是迟百城也算是有伤在身,他都想着直接把迟百城给抛起来呢。 李猛这一闹腾,张彪和赵悍自然也随之附和,一旁的几名南岳衡山派弟子也跟着起哄。 而更多的衡山派弟子,目光却热切地盯在擎云的身上。 剑败“青海一枭”,众人只是听说而已,虽说真实性应当不容置疑,可终究不是亲眼目睹,今日却是大开眼见了。 那可是狄修啊! 南岳衡山派所有二代弟子当中,就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就算放眼整个“五岳剑派”,狄修的实力在二代弟子当中也能名列前茅。 擎云呢? 在“青海一枭”之事传出江湖之前,谁又听说过泰山派这位小弟子的名号呢? 前后也只用了六十多招吧? 就把不可一世的嵩山狄修打趴在地,那么,擎云又该在“五岳剑派”二代弟子中排到什么位置呢? “呵呵,大年啊,去厨房让多准备两桌酒席送到前厅,今晚咱们刘府也好生热闹一番。” 不同于天松道长的愁眉不展,刘正风倒显得很是高兴。 “启禀师尊,师娘请泰山派的迟师兄到后宅叙话——” 众人正在兴奋之时,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弟子来到了后院...... 第五十五章 抗揍 “甥儿迟百城见过姨母,给姨母叩头了——” 在衡山派一名女弟子的引领之下,迟百城来到了后宅之中。 小花厅内,有一位女子在座,看容貌能有三十多岁?身旁还站立着两人,一男一女。 很显然,端坐的女子就是迟百城的亲姨娘,那位闺名叫做“柳文娘”者,也就比迟百城的娘亲小了五岁而已,二人的气质却迥然不同。 “快快起来吧,我苦命的城儿啊,当年姨娘离开之时,你还只是一个不会走路的婴儿呢。” 迟百城刚刚跪下,坐着的那位女子急忙站了起来,紧走两步来到迟百城近前,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眼睛里却噙满了泪水。 “姨娘,城儿不孝,这些年一直都不知道您的存在,要不然城儿早就到衡阳城看您来了。” 迟百城还是规规矩矩地叩了一个头,看着这张酷似娘亲的脸,一向大大咧咧的迟百城眼睛也湿润了。 “好了,这不是见着了嘛?没想到你那爹爹他......哎,这些年来,想必你娘也吃了不少苦吧?” 提到迟百城的娘亲,柳文娘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内心深处甚至隐隐有一分自责。 她们姐妹二人自幼就失去了双亲,姐姐更是二嫁之人,好容易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没想到姐夫又中道撒手人寰。 想到之前种种,柳文娘只觉得自己当年太过“自私”了,若不是远嫁衡阳,在姐姐最难的时候,她至少也能陪在身旁啊。 “娘亲,为此事您已经流过几次眼泪了,如今......城表哥您也见到了,今后要是真想姨娘了,您也可以到泰安去小住几日啊。” 自打半年前米为义从泰山派回来之后,将迟百城母子这些年的经历详详细细地诉说了一遍,柳文娘就没少掉眼泪。 今日又看到娘亲难过,一旁站立的女子赶忙走了过来,搀扶着娘亲坐回了原处。 “瞧我这是怎么了,说好了不哭的。菁儿说的对,城儿你来了,你姨丈也准备‘金盆洗手’,老身该回泰安去看望看望姐姐了。” “城儿啊,这个就是你的表妹刘菁,如今刚过十七岁,你们两个的婚事原本就是多年前我跟姐姐定下来的。” “这些年未通音信,一转眼菁儿也长大了,不曾想从去岁开始竟然有很多人陆续上刘府提亲了。” “你也不要埋怨你姨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好在有惊无险,最终不还是城儿取胜了嘛?” 说这话的时候,柳文娘已经破涕为笑,一手拽着自己的女儿,一手把迟百城也拉了过来。 如此温馨的场面,却让两位年轻男女有些尴尬,一个羞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语,一个更是手足无措却还用眼睛在偷瞄着对方。 “喂,娘亲啊,您这也太偏心了吧?儿子这么大的人在旁边站着呢,您都没想过把我也给城表哥介绍介绍吗?” 一道嘹亮的童声响起,打破了小花厅内的静匿。 “咯咯,为娘还真就把你给忘了。城儿啊,这个小子名叫刘芹,马上也要十岁了,别看他长得文文弱弱的,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捣蛋鬼。” 不等柳文娘招呼,刘芹就走了过来。 “城表哥,方才我和姐姐都去看你比武了,你可......太抗揍了——” 刘芹年方十岁,跟随爹爹习武已经两年了,可他自己对武功却不是太感兴趣,再加上打小身子骨有些弱,刘正风也就没太苛刻他。 如今小花厅里认了表亲,多出来迟百城这样一位“威猛”的表哥,刘芹倒是很乐意与他亲近。 高兴之下,不仅把他和姐姐刘菁偷跑去后院看比武的事情说了,居然还是煞有其事地评价起迟百城来。 “抗揍”这个词从刘芹的口中传出,无论是在座的柳文娘还是旁边的刘菁,都被他逗笑得花枝乱颤,迟百城则闹了个大红脸。 “咯咯,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自己平素不爱练功,现在却在这里满嘴胡柴,你城表哥练得应该是泰山派的‘石敢当’硬功吧?” 虽说柳文娘名字里有一个“文”字,却从小泼辣的很,要不然,寻常女子当年也不太可能跟着刘正风这个江湖人走了。 十几年过去了,天天跟刘正风在一起,柳文娘倒也习得几套简单的架子,不求与人放对只为强身健体。 而当她知晓自家外甥拜在泰山派门下之后,这半年来倒是对泰山派的事情了解了不少,就比如迟百城所修炼的功法“石敢当”。 “好叫姨娘知晓,甥儿所练的正是泰山派的‘石敢当’硬功,只可惜甥儿资质愚鲁,到现在还未练至小成境界。” 面对刘芹这一句“夸赞”,迟百城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怎样,而听到姨娘居然知晓“石敢当”硬功,倒是让迟百城有些刮目相看。 ...... 迟百城被叫到后宅认亲的功夫,刘府的正厅之中,已经摆下了三桌酒宴。 刘正风自然坐在主桌上,拉上了自己两名得意弟子向大年和米为义,客位上却只有两人,就是天松道长和擎云。 刘门其他弟子另外开了两桌,分别招待着泰山派的王威等四人。 “哈哈,擎云贤侄,‘泰山十八盘’的剑法刘某也算是见识过很多次了,今日在擎云贤侄的手中使来,却有着别样的感觉啊。” 作为此间主人,刘正风先把酒杯端了起来,看这架势居然第一个要敬擎云吗? “刘师叔谬赞了,其实小侄今日赢得很是侥幸,若非那狄修有些心浮气躁,想要胜他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擎云却不敢等着刘正风来敬酒,而是自己先把酒杯端了起来。 “小侄和迟师弟是一同长大的,今日迟师弟能够成为刘府佳婿,小侄很是替他高兴,也算是没辜负了掌门师尊和迟婶的托付。” 迟百城成为刘府女婿的事情定了下来,擎云的心里多少也踏实了一些,有了这样一层关系在,也许在“金盆洗手”那天泰山派能更好说话一些。 原本魔教曲洋已死,擎云盘算是否就能避免了刘府的惨剧收场,可是,偏偏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依然还会进行? 嵩山派上门提亲一事,完全在擎云的意料之外,他能看出那不过是对方拉拢刘正风的一种手段而已。 如今被擎云给搅和黄了,看来“金盆洗手”大会的戏码,恐怕还要如期而至啊。 “刘师兄,有件事情贫道不知当问不当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松道长把筷子放了下来。 事实上,自从在后院演武场嵩山派汤英鹗拂袖而走之后,天松道长一直就没怎么说话。 汤英鹗离去时的那个眼神,他不晓得刘正风有没有注意到,可天松道长却切切实实地看到了。 那是一种阴冷的眼神,透露的不仅仅只是败阵之后的愤怒,更有着一丝杀意。 难道说,嵩山派竟然对刘府动了杀意? “五岳剑派”之间的龌龊,天松道长知道的也不少,可就算彼此真有什么嫌隙,至于恶化到杀人的地步吗? “哈哈,你我本就是师兄弟相称,如今更是成为了儿女亲家,还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但问无妨——” 刘正风也喝了几杯酒,终于打发走了嵩山派那几位,又将女儿的婚事给定了下来,刘正风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刘师兄只是刚过不惑之年,却为何会选择‘金盆洗手’?莫非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刘师兄同莫师兄之间?......” 即便得到了刘正风的允准,天松道长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 南岳衡山派,真正能够挑起大梁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另外一个就是刘正风了。 莫大先生性格孤僻,其貌不扬,论家世、论声望都难以同刘正风相比,甚至就算是武功的高低也存在争论。 虽说,他们的师尊在故去之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莫大,可是这些年来,南岳衡山内部始终有弟子觉得,刘正风才是掌门的最佳人选。 “哈哈,原来天松师弟问的是这件事情啊,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等到‘金盆洗手’那日,刘某同样会对所有江湖同道宣告。” “刘某选择急流勇退跟莫师兄无关,而外界那些传言也都是子虚乌有之事,事实上,刘某心中对莫师兄只有感激和钦佩。” “如今小女已经有了归宿,而芹儿尚幼,刘某有些厌倦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了,才做出了‘金盆洗手’的决定。” 这番话,刘正风一字一句说的很是认真,是在回答天松道长的问话,更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嵩山派汤师兄的为人想必无需贫道多言,而远在嵩山的左盟主更是强势,今日他们从刘府退走,贫道有些担心啊。” 对于刘正风给出的答案,天松道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茬,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对方可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人的。 索性也就不再追问下去,话题一转,说到了今日的“比武争婿”。 “此事刘某心中也有过盘算,横竖只是面子问题,好在距离‘金盆洗手’也没几天了,等刘某退隐江湖之后,想来他们也看不上我这无足轻重的刘府了。” “金盆洗手”是江湖中人退隐时举行的一种仪式,洗手人双手插入盛满清水的金盆,宣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出拳动剑,决不过问江湖中的是非恩怨,洁身自好,以求全躯。 通常情况下,也会邀请江湖同道、武林旧好前来观摩,既是一种告别,也算做一个见证。 刘正风想的就很简单,他明白嵩山派找自己结亲的用意,如果自己都不再是江湖中人了,还有结亲的必要吗? “刘师叔,家师和迟婶的意思,是想把刘师妹接到泰安去完婚,毕竟那里还有迟家的许多产业。” “另外,迟婶和刘家婶婶也分别多年,既然刘师叔已然归隐,不如随我等一同到泰山做客如何?” 临来之时,擎云也曾跟天门道长和迟婶建议过,到衡阳城刘府定亲可以,真正的婚礼还是要回到泰安来举行。 那时候,擎云并没预料到后来发生这一切。 他只想着打一个时间差,若是能够在“金盆洗手”出现之前,将刘家小姐给迎回去,至少还能成全了自己的师弟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菁儿自然是要跟随城儿回泰安成婚的,至于老夫嘛......到时候再说吧” 对于擎云突然冒出这番话来,刘正风心中有些感动,若有所思却没把话说的太死。 一场酒宴吃的宾主尽欢,擎云等人还是赶回了“留雁居”。 迟百城也从后宅返回,只是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就是那位刚满十岁的小刘芹。 只说是整天在刘府待着实在有些无聊,就想着跟迟百城一同回衡阳城去,他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客栈呢。 迟百城没办法,这位既是自己的小表弟,马上又是小舅子了,他自然是没办法拒绝的。 原想着刘正风家教甚严,也许会替迟百城把这个小尾巴给解决掉,谁曾想当刘正风得知儿子的“合理要求”之后,竟然满口都是赞成的话。 于是乎,泰山派返回“留雁居”之时又多出两人来,一个是小刘芹,一个是被安排过来照顾小刘芹的米为义。 “城表哥,我能不能学你‘石敢当’的功夫啊?若是我也学会了这门功夫,回头爹爹再打我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痛了。” 小刘芹个子还没长成,就被米为义放在自己的马上,二人同骑一匹骏马。 “天松师叔,诸位师弟莫要见怪,童言无忌,芹师弟一向娇惯的很,他哪吃得了那个苦头。” 亲近归亲近,开口就要学对方的绝学,也就是刘芹还小,要是换一个人,恐怕就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呵呵,为了怕挨打就想学‘石敢当’硬功啊?芹师弟,你这理由还真是强大的离谱。” “让你城表哥教你‘石敢当’也没什么,只是此事还要经过你爹爹的同意才行,天松师叔,您看这小子如何?” 旁人没有接话,擎云看了一眼蜷缩在米为义怀中的刘芹,没来由地想起来多年前的自己...... 第五十六章 相遇 一日两,两日三...... 泰山派一行在“留雁居”里一住就是七天。 明日就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大日子,衡阳城里陆陆续续涌入了不少江湖中人,更有周边很多小商小贩推车挑担地赶过来,一边想跟着凑凑热闹,一边还能够赚两个小钱。 衡阳城内大小客栈更是一房难求,好在擎云他们这行人来的早,将整个“留雁居”给包了下来。 只是,“留雁居”掌柜的有些后悔,看到如今衡阳城各个客栈都在涨价,他也只能暗气暗憋。 这七天里,擎云、天松道长、迟百城等人一直就留在“留雁居”里,只是把王威、李猛四人给撒了出去探听各路消息,晚间再回到“留雁居”来汇总。 在这七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那就是天松道长收徒了,徒弟正是刘正风年仅十岁的小儿子刘芹。 原来,那日小刘芹跟着迟百城一起来到“留雁居”之后,就安心地住了下来,当他亲眼目睹迟百城修行“石敢当”硬功之时,小家伙的心思就彻底动了。 在他看来,如此“硬碰硬”的练功方式,远比吐纳打坐,或者挥刀舞剑来的更加刺激,便再次提出想要学习的念头。 差不多的年龄,一样的瘦弱,看到眼前的小刘芹,擎云很自然就想到了初到泰山时的自己。 “天松师叔,您现在门下空虚,不如将此子收为弟子如何?好生栽培几年,说不得将来还能继承您的衣钵呢。” 既然要传授小刘芹“石敢当”的功夫,自然要有一个名分的,只是擎云也好、迟百城也罢,都是二十不到的年龄,又怎能收徒呢? 至于擎云自己的师尊天门道长,这些年来闭关的时间远比教授弟子的时间长,真塞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都未必有时间来给这孩子打基础。 倒是此来前来衡阳城的天松道长,为人谦和谨慎,这些年于武功修行一道也颇有建树,早就成了泰山掌门的左右手。 若是南岳衡山刘正风的儿子能够拜在天松道长的门下,是否两家之间的关系就更进了一步呢? “云师侄,此事恐怕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啊,他毕竟是衡山刘师兄的儿子,若是拜入了泰山门下......” 刘芹还小,应该也没人给他讲过禁忌之类的事情,迟百城在修炼“石敢当”硬功,他就在一旁看着,高兴了自己还有模有样地比划两下。 “这样吧,若是师叔您这边没什么意见,不如让米师兄回刘府询问一下刘师叔如何?” “反正弟子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等到刘家师妹和迟师弟成婚之后,身旁也能多一个亲人不是?” 擎云依然无法预料刘正风“金盆洗手”的结局会是怎样,单单凭借着迟百城的一桩婚事,似乎泰山派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啊? “也罢,那就劳烦米师侄回一趟刘府吧。” 迟百城在院子里练功,小刘芹可以跟在一旁观摩着,米为义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跑过去看,他正陪着擎云和天松道长在厅堂用茶。 “多谢擎云师弟高义,咱们这个小师弟对练武一向没什么兴趣,谁能想到他居然迷恋上硬功了呢。” “师尊既然决定退隐江湖了,想来对于小师弟拜入天松师叔门下当无异议,小侄这就回府去向师尊禀告。” 在整个泰山派中,天松道长绝对算是睿智之人。 原本他对于收不收徒弟并没有太多的执念,只是擎云已经是第二次向他问起此事,还是当着米为义的面,天松道长就觉得这背后应该有着别样的意味。 “说说吧,你为何一而再地要求师叔将此子收入门下?” 当米为义起身离开之后,天松道长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师叔啊,这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弟子或迟师弟再年长十岁,说不得这个徒弟我等就收下了,现在只能偏劳天松师叔您了。” 好嘛,天松道长一本正经地询问,换来的却是擎云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天松道长有些无语,心里却总觉得擎云这小子没说实话。 “哎,算了,这个弟子要是真收进门来了,你小子也别想躲清闲,还是那个迟百城——” 看到擎云俨然一副不负责任的“嘴脸”,天松道长狠狠地瞪了擎云一眼,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才刚刚吃过早饭,“留雁居”门外就响起了马挂銮铃之声。 紧接着有两人翻身下马,后边数丈处还跟来了一辆马车,像是装载着什么东西? “刘师叔,您怎么来了?” 王威等四人刚要离开“留雁居”,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迎面看到兴冲冲而来的刘正风和米为义。 “哈哈,几位贤侄稍待,搭把手把东西抬进来,也一同入内做个见证吧。” 刘正风跳下马来,大手一挥,后边跟着的那辆马车就停了下来,从马车辕上也下来了两名衡山派弟子。 “为义,你招呼着众人把礼物抬着,随为师见天松道长去。” 原来,昨日米为义返回刘府之后,就把小刘芹想学“石敢当”硬功的事情说了,提到了天松道长可能收小刘芹为徒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米为义向师尊详细地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其中就提到擎云的建议。 刘正风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当场就拍板同意了。 也就是马上就要天黑了,举行拜师仪式显得太过草率,刘正风才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却连夜着人准备了礼物。 拜师就要有一个拜师的样子,古人拜师往往会“献六礼束脩”,也就是徒弟向师父献上六种礼物,包括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肉条等。 这玩意可不是随便送送的,而是有着特殊的含义。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日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 “肉条”更是难得,送师傅的往往选用五花肉,既有“丰饶”之意,又想着师傅把徒弟当心头肉对待。 这六样自然是最基本的礼物,在刘正风这里不过是象征意义更大,而其他贵重的礼物也拉来不老少。 “哈哈,天松师弟,听闻你有意收犬子为徒,刘某这一夜可都没睡好觉啊——” 一进入“留雁居”的大门,刘正风就喊了起来,正在二道院子里的天松道长听到了,急忙带着擎云和迟百城接了出来。 “刘师兄客气了,贵公子看上了鄙派这点粗浅的功夫,碍于宗门的规矩,还望刘师兄莫要见怪才是。” “刘师兄,里边请!擎云,让掌柜的安排一桌酒席送过来;百城,你去帮帮米贤侄他们。” 就算只是临时租住的“留雁居”,天松道长也是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好在有人手、有地方,应用之物一应俱全。 “实不相瞒,刘某这孩子哪都好,就是不爱练武,如今已经十岁了,若是再不上心练武,都快要错过最佳年龄了。” “刘某也不求他今后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在江湖上轻易不被人欺负就行。” 众人分宾主落座,刘正风命米为义取过来两套衣服,一套是孩童的衣物,宝蓝色的武生公子装,另外一套却是崭新的道服。 “此间虽说简陋,这拜师该有的仪程还是要有的,为义,带芹儿下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带回来。” 看到刘正风如此郑重对待拜师一事,天松道长的心中也很是感动。 坦率来讲,小刘芹自身的条件算不得太好,都未必能够赶得上当年的迟百城。 可是,有刘正风这份关系在,天松道长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收下这位徒弟的。 “既然刘师兄如此抬举贫道,贫道若是再说什么客套的话,也就太见外了。” “刘师兄放心,芹儿入了我泰山派门下,别的不敢保证,贫道绝对不会让人欺侮于他!” 在“五岳剑派”之中,真论起实力来,东岳泰山派无疑还是要比南岳衡山派更强一些的。 南岳衡山派,老一辈的门人几近凋零,活着的人中,想找出一个二流境界的好手都很难。 而刘正风这一辈的,也就他和掌门师兄莫大算是好手,其他师弟嘛......不说也罢。 莫大先生是一个不会教授徒弟的人,而刘正风的门下,勉强能够拿的出手的也就向大年和米为义两人而已。 若是硬往下排名次,恐怕就要数到刘正风的女儿,年方十七岁的刘菁了。 即便如此,刘菁的功夫依然没有练到家,都赶不上现在的迟百城呢。 巳时正,“留雁居”的大堂被收拾了出来,天松道长一身崭新的道服居中而坐,刘正风则在侧坐相陪。 左手边站的是擎云、迟百城、王威等泰山派门人,右手边米为义和两名衡山派的弟子也在观礼。 就泰山派在场的这些人而言,能够出来主持拜师仪式的,还真就轮到擎云了。 好在这样的场面擎云已经经历过两次了,一次是自己拜入泰山派的时候,另一次就是迟百城的入门。 对比起前两者,小刘芹的拜师仪式就相对简单一些。 先是擎云当众宣读了泰山派的八条门规,小刘芹再将拜师的礼单呈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冲着天松道长叩了三个头。 这玩意也是有讲究的,第一叩头是在拜神,第二叩头是在拜师门祖师,第三叩头则是以师为父。 “快快请起!芹儿,你入我门下当恪守泰山派门规,你乃为师所收的第一个弟子,于习武一道自当严苛要求,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当着刘正风的面,有些话天松道长还是要讲在前边的。 “哈哈,天松师弟,既然这小子已经拜在你的门下了,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他若是偷懒不听话让刘某知道了,刘某只会再收拾一遍!” 坦率来讲,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规规矩矩的磕头拜师,刘正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己马上就要“金盆洗手”了,能让儿子拜入泰山派,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哎...... ...... 小刘芹拜师之后,干脆就彻底住在了“留雁居”。 他现在满心好奇的乃是“石敢当”硬功,而这门功法貌似只有迟百城在练,索性就由迟百城来给小刘芹打基础。 真练上了,小刘芹才发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玩,可依然能够按照迟百城的要求,做着前期的一些适应性练习。 正式修行是不太可能的,“石敢当”硬功必须配合专门的药浴,“留雁居”里自然无法满足这些,一切只能等回到泰山之后了。 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前一天,派人来将小刘芹接了回去,擎云等人也在“留雁居”憋屈了这么多天,就连天松道长都想出去走走。 于是乎,在米为义的引领下,众人向北过了两个十字路口,来到了一处酒楼。 “天松师叔,你们来衡阳也有多日了,却不曾到衡阳城最好的酒楼来坐坐,昨日家师已经给这里打过招呼了,诸位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回雁楼”? 没想到在这衡阳城里,居然还能碰到有三层楼设置的酒楼,只是看到楼顶横着的那道牌匾,擎云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米爷您来了?二楼请——” “回雁楼”也真够气派的,一楼大堂主要招待散客,足足能够摆下二十几张桌子。 二楼一拉溜有五套包房,剩下的空间摆放了十来张桌子,只是每张桌子之间亦用半截屏风遮挡着,比起一楼来要高雅不少。 至于三楼......据说必须提前好几天预约才行,而且消费的档次远不是一楼二楼能比的。 “天松师叔,咱们是进包房还是就在外间坐着?” 米为义就是本地人,又是衡山派刘三爷的弟子,“回雁楼”跑堂的自然都认识他。 这个时候,距离饭口还有一段时间,二楼的外间只有两三桌有人,包房更是都空着。 “咱们就在外间就坐吧,这里人多也热闹。” 天松道长还没有说话,擎云却先替他做出了回答,盖因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以及一桌......怪异的组合。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有些精瘦,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还留着两撇俏皮的小胡子。 另外还有两人,一人斜靠在椅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人长得倒是英俊的很,只是脸色煞白煞白的,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另外一个......居然是一名出家的小尼姑,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旁边那位受伤的英俊男子。 擎云长这么大,算上那份诡异的“记忆”,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尼姑。 该说不说,这尼姑虽说年龄有些小,可这模样长得真是俊俏啊,就连擎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好,就听云师侄的吧。” 天松道长也看到了那一桌怪异的组合,面色有些沉重,他倒不是认识那三人是谁,而是认出了其中两人的服饰。 那位受伤的英俊男子,身上穿的正是华山派弟子的专有服饰,而旁边坐着的那位小尼姑,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北岳恒山...... 第五十七章 尼姑 “回雁楼”,二层大堂。 擎云一行四人落座,自有店小二殷勤地过来伺候着。 “米师侄,我等都是第一次来衡阳,你就看着上一些本地的特色就好。” 看到邻桌的情景,天松道长早已无心吃喝之事,只是还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才勉强克制着自己坐了下来。 “呵呵,一定不会让天松师叔失望——” 米为义也注意到了邻桌的异样,只是人家三位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吃喝,貌似还有说有笑的,他们总不好直接过去质问吧? 酒自然就是衡阳的特产“酃酒”,擎云等人之前在“客来投”之时就曾经喝过,只是此间的“酃酒”更加纯正一些,价格自然也要昂贵的多。 菜也是琳琅满目,衡阳鱼粉、玉麟香腰、衡阳土头碗、酥薄月饼、渣江假羊肉、石湾脆肚、排楼汤圆、麻辣肚丝等。 其中有一道菜名为“寿比南山”,一上来就让擎云看得有些吃惊,这玩意做的怎么如此精致? 整体看就像是一只趴在盘中的甲鱼,却又是地地道道的素菜,堪称色、香、味、形俱全。 “寿比南山”用上好厥粉制作“甲鱼壳”,香菇剪成甲鱼腿和尾巴,茄子制成甲鱼头,再将炒好的胡萝卜、香菇等素菜摆入盘中,勾芡淋汁后即成,端是勾人的胃口。 “师叔您是吃素的,这盘‘寿比南山’做的如此惟妙惟肖,弟子倒是有些不忍心动筷子,您老就包圆吧。” 看到天松道长时不时总盯着旁边那一桌,擎云把离他近的那盘“寿比南山”换了过去,却又下意识地将迟百城挡在自己的身后。 看到邻桌那三位的衣着,再加上擎云原本就认识那位三十岁出头的汉子,突然想到方才见到“回雁楼”那份熟悉感,擎云还能猜不到受伤的华山弟子和衡山小尼姑是谁吗? 许是擎云自己这几年变化有点大,毕竟当年擎云只有十三岁而已,那位三十岁出头的汉子似乎没将他认出来,只是看到又来了四位五岳剑派的人,脸上有些变毛变色。 既然知晓了此间是哪番戏码,擎云还怎么敢让天松道长和迟百城轻举妄动? 在擎云那份“记忆”里,天松道长在此间可是身受重伤,而迟百城更是把命都扔在了这里啊。 当然,有了擎云的横空出世,如今的天松道长功力非凡,迟百城更是修行了“石敢当”硬功,二人若是真的挺身而出,也未必就会“重蹈覆辙”。 “呵呵,也好,那师叔我就专心吃这份‘寿比南山’,其他的事情......你小子看着办吧。” 看到眼前被擎云换过来的“寿比南山”,又瞅了瞅擎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天松道长的内心这才平静下来,甚至自己满上了一杯“酃酒”。 他们这边或是对案上的酒菜评头论足,或是时不时偷眼望一望邻桌,可邻桌那位受伤的华山弟子却不淡定了。 “田兄,你我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虽然在下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也同样没有把握一刀砍了我,不妨咱们打一个赌如何?” 那位斜靠在椅子上的华山弟子正了正身子,颤巍巍端起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却因为喝的太猛,“咳咳”的好一阵咳嗽。 “令狐大哥......” 旁边那个俊俏的小尼姑看到了,急忙凑过来,轻轻地拍打着华山弟子的后背。 “哈哈,要说你这小子还真是邪门了,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华山剑法,到了你的手里威力长了何止数倍?你也就是内力差了些,要不然田某还真未必是你的对手。” “和田某打赌?不是想着法子把这小尼姑给放走吧?如此俊俏的小尼姑,今日若是从田某的手中溜走了,田某‘万里独行’的名头岂不要被你给砸了?” 那位姓田的说话的声音很大,大的“回雁楼”整个二层的人都听得到,只是他这样一报号,有些人顿时就不安了。 “万里独行”,又姓田......那不就是? 也就十数息的功夫,原本二楼大堂还吃喝的两桌人,一个个携着兵刃悄无声地离开了。 一看就都是江湖中人,生生被对方的名号给吓住了。 “天松师叔,那人居然是?......” 擎云这一桌就跟对方隔了一个过道,听得可是真真的,米为义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这道‘寿比南山’做的不错!百城啊,回头让王威他们几个来‘回雁楼’偷个师吧,要是能把这道菜给学会了,将来咱们就算回到了泰山,也能吃上这道菜了。” 原本天松道长还有些在意,毕竟邻桌有西岳华山和北岳恒山的弟子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那两派弟子有了麻烦,他这个泰山派的师叔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只是,先有擎云的暗阻在前,如今又听到了那位姓田的自报名号,天松道长反而镇定了下来。 “万里独行”田伯光嘛...... 说起来,这个名字不还是擎云数年前给他起的吗? 天松道长的顾左右而言他,倒是让米为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看到一向嫉恶如仇的迟百城也在低头喝酒,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呵呵,田兄真是‘威名赫赫’啊!在下之所以败在田兄手中,实在是因为一直不曾发挥出我的最强剑势。” “若是论正常的比斗,在下在田兄的快刀之下难讨便宜,若是你我都坐着打,相信田兄绝对不是在下的百招之敌。” 又给自己灌了一碗酒,那位复姓令狐的华山弟子终于又能拔出自己的长剑,笑呵呵地望着对面的田伯光。 “坐着打?这个倒是稀奇,你确定坐着打老子就不是你的对手吗?” “令狐冲,不是田某小瞧你们五岳剑派,整个二代弟子当中,未必就真有人是田某的对手。” 田伯光说这番话的时候,竟下意识地向擎云这桌看了一眼,尤其在擎云和迟百城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田兄竟然如此自信?这样吧,你们以百招为限,谁先从椅子上离开谁就算输如何?” 看着田伯光在那里自吹自擂,令狐冲也没有反驳于他,而是继续自己方才的话题。 “好啊,若是你能坐着打赢田某,这个小尼姑就归你,你直接娶了她,朋友妻不可欺,田某今后见到这个小尼姑,绝对退避三舍。” “若是你百招之内依然不是田某的对手,嘿嘿......那可就讲不了说不起了,你小子立马滚的远远的,不要来破坏老子的好事。” 田伯光也一口干了一碗酒,将放置在桌上的歪把子短刀拔了出来。 “好,百招之内,必斩你于剑下——” 令狐冲说完,将手中的酒碗毫无征兆的扔了出去,直奔田伯光的面门。 与此同时,手中的长剑一挺“金雁横空”。 “来得好——” 见到酒碗扑面来了,田伯光也没用手中的歪把子短刀去接,而是微微向前一扑,头低了下去,手中的歪把子短刀也紧跟着向前一递。 令狐冲的“金雁横空”成片扫来,那速度已然是不慢的了,却还是不及田伯光的歪把子短刀。 “好快——” 令狐冲暗道一声,未等手中长剑招式用老,急忙一个回拉“有凤来仪”。 就这样,这二人一个层出不穷的华山剑法,一个只是一套“飞沙走石十三式”,眨眼之间就斗了二十多个回合。 “你快走啊,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借着交手的空档,令狐冲向着一旁那位小尼姑催促道。 “可是,令狐大哥,你......你还受着伤呢......” 俊俏的小尼姑已经被眼前的打斗给惊到了,就这短短二十多个回合,令狐冲的左臂之上又多了一条刀痕,深可见骨。 小尼姑不仅没有离去,反而更靠近了令狐冲,从怀中取出师门的疗伤圣药“天香断续胶”。 “嘿嘿,令狐冲,你小子果然没安好心啊?不过,貌似坐着打你依然不行啊?” 田伯光占了上风,伸手过去要将小尼姑给抓过来,突然想到方才的赌局,不自觉又坐了回去。 “哎,原本坐着打田兄你是绝对打不过我的,只可惜时运不济,今日有‘不祥’之物在场,时也、命也、运也......” 见到田伯光没有急着进攻,令狐冲忙里偷闲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身上的伤口崩裂了,疼得他有些龇牙咧嘴的。 “‘不祥’之物?哪里有什么不祥之物啊?” 跟令狐冲打了一天一夜,潜意识中,田伯光已经认可了令狐冲这个人,不是他华山弟子的身份,更不是他的剑法如何,仅仅是对方这份屡败屡战的豪情。 “常言道得好,‘尼姑砒霜金线蛇,有胆无胆莫碰他’,砒霜是一毒,金线蛇是一毒,而这尼姑居于三毒之首,啧啧......” “田兄,岂不闻‘一见尼姑,逢赌必输’的道理,如今你让这样一个小尼姑在一旁待着,在下的‘坐打神剑’自然就发挥不出来了。” 令狐冲在那里满口胡柴,天松道长的眉毛就紧皱了起来。 令狐冲的名号他自然知晓,数年前武当掌门的就任大典,各派一众好事的小子们鼓捣出来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湖。 更何况,其中还涉及到了泰山派的邓子陌。 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令狐冲如此轻佻的言语,即便知晓他的本意,是想让那位恒山派的小尼姑尽快逃离,天松道长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怒意。 ...... “格老子,堂堂华山派弟子还有恒山派的小尼姑,居然和田伯光这个淫贼坐在一起喝酒?真是给你们‘五岳剑派’长脸啊。” 正在天松道长想着是否起身去干预一番的时候,就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上来了三个人。 “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城派的高足啊!‘青城四兽’你排第四,你就是罗人杰吧?” 原来,上来的三人竟然是青城派的人。 衡山派刘正风明日就要举办“金盆洗手”仪式,天下武林收到请柬的会来,没有收到请柬但凡离得近的,很多人也会赶过来凑凑热闹的。 就比如这川西巨擘青城派,“福威镖局”惨案之后,他们没能将林家三口俘获,却又不死心就此回去,倒是在中原武林游荡了起来。 “格老子,令狐冲,不要觉得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你的功夫在老子的眼中狗屁都不是。” 听到令狐冲口中说出“青城四兽”的话,罗人杰顿时就怒了,只是有些忌惮地望了一眼旁边的田伯光,握到剑柄的手又松了回来。 “是吗?我令狐冲的功夫不行,难道你们青城派的功夫就很厉害吗?对了,仪琳师妹,你可知道青城派最厉害的功夫是什么?” 这青城派三人一到场,反而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而田伯光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眼睛向这三人的身后瞄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青城派的绝学嘛......恒山这位小师妹未必知晓,若是小弟猜的不错的话,应当是那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吧?” 数年不见,田伯光的心性如何无从知晓,而令狐冲如今身受重伤,看到青城派的三人出现,擎云知道该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哈哈,有趣有趣,不知是泰山派哪位师弟当面,你竟然也知道青城派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看到一位身着泰山派道服的小道士走了过来,令狐冲心中一暖,却又多了一丝不安。 他拼死拼活了一天一夜,身上多处受伤,不就是为了将恒山派这位小师妹从田伯光的手中解救出来吗? 如今可好,一个田伯光他都难以应对,又招来了青城派这三位,如果还要再护卫泰山派这位小师弟的话,令狐冲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分力气? “格老子,又一个‘五岳剑派’的混账小子,还是泰山派的?你们泰山派的邓子陌在福建得罪了我青城派,那笔帐还没跟他算呢。” 原来,邓子陌在福建的救人之举,终究还是被有心人给揭露了身份。 旁人或褒或贬暂且不提,可在青城派的眼里,邓子陌可就是彻头彻尾的十恶不赦之徒。 也就是东岳泰山远了些,要不然青城派这些人,说不定早就找上山门去了。 如今看到一个泰山派的年轻道士站出来奚落自己,“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这份屈辱谁受得了啊? “哼,青城派?一群无知的丑类!在福建欺我大师兄孤身一人,今日既然让贫道碰到了,就没有轻易放过尔等的道理。” 原本就是出来闲逛散心的,擎云可没有整天背着一把宝剑的习惯。 “是恒山的仪琳小师妹吧?借你的长剑一用......” 第五十八章 误杀 剑,是北岳恒山普通的制式长剑,剑身略薄且窄,倒是挺适合女子来用。 “格老子,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都敢对老子拔剑相向了吗?那就让老子先打发了你,再去修理令狐冲那个贼子。” 看到擎云从恒山小尼姑手中借来一把长剑,罗人杰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威胁,伸手也扯出了自己的长剑。 若是泰山派那位邓子陌在此,他或许还会忌惮三分,毕竟那位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可是,像擎云这样的....... 呵呵,罗人杰觉得自己能与之动手,多少都有些“以大欺小”了,他已经想好了,此子能败不能杀。 好歹旁边还有两位泰山派的人在,还有一位南岳衡山的弟子,好歹这里是衡阳城,做什么事情还是要留点分寸的。 “笑佛迎客——” 看到罗人杰已然长剑在手,擎云不再客套,长剑分心便刺,正是“泰山十八盘”中的剑式。 “擎云小兄弟,是你?——” 方才就觉得有些面熟,又是泰山派的弟子,这一招“笑佛迎客”一出,一旁观战的田伯光脱口而出。 “格老子,你们‘五岳剑派’自甘下流的人还真不少啊!一个华山派的弟子跟那淫贼称兄道弟,如今又多了一名泰山派弟子,啊——” 二层就这么大的地方,田伯光又是脱口而出,声音自然被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罗人杰也不例外。 可是,还没等他把骂人的话说完呢,擎云的长剑已经到了眼前,而罗人杰祭出的“松风阵阵”竟然没能挡住擎云的刺击? 罗人杰所用的剑法,乃是青城派的绝学之一“松风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迅,剑法讲究快且劲,走的是灵巧一脉。 可是,擎云的“笑佛迎客”看似敬招,实则已经运上了“纯阳无极功”,也就是借来这把恒山的长剑太迷惑人了,谁能想到如此细薄的长剑力道能有这么大呢? “罗人杰,跟贫道动手你还敢分心?简直是找死——” 一招就占了上风,擎云就更加得理不让人了。 五招、十招、十五招...... 两人的剑法使得都很快,二层之内除了剑光闪烁,伴随的就是罗人杰时不时的惨叫声了。 事实上,一开始罗人杰强忍着疼痛没发声的,因为擎云的长剑虽然每隔三五招就会在罗人杰身上划一道口子。 可是,那口子还真就不大,无非皮里肉外,伤口翻翻的好不吓人,血肉模糊的,其实伤的却并不重。 只是到了后来,罗人杰的两臂、双腿、前胸、后背...... 好吧,三十招过后,罗人杰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了。 “哈哈哈,没想到一别多年,擎云小兄弟的剑法已经精进如斯?还是那套‘泰山十八盘’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令狐兄,这位泰山派的擎云小兄弟,乃是田某在整个江湖之中为数不多的朋友......等等,擎云?哈哈,原来竟然真是小兄弟你击败了那‘青海一枭’,难怪、难怪——” 擎云和罗人杰打的热闹,田伯光却在一旁喋喋不休,甚至还拉着令狐冲一起评头论足,似乎真就把擎云当做自家兄弟一般? “啊——你,你好狠......” 三十招已过,擎云使了一招“回峰揽胜”,想着一剑击落罗人杰手中的长剑,然后将其彻底制服。 已经打斗了三十回合了,擎云也是有心研习一下对方的“松风剑法”,据说此剑法颇有其独到之处,要不然罗人杰能不能撑过二十个回合都是未知之数。 别看擎云嘴上说的毫不客气,其实他并没想过真的斩杀了罗人杰,毕竟自己算是客居衡阳城,而青城派那位余观主也一定会到刘府现场观礼。 刘正风师叔一心想退出江湖,擎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给刘府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当擎云“回峰揽胜”一招使出之际,对面的罗人杰不知为何脚下一个没站稳,身子竟然向着擎云的方向直直倒了过来? 如此一来,原本斩向罗人杰长剑的“回峰揽胜”,恰好正刺在了罗人杰的前心。 细长的剑尖,从前心扎进去,直接从后背就透了出来。 “当啷啷”,罗人杰手中的长剑落地,一手点指着有些惊错的擎云,嘴唇颤抖了老半天,眼皮往上一翻,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罗师兄——” 罗人杰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青城派的弟子呢,那两人纯属跟在后边看热闹。 罗人杰那是什么人? 赫赫有名的“青城四秀”之一,虽然排名在末,一身修为却已经直逼二流境界,区区一个泰山派的无名小卒而已,那还不是手拿把攥吗? 可惜,当他们看到罗人杰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这二位直接惊掉了下巴,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他们二人清醒过来呢,罗人杰已经摔倒在地上,身归那世去了。 “哎呦,有贼人暗中出手,哪里走?——” 从擎云出手那招“回峰揽胜”,到罗人杰中剑、倒地、身亡,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当事人擎云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更别说旁边那些观战的了。 只是,原本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的田伯光,一声尖叫过后,手持歪把子短刀,整个人朝着后窗户的方向就扑了过去。 “啪”的一声,整个后窗户被撞出来一个人形大洞,田伯光则穿洞而过,不见了踪迹。 “你......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杀害了我们的罗师兄,此仇......此仇......” 两位青城派弟子折腾了好半天,终于确信罗人杰是没救了,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冲着擎云问道,“此仇”了几句却终究没敢走过来。 “贫道乃泰山派弟子擎云,今日之事在场诸位都可以做个见证,贫道只是伤了罗人杰却无心杀他。” “杀人凶手另有其人,或者说,是旁人暗中做了手脚,才让罗人杰枉死在了贫道的剑下。” 田伯光的飞身遁走,似乎像是去追什么人了? 擎云眉头紧皱,也没功夫去打理这两个青城派的弟子,一双眼睛却在地上踅摸着。 果然,还是让他发现了异样的地方,就在距离罗人杰倒地两尺处,地上正滚落着一锭银子? 那是一锭大约五两重的银子。 按理说,酒楼里出现银子再正常不过了,可是,随意在地上都能捡到五两银子,却也不是那么寻常的事情。 “这锭银子就是物证,方才应当是有人以暗器的手法将此银锭打出,击落在罗人杰的后背之上,他的身体才会不受自己的控制。” “二位若是不相信,可以当场检查一下罗人杰的后背,看看是否有此银锭留下的伤痕。” 方才,擎云同罗人杰斗剑之时,罗人杰还真就是后背对着二层的后窗户,想必有旁人趁机从后窗户打来了这块银锭。 可是,到底是何人出的手呢? “擎云?啊,你竟然是擎云?——” “你......你别过来,我等就算是死,今日也绝对不会让你这狗贼再来残害罗师兄的遗体。” 青城派这两人终于想起来“擎云”是谁了,再回想一下,似乎方才那田伯光不也提过这位就是击败“青海一枭”的擎云吗? 只可惜,他们两人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太晚了,而躺在地上的罗人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了何人之手。 擎云有心想当场验证一番,因为二层的后窗户已经被田伯光撞的稀烂,要想找证据就只有罗人杰的尸体了,只是看眼前这架势?...... “你们二人走吧,贫道泰山派天松,今日之事有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和北岳恒山四派弟子共同见证,将来见了贵派余观主,贫道自然会据实相告。” 这个时候,天松道长也走了过来,还在擎云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 天松道长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可是雄踞川西的青城派啊。 据江湖传闻,青城派现任观主余沧海,乃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要不然也不能为了上一代的恩怨,亲自带人去把“福威镖局”给灭门了啊。 可是,事已至此,害怕是无用的,后悔更是于事无补,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勇敢地去面对。 天松道长反而更关心擎云一些,生怕他因为“失手”杀了人,心里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是的,就是“失手”。 事实上,天松道长自己也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既然擎云现在都那么说了,他自然就无条件地选择相信擎云的判断。 “你......你们,好,好一个‘五岳剑派’!师弟,咱们走,这就去禀告师尊去——” 形势比人强,他们二人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青城派弟子,没听到对方报号吗? 威名赫赫的“五岳剑派”,如今竟然有四家在场......呵呵,这还怎么讨还公道? 二人不敢逗留,一左一右抬着罗人杰的尸体,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层,生怕这里边有哪一个突然反悔,要是决定连他们两个也给留下来,那可就被人一勺烩了。 ...... “原来是天松师叔当面,华山派弟子令狐冲多谢天松师叔仗义执言,至于这位擎云师弟失手杀人一事,小侄也会如实向家师禀告的。” 青城派那两位弟子退走了,带走了罗人杰的尸体,连尸体上插着的那柄长剑也带走了。 令狐冲挣扎地站起来,想给天松道长行个礼,却不想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令狐贤侄不要多礼,此前就听泰山门下邓子陌和建除二人提到过贤侄的大名,一身修为已得岳师兄真传,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听到令狐冲也愿意替擎云作证,天松道长自然满心欢喜。 “此地不宜久留,令狐贤侄又有伤在身,不如先到我等所住的‘留雁居’吧,那里空房甚多,养伤也方便一些。” 打斗了这么久,“回雁楼”的店小二一个也没敢上来,想必也被二层的事情给吓到了,更何况还架了一具尸体出去。 “如此也好,那小侄和这位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就叨扰天松师叔了。” 令狐冲被仪琳搀扶着,冲着天松道长拱了拱手,更是向擎云点头示意。 方才的剑斗,令狐冲在一旁一眼不落地看着,数年之前,他曾经跟泰山邓子陌交过手,侥幸赢了一招半式。 邓子陌是泰山派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年纪还要比令狐冲大上几岁,有那样的修为当在情理之中。 令狐冲自己也觉得当时赢得有些侥幸,他内力不及邓子陌,若非铤而走险地用了一招险中求胜的招式,最后的胜利还不一定属于谁呢。 邓子陌使得是“五大夫剑”,招数古朴却又内藏奇变,每一剑皆苍然有古意,据说是泰山派某位前辈高人,根据“五大夫松”一景所悟创出来的剑法。 而擎云方才所使的“泰山十八盘”,令狐冲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副轻松写意的手法让令狐冲大为赞赏。 擎云的“威名”,前些天令狐冲也听说了,很是为这位泰山派的师弟高兴了一把,恨不得以身相替。 要知道,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尤其是在应对各种歪门邪道的时候。 只是罗人杰的实力令狐冲也清楚的很,相形之下,倒没觉得擎云就一定多么的厉害,估摸着也就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令狐大哥,我想......我想去找师父、师姐她们,就不跟......不跟你们一起了。” 众人下了“回雁楼”,正打算回“留雁居”的时候,那位俊俏的仪琳小尼姑说话了。 “这个......仪琳师妹,明日就是衡山刘师叔‘金盆洗手’的日子,想来定逸师伯也会过去的。” “如今你一个人到处乱跑,若是再碰到那田伯光该怎么办?不如还是随天松师叔先到客栈去,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令狐冲有伤在身,他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保护仪琳的能力,若是真再遇到田伯光,无非还是以命换伤的打法。 “米师兄,仪琳小师妹随我等回‘留雁居’也多有不便,不如你和迟师弟护送她先去刘府吧。” “有刘家师妹在,还有那些衡山女弟子,总比我等照顾的更周全一些。” 看到令狐冲一副为难的样子,擎云心头一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五十九章 洗手 北岳恒山的仪琳小师妹走了,有米为义和迟百城的护持,抵达刘府之后,安全上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令狐冲半道也离去了。 就在快到达“留雁居”之时,令狐冲意外地看到了华山派弟子留下的印记,擎云有意随他同去,却被令狐冲拒绝了。 “擎云师弟,这印记并非是求救信号,想来是我师尊到了,召集我等前去议事,若是擎云师弟跟过去......” 令狐冲生性率直,有些话还真学不会说的委婉一些。 “呵呵,倒是师弟我多虑了!令狐师兄虽然有伤在身,想必寻常人也近身不得。” “只是,如今这衡阳城里鱼龙混杂,若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令狐师兄也莫要逞强,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对于令狐冲,擎云自然有不同的认知和感觉。 若是自己那份“记忆”不差,此人乃是这方世界的宠儿,虽说多有磨难,却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自己倒是好意邀请其前往“留雁居”养伤,只是如此一来,是不是就会耽误了令狐冲的机缘呢? 最终,令狐冲还是选择了独自离开,却也相约明日在刘府相见,毕竟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的。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擎云等人一回到“留雁居”,进门就看到几个人在斗剑,却是王威等四人联手对阵许久不见的建除。 “哈哈,云师弟,这几个小子被你调教的可以啊,半年时间不到,‘泰山十八盘’的剑法居然如此纯熟了?” “了不得啊,若是他们的合击之术再强上一些,说不得二师兄我也得撤剑认输啊。” 看到天松道长和擎云进来,院中的比斗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都是二师兄有意相让,否则我等未必能够坚持五十个回合。” 面对建除师兄的夸奖,或许李猛三人还会沾沾自喜,可一向沉稳的王威却不会那样想。 王威不仅沉稳练达,更是四人中修为最高之人,他自然能够看出来建除师兄是有意在给他们喂招。 “好了,咱们师兄弟之间,虚头巴脑的话就不要说了,是不是师尊也来了?” 既然建除师兄都来了,想必泰山派之主天门道长也到了衡阳城。 方才“回雁楼”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擎云没怎么放在心上,却也想着找机会先给师尊说一声。 明日刘府的“金盆洗手”大会,擎云已经不敢确定的会增添什么样的麻烦了。 现如今,迟百城师弟好好的活着,天松师叔也没有受伤,就连令狐冲也勉强能够行动自如。 只是,原本就“该死”的罗人杰,还是“如期”死去了。 唯一的变化就是,杀死罗人杰的长剑上不是簪着令狐冲的名号,而是变成了恒山仪琳。 擎云特意让米为义将仪琳带往刘府,也是想着能够让那小尼姑先一步见到刘正风,或者她的师尊定逸师太。 虽然不曾见过面,擎云也知道那位老师太是一个火爆子脾气,更是嫉恶如仇之辈,护短的性格自然不会让自己的门人弟子吃亏。 “是云儿吗?进来吧,也让为师好好看一看,如今名噪江湖的擎云道长是怎样的风采?哈哈哈——” 还没等到建除的回话,正堂之内就传来天门道长爽朗的笑声。 原来,这次衡山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早在数月之前就遍邀江湖同道前来观礼,五岳剑派的诸位掌门自然在受邀之列。 大弟子邓子陌云游去了,天松道长也带着擎云、迟百城先一步下了泰山,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再让玉钟子跑一趟吧? 于是乎,天门道长就留下了二师弟天柏,辅助玉钟子师叔处理宗门琐碎之事。 至于另外那三位玉字辈的师叔,自从天门道长修为突破一流境界之后,那几人反而安分了不少,已经一年多没有公然跳出来找茬了。 有擎云他们前往南岳衡山,天门道长就没有多带弟子,只是把二徒弟建除带在了身边。 这些年来,天门道长半数时间都在闭关,即便境界突破到了一流,似乎也只有泰山派少数人知晓,也是时候在武林同道面前亮亮相了。 曾几何时,江湖中人给五岳剑派的五位掌门人排座次,嵩山派左盟主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其下便是西岳华山岳掌门和北岳恒山定闲师太并驾齐驱,就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岳衡山莫大先生,也被排在了第四位。 如此一来,他天门道长就只能敬陪末座了,而且还是五人之中,唯一一位修为只有二流境界之人。 对于此等排位,放在从前天门道长无计可施,毕竟是自己技不如人,就算去争论又有何用? 而当他的修为真正突破到一流境界之后,无形之中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反倒也不会去争论什么。 只是,天门道长心中对擎云有着莫名的感激,正是擎云的存在,让他天门道长对武学修行有了新的认识和执念。 若非如此,恐怕过去这些年,他还会沉浸于同玉玑子等人的争权夺利之中。 江湖之中,果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天门道长和建除二人下了泰山,一路向南行来,刚刚踏入湖广地界就听到了擎云的大名。 “青海一枭”的名号可能不算太响亮,可是其歹毒的手段、二流巅峰的境界是实打实的存在,能够让这样一位凶顽败走,擎云的名号想不传出去都很难啊。 “师尊什么时候也学会来取笑弟子了?一些虚名而已,弟子宁愿不要,无端替本门招来了两个仇敌,还请师尊恕罪——” 擎云进入大堂面见天门道长,建除和天松道长也跟了进来,其余王威等四人却依然留在院中。 “哦,什么样的仇敌值得云儿如此重视啊?” 见到擎云小小年纪竟然不为声名所动,天门道长心中暗暗赞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貌似还不被师尊允许独自下山的吧? “掌门师兄,说来也是小弟没有照顾好云师侄他们,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前后发生的两件事情,天松道长都是亲眼所见,他的心中的确有些自责。 “掌门师兄,那‘青海一枭’的授业恩师就是当年凶极一时的‘白板煞星’,依据云师侄的分析,此师徒二人或与嵩山那位有关联?” “另外一件事情,就发生在半个时辰前,我等在‘回雁楼’吃酒,遭遇了田伯光和青城派的人......” 在掌门师兄面前,天松道长没有一丝隐瞒,也不会刻意夸大,只是原原本本地将他所看到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青海一枭”的事情还好说,即便“白板煞星”当年的凶名盛极一时,天门道长也不曾有一丝动容。 同魔教厮杀了那么多年,魔教之中的凶残之辈还少吗?随便拉出几个来,恐怕都要比“白板煞星”难缠许多。 除魔卫道,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宗门之中为此丧生的先辈也不在少数,身为泰山派掌门,若是被几名江湖巨擘轻易吓到,他也就不配执掌宗门了。 只是,若是对方真的同中岳嵩山那位牵扯到一起,这背后的事情恐怕就没有明面上看着这般简单了。 而青城派的事情,也同样有些棘手,说到底对方是死了人的。 “青城四秀”的名号,这几年天门道长多少也有些耳闻,不管怎么说,罗人杰也一定是青城派重点栽培的对象。 就如同天门道长门下的四名嫡传弟子,若是哪一个被人给“咔嚓”了,难道他天门会不找对方拼命吗? “云儿,‘青海一枭’被你击退,就算他日卷土重来,也一定会再次铩羽而归。” “至于那‘白板煞星’嘛......哈哈,既然我天门的弟子能够击败他的弟子,我这个做人师尊的焉能怕他‘白板煞星’?” “罗人杰的事情虽说有些棘手,却也不是解决不了,好在还有其他三派的弟子在场,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 “你大师兄的事情为师也听说了,哼,青城派胆敢在福建欺负我天门的弟子,真当我泰山派是好欺负的吗?” 得,这修为到了一流境界之后,天门道长总算有了说句硬话的底气,没来由也开始护犊子了。 ...... 第二天一早,众人草草地用过早饭,天门道长一行八人就赶奔刘正风的府邸。 有了迟百城这层关系在,再加上天松道长又收了刘芹为徒,这泰山派同刘府的关系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王威等四人的马背上驮着价值不菲的礼品,有些是天门道长从泰山带过来的,更多的却是这几日王威等人在衡阳城采买的。 “天门师伯来了?您稍等,弟子这就让人去请我师尊前来迎接——” 前后也就两刻钟的功夫,泰山派一行就来到了刘府门前。 今日的刘府与往日不同,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米为义新换了一套衡山弟子的服饰,带着几名刘门弟子在门前迎客。 米为义在上泰山送信之时,曾经有幸见过天门道长一面,如今看到他亲自率队前来,这礼数上自然不能怠慢了。 “哈哈,米贤侄无需那么客套,今日是刘师弟的大日子想必忙的很,就无需来迎接贫道了,你随便安排一位弟子带路就行。” 天门道长原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双方如今关系如此密切,他难道还会在刘府挑理吗? “天门师伯雅量,弟子却不敢放肆。张师弟,你速去禀明师尊,就说泰山派的天门师伯到了——” 亲近归亲近,在今日这般场合,米为义焉能失了礼数? 一边吩咐旁边一位师弟飞身回府禀告,一边亲自在前边引路,盖因天门道长都没在府门前停留,直接就往里走了。 “哈哈,天门师兄,您这来的可有些晚了!华山岳师兄和恒山定逸师姐昨日就已经来到了。” 原本呢,天门道长昨日也应该来刘府住宿的,毕竟是五岳剑派的师兄弟,不比其他的江湖来客。 只是在天门道长刚进入衡阳城东门的时候,就被在那里候着的王威给接到了,这才转道去了“留雁居”。 “哈哈,刘师弟勿怪,贫道这几年有些懒散,少在江湖上走动,这下一趟泰山就不免多走走看看,好在没耽误刘师弟的吉时啊。” 刚进二道院,一身新衣的刘正风就迎了出来,满面红光,而在刘正风的身后还跟着几人,擎云还真看到一位相熟的。 “阿弥陀佛,数年不见,天门师兄的修为似乎精进不少啊?” 旁人还没有说话呢,其中一位一身僧衣的女尼越众而出,就那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天门道长。 “哈哈,定逸师妹还是这般目光如炬,贫道只是略有小得而已,远不得定闲师姐和华山岳掌门。” 看到说话的是来自于北岳恒山的定逸师太,天门道长自然也不会觉得对方言语的突兀,彼此相交多年,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还能不知道吗? “惭愧,岳某这点微末伎俩,焉能跟天门师兄和定闲师姐相比?” 定闲师太乃是北岳恒山掌门,一心潜修已经多年不怎么下恒山了,对外大小事务基本上就由眼前这位定逸师太操持。 而天门道长口中提到的另外一位华山岳掌门,此时也在人群之中,擎云偷眼观瞧,看见说话的乃是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 此人就是有着“君子剑”之称的岳不群吗? 与其说这位是一位江湖门派的掌门,不如说更像是一位教书的先生,只是其一身温文尔雅、稳如泰山的气度,让周围众人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哈哈,诸位师兄、师姐就不要再谦虚了,今日是小弟的大日子,诸位能够前来观礼,小弟感激不尽啊——” 刘正风的身后,除了华山派岳不群和恒山派定逸师太之外,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正是擎云相熟的那位,来自于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 而另外一位,擎云显然从来不曾见过,可擎云却从对方的双目之中看到了噬人的怒火?...... 第六十章 对质 “哪个是泰山派的擎云?给贫道站出来——” 刘正风和天门道长等人正在寒暄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叫了起来,正是对擎云怒目而视的那位。 泰山派一行八人,四道四俗,走在最前边的两人是天门和天松师兄弟两个,这个从年纪上就能分辨出来。 再往后,紧跟着的是两位年轻的道士,自然就是建除和擎云了,只是擎云的年龄要更小一些。 事实上,对方已经锁定了擎云,含愤之时,还是要确定一下为好。 “余沧海,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教出了一群劣迹斑斑的弟子,你这个做师傅的难道也不知天高地厚吗?” 天门道长早就看到了刘正风身后的余沧海,彼此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即便没什么交情,总还是有过数面之缘的。 天松昨日将“回雁楼”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讲给了天门道长,事先就料到会在刘府碰到青城派的人,没想到这余沧海还真就沉不住气。 “你?......天门,你的弟子擎云结交匪类,残忍地杀害了贫道的弟子罗人杰,难道你还想包庇他不成?” 原来,昨日黄昏时分,另外两名青城派弟子就将罗人杰的尸体抬了回来,余沧海当时就气炸了。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先是在福州城外死了他唯一的儿子,如今又在衡阳城里折损了一名得意弟子,此次下了青城山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余沧海一把将罗人杰身上插着的长剑给拔了出来,“恒山仪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长剑的拔出,一道血线飞溅而出,吓得两名弟子再次跪了下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哪里还敢隐瞒什么? 只是言语之间,不自觉就将泰山、华山、恒山那几名弟子说的极其不堪,罗人杰反倒成了除魔卫道不成为之身陨的少年英豪了。 “田伯光?泰山擎云?华山令狐冲?还有一个恒山的小尼姑仪琳?他们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一起?” 虽说衡山派米为义当时也在“回雁楼”二层,却始终不曾同青城派的人正面相对,而与田伯光同桌而食的令狐冲和仪琳竟也被这二人牢牢记住了。 自己的弟子什么德行,余沧海心里还清楚,小事上或许还会糊弄一番,如此人命关天之事,大体的方向绝对不会有错的。 前前后后说了那么多,却唯独不曾提到有人用银子暗算罗人杰的事情,因为他们两人真的没有看到,更不会相信擎云的“推脱之词”。 “师尊,泰山派的擎云还辱骂咱们青城派,说咱们最厉害的功夫是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就连华山派的令狐冲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看到自家师尊彻底动怒了,其中一名弟子仗着胆子又加了一句。 “好,好的很啊,华山、泰山,贫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手中拿的是“恒山仪琳”的长剑,余沧海却没打算去找恒山派的麻烦。 甚至,在刘府昨日的晚宴之上,余沧海同定逸师太碰面的时候,他丝毫都不曾提起这件事情。 西岳华山这些年即便没落了,依然还有一个“君子剑”岳不群是一个不容易对付的主。 至于东岳泰山嘛......除了掌门天门道长之外,余沧海还知晓他们有几位玉字辈的长老级人物. 而后起之秀中,前些年就听到过邓子陌的名号,在福建地面也碰上了,青城派所有的二代弟子有一个算一个,无一人是邓子陌的对手。 若是再加上近几日声名鹤起的擎云......余沧海即便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信,也不敢说能够稳压这两派啊。 因此,恒山仪琳倒是被他直接给忽略了过去,反正那小尼姑也并未真正参与进来,无非是被擎云借用了一把佩剑而已。 好嘛,没想到余沧海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 罗人杰的尸体自有门下弟子到城中找棺木给装殓了起来,整整忍了一夜之后,终于见到了杀害自己徒弟的凶手擎云。 “包庇?余沧海,以贫道看来,你那些弟子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为了一己之私,你等千里迢迢跑到福建去,灭了人家‘福威镖局’满门的时候,你余沧海有没有想过‘残忍’二字?” “青城派数十名弟子,在福建围攻贫道座下的大弟子邓子陌的时候,你余沧海有没有想过讲讲道理呢?” “就拿昨日‘回雁楼’的事情来讲,也是罗人杰他傲慢无礼在先,企图伤害华山派的令狐贤侄在后。” “据贫道的弟子擎云所说,那罗人杰乃是遭人暗算,自己没控制住才不小心‘撞’到了长剑之上。” “况且,昨日并非只有我泰山派弟子在场,华山派的令狐贤侄,恒山的仪琳师侄,和刘府的米为义贤侄也在场,他们同样也可以做个见证。” 说这番话的时候,天门道长也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提到田伯光的名字。 田伯光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淫贼,正道中人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而恰恰擎云同对方还真是旧相识。 “哦,这里边竟然还有冲儿的事?只可惜岳某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那个劣徒了,等下次见到他时岳某一定会替二位问个清楚!” 既然里边涉及到了自己的门人弟子,“君子剑”岳不群就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别扭,不像是在替余沧海求证,淡淡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敷衍的意味。 “岳师兄,此事贫尼昨夜已经知晓了,的确是青城派的罗人杰为恶在先,想趁着令狐冲身受重伤就落井下石。” “幸亏有泰山派的擎云贤侄及时出手,才制止了罗人杰恶行,他的死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余沧海,贫尼弟子仪琳的长剑被你的两个弟子拿走了,留在你那里也无甚用处,不如就还给贫尼吧。” 嚯—— 岳不群好歹有个“君子剑”的名号,说话行事温文尔雅,一旁的定逸师太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岳不群和定逸师太,擎云都是第一次见到,对于二人的“秉性”却早已熟识,听到定逸师太将他和令狐冲区别对待,擎云心中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个直呼其名“令狐冲”,一个却以“擎云贤侄”相称,想必是那位“天真烂漫”的仪琳小师妹,“如实”地向定逸师太回禀过了吧? “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哈哈,也不知道令狐冲那个浪子从哪里听来这句话? 更有那句“尼姑砒霜金线蛇,有胆无胆莫碰他”,想必也已经通过仪琳之口传到了定逸师太的耳中,要不然她怎么会对令狐冲有那么大的意见? 昨日晚间,仪琳就被米为义和迟百城护送到了刘府,恰好定逸师太带着几名恒山派弟子也入驻了刘府。 受了那么多惊吓,见到自己的师傅之后,仪琳就再也忍不住了,抽抽搭搭地哭了好半天。 至于仪琳怎么跟定逸师太说的,米为义和迟百城都没有听见,他们两人将仪琳交到定逸师太手上之后,就各自找人去了。 迟百城找的是刘菁和刘芹姐弟,这是临来之时擎云特意给他交待的,明日“金盆洗手”之时,务必要迟百城护在他们姐弟左右。 最好能够把刘府的女弟子都集中起来,就守在刘府的夫人,也就是迟百城的亲姨娘柳文娘的院子里。 衡阳城已经来了很多江湖人,有不少人明日都会到刘府来,擎云没有告诉迟百城真正的原因,只是说人多手杂,万一出现宵小之辈怎么办呢? 迟百城还真就相信了擎云的话,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云师兄难道还会坑害他不成? 无论是逃走的“青海一枭”,还是跑去追人的田伯光,这二人可没有一块好饼,哪一个趁乱闯入刘府的内宅后果都不堪设想啊。 这敢情好了,擎云没有细说的原因,倒是让迟百城自己给脑补了出来? 米为义呢? 他自然是要去面见自己的师傅刘正风,在衡阳城里死人了,死的还是青城派的嫡传弟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米为义就更加公允了,他只说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力争让自家师尊了解的更细致一些。 刘正风听完之后,也是紧皱双眉啊,从感情上来讲,他当然会倾向于擎云。 与泰山派和擎云相比,他青城派和余沧海毫无疑问就是“外人”而已,死个人怎么了? 君不见,江湖中每天都在杀人和被杀,死一个罗人杰对刘正风来讲还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唯一的麻烦就是对方死在了衡阳城,或者说,死在了他即将“金盆洗手”的时候。 至于说余沧海或者青城派将来可能的报复,刘正风倒是一点儿都不替擎云他们担心。 都不说泰山派的掌门人也会到衡阳城来,就算只有天松道长、擎云、迟百城以及王威等四人在,余沧海一行想讨得便宜都够费劲的。 “为义,明日你负责替为师在大门口迎接诸位宾朋,一会儿让你大师兄来一下,说不得刘府明日会有一场风波,咱们爷们也得有点儿准备才是。” 就这样,昨夜晚宴之时,刘正风、余沧海、定逸师太三人都在座,相陪的还有华山岳不群和丐帮的张金鳌。 他们三人分别从自己的弟子那里听到了“回雁楼”事情的经过,却鬼使神差地一起选择了闭嘴,在一片其乐融融之中吃了一顿饭。 “你们?......张帮主,‘五岳剑派’这些人在此颠倒黑白,你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副帮主,难道就站在那里看热闹吗?” 院子之中就这么些人,天门道长怒目相向,看那架势,似乎即便余沧海不找茬他都要同对方理论一番? “君子剑”岳不群说了那句话之后,身子不自觉往后边退了一退,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定逸师太呢? 好吧,这位嫉恶如仇的老尼姑,正等着余沧海归还仪琳的佩剑呢。 刘正风是此间主人,却也是“五岳剑派”的人,唯二的“外人”除了余沧海自己,就只有一直都不曾开口的丐帮副帮主张金鳌了。 “这个......咳咳,余观主,老朽就是来刘府观礼的,刘三爷‘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实在是我辈江湖正道的一大损失了。” “至于今日之事,老朽在旁边也听了几耳朵,老朽能够理解余观主此刻的心情,爱徒身陨换做谁心里都会不好受的。” “只是,既然此事昨日在场见证之人颇多,为公允起见,不若将几派弟子都叫过来当面对质如何?”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等江湖正派人士,既不能放过一个恶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余观主你说呢?” 这张金鳌明明是乞丐帮的副帮主,同“君子剑”岳不群站在一起,身上的书卷气可是一丝都不比对方少啊。 “你......你们?欺人太甚,你们都给余某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完丐帮副帮主张金鳌的一番话,余沧海彻底无语了。 让那几派的弟子都过来当场对质? 怎么对质,他们都是“五岳剑派”的弟子好不好,平日里彼此师兄弟相称,谁又能向着我青城派说话吗? “道貌岸然”—— 环视了院子中所有的人一眼,余沧海脑海中闪现出这样一个词语,握了握手中的长剑,最终还是悻悻地离开了刘府。 ...... “好了,为义,时辰也差不多了,让人把‘金盆’抬上来吧——” 余沧海离开之后,现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起来,天松道长和擎云也过去同岳不群和定逸师太见礼。 尤其是那位丐帮副帮主张金鳌,众人分开也没多少日子,再次见面显得格外亲切。 “多谢张前辈仗义执言!您几时到的衡阳城啊,怎么不见青莲、白莲二位使者?” 对岳不群和定逸师太,擎云只是礼节性地跟在天松道长身后行礼,到了张金鳌那里就活泛多了。 “哈哈,此次只有青莲跟老朽过来了,正好衡阳城中丐帮分舵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那小子也不乐意待在老朽身旁,就先忙活去了。” 他们在这里说话的功夫,米为义已经招呼着两名师弟抬来了一只“金盆”,说是“金盆”其实只是用黄铜锻造的铜盆,里边事先放置好了半盆清水。 “诸位,今日乃是刘某‘金盆洗手’的日子,感谢诸位江湖同好能来此替刘某做个见证。” “从今往后,刘某彻底退出江湖,一切恩仇夙怨都将成为过往,南岳衡山也再无刘正风这一号。” “金盆”被放置在前院里,此时已经挤进了数百人。 刘正风简短的话语之后,郑重其事地来到“金盆”面前,挽起了袖子。 眼看着刘正风的一双手就要插入清水之中了,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道厉喝声:“刘师弟,且慢——” 第六十一章 接旨 江湖风雨放铁拳, 烟消云散一念间。 身退何须濯清水, 金盆过后可得闲? 正当刘正风将双手插入“金盆”之时,刘府的大门外来了一伙人,人还都没进门呢,呵斥之声就先传了过来。 “陆师兄,汤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既然来了不速之客,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仪式也就进行不下去了,他正准备着前去迎客呢,没想到这伙人竟然直接就闯了进来。 是的,真是“闯”了进来。 原本守在大门处的两名刘门弟子,此时已经被那伙人打翻在地,看那在地上翻滚的模样,就能知晓这伙人下手有多狠。 “嵩山派办事,其他不相干的人等,速速离去——” 来的这伙人往左右一分,直接将围观的诸多江湖中人士驱散,而刘正风所在的位置,就成了这伙人围困的中心。 “刘师弟,左盟主有令,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作罢,请刘师弟随某家走一趟嵩山吧——” 说话的乃是一名身材高大之人,留着连鬓络腮的胡子,看年岁能有四十五六岁? 听声音,正是方才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人。 “陆师兄,‘金盆洗手’乃是刘某的私事,就算左盟主是‘五岳剑派’的盟主,想来也无权干涉吧?” 看到来人如此蛮横,刘正风心中自然有气。 可是,对方来的人实在有些多,现身的至少已有四五十号人吧? 同刘正风讲话之人,乃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中的二太保仙鹤手陆柏,而同陆柏并肩站立的,正是前几日刚刚从刘府离去的六太保汤英鹗。 在这二人的身后,还跟着去而复返的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以及包括侯人英等“青城四秀”在内的十几名青城派弟子。 “刘师弟,陆某也只是奉命行事,个中缘由你还是到了嵩山再当面给左盟主解释吧。” “来人,把这‘金盆’给某家砸了,将刘三爷请往嵩山——” 好家伙,陆柏根本就没打算给刘正风解释的机会,院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要将刘正风带走了? “且慢——陆师兄,刘某‘金盆洗手’一事早已传遍江湖,更有这么多武林同道前来观礼,你难道真要刘某当场难堪吗?” 看到嵩山派的弟子已经在往外撵人了,口中还骂骂咧咧的,有那手黑之人甚至都暗中动手了,刘正风尽量把心头的怒火又往下压了压。 “哼,陆某有‘五岳令旗’在此,将此令旗者如见盟主,刘师弟,劝你还是莫要让陆某难做啊——” 说这话的功夫,陆柏手中多出了一物。 那是一面三角状的黄色旗子,也就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一面绣着一个大大的“令”字,一面隐隐是一座山的形状。 “哼,装腔作势,‘五岳令旗’不过是一件死物而已,它又说不了话,谁知道你方才所说是真是假?” 刘正风的身后也站着不少人呢,其中北岳恒山的定逸师太无疑是脾气最暴躁的一个,看到陆柏等人如此蛮横无理,更是伙同余沧海一起来的,定逸师太就有些忍不住了。 “定逸师妹,这旗子是死的,可我陆柏是活的,难道你还要怀疑我陆柏的话吗?” 见到定逸师太居然当众替刘正风出头,陆柏的眉头皱了皱,却直接将话给对方怼了回去。 刘府之中来了什么人到贺,嵩山派事先早就打探的清清楚楚,开口说话的是陆柏,而此行真正的掌舵之人却是落后了一步的汤英鹗。 “你?......哼——” 听到陆柏如此叫阵似的回怼,定逸有心当场发作,可是看到身旁随行的几名恒山派弟子,她只能暗气暗憋了下来。 “米师兄,你可否带着建除师兄去找找我迟师弟?都来了这么久了也没看到那小子。” “今日是刘师叔‘金盆洗手’的大日子,他那个未来的毛脚女婿岂能躲起来不露面呢?” 嵩山派的人一露面,擎云就将米为义和二师兄建除拉到了一旁,反正有那些前辈高人在,他们这些二代弟子也凑不到前边去。 “是啊,贫道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迟师弟了,也不知道他‘挨打的功夫’有没有长进?天松师叔不是收了贵府的芹师弟为徒吗?贫道也好一并见见。” 听到擎云突然说了这样的话,又不着痕迹地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虽然有些纳闷,二师兄建除还是应承了下来。 师兄弟二人相处了这么多年,擎云性子懒散是不假,却实实在在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 “这个......” 米为义却有些为难。 原本他今日被指定来张罗事的,算刘正风的左右手,更何况突然涌进来这么多嵩山派的人。 大师兄向大年已经被安排去护卫后宅了,他若是再离去了,师尊身边可就没什么能使唤的人了。 “呵呵,米师兄尽管去吧,这里有小弟在,还有我师尊和天松师叔在,真格的还能让刘师叔吃亏吗?” 眼前的情景,早已在擎云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敢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自然有所盘算。 如今泰山派和刘府的关系,早已不同于擎云“记忆”中那般,不仅迟百城已经订婚了刘府的小姐,对方的小公子刘芹更是拜在了天松道长的门下。 凭借着这种关系,泰山派有足够的理由出面保下这二人,至于刘正风嘛...... 若是妻子儿女无恙,真当刘正风是好相与的吗? 听到擎云这样说,米为义就彻底放心了。 擎云的身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他自忖绝不是青城派罗人杰的对手,而擎云却能轻松胜之,这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啊。 若是擎云,再加上天门、天松两位道长都无济于事,那他米为义留在此处又能做些什么呢? “也好,师尊早就预测到今日会有变故,大师兄他......小兄先谢过擎云师弟了。” 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搅局的嵩山派吸引,有些人甚至已经被嵩山派赶出刘府了,米为义也就没再迟疑,冲着建除点点头,二人离开前院向后宅走去。 ...... “嘿嘿,云师兄,一会儿是不是有架要打?” 擎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王威等四人的眼里,他们不仅是泰山派的外门弟子,确切地说,更像是擎云的私人护卫。 王威乃老成持重之人,自从嵩山派的人一露面,他就和其他三人护在了擎云身前,也随时注意着天门、天松两位道长那边的动静。 李猛却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从泰山下来这么久了,他都没捞到一次像样的架打一场。 要么对方看到他们是泰山派的,连头都没敢冒就远远遁去,要么就是碰上一些硬茬子,像“青海一枭”那样的,上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进来这些嵩山派的人则不然,那么多人呢,才有几个是嵩山派真正的弟子啊?更多的恐怕只是杂役弟子吧? 多了不敢说,李猛觉得凭借着自己“苦练”了这么久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对付三五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小子......一会儿真要打起来,你们几个都小心着点儿,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这四人当中,最得擎云看重的毫无无疑就是王威,越来越有独挡一面的架势了,可说到相处最舒服的却是李猛。 这小子除了面对天门道长,其他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话做事全凭内心所好,这一点儿在擎云看来却是很难得的。 “圣旨到,刘正风接旨——”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大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怎么来“圣旨”了? 在场的都是武林中人,虽然同官府的人也多有来往,却绝大多数都是在暗中接触的。 如今日这般堂而皇之地上门宣旨,似乎还从来不曾听说过。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砰砰”两声铳响,紧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然真是官府之人到了门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据湖广布政使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来人是一位身穿公服的官员,看那走路的架势像是有功夫在身,却有一脸的酒气,不知刚刚从哪里喝过。 别人都在纳闷怎么会有圣旨到来,刘正风却早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全程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当圣旨宣布完毕,刘正风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口称“谢恩”,高高伸出双手将圣旨接了过来。 “今日乃是末将‘金盆洗手’的日子,府中来的都是末将江湖上的一些朋友,就不敢留上官在此用饭了。” 刚刚接过圣旨,刘正风口中的自称就发生了变化,就在圣旨一接一送的档口,刘正风不着痕迹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嘿嘿,让刘将军破费了,‘金盆洗手’可是你们江湖人的大事情,刘将军尽管忙,下官这就回去复命了。” 宣旨官很是熟练地接过银票,脸上的五官早已挤成了一团,又看了一眼院中的架势,他哪里还敢在此停留? “陆先生,你也看到了,刘某如今已有军职在身,实难再理江湖之事。” “事实上,早在一月之前,刘某就已经给掌门师兄去了一份信,辞去了衡山派长老一职。” 手中握着那份圣旨,刘正风的神态又恢复了最初的镇定,甚至还亲自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两名弟子扶了起来。 “哎,可惜啊,刘师弟那一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从此就要绝迹江湖了......” 一直不曾说话的华山掌门岳不群喃喃自语道,却又是像在对在场之人强调,刘正风真的要退出江湖了。 “岳师兄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江湖上少了一个刘三爷,军中却能多一员良将,到哪里都不会埋没他这身能耐。” “刘门原有男八女四十二名弟子,刘师弟又有一子一女,想来总会有承继‘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之人的。” 一向以“性如烈火”示人的天门道长,今日却“一反常态”,乐呵呵地在人群之中看着事态的变化,还时不时加入天松道长和张金鳌的话题聊上两句。 “哦,呵呵......倒是岳某失言了。听闻天门道兄门下弟子已与刘府小姐订婚,而天松师弟更是收了刘府的公子入门,岳某还没来得及恭贺二位呢——” 刘正风接下了圣旨,更是授了一个“参将”的实缺,这个武官可不算小了,在各路军中常规的职位中仅次于总兵和副总兵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明眼人算是看出来了。 今日的“金盆洗手”还真不是刘正风脑热之举,不知道已经谋划多久了,向朝廷捐一个像“参将”这样的武官,除了大量的银子之外,门路恐怕也不少走才行。 “金盆洗手”完毕,直接就能走马上任参将,看到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是羡慕刘正风的。 “哈哈,刘正风,你不要以为你捐了一个参将,就能将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给掩盖了吧?” 冷眼旁观了半天的陆柏,并没有因为刘正风接下这样的圣旨而退却,反而上前一步,看向刘正风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杀气? “华山岳师兄、泰山天门师兄、恒山定逸师妹、丐帮张副帮主以及诸位江湖朋友,你等前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可知是在助纣为虐吗?” 陆柏环视了一遍场中之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正风身为衡山派弟子,却暗中勾结魔将长老曲洋多年,更是在庐州行劫法场之事,单单就这两件事情,江湖正道和官府哪一方会饶过于他?——” 陆柏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周围这些人却听的真真的。 只是陆柏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让嵩山派弟子有所行动,反而将目光望向刘府的后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六十二章 乱斗 “仙鹤手”陆柏的一番话,顿时将在场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勾结魔教长老曲洋? 庐州城里劫法场? 正如陆柏所说,这两件事情若是落实了,哪一件都够刘正风喝一壶的! 这数百年来,“五岳剑派”之所以能够联合起来,最主要的目的就要来对抗魔教的啊! 远的不说说近的,数十年前,魔教十大长老偷袭华山,被“五岳剑派”联手算计,最终双方谁也没有讨得便宜。 自那之后,魔教十大长老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很多人都相信他们绝对是被“五岳剑派”给铲除了。 可是,“五岳剑派”同样损失惨重。 彼役之中,这五家都有不少前辈人物陨落,更关键的是,随着那些前辈人物的陨落,“五岳剑派”均出现不同程度武学传承的缺失。 用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来形容“五岳剑派”同魔教的关系,都显得有些轻了,可身为衡山派长老级人物的刘正风,居然常年同魔教长老曲洋有所勾结? 这件事,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另外一件事,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庐州城里劫法场? 这是数月之前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江湖,黑白两道的人都很是纳闷,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呢? 按理说,劫法场解救魔教长老曲洋,这本应该是魔教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是,在更早的时间里,魔教已经发出了“追杀令”,在满江湖追杀曲洋呢! 魔教的人不可能去劫法场,武林正道就更不可能去了,任谁也没想到,困惑整个江湖几个月的问题,今日居然被陆柏给一语道破了? 只是这结果也太过讽刺了吧? 若真是刘正风劫了法场,他却又刚刚实授了一个“参将”的武官,折腾了半天,他到底算是哪头的啊?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官府对外张贴的公函写的清清楚楚,那曲洋乃是被魔教中人劫走的。” “据说当时有数百人在场围观,更有庐州城守军和锦衣卫的人在,陆先生如今居然污蔑是刘某所为?” “哈哈,虽说刘某一手剑法还算练得马马虎虎,却也不敢狂妄到只身去劫重兵看护的法场吧?” 数月时间过去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有人从法场劫走了曲洋,却没人知道是何人劫走的,更不知晓曲洋去了何处,是生是死? 这种情况下,刘正风更是不能承认了,难道你还真能拿出证据来不成? “你?......刘正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那魔教曲洋假意以音律相交,这件事你们衡山门中就有人知晓。” “曲洋已经被魔教除名,除了你这个‘至交好友’,还有何人会跑到庐州城去救他?” “再说了,当日有数百人在场,你虽然穿了魔教的服饰,更是将头脸包裹了起来,可有人还是认出了你所使的剑法......” 刘正风的一番辩解,院子里还真就有人相信了。 毕竟在场之人,绝大多数还是来见证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换句话说,也都算是刘正风的朋友。 只是,陆柏同样不甘示弱,所言所语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刘正风,陆某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愿随某家走一趟嵩山?” 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说辞,二人都是那样的激愤,搞得现场的人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哼,陆先生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好生无礼吗?刘某已经退出了江湖,如今乃是皇命亲封的‘参将’。” “嵩山虽好,只是刘某职责在身,恐怕难以如陆先生所愿了——” 一个直呼其名,另外一个更是以生硬的“陆先生”称之,再也不复往昔师兄长、师弟短的局面了。 “快看,那是怎么回事?刘府的后宅像是着火了吗?......”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果然,隔着几层院子呢,众人就看到刘府的后宅有浓烟升起,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哈哈哈,刘正风啊刘正风,再过一会儿,希望你还能有现在这般舌绽莲花的本事。” 看到刘府后宅乱了起来,旁人都是一脸的关切,“仙鹤手”陆柏却“哈哈”笑了起来。 “陆柏,这也是你们嵩山派的手笔吗?” 让人惊讶的是,陆柏一副有恃无恐,刘正风居然也坦然自若,难道这两人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刘师兄恕罪,我等奉了左盟主的号令,此行务必将刘师兄请往嵩山,用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望刘师兄海涵。” 汤英鹗一直就站在陆柏的身后,直到刘府后宅出现了混乱,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略微放松下来。 “汤英鹗,你也知道自己这些腌臜手段上不了台面吗?为义——” 对于汤英鹗,刘正风可不敢小觑。 此人的武功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顶多能占据中游,却最是足智多谋,要不然也不能让他来当嵩山派的副门主啊。 后宅一开始乱,刘正风其实心里挺踏实的,因为他早就让大徒弟向大年暗中部署了防护。 可是,当他看到汤英鹗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刘正风的心里就又没底了,下意识地招呼着自己的二弟子米为义。 “刘师叔,方才小侄自作主张,让米师兄带着我建除师兄到后宅去了,掌门师尊都来半天了,迟百城那小子居然还躲在后宅不愿意出来。” 这个时候,擎云紧走几步挤到了刘正风的身旁。 擎云这一动,原本在他身旁护卫的王威等四人也跟了过来,老实不客气地挤开了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就算是嵩山派的人都被他们挤到了一旁。 “掌门师兄,您看?......” 擎云他们五个都动了,天松道长自然也看在眼里。 “不用着急,这么多江湖同道在场呢,我等也认真看看嵩山派是如何耍威风的。” 事实上,天门道长心中多少也有些犹豫。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不假,彼此之间暗中的争斗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天门道长还真就不太愿意跟嵩山派撕破脸。 一则彼此有着同盟的关系,最关键的是,嵩山派的整体实力比泰山派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去,一个是“五岳剑派”的魁首,一个恨不得吊车尾的存在? 可是,如今泰山派同刘府的关系如此密切,你让泰山派完全袖手旁观,怎么可能做到? “哈哈,到了刘府就跟到了自己家一般,擎云贤侄如此安排,愚叔就多谢了。” 看到居然是擎云走了过来,更有这一番言语,刘正风就彻底放心了。 先有自己安排的向大年,还有昨日赶来的迟百城,如今又去了自家的二弟子米为义和泰山派的建除。 这四人虽说只是“五岳剑派”之中的二代弟子,可哪一个功夫都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泰山建除更是有了二流水准。 这四人联手,即便不能说完全高枕无忧,抵挡一时半刻还是没太大问题的吧? ...... “陆......陆师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从后宅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人,身上穿了一套黑衣,原本应当是黒巾蒙面,现在那蒙面的黒巾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从刘府的后宅跑出来,却不是刘府的人,反而直接跑到了“仙鹤手”陆柏的面前。 “好好说话,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陆柏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这不正是自己派往后宅的人嘛,也是嵩山派的一名外门弟子,一直跟在史登达身边的。 “咱们遭了对方的埋伏,史师兄和狄师兄都受了点伤,另外两位师叔也被几个衡山派、泰山派和华山派的小子给挡住了......” 来人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呢,一股脑把后宅的局面说了一遍,很多人却听的一头雾水,就连擎云也有些纳闷了。 刘府后宅的混乱,早就在擎云的“意料”之中,要不然他也不会把米为义和二师兄建除给打发过去啊。 只是,怎么又多出一个“华山派”的人来,那又会是谁呢? 擎云在疑惑着,稍稍靠后的“君子剑”岳不群同样也是满头雾水,这里怎么还有我华山派的弟子参与进去了呢? “胡说,史登达和狄修又不是废物,更何况......怎么可能还搞不定几个小辈呢?” 别人只是纳闷,陆柏还显然就是愤怒了。 刘府此行,他们之前早已推演了许多次,刘府后宅这步棋是重中之重,绝对容不得失手。 因此,嵩山派不仅派出了三十名得力的外门弟子,更是由嵩山派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史登达和狄修一同前往,甚至还跟了两名嵩山十三太保中人。 这样的组合,就算比陆柏他们来前院正面交锋这伙人也不遑多让,可是,这才动手多久啊,史登达和狄修居然双双带伤了? “杀啊,不要放走任何一个嵩山派的贼子——” 好嘛,一声愤怒的嘶吼声传来,擎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正是自己那位小师弟迟百城吗? “放肆,我嵩山派的人也能被尔等污蔑为‘贼子’?快住手——” 眨眼之间,迟百城就追杀几个黒巾蒙面人来到了前院,有一人跑的有点慢,被迟百城一剑直接削去了左臂,惨叫之声刺激了每一个在此人的神经。 看到此景,陆柏登时眼睛就红了,晃双掌就想过去,却被汤英鹗给拦住了。 “天门师兄,那位是你泰山派的弟子吧,你就如此纵徒行凶吗?” 陆柏可以不管不顾的,汤英鹗却不行。 他是此行真正的负责人,可不仅仅需要掌控行动的全局,更要对最终的结果负责,真要是出了差漏回嵩山请罪的可就是他汤英鹗啊。 “呸,光天化日、黒巾蒙面、私闯民宅,你家小爷难道还杀他们不得吗?——” 也不知道是天门道长没听到,还是说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好半天没有听到天门道长的答复,迟百城自己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这是迟百城第一次下山,他哪里认得你“仙鹤手”啊? 方才在后宅之时,迟百城一眼就认出了狄修,他就明白这些人是早有预谋的。 迟百城自然不是狄修的对手,好在二师兄建除及时赶到给接了过去,迟百城才腾出手来追杀别的黑衣人。 “哇呀呀,小辈,找死——” 当众被一个泰山派的二代弟子如此质问,对方不仅没称呼一声“师叔”,居然还以“小爷”自称,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一次,汤英鹗没有再拦着。 他自然是认识迟百城的,如今狄修和史登达都不在,剩下那几十名外门弟子显然不可能是迟百城的对手。 那么,自己这一方让谁上? 除非自己亲自下场,或者让青城派的余沧海过去,要不就是余沧海那几名弟子,叫什么“青城四秀”的。 哦,现在好像只剩下三个了。 “陆柏,你要以大欺小不成?刘正风不才,想称量一番你这‘仙鹤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被陆柏和汤英鹗刁难了半天,刘正风都可以忍着。 可是,眼看着陆柏要对自家女婿迟百城动手了,刘正风还能忍着吗? “好,那陆某就先拿下你再说——” 陆柏又岂是好脾气? 来之前盘算了那么久,怎么到了刘府就出现各种状况,似乎对方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陆柏和刘正风一交上手,可就不是一百招两百招能分出胜负的,二人相识多年,甚至还曾经并肩作战过,对彼此的功夫自然熟悉的很。 “‘五岳令旗’在此,华山岳师兄、恒山定逸师姐,请二位助我拿下刘正风此獠——” 眼看自己身旁的高手并不多,而前往后宅那两位师弟也迟迟不曾过来,汤英鹗心里就有些没底,无奈之下掏出了“五岳令旗”。 “汤师弟,方才岳某听闻有华山派弟子出现在后宅,岳某的门下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岳某还是亲自走一趟后宅,莫要坏了左盟主的大事。” 前院乱成这样,岳不群依然保持着“君子剑”的风范,临走之时甚至还冲着汤英鹗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阿弥陀佛,出家人最见不到杀戮,贫尼的弟子还有伤在身,算来也该到换药的时辰了,贫尼先行告退!” 定逸师太两道凌厉的目光闪过,低诵了一声佛号,也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三章 少年 岳不群和定逸师太的先后离去,让汤英鹗有些始料未及。 “汤先生,这个泰山派的小子,就交于贫道的青城派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到刘正风身后的擎云和迟百城,余沧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啊。 这位青城派的掌门人,自从下了青城山,似乎就没怎么顺利过,尤其是总碰到泰山派的人,每一次都让他们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邓子陌、擎云,明明只是泰山派的两个小辈,却偏偏就能够让他们整个青城派灰头土脸的,难道非得要他余沧海亲自出手不成? “这个......好,泰山派有不肖弟子自甘堕落,就请余观主出手将其拿下吧——” 余沧海心里是怎么想的,汤英鹗可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形势比人强,汤英鹗也顾及不了许多了。 事实上,此次衡阳城一行,嵩山派十三太保都来了四人,再加上史登达、狄修这样二代弟子中的好手,更有百余嵩山弟子相随,怎么看也算是人多势众吧? 原本想着刘正风势单力薄,“五岳剑派”的人怎么也得听从“五岳令旗”的号令吧? 即便刘正风有几个至交好友又能如何?他们还有整个青城派相助呢。 可是,这都开打两刻钟了,去往后宅的两位太保竟然还没把事情搞定,而迟百城这个小子居然从后宅一路追杀了出来? 岳不群和定逸师太的离去,倒也在汤英鹗的意料之中,这二人没有临阵反水就算是不错了。 场中剩下“五岳剑派”的强手,似乎就只有泰山派的天门和天松两人了,可是,汤英鹗又怎能叫得动他们呢? 没看到泰山派的擎云和迟百城已经跟刘正风站在一起了吗?要是天门和天松那二人也加入进来?...... 汤英鹗的头有点儿大。 因此,他对于余沧海的主动请缨很是高兴,却也及时提醒对方,擎云和迟百城二人,可擒不可杀。 至少他汤英鹗把该说的话说出去了,余沧海能不能照办,他的心里可是没底的。 “天松师叔,既然他们青城派的人喜欢以大欺小,弟子就成全他们。您老要是真不想闲着,不妨也去找那些青城派的弟子玩玩。” 余沧海一过来,在后边观战的天松道长可就看不下去了,拉宝剑就想将余沧海给接下,被擎云一个抢身挡在了身后。 开什么玩笑,余沧海这人虽说人品不咋地,可剑上的功夫却不简单啊,让天松师叔过去?...... “嘿嘿,天松师叔,您被云师兄小觑了?您去找青城派的人,弟子还是觉得嵩山派的好打——” 刘正风替迟百城挡住了“仙鹤手”陆柏,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发现都只是皮里肉外的伤,简单抹点止疼止血的药就行。 然后,迟百城招呼了一声王威等四人,对着一旁那些嵩山派的弟子就下了死手。 对别人来讲,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可在迟百城这里说不过去。 前几日,差一点儿就被嵩山派的狄修给横刀夺爱了,虽说最终有惊无险,迟百城的心里对嵩山派已经没什么好印象了。 方才,在刘府后宅,又发现无礼闯入的黑衣蒙面人,居然都是嵩山派的弟子? 可谓新仇旧恨,现在已经杀红眼了,迟百城哪里还认得你嵩山派是谁? “李猛,你三人去助迟师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要让他受伤就行。” 看到迟百城杀向了嵩山派的弟子,王威的眉头皱了一皱,又看到掌门师尊和天松师叔都没出言制止,他才对李猛三人说道。 “嘿嘿,威哥你就瞧好吧,拿这些人来练一练‘泰山十八盘’剑法刚好合适!” 擎云一把“斩风”挡住了余沧海,迟百城大宝剑冲向了嵩山派弟子,李猛三人的心里也跟猫抓了一样,听到王威师兄也这么说了,那还等什么呢? “掌门师兄,您还要看下去吗?” 没能替擎云接住余沧海,又被迟百城的一句“玩笑”说的老脸一红,不过,天松道长也能理解这两位师侄。 相处了十来年,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对敌拼杀,真刀真枪的可来不得半点虚假。 “三师弟,你怎么还变得毛躁了起来,反不如愚兄能坐得住了?” “现在的局面有些混乱,对方还有一个汤英鹗尚未出手,说不定暗中还有他人,且先看看云儿那边的战况吧。” 你还真别说,自从天门道长突破到一流境界之后,这功夫是上去了,人却莫名地变得稳重了起来? “呵呵,天松贤弟,你家掌门这是稳坐钓鱼台啊!啧啧,若是我丐帮能有擎云小道长这样的惊艳之才,恐怕老夫能大浮三百杯啊——” 这个时候,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也凑过来看热闹。 对他来说,还真就是来看热闹的,刘正风“金盆洗手”是热闹,如今嵩山、衡山、青城再加上泰山派的火拼,又岂能不是热闹? 不过,他口中对擎云的称赞,却是发自肺腑的。 擎云剑败“青海一枭”,那只是江湖传言,如今在场这些人没几个亲眼见到的。 可是,三十多个回合过去了,擎云居然能够同青城派的掌门余沧海打的有来有回,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吧? 要知道,余沧海可是实实在在的一流高手,天松道长过去固然白给,他张金鳌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唯一一个跻身一流境界的天门道长,看了余沧海的身手,心中也在暗暗打鼓,自己能不能战而胜之呢? “小娃娃,果然有两下子,怪不得杰儿会死在你的剑下。可惜,就算你再过妖孽,今日贫道也要拿下你的人头来祭典贫道的弟子——” 余沧海含愤出手,一上来就是青城派的绝学“松风剑法”,真的是“刚劲如松、迅疾如风”,比起死去的罗人杰来,不知强出多少倍去。 这套剑法擎云是见过的,当日同罗人杰比斗之时,他就有意多观摩了一下,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可惜,今日从余沧海的手中施展出来,擎云才明白之前自己错的有些离谱。 剑法还是那套剑法,只是施展的人换了,威力完全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余沧海,说大话谁不会啊?你先赢了贫道手中这把剑再说——” 三十招一过,擎云原本紧张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这就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吗? “松风剑法”,平心而论要比擎云所使的“泰山十八盘”剑法精妙一些,这一点上次同罗人杰交手之时,擎云就感觉到了。 因此,除了前几剑的抢攻,擎云一直采取了守势,“纯阳无极功”拉满,“泰山十八飘”的身法在院子中不断游走。 “哼,小娃娃还敢逞口舌之能?哪里走?——” 堂堂青城派的一代掌门,都过去三十多个回合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同一个泰山派的弟子打了个平手,这让余沧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可是,泰山派这小子也太狡猾了吧? 对方明明要一剑刺过来了,余沧海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招式,连长剑都要递出去了,对方“呲溜”一声,居然又撤出去一丈多远? 同为出家的道人,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咱们是在斗剑呢,能不能别到处乱跑啊? “余沧海,我刘师叔家的院子挺大的,贫道有的是地方走——” 好嘛,擎云一边左躲右闪的,一边还没忘了给余沧海回两句,然后再次一剑刺来,还是刚才那招? 不同的是,这一次擎云并没有再撤剑,而是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来了一个疯狂三连击。 “仙人束发”、“回峰揽胜”、“羽化泰岳”—— 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纯阳无极功”在拉满的情况下,单单内力方面,擎云居然都仅仅比余沧海弱了一线? “余沧海好厉害,贫道继续躲了......” 疯狂三连击过后,擎云的内力损耗有些大。 在这诡异的节奏面前,余沧海显得有些不适应,手中的长剑被击打的叮叮直响好悬没撒手了,剑穗居然还被削去了半截? “哇呀呀,小娃娃,你欺人太甚,贫道绝不容你——” 半截剑穗掉落在地上,那玩意儿虽说不是什么值钱之物,却是当年余沧海的恩师所赠。 恩师故去,这剑穗也算是一件难得的遗物,配在长剑上已经十几年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被擎云给毁坏了。 “余沧海,贫道乃无名之辈,功夫不行、名声不行、财力也不行,自称一声‘贫道’很正常。” “像你这般的,既是青城派的掌门,又刚刚到福建去洗劫了‘福威镖局’,恐怕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吧,怎么还好意思自称‘贫道’?” 擎云继续游走,是在积蓄力量,同样也是在寻找机会,嘴里却不会停下来。 “你小子胡说,格老子,贫......道灭‘福威镖局’满门,乃是报家师当年之仇,岂能用‘洗劫’二字?” 似乎被擎云戳到了痛处,余沧海的怒气就更大了。 自家事自家知,“福威镖局”是被灭了,整个江湖都在说是他余沧海亲率青城派的人给灭的,实际情况呢? “福威镖局”的人是他们杀的,除了逃走的林正南一家三口,可是,用“洗劫”一词来形容,还真有些冤枉余沧海了。 他们只是开了个头,杀了人,至于整个“福威镖局”里的财物,除了偶有弟子随手私拿,大部分可没进他们青城派的包囊啊! 可惜,这样的内情余沧海知晓,却又不能公之于众,典型的“宝宝苦可宝宝不能说。” “嘿嘿,是嘛?贫道还以为你余观主看上了‘福威镖局’的什么好东西呢,招打——” 就这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拼命游走,一会儿又疯狂反击,余沧海和擎云之间的比斗节奏,居然完全被擎云给控制了? ...... “冲儿,你怎么在这里?” 刘府的后宅,此时喊杀声不断,更有几处冒着浓烟,屋子里已经不能待人了,所有人都挤在后院之中。 “师父您也来了?这个人弟子还能应付,您先去帮助泰山派和衡山派的几位师弟吧——” 一进后院的大门,岳不群就看到两人在斗剑,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被划的一条一条之人,不正是他阔别了数日的大弟子令狐冲吗? 原来,令狐冲昨日同擎云等人分手之后,就出了衡阳城,循着华山派独有的印记到了衡阳城东的一片山坳。 果然,在那里令狐冲见到了自己的师娘宁中则和几位师弟、师妹,而在几位师弟、师妹护卫之中,还有一名身负重伤的少年昏迷不醒? “师娘,我师父呢?” 终于见到亲人了,令狐冲紧绷的那根弦儿终于放松了下来,脚下一软险些倒了下去。 “你师父去追一名贼子了,冲儿,你这一身伤是哪来的?” 在令狐冲即将倒地之前,宁中则一个箭步过去,单手把他托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令狐冲乃是一个孤儿,自幼被岳不群、宁中则夫妇收入门下,名为师徒,跟自己的亲儿子也没什么两样。 令狐冲身上各处伤口的血是止住了,可脸色依旧苍白,若非担心同门安危,他此时应当跟擎云回到“留雁居”躺着才是。 “没什么大问题,从田伯光手中救了一名恒山派的小师妹,泰山派的擎云师弟也在场,弟子这只是皮外伤而已。” 看到师娘关切的眼神,令狐冲挣扎地站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这孩子啊......你师父说衡阳城里牛鬼蛇神有很多,这次又带了你的几名师弟、师妹,想着我等暂时就不要进城了。” “此处还算是人迹罕至,现在的天气也不冷,咱们就暂时在此扎营,一切等你师父回来再说。” 见到自己徒弟倔强如此,宁中则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位少年是谁?何人将他伤成这样?手段够残忍的啊!” 又同几位师弟、师妹见礼之后,令狐冲一屁股倒在一块毡布上,旁边正是那位昏迷不醒的陌生少年...... 第六十四章 后宅 “大师兄,他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在福建之时曾经替珊儿仗义执言过。” 这个时候,一名身穿绿衫的女子走了过来。 看模样能有个十七八岁,身形婀娜多姿,肤色白净,说话的声音好听至极,宛若百灵鸟一般。 明眸皓齿,尤其还长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珊儿,他就是那个叫林平之的啊?江湖传言,林家三口已经从福建逃了出来,怎会出现在此处?” 曾经轰动一时的“福威镖局”惨案,令狐冲自然知晓,青城派的所作所为在令狐冲看来又与魔教何异? 这也是令狐冲不待见青城派弟子的主要原因,而对于“林平之”这个名字,第一次却是从小师妹口中得知的。 就是眼前这位十七八岁的女子,此女乃是华山掌门人岳不群的女儿,名叫岳灵珊。 那么,这位华山派掌门的女儿,又怎么会同林平之有了交集呢? 盖因此女非是旁人,正是当日在福州城外那间酒肆的酒娘,而同她一起的那位“萨老头”,乃是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所扮。 他们二人奉了岳不群的密令前往福州,主要任务只是查探消息,也算是自家小女儿的江湖初体验了。 当得知“福威镖局”被青城派灭门之后,岳灵珊还难过了好一阵子,她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福威镖局”。 若非林平之为了自己仗义执言、挺身而出,怎么会失手杀死了青城派的余人彦? 若非青城派掌门人死了独子,又怎会痛下杀手,灭了“福威镖局”满门? 直到他们看到了福州城里张贴的海捕公文,居然连东厂的人都掺和了进来,岳灵珊才意识到,这里边的事情恐怕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于是乎,二人就没必要继续在福州城停留,飞马要回华山。 走到半道上,才得知了衡山城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事情,岳灵珊、劳德诺二人才转道来了湖广。 “大师兄,你别看林平之长得......他的确是一个见义勇为的男子汉!咱们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个驼子折磨着。” “那驼子武功高的很,林平之这一身伤都是那驼子打出来的,若非爹爹及时赶到,咱们几个还真就打不过他。” 看到令狐冲只是看了林平之一眼,就再也没有关注了,岳灵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她知道自家大师兄的脾气,对什么都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其实骨子里豪迈的很,最是爱交朋友。 只是,大师兄见不得长相如林平之这样的...... “珊儿,你大师兄这身伤虽说不算太重,可失血有些过多,先让他喝点粥歇息一下吧。” 这个时候,宁中则又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略显粗糙的陶瓷碗,碗中盛了大半碗药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师娘,弟子这点伤不算什么,已经服用过恒山派师妹赠的一粒‘白云熊胆丸’,歇息一晚就好。” 嘴上这么说,令狐冲还是坐了起来,双手将宁中则递过来的药粥接了过去。 “你这皮猴子,有了恒山派的疗伤圣药,就看不上师娘我亲手熬制的药粥了吗?快趁热喝了吧。” 在别人眼中,令狐冲乃是华山派的大弟子,自幼武学天赋极高,为人虽说有些放浪不羁,于大是大非上却也从来不会含糊,甚至有“小君子剑”的称谓。 可在宁中则的眼中,令狐冲的功夫练得再高,也只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而已,那份宠溺是不曾改变的。 六月半的夜,有月无风,除了些许蚊虫的侵扰,华山派众人倒是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师娘,师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许他直接到刘师叔的府上去了,弟子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 “若是师父没能过去,有弟子这个华山派大弟子前去,咱们也不算失了礼数。” 不知道是宁中则那碗药粥起了作用,还是令狐冲自己一夜调息的结果,当红日初升之时,令狐冲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这样也好。师娘想了一晚上,昨日你师父去追的那个驼子,应当是曾经凶名一时的‘塞北名驼’木高峰。” “此人心狠手辣,只是这些年少在中原武林走动,此次出现在衡阳城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冲着你刘师叔‘金盆洗手’来的?” “有你这几位师弟师妹在,还有那位林少镖头需要照顾,师娘我就不到刘府去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切记不要再与人动手,否则......” 宁中则想嘱咐令狐冲几句,一想到自家这位大弟子那性子,“不与人动手”? 哎,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令狐冲告别了师娘和众位师弟师妹,单人只剑赶到了刘府。 ...... 俗话说的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当令狐冲赶到刘府之时,正看到从大门里出来了数十名官府的人,鸣炮奏乐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更有几十名黑衣人从旁边的小道窜了出来,绕过刘府的围墙,向后宅的方向摸了过去? 大门口的热闹令狐冲可以不去管,原本他就是懒散的性子,对方又是官府的人,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可是,那一波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那样的装束,那样鬼鬼祟祟的行径,随便是一个正常人,能不往坏处想吗? 于是,令狐冲就没走大门,而是蹑足潜踪,尾随了那波黑衣人往刘府的后宅而去。 果不其然,那些黑衣人一到达刘府后宅的位置,纷纷飞身上墙。 一大半的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直接杀了进去,还有五人留在了墙头,却每人手中一支火箭,顿时后宅有数处房屋就被点着了。 遭了,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令狐冲都没有想到,这些人做事居然如此决绝,杀人又放火,这是打算直接灭了刘府吗? 容不得令狐冲过多的考虑,他也急忙抽出随手长剑,对着墙头之上的那几名黑衣人就下了死手。 “啊——” “啊——” 连出两剑,就有两名黑衣人从墙头跌落院中,当令狐冲挥剑斩向第三人的时候,却被一名使双鞭的蒙面人给拦住了去路。 “华山派的弟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你这条小命今日就交待在这里了——” 有华山派专有的服饰在身,那还有什么不好认的吗? “呸,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胆敢擅入私宅杀人放火,你们是魔教的人吧?华山派令狐冲在此,尔等拿命来——” 等上了墙头了,令狐冲才发现,这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团。 黑衣人来了四五十人,刘府弟子也有二十来位,还真让令狐冲看到了一位熟人,就是昨日在“回雁楼”见到的那位泰山派的迟百城。 令狐冲可还不知道迟百城同刘府千金的婚事,看到泰山派师弟都加入了战群,他这个华山派大弟子焉能袖手不管? “令狐冲?你居然是令狐冲?嘿嘿,不晓得老子若是宰了你这小子,岳......不群那老小子知道了,脸上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令狐冲虽说只有二十多岁,在江湖上却也小有威名,尤其这两年,西北一带很多华山派的产业或依附势力出了问题,都是令狐冲下山去处理的。 再加上当年武当山的那次较技夺魁,一时间泰山邓子陌、华山令狐冲、嵩山史登达几人的名号,被一众好事者吵得纷纷扬扬。 “我师尊的名号也是你这种人叫得的?找死——” 两人虽未交手,令狐冲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强悍,也许并不会比自己差多少。 可是,对方千不该万不该,一张口居然辱及华山掌门,令狐冲岂能善罢甘休? 黑衣人人数众多,几乎已经是刘门弟子的两倍,更有四名领头之人招法狠辣无比。 被令狐冲分去了一个使双鞭的,迟百城认出其中一人居然是前些时日与他交过手的史登达,那么另外一人不正是狄修吗? 迟百城自然是打不过这两人的,可架不住二师兄建除和米为义二人及时赶到。 尤其是二师兄建除,看到刘府的后宅“果然”出事了,自家师弟更是被一个蒙面人强攻着,他的长剑也出鞘了。 还真别说,建除的剑法赶不上大师兄邓子陌和擎云,比起嵩山派这二位来,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丢丢的。 与他交手的乃是嵩山派的史登达,他隐隐约约觉得建除有些眼熟,似乎数年之前在武当山上见过? 那个时候,泰山派下场比试的只有大师兄邓子陌一人,还一招险胜了他史登达晋级的。 因此,潜意识中,史登达就觉得泰山派整个二代弟子之中,应当只有邓子陌一人能有那般厉害的身手。 再说了,武当山比试又过去几年了,史登达自忖这几年也算是勤修苦练,更是多次跟随门中师长下山历练。 若是再让他和邓子陌放对,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再一次输给对方。 如今面对泰山派的弟子,史登达的心态有些复杂,一方面恨屋及乌,一方面又有些瞧不上这些人。 就是在这种心态作祟之下,史登达和赶来的建除交上手了。 这一套“五大夫剑”使出来,直接打了史登达一个措手不及,居然在第十三剑时,被建除一剑撩中了持剑的右手腕。 伤的不算太严重,短时间内史登达是无法再与人交手了,趁着这个空档,迟百城也没闲着,开始了他的杀人模式。 那些普通的黑衣人能挡得住迟百城吗? 这小子还真是第一次杀人,一剑刺穿对方的哽嗓咽喉之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甚至忘却了他留在后宅的目的,直接追着别的黑衣人就杀向了前院。 迟百城杀向了前院,后宅刘门弟子的处境却变得更麻烦了。 尤其一位使“厚背砍山刀”的黑衣人,看到史登达受伤,直接两刀砍翻两名刘门弟子,接住了建除的长剑。 刀剑一个碰撞,建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好强! 是的,建除感觉到了对方刀上传来一股深沉的力道,若非他也修为有成,这一记碰撞都可能长剑脱手了。 “尊驾修为精深,可是嵩山派的哪位前辈?” 方才迟百城的喊话建除听到了,只是对方并没有直接承认,他还以为自家小师弟认错人了。 可是,就刚才那一下碰撞,建除就感觉到对方有嵩山派内功的底子。 “少说废话,拿命来——” 书中代言,这位使刀的还真就是嵩山派的人,乃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敬陪末座者,名叫“锦毛狮”高克新。 论境界,同建除一样都是二流境界,只是此人生来力大无穷,又是火爆子脾气,要不然也不能得一个“锦毛狮”的称号。 而墙头上同令狐冲相斗的那位呢,也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人送绰号“神鞭”邓八公。 手中一对“十八节紫金鞭”,战力尤在“锦毛狮”高克新之上。 建除同高克新交手,二十招就落入了下风,米为义想过去帮忙,却又被一人横剑给拦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拦住米为义这个黑衣人,十几个照面就打的米为义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大年,你快去助为义一臂之力——” 屋舍被火箭点着,原本在屋内待着的刘夫人也带着一双儿女出来了,身旁还跟着几名刘门女弟子。 可惜,这几名女弟子虽说平日里也练习剑法,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何况地上已经躺着十几具尸体了。 “师娘,您和师妹、师弟且勿离开这个亭子,等弟子杀了那人再来相护。” 向大年也很是为难。 几天前就得到了师尊的嘱托,让他全权负责后宅的防护事宜,除了在前院当值的几名弟子,他已经把剩下所有刘门弟子都集中到后院来了。 可是...... “大师兄,小弟勉强还能顶得住,你先去斩杀其他贼人——” 米为义身上已中两剑,尤其左臂那一剑,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可惜,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不断地有刘门弟子倒下,现在还能够继续厮杀的,除了护卫在师娘身旁的四名女弟子,剩下的只有五六人了。 “哈哈,原本没想着大开杀戒,只要拿住刘正风的妻子儿女就行,没想到你等居然敢负隅顽抗,全都去死吧——” “锦毛狮”高克新杀的兴起,连他们此行的目的都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这一声吼叫,倒也振奋了黑衣人的气势,却也被墙头上厮杀的令狐冲给听到了。 “无耻狂徒,有我华山令狐冲在,尔等休想得逞——” 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令狐冲也摸清了对手的深浅,若是自己在全盛之时,说不得五十合之内一定能够见个胜负。 可是,现如今令狐冲身上的伤并没有完全好,方才长剑与对方的“十八节紫金鞭”相交之时,不小心还崩开了刚刚结疤的伤口。 现在若想战胜对方,恐怕要百招之外了,令狐冲知道自己等不得,已然飞身下了墙头。 一招“古柏森森”斩向三名黑衣人,那三人趁着向大年离开的空档,各挥长剑冲向了几名女眷...... 第六十五章 事败 “若是岳某没有认错的话,二位是嵩山派的‘神鞭’邓八公和‘锦毛狮’高克新吧?” 当岳不群赶到后宅之时,双方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十多具尸体,有黑衣人的,更多的却是衡山刘门子弟,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护卫在后宅的所有刘门弟子和护卫加起来,总共有二十三人,而此时还在厮杀的就只有向大年和米为义两人了。 其余四名护卫在凉亭处的四名女弟子,也有两人受了轻伤,咬着牙顶在那里,就连刘菁都已经在横剑杀敌了。 最强的战力无非泰山派的建除和华山派的令狐冲,他们两人各自守住凉亭一角,不让更多的黑衣人攻进来。 可惜,令狐冲尚能同使用“十八节紫金鞭”那位打的有来有去,甚至一度还能占据上风,而建除那边就差了一些。 米为义多处受伤,联手大师兄向大年,被史登达和狄修两人打的节节后退,眼看着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恰在这个时候,岳不群赶到了。 “岳师兄,我等是奉了左盟主之令前来,还希望岳师兄莫要趟这滩浑水才是——” 既然已经被岳不群叫破了身份,二人就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神鞭”邓八公率先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黒巾。 “呵呵,左盟主的将令岳某自然不好违背,只是岳某这位不成器的弟子被邓师弟伤成这样,岳某若是不能要个说法,今后又怎么面对其他弟子呢?” 打斗了这么久,令狐冲身上原有的伤口已经有几处崩裂,方才为了出剑相救刘菁,甚至又被邓八公的“十八节紫金鞭”扫中了左肩。 好在都不算什么大伤,只是身上几处冒血,看起来了有些吓人而已。 “你......岳师兄想要怎样?” 邓八公算是看出来了,若是单打独斗,他根本就不是令狐冲的对手,就是看中了令狐冲有伤在身,再加上对方还要顾及其他人的安危,邓八公才有了战平的机会。 可是,现在来了一个更加厉害的岳不群,俨然一副自己欺负了他徒弟的口吻,这到哪儿说理去啊? “冲儿,你先到一旁歇着去,让为师来领教一下这位‘神鞭’的厉害。” 岳不群已经有多日不曾见过令狐冲了,虽说也从他人口中听到过令狐冲和田伯光的争斗,此时看到一身是血的令狐冲,直接就把邓八公当做了罪魁祸首。 是的,岳不群人称“君子剑”,无论是真正的君子,还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看到自己的弟子都这样了,哪有不心疼的? 这些年来,华山派一直韬光养晦不假,身为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一直避免同嵩山派发生冲突。 可是,如今眼看着自己的大弟子被邓八公打成了这样,难道他还是视而不见吗? “多谢师父出手,您要是再晚来一刻,恐怕弟子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一见面,令狐冲已经告知了师尊,自己这边能够应付得了,想让师尊去相助泰山派或者衡山派的师弟。 可是,师尊先是道破了黑衣人的身份,似乎没听到自己的提议,反而要替自己接下对面这个使双鞭的? 令狐冲略加思索,似乎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乖乖地向旁边一退,却并没有去包扎自己的伤口,反而一剑刺向了正在向米为义下死手的史登达。 如此一来,场中的局势立马逆转,邓八公都不是令狐冲的对手,又怎能敌得过岳不群呢? 而令狐冲长剑一挥挡住了史登达,更是轻描淡写地击退了几名想进入凉亭的黑衣人。 “多谢令狐师兄——” 米为义逃过一劫,扯去上身的衣衫,将自己左臂的伤口扎了起来,也顾不得休息了,直接同向大年一起双战狄修。 “岳师兄,你如此行径,难道不怕左盟主怪罪下来吗?” 十个照面都不到,邓八公就有些顶不住了,双臂、两肩、两腿......不多不少,各被岳不群的长剑给划了一道。 皮里肉外,说不上有多严重,这血可是实实在在地流了出来。 “邓师弟,你将岳某的弟子打的浑身是伤,岳某只不过有样学样,也让你流点儿血而已,这跟左盟主的将令无关。” “高师弟,怎么说你也是作为长辈的,却要对一个泰山派的师侄下死手,你就不怕一会儿天门道兄来找你麻烦吗?” “算了,昨日泰山派的擎云师侄曾经在‘回雁楼’帮助过岳某的弟子,这个人情今日岳某代弟子还了吧。” “神鞭”邓八公被岳不群划了几剑,眼看着他根本就讨不得半点便宜,再打下去也只有自取其辱的份,索性就退了下去。 岳不群也没有得寸进尺,而是望向了另一边的“锦毛狮”高克新,他的对手是泰山派的建除。 “你......岳不群,你找死不成?” 高克新的脾气要比邓八公火爆多了,看到岳不群一剑刺来,他急忙收回了砍向建除的“厚背砍山刀”。 只可惜,高克新的脾气是够大,胆气也够壮,都敢直呼岳不群的名字,可身上的能耐反而赶不上邓八公。 “岳某说了,今日出剑相救泰山派的师侄,乃是为了报昨日擎云师侄相助岳某弟子之恩。错过今日,高师弟想怎样都行,撒手吧——” 对付高克新,岳不群仅仅用了五招,一记“无边落木”用剑背拍中了高克新持刀的右手。 很显然,这已经是岳不群给他留情面了,若是用剑刃直接砍下来,恐怕高克新的右手整个就要废了。 即便如此,高克新也疼的受不了,“当啷啷”一声,“厚背砍山刀”一个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多谢岳师伯出手相助——” 事实上,天门道长同岳不群年龄仿上仿下,天门道长甚至还比岳不群大了几个月。 只是武林之中强者为尊,又受了对方的恩惠,原本该称呼一声“岳师叔”的,建除反而以“岳师伯”相称。 “不错、不错,天门道兄自己修为精进,没想到座下弟子一个比一个厉害,数年之后,‘五岳剑派’之中恐怕要泰山派来挑大梁了。” 天门道长座下嫡传弟子总共只有四人,岳不群已经见过三位了,就是眼前的建除再加上擎云和迟百城。 平心而论,华山派二代弟子当中,只有大弟子令狐冲能够拿出来同这几人比较一番。 若是再加上一位声名在外的邓子陌,天门道长的四名嫡传弟子,居然个个成才? 邓八公和高克新先后被岳不群击败,剩下的黑衣人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岳师兄,好......你好的很啊,我们走—— 苦心孤诣了那么久,在邓、高二人看来,已经是算无遗策的布置了,却偏偏跑来一个又一个搅局的? 一个衡山派的刘门好对付,可是,再加上泰山派和华山派,尤其是连岳不群都亲自下场了,这还怎么打? “冲儿——” 邓八公和高克新带着剩下的七八名黑衣人退往前院,那里还有“仙鹤手”陆柏和汤英鹗呢,令狐冲则脚下一软,差点儿又倒在地上。 “弟子没事,就是这几天有些失血过多了。” 令狐冲无奈地笑笑。 同田伯光恶斗了那么久,大伤没有却小伤众多,他一直靠着酒水和意志硬撑着。 昨日服用了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又喝一碗宁中则特制的药粥歇息了一夜,伤算是好了七七八八,可流掉那么多血可不是轻易能够补回来的。 “岳师伯,后宅这火势暂时是救不得了,我等还是先到前院去吧。” 这个时候,向大年走了过来,米为义却强忍着伤痛,同幸存的四名女弟子一起去救治受伤的刘门弟子和护卫。 可惜,那些人大多数都已经战死多时,重伤、轻伤者只有六人,相互搀扶着挪到别的院子中。 向大年也受了伤,左脸从眼角到腮帮子被划了一刀,肉还翻翻着呢,看着恐怖至极。 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去包扎,请岳不群到前院去,一则真是因为后宅的火势越来越大,更主要的是,向大年还在替前院的师尊担心呢。 “也好,护着一众女眷到前院去吧。” 岳不群自己能看透向大年的意思,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还能作壁上观吗? ...... “余沧海,你若是只有这点本事,贫道可就不再留手了——” 擎云和余沧海的打斗,已经过去了八九十个回合。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余沧海在进攻,而擎云更多的靠着“泰山十八飘”满院子游走。 恰恰正是靠着时不时反击的一二十招,竟然让余沧海一阵手忙脚乱,慌乱之中被擎云抓住机会,给余沧海的肩头来了一下子。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的青城派掌门人被一个泰山派二代弟子划了一剑,这该是多丢人的事情啊。 “小娃娃,你的内力怎么不减反增?” 眼看着就要奔着一百回合去了,就连余沧海额头都见汗了,对方的擎云似乎越打越精神了起来? 余沧海忍不住问了出来,可擎云却没义务告诉他,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修炼的是武当派的无上功法“纯阳无极功”吧? “嘿嘿,余沧海,这乃是我们泰山派的不传之秘,你要是真想学,可以去找贫道的师尊拜师去——” 看着余沧海越来越红的脸,擎云心中暗暗一喜。 公平相较,擎云比余沧海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仅仅差在剑法的精妙程度上,连内力都要比余沧海弱了一丝。 若是“纯阳无极功”能够再突破一层的话...... 擎云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于如何搅乱余沧海的心思,让这老小子乱了心神,他才好险中取胜。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付诸于实施,何其难也! “哼,徒逞口舌之能,看贫道今日......” 余沧海的意思很明显,被擎云缠斗了这么久,那小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哪一句都能把人给生生噎死。 可是,当他想说“今日要活剐了你时”,却发现天门道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丈之外。 这......这还怎么打? 这个天门道长不会想要搞偷袭吧? 可是,天门道长偏偏就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背后的长剑都不曾解下来。 “嘿嘿,余沧海,你这‘松风剑法’使得也只是马马虎虎,要不你就真拜入我泰山派吧,贫道可以替你向师尊求求情......” 看到余沧海突然闭口,擎云才发现一旁出现的天门道长,这心思就更活泛了起来,直接引着余沧海往天门道长的方向去。 如此一来,余沧海真分心了,谁知道这师徒二人会不会突然联手呢? “汤师兄......” 正在这时,邓八公和高克新一前一后来到了前院。 “你们这是?......” 二人都已经这副模样了,汤英鹗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再看他们带去的三四十人,活着回来的连一半都没有啊? “汤师兄,是岳不群出手了——” 功败垂成,回到嵩山总得有个交待的,高克新直接把岳不群的名字报了上来。 岳不群? 高克新给的这个答案,让汤英鹗有些吃惊。 之前岳不群离开,说是到后宅找他华山派的弟子,在汤英鹗想来,对方不过是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没想到,一个没瞅见岳不群居然把邓八公和高克新都打了? 岳不群的战力,汤英鹗心中自然有数,整个嵩山派敢说稳压岳不群一头的,恐怕只有掌门师兄了。 只是,这位“君子剑”怎么会替刘正风出头呢? “事已至此,我等先回嵩山再说,一切让掌门师兄定夺吧。” 出师未捷还折损了这么多嵩山弟子,此次回到嵩山指定会受罚的,可是,汤英鹗又有什么办法呢? 若是来的人战力足够强硬,他们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刘正风的家人身上。 “刘正风,你勾结魔教曲洋,又在庐州城劫法场一事,本座当以‘五岳剑派’的名义昭告整个江湖。” “你若还有一丝悔改之心,可尽快前往嵩山‘峻极峰’面见左盟主,陆师兄,咱们走——” 汤英鹗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事不可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冲着邓八公和高克新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几乎同时出手,向着正在同陆柏缠斗的刘正风发出联手一击...... 第六十六章 馈赠 “刘师叔,小心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在后边压阵的汤英鹗竟突然对刘正风出手了。 若是按照实际战力来讲,汤英鹗的武功赶不上衡山刘三爷,可是,如今的刘正风正同“仙鹤手”陆柏打的难解难分呢。 汤英鹗的突然出手,又加上邓八公和高克新的联手一击,这威力何其之强也? 这个时候,擎云恰巧游走到了刘正风的左侧。 他同余沧海的交手,从始至终都是以守待攻,而且是游走为主抽冷子找找便宜。 后来,有了天门道长在一旁“打掩护”,余沧海更是畏首畏尾,进不能将擎云一击而败,退又不能真的停手不战。 这该如何是好? 于是乎,余沧海纯粹就在那里应付着。 擎云反倒是完全放开了手脚,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两人的攻守之势就这样诡异地被逆转了? 就在这时,汤英鹗三人发动了对刘正风的袭击。 擎云可不晓得这三人只是在佯攻,虚晃一招让“仙鹤手”撤出去而已,直接将手中的“斩风”抡圆了,朝着离他最近的高克新就下了家伙。 “夜鸟三伏林”—— 一剑暗含三股力道,伤其三指不如断其一指,擎云将这三股力道全都给了高克新。 那三人的袭击是假的,当然了,若是刘正风真的躲闪不及,落一个重伤也是有可能的,擎云这一击可是实实在在的。 一击点中高克新“厚背砍山刀”的刀头,让其对刘正风造不成任何的伤害,一击奔着高克新握刀的右手去了。 “啊——” “斩风”正从高克新的右手背上扫过,虽未直接斩断,高克新却清楚自己的右手恐怕是废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呢,“夜鸟三伏林”最后一击也来了,对准的却是高克新的项上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 其实,这几个动作原本就是一招下来的,从“厚背砍山刀”的刀头扫向高克新握刀的手,后劲再循着他的右臂直上脖颈。 “啊——” 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高克新更是露出了惊愕的眼神,这......这小道士的剑怎么会如此之快? 刘正风呢? 听到擎云的高喊,就明白有人在暗袭自己。 其实,他也一直留心着在一旁观战的汤英鹗,此人最是心机深沉,谁又能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只是陆柏的武功太过强悍,刘正风就算已经全力以赴了,最多也只能保持一个不败不胜的局面,还不知道能不能撑的太久。 刘正风这一分心他顾,左肩和后背先后中了两记,万幸伤的并不重,刘正风尚能勉力坚持。 “好你一个小杂毛,竟然敢出手伤人?——” 邓八公距离高克新最近,由于使的是一对“十八节紫金鞭”,动作上反而比汤、高两位稍稍慢了一步。 恰好看到擎云剑伤高克新,邓八公顾不得再去袭击刘正风了,单鞭一转就对准了擎云。 这个时候,擎云的“斩风”上走也快撩上高克新的肩膀了,想撤回来不仅前功尽弃,能不能躲过邓八公这一鞭都很难说的。 “哎,都是你们逼贫道的啊——” 高克新有邓八公相助,擎云这边就没人了吗? 天门道长原本没打算动手,毕竟对方是嵩山派,能够为难一下让其遁走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自家弟子对战余沧海他尚能在一旁看热闹,单对单个对个的,也算是让擎云练练手了。 现在可好,先是一个高克新然后又来了一个邓八公,真当我们泰山派是软柿子吗? 天门道长长剑出手,“朗月无云”后发而先至。 这一招式苍然古朴,斜斜刺向敌人,扰乱其路数,降低其速度。 真动上手了,天门道长还是没下死手,意不在伤了邓八公而是不想让你去“打扰”擎云。 “天门,你?——” 天门道长的长剑,重不过六斤六两,比起邓八公的“十八节紫金鞭”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天门道长的长剑轻轻一点“十八节紫金鞭”的一头,邓八公如遭重击,握着这支鞭的整个臂膀都为之一麻。 “邓师弟,多行不义必自毙,对一个晚辈出手,还是采取偷袭的方式,这也是左盟主教你的吗?” 一击而中,天门道长能够感觉到邓八公的无可奈何,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吗? 心中窃喜之余,说话难免就“庄严平和”了许多,俨然一副训示的姿态,甚至主动提及了那位左盟主。 没有了邓八公的参合,擎云的“夜鸟三伏林”最后一击终于得手,却没能击破高克新的头颅,只是带去了他的右耳。 “啊——” 右手被废,右耳被削,高克新顿时就矮了半截。 “高师弟——” 这时候,“仙鹤手”陆柏终于借着汤英鹗的助力,从刘正风的纠缠之中解脱了出来。 嵩山派十三太保并在一处,面面相觑之下,一个个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衡阳城一行,他们推演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就是因为有了泰山派这几人横插一杠子吗? “诸位,今日乃是刘某‘金盆洗手’的日子,有劳嵩山派四位大侠光临寒舍,只是我刘府庙小就不留四位用饭了。” 事已至此,刘正风也不想再打下去。 后宅的火势已经无法控制,向大年、米为义等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尽可能地组织人员救火。 后宅是保不住了,他们将第三道院子,也就是紧挨着后宅那道院子,直接给推平了。 都到这时候了,也顾不得损失不损失的,能保住前两道院子就不错了,刘门弟子虽说大半折损,好在前来观礼的江湖人还是不少的。 让他们同嵩山派直接放对,九成九的人都没有那个胆子,可是让这些人帮忙推倒一道院子,就不算是什么大麻烦了。 “岳师兄,天门师兄,今日之事我嵩山派记下了,回山之后必然会如实禀告左盟主,告辞了——” 后两道院子被毁,所有人都来到了前院,就连北岳恒山的一众女尼也站在了人群之中。 刘正风婉言送客,陆柏却没勒他那根胡子,反而是向着赶来的岳不群和天门道长抱拳道。 “今日之事,岳某也会书信一封禀呈左盟主,个中是非曲直,岳某也相信左盟主能够明烛千里。” “如今魔教依旧横行江湖,岳某虽说人微言轻,也希望诸位正道人士莫要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天门道长没有回话,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收回,还在那里认真的比对了一番,似乎生怕刚才同“十八节紫金鞭”相撞那一下给磕坏了? 岳不群却向前走了两步,环视了场中一周,才淡淡地说道,没有人听出他到底是怎样的口气。 ...... “岳师兄、天门师兄、定逸师姐、张帮主......刘某在此多谢诸位了——”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仪式,还是走完了它该有的流程,即便有嵩山派的横加阻拦,即便整整损失了半个刘府。 就剩下了两道院子,自然也就无法容纳那么多的人。 仪式一结束,刘正风就让向大年和迟百城一起,将众人引到衡阳城中最大的酒楼。 有不少人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总不能连口饭都不让吃吧? 向大年乃是刘门大弟子,迟百城又是刘府未来的女婿,由他们二位一同来招呼诸位英豪,倒也算不得失礼。 刘正风却留在了刘府,就只有两道院子了,款待客人就只能设在前院,而第二道院子暂时就变成了“后宅”。 至于被一众江湖人联手推平的第三道院子,此时却成了停放尸首的场所。 这场面也太惨了点儿,刘门子弟、嵩山派来的黑衣人,再加上一些倒霉的江湖客,能找到的尸首居然高达五十七具。 死者为大,刘正风也没让人去作践那些黑衣人的尸首,只是派人去通知衡州府,让官府的人来处理这些尸首。 如今,刘正风有了军职在身,处理这些事情倒是越发便利,甚至都用不着再破费什么。 至于那些枉死的江湖客,只能先装殓起来,等他们的亲朋故旧来了再说。 惨死的刘门弟子和护卫,此时也已经入殓完毕,就等着择出吉日吉时,再统一安排下葬。 “哎,刘师弟,既然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岳某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即便你已经退出了江湖,左盟主那里......” 岳不群先说话了。 经过刘府这一役,有些事情让岳不群,或者说,让在座所有人看的更清楚了,嵩山派的强横无礼,让所有人想想都有些后怕。 这次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若是对方再多来几位太保呢?若是没赶上华山、泰山这些人在场呢?......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乃是泰山派众人的表现。 王威等四名外门弟子的结阵对敌,迟百城的“石敢当”硬功,名不见经传的建除小道长,居然也有了二流境界的水准? 身为泰山派掌门的天门道长,虽然就露了那么一手,却让明眼之人不敢小觑,对面那位可是“神鞭”邓八公啊。 最让人惊讶的自然就是擎云了。 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先前就有剑退“青海一枭”的战例,今日更是游斗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剑伤“锦毛狮”高克新,随便一样拿出去,都不是寻常年轻人能够做到的吧? 这些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看的更深、更远,却不愿多说。 “多谢岳师兄关心,此事过后,小弟将远赴福建,身在军旅之中也许麻烦会少一些。” 刘正风得了一个“参将”的实缺,却并不是在湖广本地,而是被安排到了福建沿海。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平衡,他是土生土长的衡阳人,南岳衡山更是当地的庞然大物,刘正风若是再在本地谋一个军职,这里边很多事也许就变得复杂了。 远远地被安置到福建,更是在沿海前哨,也算是给刘正风这样的江湖实力派一个用武之地。 当今之世,官府有“四大卫”之说,即天津卫、威海卫、金山卫和镇海卫,或新或旧,都是加强海防、抵御外敌的重要措施。 刘正风要去的正是位于福建的镇海卫,此卫所设立于明洪武二十年,是官府加强海防、抵御倭寇建设的军事机构。 镇海卫城坐落的太武山脉是东南海岸制高点,城内还有后山、古山等,以山为城,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天门师兄,小女已经许配给了百城贤侄,犬子更是已经拜在天松道长门下,今后还望天门师兄多多关照了。” 将一双儿女托付给泰山派,才是刘正风真正安心的原因,如今的泰山派初露锋芒,数年之后......想必更是高枕无忧了。 “刘师弟放心,城儿是贫道看着长大的,令郎、令爱入了泰山门庭,贫道自然竭力护其安全。” 去到衡阳城的江湖人士,尚能混一桌酒席吃,留在刘府这些人,却只能在前院客堂奉茶了。 “说到感谢,刘某还得特意感谢一下令狐贤侄啊——” 客堂之中,令狐冲也在座。 身上的伤口再次被包扎了起来,失血太多的缘故,即便坐在那里也只能歪靠在椅背上,擎云和建除也同他坐在一起。 “刘师叔言重了,小侄并没帮忙多少,反而连累了多名衡山师弟命丧当场......” 看到刘正风居然当众冲着自己一拱扫地,吓得令狐冲直身就想坐起来,却又牵扯到了伤口。 “令狐贤侄莫动!后宅发生的事情,刘某已经听小女和大年他们说过了。” “若非令狐贤侄及时赶到,恐怕刘门所有弟子都会惨遭杀戮,若非令狐贤侄挺身相救,也许小女也早已......” “听小女所言,令狐贤侄为了出手救她,才挨了邓八公的一记钢鞭,此恩此德刘某何以为报?” 当刘正风从夫人处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刘正风有些为难,或者说心中有些异样。 儿子拜入了泰山门下,如果女儿能够同华山派搭上关系,他刘正风退隐江湖之后,是不是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只是......刘府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同泰山派的迟百城定下婚事,回到泰山就要完婚。 “刘师弟何须如此?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冲儿见到衡山派弟子有难出手相救,本来就是应有之谊啊!” 看到刘正风庄重如此,岳不群赶忙把话头接了过来。 “呵呵,岳师兄所言甚是,倒是刘某多虑了。不过,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否则刘某心有不安啊。” “这样吧,刘某一生勉强有三样拿得出手的物事,今日就择一样赠与令狐贤侄如何?” 不等令狐冲和岳不群拒绝,刘正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一样就是刘某这手剑法,可惜令狐贤侄身处华山,小小年纪武功已经不弱于刘某,刘某就不班门弄斧了。” “第二样就是小女了,模样算得齐整,自幼也学过几套花架子,勉勉强强称得上才貌双全,可惜已经许配给了泰山派的迟百城贤侄。” 刘正风向前踱了两步,这就已经来到了令狐冲的近前。 只是,他的这番言语让在座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好了要答谢对方的,说出的东西却一而再地被自己给当场否认了? “这第三样东西嘛......世人只知刘某剑法上还过得去,却不知刘某真正擅长的乃是音律。” “三十余年的音律生涯,琴箫两道也算小有所得,更同友人十载苦心孤诣创有一曲。” 刘正风说完,从贴身处摸出一件物事来。 赫然,乃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旁边擎云的眼睛却亮了...... 第六十七章 拜别 “冲儿,所谓‘长者赐不可辞’,这也是你刘师叔的一番心意,不妨就收下吧。” 看到令狐冲还有些犹豫,坐在不远处的岳不群再次开口了。 刘正风的为人秉性,相识数十年的岳不群清清楚楚,知道此人所言非虚,一般的物件对方还真不可能轻易出手。 只是,这音律方面的曲谱嘛......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玩意到了有识之人手中,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落入不解音律之人手中,与废纸何异? “呵呵,回到华山之后,为师可请人传授你音律入门之道,横竖不能让你糟蹋了你刘师叔的一番心血。” 令狐冲到底还是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有四个大字——“笑傲江湖”,想必当是该曲谱的名字了。 既然是人家多年的心血,令狐冲至少也应当表现出应有的尊重,直接将这本册子贴身收藏。 “哈哈,刘某也知道有些难为令狐贤侄了。这曲谱为琴箫合奏之曲,刘某更擅操琴。” “这里另有‘古琴指法宗要’,也是刘某闲暇之时编纂的,今日就一并赠与令狐贤侄了。” 刘正风的心里也有些“好笑”,他方才所说的话并非虚言,算来算去还真就只有这本曲谱能够拿的出手。 可是,看令狐冲的样子,应当根本就没接触过音律吧? 将一本足以流芳百世的曲谱,交到一个丝毫不通音律的人手中,刘正风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令狐贤侄将来若是遇到爱好音律的良才,亦可将此曲谱相授,只要能将此曲谱传承下去,刘某和那位老友之愿足矣。” 看到令狐冲翻开了自己所赠的“古琴指法宗要”,刘正风又忍不住说道。 “笑傲江湖”曲毕竟是他半生的心血,同他合编此曲的老友已经故去,刘正风更有责任将此曲传承下去。 擘、托、抹、挑、勾、剔、打、摘、历、撮、滚、拂...... “笑傲江湖”曲只有薄薄的一册,而“古琴指法宗要”却要厚实的多,令狐冲随意翻了几页,头就有些大了。 “多谢刘师叔厚赐,有机会小侄一定好生研习一番,纵然自己无力将此曲传承,将来也一定会找到传承此曲之人——” “金盆洗手”一事已经完结,过程虽然有些曲折,结果终究还是圆满的。 刘正风也没留众人,一杯清茶之后,留在刘府这些人也相继告辞离去。 最先离去的是丐帮的张金鳌,这位长袖善舞的副帮主,在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上并没有出任何的风头,私下里却同“五岳剑派”诸方都相谈甚欢。 就连站到对立面的青城派余沧海,他都能够说上几句话,主打一个广交朋友? 然后就是北岳恒山派的定逸师太,此行衡阳城恒山派大体无恙,却唯独仪琳出了状况。 定逸师太发誓,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位万里独行的淫贼,恒山派的弟子也是他田伯光能够染指的吗? 华山派自然以岳不群为首,他和令狐冲还要到衡阳城外去汇同宁中则一行,而在那一行人之中,同样也有一位“麻烦”之人在等着呢。 最后,就轮到泰山派的人了。 “刘师弟,家中你且好生安顿一下,贫道等人暂在‘留雁居’相候,一切准备妥当了,再一同启程回泰山吧。” 既然册封的圣旨都下来了,刘正风自然是要择日赶往福建“镇海卫”赴任的。 只是山高路远,那里又时有倭人出没,刘正风并没打算将家眷带过去,经此一役,刘府已然不能继续住人了。 于是乎,迟百城就提出来,将姨娘一起接到泰安城去,原本这也是临行之时娘亲交待过的。 刘正风自然也没任何意见,女儿嫁给了迟百城,儿子也拜师泰山派,同泰安迟家不仅仅是儿女亲家,自家夫人的亲姐姐还在那里呢。 刘门子弟大半已殁,刘正风让向大年和米为义分头上门送上丰厚的银钱,一条命搭在了刘府总得给点抚恤吧? 最终,就连那四名女弟子也被刘正风遣散了,眼看都要二十岁了,总不能跟着他们离乡背井吧? 只有向大年和米为义留了下来,这二人也算是得到了刘正风的真传,二人虽说是湖广本地人,却想跟着师父一起到军中历练、历练。 向米二人这样的决定,让身为师娘的柳文娘很是满意,刘正风到了“镇海卫”总算也有两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帮手了。 抚恤伤亡弟子亲族,遣散刘府佣人、护卫,变卖家产......足足花去了七日功夫,刘正风一行六人才来到了“留雁居”。 ...... “天门师兄,怎么只有你们几位在?” 来到“留雁居”,天门和天松二位道长迎了出来,身后只跟着建除和迟百城两名弟子,却不见擎云等五人的踪影。 “哈哈,贫道那位擎云徒儿被城儿挤兑了几句,三日前已经‘离家出走’了。” 一边将刘正风一家子往里让,天门道长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听这话的内容,似乎是擎云和迟百城师兄弟之间发生了矛盾,可天门道长怎么还会满脸堆笑呢? “岳......岳父大人,您别听我师尊的,纵然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挤兑云师兄啊,只是......只是......” 迟百城在那里“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就在数日之前,“留雁居”中几名泰山派弟子日常练完功之后,就坐在一起闲聊。 李猛最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什么不好聊,却偏偏聊到了迟百城的婚事。 聊迟百城的婚事也没什么,毕竟刘府那位刘菁大小姐在座众人也都见过,可一来二去的,话题居然从迟百城转移到了擎云的身上。 “云师兄,您这还是当师兄的,怎么在成婚的事情上反而被迟师兄给反超了呢?” “是啊、是啊......云师兄,小弟回到泰山就要成婚了,我们的‘云师嫂’在哪里呢?” 李猛一个人还少说,旁边再加上一个迟百城,这氛围......想安静下来都难。 成婚? 按理说,擎云已经过了十七岁生辰,这样的年龄在如今的年代,娶妻生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位说,擎云不是一位出家的道士吗? 是的,擎云自幼被武当冲虚道长收养在身旁,一直就是道童的打扮,后来入了泰山派门墙,同样也是以道装示人。 可是,无论是之前的冲虚道长,还是现在的天门道长,二人都没有严令擎云出家入道。 所谓的道装打扮,无非是从小的习惯而已。 就拿擎云自己来讲,他难道真就把自己当做了一名出家人吗? “哼,尔等竟敢乱某家的道心?是不是方才练功的量还不够啊,都给本师兄加练去——” 被李猛和迟百城这般调侃,擎云脑子里居然莫名地闪过一道倩影? 那套女扮男装的装束,那把洒金的折扇,甚至对方恶狠狠出剑时的眼神...... 当天晚上,擎云就到了天门道长的房间。 “云儿,你可是有事要说?” 对于眼前的擎云,天门道长心中很是满意。 遥想当年,天门道长收下擎云为徒,无非是看在冲虚道长的实力上,能够同那样的人物共有一个弟子,江湖之中还要怕的谁来? 后来,擎云在泰山派的成长,完全出乎了天门道长的意料,有了这小子的存在,整个泰山派都变得不一样的了。 细究起来,似乎擎云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恰恰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影响了身边所有的人。 大弟子邓子陌,那么高傲性子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尽早在境界上的突破,已经不知云游到何处去了。 二弟子建除,原本只是一个清心寡欲的道门中人,打小就诵读黄庭,现在居然也变成了一个嗜武之人? 三弟子迟百城,王威李猛四人,再加上天松天柏,就算他这位泰山派的掌门人,难道不也是被擎云“逼”成如今的模样吗? “师父,弟子在泰山之上待了近十年,承蒙师父不弃,授予弟子泰山派绝学,更是为弟子的武学之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此恩此德,弟子没齿难忘。” 房间里只有天门道长和擎云两人,擎云很是罕见地朝着天门道长深深地施了一礼。 “哈哈,你小子今日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白天被你那几位师弟给挤兑的吧?” “留雁居”就这么大,白天擎云被迟百城“挤兑”的事情,天门道长自然已经听说了。 “怎么会呢?我等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这份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弟子焉能真放在心上。” “今夜弟子此来,实际上是来向师父辞行的。” 辞行? 擎云口中居然说出了“辞行”二字? “云儿,你这是想‘回’武当了吗?” 看到擎云脸上的神色,天门道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想从擎云口中得到明确的答复。 “是的,当年冲虚师父曾经来信说过,弟子境界达到三流之后,就可以到武当山去找他。” “如今,寻常的二流境界弟子都能够战而胜之,就算是碰到了一流强者,弟子也能周旋一二,所以弟子想......” 刘府一役,其实对擎云的触动很大。 在他的那份“记忆”之中,由于嵩山派太过强势,而到贺的“五岳剑派”无一人出手相助,刘正风才落得一个满门惨死的下场。 数日之前,嵩山派同样来势汹汹,动用了四大太保外加百余嵩山弟子,更有青城派一杆精锐的鼎力相助,结果呢? 截然不同的结局,让擎云切实懂得了一个道理,江湖之中的人情世故都是虚的,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唯一靠的住的。 若是那份“记忆”不假,令狐冲不久的将来会大放异彩,属于别人的机遇,擎云不会也没兴趣去沾染,可是他自己呢? 在泰山派待了这么多年,虽说他只是修炼了“泰山十八盘”剑法,和“泰山十八飘”的轻身功夫,却对所有的泰山绝学都有一定的认识。 在擎云看来,这些功法本身都算不得多么的逆天,此次同余沧海的“松风剑法”比在一处,擎云就看到了“泰山十八盘”的差距。 虽然说,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使出来差别迥异,可擎云并不觉得自己就是多么天赋异禀之人。 自家事自家知,无非就是有了那份特殊的“记忆”,让擎云比所有的孩童都早熟一些,自制力就更好一些而已。 再加上记忆力和理解能力,似乎也比身边的人都更好一些?“眼界”不俗的擎云,才能从一众习武之人中脱颖而出。 但是,如果令狐冲那些“既定”的奇遇都兑现之后,二人再放到一起比较,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至于说,现在同令狐冲齐名那几位,泰山派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嵩山派的史登达、狄修等人,将来也必然会被令狐冲拉开差距。 想到这些人的时候,擎云不禁又想起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位他尚未谋面的,就算是那份特殊的“记忆”里不曾提及的“妙风”小和尚。 从江湖中的诸多传闻来看,似乎那位妙风小和尚同样神奇无比,那位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刘府之中,“五岳剑派”的高人也算是见过了几位,以擎云自己的眼光来判断,唯一能够胜过自己天门师父的,恐怕就只有华山岳不群了。 那么,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呢?北岳恒山的定闲师太呢?更有“五岳剑派”的盟主左冷禅呢? 这还只是在“五岳剑派”内部,除了“五岳剑派”,黑白两道同样有不少武功高绝之辈,擎云莫名地有一种压迫感? “呵呵,你小子不用在这里替为师遮掩,在武学上你能有今日的成就,为师和泰山派其实并没有出力太多。” “放眼整个江湖,要论武学首推少林武当,你回归武当山,也是当年为师同冲虚道兄商定好的。” “云儿,你若回归武当,王猛等四人就跟着你一起走吧,他们四个和你一样,不受泰山派门墙的约束。” “武当派功法博大精深,想来云儿一定能够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至于咱们泰山派最有价值的......” 说到这里,天门道长还是微微犹豫了一下。 “除却之前为师已经给过你的‘岱宗如何’,或许只有为师手中这把‘东灵铁剑’了......” 第一卷《日出东方》完结 第六十八章 饮茶 “云师兄,掌门师尊临行之时已经吩咐过了,咱们今后行走江湖可以便宜行事,您怎么还是这么的......古板呢?” 官道之上,由南向北一行五人,五名泰山派的弟子,五匹骏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七月初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这五人也不像着急赶路的样子,真热的烦躁了,索性一日只行早晚,中午前后反而觅地休整。 “我说猛子哥,你这是没捞到架打,心里憋得难受吧?哈哈......” 这一行五人不是旁人,正是从衡阳城出走的擎云和王威四人。 那日晚间,擎云禀明了天门道长,自己想回武当山看看,说是“回”武当,可惜现在的擎云连武当山半点印象也没有了。 天门道长没有阻止擎云,反而将王威等人也“送给”了擎云,从今往后,那四人先是擎云的伴当,然后才是泰山派的弟子。 对于天门道长做出的这个决定,擎云心中很是感激,虽说他也明白天门道长此举背后的深意,可终究对自己而言是有益无害的。 于是乎,一人回武当就变成了五人上路。 天门道长的决定,是在次日早饭后当众宣告的,甚至还提到他们五人不必再身着泰山派弟子的服饰。 二师兄建除只是有些难舍,迟百城的情绪波动可就有些大了。 两只眼睛红红的,却也明白自己比不了云师兄,同样也无法像王威等四人那般的“自由”。 “好了,师兄我又不是被掌门师尊逐出了师门,江湖虽大,你我师兄弟总有碰面的时候。” “迟师弟啊,你的‘石敢当’硬功如今还差点儿火候,却也不要一味的只沉迷在此一项上,这本就是最考究水磨工夫的。” “咱们泰山派剑法众多,你不妨再向师尊多求教两套剑法,为兄那座‘浮云居’后院珍藏的几十坛药酒,就便宜你小子了。” 泰山派这些人里边,这些年来同擎云关系走的最近者,非迟百城莫属。 分别在即,平日里不曾说的话如今也一一嘱托。 “嘿嘿,就算云师兄不说,师弟我也会‘笑纳’的。云师兄放心,等哪天我的‘石敢当’硬功小成了,一定到武当山去寻你。” 分别之时的言语总是那样煽情,可谁的心里都清楚,想要见面哪有那么容易啊? 万水千山的,迟百城回到泰山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成婚,如此一来上边就有两位老人要赡养了。 娶了妻子,还有一个小舅子在泰山门下学艺,今年十九岁明年二十的迟百城,也该亲自掌管部分家业了。 当年,迟百城的老子迟万顺临终之时,曾说过将迟家所有产业都无偿赠给泰山派,以换取迟百城拜在天门道长的门下。 天门道长也答应了下来,迟百城顺利成为天门道长座下最后一个嫡传弟子,而迟家的产业,这些年在泰山派的打理下同样稳步发展、日进斗金。 只是,天门道长并没打算完全吞没了迟家的产业,而是暂时代替迟百城监管着,无非在迟百城接手之前的收益,算入了泰山派的府库而已。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的,甚至都不会有言语之上的承诺,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的实力。 就比如迟百城,近十年的泰山习武生涯,“石敢当”硬功虽为小成,却已经让许多三流境界之人甘拜下风。 如此杰出的弟子,将来一定会成为泰山派的中坚力量,天门道长又岂能为了那点身外之物,就寒了迟百城的心呢? 再说了,那些产业在迟百城的手中,跟在泰山派手中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至少他天门道长在位一日,就不可能有财物上的缺失,无论是迟婶还是迟百城自己,对天门道长是一百个感恩戴德。 看样子,迟百城的婚礼擎云是赶不过去了,不过,擎云却做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承诺。 将来迟百城若是有了子嗣想习武,擎云可考虑将其收入门下亲自教导,这也算是对无法亲临迟百城婚礼的一种补偿吧? 天门和天松道长听完,二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迟百城的目光反而显得越发热切了。 ...... “四位师弟,我等出身泰山派,身穿泰山弟子的服饰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况且,有了这身装束,一路行来倒也避免了不少麻烦。” 与李猛不同,擎云巴不得一路平安顺遂呢。 从衡阳城到武当山,虽然要走一千五百多里路,却都是在湖广行省的管辖之下,只不过一个在南一个靠北。 泰山派虽然算不得顶级门派,却也不是寻常绿林道敢招惹的,擎云真不是害怕什么,主打一个不想惹麻烦。 当然了,若是真有人认出了他们是泰山派的弟子,依然还要上前挑衅的,也许就更应该重视一番了。 “云师兄,这次上武当山,咱们会在那里习武吗?” 张彪是这四人当中,比较不显眼的一个。 不像李猛那样的率直、莽撞,也没有王威那般沉稳、干练,若非当年进了“浮云居”,在泰山派一干杂役弟子当中,绝对是不起眼的存在。 “这个......等咱们到了武当山面见冲虚师父之后再说吧,只要你们自己想练功夫,一切包在师兄我的身上。” 上武当并非擎云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笑傲”的大幕已经拉开,“福威镖局”的惨案他没有赶上,却阴差阳错地将大师兄邓子陌给卷了进去。 只是,刘府的“金盆洗手”已经面目全非,刘正风非但没死,还真就远赴福建“镇海卫”上任去了。 嵩山派四大太保铩羽而归,擎云更是失手杀死了罗人杰,同青城派结下了死仇,如果再算上当日逃走的“青海一枭”,擎云倒是黑白两道都招惹了不少仇敌啊? 同余沧海的交手,让擎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除了内力这个短时间内不太容易解决的短板,就是剑法显得有些“平庸”了。 这是擎云内心真实的想法,若是让江湖上其他人知晓了,怕是要惊掉大牙的。 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已经能够同青城派的掌门战的旗鼓相当了,难道还不知足吗? “云师兄,看这天色保不齐今日晚间还会下雨,我等不如早早住下为好,这里距离武当山也没几日路程了。” 来刘府之时,泰山派一众已经到过了洞庭湖,此次北上武当山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出衡阳,走长沙,绕常德,过荆州,然后再荆门、襄阳直到武当山,出来了十多天,眼下已经进入了荆州地界。 “也好,能找一个宽敞一些的店房最好,你们几个的‘泰山十八盘’剑法还要好生习练一下,到了武当山可不要给师兄我丢人才是。” 虽说擎云自幼长在武当上,可毕竟已经离开十年了,八岁之前的记忆到哪里找去? 武当派的名头无疑高出泰山派很多,想来宗门之中也应当不会太过“平静”,擎云自是无心争什么,可是旁人会怎么想呢? 于是乎,王威等四人无形之中就成为了擎云最得力的依仗。 至此,天门道长让王威四人跟着他的举动,擎云似乎又多理解了一分。 五人打马继续往前走,他们倒是想找家客栈,可是,一眼望去连一个村镇的影子都看不到,又到哪里去找客栈呢? “诸位师弟,此处山势倒不算高,只是连绵不绝,间有流水、湖泊,若是真找不到地方住宿,随便寻一个避雨的地方就行。”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往西转了,没有一丝凉风,天阴的越发厉害了,此间的官道从两座矮山之中穿过。 既然是矮山自然就没多高,目测不过十丈二十丈的样子,向东西两向蔓延,出去有几十里远。 耳边有水流的声音,转过一座山头,那里可不是又见一处湖泊? “云师兄快看,那道山上是不是有一座观宇?” 这个时候,李猛的破锣嗓又响了起来,满是兴奋的味道。 观宇? 果然,在这一群矮山之中,还是有那么一两座山稍稍挺拔一些,而李猛所指的那座观宇,就在距离他们数十丈远的一处山上。 “呵呵,的确是一座道观!俗话说得好一笔写不出两个道门来,‘贫道’自当前去‘挂单’——” 好嘛,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道观,擎云倒是来了兴致,除了泰山派他还没到过别的道观呢。 看着那座道观挺近的,真的绕山跑路,等他们来到道观门前之时,天上的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嗯咳......福生无量天尊,天降吉雨,不想原是几位贵客临门,贫道这‘云霄宫’蓬荜生辉也——” 擎云刚刚下马,还没等王威将马匹接过去呢,道观之中有人叹嗖了一声,“吱呀呀”道观的山门被打开了,从里边一前一后走出了两名道人。 “云霄宫”? 这个时候,擎云才抬头打量。 果然,道观的大门之上高悬着一面横牌,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许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然饱有风霜之色。 擎云眉毛微微一皱,此道人怎知我等到来?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道人,长相倒是端庄和善,一身藏青色的道袍,手拿拂尘、背背宝剑。 居然是一个江湖中人?原来如此...... “道长客套了,贫道擎云,我等皆是泰山派弟子,因贪于赶路错过了宿头,如今夜雨降下,不得已前来贵观借宿一宿,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因为这里是道观,出来的也是一位道人,擎云就没有让旁人上前,自己直接就走了过去。 “呵呵,原来竟然是泰山派的高足,失敬失敬啊!贫道紫虚,乃是此间‘云霄宫’的观主。” “天下道门是一家,擎云小道长就莫要客套了。童儿,还不快去将诸位贵客的马匹引入跨院。” 出来的是两个道人,除了同擎云说话的这位紫虚道长,身后尚跟着一名小道童,看年岁能有十三四岁? “诸位,请随我来吧——” 许是没怎么见过生人,小道童显得有些羞涩,微低着头将众人往观里相让。 雨点变得越来越大,既然到了道观门口,自然没有矗立不前的道理。 王威将擎云连同自己的马匹都交给了李猛,又冲着赵悍使了一个眼色,赵悍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马匹交给了一旁的张彪。 那意思很明显,让李猛和张彪两人跟着小道童前去安置马匹,而王威和赵悍却要跟在擎云的身侧。 不得不说还是王威谨慎,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出来迎接的还是一名会武功的道士,他可不敢有半点的疏忽。 “既然如此,我等就叨扰紫虚道长了——” 李猛和张彪跟着小道童去安置马匹,紫虚道长在前,擎云和王威、赵悍在后,一行人就进入了“云霄宫”之中。 说是“云霄宫”,其实里边并没有太大的空间,似乎也只有前后两进院落? 只是这每一进院落都较寻常院落要大一些,显然不是当朝的建造风格,而西向处又多出一个跨院来。 观舍之内古树掩映,幽深清静,豆大的雨点飘落下来,打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之上,溅起一道道雨线。 一行人直奔正中央的大殿,穿过大殿之后,就来到了二进院,想必这里才是紫虚道长平日里起居之处。 “荒山野观,比不得贵派气象万千,只有这一杯清茶还算是能够入喉,擎云小道长不妨饮上一盏?” 进入客堂之中,紫虚道长居中而坐,将擎云等人让到了左手边,可真正坐下的就只有擎云。 王威和赵悍二人,一左一右站立在擎云的身后,俨然就是在行护卫之职。 “此茶莫非就是当地最有名的‘黄山茶’吗?贫道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端起案几上的茶碗微微抿了一口,擎云就尝到一丝丝异样的甘甜,莫非? 擎云心头一动,却依旧乐呵呵地将碗中的茶喝了一大口...... 第六十九章 反转 “云师兄,威哥,你们?......” “云霄宫”并不大,一炷香的功夫,李猛和张彪二人已经将五人的马匹安置在了跨院。 可是,当他们二人踏入“云霄宫”的客堂之时,却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王威和赵悍二人,一左一右昏倒在地上,擎云倒是醒着,只是也瘫坐在蒲团之上,两眼之中满是惊讶之色。 “呵呵,无量天尊,童儿,你等也将此二人一并拿下吧。” 看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李猛和赵悍二人,端坐在中央的紫虚道长高诵道号,廊檐之下竟然同时出现了四名小道士? “好胆,你这老杂毛,竟然敢对我泰山派出手?” 看到眼前这情景,李猛和张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吗?二人探臂膀,“仓啷”一声拽出腰间佩带长剑。 “彪子,你去护卫云师兄他们,将这四个小杂毛交于猛哥了——” 擎云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任谁都能看出来被人给治住了,而倒在地上的王威和赵悍更是生死不知,李猛焉能不着急啊? 李猛并没有到客堂中去,人多屋子小也施展不开啊,长剑一摆,冲着之前带他们去安置马匹的那位小道长就下了家伙。 “泰山十八盘”剑法在李猛的手中使出来,缺少了该有的灵巧,却更加迅猛、狠辣,大开大合那股子劲倒是同嵩山剑法有些神似。 “哎呦,此子竟然如此难缠,我等合力斗他——” 那小道士同李猛也就交手了五个回合,发现对方的战力居然比自己高出一线? 这个发现让小道士有些惊讶,看李猛身上穿着的服饰,无非是泰山派一名外门弟子而已,怎么就能悍勇如斯呢? 于是乎,又有一名小道士摆宝剑加入了战团,两人合力才勉强同李猛战一个平手。 这时候,张彪已经闯进了客堂之中,奔着擎云就去了。 客堂之中泰山派有三个人,可是,王威和赵悍已经昏倒在地上,张彪就老哥一个根本无法顾及三人。 张彪的心里同样明白,自己四个人跟在云师兄的身旁,原本就应当行使护卫之责,救助云师兄永远是第一选择。 “呵呵,泰山擎云果然名不虚传!败‘青海一枭’,斗青城掌门,放眼整个江湖,年轻一辈之中你当有一席之地啊。” “你先中了贫道的‘五烟迷迭香’,又喝了‘子午黄花茶’,居然还能撑到现在不倒,贫道不得不佩服你的内力修为啊!” 对于闯进来的张彪,紫虚道长看都没看他一眼,或者说,在紫虚道长的眼中,泰山派这五人也只有擎云能够让他高看一眼。 不过,看着瘫坐在那里的擎云,紫虚道长心中也有些纳闷,此子的内力竟然如此卓绝吗? 要知道,“五岳剑派”之所以以“剑派”统称,实实在在是因为五派之中剑术好手层出不穷,可以内力称雄者却寥寥无几。 就拿东岳泰山派来讲,的确有几套剑法能够被人津津乐道,在紫虚道长看来,擎云之所以有那般骄人的战绩,也应当是沾了剑法的便宜。 紫虚道长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二流境界巅峰,一只脚将将要踏入一流而已,当然明白“五烟迷迭香”和“子午黄花茶”的霸道。 难道说,此子的内力修为已经达到了一流境界吗? 不应该啊! “咳咳......原来方才那股香气叫做‘五烟迷迭香’啊?香气不错,名字也不错,可惜被道长做了如此下作之事,有些暴殄天物了。” 擎云说话的声音很低,俨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的,看起来有些诡异。 “呵呵,擎云小道长莫要做那般无益之争了!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有一流境界修为的强者,同时中了贫道这两样毒药,十二个时辰之内也难以恢复如初。” 紫虚道长说着话,突然出指如风,一指点向即将走到擎云身前的张彪。 “好贼道,俺与你拼了——” 紫虚道长可以无视张彪,张彪从踏入客堂之后就如临大敌,手中的长剑一直防备着在那里谈笑风生的紫虚道长。 可惜,防备着又有什么用? 当张彪反应过来的时候,紫虚道长的一指就到了面前,竟然带着一丝阴冷之气,让张彪有些不寒而栗。 张彪来不及施展剑术,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拼命往前一递,他的意思很明显,拼着中对方一指也要捅一剑出去。 一寸长一寸强,紫虚道长也有些托大了。 “哎呦,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也是个狠角色?” 两败俱伤的打法,张彪可以用,紫虚道长可不会这般奢侈。 眼看着自己的一指要点中张彪的胸口了,而对方的长剑居然也到了自己的脖项,紫虚道长微微一个侧身,变指为弹,竟然在张彪的长剑之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响,长剑直接被打偏,而长剑之上传来的力道好悬没让张彪撒手,死命一握才抓的结实。 “贼道,你是哪路毛神,胆敢对我泰山派出手?” 张彪还是挡在了擎云的身前,说话的声音坚定无比,握着长剑的手却有些颤抖。 就方才那一下,张彪就明白自己同对方的实力相差甚远,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呵呵,泰山派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贫道同你们泰山派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自然没有对你们出手的道理。” “只是,贵派这位擎云小道长近来的名头可有些响亮啊,道上居然有人出五万两白银来买他这个人。” “原本贫道不谙世事一心在‘云霄宫’潜修,没想到夜雨婆娑,竟然将财神爷给送上门了?啧啧,那可是五万两白银啊......” 许是觉得自己吃定了泰山派这几个人,对于张彪的问话,紫虚道长没有做任何的隐瞒,说的甚至还要更详尽一些。 “哦,没想到小道区区一名泰山派的道士居然能有如此身价?既然道长已然胜券在握,不知可否透露是何人要买小道的性命?” 擎云似乎抗争了半天,也无法驱除体内的毒素,索性也就彻底放弃了,身子一侧歪就斜卧在那里。 “无量天尊,呵呵,道上的规矩是拿人换钱,贫道也不过恰逢其会,擎云小道长想从贫道这里套出什么话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看到擎云已经放弃了抵抗,紫虚道长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甚至都没有了再对张彪出手的兴趣。 ...... “呸,你们这些小杂毛,快快把你猛大爷给放开,要不然你猛大爷待会儿把你们这鸟道观一把火给烧了——” 这个时候,李猛也被押进了客堂,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更有诸多的滋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原来,两名小道长也只是同李猛战了个平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剩下在一旁观战的两名小道士也动手了。 以四敌一,四人似乎还有一套完整的合击之术? 前后也不过十来个照面,李猛的左臂、右腿以及后背就各中了一剑,尤其右腿那一剑,让本就在身法上有些欠缺的李猛行动更加迟缓。 那还再打个什么劲儿? 这四名小道士长剑挥舞,一剑一剑地在李猛身上划口子,直到瞄准了李猛一个大空档,剑里加了一脚把李猛踹翻在地,生擒活拿! “张师弟,你把长剑也收起来吧。” 事已至此,泰山派五人悉数落在敌人之手,擎云也不想让张彪多受皮肉之苦。 “紫虚道长,你是魔教的人吗?” 劝退了张彪,擎云居然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觉悟? 若非他此时已经无力动手,说不得还要再端起案几上的茶碗抿上一口,就是那碗紫虚道长颇为推崇的“子午黄花茶”。 “魔教?倒是有过生意上的往来,贫道却非魔教中人?” 紫虚道长没明白擎云是什么意思,听到被押进来那个黑大个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直接一指点出,封住了李猛的哑穴。 “那么,紫虚道长与青城派有旧,还是说你效命于中岳嵩山呢?” 满打满算,擎云才十七八岁而已,行走江湖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到半年,他又能得罪什么人呢? 哦,要是仔细算一下,貌似还真得罪了不少了。 比如“青海一枭”,比如青城派,比如嵩山派......若非当日闹法场之时,擎云是蒙面行事,也许连官府都会通缉他吧? “呵呵,看来擎云小道长还是不死心啊!‘青海一枭’不过一介晚辈,若是他的师父‘白板煞星’来了,也许贫道还会忌惮一二。” “青城派的余矮子,哼,就凭他也配?至于说嵩山派那位左大盟主,贫道也许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一切都好商量。” 这个时候,紫虚道长说话的口吻,哪里还有道门修士的风范,似乎更像是......一名讨价还价的商贾,而且还是底气十足的豪商? “紫虚道长,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紫虚道长的一番慷慨陈词,在整个客堂之中回响,对方应当是有意显示一番,用内力喊出的话语震得旁人耳膜生疼。 似乎对擎云也发生了作用,这不,擎云已经从侧卧的姿势长身而起,真的又端起了案几上原来那碗......“子午黄花茶”。 “打个商量,呵呵,擎云小道长,你都这样了还想同贫道讨价还价吗?......你、你怎么会?......” 这个时候,紫虚道长终于看向了擎云,却已经不再是瘫卧在那里的擎云。 只见擎云端起案几上那碗没喝完的“子午黄花茶”,却并没有再送到自己嘴边,而是单手一挥,向外撒了出去。 咕通、咕通、咕通...... 一连串的声响,准确地说,应当是响了四声,客堂的地上又多躺下了四个人。 “小道的意思是,用你‘五烟迷迭香’的解药,来换取小道救下你这四名道童如何?以四换二,似乎道长你也不吃亏吧?” 紫虚道长还在惊讶的时候,擎云已经瞬间离开了蒲团,将押在一旁的李猛拉了过来,内力微吐,拍开了李猛被封的哑穴。 “云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擎云这一番举动,别说是对面的紫虚道长了,就连同他一起来的李猛和张彪看到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错,不错,你小子还真抗揍,说不得你比迟师弟更适合修炼‘石敢当’硬功啊。” 擎云粗略地检查了一番,发现李猛身上的伤口虽说不少,却没有一处致命之伤,顶多就是多流了点血而已。 “你......你居然没中毒?” 这个时候,紫虚道长终于也缓过了神,却有一种赤裸裸被人嘲弄的感觉。 “中毒?小道也许会中毒,只是你所用的‘五烟迷迭香’也好,‘子午黄花茶’也罢,都是野鸡无名、草鞋没号的玩意,要想毒倒你家道爷,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时候,擎云心中对那位相别数年的老唐头甚是感激,若非人家那几年对他的“栽培”,他焉能有此百毒不侵之体? 至于说“五烟迷迭香”和“子午黄花茶”,一者在迷人一者在杀人,绝非擎云说的那般无用,他只是有意在贬低对方罢了。 “好好好,终日打雁不想今日居然栽到你一个小娃娃的手中,可惜啊,你方才应该对贫道出手,而不是去对付贫道的几名童子。” 如此不可思议的反转,让紫虚道长既惊且怒,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手中拂尘一抖,照着擎云迎面就是一击。 “来得好——” 看到对方拂尘扫来,擎云甚至都没有去动案几之上的“斩风”,而是双掌一错,面对面迎了上去。 “埋伏轮手州”,“武当长拳”里的招式,兽头势如牌挨进,恁快脚遇我慌忙。低惊高取他难防,接短披红冲上。 紫虚道长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敢以一双肉掌来会斗自己,他之所以抢先出手,还真就是怕擎云也对他用毒。 这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啊! 自己连中两种剧毒,在擎云的心中,这位紫虚道长应当也是一位用毒高手吧?...... 第七十章 云来 “你......你怎么会使嫡传的‘武当长拳’?——” 二人交手了仅仅十来个回合,紫虚道长越打越是心惊,忍不住问道。 擎云乃是一名泰山派的弟子,这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搞错的,毕竟半个月之前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江湖了。 可是,对方与自己交手,却为何要使用“武当长拳”呢? 要说这“武当长拳”,在江湖之中也算是流传甚广,毕竟武当派的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繁多。 可就算是再过繁多,难道一名泰山派的掌门嫡传弟子,还需要去修炼“武当长拳”吗? “‘嫡传’?如此说来,道长对武当派知之甚详啊?” 紫虚道长在那里震惊,擎云同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能够认出“武当长拳”来,擎云没什么好惊讶的,可是,对方偏偏又在“武当长拳”前边加了“嫡传”二字,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武当派,“武当长拳”的招式就那么多,无论是嫡传弟子、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所习练的招式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就是嫡传弟子所练的“武当长拳”,发力的手法有根本的不同,导致同样的招式效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这其中的差别一直存在,可真正能了解实情的,就只有武当派的那些嫡传弟子们。 被对方点破了“武当长拳”,擎云既没有承认什么,同样也没有否认,依旧一招紧接着一招向紫虚道长发起猛攻。 “这居然是......‘纯阳无极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擎云虽说有些不齿紫虚道长之前的手段,却不敢在功夫上小瞧对方,“武当长拳”被对方叫破暗中就运起了“纯阳无极功”。 没想到,仅仅一次双掌和拂尘相交,对方居然连“纯阳无极功”都给叫破了? “道长究竟是什么人?” 紫虚道长叫破“纯阳无极功”的同时,手中的动作就为之一缓,而擎云也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战斗。 “罢了,这里是‘五烟迷迭香’的解药,你给他们每人服下一粒即可,你们......离开吧——” 让擎云没有想到的是,紫虚道长非但停手了,还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扬手扔给了擎云。 那是一个白色的瓷瓶,擎云随手接过,打开瓶塞自己先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多谢道长——” 虽然有些狐疑,擎云还是从瓶中倒出两粒丹药,分别给王威和赵悍喂了下去。 并用单掌抵住二人的后背,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渡了进去,加速着药效的发挥。 “云师兄,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王威和赵悍二人先后苏醒了过来,仿佛睡了很久一般,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楚。 “紫虚道长......” 等擎云回头再找那位紫虚道长之时,发现对方居然已经离开了客堂,而那四名小道士,此时依旧昏迷在地上。 “云师兄,咱们要不杀了这四个小杂毛,再烧了他这鸟道观如何?” 王威和赵悍都缓了过来,这里边吃亏最大的,反而要数李猛了。 “算了,此地有些诡异,我等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看到李猛捡起自己的长剑,就要对其中一个小道士下家伙,擎云及时制止了他。 方才,虽说两人只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擎云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武功应当在自己之上,真拼起命来,最多也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可是,在接连点破了自己“武当长拳”和“纯阳无极功”之后,对方为何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 擎云有些头大,可紫虚道长已经离去,看来对方并不想给他答案。 听到擎云的制止,李猛只能不甘心地啐了两口,和张彪一起将地上的王威和赵悍搀扶起来。 此时,空中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偶有夜风袭来,倒有那么一丝丝的凉意。 路过那四名小道士的身旁之时,擎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四名小道士所中的毒给解去。 擎云相信,紫虚道长一定没有离开这座“云霄宫”,他甚至觉得对方料定了自己会解救这四个小道士。 李猛和张彪到跨院将寄存的马匹牵了过来,五人认蹬搬鞍、飞身上马,向着不远的官道就下去了。 这个时候,“云霄宫”大殿的最顶端,静静地站立着一名道人。 不是方才离去的紫虚道长,还能是谁呢? “师兄,这难道也是你布下的一枚棋子吗?......” 紫虚道长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却终究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回答。 看到擎云等人走远了,紫虚道长才从大殿之上跳落下来。 “童儿,你等收拾一下观中细软,我等也连夜离开此地,这座‘云霄宫’......哎,还是留着吧——” 看到四名小道士都安然无恙,紫虚道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再次自行离去了。 ...... “云师兄,那老杂毛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啊?俺怎么越想越不明白了?” 擎云一行五人,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地去,依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索性不再策马扬鞭,就在道旁寻了个树林住了下来。 刚刚下过雨,虽然雨不是很大,几人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拢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火堆来。 幸好马背上带有清水,李猛那小子甚至还挂了一个大大的酒囊,吃的就没办法讲究了,前半晌的胡饼还留有几个。 “此事我也说不清楚,李猛你受了伤一会儿就先睡觉,剩下我们四个每人守一个时辰。” “还有李猛,你小子这嘴怎么越来越放肆了?什么叫‘杂毛’啊,不要忘了师兄我也是一名道士。” 擎云没好气地斜楞了一眼李猛,他知道这小子不是针对他,可就是听到这两个字感觉怪怪的。 “嘿嘿......嘿嘿,俺不是气急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被擎云这么一瞪,李猛后脊背都冒凉气,憨憨地说道。 擎云也不再理他,一边嚼着胡饼,一边还在思索“云霄宫”中的事情,他虽说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有几点是能够肯定的。 其一,有人在道上放出风了,不惜重金要拿下自己,似乎还不是想要自己的性命? 其二,这个紫虚道长应当不像表面的身份这么简单,随随便便一个荒山野观的道长?谁相信呢? 其三,紫虚道长或与武当派有关? 可是,据擎云所知,自家师父冲虚道长师兄弟只有三人,分别是冲虚、清虚和凌虚,他擎云都是见过的啊。 尤其是三师叔凌虚道长,那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总爱在江湖之上游荡,过去十年间,有好几次都是凌虚道长前往泰山,给擎云送的书信或礼物。 甚至有一次,凌虚道长还在泰山小住了半个月,为的就是给擎云“纯阳无极功”的突破保驾护航。 这个紫虚道长究竟是什么人呢?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擎云的脸上之时,擎云也醒了过来,王威从林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大水袋。 “云师兄醒了?方才我到这附近转了转,离此不远有条小河,河边有农人打渔的痕迹,想来不远处应当有人家,我等是否前往找点吃的?” 王威是一个细心人,更是一个红脸汉子,昨日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到现在还自责的很。 因此,当擎云睡着之后,他并没有让张彪、赵悍轮值,而是自己守到了天蒙蒙亮。 “不必了,寻常农户我等去了还不吓到人家?想来荆州城离此也没多远了,不如到了那里再休整也耽搁不了什么。” 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擎云不想再节外生枝。 看来,这一身泰山派的服饰也不是万能的,但凡敢于对他们出手的,都不会有一个善茬吧? 于是乎,五人就着水囊中的水胡乱地洗了一把脸,骑上马就离开了。 ...... 过荆州,入襄阳,这一日终于来到均州地界。 均州,在后世是一个从地图上消失了的城市,或者说,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水下古城。 而这个时候的均州,还是襄阳府下设的一个县,武当山九宫之首的“净乐宫”,其实就坐落在均州城内。 擎云相信,进了均州城也就到了武当山的地盘,想来应当不会再发生意外了吧? “云师兄,咱们是去拜望一下‘净乐宫’,还是随意找个客栈住下?今天想赶到武当山恐怕会有些麻烦。” 均州城到武当山,尚有百里之遥,现在已经到了中午的饭口,就算吃完饭快马加鞭,赶到武当山也天黑了。 初次“回”武当就赶的这么晚,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擎云还不想空手上山。 “咱们还是找个客栈住下吧,吃完饭王威和李猛跟我去采买一些礼物,明日一早再出发前往武当山。” 说话的功夫,五人就进入了均州城。 这座均州城,别看只是一座县城,规模也不算很大,地位却非寻常县城可比。 均州城的历史,最远的可以追溯到东汉建武四年,当时由将领延岑修筑了土城墙,后来又经历代修葺。 明洪武五年,守御千户李春始以砖石修筑了均州城,到明永乐年间,永乐皇帝朱棣敕令重建,建筑规模宏大,城池结构坚固,有“铁打的均州”之誉。 此时的均州城墙高近三丈,上部宽一丈二尺,下部宽竟达六丈,雉堞共有七百九十个。 更有六座城门,其中东、西、南、北门较大,小东门和上水门较小,北门甚至还打造了瓮城。 这里原本是一个军事重镇,此时却也算是王朝腹地,八面通衢、交通南北,南来北往的商旅多经此处。 更有武当派在左近,也江湖中人最向往的圣地之一。 只可惜,武当派威名是有,当今掌门冲虚道长更有正道武林第二人的美誉,背地里却也有人对武当派的“隐患”唏嘘不已。 武当派所谓的“隐患”是什么呢? 后继无人! 冲虚道长一手太极剑法罕逢敌手,更有诸多武当绝技傍身,名气上也直追少林掌门方正大师。 除了冲虚道长呢? 他的师弟清虚道长和凌虚道长,武功修为也来到了一流境界,凭此三人绝对能够保证武当派在江湖之中的地位。 可惜,这三人的座下都没有出类拔萃的门人弟子,某些有心人甚至预测,一旦冲虚道长驾鹤之后,整个武当派都可能泯然众人了。 “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云来客栈”,一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幌子,高挂在房脊之上,此时正当饭口,出来进去的店小二忙不迭地迎来送往。 “哈哈,云师兄这马上要回师门了,今日碰到一个客栈居然还是这样一个名字,好兆头啊!” 一闻到客栈之中的酒香味,李猛第一个就忍不住了,却还规规矩矩地下了马,顺便将擎云的缰绳扯了过来。 “哎呦,几位老客可多日没来小店光顾了——” 这个时候,恰好碰到一位店小二出来送客人,一眼就看到了擎云五人,满眼是笑地迎了上来。 擎云也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更明白这些店小二见谁都会说一声“老客”以示亲切。 “把这五匹马带下去刷、洗、饮、遛,用最好的精料和黑豆饲养,临走时少不了你们的银钱。” 看到有店小二过来接手,李猛也就懒得自己再麻烦了。 这些琐事自然更轮不到擎云来处理,他大步向前,就进入了客栈之中。 均州城不大,可这间“云来客栈”却不小,前后有几层院子,前院是饭堂,上下两层楼高,后几层院子则是住人的地方。 大堂里已经上了八九成的食客,里边好像还有几套包厢,擎云几人也没那么讲究,想着随意找张桌子用饭即可。 当擎云一脚刚刚踏入“云来客栈”之时,却听到大堂之内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云师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七十一章 追踪 “你是......大师兄?——” “云来客栈”的大堂之中,有一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饭,脸正朝着门口的方向,出来进去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此人一身藏蓝色的衣袍,桌案上放着一个长条的包裹,更有一顶遮阳的毡帽摆在一旁。 往脸上看,有几许风霜之色,一双浓眉分列两厢,颌下留着三绺须髯,英武之中透露出三分儒雅。 擎云一下子就愣住了。 听声音,完全是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可是,这张脸怎么看起来有些陌生? 邓子陌今年不到二十八岁,一年多前分别之时,还不曾见他留有须髯,此时怎么已经做中年人打扮? 再说了,身为泰山派的掌门大弟子,邓子陌应当一身泰山派弟子的服饰才对,而此人这副装扮?...... 不过,擎云很快就断定此人就是大师兄邓子陌,不仅仅对方的声音他认识,更有那双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王威,你先去开几间客房,你们四人另找一张桌子用饭。” “云来客栈”的大堂就那么大,从门口到邓子陌的位置,横竖也不过三丈左右,擎云听到了邓子陌的招呼,其他四人自然也听到了。 看到邓子陌只是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相迎,更是如此一身打扮,擎云就多了一个心眼。 “大师兄,一年多没见面了,你这都跑哪里去了?” 擎云乐呵呵地走到了邓子陌的桌子旁,往左右看了看,拉了把凳子坐在邓子陌的对面。 整个大堂之中,有那么两三桌像是江湖中人,看样子也不像是怎样厉害的人物,擎云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呵呵,愚兄本来就是下山历练的,自然游戏江湖、四海为家,你们这是打衡阳城过来的?” 邓子陌似乎有些不想说自己的事情,简单两句糊弄过去,倒是反问起擎云来。 擎云也没隐瞒,就把他们千里迢迢从泰山下来,前往南岳衡山刘府求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并着重提到了在刘正风府上发生的事情。 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事情早已传遍江湖,在外行走的邓子陌自然也听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猜测擎云等人是从衡阳城而来。 “衡阳城的事情,江湖上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这位擎云小道长的名号,如今已经盖过我这个大师兄了!哈哈哈——” “迟师弟排行最末,如今却是第一个成家的,娶的还是衡山刘师叔的女儿,真是替他高兴啊。” “天松师叔终于也收徒弟了?哈哈,今后他再也无需守着你们几个了。” 想起江湖人口中对擎云的传颂,又看看眼前这个面貌清秀的小道长,邓子陌的心中百感交集。 在擎云没有成长起来之前,邓子陌一直都是泰山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是公认的泰山派将来的门面,尤其是数年之前武当山上那次较技,让邓子陌的名声大震。 如今二十八岁不到的年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一流境界,放眼整个江湖,这样的人不是没有,却绝对属于精英级的存在。 “小弟焉敢同大师兄相提并论?有您和二师兄挡在前边,又有迟师弟的奋起直追,小弟乐得逍遥着呢。” 看到邓子陌桌上放着一小坛酒,似乎只是象征性地在那里放着,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喝多少。 擎云老实不客气地抄起酒坛,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碗满上一碗。 “哎呦,这里卖的居然是‘武当功夫酒’啊,不过却比三师叔送给我的那些差多了。” 擎云浅浅地喝了一口,一下子就品出了这坛酒的名字。 “武当功夫酒”,相传乃武当派开派祖师张三丰所创,以人参、银杏为主料酿造而成。 当然了,传到江湖上的说法就更加显得高大上了。 说什么“武当功夫酒”汲取了武当山千年的灵气,继承了武当道家均衡阴阳、调养精神的精髓,口感滑润、色泽光耀,饮后面容红润、精神振奋。 即便是寻常之人,长期适量饮用,再配合“武当功夫酒”推荐的养生方法,可强身健体、增强免疫力,防病于未然,达到武当先师“延年益寿”的精神追求! 在擎云十六岁生辰那年,武当凌虚道长最后一次前往泰山之时,曾经顺道给擎云带过去两坛“武当功夫酒”。 在擎云看来,这“武当功夫酒”也不过是药酒的一种,真论起对练武之人的益处,比起老唐头炮制那些多有不如啊。 擎云拜师在冲虚道长的门下,习惯性对武当其他清虚和凌虚两位道长,就称呼为二师叔和三师叔。 这个时候,王威等四人也走了过来,冲着大师兄邓子陌点头示意,然后就在邓子陌和擎云前边的一张桌子坐定。 “伙计,你们家有什么好酒好菜的,都尽管端上来——” 王威冲着李猛使了一个眼色,李猛心领神会地将店小二招了过来,就在那里大大咧咧地点菜。 他们四个都人高马大的,这一坐下来倒是给擎云那一桌又多了一层掩护。 “大师兄,听说您之前在福建?......” 大堂之中原本就有些嘈杂,李猛这哥四个又有意替他们遮掩,擎云尽可能用他们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问道。 最后一次听到大师兄的消息,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了,还是在君山丐帮总舵之中。 这一个多月来,只顾着忙活迟百城的亲事和刘府的“金盆洗手”,倒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邓子陌的消息了。 在衡阳城之时,擎云也曾单独跟师尊天门道长谈过大师兄的事情,毕竟这里边涉及到了东厂,那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啊。 不过,天门道长倒是没怎么在意。 用天门道长自己的话说,除非涉及到杀官造反之事,否则官府一般上不会跟哪个江湖门派彻底撕破脸,尤其还是泰山派这样的江湖大派。 倒是邓子陌有可能同余人彦之死有关,这一点曾经让天门道长有些头疼,那毕竟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啊。 好吧,衡阳城刘府一役,擎云错手杀死了“青城四秀”中的罗人杰,更是同余沧海都交上手了,天门道长心中原有那点顾虑,直接就烟消云散了。 “哎,一言难尽啊!其实,愚兄也到了衡阳城,只是没有出现在刘府而已。” “‘福威镖局’的事情,想必云师弟已经知道了?青城派为一己之私,将‘福威镖局’满门诛杀!” “愚兄恰逢其会,也算同那位林少镖头有一面之缘,就顺手把林氏一家三口给救了出来。” “可惜啊,盯上林家的势力太多了,愚兄也是有心无力,林震南夫妇中途被人劫走,就连那林平之也被‘塞北名驼’木高峰给掠去了。” 说到这里,邓子陌似乎真的有些懊恼,从擎云手中接走酒坛子,自己也满上了一碗“武当功夫酒”。 “大师兄,此事的背后绝非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也无需自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弟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看到邓子陌这身装扮,擎云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害怕连累到泰山派吗? “大师兄,你在福建之时可曾表明身份?” 这也是擎云疑惑的一点,当初在丐帮总舵得到消息之时,擎云就有些纳闷。 除非是邓子陌自己报了泰山派的名头,否则,怎么会传出泰山派邓子陌同“福威镖局”相勾结的谣言来? “这个......愚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报了自己的名姓,并未说来自泰山派,甚至愚兄已经尽量不使用泰山派的剑法了。” 这件事情,邓子陌后来其实有些后悔。 若是只有一个青城派也就罢了,真当泰山派会怕了他们不成? 可是,当有东厂的人卷进来之后,邓子陌就有些后悔,尤其是自己的身份居然被人给揭穿了? “大师兄,此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泰山派出什么问题,想来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您犯不着自责,也无需这般藏头露尾的,平白辱没了你泰山派大师兄的身份。” “至于你所救的那位林少镖主,他后来被华山派的人救了,有‘君子剑’岳师伯在,想必暂时无人能动他分毫。” 在刘府之时,擎云无意中从令狐冲的口中得知了林平之的下落,再加上自己那份独特的“记忆”,擎云有理由相信,连收林平之入门的华山派都安然无恙,东厂会因此来找泰山派的麻烦吗? “呵呵,愚兄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愚兄这套装扮却是有意为之,若是愚兄不开口说话,你能看破我这易容术吗?” “易容术”? 邓子陌这居然是“易容术”? 一个擎云听说过,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神奇法门,即便是在他那份独特的“记忆”之中,易容术都是相当神奇的存在。 “不错,若是大师兄能够再改变一下自己的声音,即便是相熟之人也未必能够轻易看破。” 擎云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家这位大师兄,尤其是这一张脸,就连整个脸的轮廓都与先前有些不同,真是神乎其神啊! “大师兄,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擎云可不会以为邓子陌能够无师自通,这玩意跟他所学的医毒二术一样,没有专门的高人传授,哪能达到如此改头换面的地步。 “这个......非是愚兄有意相瞒,实在是那位‘前辈’授艺之时曾经说,不能提及她的来历。” “其实,愚兄同那位‘前辈’也不是很熟,只是在苏州城外的一次抱打不平,恰巧帮了那位‘前辈’的一个小忙而已。” 邓子陌向来是光明磊落之人,尤其面对的还是自己的亲师弟,可惜,他不能将实情相告,又不想虚言相欺。 难得看到大师兄如此囧相,又是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甚至他说话之时眼神居然有些躲躲闪闪,擎云总觉得这里边应该有什么故事? 苏州城外?易容之术?...... 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对了,云师弟,既然在这里碰到你了,有件事情愚兄想让你给帮一个忙。” 正当擎云陷入了沉思之时,对面的邓子陌又说话了。 “大师兄,瞧你这话说的,一年多没见面而已,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套了?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您尽管吩咐就是——” 只是一丝莫名的熟悉而已,擎云一时也无法想明白,索性就不再做那无用之功。 “在衡阳城外,为了维护林少镖头,愚兄曾经同‘塞外名驼’木高峰交手,招式尚可内力上却有些不敌。” “后来,竟然又出现了一人进来搅局,似乎在相助木高峰?愚兄就舍弃了木高峰,专心与那人放对。” “而木高峰就趁着那个空档掠走了林少镖头,愚兄有些不甘心,就死死地咬着那个人不放。” “没有了林少镖头,那人似乎也有些气急败坏,就不想同愚兄再打下去,一路向北遁走。” “那人武功当与愚兄在伯仲之间,可一身轻身功夫却极为出色,已经追了他十多天了,进入均州地界就彻底没了踪影。” 事实上,邓子陌已经在均州城晃荡两三天了,有心就此离去还真有些不甘心。 至于说那人是不是跟木高峰真有关系,邓子陌也无法坐实,是那“塞外名驼”离去之时,曾经留下一句。 “多谢兄台相助,驼子先行一步,老地方见——” 就为了这句话,也为了找到林平之,邓子陌才追了对方这么多天。 可是,现在又从擎云的口中得知,林平之居然在衡阳城外就被华山派的人给救了。 那么,自己追这一路又算什么呢? “大师兄,你为何确定那人就一定还留在均州城呢?” 擎云倒是被自己大师兄这份执着给惊到了,要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这般...... “因为其他可疑的地方愚兄都找过了,整个均州城就只剩下一处所在,若是那人真的没有离去,就一定在那里。” “天可怜见,在这个时候又让愚兄碰到了云师弟,愚兄这份感觉就更加强烈了,那人一定就在那座道观里——” 邓子陌火热的眼神,信誓旦旦的样子,连擎云都有些......信了? 第七十二章 中伏 “净乐宫”为武当山八宫之首,位于均州城内北部,坐北朝南,北门外为护城壕沟,再外接沧浪洲。 “净乐宫”始建于永乐十六年,赐“元天净乐宫”匾额,气势恢宏,建筑规模宏大,占地面积达一百八十亩。 四周红墙碧瓦环绕,“净乐宫”内重重殿宇巍峨高耸,层层院落宽阔幽深,环境幽雅,宛如仙宫。 据“太和山志”中记载:“祖传帝之先(即真武大帝之父)为净乐国王,净乐治麇,而均即麇地,故以名宫焉。” “大师兄,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七月初的夜晚,有风无月,夜色微微有那么一丝阴沉,时而有三两颗星星在空中闪烁,兼有起此彼伏的虫鸣声。 “元天净乐宫”五个大字依稀可见,山门外却来了两人,正是邓子陌和擎云。 这二人在均州城内的“云来客栈”碰面之后,邓子陌索性也住了下来,师兄弟几人包下了客栈中的一整个跨院,也免得被其他不相干的人打扰。 定更天过后,众人都休息去了。 赶了半天的路,下半晌的时候,王威和李猛又跟着擎云出去采买了不少礼物,整整齐齐码在跨院的廊檐之下。 勉强等到二更时分,相邻的两处房门从里边打开了,一前一后出来两人,不是邓子陌和擎云还能有谁? 邓子陌还是白天那一身打扮,反正没什么人能认出来他,而擎云却改变了装束。 宽大的道袍不见了,头上的道髻已被打散,就那么用一根皮条随意勒着,身上穿的是从王威那里借来的一套劲装,穿在擎云身上略微显得肥硕了一些。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沿着廊檐走到院墙之处,飞身上房声息皆无,就这么翻墙过院出了“云来客栈”。 那位说了,这师兄弟二人大半夜的放觉不睡,跑出来折腾个什么劲啊? 原来,邓子陌之前一直追踪的那个人,他有很大的把握对方藏在了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均州城北端的“净乐宫”。 若是寻常的宫殿也就罢了,哪怕是皇宫大内,说不得邓子陌也敢进去溜达溜达。 可是,这座“净乐宫”却非比寻常,此处乃是武当派的产业之一,驻守在此处的当然也就是武当派的人了。 这话说起来有些“讽刺”,擎云乃是当今武当掌门的弟子,到了自家的地盘居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反而要学做梁上君子了? “愚兄只是感觉到那人会躲在此处,至于能不能真的找到他,愚兄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这才是邓子陌最纠结的地方,万一在“净乐宫”一无所获,又得罪了武当派的人,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也是为何,邓子陌明明已经蹲守了好几天,依然没有上门一探究竟。 “大师兄,既然已经来了,你我自然是要进去查找一番的,若是真发生了不可控之事,大不了小弟自曝了身份就是。” 擎云听出了大师兄语气中的不确定,急忙出言宽慰道。 事实上,当擎云知晓大师兄所追踪的那人,也是冲着“福威镖局”去的时候,擎云对那人也产生了兴趣。 “净乐宫”是武当派的产业不假,在此地主持大局的,也一定会是武当派的门人弟子,就“净乐宫”的重要程度而言,说不得还会有武当派内门弟子在此。 可是,擎云却不会因此就劝退或阻止大师兄的行为,在擎云的心目中,武当派是自己人,邓子陌更是自己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同两者之间的关系孰亲孰远,擎云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来都来了,难道还会再打退堂鼓吗? 二人藏身的地方,乃是“净乐宫”外一个巨大的铁狮子旁边,这样的铁狮子大门口一共有两个,每一个足足有九尺来高。 邓子陌和擎云各自掏出一块深色的长布条,往脸上一勒,将口鼻掩住只露两只眼睛在外边,周身上下紧陈利落,抬胳膊抬腿没有半点绷挂之处。 擎云冲着邓子陌打了一个手势,自己率先飞跃了“净乐宫”的大墙,那意思很明显,二人交替行进。 当两人越过“净乐宫”的大墙之后有些傻眼了,这地方也太大了吧,这到哪里找人去啊? 占地一百八十亩,由东中西三院组成,宫内有殿堂、廊庑、亭阁及道舍等建筑五百二十余间。 主要建筑有牌坊、大宫门、二宫门、正殿、二圣殿、真宫祠、方丈堂、斋堂、浴室、神厨、神库、配舍等,这......这还怎么找? 这个时候,擎云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白天就先来踩踩点了,再怎么说,“净乐宫”有很多地方还是对普通香客开放的。 “大师兄,你左我右,咱们找有亮灯的地方先看看去。” 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转头回去吧? 就这样,擎云和邓子陌二人,一左一右先各自探查东西二院。 在他们看来,中间这一长条院落,更多的应当是功能性建筑,大晚上都睡觉了,想必不会有什么人在此停留。 单说擎云这头,由南向北估摸着是走了一条直线,也不管是不是有合适的路能走,更多的时候直接穿房越脊。 一道院、两道院...... 当擎云来到第三道院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竟然碰到了一个打更的。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名五十来岁的汉子,借着对方手中“气死风灯”的光照能够看清楚他身上的穿着。 一身灰土色的道袍,或者说,原本应当是藏蓝色的,只是这位太过不讲究,生生被他穿成了灰土色。 居然还一位武当派的杂役弟子? 左手提着“气死风灯”,在左手的手臂上绑着一个木质的梆子,在这位的右手中还拿着一根用来敲梆子的小木槌。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整个“净乐宫”静悄悄的,一层层院落宛如一排排野兽一般,只是它们仿佛都已经沉入了梦乡之中。 打更人的一声嘶喊,即便声音不是很大,却也能够传出多远去。 “怎么只有一个人?” 这个时候,擎云就藏身在旁边的一处偏殿之上,静静地看着那位打更人越走越近。 正常情况下,打更的都是两人一组,一人拿锣,一人拿梆,边走边敲,时不时还会喊上一嗓子。 果然,正当擎云在疑惑的时候,从这位打更人身后的月亮门洞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刘师兄等等小弟!呸,老子是杂役弟子不假却是专职打更的,大半夜的把老子当伙夫来使唤,什么东西!——” 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左手中赫然正是一面小铴锣,而右手中却没有锣锤儿,取而代之的是半只烧鸡? 锣锤儿被这位别在了腰带上,咯吱窝里居然还夹着一个酒囊? “你啊你,不是老哥我说你,是你小子自己屁颠屁颠地抢着去干的,回头有吃有喝的还在这里骂娘?” “六子啊,为了口吃的值得吗?以老哥我看,那位就不是什么好鸟,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儿。” 这位被称作刘师兄的中年汉子,嘴里虽然在埋怨着后来的这位,手却老实不客气地伸了过去,一把就将对方夹着的那个酒囊夺了过来。 “吨吨吨——” “哈,大半夜的,吃不吃东西无所谓,能够灌上几口老酒比什么都强!” 这二人说着话,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穿过这第三道院子就奔南边去了。 ......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吃喝吗?” 等打更的两人走远了,擎云飘身从房顶跳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着将这两人给拿住拷问一番呢,可抬头望了望天色,似乎马上就要到三更天了,若是听不到打更声,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呢? 擎云再次飞身上了房顶,尽拣着高的地方走,极目所在能看到方圆数十丈是否有灯火存在。 又往前走了两道院子,这就已经很靠北了,擎云没有看到任何的灯光却诡异地闻到了一阵酒香? 这是什么所在? 擎云也没多想,直接飘身下房,提鼻子闻着酒香,拐进了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小院。 擎云没来过“净乐宫”,可是看这小院的位置和布局,怎么看都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是储存物品的库房。 可是,偏偏进了这个小院之后,那股酒香味就更浓烈了。 难道说,这里是一处藏酒的库房吗? “净乐宫”属于武当派的地盘,即便此间主持之人是出家的道人,也是被允许饮酒的。 更何况这么大的道观,又有武当派总庭就在一旁,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事情也偶有发生,常备一些酒水也是应有之谊。 “你是有意将那人引到‘净乐宫’来的吗?” 正当擎云想挨门挨户找一下哪个屋子有人的时候,靠着最东边的一间房子里,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尽管声音很是细小,依着擎云现在的功力,也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嗯? 那也是一处没有亮灯的房间,若不是听到有人说话,擎云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关注那里。 要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擎云蹑足潜踪,将轻身之术拿捏到极致,溜着墙角往那间屋子靠近。 “嘿嘿,那小子自己想跟过来,我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我同那小子交过几次手,武功路数有些杂,某却能看出他是泰山派的武功底子。” “这个年龄,功夫能够练到这种程度的,放眼整个泰山派之中,也就只有天门老道那位大弟子邓子陌了。” 紧接着,是一个人一连串的说话声,却并不是很清晰,甚至有些嘟嘟囔囔的,嘴里应当正在咀嚼着食物。 听完这番话,擎云心中一喜,就知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可是,这一切似乎又太过巧合了吧? “既然你能够断定他是泰山派的邓子陌,为何不直接摆脱掉呢?你将他引到‘净乐宫’来,不是自讨无趣吗?” 第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责难。 “嘿嘿,那又如何?区区一个泰山派而已,别说来的只是他邓子陌一人,就算是住在‘云来客栈’里的擎云小道长也来了,难道某家就怕了他们不成?” 哎呦—— 擎云刚找好了姿势,想着安安静静地听下去呢,谁知道屋里那人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自己今日才住进均州城的“云来客栈”,貌似驻店都是王威出面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暴露身份啊? “哈哈哈,外边来的是泰山派的朋友吧?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喝一杯如何?” 擎云还在琢磨着哪里出了问题呢,只见旁边这间屋子里的灯突然就亮了,紧接着整个小院其他房间也亮起了灯。 不好,中计了—— 都这样了,擎云还能看不明白吗? 恐怕一踏入均州城之后,自己的行踪就被人给发现了吧? 或者说,如果对方是有意引大师兄来此的,就一定会有人盯着大师兄,最有可疑的地方......“云来客栈”吗?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尊驾酒香远溢,实在是肚子里的酒虫被勾引了出来,泰山派弟子擎云在此——” 既然已经被人家发现了,那还藏着什么劲。 这个时候,擎云倒是没替自己担心,反而是有些挂念住在“云来客栈”那四位师弟了。 一声“泰山派弟子擎云在此”,擎云可是灌上了内力喊出去的,旨在让另一侧探查的大师兄邓子陌听到。 示警也罢,求援也好,擎云知道,今晚恐怕自己是要认栽了。 “哈哈,原来真是名噪江湖的擎云小道长来了,某家还欢迎之至啊——” 房门被打开了,从里边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诡异的是,这两个人居然都是一身黑衣,而且这脸上比擎云捂的还严实,还真就只是露了眼睛、嘴巴、鼻子在外边。 与此同时,小院中各个房门都被打开了,从里边窜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人,一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好一个‘净乐宫’,尔等如此装扮,恐怕不是武当派的人吧?——” 这些人一露面,擎云又是一惊,眉头紧皱,悠悠地问道...... 第七十三章 失踪 “呵呵,擎云小道长虽说在江湖上走动的时间不长,手下的战绩可是让人艳羡啊!” “无论是‘青海一枭’还是余沧海,也算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却都在你这位后起之秀的身上栽了跟头。” “别的莫家还不佩服,单单就是擎云小道长这张嘴......啧啧,跟你说多了总会上当的,招打——” 听声音,擎云能辨别出,此人应当就是大师兄一直尾随之人,或者说,对方有意将他引到了这里。 可是,“净乐宫”乃是武当派的地盘,这些人在此盘踞,武当山上难道就不知道吗? 最让擎云无语的是,对方似乎对他也了如指掌,甚至都不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剑就刺了过来。 “哼,那贫道倒要看一看,阁下在剑法上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擎云一按绷簧,“仓啷啷”将随身携带的“斩风”宝剑给扥了出来,这小院之中仿佛就打了一道电闪雷鸣。 怎么就这么亮? 这把“斩风”宝剑,乃是大师兄邓子陌所赠,到擎云手中也有好几年了,却还是首次在夜间与人交战。 剑自然是把好剑,可谓万中无一,好得甚至一度让擎云产生怀疑,为何大师兄自己所用的佩剑,在品相上反而赶不上送给自己这把“斩风”呢? 一记“笑佛迎客”,此乃“泰山十八盘”剑法的起手式。 先是剑柄向前,在半空中又一个由慢到快的回旋,剑身及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旋着就递了出去。 “叮——” “斩风”的剑尖正点在对方的剑身之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更有数点火花飞溅,擎云就感觉到对方的剑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果然不同凡响啊—— 擎云心中暗道了得,“斩风”却并没有停手,继续向前跟进一步“羽化泰岳”,以上势下直挂对方的面门。 如果说方才那一招“笑佛迎客”是春风徐徐,那么这招“羽化泰岳”就如同骤雨倾盆,一徐一急、一轻一重。 原本不挨着的两招剑法,却被擎云信手拈来、宛若天成,毫无刀砍斧凿的痕迹。 “啊——” 接连两招剑法,对面那人就大吃了一惊。 当“羽化泰岳”斩来之时,他都没敢硬接这一招,而是身形在原地一个扭曲形的旋转,然后横着出去了一丈开外。 “罢了,没想到擎云小道长的剑法尤在你大师兄邓子陌之上,某家差点儿就着了你的道啊。” 看到对方刚才那诡异的躲避身法,擎云也很是诧异。 擎云见过的一流好手不在少数,轻功和身法高明之辈也有那么几位,他自己的“泰山十八飘”也都登堂入室了,可看到对方这身法才感觉到了差距。 接下来的比斗,那位出剑变得极为干脆,一击不中垫步即走,而且出剑的方位也相当的机巧,让擎云好一阵的忙活。 好在“泰山十八盘”乃是一套有快有慢的剑法,快中有慢、慢中有快,以快为攻、以慢为守。 打斗到五十个回合之后,擎云的“泰山十八盘”彻底慢了下来,变成了以守待攻之势。 任尔千路来,我只一路去。 比身法擎云不是人家的对手,对方以游走之势抽冷子快剑急攻,有点类似于当日擎云对战余沧海时的打法。 擎云索性就立在了原地,己身不动,手上的“斩风”就那么高高地擎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手中的剑。 相较于擎云手中的“斩风”,对方的长剑似乎只有“斩风”三分之二长,这样的长度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长剑了。 “叮——” 对方的剑急速刺来,擎云“斩风”一摆,后发而先至。 “好小子,反应够快的?再来——” 再一次被擎云击退之后,对方并没有气馁,仿佛更来了兴致。 “叮——” “叮——”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起,“斩风”在擎云的手中,更像是被舞动成了一层剑幕,任凭对方出剑的速度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总会在“叮”的一声之后化为乌有。 到了后来,擎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对方的存在,只有在空中飘飘忽忽的那柄刺来的剑。 鬼使神差地,擎云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岱宗如何”的剑法心得? ...... “云师弟,愚兄来也——” 这个时候,分头探查的邓子陌也闻声赶到了,可惜,他刚刚露面就被四名黑衣蒙面人给缠住了。 “尔等找死——” 离着多远呢,邓子陌看到擎云被十数人围在中央,而同擎云交手的那位,不正是自己一路追踪的人吗? 那样迅捷的身法,那柄独特的长剑,即便对方更换了装束且面带黒巾,邓子陌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追了对方那么多天,在衡阳城外更是曾经激斗过一场,自然知晓对方的实力,不禁对擎云的安危很是担心。 四名黑衣蒙面人可不知晓来的是谁,看到对方仅仅只有一人,这四人不由分说抡刀便剁。 “当当当——” “噗——” “啊——” 邓子陌以一敌四,也就十几个照面,那四个黑衣蒙面人悉数成为其剑下之鬼。 “你安心对方这位,来人我自挡之——” 见到邓子陌如此霸道,方才屋中两位蒙面者另一位说道,扯出自己随身的长剑挡在了邓子陌的面前。 别看周围还有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在观战,此人却没有让他们过来,四个人不够邓子陌杀了,那些人全都上来无非再增加几条亡魂而已。 “你这是武当剑法?” 邓子陌才不去关心来挡他的是谁,一柄长剑上下翻飞,将一套“五大夫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是,二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对方所用的剑法邓子陌越看越熟悉,这不正是武当派的剑法吗? 此人所使的乃是“武当丹剑”,练剑之要,切忌停滞,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于无剑处处处皆剑,能知此义可修大道。 数年之前,邓子陌赴武当山参加冲虚道长就任大典之时,曾经亲眼见到武当派前辈施展过这套剑法。 “哼,夤夜入观窥伺之徒,非奸即盗,看剑——” 邓子陌叫破了对方的剑法,对方却不置可否,只是手中的长剑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就这样,在这个不大的小院当中,四个人就打做了两团。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眼看着擎云同那人交手都已经快过一百二十个回合了,两人的打斗却越来越发的“默契”。 是的,从表面看来,绝对可以称得上“默契”一词,二人的一攻一守,似乎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 不像是在生死搏斗,更像朋友之间纯粹的切磋或演练。 而邓子陌那一边呢? 二人同样打的难解难分,不过却是邓子陌在攻,对方在守。 邓子陌急于过去,“五大夫剑”就难免显现出狠辣之气,而对方那位的长剑却始终不紧不慢的。 “紫气东来”、“仙人指路”、“仙鹤展翅”...... “蛟龙入海”、“白猿坐洞”、“清扫尘缘”...... 明明是一个黒巾蒙面之人,偏偏这套剑法使得有出尘之感,死死地将邓子陌所有的剑招都给化解了。 “嘿嘿,这两个小子都不错,值得花费一番心思。” 堪堪过去一百五十个回合,同擎云打斗那一位手中剑微微一顿,探左手伸入兜囊之中。 “闭眼,撤——” 两件物事被那人扔了出来,一个扔向擎云的脚下,一个却奔着邓子陌那个方向去了。 “骨碌骨碌”,核桃大小,一个圆球状的东西滚落在地上。 “轰——” “轰——” 两道低沉的爆炸声相继而起,滚落在地上那物事竟然炸裂开来,伴随着两道刺眼的金光,更有浓浓的白烟漾起,刹那之间整个小院都被这白烟给笼罩了起来。 “大师兄,不好,速速退出这个院子——” 白烟之中有毒! 这是擎云的第一反应,而方才那物事爆炸之时发出的金光,刺的擎云的双眼生疼,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烟毒自然奈何不了擎云,只是白烟之中带了一丝香甜的味道,让人嗅之欲呕。 像这样的爆炸之声,擎云自然也是不会太过在意。 在他的那份“记忆”之中,比这更劲爆的场面有的是,可另一旁的大师兄该怎么办? 擎云招呼声是打出去了,却没有听到邓子陌的回复,只有长剑落地的声音。 “当啷啷——” “大师兄——” 擎云顾不得别的,双眼的疼痛还在,眼泪也不住地流下来,索性就闭了双眼,认准了一个方向直接“斩风”开道。 对方在这个小院里有一二十号人呢,这种情况下还敢肆无忌惮地使用此等暗器,说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落地的长剑一定是大师兄的,而大师兄并没有擎云这样的百毒不侵之体,毒发倒地在所难免。 如此一来,擎云反倒是没了顾忌,“斩风”连连横扫,摸索着向院门口的方向行去。 擎云心里清楚,邓子陌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一进院就被人给拦住了,现在自己一剑一剑横扫过去,但凡斩杀的自然都是那些黑衣蒙面人了。 白烟弥漫,再加上这个小院相对偏僻,几乎就算是在“净乐宫”的东北角落,四周都是墙,一时半会儿这白烟似乎还真就不太容易散去。 擎云行走的很是缓慢,一边“斩风”横扫,一边还用耳朵听着,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暗袭。 可是,当擎云一直走到院墙所在,却始终不曾碰到任何的阻拦?院门就在左手边数尺的位置,擎云的眼睛终于能够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大师兄——” 擎云高声呼喊着,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小院中变得静悄悄的,难道说,方才那些黑衣人都走了吗? 一刻钟过去了,小院之中的白烟渐渐散去,擎云的双眼逐步恢复了正常,再看向方才打斗的地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大师兄邓子陌,也踪迹不见! “哈哈哈,没想到擎云小道长竟然还是百毒不侵之体?看来某家这点能耐是请不动你了,自当有更高明之辈前来相请,告辞了——” 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入擎云的耳中,分明就是方才与他打斗的那人在说话,却听起来不似人声? 更加诡异的是,凭借着擎云现在的能力,居然还无法分辨出对方这声音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 “尊驾到底是什么人?敢不敢留下姓名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擎云似乎还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被人狠狠阴了一招,若非自己有百毒不侵之体,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可是,擎云自己是没事,大师兄却给弄丢了。 “我擎云在此立誓,若是你们敢动我大师兄一根毫毛,即便是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道爷也一定把尔等给揪出来——” 等了有数十息的功夫,周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擎云无奈地吼叫道。 可是,吼叫又有什么用呢? ...... “‘净乐宫’的诸位道兄请了,贫道泰山派擎云前来拜门,有请此间主持道长出面一见——” 擎云返身回到小院之中,挨门挨户地排查了一遍,除了发现一桌残羹冷炙和两坛拍开了封泥的老酒,竟然再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物事。 这可如何是好?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来的,总不能自己灰溜溜的回去吧? 擎云也是一阵心急,直接飞身上了“净乐宫”最高处,运转“纯阳无极功”高声喝道。 “什么人?——” “有不速之客登门,快快去禀告玄高道长——” “净乐宫”最高处可不比方才打斗的小院,又是大半夜的,擎云这一嗓子能传出多远去,在整个“净乐宫”中都能应回音。 铜锣声、梆子声响成一片,更有数十名会武功的道士各持兵刃涌了过来,乱糟糟的一片,看到高高在上的擎云却无一人敢飞身上前? “尔等何人是此间道长?” 所谓“道长”即为“净乐宫”的主事之人,擎云连着问了三遍,竟然无一人回答。 “贫道再问一遍,此间何人主事?若无人应答,贫道直接烧了尔等这座‘净乐宫’——” 擎云也真是气急了,堂堂的武当派“净乐宫”,难道要做缩头乌龟吗?...... 第七十四章 云床 漏尽星移,东方又见鱼肚白。 失去了大师兄的踪影,擎云的情绪多少有些失控,可面对“净乐宫”中闻讯赶来的大小道士,擎云还是尽量将火气往下压了一压。 无论如何,“净乐宫”毕竟是武当派的产业,正如擎云他自己所说,兴许那些黑衣蒙面人并不是武当派的人呢。 “尊驾真的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吗,怎么会如此装扮?” 等“净乐宫”的道士都来的差不多了,望着高高站立在屋脊之上的擎云,有一个中年道士走出了人群。 这个时候,擎云才意识到自己今夜是乔装至此,不仅没有穿日常的道服,脸上还蒙着遮面布呢。 “贫道正是泰山派擎云,不知此间是何人主事?” 擎云随手将脸上的布条扯去,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手中的“斩风”却没有收起来,警惕地望着院落之中的道士们。 “如果尊驾真的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我等自然会以礼相待,毕竟我派掌门同泰山派天门道长相交莫逆。” “错非作奸犯科之人,我‘净乐宫’道士绝不刀剑相向!只是,尊驾为何会夤夜至此,总得给我等一个说法吧?” 说话的空档,这名中年道人居然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收了起来,甚至还在向身后的群道示意。 人的名,树的影,如今“擎云”的名字那还了得吗? 该说不说,虽然这些人并没有见过擎云的面,可擎云这副长相天生自带欺骗性,至少说,任谁看到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恶人。 “哼,贫道还没有无聊到冒名顶替的地步,今夜拜会‘净乐宫’自有深意,只是未曾见到此间主事之人,恕贫道难以相告。” 看到这些道士并没有恶意,擎云的怒气反倒是略微削减了一些,只是大师兄目前生死不知,擎云自然也不会对这些人客套。 “陆师叔、陆师叔,我等方才前去后殿去见玄高道长,可是道长静室的门却是从里边反锁着的。” “我和刘师弟好一顿砸门,又呼喊了无数遍,道长静室的门也没有打开,您看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从后殿慌慌张张又跑来两名小道士,看年纪能有十六七岁。 因为看到擎云这个不速之客前来闹事,那名姓陆的中年道士,就提前派了两名小道士到后殿前去禀告。 “净乐宫”作为武当山八宫之首,自然不会没有守宫之人,而驻守在此间的主事道长法号“玄高”,乃是武当清虚道长的嫡传大弟子。 清虚道长就是武当掌门的二师弟,据传此人不仅修为精深,更是擅长机关削器之术。 在武当派老一辈当中,掌门冲虚道长年岁最长,门下嫡传弟子却寥寥无几,除了擎云这个长年“寄养”在外的,如今真正能走上台面的似乎就只有成高一人。 与武当其他人不同,清虚道长最拿手的剑法并不是“太极剑法”,而是同师侄成高合使的“武当两仪剑法”。 二人合力施为之下,即便是掌门冲虚道长亲自下场,二人也能同其斗上几百回合。 冲虚道长一门亲师兄弟三人,真论起广收门徒、传授技艺来,老大冲虚和老三凌虚加起来,都远远赶不上老二清虚道长。 “净乐宫”主事道长玄高就是一众徒弟之中的佼佼者,据说还是当今武当派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又岂能被派来当此重任? 两个小道士说完,在场众人都着急了。 “陆师兄,咱们还是先去找玄高道长要紧——” “是啊,师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等该怎么办啊?”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有的人拔腿就想着到后殿去看看,可是见到陆姓中年道士并没有发话,也只能留在原地干着急。 “这位朋友,尊驾若真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可否容我等先行料理观中要事?” “方才陆某这两位师侄所言,想必尊驾您也听到了,我玄高师兄处出了点纰漏,尊驾若是感兴趣不妨随我等一同前去如何?” 人老精、马老猾,不管屋脊上那人是真擎云还是假擎云,单凭对方身上那股子气势,陆姓道人就明白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整个“净乐宫”之中,若论武功高低,自然非此间主事道长玄高莫属,那位已经有临近一流境界的水准。 排名第二的就是眼前这位陆姓道人,别看他年龄更大,拜入武当派的经历有些坎坷,乃是从一名外门弟子逐渐递升上来的,也算是大器晚成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三流境界的身手,勉强能够独挡一面。 “也好,贫道就随你等走一趟——” 事发突然,院子中群道的举动和表情擎云尽收眼底,他也相信这些人不是在玩什么花活。 只是,自己和大师兄夜探“净乐宫”,冒出来那许多诡异的黑衣蒙面客,如今此间的主事道长居然也出事了? 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吗? “今日‘净乐宫’暂时闭宫一日,你等不必在此聚集,各回各处、谨守门户,不得肆意妄为!” 擎云从屋脊之上一跃而下,陆姓道人冲其一拱手。 “你、你、你,你们三个随我到后殿去!尊驾,也请随我来吧——” 陆姓道人点手叫过三个人了,擎云随意望了一眼,看得出来这三名道士应该也是功夫不错的。 这个时候,擎云倒是对眼前这个陆姓道人有些认可了。 面对擎云这个不速之客,自家主事道长那里也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下,还能够镇定自若地指挥众人,实在是难能可贵。 擎云心中更加明白,此人绝对能看出自己不是好相与的,将众人遣散回去,实则是在保护这些人啊。 ...... “净乐宫”,后殿。 当擎云一行数人赶到后殿之时,正有两名小道童衣冠不整,焦急地在那里晃来晃去,其中一名道童还时不时拍打两下房门。 “师尊、师尊,您在里边吗?——” 那名呼喊的小道童,说话都已经带了哭腔。 “金风、银角成何体统,你们的师尊当真在房中吗?” 陆姓道人看到此种情景,低声呵斥了一句,更多的却是关怀之意。 “陆师叔,昨晚定更之时,还是弟子亲自服侍师父洗漱的,然后弟子和银角师弟一同关上了静室的门,就再也没见师尊出来过了。” 敢情这两位乃是日常服侍玄高道长的童子,也住在这后殿之中,方才正睡的香甜呢,就听到外间有人拍打师尊的房门。 随后,他们两个也就惊醒了,连道袍都没穿利落就赶了过来。 “玄高师兄可在房中,师弟陆鸣有事求见——” 陆鸣正是此道人的名字,事实上此人虽然着道士装,却并非真正的出家道人,自然没有道号赐下。 陆鸣连着叫了几声,静室之中依然安静如故。 “玄高师兄,事急从权,恕师弟我孟浪了——” 陆鸣用手推了一下,发现房门真的从里边给锁上了。 暗中一较劲,内力灌于右臂,“卡巴”一声响,房门里的插条应声而断。 “玄高师兄?——” 陆鸣第一个就走进了静室,紧接着就那两名童子金风、银角。 “师尊,师尊您在吗?陆师叔,师尊怎么不在房中,这怎么可能啊?” 此静室乃是一个套间,一明一暗,明的应当是日常待客或打坐的地方,里边的暗间才是用来睡觉的。 金风、银角自然再熟悉不过了,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哪里有一个人影啊? “尊驾不妨也进来看看——” 到了这个时候,陆鸣依然没有称呼擎云的名字,语气反而比方才变得冷淡了一些。 房门从里边锁着,而人却并不在房中,玄高道长显然是出事了。 问题是,恰恰就是这个自称泰山派擎云之人,半夜跑来“净乐宫”之时,自家的主事道长出事了,你让陆鸣怎么想? “恕贫道不恭了——” 擎云也迷茫了,难道说,这“净乐宫”的主事道长真出事了? 擎云心头有一种异常强烈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者说,自己陷入了一个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这是要借机挑起泰山派和武当派的争斗吗? 也许,这位“净乐宫”的玄高道长,同大师兄的失踪有关联呢? 擎云也步入了静室之中,而随同陆鸣一起到来的那三位道士,此刻却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呈环形将静室的门给围了起来。 此用意不言而喻,擎云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天刚渐晓,太阳还没升起来,静室的外间光线尚可,里间却只能看得模模糊糊的。 “银角,把灯掌起来——” 看到擎云进门先用鼻子闻了闻,没发现异常之后,围着外间转了一圈,举步向里间行去。 陆鸣自己已经找过一圈了,同样一无所获,没来由让他对这个初次见面,尚摸不清底细的年轻人冒出一份信任来。 银角熟门熟路地找到火镰子,三下两下打着火,不知从何处取来两根蜡烛点了起来。 “门窗无损,屋内没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一丝迷药、毒药的味道,而门又从里边被反锁人却不见了,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借着蜡烛的光亮,擎云仔仔细细地把里间也转了一遍,又顺手拿起被陆鸣震断的那根门插子。 “尊驾有何高见?” 看着擎云这一脸郑重的样子,陆鸣忍不住问道。 “第一种可能,玄高道长自己出了房门,反手再将房门给反锁了,就如同这样。” 说着话,擎云将门插子一端插入房门背后的孔中,掌握好插入的分寸,让其担在那里不至于掉落。 然后转身出了静室,用双手轻轻地将两扇房门合拢。 “吧嗒”一声,力道控制的好好的,那插入了一半的门插子依然留在原位。 这个时候,擎云暗中运起“纯阳无极功”,功灌左手,竟然产生了一股子吸力? 灌满内力的左手抵在房门之上,擎云估摸着门插子的位置,“哗楞”、“哗楞”......三下两下,房门真的被从里边反锁了?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是道童银角的声音,他一直就待在静室里,看着擎云这一系列的表演。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静室的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银角忍不住问道,擎云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做出回答。 “第二种情况,就是这间静室之中另有玄机,或是有夹墙、或是有暗道。这位陆道长,你觉得会是哪一种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擎云却没办法做出判断,盖因他对那位玄高道长一无所知,又从何谈起呢? “陆某相信你就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了!我玄高师兄虽说武功修为出众,却也不曾像擎云道长这般......内力浑厚,陆某失敬了——” 说着话,陆鸣居然向着擎云施了一礼。 诡异的是,陆鸣的眼神之中不是敬佩,不是欣喜,而是......诧异? 想陆鸣今年四十有六,拜入武当门下也有近三十年了,自己虽说资质一般,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方才擎云拨动门插子所用的内功,分明同玄高师兄如出一辙,那......那居然是“纯阳无极功”? 作为外门弟子出身,陆鸣自然是没有习练过“纯阳无极功”,可架不住他同玄高交往甚密,没少见其使用此功法。 问题是,作为清虚道长的嫡传大弟子,似乎玄高师兄也只是将“纯阳无极功”练到第四层了吧? 可是,眼前这位泰山派的擎云小道长,不仅会使用武当派嫡传弟子才能修炼的“纯阳无极功”,此功法的修为居然还要在玄高师兄之上? 这可能吗? 到底痴活了这么多年,陆鸣心中有百般不解,还是尽量在控制着自己,而对擎云的戒备、怨怼之心却早已荡然无存。 “哦,这么说,此间静室就要好生找上一找了。” 陆鸣说的很直白,擎云自然也听明白了。 事实上,陆鸣已经走到了云床之侧,用手在一处轻轻按了一下。 嘎吱吱...... 床面被掀开了,云床之下真的另有玄机? “救......救我......”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打开的云床下传了出来...... 第七十五章 老妪 “玄高师兄,您......您真的在这里啊?” 师兄弟二人在一起多年,虽然一个为武当长老嫡传,一个只是外门弟子,却不妨碍彼此间相交之莫逆。 也正因如此,陆鸣才可能知道玄高道长这间静室的秘密,这里原本是一条密道,谁曾想此时困住的竟然是玄高道长本人? “师尊?——” 金风和银角也赶了过来,二人匆忙上前,一左一右将玄高道长给架了出来。 “玄高师兄,您哪里受伤了吗?” 云床再次恢复了原样,玄高道长平躺在云床之上,陆鸣已经开始为师兄做检查了。 此时的玄高道人,面部呈灰青色,双目深陷、气若游丝,嘴唇干的起皮,若非还有一口气在,跟一个死人又有何两样? “他并没有受伤,而是中毒了,此毒唤作‘噬心散’,中者无痛无痒,只是自身生机会不断丧失,直至一命呜呼。” 陆鸣在师兄身上摸索了半天,没发现任何的伤口,又用内力探查一番,连半点内伤也不曾有。 这是怎么了? 正当陆鸣诧异之时,站在一旁的擎云说话了。 “擎云道长,您既然能识此毒,不知可有解救之法?若是能够救我师兄一命,武当派定当记下您这份恩情——” 听到擎云所说,又回头看看自家师兄的样子,陆鸣赶忙来到擎云面前一躬到地。 “解此毒甚是麻烦,解毒之法贫道自是知晓,只可惜一时间难以找全解毒所需的药材啊。” 擎云也迈步来到云床之前,伸手将玄高道长的前襟扯开。 果然,在玄高道长的两乳之间,有一块心状的浅青色印记,正是中了“噬心散”的标志。 此毒名为“噬心散”,其实作用的却是全身经络,一旦毒素入体,人体所有生机将被丝丝抽剥,并悉数聚拢于胸前。 就像现在这样,当心状印记由浅青变黑紫,最终变成赤红色的时候,也就是中毒者命丧之时。 看玄高道长如今的样子,似乎只是刚刚中毒,最长不会超过一个对时? “噬心散”的解药,擎云还真就会配制,也是当年从那位老唐头那里学来的。 当年擎云还真就没怎么在意,更多的心思就是“好玩”,各种下毒和解毒之间的游戏,让他乐彼不疲。 即便其中不乏有骇人听闻的剧毒之物,擎云也只是理论上知道而已,错非亲见谁又能真实感受那剧毒的恐怖呢? 这大半年来,擎云总算是真正地走了一趟江湖,先后也遇到几起下毒事件,这才体会到老唐头当年所传毒术的珍贵之处。 想想这些事情,擎云在庆幸和感慨的同时,禁不住又对老唐头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样的一位毒术大家,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默默无闻地在泰山上待了那么多年呢? “擎云道长,可否将所需药材一一列明,就算是均州城里采买不到,我等也能快马赶回武当山求助!” 听到擎云真有解决之法,陆鸣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非是贫道敝帚自珍,实在是解此毒所需的药材有几味只有南疆才能觅得,可这‘噬心散’之毒七日无救,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擎云不禁摇了摇头,想想老唐头当初所说的话,解此毒必须的三味主药“血莲肠”、“黑骨藤”以及“头花蓼”,哪一样是容易找到的? 就算真让擎云亲自跑一趟南疆,就一定能寻得来吗? 就算能够寻得来,时间上也不赶趟啊! “不过,除却配制解药之外,其实尚有一法可以一试。” 呵......陆鸣直接就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不知擎云道长还有何法?只要是陆某能够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呵呵,贫道如今虽然解不得此毒,却也有法门让玄高道长的毒性不再蔓延。在此期间,尔等可飞马赶往武当山求救。” “但凡能搬请一位一流境界修为的前辈至此,按贫道所言之法,用浑厚内力进行祛毒,三日之内,此毒当解!” 这就是擎云能想到的第二种解毒之法。 其实,擎云自己也能勉力一试,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在第五层停留很久,眼见得就能够突破到第六层。 “纯阳无极功”只要能够突破第六层,单就内力而言,那就是妥妥的一流强者啊。 可惜,擎云一直没敢尝试着去突破,他总觉得还缺少些什么? 内功修行不比别的。 拳法、剑招还能慢慢熟练,练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熟能生巧,内功突破一旦有丝毫差池,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连小命都可能给葬送了。 这也是擎云此次武当山之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若还是在泰山“浮云居”里闲散度日,擎云绝对不会这么着急,就算迟上三年五载突破又能怎样呢? 二十岁出头的一流高手,放眼整个江湖都是绝对的翘楚人物啊! 可是,走了这大半年的江湖,先后会斗过黑白两道的几位知名人物之后,擎云才感觉到自己在实力上的欠缺。 若是自己已经达到了一流之境,当初会让“青海一枭”遁走吗?还能连一个“区区”余沧海都搞不定吗? 就拿昨晚来说,还能让那伙贼人将大师兄给掳走吗? 擎云终究不是“笑傲”世界的主角,没有那般逆天的造化等着他,所有的机缘就只能靠自己苦哈哈地谋划和争取了。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原来如此,陆某这就命人前往武当山搬请清虚师尊下山,只要他老人家至此,玄高师兄就有救了。” ...... 均州城西,关门山。 此时已经是骄阳高照,日上三竿,关门山西峰的一处洞穴之中,两这个两个人,一躺一立。 立在洞口的是一位年迈苍苍的老妪,这老妪一看年纪就不小了,头发已然白了一大半,腰身有些佝偻,手中拄着一根蛇形拐杖。 往脸上看,三道抬头纹清晰可见,还有数处大小不一的斑点,只是整体轮廓尚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妪拄着蛇形拐杖,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洞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山洞之躺着的那个人。 要是擎云能够在此,一定会扑上去,呼唤一声“大师兄——” 是的,山洞之中躺在地上的这位,正是昨夜消失在“净乐宫”的邓子陌。 “咳咳......” 约莫又过去了一刻钟左右,邓子陌那里有了动静,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疼...... 两只眼睛就如同针扎了一般,且生涩干裂的很,眨弄了好半天才稍稍缓解,那股疼痛却依然存在。 可是,身上的酸楚更是“难得”,每想稍稍挪动一处都要费上好半天的劲儿。 “邓小子,你莫要动弹了,老身刚刚给你将解药灌下去,自己先运功调息几个周天再爬起来吧。” 看到邓子陌的挣扎,洞口站着的那位老妪走了过来。 “啊,前辈?......您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眼疼体酸,却不耽误邓子陌说话,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位老妪,邓子陌的双眼之中竟然露出一份惊喜之色。 “哼,我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若非老身昨夜恰巧到了均州城,你小子的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话说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泰山派弟子,怎么能够招惹上那帮人?哎,老身传了你易容之术,可惜你一与人动手还是会暴露你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啊。” 老妪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回答邓子陌的话,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只药瓶来。 这是一只琉璃制成的药瓶,也就两寸来高,难得的是通体明黄。 老妪拔去琉璃瓶上的红头塞子,缓缓地弯下腰来,将琉璃瓶的瓶口对准了邓子陌的眼睛。 “此瓶之中装的乃是‘凝玉露’,老身也没多少了,就便宜你小子了。” 两滴“凝玉露”顺着内眼角滴入邓子陌的眼中,他只觉得凉凉的、滑滑的,还带有淡淡的薄荷清香,简直舒服到了极点。 “多谢前辈,晚辈又受您大恩了。” 原来,山洞之中出现的这位老妪,竟然就是传授“易容术”给邓子陌之人? “咳咳,在老身面前就无需这般客套了,当年老身在危难之时若非你出手相救,也许老身就死于宵小之手了。”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有了昔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何况你对老身同样是救命之恩啊!” 就在两年前,当邓子陌下山游历江湖之时,信步来到了苏州城西太湖之畔。 恰逢中秋月圆之夜,独在异乡的邓子陌一时心血来潮,花重金雇了一艘渔船夜游太湖、赏月饮酒。 合该着出事,邓子陌的雇船刚刚离开,船夫的水桨在湖中居然划到了一个人? 见死不救,岂是正道所为? 邓子陌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一下,纵身就跳到了太湖之中,果不其然,打捞上来一个人。 让邓子陌有些惊讶的是,打捞上来的居然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何人如此心狠竟然对一个老妪下手? 是的,邓子陌能够看的出来,这老妪并非自己落水,应当是被人打入水中的,左臂的刀伤和嘴角的血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幸好这老妪只是昏迷了过去,尚有一口气在,碰到这样的事情,邓子陌早就没有了游湖的心思。 于是乎,邓子陌就让船家调转了船头。 老妪这般年纪,又是如此危急关头,邓子陌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背负着老妪赶往自己在苏州城下榻的客栈。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老妪苏醒了过来,声称在太湖遭遇了一名相当厉害的仇家,所带的家中护卫悉数被杀,自己也伤重落水。 对于邓子陌的救命之恩,老妪自然是千恩万谢,也没有隐瞒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只是没报通姓名而已。 邓子陌就好认多了,一身标准泰山派弟子的装束,但凡对武林各派有关注的江湖人士,谁还能看不出来? 许是在太湖之中泡的时间有些久,或者老妪的伤势真有些重,一直在客栈之中住了七日,对方才能够行动自如。 在此期间,作为答谢,老妪竟然将一套“易容术”传给了邓子陌。 起初,邓子陌是婉言拒绝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真学了人家的妙术,这不是在携恩图报吗? 可惜,邓子陌的婉拒挡不住老妪的坚持,甚至直接亮出了杀手锏。 若是邓子陌坚持不学“易容术”也可以,她就会将自己家中刚刚成年的孙女许配给邓子陌,并敲锣打鼓亲自送亲上泰山去。 这更加不行了。 迫不得已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邓子陌只好接受了老妪所传的“易容术”。 时过境迁,没想到两年之后,这二人居然又在均州城相遇了。 所不同的是,此次换做邓子陌遇险,反而老妪出手将邓子陌救了下来。 “前辈,昨晚你相救晚辈之时,可曾见到晚辈的师弟?他的名字叫做擎云,那些黑衣蒙面人手段如此凶残,也不知我那云师弟......” 邓子陌的眼睛恢复了过来,可一身的酸痛尚在,好半天才勉强挣扎着盘坐起来。 “擎云?老身在江湖上倒是听说过。不过,昨夜老身赶到之时,只看到两名黑衣蒙面人抬着你翻墙而出,后边似乎还跟着不少人。” “老身也算是投机取巧了,趁着那二人没有防备抽冷子杀出,才将你给救下,在其他黑衣人到来之前就离开了。” 老妪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再次检查了一番邓子陌的伤势。 “这里有一粒丹药,你两个时辰之后服下,这些熟食和清水,足够你两日之用。” “若不想暴露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可在此将这套剑法练熟,再行走江湖之时,也好多一个依仗。” 老妪就像是在变戏法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从一旁的包裹中接连拿出数样物件,最后居然还拿出一本剑谱放在邓子陌面前。 “周公剑”? “前辈,您这是?......” 邓子陌想要说话,却被老妪拦住了。 “你那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你小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练好剑法之前最好不要下山,日常所需之物,老身会遣人送来——” 老妪说完,都没给邓子陌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山洞...... 第七十六章 谜团 “净乐宫”,后殿静室。 方才的杂乱已然恢复正常,其他道人都离去了,就算是金风、银角两位道童,也被安排在门外守候。 静室之中就只剩下了三人,盘坐在云床之上的玄高道长,暂时署理“净乐宫”事务的陆鸣,以及客居在此的擎云了。 虽然说,要等武当山的高人来了之后才能救治玄高道长,陆鸣还是央求擎云留在了“净乐宫”。 “噬心散”? 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毒药,再看看玄高道长如今的状况,有擎云在此好歹也算有一个照应。 对于这样的要求擎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陆鸣派人去了趟均州城,王威等四人还住在“云来客栈”呢。 折腾了一晚上,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了,擎云和邓子陌都没有回去,让那哥四个该怎么想? 听到擎云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陆鸣直接就拍板了,甚至命人收拾出一处单独的跨院来,好让擎云他们师兄弟几人居住。 “玄高道长,贫道乃泰派擎云,今有一事不明,还请玄高道长为贫道解惑!” 擎云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分别在“内关”、“郄门”和“极泉”三处要穴上各插上一枚。 这下针可不是胡乱来的,讲究入针的深浅和力道,阴力入“内关”,阳劲入“郄门”,阴阳合力滋养着“极泉”,若差之毫厘都恐有性命之忧啊。 “原来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当面,贫道失礼了!多谢擎云道长出手相救,这份恩情贫道记下了!” “不知擎云道长有何事要问贫道的,贫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玄高道长也是第一次见到擎云,而对方的名号最近这一个多月可是传的很响啊。 败二流境界,斗一流好手,怎么说此子的战力也得是二流巅峰吧?他才多大年纪? 抛开战力不说,对方更是出手救了自己,似乎熟识天下之毒,难道说此子乃是罕见的毒武双修之人? 擎云乃是泰山掌门之徒,而玄高道长则是武当长老清虚的弟子,从江湖辈分来看二人也只能平辈论称,无关年龄。 “贫道的大师兄昨夜在‘净乐宫’里失踪了,如今下落不明,贫道想知道的是玄高道长是被何人所害?是否同贫道的大师兄失踪有关联?” 擎云也没说他们为何来夜探“净乐宫”,或者说,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无需再去追究夜探“净乐宫”的原因了。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擎云道长的大师兄,就是那位邓子陌吧?贫道闻名已久,可惜无从相见。” “至于贫道是被何人所害,哎,此事说来话长,那人乃是贫道早年认识的一位江湖朋友,三日之前来到了‘净乐宫’......” 玄高道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思绪又回到了三日之前。 原来,玄高道长今年四十岁不到,想当年也是带艺投师,上武当山之前曾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 三日之前,“净乐宫”里来了一位江湖人,指名道姓要拜会玄高道长,如此二人就见面了。 对方还真就是玄高道长当年认识的一位故人,如今依然是江湖散人的身份,无门无派、自由自在的,且武功竟然也不在拜入武当派的玄高之下? 故友来访,自然是相见甚欢,玄高道长都没人给对方安排客舍,而是直接住进了他所在的后殿之中。 谁曾想到,玄高道长满心欢喜迎进来的,不是什么良朋益友,反而是一只豺狼! 就在当日晚间,二人秉烛夜谈之时,对方居然暗中施毒,将玄高道长一举成擒。 多年未见,不想那人练得一身所学颇杂,使用类似于移魂大法之类的邪功,从玄高道长口中套出了此间静室的秘密。 从那日起,玄高道长就被制住了,后来甚至还被下了“噬心散”的毒药,其他的事情他就失去了记忆。 “师兄,您是不是因为毒性发作,就记错了事情啊?” “昨日午间,师弟我还曾经到您这里来,同您讨教了一阵子剑法,怎么可能三日之前您就遭了贼人的毒手啊?” 玄高道长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遍,擎云还没有说什么呢,一旁的陆鸣倒是先惊讶了起来。 “什么?陆师弟,你当真昨日还曾见到过愚兄?” 这一次,轮到玄高道长惊讶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金风、银角,你们两个进来——” 看到师兄也是满脸的惊讶,陆鸣冲着门外喊道。 “弟子金风、银角,见过师尊和陆师叔。” 这两个小道童就在门外候着,只是玄高道长毒伤未除,又被饿了几日,说话的声音难免小了一些。 两位道童只是一声高、一声低,勉强能够听到那个两耳朵,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却并不清楚。 “我来问你,这三日来你们可是天天都守在你们师尊的身旁?” 陆鸣也是“净乐宫”中管事的,这么大的“净乐宫”,上百号人呢,身为道长的玄高怎么可能事事亲为? 因此,即便陆鸣同玄高道长交情莫逆,也并非天天都能见上一面。 可金风、银角不一样,他们两个原本就是玄高道长身旁伺候的道童,随着年龄的增长,玄高道长也时不时传授这二人一些武当派的功夫。 认真算起来,金风、银角二人顶着杂役弟子的身份,却能得到外门弟子才享有的学武待遇。 若是哪天这两个道童在武学上真的能有个突破,说不得玄高道长都能将其二人正式收入门墙。 “回禀陆师叔,弟子二人几乎天天都守在这后殿之中,除了夜间睡觉和师尊打坐练功之外,至少也会有一人在一旁伺候着。” “昨晚定更之时,弟子二人伺候完师尊洗漱之后才离开的。” 二人并没有听到玄高师尊之前说了什么,却也如实地回答了陆鸣师叔的问话。 “我再问你们一句,三日前你家师尊这里来了一位朋友,那人后来又去了何处?” 陆鸣突然想起方才玄高师兄的讲述,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问道。 “您说的是师尊那位故友啊?他当日晚间在师尊这里住了下来,至于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可能是弟子二人次日起来的晚,没能见到那位出门。” “好了,你们二人先出去吧,顺便把静室的门给带上,没有我和你师尊的允许,莫要让其他人进来。” 同样的问话,陆鸣从金风和银角口中,得到了近乎一致的回答。 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将两人给打发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房门被关上,静室之中的光线暗淡了起来,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思索着这件诡异的事情。 最终,还是盘坐在云床之上的玄高道长喃喃自语,却也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擎云道长,此事您怎么看?” 陆鸣此人为人还算稳重,却并不擅长此等推演之事,自己苦思无果却将问题抛给了一旁的擎云。 擎云呢? 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此事也太过诡异了吧? 三日前玄高道长被制,困身于云床之下,又身中剧毒,这一切显然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陆鸣也好,金风、银角也好,这三日之内是见过玄高道长的,尤其是金风、银角两位道童。 四个人说同一件事情,表述的却截然不同,那就说明一定是有人说谎了! 究竟是谁呢? 若是陆鸣和金风、银角说谎,可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 擎云有理由相信,三日时间不算太长可也不短啊,除非玄高道长一直在静室打坐,否则一定还会有旁人见过他。 这种事情很容易调查,想必不会整个“净乐宫”的人都来说谎吧? 难道是玄高道长在说谎? 三日前他根本就没有遭人暗算,这几天也一直都正常地生活在“净乐宫”中,可是他身中剧毒又怎么解释? 总不能连玄高道长的记忆都被人给篡改了吧? 如今再反回头想最开始那个问题,又是谁从里边锁上了房门呢? “此事......贫道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贫道相信,总会有水落石出那一天的,咱们还是等武当山来人,先解除玄高道长身上的剧毒再说吧。” 擎云心中似乎抓住了点儿什么,又好像还是毫无头绪,总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 ...... “云儿,真的是你来了吗?哈哈哈——” 当日晚间,王威等四人也来到了“净乐宫”,已经退了店房,将所带行李和采买的礼物也都带了过来。 次日刚刚用过朝食,擎云正陪着陆鸣闲聊呢,就听到院中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老一少两名道人走了过来。 前边走着的这位道人上了几岁年纪,体态修长、略显消瘦,头发也有些许花白。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四处踅摸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凉亭中喝茶的擎云,宛若两道电光扫了过来。 说话的正是这位老道长,只见他哈哈大笑的样子,到后来居然两眼之中居然闪过一丝晶莹。 “师父?不肖弟子擎云给您磕头了——” 来的非是旁人,正是武当派现任掌门人,武林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的冲虚道长。 当年泰山一别,师徒二人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面了! “哈哈,快快起来!昨日接到‘净乐宫’过去的传信,说是泰山派擎云到了‘净乐宫’,为师恨不得连夜就赶过来啊。” 看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擎云,冲虚道长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擎云乃是冲虚道长当年抱回武当山的,养在身边四年多一直浑浑噩噩的,没想到去了一趟泰山居然开窍了! 当年的擎云身体羸弱,也看不出来在武学上有多么高人一等的天赋,泰山派天门提出共同收徒之举,冲虚道长思忖半天还是答应了。 按理说,擎云这些年在泰山之上的成长历程,冲虚道长也是时时掌握着,既有天门道长和擎云自己的来信,也有冲虚的三师弟凌虚道长时不时前往泰山溜达一趟。 可是,当年三师弟凌虚将擎云“纯阳无极功”的修炼进度告知冲虚道长之时,这位武当派的掌门人还是小小吃惊了一下。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能将“纯阳无极功”练到第五层,这是何等的惊艳? 虽说在突破之时,有凌虚道长在一旁相助,这修行进度也是骇人的。 就拿冲虚道长自己来讲,他可是二十二岁那年,才将“纯阳无极功”练到第五层的啊! 当听到擎云剑败“青海一枭”,又同声名显赫的青城掌门余沧海斗的旗鼓相当之时,冲虚道长就更加高兴了。 有时候冲虚道长甚至在想,若是一直将这孩子带在自己身旁,在武学上是不是未必能取得如此成就啊? 君不见,武当山上练功的弟子还少吗? 冲虚道长嫡传弟子也有三个,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就只有成高一人,如今二十有八也不过寻常二流境界而已。 二师弟灵虚倒是广收门徒,嫡传八大弟子,三人已入二流境界,其他五人也都是三流境界之中的好手。 比如这“净乐宫”主事玄高,就是二师弟灵虚的大弟子,境界虽然还停在二流,战力却不输于寻常一流好手。 真的是我冲虚不会授徒吗? “弟子陆鸣拜见掌门师伯!师伯,怎么是您赶过来了,我师尊呢?” 看到擎云跪拜自家掌门,又是口称“师父”,而自家掌门并没有丝毫惊讶和拒绝,陆鸣心中就闪过一句话。 “原来如此啊——” 当他昨日亲眼见到擎云施展“纯阳无极功”时,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 放眼整个武当派,能够将此功法传下去的,似乎就只有师尊他们师兄弟三位了吧? 可是,谁又敢将此神功外传给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呢? “原来是陆鸣啊,灵虚师弟恰巧闭关了,这次恐怕没三五个月出不来,所以老道我就走这一趟了。” “成高,你也过来见见你云师弟吧,同你云师弟相比,你这么多年的武功都练到哪去了?” 将擎云从地上扶起来,冲虚道长冲着陪他一同前来那名年轻道士招呼道。 “嘿嘿,没想到当年那个憨憨的小豆丁,如今都长得这般大了?可还记得背你去后山摘果子的‘成高哥哥’吗?......” 第七十七章 夜谈 成高? 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嫡传弟子之一,如今已经二十八岁,倒是和泰山掌门大弟子邓子陌同岁。 成高并没有跟随冲虚道长修行“纯阳无极功”,而是选择了另外一门功法“两仪护心功”。 两仪功法阴阳分,我自忘气精神臻。 丹气有象从南转,精气天涯向北展。 将此功法练到大成的冷门程度,有些类似于泰山派的“石敢当”硬功,同样的易学难精,却也被放在了武当派基础功诀之中。 据说,“两仪护心功”源自“易经”,集阴阳于一身,讲究刚柔并济,大成之时身似金刚不坏,势若无坚不摧。 这一点就更像是“石敢当”的升级版了,只不过一个由外而内,另一个由内而外,内外贯通之时便是小成之境。 之后的修行同小成之前反倒是直接来了一个大反转,“两仪护心功”需从外而内,“石敢当”反而要来上一次由内而外了。 同迟百城相比,成高的修为无疑要高上许多,早在六年之前,他的“两仪护心功”就已经达到了小成境界。 再加上这数年的沉淀和积累,“两仪护心功”愈发的精纯,尤其是在他施展两仪剑法之时,更是阴阳相济、内外通达,甚至能够越境而战。 “嘿嘿,小弟自然不能忘记‘成高哥哥’了,当年你偷喝了师父的酒,还要赖在小弟的头上,强说是小弟不小心给洒落了。” 看到眼前这个长相有些“憨憨”的道士,擎云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当年的一些碎片。 擎云离开武当之时已经八岁,冲虚道长门下的弟子总共就那么几个,而成高无疑是脾气秉性最好的一个,擎云时常会被冲虚道长丢给成高带着。 “嘿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记得?还望师尊莫要惩罚弟子才是......” 一见面就被擎云揭了当年的“糗事”,成高老脸一红,还小心地用眼睛望了望一旁的冲虚道长。 “哈哈,贫道向来并不好酒,那些年江湖朋友送的好酒时常少个一坛半坛的,没想到都是你这‘劣徒’给偷喝了啊?” “成高啊,如今你自己掌管着武当的刑律,这偷喝师尊的酒又该如何处罚呢?” 看到自己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如此相得,冲虚道长顿觉老怀宽慰,居然还打趣起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弟子来? “咳咳,掌门师伯,玄高师兄他身上的毒还没解呢......” 看到冲虚掌门、成高师兄以及这位擎云道长在那里叙旧、打趣,一旁听了半天的陆鸣忍不住低声说道。 “哈哈,陆鸣啊,这位擎云可不是外人,他四岁就上了武当山,八岁那年才被老道送往泰山,说到底还是我武当派的弟子。” “那时你尚在‘南岩宫’当值,少到‘紫霄宫’来,因此并不认识他,真论起来,你还要称呼他一声‘师兄’呢。” 宗门之中,通常并不是单纯地以年龄大小来排次序,有些以入门先后,更多的却是以“地位”来划分。 比如地位最核心的乃是嫡传弟子,亦或叫做亲传弟子,之后就轮到内门弟子,然后才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 陆鸣的年龄无疑比擎云大了很多,甚至都比成高还要大,但是他到现在为止依旧只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对于成高和擎云这样的掌门嫡传弟子,自然是要称呼一声“师兄”的。 “月前,弟子就听闻了擎云道长在江湖上的美誉,昨日亲见其面、亲感其能,方知传言不虚也。” “弟子还艳羡着,泰山派如何能够有此惊才绝艳之辈,没想到居然是掌门师伯的嫡传弟子,乃是我武当的骄傲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昨日当陆鸣认出擎云所施展的“纯阳无极功”之时,就已经对他有了亲近之感。 如今确定了他居然是掌门师伯的嫡传弟子,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来到擎云面前见礼,口称“师兄”。 “都是自己人,陆师弟也无需多礼!师父,玄高师兄所中的‘噬心散’之毒霸道无比,弟子也只是从毒经上看到过,还要请师父鼎力相助了!” 昨日来“净乐宫”之时,擎云还是顶着泰山派弟子的名头,如今既然身份已经挑明了,在称呼上自然要更改一番。 “呵呵,没想到云儿在练功之余,竟然对医毒之术也精通如此?倒是让为师更加刮目相看了。” “玄高师侄乃是我武当二代弟子之中的翘楚,绝对不能有失,该怎么做师父都听云儿的。” 久别重逢的客套话说的也差不多了,陆鸣头前带路,众人才起身赶奔玄高所在的“净乐宫”后殿。 “徒孙恭迎掌门师祖——” 玄高所住的后殿,金风和银角两位道童正在那里候着呢,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冲虚道长,抢两步上前躬身拜倒。 过去这一天一夜,这两名道童可有些遭罪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的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金风和银角,他们不仅是玄高道长的弟子,更是贴身侍奉的道童。 可是,就算他们十二个时辰守着又能如何呢? 连玄高道长那样的人物都能在无声无息中遭人暗算,到现在为止,甚至没人能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多了金风、银角?......无非增加两个人受害而已。 道理谁都懂,可惜这两个道童却有些死心眼,别人都回去休息了,他们就轮班倒地守在玄高道长的床前。 “起来吧,你们两个先下去歇息吧,等玄高师侄的伤好了,老道让他收你们二人‘入门’。” 看到金风、银角满脸的憔悴,冲虚道长焉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学武首推天资,谁不想得英才而育之?只是天资过人之辈,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也。 在大多数都是常人之资的情况下,个人的品性无疑就成为了另外一个重要选择。 冲虚道长口中的“入门”很简单,就是要玄高将这两名道童收为内门弟子了,将来未必能够更进一步,却也算是极大地肯定了这两人的忠诚、恭孝。 “多谢掌门师祖——” 突如其来的好事落在这两个道童的身上,原本还有些疲累的身心,顿时就像是吃了槟榔顺气丸一般,整个人都通透无比。 ...... “云儿,玄高他几时能够醒来?”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此时已经快到掌灯时分了,冲虚道长和擎云二人整整忙活了四个多时辰。 “玄高师兄体内‘噬心散’的毒已解,若是弟子以金针相激,片刻就能够醒来。” “只是他经过此番折腾,本源已经耗损不少,弟子给他开一副药喂下去安稳地睡上一晚,明日他便能自行打坐调息了。” 擎云自己也没有想到,“噬心散”的毒居然如此难缠、霸道。 要知道,冲虚道长的“纯阳无极功”如今练到了第八层,这已经武当派近五十年来在此功上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就算放眼整个武当派的历史,能够将“纯阳无极功”练至满级者,也仅仅只有三人尔。 “那好吧,陆鸣,今晚你和成高一同在此守护,有什么状况及时到跨院去寻我等。” “另外将值夜的弟子增加双倍,不过要外松内紧,且看那些贼人是否还敢来‘净乐宫’捣乱。” 有一就有二,通过一个“噬心散”的剧毒,冲虚道长就能感觉到对方来头不小。 自己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可是其他武当弟子呢? 武当派乃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搞得如此灰头土脸,这还是冲虚道长就任掌门以来首次遇到。 对于冲虚道长的吩咐,陆鸣自然没有二话,一边传令下去,一边又在擎云住的那座偏殿之中给冲虚道长收拾出一间房子来。 这师徒二人将近十年没有见面了,即便忙活了一整天,似乎还有着秉烛夜谈的兴致? ...... “云儿,这‘噬心散’的毒如此霸道,为师居然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既然知之甚详,不知可猜到是何人所用?” 敢跑到武当派的地盘上捋虎须,冲虚道长能想到的第一个就是魔教。 数百年了,“五岳剑派”同魔教之间斗的你死我活的,一辈又一辈积攒下来的血海深仇,早已经成为江湖中正邪两立的绝对代表。 事实上,武当派同样对魔教恨之入骨。 要知道早在八十多年前,即洪熙元年,魔教一度猖獗无比对武林各大门派进行过扫荡,就连武当派也未能幸免。 魔教六名长老级人物曾经夜袭了武当山,并将武当开宗祖师张三丰的佩剑“真武剑”,以及张真人亲手抄录的“太极拳经”原本裹挟而去。 那一夜,武当派称得上精英尽出,虽然也杀死了魔教四名来犯的长老,可武当派最顶尖的高手同样也折损了三人,且最终也并未将一剑一经给留下来。 此事一时震动了整个江湖,远比华山派丢失“葵花宝典”,以及昆仑山朱、武两家丢失“北冥残篇”要更加震撼。 武当派也将此事视为整个宗门的奇耻大辱,立誓要将张真人的遗物请回武当山。 只可惜形势比人强,魔教只是来了六名长老就让整个武当派难以招架,总坛尚有其他长老以及实力更强的左右护教使者在,夺经取剑只能是一厢情愿罢了。 “师父,‘噬心散’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据弟子所知,它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数百年前的北宋时期。” “当时江湖中有一个隐世门派叫做‘逍遥派’,出了一名叛徒人物丁春秋,弑师出门远走西域另立了‘星宿派’。” “这个‘星宿派’人人用毒,而‘噬心散’就是丁春秋最为得意的毒药之一。” 尘封的往事,在擎云的“记忆”之中展开,没想到如此霸道的毒药,居然到了今日还有人在使用? “那......依你之见,使用‘噬心散’的会是魔教的人吗?” 消化了一下擎云所说的事情,冲虚道长看向擎云的眼神显得更加的热切,却又掺杂着一丝疑惑? “这个弟子可说不好。魔教的历史就更长了,教众更是遍及天南地北的,其中善毒的强者也不在少数。” “可是,若非要说玄高师兄中的‘噬心散’就是魔教所下,弟子却不敢妄加论断。” 当着自家师父的面,擎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他这大半年遇到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番,尤其提到了“万妙散功烟”。 “师父,当时那人提到了‘烟雨楼’和‘咸鱼’,想必您老应该知道这二者指的是什么吧?” 有了那份特殊的“记忆”,擎云对“笑傲世界”的人物和事件自然了如指掌。 只是,“烟雨楼”和那个“咸鱼”却是擎云认知的一个盲点,也成了他心中无法略去的阴影。 在擎云看来,魔教顶多算是霸道残忍,应对这样的对手,只要自身武力够强,基本上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那个“烟雨楼”貌似就不太一样,擎云就碰到了那么一次,就觉得有些防不胜防。 君不见,连曲洋那样的人物不都着了道吗? 若是拿魔教和“烟雨楼”来做比较,擎云倒更愿意相信此次“净乐宫”这般诡异的事情,乃是出自“烟雨楼”的手笔。 “云儿,听你这么说,原来半年多前魔教曲洋的法场敢情是你劫的啊?此事今后就烂在肚子里,切莫再向任何人提起。” “至于说这个‘烟雨楼’嘛,为师倒是早有耳闻,甚至在十几年前碰到过一次,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咸鱼’的名头为师也听说过,他们是隐匿在江湖上的一群特殊人,今后你若是再遇到这些人,能躲着就尽量躲着点。” “实在避无可避或是起了冲突,除恶务尽......不过,尽可能还是不要去招惹的为好。” “净乐宫”的事情还没理清头绪呢,如今竟然又从擎云口中听到了“烟雨楼”,冲虚道长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烟雨楼”,可能吗?...... 第七十八章 太极 一日两,两日三...... 冲虚道长来到“净乐宫”已经过去了七日光阴。 在这七天里,玄高道长的伤势已然痊愈,原本就是中了“噬心散”的毒,等体内的毒素被祛除之后,剩下的只不过是固本培元而已。 冲虚道长并没有急于离开,反而调动武当派能够调动的力量,全力搜查那伙消失的黑衣蒙面人。 可惜,把整个均州城都找遍了,甚至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江湖人落脚的地方也翻了一遍,依然毫无头绪。 “玄高,前来‘净乐宫’寻你的那位故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当一切无果之后,冲虚道长又将玄高唤了过来。 在玄高养伤这几日,“净乐宫”大小事务都是陆鸣在操持着,而成高就成了陆鸣最有力的帮手。 “那人名叫麻老三,乃是弟子尚未拜入武当之前在江湖上结识的,其实弟子当年同他并没有太多的交情。” “只是此次见面,看到此人一身功力不俗,且又是一介江湖散人,就想着是否有机会将其纳入武当之内,所以才盛情款待了他,谁知道......”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除了面色依旧有些白皙,玄高已经行动如常,甚至每日还能在院中打上两套“武当长拳”。 作为武当二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如今更是独当一面主事“净乐宫”,玄高见到武力高强的江湖客,有些招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一个门派要想发扬光大,靠的不仅仅是自家培养的弟子,更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和行为。 资质一般却能够提供一定钱财者,可收入杂役或外门弟子,在江湖上有一定势力和影响的,更要积极招纳。 真正有实力的人,甚至还能在宗门之内赋予一定的地位,诸如客卿之类。 玄高已经是二流境界巅峰,见到一个同自己实力相当且也算熟识之人,若是不生出招揽之心,那可就是他的失职了。 麻老三? 一个普通的没法再普通的名字,这样的名字可能有成百上千,冲虚道长甚至都觉得这未必是对方的真实姓名。 “掌门师伯,弟子思前想后,这麻老三或许不是他的本名,也或许这些年他已经加入了某方势力。” “都怪弟子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才给自身招来了如此灾祸,又连累了云师弟和他大师兄。” 活了这么大岁数,玄高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爆亏,即便冲虚道长没有训斥于他,玄高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更何况,擎云还在一旁坐着呢,玄高已经知道了擎云的另一重身份,掌门师伯的嫡传弟子啊。 此人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名声,武功上更是有如此造诣,若是当真回归了武当山,武当二代弟子的翘楚之位归于何人,尚是未知之数啊。 当然,玄高还来不及过多地思考这些,他的性命可以说是擎云一手救下的,可对方的大师兄却在“净乐宫”失踪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掌门师伯,弟子想过了,此事乃是弟子之错,不罚不足以正武当戒律,弟子今后的修行也恐再难有进境。” “弟子当暂时辞去‘净乐宫’主事之位,何时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至少将泰山派邓师兄找回来,弟子再来‘净乐宫’效力当值。” 看到冲虚道长和擎云坐在那里都没有说话,玄高一咬牙,自己把自己给判了。 “玄高,你这又是何苦呢?江湖中最险恶者就是人心,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啊。” “你如今伤势初愈,若想静养一番也在情理之中,那就让你成高师弟暂时替你顶几天吧。” 看到玄高如此虔诚,甚至都提到了事关今后的修行,冲虚道长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多谢掌门师伯,弟子告退......” 玄高似乎没想到掌门师伯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略微迟疑了那么一下,再次躬身施礼,又冲着一旁的成高和擎云点点头,就退出了这座偏殿。 “师父,您这样处罚玄高师兄,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等偏殿之中只剩下冲虚道长师徒三人了,成高仗着胆子问道。 成高跟在冲虚道长身边的时间更久,这些年也几乎都是待在武当山上,对于武当各支各脉的人头都相当之熟。 玄高师兄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是他从小到大学习和追逐的榜样,只是玄高早早地被安置在“净乐宫”独当一面,这些年师兄弟二人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罢了。 “云儿,你怎么看?” 冲虚道长没有理会成高的话,缓缓地端起桌案上的茶碗,望着擎云问道。 昨日晚间,冲虚和擎云这对师徒秉烛夜谈,二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只是看到窗棂上透进了亮光,才结束了话题。 经过这一夜的交心,冲虚道长算是对自己这个阔别了近十年的弟子,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种认识,不是能够通过简简单单的书信,或者他人转述能够替代的。 二人聊的越深,冲虚道长越是惊讶,既有对擎云在武学进境上的突飞猛进感到欣喜,更有对擎云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不知所措。 武功进境就不用多说了,一个十八岁都不到的少年,在二流境界之中已经不太容易找到对手了,连余沧海那样的一流修为之人不也都硬撼了吗? 关键是擎云的很多想法,或者说念头,让冲虚老道很是无语。 他居然会一而再地出手相救魔教长老曲洋? 第一次还可以说有情可原,毕竟是无意中碰到的,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出于江湖义气出手相救也就罢了。 那么,第二次呢? 看到对方落入了官府之手,有着东厂的人看护着呢,都敢跑去劫法场,甚至对方告知名姓之后,擎云居然毫无反应? 这些都是冲虚道长不能理解的,若是哪一位武当弟子做下此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动用门规? 再有就是擎云对待“武林正道”的态度,诸如青城派余沧海,或者还包括中岳嵩山那些人。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正派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一个在江湖中没有一定的地位啊? 擎云之前是泰山派弟子的身份,见了这些人自然是要以晚辈自居,不说唯命是从吧,至少不能直接忤逆吧? 可是,擎云又做了什么? 为了维护刘正风一家,公然同嵩山派的几位太保正面硬刚,这个一时也不好说对错,“五岳剑派”内部的事情,身为武当掌门的冲虚还不想过多参与。 连魔教曲洋都能舍命去救,维护一下同曲洋交好的衡山派师叔,似乎擎云做的也不算过分吧? 一剑斩杀了“青城四秀”之一的罗人杰......好吧,擎云不是说了嘛,误杀且真实凶手尚有其人。 冲虚道长不想对擎云这个弟子“一视同仁”,武当派那些门规,冲虚道长也没打算用来约束擎云。 这个时候,冲虚道长不禁有些佩服起泰山的天门来,难道那位早就想到了这些? 拜入泰山门下又不入泰山弟子序列,擎云在泰山派就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天门道长都能如此,他冲虚又差的何来? 不过,冲虚道长对于擎云能主动来武当找自己,心里很是欣慰。 擎云自己也说了,他“纯阳无极功”的遇到了瓶颈,更是想修炼一门武当派的剑法,冲虚能不满足这个弟子吗? ...... “师父,‘净乐宫’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不是弟子不相信谁,而是很多地方依然存在疑点。” “玄高师兄作为此间主事自然难辞其咎,他想‘戴罪立功’您也没必要拦着,成高哥哥来坐镇‘净乐宫’,总好过他待在武当山偷喝您的酒好,呵呵......” 擎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怎么了解,不过察言观色之间,倒也能够窥得几分端倪。 听到师父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擎云却没打算说什么干货,先是迎合了一下师父,然后直接“祸水东引”,将成高师兄给扯了进来。 值得注意的是,擎云对其他人都是师兄弟相称,却依然喜欢叫“成高哥哥”,更是在这般庄重的场合,再次重提成高“偷酒”的旧事。 “呵呵,云儿说的甚是。你成高师兄连一流境界都没达到,真比斗起来,说不定还打不过你在泰山派的邓子陌大师兄。” “看来是为师这些年太放纵他了,从今日起,白天成高在前殿处理‘净乐宫’的琐事,晚间就到后殿来吧。” “有云儿在,还有他带来的四个师弟,为师好好地调教调教你这个喜爱‘偷酒’喝的成高。” 虽然知道擎云是在有意打趣,冲虚道长却难得地跟着诙谐了一把。 要知道,整个武当山上,从上到下,可从来没有人像擎云这般“没大没小”啊。 昨夜的长谈擎云也说了,他并不想住到武当山上。 或许是因为在泰山一住就是十年,或许是隐隐之中,擎云还想在“净乐宫”中等待着大师兄邓子陌的消息。 反正他是来冲虚师父这里“进修”的,在哪里练武不一样啊?索性冲虚道长也住在了“净乐宫”。 现在只是七月中的,年底大较之时赶回武当即可,平日里有三师弟凌虚在那里盯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纰漏。 如今,玄高道长“引咎辞职”,主动请缨要去查探那帮黑衣蒙面人的下落,后殿暂时就被腾空了。 再加上陆鸣也是个会办事的,直接又从东西划出两个偏殿来,如此一来,整个“净乐宫”北部这三分之一临时就被划为了“禁地”。 日常除了有固定的杂役弟子前往洒扫,就连更夫都不得入内,吃喝就更简单了,擎云带来那四位师弟之中,王威和李猛可是多年的“老伙夫”了。 正式入驻“净乐宫”之后,王威等四人也开始各司其职,在“浮云居”怎么干在这里就怎么干。 只是他们四个,包括擎云在内,一律都换上了武当弟子的服饰,就连武当的制式长剑都发配了四把,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反正天门道长也说了,他们四个首先是跟着擎云的,其次才是泰山派的弟子。 “云儿,为师觉得你的‘纯阳无极功’无需着急突破,且在第五重多沉淀一些时日吧。” “需知我武当派的内功,最是讲究循序渐进,基础夯的越是扎实,等将来你的武学之路才能走的越平稳。” “从今日起,为师开始传授你‘太极剑法’,不将这套剑法传给你,为师都不知道该传给你哪位师兄了。” 算上擎云,冲虚道长总共收了四名嫡传弟子,而擎云又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其他三人,资质尚可,只是在武当山修行多年,于武学一道始终是不温不火的。 自从八十多年前魔教偷袭武当之后,这些年来,说好听点是在韬光养晦,实则还不是因为没出来什么惊世之才嘛。 好在有冲虚道长顶了起来,跻身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列,让武当派的声威再次得以重振。 “‘太极剑法’由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所创,乃我武当派最为高深之功法,更是非嫡系弟子不传也。” “而‘太极剑法’又非一套单纯的剑法,它囊括含诸多如眼法、手法、步法、身法、腿法等等。” “就算是单练剑法,又要分点剑、刺剑、劈剑、挂剑、撩剑、云剑、抹剑、带剑、崩剑、绞剑、架剑、托剑、截剑、穿剑、提剑、捧剑、抱剑、扫剑、拦剑、削剑......” 饶是擎云已经练剑多年,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几近大成境界,如今学起“太极剑法”来,还是觉得繁琐的很。 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功夫更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 就这样,在“净乐宫”的后殿之中,一个耐心地教、一个专注地学,这师徒二人摽着膀子就干了起来。 都不是什么二五更的功夫,擎云又不是初学的小白,二人渴了就喝一口、饿了就吃两嘴,真的有些困顿了,才各自回房打坐,连觉都睡的不是很多。 ......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冬来银装素,霜雪纷飞寒。 不觉间四个月时光匆匆而过,擎云的“太极剑法”有了一定的火候,冲虚道长甚至将“梯云纵”的轻功也传给了擎云。 可惜,依然没有等到大师兄邓子陌的归来...... 第七十九章 练剑 “邓公子,您这一手‘周公剑’如今已经有了六成火候,比起您之前所用的‘五大夫剑’来也不遑多让啊!” 均州城外,关门山背。 一处天然的青石平台,大小足有三丈见方,一袭白衣的邓子陌刚刚结束了今日的晨练。 “哈哈,宋老过誉了!这一套‘周公剑’虽说只有十二式,可每一式都蕴含深意、变化无穷、威力巨大,非短时间内能够速成的啊。” “邓某这三个月来虽说练得也算勤勉,却也仅仅领悟了一丝皮毛而已,若想真正融会贯通、登堂入室,恐怕尚需数年之功啊。” 邓子陌将长剑还鞘,神情却依然那般庄严肃穆,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式“周公剑”——“天如穹庐”。 这套“周公剑”乃是那位前辈所赠,刚到手之时并没怎么引起邓子陌的兴趣,毕竟那老妪虽说神秘却未在邓子陌面前显露过惊人的功夫。 可是,他今后若真想换个头面行走江湖,身上所会泰山派剑法自然是不能轻易使用的,有此“周公剑”未尝不是多一个选择。 两三日过去,邓子陌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等他开始习练“周公剑”之时,才感觉到这套剑法的不凡之处。 怎么说呢? 邓子陌之前最拿手的剑法是那套“五大夫剑”,全套剑法招数古朴,却又内藏奇变,每一剑皆苍然有古意,乃是一位泰山派前辈观泰山上“五大夫松”一景所悟创出的剑法。 邓子陌下过十几个寒暑的苦功,单单以“五大夫剑”而论,整个泰山派都未必能找出几人在邓子陌之上的。 与“五大夫剑”相比,“周公剑”则胜在一个“奇”字和一个“快”字,出剑之奇、变化之快,远不是“五大夫剑”能够比拟的。 因此,邓子陌当真就听了那位老妪的话,在关门山上开始了闭关练剑。 当然了,前提是他从这位宋老的口中得知,擎云师弟一行已经离开了“净乐宫”,前往武当山拜见冲虚道长。 诸位师弟安然无恙,而邓子陌隐隐觉得,如今自己的功夫恐怕已经赶不上擎云师弟了,再上一趟武当山...... 作为一个武者,邓子陌变强的心思愈发的迫切。 宋老? 就是在一旁观看邓子陌练剑的这位,五十岁出头,穿着很平常,模样也很平常,邓子陌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宋老是那位老妪离开的第二天到来的,自称姓宋可以叫他“老宋”,而邓子陌却恭敬地称呼对方一声“宋老”。 毕竟是那位于自己有恩的前辈派来的,邓子陌甚至发现这位宋姓老者同样身怀不俗的武功,此等人物居然以“下人”自居,邓子陌不禁对那位老妪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邓公子,我家小......主上说了,若是‘周公剑’您练得有了六成火候,就可以下山去了。” “您之前想找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离开湖广到了江南之地,邓公子若是还有意追查下去,不妨再到江南一行。” 这位宋姓老者守了邓子陌三个多月,除了替邓子陌准备日常饮食和应用之物,就是在一旁静静地看邓子陌练剑。 “周公剑”,宋姓老者也听说过却不曾习练过,知道这是自家主上赠给眼前这位邓子陌的。 对此,他不做评价,也从来不会就邓子陌练剑之事多说一句话,只是格外关注邓子陌练剑的进度。 “宋老,不知现在前辈她去了何处?前辈将如此高明的剑法赠与邓某,邓某不能当面拜谢总觉得受之有愧啊。” 在此处待了三个多月,外间所有的消息邓子陌都是从宋姓老者口中听到的,偌大一个武当派都没能找到那伙黑衣蒙面人,让邓子陌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如今,“周公剑”终于小有所成,邓子陌也有了离去的心思。 邓子陌口中的“前辈”,自然就是那位救他性命并将“周公剑”相赠的老妪,可惜自那日一别之后,那位老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呵呵,邓公子无需如此!我家主上说了,当初将‘周公剑’相赠乃是看中了邓公子的人品和武艺。” “若是邓公子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我家主上临行之时也交待过,邓公子只要允诺将来在必要之时,替我家主上出手三次即可!” 邓子陌所有的表现,似乎都在宋姓老者的意料之中,或者说,那位老妪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之事吗? “也好,我邓子陌今日在此立誓,只要不祸及师门,不违背侠义之道,将来那位前辈但有所请,我邓子陌定当竭力以赴、万死不辞!” 听到宋姓老者说出这样的话,邓子陌微微一怔,略加思忖之后,当即就许下了承诺,甚至都不曾提及局限的“出手三次”。 ...... “云儿,再过几日眼看就是年关了,武当派门内会有一场年终大较,你且随为师回去一趟吧。” 腊月二十已过,“净乐宫”里显得有些清冷,却丝毫没有下雪的迹象,擎云都有些怀疑泰山顶上的雪了。 “嘿嘿,师父,您不会是想让弟子跟您回去撑撑场面吧?” 武当派一年一度的年终大较,擎云自然是听说过的,事实上,如今泰山派的年终大较还是效仿武当而来。 “哈哈,你这个浑小子,怎么什么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味呢?” “为师的武功尚可,你清虚、凌虚两位师叔也是一流境界的好手,可武当二代弟子以及三代弟子当中,却鲜有出类拔萃者。” “这几个月来,为师见你调教王威等四人的法子就挺好,这四人半年来的进境也算不错。” “为师在想,如果让你到武当山上去调教为师那些弟子,是不是同样会事半功倍呢?” 这几个月来,擎云自是在跟随冲虚道长修行“太极剑法”和轻功“梯云纵”,可其他人同样也没有闲着。 成高白日要处理“净乐宫”的大小事务,晚间才能回到后殿,除了自己强化“两仪剑法”,时常还会同擎云切磋一番。 擎云觉得自己练功已经够累了,索性跟成高定下三十招之约,二人每天只交手三十招,无论胜负、打完收工。 这个原本为了自己偷懒才想出来的约定,倒是深深地刺激了成高,出剑换式一改往昔的拘泥,力求每一剑都达到其最佳的收效。 看的一旁的冲虚道长摇头不已,这样改变之后的剑法,还是武当的“两仪剑法”吗? 王威等四人却很少出门,整日里就待在后殿,除了一日三餐供应,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武了。 一开始呢,冲虚道长还真就没将注意力放在这四人身上,四个泰山派的外门弟子而已,武当派这样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吧? 可是,当看过这四人练功的情景之后,冲虚道长就有些叹为观止,甚至疑惑了起来。 若是泰山派所有外门弟子都是这四人的水准,那么,泰山派的整体实力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啊? 王威等四人现在日常所练的,正是擎云亲传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同时还配合着“泰山十八飘”的身法。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这四人基本上已经能够做到因地适宜、快慢相得。 四人有时练得兴起,还会两两配合、四人混斗,攻守之间,迸发出来的威力远大于两人战力之和! 尤其是那个王威,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踏入了三流境界,如今又练了半年的“泰山十八盘”剑法,战力已然不能同日而语。 冲虚道长甚至觉得,就王威表现出这样的战力,都未必会比自己另外那两名嫡传弟子差多少。 事实上,冲虚道长却是想错了。 他并不清楚王威四人当年的经历,他们又岂是普通的泰山派外门弟子啊? 当年,这四人可是从成百上千名报名者中筛选出来的,在“浮云居”多年,不仅经常接受天柏、天松等人的调教,更是没少从擎云那里得到好处。 再加上“浮云居”那些年良好的练功氛围,其他无数泰山派弟子都在“浮云居”门外看着呢,他们四个还敢偷懒吗? 当冲虚完全弄明白王威等四人的身份之后,对天门道长的做法就更加赞赏了,索性直接传了两套功夫下去。 一套是武当派的内功——“五行心法”。 天地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可化育,须臾成万物。 此心法循天地机理,可化万物灵气,纳之己用,慧藏气海,使运气如涓涓溪水,绵而不绝。 “五行心法”虽然比不得冲虚和擎云所修行的“纯阳无极功”,可也并不比成高所练的“两仪护心功”差多少,通常也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冲虚道长将“五行心法”拿出来的时候,王威等四人感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恭敬地趴在地上叩头。 泰山派不是没有内功心法,他们四个在成为外门弟子那一天,天门道长就传下了泰山派的“凝气诀”,比起其他外门弟子来,这待遇已经是相当的优渥了。 可惜,练了这么多年,除了王威到达了三流境界,其他三人依然没有太多的进境。 冲虚道长传下的第二套功法,乃是一套合击之术“春秋四象阵”。 武当派不仅内功、剑法闻名江湖,于阵法之上同样造诣不俗,那套“真武七截阵”是何等的霸道? 只要两人联合,远远强过两人的威力;若是三个人成阵,那么威力又会增强一倍;等到四人联手,其威力已经相当于同级别的八位高手。 依次类推,五人联手则相当于十六人,六人联手相当于三十二人,七人联手则相当于六十四人。 只可惜,“真武七截阵”对每一个成阵者要求颇高,修为若是连二流都达不到,布下“真武七截阵”反而会自乱阵脚。 而这套“春秋四象阵”就简单很多了,它主要是以阵法的形式将四人的合力更平均起来,同攻同守不留短板,却更侧重于防守。 这样的阵法,无疑更适合现在的王威等四人,若是这四人将来有机会跻身二流境界,也许成高练的那套了“两仪剑阵”更能发挥威力。 功法是传下去了,可王威等四人修炼的进境却完全没办法同擎云相比,“春秋四象阵”还好说,毕竟这四人一共练功多年,彼此的默契还是有的。 只是那套“五行心法”就有些麻烦,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也仅仅只有王威一人能够初窥门径。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种事情自然是强求不得。 “嘿嘿,师父,弟子跟您回一趟武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您千万不要让弟子在年终大较上出手啊,在泰山派弟子可是有‘前科’的啊。” 看到冲虚道长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擎云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武当之行是跑不了的。 也罢,横竖之前在那里住过四年,虽然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故地重游一次也未尝不可。 再说了,武当也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大派,前辈高人不胜枚举,尤其是那位震古烁今的张真人。 擎云即便无缘相见,到张真人修行过的地方转一转,也算是能够近距离缅怀一下,说到底自己武当传人的身份可是实实在在的。 “哈哈,你这小子啊,骨子里怎么就这么懒呢?在泰山的居所竟然起了一个‘浮云居’的名字?” “为师不会主动让你下场,除非哪位师兄弟向你发出挑战,这半年来你的武学进境太快,为师是想让你到‘藏经楼’里修身养性一番。” 看到自家弟子在那里搞怪,冲虚道长终于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天下做师父的,大多数都希望自己的弟子修炼有成,于武学而言,自然是功夫练得越高越好,可冲虚道长则不然。 眼前这位弟子,也太过妖孽了吧? “太极剑法”才练几个月啊,就算他有之前的剑法底子,似乎比自己当年习练三年的成效还要显著吧?...... 第八十章 回山 “恭迎掌门回山——” 腊月二十八,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冲虚道长一行赶回了武当山。 事先得到通知的诸多武当弟子,已经在山门前恭候多时了,尤其是站在最前边那三位,简直有些望眼欲穿。 “大冷的天,就不要搞这些虚礼了,凌虚师弟,明日的年终大较准备的怎么样了?” 冲虚道长手中拂尘一抖,算是同众弟子打过招呼,目光却停留在一名三十七八岁的中年道长身上。 这位道长非是旁人,乃是冲虚道长的三师弟凌虚,也是擎云最为熟悉的一位师叔。 毕竟在过去十年间,凌虚道长可是没少往泰山“浮云居”跑,若不算这半年来的际遇,擎云从这位三师叔处得到的指点要远多于冲虚道长了。 “哈哈,掌门师兄交待的事情,师弟我怎敢不尽心竭力?外门弟子十人,内门弟子十八人,已经通过初步考核、报名参加明日的年终大较。” 说是年终大较,实则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要不然武当派有那么多的门人弟子,又怎能在一日之间比完呢? 先是要有自家师长的举荐或自荐,由各观、各支进行遴选,达到一定标准了,才能进入正式的年终大较。 当然了,宗门各位长老的嫡传弟子并不在此要求之列,到时候一般都会到现场去,至于谁要不要下场就看各自的想法了。 年终大较最终不会给出全部的大排名,却会取其前三予以一定的奖励,或是丹药、或是兵刃、或是武学典籍。 若是有哪位外门弟子或内门弟子,能够在年终大较中逆袭进入前三甲,当场会被诸位长老破格抢为嫡传弟子。 当然了,这也只是规则之中写定的而已。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能够通过第一轮的外门弟子少之又少,能进入最后的守擂淘汰制的,往往都是各位长老的嫡传弟子,就连外门弟子都没有太多。 在哪个宗门之中,弟子之间的等级都是相当森严的,稍稍有些天赋或者练功有成的弟子,早就被那些有心人一抢而空了。 “如此甚好,德高、成高、行高,你们三个今年全部参与年终大较,为师要看看你等谁能够进入最后的三鼎甲。”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处世谦和的冲虚道长,居然当着这么多武当弟子的面,直接将自己的三大嫡传弟子都给抛了出来。 要知道,在这三人之中,也只有二徒弟成高修行有成,妥妥的二流境界好手,在往年的年终大较中曾经取得过第二的好成绩。 当年战胜成高的,正是清虚道长座下的大弟子玄高。 或许冲虚、清虚二位道长都不会说什么,也不大可能往心里去,却挡不住其他的武当弟子在背后有诸多的议论。 掌门最出色的嫡传弟子赶不上清虚长老的大弟子,类似这样的言论不胫而走,也不晓得有没有传到冲虚道长的耳中? 至于另外两位,掌门座下大弟子德高,人若其名,真的就是一位“道德真君”,主要的精力并不放在习武练剑之上,反而对那些道家典藏情有独钟。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对于道家经典的研读和解析,纵然是身为师尊和武当掌门的冲虚道长都自叹不如。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对于武学兴致不是很高的德高,如今在三流境界之中也仅仅是中游的存在,也就一手“太极剑法”还舞得像模像样的。 三弟子行高,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读书人,家就在均州城内,当年冲虚道长将其收入门下,原因仅仅是因为此人乃是远近闻名的孝子。 这位三弟子也算奇葩,拜入冲虚道长门下十几年了,在这个剑法盛行的江湖中,他却一味钟情于拳脚功夫。 行高最擅长的一套功夫,也是武当开派祖师张真人当年的杰作之一“倚天屠龙功”。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据说当年武当祖师伤心爱徒俞岱岩被残害,趁夜在中庭以手指空临书法,反复书写这二十四个大字,就演化出了一套极高明的武功。 传到今日,整个武当派修行“倚天屠龙功”的人并不多,而行高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掌门师兄,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啊?他们三个都参加年终大较了,那么这个云小子呢?” 当前来迎接的众多武当弟子都散去之后,凌虚乐呵呵地来到冲虚道长面前,一把将躲在冲虚道长身后的擎云给抓了出来。 擎云在“净乐宫”的事情,凌虚早就听说了,原本依着他好动的性子,早就应当跑到“净乐宫”找擎云去了。 可惜,掌门师兄去了“净乐宫”,二师兄清虚又闭关未出,“净乐宫”里又闹了那帮黑衣蒙面人的诡异事情,凌虚还真不敢轻易离开武当山。 “嘿嘿,三师叔好!弟子自幼体弱多病,像年终大较这样的盛事,弟子在一旁摇旗呐喊就行,就没必要下场去丢人现眼了。” 如果说,擎云在师父冲虚道长面前还能保持三分的“规矩”,面对这位三师叔凌虚,他可就没什么太多的顾虑了。 不仅仅因为两人的关系更熟,关键是这位凌虚道长也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喜动不喜静,能在武当山“枯守”大半年,都算是他在突破极限了。 擎云被凌虚一把抓了出去,王威等四人却在一旁“爱莫能助”,甚至还齐刷刷向前一步。 “凌虚师叔好——” 一个多次出入“浮云居”的人,自然就不会对王威四人陌生,凌虚道长甚至还不顾门户之见,曾经指点过这四人习武呢。 “呵呵,不错不错,你们如此穿着,还真像是我武当派的弟子啊!一会儿上山就好好露一手,贫道总觉得武当派的厨子不如你们做饭的手艺好。” 对于王威这四人,凌虚道长也很是看好,也许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不过,说到吃喝,凌虚还真就不是虚言,王威和李猛做饭做菜的手段,很多可是擎云“言传”的,自然不是别处可比。 “好了,这里是武当派的山门,一个个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 看到自家师弟跟擎云五人那般嬉闹,冲虚道长心里莫名地有些“吃味”。 要知道,这两旁还各自站着德高、成高和行高三人呢,按理说他们三个跟凌虚交往更多也更为熟悉,相形之下怎么反而?...... “擎云,这两位就是你大师兄德高、三师兄行高,不知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冲虚道长收擎云为徒的事情,整个武当派知道内情的没几个,恰巧在场这几人就包含在内。 擎云八岁离开的武当山,那个时候冲虚门下三位嫡传弟子已经在位了,只可惜现在的擎云已经不是当初的擎云了。 “擎云见过大师兄、见过三师兄,在武当之时小弟年纪尚小,除却整日陪着小弟玩耍的二师兄之外,对两位师兄确实没太多印象了。” 既然师父都开口引荐了,擎云也挣脱了三师叔的手,恭恭敬敬地冲着德高、行高二人施了一礼。 “云师弟年纪轻轻已经名声鹤起,比我们这几位做师兄的强太多了,看来师尊的衣钵要靠云师弟来传承了!” 德高作为大师兄,虽说心不在武学,这些年也没少帮着冲虚道长迎来送往,该有的气度和威仪还是有的。 “是啊,没想到当年那个瘦弱的童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少年英杰,恐怕二师兄都未必是云师弟的对手吧?” 行高也打量了擎云一番,从这张帅气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云儿的事情你等就不用管了,他会在武当住一段时间,就把他们安排在‘复真观’吧。” “复真观”又名“太子坡”,永乐十年,成祖朱棣敕建玄帝殿宇、山门、廊庑等二十九间,嘉靖三十二年扩建殿宇至二百余间。 “复真观”距离冲虚道长所住的“紫霄宫”约十五华里,盖因武当“藏经楼”就在“复真观”内,冲虚道长才把擎云五人安排了过去。 “哈哈,掌门师兄英明!云小子,今后你可彻底归我这个三师叔来管教了!” “藏经楼”亦是武当派重地,其内不仅有许多珍藏的道家典籍,更有武当历代前辈的习武心得和武功秘籍,自然需要有严格的防护措施。 凌虚道长作为武当掌门的亲师弟,又有着一流境界的身手,此时正是“复真观”的主事之人。 “如此说来,弟子今后就要叨扰三师叔了。王威,你们四个先过去准备饭菜吧,一会儿我同师父、三师叔还有三位师兄就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擎云很清楚自己前来武当山的目的。 实际上,早在一年多以前,擎云在泰山“浮云居”之时,就已经开始遍览道藏了,只可惜泰山派的底蕴还是弱了一些,并没有给擎云的武学之路提供像样的助力。 ...... “诸位长老、师叔,诸位师兄、师弟,今日乃是我武当一年一度的年终大较,所有参与的外门、内门弟子名额已经确定。” “外门弟子十人,内门弟子十八人,再加上凌虚师叔推荐的四位师弟,合计三十二人。” 在腊月二十九,也就是年末的最后一天,数百名武当弟子齐聚“紫霄宫”前。 作为武当掌门的嫡传弟子,成高担任此次年终大较的主持者,在这个年代还有一个特定的称呼“竹竿子”。 参与年终大较的名额和人选原本是定下了,可是见到王威四人之后,凌虚突发奇想,以他自己的名义又把这四人给报了上去。 反正这四人已经得到了掌门师兄的认可,甚至连武当“五行心法”和“春秋四象阵”都传授了,让他们参与年终大较似乎也不算违规吧? “今年的年终大较与以往不同,但凡能够进入前十的外门弟子,都可以从掌门师尊那里得到一套功法。” “位列前三者,可在‘太极剑法’、‘梯云纵’和‘纯阳无极功’三套功法之间任选其一修炼。” 成高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在场这几百号人听的清清楚楚,尤其听到成高报出的三门武当绝学,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那可是“太极剑法”、“梯云纵”和“纯阳无极功”,寻常的长老甚至掌门嫡传弟子都未必能够得到传承,甚至有些长老级人物,到现在也不过侥幸修行其中之一而已。 一次普通的年终大较,掌门居然舍得将这三样武当绝学给拿出来,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成高列出的奖励,顿时让所有参与年终大较的三十六人都兴奋了起来,而更加动容的就是在场所有的嫡传弟子了。 冲虚、清虚、凌虚师兄弟三人,谁的门下都有嫡传弟子,老二清虚道长更多一些。 而武当派下属各个道观之中,同样有不少长老级的人物坐镇,他们是冲虚道长同辈分的师兄弟,门下的嫡传弟子也不在少数。 往年的年终大较,很多嫡传弟子轻易不愿意下场,尤其那些对自己的武功不是太自信之人。 可是,今年竟然抛出了如此诱人的奖励,还有谁能够不动心呢? “成高师兄,这太阳都升起来了,咱们快点开始吧——” “是啊、是啊,成高师兄,我等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原本看到掌门和诸位长老在廊下就座,一众武当弟子还能够恭恭敬敬地守着规矩,如此诱人的奖励一出,许多跃跃欲试的弟子可就沉不住气了。 “哈哈,好,年终大较正式开始!请抽到一到八号签的八位师弟先下场——” 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总共有三十二人参与大较,总不能一起都上来打群架吧? 因此,事先已经做好了抽签排号,先走上场的是抽到一至八号签的弟子,按照单双号两两相对站立。 也就是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七号对八号,至于说运气不好,一上来两名强劲的对手就抽到一起怎么办? 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正常来讲,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强者,往往是那些不占名额的嫡传弟子啊...... 第八十一章 晋级 “三师叔,老实交代,您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脚?” 年终大较的第一轮已经比完,出乎意料的是,王威等四人竟然悉数挺进了第二轮。 也就是说,三十二人中决出了十六强。 “嘿嘿,云小子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他们四个本身的基础打的就不错,总不能在第一轮就让他们彼此碰到吧?” “不过,剩下这十六人再决出八人来,难度就要比第一轮大许多了。” 凌虚道长紧挨着擎云,这叔侄二人还真对脾气,打见面之后就总喜欢往一块儿凑合。 要说凌虚道长做的也不算太过分,无非是在三十二人抽签的时候,不让王威等四人挨着而已。 第一轮采取的是捉对厮杀,获胜者进入第二轮,到了第二轮规矩就变了,连胜两场者方能进入第三轮。 也就是说,一人率先登场,其他弟子可以判断自己同对方的差距,选择登场比试或等待下一场。 能够连续战胜两人者,方能进入第三轮。 这一轮比的可不仅仅只是战力了,尤其是对于那些实力相差不大的弟子,若是判断失误就可能丧失晋级名额。 若是犹豫不决,贻误战机,也可能没登场就失去了机会,因为只有八人能够晋级,还是要同时间来赛跑的。 十六个人分作了四场,晋级者不可再行登台,失败者却依然有一次登台的机会。 这样的规则说不上绝对的公平,总有人会钻规则的漏洞,只是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的传统,也就没人想着去改变什么。 进入第二轮的王威等四人,很自然地就分散到四个不同的场地,他们总不至于四人搞内部竞争吧? “三师叔,那个人是谁啊?他的‘人缘’怎么那么好呢?” 擎云最关注的无疑就是王威四人,此时性急的李猛和张彪率先在各自的场地上登场,擎云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开了。 第一轮都没有使用兵刃,如今双方都长剑在手,李猛和张彪施展的自然就是那套“泰山十八盘”了。 这四人又在“净乐宫”中苦练了小半年,“五行心法”虽然只是马马虎虎,有其加持的“泰山十八盘”威力倒是增长了三分。 引起擎云注意的反而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场地,王威就在那里,只是如今他尚站在人群之中,似乎被两名武当弟子挡在了身后? 场上正交手的两名武当弟子,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一人穿蓝一人着灰,看来是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较量。 深蓝道服的内门弟子,并没有使用武当派的制式长剑,手中的长剑较宽,挥舞之间有寒光闪闪,竟然是一件百炼之物? 所有的场地只是开始不到十个回合,这处场地已经结束了一场比斗,获胜的自然就是那位手持百炼精刃的内门弟子了。 明明场下尚有两名内门弟子观战,上场的却还是一位外门弟子,而观战的两名内门弟子,一左一右挡在王威的身前。 “你说的是那小子啊?他叫徐永,他老爹乃是武当‘五龙宫’的主事道长,这小子打小就拜入了武当派,可惜功夫练得马马虎虎,勉强够着三流的门槛吧。” 凌虚道长自然听到了擎云语气中的不屑。 “人缘”好?无非是被照顾着抬进第三轮而已,这种事情虽说不常见,每年也总会有那么一两起。 只是这位叫做徐永的二世祖,之前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如此作弊过,莫非是被那前三名的奖励给刺激到了? 是啊,那三门绝技,就连他老爹都不曾习得,怪不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果然,徐永很快就成为第一进入下一轮的人。 也就十几个照面,徐永使了一招“推窗望月”,右手剑往前领,空着的左手猛地击出一掌,正拍中与之比斗的那位外门弟子右肩。 “啪——”的一声响,那位外门弟子横着就飞了出去,那方向正是王威站立的地方。 “这位师弟,小心了——” 眼见得那位外门弟子飞了过来,挡在王威面前的两名内门弟子居然左右一分,不仅没有去将人接住,反而要闪身躲开吗? 两名内门弟子躲开了,王威可没有躲。 出言警示的同时,王威使了一招“怀抱琵琶”,左手一托飞来之人的后背,右手一个卸力的手法,轻轻地将其接了下来。 “多......多谢这位师兄——” 再看这位外门弟子,右肩膀整个已经垂了下来,只是隔着道袍看不出伤势如何。 “哇,徐师兄晋级八强了——” 徐永连胜两人,成为今日第一个晋级第三轮的,旁边那两位观战的内门弟子举臂高呼,仿佛像是徐永夺冠了一般。 “哼,进个第三轮有什么好得意的?‘八强’?也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而已。” 徐永的获胜,那两名内门弟子的欢呼,有的是看不过眼的,周围观战的嫡传弟子还有二三十人呢。 王威看到竟然没人来接应这位受伤的外门弟子,就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 “这位师弟,我这里有专治跌打损伤的‘小活络丹’,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服用两粒。” “小活络丹”,自然是擎云自行配制的丹药,行走江湖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就算擎云自己用到的几率不大,也总得照顾到诸位师弟吧? “多谢这位师兄,还是不要耽误了您的比斗才好。” 武当派的人,尤其是够资格参加年终大较的弟子,几乎都是一些熟面孔,就算叫不出名字来,总也会照过几次面的。 而王威却是一个生面孔,受伤的这位外门弟子端详了一番,才想起此人不就是凌虚长老推荐的四人之一吗? “王威,你去专心比武吧,这位师弟由我来照顾。” 由于离得近,擎云也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在那位外门弟子的右肩上连点了两指。 “嗯——” 当擎云的手指触及到那位外门弟子的上臂之时,对方的口中不自觉发出了闷哼,臂骨居然被打裂了? “有劳云师兄了——” 有了擎云的接手,王威自然是一百个放心,自家云师兄的医道手段,王威可是佩服得紧啊。 “你是在‘五龙宫’当值的吧?这次大较之后,就到‘复真观’中来吧。” 擎云认真地替那名外门弟子诊治,又是喂药又是推拿的,最后还将对方的右上臂小心翼翼地给固定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凌虚道长,等擎云忙活完之后,忍不住开言道。 “弟子乃是清虚师尊座下的外门弟子林涛,正是在‘五龙宫’处当值,弟子多谢凌虚师叔的好意,只是师尊那里?......” 擎云他是不认识,可凌虚道长说话,这名叫做林涛的外门弟子赶忙躬身回话道。 “哦,原来是我二师兄的弟子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弟子有那么多,贫道要过来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么定了。” 其实,凌虚道长也没多想。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叫林涛的是被那徐永给牺牲的,下手这么重,受伤了都没人关心一下,指不定在“五龙宫”多受气呢。 又看到擎云对此子如此上心,反正这小子还要在“复真观”住上一段时间,索性将林涛调入“复真观”得了。 “你的右臂七日之内最好不要乱动,更不能发力,‘复真观’倒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其他事情等你骨伤好了再说。” 一个年终大较而已,才进行不到一个时辰,擎云就发现武当派这些弟子之间的腌臜事,比起泰山派来有过之无不及也。 他自然是不愿意牵扯到这些,只是随手救治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没想到自家三师叔倒是认真了。 “你叫林涛是吧?这位是我掌门师兄的嫡传弟子擎云,你以后就跟着他吧,保你小子不会吃亏。” 凌虚道长看了一眼已经上场的王威,又看看旁边处理完伤势的林涛,心中的某根弦一动。 王威四人的经历,凌虚道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凭什么只能是泰山派给云小子配人呢?贫道看这个林涛也不错嘛。 “弟子林涛多谢凌虚师叔,见过云师兄——” 掌门的嫡传弟子? 听到凌虚道长的介绍,林涛的心里有些莫名,掌门师伯不是只有三位嫡传弟子吗? 当然,这些疑问林涛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是不敢直接问出来的。 只是想到今后自己要摆脱“五龙宫”了,林涛的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再看向凌虚道长和擎云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 “云师兄,师弟给您丢脸了——” 半个时辰不到,进入第三轮的名额也决了出来,王威、李猛和张彪顺利过关,赵悍却遗憾地被淘汰了。 “好了,多大点儿事,功夫不行下去认真练过就是了!彪子,你也在一旁歇着吧,第三轮弃权。” 除了王威之外,其他三人都挂彩了,尤其是张彪。 为了进入第三轮,他不惜以伤换伤,最终凭借着一股血勇之气才赢了半招,自己却也受了内伤。 “云师兄,我还能......” 好不容易取得了两连胜,张彪岂能轻易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呢,嘴却直接被王威给堵住了。 “嘿嘿,三彪子,云师兄这是为你好,你就在一旁看着吧,说不定我也很快前来陪你。” 这四人相处的久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就远胜旁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按照年岁排了位次。 “你们能够晋级第三轮,还是多亏了这半年来的苦练,要不然最多王威一人能够晋级就不错了。” “习武之人当恪守本心,区区一个年终大较就让尔等忘乎所以了吗?还是说你们有信心打赢武当的嫡传弟子?” 对这四个人,擎云向来照顾得很,人心都是肉长的,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 “都听云师兄的,猛子也处理一下伤口,一刻钟后第三轮的比斗就要开始了。” 王威几人在这里疗伤暂且不提,今年大较的主持成高又站了出来。 “诸位,进入第三轮的八人已经产生,凌虚师叔推荐的四位师弟有三人晋级,其他师兄弟可要多多努力了。” “到现在为止,决定参与大较的嫡传弟子正好也有八人,嘿嘿,贫道成高和大师兄、三师弟也来争一争这三鼎甲!” 名单已经出来了,除了王威三人,今年竟然没有一名外门弟子能够闯进第三轮,就更不用说有机会进入最终的前十了。 “什么?掌门的三位嫡传弟子都要参加大较?——” 王威等三人的优异表现,已经让在场这数百位武当弟子吃惊了,毕竟他们虽然是由凌虚道长推荐的,可一伸手却不是武当派的功夫。 有那见多识广的武当弟子,甚至当场点破了王威等人“快活十三掌”和“泰山十八盘”的功法。 但是,成高这一番宣布,所有人更加振奋起来,而拼杀两轮才进入第三轮那八位,却没有一个兴奋的。 “咳咳,正好八对八,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嫡传弟子先上场,其他八位弟子想挑战谁的,直接上去就行。” 成高都要上场了,凌虚道长索性接过了主持的任务。 在凌虚道长这里,更不讲究什么规矩了,打赢了才是硬道理,他的心思可不在这些人身上。 “好,俺来挑战这位师兄——” 李猛第一个冲了过来,放眼扫了一遍八位嫡传弟子,他居然认识四位,除了德高、成高和行高之外,就是刚刚赶回山的玄高道长了。 李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四人中,他李猛能够勉力一战的,也许就只有那位行高道长了,但同样也是一个无法预料的结局。 别说打不过,就算是能打过,李猛也不能主动选武当掌门的嫡传弟子啊,李猛只是有些憨直又不是真傻! “嘿嘿,这个猛小子,专拣软柿子捏啊?谁要再说他‘傻’,贫道势必要跟他理论理论。” 看到李猛选择的对手,凌虚道长直接就乐了,擎云同样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徐永,你这个弄虚作假晋级的家伙,就让李猛这小子再把你给打回去吧...... 第八十二章 暗算 有句话说的好,生活就像被那......啥,你如果实在无力反抗,索性就学会享受吧。 被李猛找上门的徐永,此时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按理说,他今天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的战绩了,可偏偏对前三的奖励充满了希望。 为了能够进入前三,徐永居然再次光明正大地投机倒把,以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顶替一名嫡传弟子登台。 如此一来,他就算作种子选手了,事先安排好的另外一名内门弟子来跟他放对,更进一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要能够进入最终的八个位次,距离心中的目标不就更进一步了吗? 安排的倒是挺好,谁又能想到,半道上杀出一个李猛这样的愣头青呢? “傻大个,你想同你家徐爷来争名次吗?真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的吧?” 看到上来的是一个生面孔,徐永才想到,这可能是凌虚长老推荐的那几名弟子。 “嘿嘿,看到你这样的人都能站到台子上,猛爷就觉得争一争名次似乎也没那么难!” 徐永是蛮横惯了,可李猛却一点儿都不会惯着他,直接就给怼了回去。 “好小子,拿命来——” 武当派二代弟子这么多人,实力真正强悍的,徐永惹不起也轻易不敢去招惹。 而他整日欺凌的,大多数都是那些在宗门没什么背景的弟子,长年以来就养成了不可一世的臭毛病。 原本想着给这个初来乍到的黑大个子来一个下马威,若是对方怕了服个软,徐永还真就可能不找李猛的麻烦。 毕竟这是武当派一年一度的大较,廊檐下还坐着掌门和诸位长老呢,就算只是冲着凌虚长老的金面,徐永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造次。 可惜,徐永说的话噎人,李猛同样不是好相与的,这二人碰到了一起,不擦出点儿火花来都难啊。 同样还是那套“泰山十八盘”剑法,对上了徐永就没那么好使了,再加上李猛是真刀真枪的打了半天晋级的,而徐永却是被人“抬”进来的,体力上都占着大便宜呢。 “云小子,你这两个师弟恐怕都要止步于此了吧?” 李猛被徐永压着打,而王威却对上了玄高,和李猛不同,王威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着同高手过过招。 冲虚道长的那三名嫡传弟子,王威距离成高显然差的太多,二人在“净乐宫”相处了几个月,也交过几次手自然心知肚明。 至于德高和行高,若是全力相拼,也许同行高之间还有的一打,可那又能怎样呢? 因此,表面上不温不火的王威,竟然出人意料地主动选择了,有武当二代弟子第一人之称的玄高? 凌虚道长在一旁看到了有些不解,擎云却频频点头,暗中挑大拇指称赞。 “三师叔,年终大较本来就是用来检验众弟子这一年来武功进境的,赢了也好输了也罢,不过只是一场比斗而已。” “李猛那小子看着是拣了一个软柿子,只可惜他自己的战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平日练功若是再勤勉三分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王威的做法小侄倒是很是欣赏,若是错过了这一场同玄高师兄比斗的机会,即便他进入下一轮又能如何?” 有些话擎云没有说出来,凌虚道长却是听懂了。 武当派有这么多嫡传弟子在,以王威现在的战力,根本就没可能跻身前三的。 既然进不了前三,那具体能排多少名还有那么重要吗? 与其被其他人给淘汰了,不如直接找上公认战力最强的玄高,一则能够同高手过过招,二则即便被淘汰了似乎面子上也不会太过难堪吧? ...... “徐师兄旗开得胜啊——” “徐师兄加油啊,干掉那个黑大个子——” 两刻钟之后,场上比斗之人已经有七对决出了胜负,而掌门大弟子德高却是第一个晋级的。 原因很简单,张彪的伤势有些重,被擎云给劝退了,德高就成为那个被动轮空之人。 这一轮的对手乃是自由选择的,晋级这几位最不想选的就是玄高和德高,一个是因为实力太强,一个是因为平日里口碑太好。 既然王威选择了玄高,德高的轮空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王威不出意外地败在了玄高的手上,仅仅撑了四十七招而已。 “你的剑法不错,这就是‘泰山十八盘’吗?内力修为上还差一些,若是三十岁之前能够进入二流境界,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弱于泰山派那些嫡传弟子。” 旁人不识得王威等四人,玄高却是认识的。 王威选上了他,玄高既没有放水也没有故意打压王威,只是当做一场正常师兄弟之间的比斗。 “多谢玄高道长指教,王威今后定然会勤加练习——” 败了就是败了,功夫比不上人家没什么好说的,王威冲着玄高一抱拳,回到了擎云的身旁。 “不错,比我预料的多撑了十来招,‘泰山十八盘’若是到了小成境界,想必撑到百招开外还是有希望的。” 没等王威说话呢,擎云先开口了。 “云师兄教训的是,小弟一定谨记!” 王威就是这样的人,一句话说完,就去照顾一旁的张彪了。 “云小子,没想到李猛这个傻大个子今天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他不仅变得聪明了,这股子韧劲和狠劲也很是难得啊!” 第三轮的比斗,就只剩下李猛和徐永那一对,这是事先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此时的李猛,身上的衣袍也烂了,整个左袖已经被扯了下来,丝丝棉絮不时地从破损处飞舞而出。 前胸、右腿也挂了彩,都是被徐永的宝剑划伤的。 虽说年终大较要求点到为止,可毕竟刀剑无眼,又怎能要求所有的弟子都能做到收放自如呢? 事实上,李猛只是一腔悍勇在那里撑着,而徐永却是打出了真火。 “大个子,徐爷承认你小子功夫不错,差不多得了,难道你还真想着晋级吗?” 二人已经打斗了一百二十多个回合,有几次徐永都认为对面这个大个子要弃剑认输了,却谁知对方丝毫不顾及飙血的伤口? “嘿嘿,来都来了,只要你家猛爷还能够抡得动长剑,就没有认输的道理,招家伙——” 长剑一挥,一式“回峰揽胜”,扫面门、挂两肩。 “算你小子狠——” 看到对方的长剑恶狠狠又来了,徐永也顾不得“规劝”了,心一横将自己的百炼之兵往上一送。 那意思很明显,靠内力和剑法一时半刻打不倒你,索性就先毁了你的长剑再说,没有了兵刃在手,赤手空拳看你还打个什么劲儿? 看到徐永的兵刃要砍上自己的长剑了,李猛的嘴角显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却并没有撤回招式,而是暗中攒力猛地往前一送。 见识过擎云的“斩风”宝剑,李猛自然明白对方所用的兵刃亦非凡品,至少要比他自己手中的武当制式长剑强多了。 而李猛使出“回峰揽胜”,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对方以硬碰硬。 当双方的兵刃刚刚碰在一起时,李猛突然五指张开,竟然将手中的长剑甩了出去? 准确地说,李猛甩出去的乃是尺把长的断剑,甩出的手法和力道也显得那样的蹩脚,到了徐永面前居然是剑柄冲着对方了。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徐永有些始料未及。 一击将对方的长剑斩断,这是徐永最初的企图,结果也同样如他所料,只是长剑断裂,一半落地一半怎么向着自己飞过来了? “撒手吧,你——” 李猛将手中的断剑甩出去的同时,向前一个跟步单掌恶狠狠地切向徐永持剑的右手。 料敌在先—— 从主动“回峰揽胜”攻其面门,引导对方硬碰硬,到长剑断裂,再到甩出断剑,以至于李猛换掌出击,这本就是三两息的时间。 以有心算无心,李猛这么大的体格子和一张憨厚的脸,还真就把徐永给麻痹了。 徐永这时的样子很是“扭曲”,兵刃出击在前,摆头躲闪李猛甩出的断剑,整个身子就如同被人生生掰了过去。 这时候的徐永,视线是很难看到自己右手位置的,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猛的单掌就到了。 由于机会太过难得,李猛自己的身法和实力还是差了一点,他没敢选择掌击徐永胸口,距离最近持剑的右手就首当其冲了。 “当啷啷——” 徐永右手吃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同李猛的断剑一前一后掉落在地下。 “这?......有点意思啊!” 这画风变得太过迅捷,周围观战的大多数人,都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小子,是你逼你家徐爷的——” 徐永斩断李猛的长剑,所有人都能看明白,他是仗着手中兵刃之利。 事实上,年终大较要求统一使用制式长剑的,徐永又是在钻空子了。 而李猛打落徐永的兵刃,却实实在在凭借着自己的算计和武功,单单在这一点儿上就高下立判。 “嘿嘿,不错、不错,不愧是跟着贫道的人,看来这些日子没少从贫道这里汲取‘智慧’啊!” 有恼怒的,就有高兴的,擎云就是后者,甚至自豪地在向凌虚道长夸耀着。 ...... “不好——” 擎云没有等到三师叔的回怼,却感觉到身旁有一阵风过去了。 再回头看场中,原本比斗的两人,一个依然站立,一个却躺在了地上,而躺在地上的那一个显然正是李猛。 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就在徐永的兵刃被李猛击落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右臂整个都麻木了,那傻大个子的一击也太狠了。 右臂暂时无法应战,你让徐永该怎么办?弃赛认输吗? 李猛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挥动双掌就扑了上来,他可不想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可是,在李猛的双掌撞上徐永的单掌之时,他的双手猛然一抖,紧接着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徐师兄胜了——” 在有弟子喊出“徐师兄胜了”的时候,凌虚道长也飞到了场中。 “徐永,你竟然敢暗下毒手?——” 此时的李猛,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一张大黑脸变得有些铁青色,显然是中毒的现象。 “凌虚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比斗场上,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难道只能是这个大个子来算计我儿,我儿就不能使用点儿特殊手段吗?” 凌虚刚刚训斥了徐永一句,场中竟然又多了一名中年道士,直接将徐永护在了身后。 “爹......” 徐永一声“爹”叫出口,擎云就知道是谁登场了。 原来,徐永眼见得自己有落败的可能,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心中的恶意陡然而生。 当李猛双掌打来,徐永暗中抓了几枚钢针在手,就在双方手掌刚刚碰到之时,扣在手中的几枚钢针就甩了出去。 “徐道通,你这是在纵子行凶!”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徐永的老爹,那位“五龙宫”的主事之人,凌虚道长眼眉就立了起来。 徐道通今年五十六岁,比凌虚早十几年拜入武当派,只因凌虚乃是武当上任掌门的嫡传弟子,所以徐道通见了凌虚也得称呼一声“师兄”。 凌虚道长眼眉这么一立,徐道通的心砰砰只跳,眼神就不自觉暗了下来。 “三师叔,小侄觉得徐师叔所言无错,这里本就是比斗的场所,虽说我武当派不擅长暗器和用毒,此二者却也是正常的江湖手段。” 谁也没有想到,徐道通没敢同凌虚继续瞪眼睛,而一旁观战的玄高却向前走了两步,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 “三师叔,这一场是李猛输了,我们认了。” 同门大较,居然使用暗器,而且还是淬了剧毒的暗器,这是多么狠毒的手段啊。 可是,最开始的时候,作为此次主持的成高,似乎也没有正式强调过,比斗不能使用暗器和淬毒啊? “王威,把瓶子里的丹药给猛子服下,你们先在一旁守着他吧。” 眼见得场中的局面有些失控,擎云也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第八十三章 赌斗 宗门大较,暗施辣手,毒针伤人...... 场中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每一个武当弟子的耳中,幸灾乐祸者有者有之,摇头叹气者有之,更多的人却是震惊和不解。 徐永的为人,在场这数百名武当弟子心中都跟明镜似的,只是冲着“五龙宫”徐道通的面子,众弟子也是敢怒不敢言,顶多在背后骂两句而已。 “掌门师兄,您看这?......” 在“紫霄宫”的廊檐之下,武当掌门冲虚道长赫然在座,左右稍稍靠后的位置也坐着几个人,更多的人则垂手站立两厢。 “大较之事,贫道已经全权交于了凌虚师弟,且看他如何来处理吧。” 别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冲虚道长作为武当派的掌门,焉能看不明白呢? 王威等四人中,竟然有三人能够凭借着实力,打进了武当派整个外门、内门弟子的八强,这个结果很是让冲虚感到惊奇。 过去这几个月,冲虚道长待在“净乐宫”传授擎云武功,也是这对师徒这么多年来在一起相处最长的时间。 闲暇之余,冲虚道长还传授了王威等四人“五行心法”和“春秋四象阵”,虽然未曾言明将这四人纳入武当门下,彼此之间却早已有了师徒之情。 王威等人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坦率来讲,冲虚道长心里是欣喜的,他甚至在幻想着王威是否能够进入最终的三强。 可惜,在接下来的较量中,王威却偏偏选择了武当派最厉害的二代弟子玄高,毫无意外的败下阵来,李猛反而成为了最后的希望。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徐永利用淬了毒的钢针,暗中毒伤了李猛,跻身最终八强。 冲虚道长委婉地回绝了一位外门师弟的探寻,眼睛却看向身旁的一个空位,那本该是为二师弟清虚道长准备的位置,可惜,最终清虚道长也没有选择出关。 而在冲虚道长的身后,还坐着两位老者,须发皆白。 看起来,这二人的年岁比冲虚道长还要大上一些,正是武当派硕果仅存的两位耆老,名姓已经多年未用,连冲虚道长都要唤一声“师叔”的。 这二老一向醉心武学,更是联手打造了一套“两仪剑法”,两人齐使就是攻守兼备的“两仪剑阵”,就是传给清虚道长和成高的那一套。 不想今日居然舍得离开后山,来参加武当派这一年一度的年终大较,冲虚道长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事情发生? 冲虚道长说话的声音其实算不得很高,却准确无误地被场中的有心人捕捉到了,几道眼神在无声地传递着。 ...... “门中大较,点到为止,若非如此,弟子也不可能对那个黑大个子手下留情,还望凌虚师伯明鉴!” 有自家老爹的挺身相护,又有武当二代弟子第一人玄高的适时“帮腔”,徐永居然缓过劲儿来了。 先从地上将自己的百炼剑捡了起来,然后又站回老爹的身旁,冲着凌虚道长一拱手,言语尚算恭敬嘴角却漾起了一丝笑意。 “好,好得很!徐永、徐道通,你们父子在‘五龙宫’为所欲为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折腾到年终大较来,真以为你们能够一手遮天吗?” 徐道通、徐永,再加上一个稍稍靠后一些的玄高,在凌虚道长看来,这三人已经是在公然同自己作对了! “凌虚师兄,您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师弟我可不敢接着啊。我徐家父子再‘胡作非为’,也不敢引别派弟子来参加宗门的年终大较啊!” “方才那个算计我儿子的黑大个子,还有被玄高师侄击败的那位,甚至如今站在你身旁这个小道士,你敢说他们不是泰山派的人吗?” “身为武当弟子,徐某虽说人微言轻,却也不想装聋作哑,凌虚师兄把这些人推荐过来,是想窥探我武当绝学,还是觉得他们能够力压武当啊?” 好嘛,徐道通提高了嗓门,明着是在同凌虚道长说话,可时不时却面向四周围观的数百名武当弟子,个中之意、不言而喻。 “你......徐道通,你满嘴胡柴!那四人确是出身泰山派,可如今也算是我武当的外门弟子。” “而此人名叫‘擎云’,乃是掌门师兄嫡传弟子,自幼就长在武当山,只不过在泰山派小住了十年而已,你怎能?......” 要说这位凌虚道长,急公好义、嫉恶如仇,武功修为更是跻身一流境界,只是这嘴上的功夫显然不是对面徐道通的对手。 什么叫那四人出身泰山派,如今也算是武当的外门弟子?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事实,可是,也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啊?关键是,凌虚道长还不想把掌门师兄给牵扯进来。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如此般腌臜的勾心斗角之事,凌虚道长还真不想拉掌门师兄下水,那样既显得自己很没本事,又失了掌门师兄的身份。 “诸位武当的弟子,大家都听见了吗?凌虚师兄已经亲口承认,他推荐参与宗门大较那四人,都是泰山派的弟子。” “哈哈,我武当派自张祖师创派以来,不敢说技压江湖,好歹也被武林道尊同少林并列。” “这擎云既然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又何须送往泰山派‘苦修’十年呢?难道说我武当的绝学还赶不上一个区区泰山派吗?” 凌虚道长才刚刚辩解了两句,这徐道通居然又有一堆话在那里等着,这次他更是极尽可能地煽动围观的武当弟子。 “不是吧,这个弱不禁风的小道士就是江湖上盛传的擎云?那可是被誉为泰山派的未来啊,怎么变成了掌门的嫡传弟子?” “徐师叔,您所说这些都是真的吗?怪不得方才我同那小子放对,他所用的招式根本就没见过呢!”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掌门一系‘势弱’,要引来这位声名赫赫的泰山弟子充充门面?” “老兄,你不要命了,居然敢这般揣测掌门?慎言啊——” ...... 徐道通这番高谈阔论,整个“紫霄宫”大殿前的广场上顿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矛头隐隐已经指向了端坐在廊檐之下的冲虚道长。 “咳咳,那个......掌门师侄,出现了这样的乱子,你难道不上去管管?要不然让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过去,直接打杀了那些‘不肖弟子’?” 这个时候,坐在冲虚道长身后那两位武当耆老之一说话了。 这位是一个红脸儿的老头,一说话眼睛眉毛一起动,看起来有些滑稽,即便张口闭口在喊打喊杀。 “师叔您这么高的身份,就不要同那帮小辈一般见识了。师侄方才已经说过了,今日之事全权交给凌虚师弟吧。” “再说了,他身旁那位小道士,正是贫道的嫡传弟子之一擎云,有云小子在,那些人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原本对于这两位老师叔的到来,冲虚道长心中就有些疑问,此时竟然一反常态地要插手宗门事务,冲虚道长就更加疑心了。 冲虚道长心里清楚,这两位老师叔,别看这几十年都躲在后山精研武学,可并非对武当的事情就完全不管不问的。 至少冲虚道长知道,在武当派之内还有这二老最关心的人,就是自己的二师弟清虚道长。 遥想当年,这二老可是一心想捧二师弟上位的,若非上任掌门临终有遗命传下,今日武当掌门位属何人,恐怕还是未知之数也。 自打冲虚道长继任武当掌门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家那位二师弟与自己疏远了许多,近两年更是长年闭关不出,也不知道他在修行什么功法? 身后老师叔的话,冲虚道长听在了耳中,却并没回过身去,只是有意无意地将擎云的名号报了出来。 说到擎云的时候,冲虚道长已经用上了内力,至少在场这数百武当弟子都听的真真的。 “三师叔,弟子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穿新鞋不能踩狗屎’,您老是什么身份啊,这种人还需要您亲自出马吗?” 徐氏父子的言行,周围武当弟子的议论,包括师尊冲虚道长的话,擎云也都听到了。 擎云原本没想如此高调进武当派的,自己只是武功修行到了一定的瓶颈,才选择到武当派找师父来的。 能够不牵扯到不相干的事情,就尽量不去牵扯,这也是他为何选择在“净乐宫”待上那么久。 可惜,武当派诸多精华都在“藏经楼”之中,在师尊的一再要求下,擎云才答应来武当山小住的。 谁能想到,一个年中大较就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擎云甚至为了“顾全大局”,都想着不去追究李猛被暗算的事情了。 可是,眼前这局面怎么看着有些不妥啊? “好你个臭小子,你骂谁是狗屎呢?”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一句“穿新鞋不能踩狗屎”,凌虚道长听到了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强忍着没笑出声来,对面的徐家父子可就不干了。 徐永有自知之明,擎云的威名这一年来他还是听说过的,能够败退“青海一枭”和余沧海的人,能是好相与的吗? 再加上,方才区区一个泰山派的黑大个子,都险些要掀翻了他,徐永可不想去触霉头。 徐永是偃旗息鼓了,他老爹可还在一旁站着呢,徐道通“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哈哈,你是叫‘徐道通’吗?这世上怪事挺多,有争这争那的,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争做‘狗屎’的。” “诸位武当派的师兄、师弟,贫道擎云,别看贫道年岁不大,可确确实实自幼就拜入武当派门下了。” “只是过去那些年云游在外,也曾在泰山小住,昨日才跟随掌门师尊回归师门,又恰逢宗门这年终大较。” “贫道本无心争个长短,可对面这徐家父子欺人太甚,又上杆子来找茬,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无端挑衅贫道最最敬爱的三师叔啊——” 好嘛,比起徐道通来,擎云可是极尽“煽情”之能事,寥寥数语就“避重就轻”,甚至把凌虚道长给架了起来。 “既然这里是宗门大较的场地,你我也无需做这口舌之争。徐道通,你方才先后辱及泰山、武当两派,贫道不才就分别用这两派的功夫败你如何?” 看到周围议论的风向变了,擎云话锋一转,竟然当场提出要同徐道通一战?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所谓的宗门大较,顶多只是武当派二代弟子参加,旨在考究这些年轻弟子一年来武功修行的进境。 徐道通那是何人? “五龙宫”的主事,同武当掌门冲虚道长是一个辈分,更是妥妥一流境界的人物,擎云竟然要向他提出挑战? 更加过分的是,擎云居然扬言,要分别用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功法来打败徐道通,这也太......嚣张了吧? “哈哈,云师兄加油!一定要打得那对父子满地找牙啊!......咳咳......” 不管别人信与不信,反正在场边刚刚缓过来的李猛听到了,不顾自己伤势未愈,扯着他那特有的破锣嗓子喊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这可是你小子自己提出来的?凌虚师兄,今日之事你怎么说?” 听到擎云的提议,徐道通不怒反笑,甚至生怕擎云反悔,还向一旁的凌虚道长求证道。 “徐道通,云小子的话就是贫道的话,他说分别用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功夫败你,就绝对不会使用别派武功。” “只是,你徐道通怎么说也是宗门‘长辈’,又是‘五龙宫’的主事之人,同一个晚辈交手已然是‘以大欺小’,若是再败在云小子的手中,是不是应当有个彩头?” 擎云这么站出来一放豪言,凌虚道长反而放松了许多。 和擎云交往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当年的十岁八岁也好,还是长到现在一十八岁,何时见到这小子吃亏过? 而掌门师兄也不曾出言阻止,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凌云道长索性也火上浇油一把。 “哈哈哈,好,凌虚师兄所言甚是!若是那小子输了,徐某也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当众给徐某磕三个响头赔罪即可。” “若是那小子侥幸胜了徐某......徐某将‘五龙宫’主事的位置给他如何?......” 第八十四章 一败 “五龙宫”,兴建在武当山“灵应峰”下,同为武当九宫之一。 事实上,“五龙宫”的历史要更加悠久,堪称整个武当山最早的道观,比“紫霄宫”还要早上几百年。 相传在大唐贞观时期,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均州太守姚简曾祈雨寻至武当山,遇见了五名道人。 一番呼风唤雨之后,当地的旱情随之而解,而那五个道人正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五条龙所化,分住在五口水井之中。 均州太守姚简遂将此事向远在长安的太宗皇帝禀告,皇帝闻听大喜,并命人在武当山“灵应峰”下敕建了五龙祠,世代享受人间香火。 到了大元仁宗时,正式赐匾“大五龙灵应万寿宫”,五龙祠也随即改称“五龙灵应宫”。 永乐年间,又敕建了帝殿、山门、廊庑、玉像殿、父母殿、启圣殿、祖师殿、仓库等两百一十五间殿堂,并将元蒙所赐的匾额替换,更名为“兴圣五龙宫”。 到了本朝嘉靖帝坐上龙椅之后,整个武当山又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兴土木,“紫霄宫”殿堂总数已经达到八百零六间,而“五龙宫”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八百五十间。 风光之盛,一时无两。 徐道通能够力压众人成为“五龙宫”的主事之人,除了他自身的武功修为过硬,背后也没少施展各种手段,如今却要把这个位置拿来作为赌注,可见其面对擎云有着必胜的信心啊! 徐道通的赌注一说出来,场内场外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凌虚道长都有些不知所措。 问题是,徐道通敢将“五龙宫”的主事位置拿来做赌,可擎云能够吃得下吗? 当年徐道通坐上“五龙宫”主事的位置,勉强算是水到渠成,可真把它给了擎云,似乎就成了一只烫手的山芋啊。 凌虚道长整日里嘻嘻哈哈的,在他们师兄弟三人之中,想法也是最单纯的,整天除了练武就是喜欢在江湖上东游西荡。 就连他“复真观”主事的位置,还是冲虚道长硬塞给他的。 没办法,谁让“藏经楼”乃是武当派武学的根本所在,让其他人来坐“复真观”主事的位置,冲虚道长还真就有些不放心。 凌虚道长比不得大师兄冲虚的谦和持重,更是武林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之一,也比不得二师兄清虚的长袖善舞,闭关数年,想必功力也更进一步。 可是,说归说、闹归闹,他同样也知道“五龙宫”主事的分量,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云小子,你怎么看?” 兹事体大,凌虚道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又不好转身去询问掌门师兄,只好将这个棘手的难题抛给了擎云。 “‘五龙宫’主事之位嘛?......玄高师兄能主事武当九宫之首的‘净乐宫’,弟子不才,也愿意向玄高师兄‘见贤思齐’!” 擎云也没想到,对面这个徐道通能够玩这么大。 在如今的武当九宫之中,除了“净乐宫”的主事玄高,其他主事就没有一人是二代弟子,而玄高那可是公认的二代弟子第一人啊。 难道说,徐道通真有如此强大的自信吗? “哈哈,好,三师叔果然没有看错你!既然如此,今日的宗门大较暂时搁置,这场地就交给云师侄和徐师弟了!” 这一次,凌虚道长没有再亲昵地称呼“云小子”,而是按资排辈地分别以“师侄”和“师弟”称之。 个中意味不言而喻,凌虚道长这是再次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徐道通和擎云乃是“不对等”的身份。 一褒一贬,何其明显! “徐道通,方才贫道的师弟李猛以‘泰山十八盘’剑法迎战令公子,那么今日这第一败,贫道同样也以‘泰山十八盘’剑法来败你——”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擎云就算是再谦恭又能如何? 索性将傲慢和不屑直接拉满,既然说了要用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功法连赢两场,那就不带半点含糊的。 “我说红老头,这个叫擎云的小子怎么这么猖狂啊?就他那点儿年龄,能够是徐道通的对手吗?” “白老头,这有志不在年高,秤砣虽小压千斤,年纪小怎么了,你我三十岁,不对,二十多岁的时候,不也战胜过许多成名人物吗?” “嗨你这个红老头,你到底是哪头的啊?咱们可是被......那个......眼看着有人要欺负徐道通那小子,咱们能不管吗?” “管,怎么管?难道咱们去将徐道通给替换下来吗?算了、算了,还是先看打架吧,等他们二人分出胜负了再说......” 擎云已经扯出了手中的“斩风”宝剑,既然那位徐永能够使用自己的佩剑,他擎云为何就一定要遵守规矩? 场外观战之人偶有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已经屏息凝神,而冲虚道长背后那两位武当耆老,同样在小声嘀咕着。 ...... “爹爹,您用孩儿这把剑吧——” 徐道通作为“五龙宫”主事之人,也不是武当二代弟子,自然不用参加此次的年终大较,因此并没有将自己惯用的兵刃带来。 看到擎云抽出的长剑亦非凡品,已经在圈外观战的徐永适时地将自己的百炼剑递了过来。 “好,既然你用的是‘泰山十八盘’剑法,徐某今日就用武当祖师当年所创的‘神门十三剑’来打发你!” “神门十三剑”,亦是武当绝学之一,为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所创,在当年赫赫有名的武当七侠之中,只有排行老六的殷梨亭将其练至了大成境界。 “神门十三剑”共有一十三记招数,每记招式各不相同,但所刺之处,全是敌人手腕的“神门穴”。 而“神门穴”在手掌后瑞骨之端,敌人中剑后,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算是整个武当剑法之最为狠辣存在。 “不好,居然要用‘神门十三剑’?云小子,你可要小心了——” 凌虚道长离得最近,听到场中二人的对话,又忍不住开口道。 “如果报报剑法的名称就能够获胜的话,也许贫道都能去展望一下‘天下第一’的位置,咱们还是剑下见真章吧——” 有了那份特殊的“记忆”,擎云自然也清楚“神门十三剑”是什么样的剑法,可那又怎样呢? 再厉害的剑法,不是也要人来使用吗? 在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之中,能够坐到“五龙宫”主事的位置,擎云很明白对方的修为恐怕已经是一流境界了。 可是,擎云又不是没对战过一流高手,“青海一枭”虽说成色差了一些,可那位青城派的余沧海可是货真价实的啊。 与那二人相比,真不是擎云托大,眼前这位“五龙宫”主事徐道通,擎云倒是真没太把他当回事。 要知道,擎云硬撼余沧海是在半年之前,剑败“青海一枭”要更早一些,这几个月来擎云可是没闲着啊。 除了不断打磨“纯阳无极功”,让第五层功法愈发夯实一些,就是在新学“太极剑法”和“梯云纵”了。 平日里对练之人,要么是王威等四人的“春秋四象阵”,要么就是二师兄成高,直到“太极剑法”接近小成之际,已经换成冲虚道长亲自上阵了。 当然了,冲虚道长和擎云的对练,并没有第三人在场,至少到现在为止,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师徒二人究竟交手了多少招。 “请——” “笑佛迎客”,擎云双手捧剑,跟步向前,分心便刺。 同样是“泰山十八盘”的一招,从擎云的剑下使出来,远不是李猛那般一味追求迅猛。 或者说,即便是半年前的擎云,在施展这一招的时候,也无法做到现在这样。 力发七分,二分在手,一分在心。 半年时间过去了,尤其是同冲虚道长的对练之中,擎云不仅仅“太极剑法”日趋纯熟,就连对“泰山十八盘”剑法都有了新的认识。 “来的好——” 看到擎云的长剑已经到身前三尺了,徐道通也动了,手中百炼剑向上一挑,然后手腕发力,在半空中有一个小回旋。 在擎云的角度来看,对方既没有回剑后撤,也没有直剑迎击,而是采取了一个异常刁钻的角度,百炼剑剑尖直指擎云右手的“神门穴”。 擎云的“笑佛迎客”去势并不算太快,而徐道通的回击同样只是占了“刁钻”二字,可在场外其他人看来,这二人瞬间就缠在了一处。 “‘神门十三剑’剑法不错,贫道改天也要向掌门师尊讨来学上一手。” 擎云和徐道通互换了七招之后,总算对徐道通和他手中的“神门十三剑”有了清晰的认识。 若是放在半年之前,擎云同徐道通厮斗,百招之内不分胜负,百招之外,拼的恐怕就是内力了。 可是,现在在擎云看来,五十个回合将是徐道通弃剑之时! “哼,小辈,欺人太甚——” 听到擎云的话,徐道通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办法,他乃是外门弟子出身,后来还是因为天赋实在不错,又加上家底殷实才成为他师尊的嫡传。 可惜,他的师尊自己并非武当掌门嫡传弟子,各种武当绝学也只是有限地得到传授。 到了徐道通这里,武当派普通剑法也学过几套,而顶级剑法却只传承了“神门十三剑”。 如今听到擎云这般“炫耀”,至少在徐道通眼中,擎云所说的话就是在赤裸裸地炫耀,他能不气愤吗? “哎呦,比快是吗?那你可就未必能够撑到五十个回合了。” 人这一生气啊,手上的动作难免就着急了一些,“神门十三剑”在徐道通的手中,变得狠辣有余而机巧不足。 徐道通的“神门十三剑”快是不假,可还能快过田伯光的“飞沙走石十三式”吗? “仙人束发”、“回峰揽胜”、“羽化泰岳”—— 擎云还真拿徐道通这位一流高手当练手的了,手中的“斩风”宝剑频频发动进攻,难的是他依然能够做到力发七分,二分在手,一分在心。 “嗯,不错、不错,看来同贫道对练之时,这小子还是有些没放开啊,只是徐师弟这个对手嘛......稍稍弱了三分,可惜、可惜啊......” 擎云的“泰山十八盘”这一使快,也就又过了十几个回合,徐道通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擎云的“斩风”剑忽上忽下,徐道通刚刚闪开了左臂,“斩风”已经刺向了他的小腹,吓得徐道通急忙收腹甩胯,堪堪又避了过去。 原本看着旗鼓相当的两个人,在擎云的一顿快攻之下,徐道通十招竟然难有一两招的回击? 徐道通也是身经百战之人,看到速度赶不上人家,索性就来了个以守待攻,徐徐而图。 场面上也许会难看一些,立于不败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真就落入对方的节奏吧? 可惜,徐道通又错打了算盘,没实力对攻,就一定能够守得住吗? 你徐道通练的是以进攻为主的“神门十三剑”,而不是以守为主、以攻代守的“两仪剑法”,更不是攻守平衡的“太极剑法”。 “撒手——” 又是十几个照面,随着擎云的一声断喝,“当啷啷”一声脆响,徐道通手中的百炼剑竟然被拍落在地上。 而徐道通则低哼了一声,左手迅速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脸上一红一白的。 这可不是羞恼所致,而是疼的啊。 原来,方才擎云使了一招叫做“纯阳脱履”,只是改斩为拍,用“斩风”的剑背在徐道通的右手腕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看似擎云没怎么用力,徐道通也受不了啊,直接右手一松百炼剑落地。 最讽刺的是,擎云“斩风”击打的位置,可不正是徐道通的“神门穴”吗? 徐道通施展的是他最为得意的“神门十三剑”,折腾了半天都没有给擎云来上一下,现在自己的“神门穴”却被对方给击中了! 可惜的是,徐道通并不知晓后世的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徐道通,你这第一场可承认败了?败在了泰山绝学‘泰山十八盘’之下?......” 第八十五章 现学 年终岁末,“紫霄宫”前,寒阳清冷,朔风习习。 擎云和徐道通之间的交手,仅仅走过了四十三个照面,徐道通手中的百炼剑就被擎云击落在地。 在场的数百名武当弟子,一个个可是看得真真的,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师叔怎么就败了呢? 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一年来擎云也的确算是声名鹤起,可毕竟只是一个泰山派的二代弟子啊。 徐道通是谁? 早在其三十六岁那年,凭借着手中一柄长剑,单枪匹马就能挑了鄂南三处数百人聚集的山寨啊。 如今徐道通年近半百,一手“神门十三剑”使得出神入化,妥妥一流境界的人物,居然就这样败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听听擎云方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徐道通败在了泰山绝学“泰山十八盘”之下。 难道说,我大武当的“神门十三剑”,真的就比不过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盘”吗? 当然了,观战的有数百人,绝大多数的人也只是看到百炼剑落地,而不曾觉察到徐道通的“神门穴”受创。 若是众人知道了徐道通战败的细节,恐怕这些武当弟子的玻璃心还要再难受三分。 “擎云,你不过是仗着手中兵刃之利,侥幸赢下一招半式而已,这一场就算是徐某输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徐道通也不好反悔,只是他依然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道。 或者说,徐道通的辩解之言也不算太离谱,至少地上掉落那柄百炼剑,上边的确被擎云的“斩风”磕破了几处缺口。 “哈哈,你承认输了就好,这第二场,贫道要使用武当派的绝学了!” 擎云说完,左脚向左前方迈开一步,两臂同时向前方举起,随后屈蹲并下按剑柄。 转体摆动双臂,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左脚跟进成丁步,挑起右手掌,曲肘上步,将“斩风”从左侧经上方向前推指。 这一招非是别的,正是“太极剑法”的起手式“三环套月”,徐道通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于“太极剑法”,但凡是一名武当弟子,恐怕都不会陌生。 尤其这些招式早就见识过千遍万遍,却不是每一个弟子都有幸得到传授的,至少徐道通就没看到过太极剑谱。 “等等,徐某方才说了,你不过是仗着宝剑之利才侥幸得胜,如此徐某的长剑已经不堪一战,这第二场你我不如比试拳脚如何?” 看到擎云这“三环套月”的起手式,又想起这半年来,据说掌门师兄一直住在均州城的“净乐宫”中,难道就是在传授此子“太极剑法”吗? 这一年来关于擎云的传言有很多,无论是剑败“青海一枭”,还是硬撼青城余沧海,传言他都是用的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 如今看到擎云使出“太极剑法”来,徐道通才联想起武当之中关于掌门这半年行止的猜测。 徐道通猛然提出这个要求,擎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在擎云看来,这本是一个剑法盛行的江湖世界,但凡能够在江湖上有点儿名气的,大多数都能使出一手不错的剑法。 至于说拳脚功夫,擎云活了一十八年,似乎真正能够打的完整的,就是那套“武当长拳”了。 难道说,他要用一套武当的入门功夫,来打败一名武当一流好手吗? “徐道通,你好生卑鄙!谁不知你这些年在拳脚功夫上造诣不凡,就连贫道都不及你所学之多,你却要云小子用武当的拳脚功夫跟你来比试?” 擎云还在不知所措,场外离得最近的凌虚道长又说话了。 第一场比斗,擎云仅仅用了四十三个照面就让徐道通长剑落地,凌虚道长在欣喜之余又感到微微的震惊。 按理说,凌虚道长对于擎云的武功进境算是了解的,距离上次分开拢共也不过一年半而已。 擎云能够凭借剑法战而胜之,早在凌虚道长的意料之中,可他也没想到擎云居然赢得这么干净利落。 凌虚道长可不是旁人,他清楚地看到了擎云用剑背击中徐道通的“神门穴”,了解擎云的凌虚道长知道这小子在恶搞,更明白其实擎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用的要不是剑背,而是换成“斩风”那锋利无比的剑尖,在徐道通的“神门穴”划上一剑,徐道通握剑的右手还能保得住吗? 可是,徐道通竟然毫不知感恩,当擎云要施展“太极剑法”之时,他又提出比试拳脚功夫,这还让擎云怎么赢? 是的,擎云的“泰山十八盘”剑法赢了徐道通的“神门十三剑”,凌虚道长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更不会以此战去评价两种剑法之间的优劣,剑法好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使剑的人,不是吗? 如今,第二场徐道通提出比试拳脚功夫,妥妥地以己之长攻擎云之短,凌虚道长能不着急吗? “凌虚师兄此言差矣,凡是我武当弟子皆拳剑交修,擎云既然是掌门师兄的嫡传弟子,焉能不擅长我武当派的拳脚功夫?” “当然了,徐某亦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若是他这第二场直接认输,再当众下跪赔个礼,徐某也不会真的跟他一个二代弟子计较的。” 看到擎云的脸色,又听到凌虚道长如此急切的出来替擎云站台,徐道通就明白自己赌对了。 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似乎也不弱,更是在江湖上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原来并没怎么学过武当的拳脚功夫啊? “你?——” 徐道通的这番回怼,凌虚道长还真就说不出什么来。 要知道,但凡一个武当弟子,哪怕只是杂役弟子拜入山门,修行的第一套功法永远只会是“武当长拳”。 能将“武当长拳”练得有三分火候了,才会被其师长授予“武当绵掌”或“武当入门剑法”。 在整个武当派中,这本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可能会出现剑法不精而拳脚功夫扎实的弟子,却很少看到拳脚功夫稀松二五眼,反而武当剑法能练得有模有样的。 可惜,擎云却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例外。 遥想当年,冲虚道长一开始只是传授了擎云“纯阳无极功”和“武当长拳”,等到擎云修行剑法的时候,却是由天门道长在传授“泰山十八盘”了。 “弟子多谢三师叔的回护之情,既然这位徐......某某第二场想比试拳脚,弟子就陪他用武当的拳脚功夫练上几个回合吧。” “咳咳......掌门师尊,弟子是您当年抱回武当山的,也是您亲自收弟子入了武当门墙,如今有人要跟弟子比试拳脚功夫,要不您老现在把‘太极拳’传给弟子吧?” 面对眼前这般景象,擎云脑海之中鬼使神差地闪现过一系列画面,不自觉地冲着廊檐下的冲虚道长说道。 “呵呵,好,你是我冲虚的嫡传弟子,将武当绝学‘太极拳’传授给你,自然是为师应当之事。” “紫霄宫”廊檐之下,冲虚道长正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看热闹呢,没想到居然被自家的弟子给“扯”进去了。 ...... “哼,临阵授徒?掌门师兄,您觉得您现在传授给这小子‘太极拳’,就能将师弟我给打败吗?” 冲虚道长已经缓步来到场地之中,先是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擎云,其中不乏担忧和埋怨之情。 虽说冲虚道长应下了擎云所请,可是,“太极拳”乃是武当顶级绝学,而自己所修行的也只是当年从师尊那里得到的。 换句话说,无论是冲虚道长还是他已经故去的师尊,都不曾亲眼见识过张祖师手绘的“太极拳经”。 因为那本“太极拳经”,如今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魔教“黑木崖”的武学典籍之中,那是无数武当弟子心头难以抹平的伤痛。 “徐师弟,此次乃是你同贫道这个劣徒之间的比斗和约定,而贫道身为武当掌门,于公于私均不好过分参与。” “只是这劣徒平日里懒散不堪,贫道也有疏于管教之嫌,如今临阵授徒也不过是尽尽人事,走一个过场罢了。” 看到擎云始终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冲虚道长原本担忧的心思,没来由又多了一丝好奇。 “也罢,一炷香的时间,徐某和众多武当弟子,就在一旁看着掌门师兄是如何授徒的?” 擎云当初提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要求,冲虚道长连拒绝都不曾有过一丝,而徐道通最终居然也“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更让围观的众人看不明白了。 “嘿嘿,白老头,越来越有意思了!掌门师侄居然要临阵授徒,他们不会是事先串通好了吧?” “你懂什么,你我都活了八九十岁了,这些小辈们不知道,难道你也不记得了吗?” “相传当年,太上师祖就是在临阵之时将‘太极拳’传给了那人的,只是那人当时身负大成的‘九阳神功’,这个叫擎云的小子能比吗?” “红老头,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好像咱们两个我是当‘师兄’的吧?这擎云小子比不上当年那位,可他面临的对手恐怕更不及当年吧?......” 当数百名武当弟子都在观看冲虚道长传授擎云“太极拳”之时,廊檐之下的那两位武当耆老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 只是二人望向场中的目光,显得比任何人都要热切,盖因此时的整个武当山,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当年的那段武林佳话了。 ...... “云儿,‘太极拳’为师已经打了一遍,不知你记住了多少?” 冲虚道长还真就开始当众授徒了。 脚踩五行,手分阴阳,进退随心,意在西东...... “师父,您能不能再打快点儿,要不然弟子记住的招式就太多了!” 擎云一眼不眨地看着冲虚道长在那里做示范,而他心中却在同“太极剑法”所载的太极之意做比对。 “太极拳”、“太极剑法”同出一门,虽然在形式上千差万别,其内涵上却是殊途同归的。 擎云的“太极剑法”已然趋于小成,对个中“太极”之意自然不会陌生,只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此时,再看冲虚道长所练的“太极拳”,擎云那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只是,当冲虚道长问他“记住多少”的时候,擎云竟然顽皮的回答了一句,那份诡异的“记忆”又在发挥作用了? “哈哈,好,那为师就打的快一些——” 冲虚道长不明所以,但是却不妨碍他无条件地满足弟子的需要。 他之所以肯当众传授擎云“太极拳”,最根本的依仗还是擎云已经习练了“太极剑法”,以及擎云有即将突破到六层的“纯阳无极功”傍身。 要不然就仅仅凭借现场教的这些花架子? 搞笑呢? “云儿,这一炷香的时间马上要到了,现在你记住了多少?” 冲虚道长一口气将“太极拳”的套路走了两遍,还真是迎合擎云的要求,这两遍所用的时间总和都不如第一遍用的多。 谁能想到有一天,那慢吞吞又宛如浑然天成的“太极拳”,却能被一位武当掌门打成这般模样? “师父,弟子愚钝,还是无法完全忘记!算了吧,也许凭借弟子这半吊子‘太极拳’,也能打发了那人吧。” 当冲虚道长收招定式之后,擎云微微闭上了双眼,估摸着十几息之后才再次睁开。 “哼,好一个狂妄的小子,好一个‘纵徒’的掌门师兄!既然掌门师兄已经授徒完毕,就让你小子过来吧——” 冲虚道长和擎云在数百名武当弟子的注视下,完成了临阵授徒的操作,又是这番一言一语的对答,早看得一旁的徐道通火冒三丈了。 他之所以答应擎云之所请,一则是对自己的拳脚功夫有着足够的自信,更关键的是,徐道通也想借机处理一下他受伤的右手啊。 “徐道通,方才比剑之时贫道用了四十三招败你,而这第二场比试拳脚,贫道依然让你败在第四十三招上,请进招吧......” 第八十六章 绝户 “好胆——” 擎云的挑衅之语,说得极其不屑,声音同样很大,至少在场这数百名武当弟子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对面的徐道通鼻子都要给气歪了,心说这小子还真能装啊,临阵初学的“太极拳”就想赢了自己吗? 可是,有了第一场的胜利,很多观战的武当弟子已经对擎云有了信心。 盛名之下无虚士! 想想江湖上流传那些擎云的战绩,似乎战胜了自家这位徐师叔,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吧? 对了,现在的擎云,可不仅仅是泰山派的弟子,同样也是他们武当掌门的嫡传弟子啊! 认识上有了这个转变,有不少武当弟子从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向着擎云倾斜,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徐永欺负过的武当弟子。 平日里敢怒不敢言,如今有擎云变相地替他们出头,更是想到场中二人之前的赌约,这些武当弟子就更加兴奋了。 如果说,擎云再能赢下这第二场,这位高高在上的徐师叔,岂不是要弄丢自己“五龙宫”主事的位置吗? 没了徐师叔的支持,单单就剩下一个三流境界的徐永,似乎有不少武当弟子能够碾压他的吧? “云师兄加油啊——” 有那热血的武当弟子,看到擎云亮好了“太极拳”的起手式,忍不住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徐道通的愤怒也好,场外武当弟子的加油也罢,此时的擎云已经无暇顾及,他的心中只有方才师尊演练的“太极拳”。 两脚开立,与肩同宽,两臂自然下垂,两手放在大腿外侧;屈膝下蹲,同时两掌缓缓向前平举至与肩同高,掌心向下;上体保持正直,目视前方。 “四十三招?徐某让你三十招就败北——” 看到擎云果然用上了刚刚学会的“太极拳”,别说这起手式摆的还真就像那么回事,徐道通也就不客气了。 啪啪啪...... 上步齐身,左手一领擎云的面门,右手一招“力断阴阳”,左为虚右为实,虚实同使又同至,看样子硬要逼得擎云撤招后退了。 “‘阴阳八卦掌’?掌门师兄,姓徐的还真不客气啊!” 冲虚道长传授完擎云“太极拳”之后,并没有再回到廊檐之下,反而同三师弟凌虚站在了一起。 如此一来,廊檐之下坐着的那些各宫各殿的主事、长老,以及那两位武当耆老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围拢了过来。 好好的一个年终大较,硬是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擎云给“搅和”了,这样发展下去,即便二代弟子中有谁夺得此次大较的魁首,恐怕也远不及擎云的风头啊。 “‘阴阳八卦掌’,以八卦之理生八式,内有根基八手,还有根基八腿,徐师弟的确在这掌法上下了不少苦工啊!” 即便场中交手的乃是自己的嫡传弟子,冲虚道长也没掩饰对徐道通这手“阴阳八卦掌”的赞赏。 而场中交手的二人,一接触之下,就相互交换了十几掌,这打斗的速度甚至比方才比剑还要快!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手挥琵琶”、“如封似闭”...... 好吧,徐道通“阴阳八卦掌”使得呼呼挂风,一招紧似一招、一掌快过一掌,恨不得一掌就将擎云砸成肉饼。 而擎云呢? 却不紧不慢地在打着他的“太极拳”,仿佛对这新学的玩意还不是太熟悉,一招一式刻板刻眼的,竟是在拿徐道通练手了。 “咳咳......徐道通,已经十八个回合了吧?距离你所说的三十招可没多少了,要加油哦......” 一式“双峰贯耳”打空之后,擎云借着两人错身的空档,好心的提醒着徐道通,谁让他大言不惭要在三十招打败擎云呢?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接某家这招试试——” 事实上,徐道通有些着急,更有些纳闷。 二人比试拳脚,双方四肢接触的机会可就更多了,在那一碰、一击、一撞、一拿之间,徐道通居然感觉到擎云的内力似乎还要在自己之上? 这怎么可能啊? 徐道通也是十几岁就拜入武当门下,虽说人品不敢恭维,对于练功可是没半点含糊过。 徐道通修炼的内功叫做“松鹤心经”,据说也是当年武当创派祖师张真人所创的功法,还是借鉴了纯阳真人的遗泽。 松为静,立于厮、长于厮,咬定青山不放松,风吹而动而风终究只是过客。 向天而生,天无际而松高有限,唯有四季葱绿,唯有百岁千年。 鹤为动,一飞冲天,晴空一鹤排云上。 一动一静,动静相宜,鹤高飞而松常在,一索长空,一立高山! 而“松鹤心经”却一直作为外门弟子修行的法门,似乎并不怎么引人注意,自武当张真人之后,竟无一人能够将其练至大成者。 “松鹤心经”共分九层,徐道通穷极三十几年的功夫,堪堪将“松鹤心经”练至第七层,达到了七松七鹤的境界。 有静有动,即便在整个一流境界的强者之中,已然有了自保之力,却为何无法撼动年纪轻轻的擎云呢? “掌门师兄,姓徐的他......他竟敢对云小子使用‘虎爪绝户手’?——” 这个时候,场中动手的徐道通已经换了掌法,不再是那一套攻守兼备的“阴阳八卦掌”,而是换成另外一套武当绝学“虎爪绝户手”。 这套功法可非同小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算是整个武当绝学之中,最为狠辣的功夫。 此套功法从武当派擒拿手法“虎爪手”变化而来,为当年的武当七侠第二位俞莲舟所创。 武当二侠俞莲舟嫌“虎爪手”未必能够一抓获功,便从中自创了十二招新招出来,却是招招拿人腰眼,一旦中招,能使敌人损阴绝嗣。 在俞莲舟展示给师尊张真人看时,张真人好半天低头不语,俞莲舟自觉肯定是此武功还有很大缺陷,因此更加潜心思索、力求精进。 数月后,俞莲舟又将这路武功演示给张真人看,张真人觉得这套“虎爪绝户手”太为阴险,不适于后代弟子学习。 数日后,张真人又招七弟子一同前来,言道俞莲舟创的这一十二下招数,苦心孤诣,算得上是一门绝学,若凭此一言就此废了,也是可惜。 随即,张真人让武当其他六侠跟俞莲舟一起学,但规定若非遇上生死关头,决计不可轻用。 后来,又在在“虎爪”两字之下,再加上“绝户”两字,意在要武当七侠时时记得,这路武功是令人断子绝孙、毁灭门户的杀手。 事实上,这套“虎爪绝户手”自当年武当七侠之后,并没有再传授于门人弟子,只是将其封存在“藏经楼”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期间自然也有对掌法感兴趣又天赋不错的武当弟子研习过,各代武当长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反正“虎爪绝户手”也是正宗的武当绝学,在武当诸多禁令之中,也不曾见到有对其封禁的只言片语,谁想学就学呗。 况且,武当一派武学博大精深,“虎爪绝户手”还真就未必有那么吸引人。 没想到,这个酷爱拳脚功夫胜过剑法的徐道通,不知何时竟然将“虎爪绝户手”也给学了去? “好阴险狠辣的招式!徐道通,你这是想送你家道爷进宫去吗?” 按理说,徐道通要比擎云高上一辈,认真点儿讲,擎云还得称呼徐道通一声“师叔”呢。 只可惜,徐道通的儿子先是对李猛下了黑手,后来徐道通更是出言不逊,甚至亲自下场来对战擎云。 擎云焉能对他有半点儿尊敬之意? 即便如此,擎云也只不过是直呼其名罢了,可现在呢? 徐道通突然换了掌法,招招不离擎云的要害,更是喜欢往男人的关键部位招呼,狠辣至极,吓得擎云后脊梁都在冒凉气。 这玩意要是一把给掏实在了,擎云不晓得自己学那么多年的医术管不管用,说不得该先走一趟林家的向阳巷老宅了。 “云小子当心,他用的是武当的‘虎爪绝户手’,狠辣无比——” 看到擎云三两招居然有些手忙脚乱,一旁观战的凌虚道长还以为擎云顶不住了,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直接就在那里高喊道。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凌虚道长这一喊,不仅擎云听到了,在场这数百名武当弟子可都听到了。 “虎爪绝户手”,在场绝大多数武当弟子没见识过,却有不少人从自己师长那里听说过。 这是武当自己的绝学不假,问题是师长们可都告诫过,这套功法太过阴险狠辣,只有满足一定条件的武当弟子才能得到传授。 即便有资格学了去,也被强制约定,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或是对战大奸大恶之人时,才被允准使用。 可是,场中的徐师叔性命有危吗?还是说,掌门座下的擎云师兄是大奸大恶之辈呢? 凌虚道长这一嗓子,引起的骚动可是不小,甚至有不少武当弟子已经开始在那里窃窃私语了。 “哼,这个徐小子,真他娘的丢人!就他这样的人,当年红老头你为何要力挺将‘虎爪绝户手’传给他呢?” “这个......老头子我哪里知道啊,还不是清......那个说需要多一些帮手,也是在替武当栽培弟子了,谁知道......” 两位武当耆老中,原本就长着红脸的那位,被另外一位老头一阵奚落,声音虽说不大,却字字句句飘进了冲虚道长的耳中。 ...... “哦,原来这就是‘虎爪绝户手’啊,怪不得如此阴险!据说不是一共有十二招吗?道爷想看看全貌如何!” 对于“虎爪绝户手”的名字,擎云自然不会陌生,嘴里说的轻巧,却加上了一百二十个小心,脚下不自觉已经施展出“梯云纵”来。 “太极拳”的招式不疾不徐,随着徐道通的“虎爪绝户手”接架相还、有攻有守。 而“梯云纵”身形轻巧,高低进退自如,更是让“太极拳”的施展多了不少变化。 “哇呀呀,老夫杀了你——” 凌虚道长的出言提点,徐道通听在了耳中,周围数百名武当弟子的窃窃私语,那还是窃窃私语吗? 再加上对面擎云的这副架势,他脚下踩的是“梯云纵”吗?又是一门他徐道通无法接触到的武当绝学啊! 两人的交手,眼看着就要奔三十个回合而去了,徐道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竟然直接喊出了杀人之语? 招式阴险狠辣的“虎爪绝户手”,再加上徐道通那声歇斯底里的喊杀声,顿时场上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 “姓徐的,你他娘的输不起吗?真跟你那龟儿子是一路货色——” 别人也许还能够忍受三分,伤退在一旁的李猛则不然,看到场中的情景,他恨不得立马就过去提剑砍人。 “冲虚前辈,请您......” 到底还是王威稳重的多,也想的更多,他能够拦着李猛不让他过去,却没有拦着李猛骂人。 王威何尝不想过去以身相替呢,只是他心中明白,这样的场合自己过去了更是白给啊。 王威紧走两步,来到冲虚道长的身旁,躬身施礼道。 小半年来,冲虚道长对王威四人有授艺之恩,却不曾提到让他们拜入武当山。 因此,王威四人对冲虚道长敬爱有加,人前背后也以“前辈”相称。 “掌门师兄,就让小弟过去废了那个姓徐的吧——” 冲虚道长没有理会王威的请求,甚至右手一挥,阻止了王威将话说完,却不想自家的三师弟言语更是劲爆。 “三师弟慎言,同门相残乃武当之大忌!没看到有这么多长老、弟子都在场吗?两位老师叔也在呢......” 冲虚道长直接呵斥了凌虚,微微向身后扫了一眼,嘴角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啊——” 就在这时,场中二人的打斗已经来到了第三十个回合。 不知何时,徐道通双掌掌心处涂抹了一层黑紫,对于擎云打来的一式“转身搬拦捶”不管不顾,而是双掌齐出,直接击向擎云的前胸。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徐道通这一招用的力度其实并不大,而擎云只是运用“纯阳无极功”来硬接了对方这一招,将对方双掌的力量反震回去而已。 徐道通竟然倒飞出去一丈有余? “你、你?......我?......” 然后,徐道通的脖子一侧歪,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八十七章 解毒 “爹爹——” 徐道通这一倒地昏死过去,可把一旁的徐永给吓坏了,急忙分人群来到场地当中,想要将老爹给抱起来。 “徐永,你若是不想跟着一块死,就离你爹远一点儿。” 看到徐永上前的动作,擎云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为什么?是你,是你毒杀了我爹?——” 即便徐永再怎么痛恨擎云,他还是缩回了伸出的双手。 盖因此时的徐通道,嘴角、眼睛、鼻子,甚至耳朵里都有细细的黑血丝渗出。 这......这是七窍流血的征兆吗? “徐小子?——” 这样的变故,早就引起了观战众人的注意。 别人还没过来呢,那两位武当耆老已经先一步赶了过来,冲虚、凌虚二位道长担心擎云有失,也紧随其后来到场中。 “‘七步催魂散’?这歹毒之物怎么还会在江湖上出现,而且还是出现在了武当山上?” 两位武当耆老赶了过来,却同样不敢接触地上的徐道通,只是其中那位红脸的老者凑近查看了一眼徐道通的双掌,而七窍之中渗出的黑血丝,居然带有一丝甜甜的气味? “红老头,你说这是‘七步催魂散’?三十多年前不已经绝迹江湖了吗?” 白脸的老者显然不如红脸老者经多见广,这么多年了,绝大多数事情也向来以红脸老者马首是瞻。 可是,听到对方提到“七步催魂散”的名号,还是忍不住质疑了一句。 “‘七步催魂散’乃是当年‘烟雨楼’的专有之毒,中毒者会迅速内力尽失,直至七窍流血而死,徐师弟怎会有此剧毒?” 这是后来的冲虚道长再说话,他不仅看到了徐道通中毒的样子,更是看到了徐道通那双完好无损的手。 冲虚道长自然也识得“七步催魂散”,原本也不敢确定此毒是擎云所使,还是徐道通所发,直到他看到徐道通这双完好无损的手。 准确地说,徐道通的双手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银丝手套,若非如此,他这双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而徐道通之所以中毒,却是他释放“七步催魂散”时,被擎云的“纯阳无极功”反震了回去。 事实上,擎云吸纳的“七步催魂散”要比徐道通多上不少,只可惜这小子已然百毒不侵,更何况他还身具“纯阳无极功”啊。 “两位老祖,你们可要替我爹爹做主啊,是这个擎云突施辣手,将我爹爹给毒杀了啊——” 看到这么多宗门前辈到来,徐永急忙双膝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向上叩头。 “哎,你这小子,起来吧。你爹之死怪不得旁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啊。” 两位武当耆老倒是有心袒护徐道通,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们焉能睁眼说瞎话? “你叫擎云?” 那位红脸的老者冲着徐永摇了摇头,心中怜其不幸却又无能为力,转身面向擎云问道。 “两位师叔,那姓徐的暗算云小子不成,反把他自己给毒死了,你们二位难道还想为难云小子吗?” 看到红脸老者竟然冲着擎云来了,凌虚道长一个箭步冲到最前边,直接将擎云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之前徐道通要与擎云比武较量,凌虚道长不会拦着,反而会乐见其成,让自家师侄人前露脸的事情,凌虚道长焉能不去成全。 可是,武当派硕果仅存的两位老师叔可不一般,此二人在一流境界停留数十年了,更是有一套攻守兼备的“两仪剑阵”。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位老师叔若是以“两仪剑阵”联手对敌,就算掌门师兄全力施为,胜负恐怕也在两可之间。 “凌虚贤侄,你误会了,老朽方才见到这位......出言阻止了徐永上前,想必是知晓此毒的厉害,不知他可有解毒之法?” 旁人,包括徐永在内,大多数人都觉得地上的徐道通已然死去,只有少数功力精深之人,能感知到徐道通还在以自身内力相抗。 他的做法倒是可取的,只可惜“七步催魂散”霸道无比,岂是徐道通一个寻常一流境界之人能够抵挡的? “云师兄,您没受伤吧?” 这个时候,王威等四人也赶了过来,李猛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硬是拉着擎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这老小子自作自受,云师兄您可不能出手救他——” 红脸老者的话,正好被李猛给听到了。 想起徐永那小子就暗算自己在先,如今他老爹更是变本加厉地想毒杀云师兄,这个猛小子脱口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真的?擎云你真的能够解‘七步催魂散’的毒吗?” 得,擎云自己都没说话,反而被李猛的无心之语给出卖了。 “云儿,你若是真能解此毒,不妨......哎......” 冲虚道长同擎云相处了小半年,又亲眼见识过他相救玄高的过程,自然知晓自家弟子的能力。 可是,让擎云去解救一个刚刚还要杀他的人,这样的话,即便身为武当掌门的冲虚道长,一时间也太好说出口来。 “擎云......小道友,千错万错都是徐道通之错,你们二人之间的赌约老朽替他做主,‘五龙宫’主事的位置从现在开始属于你擎云了。” “你若能将其救活,徐家父子二人,也由老朽做主,直接被逐出武当派,永远不在你的面前出现如何?” 若说最初之时,红脸老者只是心中有所猜测,本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上一句,也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可先有李猛之言,又看到掌门冲虚这般行止,这老头还能不明白事吗? “哼,‘五龙宫’主事的位置,原本就该是云师兄赢来的,将这对无良的父子逐出师门,那也是在替武当清理门户。” “你这老头,磨磨唧唧地说了半天,也没见得给云师兄什么好处啊?” 众人都在暗中思忖的时候,反而又是心直口快的李猛说话了。 “猛子休得胡言!这位前辈,既然您和师尊都发话了,贫道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这‘七步催魂散’霸道无比,贫道也只是早年从毒经上见到过,并无十足把握祛除此毒。” “诸位也看到了,现在这位姓徐的危在顷刻,若是肯舍得他这数十年的修为,将其救活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说实话,像徐家父子这样的人,擎云巴不得都死掉呢,更何况这老小子还是想要毒杀自己。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擎云虽说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却更不想去当什么圣人。 可是,看到一旁的自家师尊,毕竟是武当的掌门,又当着数百名武当弟子的面,擎云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徐永,舍去徐道通一身修为换得一条残命,还是就眼睁睁看着你老爹死去,你来做决定吧。” 该说的话擎云已经说了,至于说有没有不该说的,那就只有擎云自己知道了。 “你......你?......” 徐永就跪在地上,他有些后悔了,后悔参加这次年终大较,更后悔把他老爹给牵扯了进来。 众人的话,徐永听的清清楚楚,只是,他不确保擎云有没有在说谎。 徐永有心质问擎云一番,在那里“你”了半天,也没能说一句囫囵话。 “好了,这恶人还是让老朽一人来当吧,擎云小道友尽管放手施为,只要能够把徐道通这条命给救回来,算老朽欠小道友一个人情如何?” 形势比人强,这两位武当耆老原本是冲虚道长的师叔,这么论来就是擎云的师祖辈了,如今却只能一口一个“小道友”的叫着。 “那好吧,诸位都散开吧,别围的这般严实。” 诸事交待完毕,擎云迈步走到徐道通的面前。 “姓徐的,贫道知道你灵台清明,能够听到我等所言之事,若是你也同意贫道出手救你,就完全放松自己,不要运功抵抗了。” 擎云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囊,打开之后,针囊的内袋里长长短短插着三十六根金针。 果然,也就数息的功夫,徐道通的身体一怔,似乎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直接瘫在了地上。 再看擎云,出手如风,针落如雨,“百会”、“膻中”“大椎”、“命门”、“关元”、“足三里”、“三阴交”。 一十四针左右而出,左手出长、右手出短,十四枚金针两两一前一后相继插入以上七处大穴之中。 长针插入之时,徐道通只是身子微微颤抖,而面部七窍渗出的黑血丝反而更密更多。 当短针插入穴道之时,徐道通由闷哼到低呼,到惨叫,再到嘶吼。 十四针插完,徐道通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体内的气息不可遏制地**了起来,仿佛一身衣袍都要被撑破了。 “这......‘八松八鹤’?徐道通的‘松鹤心经’居然突破到了第八层?不......他体内的气息还在**,难道他的‘松鹤心经’还能再次突破吗?” 随着擎云的出手,围在一旁的众人迅速后撤,尤其是当徐道通体内的气息开始**之后。 此时的徐道通,双目紧闭,可七窍处的黑血丝已经不再是渗透状态,已然积丝成线、汇线成流。 “噗——” 最终,当徐道通的“松鹤心经”突破到“九松九鹤”的境界之时,他直接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然后...... 然后身子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爹爹——” 徐永又扑了过去,犹豫了半天,只能用仇恨的目光“乞求”地看着擎云。 “好了,你老爹的‘七步催魂散’之毒已解,你可以带他回去了。” “养气补血、固本培元的药煎一些,一日三顿温水送服,七日之后应当能够下床走动了。” 擎云“梯云纵”一个来回,已经将插在徐道通身上的金针悉数拔去,这玩意要是丢了可不太好找。 这一套金针,还是当年老唐头临走之时留给擎云的纪念品,更有一个相当霸气的名字“阴阳十八针”。 ...... “以金针刺穴,瞬间激发体内最大的潜能,亦是燃尽其所有武学生机?小道友,你为何不直接让老朽二人出手助他?” 徐道通被徐永和一众“五龙宫”的弟子搀扶了下去,而围观的数百名武当弟子也被凌虚道长喝散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年终大较显然是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武当两位耆老却留了下来,红脸老者思忖了良久,双目一睁,盯着擎云的眼睛问道。 “咳咳......这位前辈,您的意思是贫道有意不让你们二位出手,是存心要废了徐道通一身修为吗?” “‘七步催魂散’之毒想必二位也知道它的霸道之处,贫道身旁又没有对症的解毒之药,就只能以强悍的内力将其祛除。” “你二位的内力修为加在一起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二位就算是再厉害,总也不是百毒不侵之体吧?” “若是为了救一个徐道通,再让二位被‘七步催魂散’所扰,贫道就算是有三头六臂,只怕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对于红脸老者的质疑,擎云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金针,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师叔,三日之后,劳驾您老带着王威他们几个走一趟‘五龙宫’,想来三天的时间,够那些要走之人收拾行李了。” “师尊啊,按照您老之前的吩咐,弟子是要在三师叔那的‘藏经楼’里修身养性的,如今摊上这么一个‘五龙宫’,您倒是临时给弟子安排一个人手啊?” 好嘛,那两位武当耆老还在那里消化擎云的回答呢,擎云倒是想起了之前的赌注。 让凌虚道长这个有身份、有魄力的人替他前去接收“五龙宫”,想必该消除的羁绊自然会替擎云消除干净。 自己又以到“藏经楼”观书为由,对冲虚道长提出了要求,眼睛却瞄向了冲虚道长身后的大师兄德高。 “咳咳......你这个浑小子,莫非还想打你大师兄的主意吗?也罢,德高还要替为师打理‘紫霄宫’事宜,就让行高替你去‘五龙宫’当苦力吧。” 冲虚道长显得很是无奈,摊上了擎云这样的弟子,他是该庆幸呢,还是该庆幸呢?...... 第八十八章 来客 “云师兄,冲虚前辈派了个道童前来,请您到‘紫霄宫’去一趟,似乎有要事相商?” “藏经楼”外传来了张彪的声音,只是他的脚步也仅仅停留在“藏经楼”外,不曾向内再走一步。 距离武当派的年终大较,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整个武当山已然满是春的气息。 寒随一夜去,景和风复暄。 柳上春归处,泥暖燕子回。 这一个多月来,擎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藏经楼”,除了去“紫霄宫”拜见过几次冲虚道长之外,几乎什么人都很少接触。 与他随行的四人中,王威、李猛和赵悍,都被擎云打发去了“五龙宫”,那边毕竟算是刚刚接手,擎云想给三师兄行高多几个得力的帮手。 身旁只留下了张彪一人,除了负责擎云的日常起居之外,就是在“复真观”中习剑练拳,偶尔凌虚道长还会指点张彪一招半式。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有数百名武当弟子亲眼见证? 擎云力败“五龙宫”主事徐道通的事情,宛若长了翅膀一般,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湖广地区。 紧接着,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只要是有江湖人出现的地方,恨不得都在谈论武当派年终大较的事情。 徐道通的名号也许算不得响亮,可是,一旦在他的名字前边冠上一个“五龙宫”主事,所有懂行之人就能明白,擎云这是又完败了一名一流高手啊。 随之广而告之的,就是擎云的另外一重身份,居然还是武当掌门的嫡传弟子? 如此一来,江湖之中又增添了许多猜测。 武当派和泰山派之间,是否早已有了某种超乎寻常的关系,要不然两派掌门又怎会共同培养了这样一名嫡传弟子呢? 可惜,猜测归猜测,武当派也好,泰山派也罢,没有哪一方站出面来澄清这件事情,似乎都觉得维持现状就好。 可擎云的声望无疑一涨再涨,结合之前剑败“青海一枭”,硬撼青城余沧海的战绩,已经没有人再将他视为寻常年轻子弟了。 甚至早几年闻名江湖的华山令狐冲、泰山邓子陌、嵩山狄修、史登达等青年才俊,声名已经被擎云赶超。 放眼整个江湖,似乎只有偏居闽南的那位妙风小和尚,在战绩上能够同擎云相媲美? 毕竟一流境界之人已然是站在江湖顶尖的那个阶层,而能以双十年华屡屡挫败一流好手的少年人更是凤毛麟角,擎云想不出名都难啊。 可惜的是,整个江湖都传的纷纷扬扬的时候,反而是擎云最安静的时候。 观书、打坐、抄经,除了每日早晚会到庭院之中练几趟“太极拳”和“太极剑法”,其他时间都甚少走出“藏经楼”。 “藏经楼”中典籍繁多,擎云翻阅了所有的武功秘籍之后,只从中选择了一本,其他的依然放回原处。 “倚天屠龙功”,又是一套不算陌生的功法。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相传武当派祖师张三丰伤心爱徒俞岱岩被残害,趁夜在中庭以手指空临书法,反复书写这二十四个大字,终于演化出一套极高明的武功,每一字包含数招变化。 如今的擎云,掌法、剑法、内功、轻功都不缺少,且每一套法门足够他终身受用的,之所以又选择这套“倚天屠龙功”,实在是因为这套功法太过“包罗万象”。 要说它属于拳脚功夫吧,擎云的确能够徒手施展,或拳、或掌,甚至肩肘腕胯膝,周身随处都能施招发力。 若是将其用双指施为,“倚天屠龙功”就显得更加机巧多变,肆意纵横,如真如幻。 等擎云真正开始修炼“倚天屠龙功”之后,才发现此功诀居然内外兼修,既能提升内力修为,又能增强剑法威力。 除了“倚天屠龙功”,擎云就是在遍览武当诸多先贤留下的手札,有关于武学的修炼心得,有行走江湖的沟沟坎坎,更有诸多秘辛传闻。 对于现在的擎云来讲,这些无一不是珍贵的财富,因此才会废寝忘食,乐此不疲。 看的久,练的累了,擎云就寻来文房四宝,将“藏经楼”中的道家典籍抄录一番。 下笔练字,更在炼心。 至于说最初入“藏经楼”的谋划,欲将“纯阳无极功”从第五层突破到第六层,此时的擎云反而不再如当初那般执着。 一切静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 “师尊,您找我?” “紫霄宫”的一处偏殿之内,擎云见到了冲虚道长,而冲虚道长的身旁居然还坐着一人。 怎么会是她? 冲虚道长端坐在主位,客位之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寻常的武生公子打扮,却透露着别样的洒脱和贵气。 擎云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毕竟此前已经有过两面之缘,只是这两面之缘或许算是单方面的,对方并不认识他而已。 “呵呵,云儿啊,快过来坐。你这整日都把自己埋在‘藏经楼’里,为师都有些后悔让你进去了。” 看到擎云到来,冲虚道长顿时满脸笑容,仿佛看着擎云哪哪都甚是满意。 “嘿嘿,不是师尊您让弟子去修身养性的吗?如今不过一月有余,您就想让弟子半途而废了吗?” 用不着冲虚道长招呼,擎云已经很熟练地从一旁伺候的道童手中将茶壶接了过来,自顾自地筛上一碗茶,盘腿坐在另一侧的盘团之上。 “呵呵,你这个云小子,不说话为师还真以为你‘修身养性’了,这一张嘴马上就原形毕露了!” “咳咳......这位是京城来的朱九公子,武当当年同他的祖上有些交情,今日有事路过均州,就来为师这里坐坐顺便喝杯茶。” 擎云一进入偏殿,客座上那位就一直盯着擎云的脸,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擎云打量了一番。 二十来岁的翩翩少年郎,面容清秀,若非事先知道此人就是名满江湖的擎云,来人都很难相信这位能有那般骄人的战绩。 即便一套普通的道袍,穿在擎云身上却显得那样的得体,而其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之间,却又不似出家道人那般拘泥? 冲虚道长这位客人,竟然没来由看呆了...... “九公子,这就是老道的劣徒擎云,你不是想来见见他吗,人老道是给你唤过来了。” 冲虚道长很是随意地引荐着,然后就端起了自己案上的茶碗,似乎就这样置身事外了? “咳咳......原来是京城来的贵人啊,只是贫道从未踏足过京师贵地,不知这位朱公子找贫道有何贵干?” 师尊已经介绍完好一阵子了,对面这位竟然还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擎云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忍不住先开口道。 “啊......擎云道长当面,朱某失礼了!这一年多来,朱某也在江湖上走动过几日,擎云道长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啊。” “恰好朱某有事途径武当山,这才不揣冒昧,前来冲虚前辈处拜见一番,也好能来见擎云道长一面。” 朱九公子自觉失礼,急忙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冲着擎云的方向深施一礼。 擎云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也赶忙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起身有样学样地回礼过去。 “贫道只不过乃是荒山一野道尔,焉能当得九公子一拜?” 先后两次相见,虽说中间隔了那么几年,擎云对眼前这位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即便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确切身份,擎云也能猜测到定然此人贵不可言,要不然身旁能有“东厂”的高手相护? 第一次相见之时,擎云还只是一个少年,那次下山走一遭,擎云更多的是新奇而已,事后想想反而有些后怕。 对面这位当年已经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而擎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甚至还是因为对方的出现,擎云才有机会逃过一劫。 第二次的相见已经是数年之后,十七八岁的年纪。 即便因为那份特殊“记忆”的存在,使得擎云少年老成,可这具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七八岁。 同样很可惜,相见是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擎云散发蒙面,更是站在了此人的对立面。 剑剑相交之际,有的却不是凶残与杀戮,或者说,擎云本就不是一个嗜杀之人。 今日是第三次见面吧,对方却直接找上门来了? “呵呵,你们两个很有意思嘛,当着老道的面,这样对拜起来......呵呵,老道真是老了啊。” 冲虚道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擎云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仿佛才意识到对面这位的“身份”。 “冲虚前辈又笑话晚辈了!擎云道长朱某见过了,说实话很是满意,只是不知道冲虚前辈是否愿意让擎云道长下山一趟?” 双方各自跪坐,擎云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而对面那位九公子脸上的微红也渐渐散去。 “果然如此,老道就说嘛,像九公子这样的贵人,岂能无事跑到老道这‘紫霄宫’来喝茶?” “让云小子下趟山不是不可以,只是老道想多问一句,九公子打算让云小子去做什么事情?” 听到两人的对话,尤其是冲虚道长说话的口吻,擎云略显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师尊。 这是什么意思? 要我下一趟山?难道都不用征求自己的意见吗? “武当派乃是当今武林的两大泰山北斗之一,江湖上的事情,想来都瞒不过冲虚前辈的法眼。” “小子此次受家中长辈支派,要前往福建之地办点事情,晚辈的功夫学的稀松平常,身边又没什么像样的护卫帮手,这才厚颜前来武当山拜见。” 冲虚道长问的直接,对面九公子回答的同样干脆,而擎云的眼睛就更亮了。 福建?不会是?...... “哎,没到京中的贵人们也对福建的事情感兴趣?也罢,既然九公子是拿着武当的信物前来,所求之事老道自然没有推却之理。” “这样吧,福建之事也不在于一时,九公子再容老道一日时间,明日一早再打发云小子跟你下山如何?” 依然没有征求擎云的意见,冲虚道长甚至都没有多看擎云一眼,直接就拍板了擎云的行程。 “如此也好,此事既然定下,晚辈就先行告辞了,明日一早在武当山下恭候擎云道长的大驾——” 冲虚道长没有多看擎云,这位九公子却冲着擎云满脸堆笑,甚至临出偏殿之时还冲着擎云拱了拱手。 ...... “师尊,您就不打算跟弟子解释点儿什么吗?” 当那位九公子转身离去,甚至连一旁伺候的道童都走出偏殿了,擎云才悠悠地问道。 “呵呵,为师还以为你能憋着不问呢,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为师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小子是不是该给为师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看穿这位‘九公子’身份的?” 偏殿之中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了,冲虚道长索性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就在擎云的对面坐下,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擎云。 知徒莫若师,跟擎云相处这大半年,冲虚道长还是对自己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子有些了解的,从方才擎云眼中的“迷茫”,冲虚道长就明白这位弟子已经看穿了九公子女扮男装的把戏。 “您是说她女子的身份吗?弟子可是医毒双修之人,这鼻子灵着呢,离着多远都能闻到那位九公子身上的‘女人味’。” 擎云似乎有意在“欺负”自己的师尊,反正你老人家是出家的道人,似乎这大半辈子都没“接触”过女人吧? 嘿嘿,擎云居然用上了“女人味”这个词,倒是臊的冲虚道长老脸一红。 “好了,你小子既然不愿意对为师说实话,为师也就不强迫于你。此女来自京城,又是当朝皇家姓氏,想来身份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她方才所求之事应当与‘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有关,只可惜为师对那剑谱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她手持武当信物而来,为师也不得不信守当年祖师张真人许下的诺言。” “另外,最近这半年来福建沿海一带也不安宁,眼看着春暖花开了,或许那帮倭人又要闹腾起来了......” 第八十九章 路遇 日月阳阴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 从来今日竖鸡子,川上良人放纸鸢。 春分已过,打北边而来的官道上,前后跑来了四匹骏马,两黑两白。 跑在略微靠前的是两匹白马,马鞍桥上端坐着两名年轻人,一人乃是富家公子打扮,一人却是身着道服。 “我说九公子,您就算是赶得再急,总不能就这样空腹赶路吧?俗话说得好,皇帝老子还不差饿兵呢。” 说话的是那位年轻的道士,话一出口,他坐下的骏马也停了下来。 “哈哈,没想到擎云道长武功卓绝,这骑术却是......如此一般啊?” 原来,这一行四人非是旁人,正是从武当山下来的擎云等人。 穿道服者擎云也,只是擎云的这身道服非是泰山弟子装束,亦非武当弟子装束,只是一领普普通通地道服,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 好歹有过近一年走江湖的经验,擎云知道一身名门大派的装束意味着什么,只是他并不想那般引人注目,更何况身旁还跟着这位九公子呢? 那名富家子弟打扮之人,自然就是从京城来的朱姓九公子了。 罕见地没有了东厂众人的前呼后拥,仿佛还真就是一位富家公子,至少出手阔绰。 同擎云等人下武当山这几日,吃喝住行,悉数都是这位九公子买单,就连他们胯下两黑两白的骏马,也是这位九公子的手笔。 至于说身后还跟着的两人,却是擎云的伴当张彪和赵悍二人。 九公子上了武当山,从冲虚道长那里将擎云“求”了出来,要随扈其福建一行,心思细腻的王威可不这么想。 原本是王威要跟着过来,却被擎云生生留在了“五龙宫”,那里刚刚被接手过来,很多事情,擎云还是想让王威多接触接触。 于是乎,最终的结果就是跟来了张彪和赵悍。 擎云从泰山派带来这四个伴当还有意思,王威和李猛是一组,张彪和赵悍是一组,而张彪和赵悍更像是弱版的王威和李猛。 与王威相比,张彪有其直而无其圆,赵悍同样一腔热血,却又比李猛多了一份小心思。 只是这二人的武功整体上赶不上王威和李猛,与其在武当山待着一味地闭门造车,擎云索性将他们二人带出来多见见世面。 “九公子,这都出来三天了,你总该给贫道交一个实底了吧?咱们到福建去,到底是去杀人啊还是放火呢?” 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挑明自己的女子身份,擎云就继续装傻充楞,嘴上一口一个“九公子”叫着,言行之间也完全将其当做男子对待,倒是让九公子暗喜了好一阵子。 只是在这一行四人住宿的第二天晚上,赵悍曾经找到擎云小声地嘀咕过一句:云师兄,这个九公子怎么有点娘们儿唧唧的? 惹得擎云狠狠地瞪了赵悍一眼,并佯怒着呵斥了一句:再听到你小子说这样的话,直接滚回武当山去。 四个人四匹马,没再向南疾驰,而是缓缓而行。 “擎云道长,既然我等如今同坐一条船,有些事情本公子也就不再瞒着你了。” 九公子向左右看了看,他们现在所处的官道,乃是纵穿了一大片庄稼地。 只是这个时节,种什么庄稼也不可能长成,地里矮矮的嫩苗,不细看擎云还真就分辨不出种的是什么。 向西望去,隐隐约约可见村庄,而东边不远处则有一片密林。 张彪见到云师兄和这位九公子有话要说,就给赵悍递了一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出去十几丈远,算是给二人把风了。 “九公子,这几天的相处想必你也能看出来了,贫道就是一个懒散之人,此次若非师命难为,贫道说不得还在‘藏经楼’里睡大觉呢。” 看到张彪和赵悍二人离去,而这位九公子又是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擎云反而慵懒地向后一塌腰,就差直接躺在马背上了。 “擎云道长,其实本公子有一个官身子,在朝廷的东厂之内担任要职。” 见到擎云如此模样,九公子已经不足为奇,甚至嘴角还漾起一丝浅笑,试探性地说了这句话。 “九公子的身份贫道也曾猜测一二,富贵至极!本朝自太祖创立以来就无数次礼遇武当,当今圣上更是在武当山大兴土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当同我朝渊源甚深,要不然九公子未必能说服贫道的师尊吧?” 对方同东厂的关系,擎云自然是知晓的,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此人的真正身份。 “好,擎云道长这份定力就非寻常江湖人能够比拟的!既然本公子言明在东厂的身份,而我等此行乃是前往福建,不知擎云道长还能想到什么?” 这一次,九公子居然没有直接表明,而是向擎云询问道。 “九公子,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否也相信了一年多前江湖上的一则传言?” “说什么贫道在泰山的大师兄邓子陌,曾经在福州城同‘福威镖局’扯上了关系?” 闻弦歌而知雅意,即便这位九公子不说,擎云也想找个机会把此事给挑明了。 半年多前,擎云同大师兄在均州“净乐宫”失散,即便动用了武当派的力量,依然不曾找到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 还是王威一次前往均州城中采买,无意中发现了邓子陌留下的宗门印记,才知道大师兄已然脱险。 只是让擎云想不通的是,为何大师兄不到武当山去找他,而大师兄这几个月又是去了哪里呢? 为了避免给泰山派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邓子陌不惜易容改装,个中的无奈擎云自然知晓。 要么自身足够强大,要么就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当擎云在“紫霄宫”中第一眼见到这位九公子之时,他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哈哈,擎云道长果然是一位妙人!令师兄的确在福州城出现过,也的确从东厂的手中将林家那位少镖主给救走了。” “当然,如今冲着擎云道长的金面,这些都算不得什么,邓子陌也好,泰山派也罢,本公子保证东厂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地追究。” 既然彼此都是聪明人,说话就没必要转弯抹角的,豁达如擎云者,对于这份顺水人情他也只能苦笑地接着。 擎云心里更是明白,恐怕这份人情,自己以后有的还呢。 “擎云道长可知‘辟邪剑法’?” 看到擎云脸上的苦笑,九公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索性不再揪着邓子陌的事情不放。 “贫道在江湖上走动的少,关于那‘辟邪剑法’也是偶尔从家师那里听到几耳朵,似乎乃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一门奇妙剑法?” “当年林家老祖林远图,曾经凭借着这套‘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不知为何传到如今林家人手里,反而连三流境界都达不到。” “辟邪剑法”名满江湖,擎云自然不能装作毫不知情,却也只是捡一些烂大街的说上两句。 “擎云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辟邪剑法’厉害不假,却不是林家老祖之物,而是来自于皇宫大内。” “实不相瞒,此次本公子福建一行,就是想让‘辟邪剑法’物归原主,因此才有了武当山一行。” 好嘛,这位九公子说的煞有其事,要不是擎云早就知晓“辟邪剑法”的来龙去脉,还真就可能被这位给忽悠了。 “原来如此啊!只是......东厂的势力何其强大,九公子却又为何舍本逐末?贫道这点微末道行,恐怕会耽误了九公子的大事吧?” 果然是冲着林家的“辟邪剑法”去了,算算“时间线”,似乎也该轮到多方齐聚福州城,强抢“辟邪剑谱”的戏码了? “哈哈,料也无妨,东厂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而擎云道长的能量自然也不容小觑,咱们......” 二人正在说话之时,南向而去的张彪居然策马而回。 “云师兄,前边林子里有人正在厮斗,好像有北岳恒山派的人!” ...... 距离官道也就半里之遥,一拉溜有着一大片密林。 初春时节,大多数的树木已经开始抽芽,远远望去满眼嫩绿,可走的近了却依然光秃的多。 果然,树林里正进行着一场混战,除了发型比较显眼的北岳恒山派,擎云居然还看到了西岳华山弟子的身影。 只是同他们交手的却有两伙人,而那两伙人似乎也不是一路的,这才形成了一场混战。 “九公子,你同贫道这两位师弟先在此处等候,待贫道将一众华山、恒山弟子救出再说。” 事关紧急,擎云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抽出背后的“斩风”,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唰唰唰—— 几个起落就到了树林旁,“斩风”向前一扫,“当当当”几件兵刃应声而断。 “什么人?——” 擎云的“斩风”本就算是利器,再加上他那一剑挥出,更是灌上了“纯阳无极功”的内力,更是削铁如泥。 几件兵刃被毁,也救下了两名恒山派弟子和一个年纪尚小的华山弟子。 “多谢......啊,您是擎云师兄?” 擎云一招见效,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盖因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林子里敢情还有不少人呢。 “原来是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你速速聚拢华山、恒山众弟子离开此林,但有追兵贫道一力挡之——” 擎云也看出来了,场中交手这些人并没有一个高手,除了两个踩在树梢上观战的家伙。 而方才被他所救的几人之中,竟然还真有一个熟人,正是在衡阳城里遇到过那位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 “诸位师姐,还有华山派的师兄们,泰山派的擎云师兄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仪琳这嗓子清脆无比,更是夹杂着几分欣喜,一嗓子喊出,林内打斗的几位华山、恒山弟子就都听到了。 “以劳某为中心,咱们合力往林外退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手中正舞着一柄长剑,他的身上已经挂彩,却死死地护着身旁的一名瘦弱的师弟。 “二师兄,您先走,小弟跟魔教这帮贼子拼了——” 那名瘦弱的师弟左腿已经受伤,似乎无法自行站稳,斜倚在一棵枯树上,手中的制式长剑都已经起卷了。 “哼,想走?门都没有!来人,放箭——”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连续杀败了四五波人,却并没有下死手,只是断了他们手中的兵刃,或者用“斩风”刺伤他们而已。 即便如此,那两伙人也丧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而华山、恒山弟子借机有六七人奔出了树林。 “放箭?好胆——” 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啊,更何况这还是二十来名华山和恒山的弟子? 擎云再次扫了一眼,这两伙人的穿着还是有区别的,一伙人只是纯粹的黑衣黑裤,头上黒巾蒙面,而另外一伙人却正是魔教的装束。 “他们要放箭?撤——” 发号施令者,乃是树梢上站着的一位。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从密林深处又冒出十几位黑衣人来,手中不正擎着弓箭吗? 这些人一亮相,反而先吓退了那些魔教中人,纷纷脱离了战斗,却并未走远,只是各找树木将自己藏在其后。 “啪啪啪——” 箭如乱雨,呼啸而来,有那没能逃脱的华山、恒山弟子,也急忙用手中的兵刃拨打雕翎。 “啊——” 终究还是有人中箭了,距离实在是有些近,而对方又是有备而来,这还怎么躲? “好胆——” 擎云再次怒吼,看着那些弓箭手的位置,距离自己尚有十数丈,眼见得从树林中正常穿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擎云单足点地腾身而起,身子半空中旋着向前迸射,途中仅仅在树干或枝杈上微微借力,已然来到那十几名弓箭手的头顶。 “尔等,死——” 以上势下,“斩风”直接拉满,一式“泰岳青松”。 “轰——” 一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被“斩风”扫了个正着...... 第九十章 高手 “撤——” 擎云为了破除对方弓箭手的威胁,将手中的“斩风”当做刀斧使用,剑风所至,巨树也为之崩塌。 可怜有几名距离较近的弓箭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被断木砸了个骨断筋折。 也有那运气不好的,甚至被折断的枝杈戳穿了身体,肠子肚子都出来了,哀鸣之声不绝于耳。 擎云却没有就此下落,而是再将手中的“斩风”抡圆了,“横扫千军”。 撤?往哪里撤? 拢共也不过十几名弓箭手而已,射箭或许还能马马虎虎,论起短兵相接来,擎云随随便便一剑都能斩杀数人。 弓箭手瞬间被废,而魔教众人又趁机撤了出去,林子里只剩下二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在那里手足无措。 “哪来的小杂毛,下手居然如此歹毒,给本座围起来——” 擎云的动作太快,快的不仅那些弓箭手没有防备,就连树梢顶上站着那位同样没反应过来。 等擎云将十几名弓箭手解决了,那人才发号施令,二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各拿兵刃将擎云堵在了树林之中。 “仪和师姐你别拦着我,出手救咱们的是泰山派的擎云师兄——” 擎云被围别人还没有说什么,北岳恒山那位仪琳小师妹扶着一旁的树干站了起来,倒提长剑刚要往里闯,就被受伤的仪和师姐给拉住了。 “泰山派的擎云?仪琳,你也中剑了,还是先包扎一下自己的伤口吧......咳咳......” “擎云师弟武功远超我等,此时过去咱们未必能够帮到他,反而会成为他的羁绊。” 擎云的大名,同为“五岳剑派”之一的北岳恒山弟子,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只是这位仪和师姐向来跟在定闲掌门身旁,上次未能前往衡阳城而已。 北岳恒山在场的有十名弟子,可惜已经有三人殒命,另有两人中箭倒地,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伤势最轻的反而是年龄最小的仪琳。 盖因一众师姐都有意护着她,即便拼着自己受伤或身死,也尽可能保得仪琳的周全。 “仪和师姐,擎云师兄这已经是第二次救命之恩了,如今他自己身陷重围,师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看到身旁人人带伤的师姐们,又看到那一众黑衣蒙面人缓缓围向了林中的擎云,甚至一直在树梢上站立的那位黑衣蒙面人统领也飘身而下。 仪琳明白,恐怕此人才是这些人中最为厉害的角色,就连对方手持的长剑都要比寻常人宽阔了许多。 见此情景,一向温顺听话的仪琳,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倔强,直接摆脱了仪和师姐的手,挺身走了过去。 “仪琳师妹——” 仪和有心也提剑跟上,只可惜自己左腿的伤太过严重,还没等她站起来呢就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华山派劳师兄,可否请您出手相助一二?那位年轻道人乃是泰山派的擎云师弟!” 无奈之下,仪和只能向不远处那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求助道。 另外一旁,此次华山派一共来了十五人,领头的正是那位中年人,姓劳名德诺,乃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座下二弟子。 劳德诺乃是带艺投师,其年龄甚至比“君子剑”还要年长几岁,当他只身上华山之时,令狐冲已经是华山的顶门大弟子了,他也只好屈居次席。 论起江湖经验来,身为大师兄的令狐冲远不如这位劳德诺,因此此次南下福建,派出的华山弟子才由这位二师兄领头。 “大有,你照看一下诸位师弟,师兄先去助那位泰山派的师弟一臂之力!” 听到仪和的呼救,劳德诺将手中的一个药瓶丢给身旁一位瘦小的师弟,顺手又从众师弟那里选来一柄尚能使用的长剑,再次返身林中。 有风吹来,林木“吱吱”作响,劳德诺轻轻捋了捋额前的落发,同恒山仪琳站在一处,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 “你们是什么人?杀人行事比魔教还魔教,‘五岳剑派’的人,也是尔等敢随意屠戮的吗?” 解决了十几名弓箭手,擎云没有任何沾沾自喜。 而看到对面这位黑衣人统领,其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杀气,擎云就知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擎云甚至觉得,此人的武功也许并不在师父天门道长之下?难道说,自己又碰到了一位一流境界的高手吗? “本座是什么人你无需知晓,杀——” 对方也听到了林子外仪琳等人的说话声,盯向擎云的眼睛微微睁了睁,此人貌似也听说过擎云的名号? 一个“杀”字出口,二十几名黑衣蒙面人闻命而动,三三两两各找伴当,即便有不少树木阻隔,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暗有阵法契合? 他们一动,擎云也动了,只是擎云眼中的对手只有这位蒙面人统领,“斩风”所向依旧使得他最为熟悉的“泰山十八盘”。 既然今日他所救的乃是华山、恒山两派弟子,更是被仪琳给当场叫破了身份,擎云索性就挑起这副“泰山师兄”的担子。 只是,此时擎云所使的“泰山十八盘”,远非半年多前可比,差不不仅仅是剑法的熟练程度,而是隐隐内涵的剑意。 若是天门道长能够看到此时的擎云,一定会惊呼而泣,其“泰山十八盘”中显现出来的神韵,已经直追天门道长已然故去的师尊了。 “擎云师兄,我们来了——” 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看到擎云在里边已经开杀了,小尼姑仪琳银牙一咬,一式“金针渡劫”,居然一出手就是杀招啊! “恒山剑法”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往往是在最令人出其不意之处又突出杀招,剑法绵密有余,凌厉不足,正是适于女子所使用的武功。 恒山一派历代高手都是女流之辈,自然不及男子所练的武功那样威猛凶悍,但“恒山剑法”可以说是破绽极少的剑法之一。若言守御之严,也仅逊于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仪琳都动手了,劳德诺自然也不好在那里看着,一摆手中的长剑,中规中矩地来了一招“有凤来仪”。 “嘿嘿,跟着云师兄出来果然有架可打!彪子哥,你先陪九公子在这里待着,小弟也进去耍耍去——” 擎云将座下马甩给了张彪等人,并嘱咐他们三个在林外稍候,可是,谁又能真的在那里安心等待呢? 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等张彪、赵悍二人找地方将马匹安置好之后,赵悍抢先拔剑杀入了林中。 赵悍称得上是小一号的李猛,模样要稍稍“秀气”一些,骨子里却同样的不安分。 “你这小子!九公子,我看您也是练家子的吧?云师兄和赵师弟都过去了,某家也不能闲着。” “您要么就在林外待着,要么暂时跟华山、恒山那些弟子在一起也行,某家这就去助云师兄一臂之力。” 张彪勉强算得稳重,那也是跟李猛、赵悍二人相比,实在他同样心系擎云,刀剑无眼,万里有个一呢? 赵悍和张彪的先后离去,倒是把这位九公子给独自晾在了林外,他有心也跟着进去看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留在了马背之上。 ...... “泰山派二代弟子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以本座看来,整个‘五岳剑派’的二代弟子当中,恐怕也很难找到能与你相匹敌之人了!” 擎云同那位蒙面统领的交手,很快就过去了二十个回合,擎云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泰山十八盘”竟然真的战胜不了此人? 要知道,以擎云现在所使“泰山十八盘”的威力,至少比半年多前强出三成有余,若是再次对上了青城余沧海,擎云真就能正面硬刚,并有七成把握战而胜之。 可是,就是这样的“泰山十八盘”,二十招过去了,擎云居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尊驾似乎对贫道这手剑法清楚的很啊?难道说,尊驾也是‘五岳剑派’的人吗?” 魔教已然退守在数十丈外的林中,想来对方不敢再轻易进犯,同样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才躲在那里相机而动。 既然面前这几十名黑衣蒙面人不是魔教中人,擎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或者说,他那份诡异的“记忆”又发挥作用了。 能够袭杀华山和恒山弟子的联手,放眼整个江湖,除了魔教之外还真就找不到几方势力。 要知道,华山和恒山可不只有场中这几十名弟子,他们的身后有着两个大宗派,有着数名一流境界的师门长辈,更有同气连枝的“五岳剑派”在。 少林和武当自然是有这个实力的,可正常情况下,却不会有这样的动机,也犯不上来对付这区区二十几名“五岳剑派”的二代弟子。 而方才交手那二十个回合,擎云隐隐觉得对方的剑法,自己竟然有些熟悉? “哼,别以为你能同余沧海放对,就能胜了本座手中这把剑,接招吧——” 对于擎云的责问,对方根本就不予理睬,手中阔剑一挥,“刷啦啦”剑势一变,恶狠狠地斩向擎云。 可惜的是,擎云到底年轻识浅,又没怎么在江湖上走动过,除了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功法,他能一眼就看出来的还真就不多。 就拿眼前这位蒙面人统领来说,明明是一个剪道杀人的恶徒,使出来的剑法却偏偏堂堂正正、气势森严,如同长枪大戟,纵横千里。 若是冲虚道长或者天门道长在此,就能认出来这招叫做“天外玉龙”,即便天门道长要想应对此招都不太容易。 “来的好——” 擎云不想轻易暴露“太极剑法”。 这才刚刚离开武当山几天啊,面对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就直接亮了自己的底牌,那还不如直接穿一套武当弟子的道服呢。 右手“斩风”长剑横切,使得是“泰山十八盘”中慢十八盘的“回峰揽胜”,在一错身的间隙,擎云把左手掌伸了出来。 由里向外,前慢而后快,来了那么一掌,“招——”这是擎云刚刚学会“倚天屠龙功”中的“武”字诀。 这套功法招式繁多、变化无穷,关键是现在的江湖之中,着实并没有几人见识过,就连武当派自己人练的都不多。 学会之后擎云还是第一次实战使用,旨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能够一掌给对方削实在了,擎云就有把握拿下此人。 擎云的想法很好,奈何今天碰到的对手有些不给“面儿”,他的左掌“武”字绝刚刚来到对方身前三尺,对方竟然也亮出了左掌。 “啪”的一声响,对方“噔噔噔”后退出三四步去,而擎云也一个向后的趔趄,幸好身后就是一棵树,擎云倒是仅仅退了一步。 “尊驾好硬实的掌力!看来,尊驾的功夫应该主修的是掌法吧?” 一掌之威,擎云对此人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敢情对方同自己硬拆了二十招的剑法,还不是人家最擅长的啊? “小辈,今日绝对不能放你离开,接掌——” 事实上,当这位黑衣统领出“天外玉龙”这一招的时候,就没打算轻易放擎云离开了。 此时一掌打过,他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直接将手中的阔剑入鞘,竟然一晃双掌来战擎云? ...... “劳师兄,您怎么样了?” 有了张彪和赵悍的加入,仪琳和劳德诺的压力也为之一减,这二人不仅仅是生力军,他们更是想着尽快杀到擎云身边去。 而对面这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呢? 这些人已经厮杀了半天,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原本也有四十来人,此时除去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这二十几人也大多有伤在身。 只可惜不是王威等四人在此,若是他们四人同在,依托冲虚道长所传的“春秋四象阵”,甚至都敢同这二十几人较量一番。 即便如此,张彪和赵悍也杀的异常奋勇,顷刻之间已经有数人倒在他们的“泰山十八盘”下。 仪琳和劳德诺一左一右,步步跟进,虽不及张、赵二人勇猛,却也不落半点下风。 可是,正当这四人一步步将黑衣蒙面人向内压缩之时,劳德诺的右臂居然中了一剑,血流如注。 当此之时,正是那位蒙面人统领施展掌法之时,而劳德诺恰恰认出了对方所使的这套掌法,出手的长剑才为之一顿...... 第九十一章 掌退 “比试掌法吗?贫道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看到对方居然弃剑用掌,擎云也不甘示弱,索性将“斩风”还入鞘内,背在了身后。 反正“泰山十八盘”剑法一时半刻也打不赢对方,若想战而胜之除非直接使用“太极剑法”了。 可是,擎云又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武当弟子的身份,对方改用了掌法,反而让擎云心中有些窃喜。 暗运“纯阳无极功”护体,就将“倚天屠龙功”施展开来,一伸手使的还是方才那式“武”字诀。 这套““倚天屠龙功””每一字诀都有八到十二种变化不等,难得刚下山不久就能遇到掌法如此精湛之人,擎云倒是一板一眼地演练起这套功诀来。 事实上,擎云从“藏经楼”挑选出这套“倚天屠龙功”,就连冲虚道长都不曾修炼过,也就谈不上怎样的指导,更多的时候都是擎云自己在观看前人修炼心得自行揣摩。 如今对上了这位掌法精奇的蒙面人统领,擎云焉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是什么掌法,你们泰山派能有这样的掌法吗?不对,这又好像是一门拳法?” 二人徒手搏斗了二十几个回合,擎云守多攻少。 一则他于“倚天屠龙功”对敌使用经验不足,二则对方的掌法也太过刚猛了一些,擎云不得不谨慎应对。 果然,这位蒙面人统领并不识得擎云所使的武功,新奇之余更是被擎云这如同羚羊挂角的“倚天屠龙功”给耍的眼花缭乱。 “哼,我泰山派绝学浩如烟海,又岂是你这种藏头露尾之辈能够尽知的?” 全力相搏了二十几个回合,擎云对这套“倚天屠龙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两人再次凑到一块,他进攻的意识就逐渐加强了,十招之中倒有五六招在反击了。 ...... “劳师兄,您怎么样了?” 原本有了张彪和赵悍的加入,尤其这二人之间还有着相当默契的配合,你守我攻、我守你攻,二人合力的效果甚至不亚于同等战力的四人。 两旁再加上恒山仪琳和华山劳德诺的相助,这四人倒是能够稳步前进,倒在他们剑下的黑衣蒙面人也多了起来。 可是,劳德诺的意外受伤,让四人的攻守之势瞬间垮掉,眼见得劳德诺受伤倒地,总不能真就让他被那些蒙面人给砍死吧? 仪琳娇嗔一声,银牙一咬,手中的长剑急速左转,竟然不顾去抵挡黑衣蒙面人刺向她的长剑,也要化去劳德诺的危机。 “哎,你这个小尼姑,在后边安安静静地观战不好吗?” 赵悍离着仪琳更近,他刚刚将一名黑衣蒙面人击退,就看到了这小尼姑的状况。 老实说,当他们二人进入树林之时,看到自家云师兄被困林中,而华山、恒山各有一名弟子在向内攻杀。 尤其是恒山派这位小师妹,赵悍能够看出,这个小尼姑年龄尚小,别说剑法练得如何,就连气力都还没长起来呢。 但是,小尼姑毅然决然向内厮杀的劲头,甚至比一旁那位华山派师兄更加积极,还是让赵悍好生感动了一把。 嘴上说着小女姑的不是,手中的长剑却很诚实。 一招“剑掠三峰”,先将小尼姑的诸多要害护住,再留三分力道向前斜刺,意想着一剑双得。 想法是很好,这招“剑掠三峰”若是使好了,也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只可惜,他赵悍练得还不到家啊。 赵悍的长剑也刺出去了,甚至都已经碰到对面黑衣人的剑柄了,对方的长剑也在仪琳的左臂上划了一道。 “好胆——” 听到小尼姑一声闷哼,赵悍就明白自己失策了。 长剑都没收回来,直接斜刺里向右前一个跟步,脚下踩的是“泰山十八飘”的步法,虽然不及擎云多矣,却也正当其用。 “仪琳师妹,都怪劳某剑法不精,今日又战了许久有些脱力,连......连累到你了。” 要对劳德诺下死手的黑衣人,被仪琳和赵悍两人先后阻挡之后,早已无暇他顾,正面临着赵悍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劳德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劳师兄,您先在树旁调息一番,贫尼还要继续杀贼——” 看到劳德诺身上并没有增添新的伤口,似乎真的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只是久战脱力了,仪琳才放下心来。 可惜,现在厮杀的正紧,仪琳自然腾不出功夫将劳德诺送出树林。 索性就以劳德诺和他所在这棵大树为中心,都没顾得上包扎自己左臂的伤口,长剑一摆再次加入了战群。 如此一来,可就被动许多了。 张彪和赵悍不能联手对敌,威力无形之中就少了一半,而仪琳又要时刻顾及劳德诺的安危,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小尼姑就又中了两剑。 “恒山派的师妹,你先同那位华山派师兄撤出树林,此处由我二人暂时抵挡一阵。” 虽说那些黑衣蒙面人也厮杀了很久,甚至不少人都有伤在身,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以三人之力,对抗二十几人的厮杀,一开始还能顶得住,张彪和赵悍甚至还各自斩杀了三五人。 可是,当他们两人身上也带伤之后,情势可就有些不妙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弟兄们,围杀他们——”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黑衣人,顷刻间竟然又折损了五六人,若非华山派那名弟子意外受伤,他们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挡住张彪和赵悍的联手。 其中一名貌似小统领的人物,手中操着一口厚背砍山刀,方才同张彪硬撼了几招居然还略占了上风。 于是乎,剩下还有十五名有一战之力的黑衣蒙面人,在这位小统领的招呼下,将张彪、赵悍、仪琳以及瘫坐在地上的劳德诺围了起来。 “老四,你左我右,固守待援!” 看来还是有些托大了,早知道就不进入林中,哪怕在林子旁周旋内,也好过被围困的好。 张彪尚算冷静,或者说,他对自家的云师兄充满了信心。 而就在这时,之前遁逃在一旁的魔教中人,此时居然又偷偷地溜了回来? ...... “啧啧啧,‘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果然交情不浅啊!这些黒巾蒙面的朋友,是你们先杀还是我们神教的人先动手?” 说话的是方才在另一侧树梢上之人,也正是此人见到黑衣蒙面人有弓箭手出现,才果断喝令自己人撤退的。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魔教十大长老之一的“黄面尊者”贾布,善使一对“水火判官笔”,境界也达到了一流。 方才贾布之所以迟迟没动手,却是在忌惮树梢上另外一人,也就是现在同擎云厮杀的那位。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日月神教被江湖上称之为魔教,此时除了衣着怪异一些,好歹人人还都露着脸呢。 反观围攻张彪的那十五人,大白天个个黒巾蒙面,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吧? “既然尊驾有意要了华山、恒山,还有泰山这几个弟子的性命,某家就做主让给你们了。” 黑衣蒙面这位小统领可不傻,他们现在剩下了十五人,连数量上都比不过魔教了,还人人带伤。 貌似说话的这位蜡黄脸,应当不是什么善茬人物,正邪又如何,还能有比自己小命更重要的吗? “啧啧啧,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小子有前途啊!哪天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到‘黑木崖’找本座,本座乃‘黄面尊者’贾布是也,杀——” 那名黑衣人的小统领一边说着,一边就命自己人开始让路了。 反正他们收到的命令,就是袭杀华山、恒山两派的弟子,至于究竟是死在谁的手中,有那么重要吗? 而当他听到这个蜡黄脸报出“黄面尊者”贾布的大名时,这位小统领庆幸之余更多了三分后怕。 那可是魔教十大长老之一的人物啊,抛去正邪不说,身份和地位可不次于普通宗门的掌门啊。 自己的一方的带队大佬被那名小道士给缠住了,魔教居然跟来了这样一号人物,那还怎么打? 十五名黑衣蒙面人在徐徐后退,贾布则指挥着二十多名魔教弟子缓缓围了过去,一个“杀”字出口,贾布的“水火判官笔”倒是先动手了。 “啊——你......你不讲......” “水火判官笔”击杀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那位说话的黑衣人小统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判官笔从那小统领的哽嗓插入,脖子后边判官笔的尖都露出来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可惜,他到死都没能把说的话说完啊。 贾布这一动手,随从而来的二十多名魔教中人也各展刀枪,冲着在场之人就下了死手。 在他们的眼中,“五岳剑派”的人也好,黑衣蒙面人也罢,只要不是他们神教的人,一切皆可杀之。 这一下黑衣蒙面人可就吃大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有半数之人丧命于此。 “弟兄们,跟这些魔教贼子拼了——” “那个......师叔啊,快来救我们啊——” 方才还有十五名黑衣蒙面人,顷刻之间包括那位小统领在内,已然有七人倒地。 最后剩下那八人反应还不算慢,急速向一处靠拢,倒是同张彪等人以及贾布站成了三角之势。 有那怕死的黑衣蒙面人,更是冲着擎云那方向高喊了一声“师叔啊,快来救我们啊!” 当然了,他口中的“师叔”自然不是在叫擎云的,却还真就影响到了擎云那边的厮杀。 “擎云,你我已经战了六十多个回合难分胜负,我等不如先斩杀了这些魔教中人,然后再来论个长短如何?” 林子就那么大,擎云二人打斗的地方,距离张彪等人也不过十数丈远,双方的喊杀声自然都能听得到。 擎云听到了张彪和赵悍的声音,同样也担心恒山那位仪琳小师妹出事,可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眼前之人。 “哼,难分胜负吗?阁下强忍着一口血不敢喷出来,这也能叫不分胜负?接掌——” 二人厮杀了六十多个回合,尤其是后来这几个回合,擎云打的兴起,竟然一味地使用“屠”字诀,接连轰出七掌去。 一掌猛似一掌,每一掌都将“纯阳无极功”给拉满了,大有毕其功于一役的劲头。 而对面那位的? 掌法原本就是他最得意的武功,甚至在江湖上更是有一个以“掌”命名的绰号,其威赫赫、震慑江湖。 如今却要同一个泰山派的二代弟子打的难解难分,又是在他最为得意的掌法之上,这位越打就越是郁闷。 看到擎云如此滥施内力,这位蒙面人统领也来劲了,直接也跟着擎云来硬碰硬。 在他看来,自己浸淫在掌法上不下三十年的苦工,难道还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还是说,他区区泰山一脉,在内力上还能够强过自己不成? 就这样一掌、两掌、三掌...... 两人足足拼了七掌,更准确地说,蒙面人统领被动硬接了擎云七掌,七掌打完,他就说出了方才那句话。 事实上,当他们二人第二掌实打实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位蒙面人统领就后悔了。 泰山派这个小子的内力怎么会如此雄厚? 虽然说不上多么霸道,却似乎有着源源不绝的后劲,尤其是前劲未散尽之时,后劲又接踵而至。 打完第五掌,蒙面人统领就受了内伤,堪堪撑过第七掌,一股血已经到了口腔之中,生生被他给咽了下去。 擎云呢? 也不好受,却佯装着镇定,再次施展了“屠”字诀。 “好小子,算你狠——” 擎云又是一掌击出,对方却不再硬接,一个闪身避过,一拔背后的阔剑,居然转身向后杀去? “败军之将,留下命来——” 蒙面人统领转身而去,离去的方向正是魔教中人围成的包围圈。 擎云自然不能轻易放他离开,也将“斩风”再次拔出,在后边就追了过去。 只是,擎云嘴里喊的很是热闹,脚下却悠闲地迈着方步。 他看到了互为犄角作战的张彪、赵悍,也看到了娇喘微微却仍然能够挥舞长剑的仪琳,更看到从林子外边又走进来一人。 擎云,笑了...... 第九十二章 剑杀 “魔教贼子,受死——” 那名蒙面人统领被擎云七连掌震伤,可就不敢再战下去了。 抽冷子回身而走,手中那把阔剑再次被祭起,从背后就对着那群魔教小家伙了,挨着就死,碰着便亡了。 这哪里是在斩杀魔教弟子,分明就在自己最擅长的掌法之上败给了擎云,这位的心里憋屈啊。 “哼,你的对手是本座——” 厮杀场面瞬间万变,魔教弟子命丧数人之后,“黄面尊者”贾布的“水火判官笔”终于架住了这位的阔剑。 “当——”的一声响,二人均是身躯一震。 “尊驾在此截杀‘五岳剑派’的人,又不是我神教中人,不知尊驾可敢露露真面目?” 一击过后,贾布就明白此人绝非无名之辈,就连其他黑衣蒙面人,人均战力都要比他所带的神教弟子要强上不少。 “贾布?你今日做下的好事,他日回转‘黑木崖’,必然会受到你家教主的责罚——” 蒙面人统领自然是不可能摘掉面罩的,可是,他所说的这句话,让自诩聪明的“黄面尊者”一时间竟然不知其所指? “哼,故弄虚玄之辈,看来你是认识本座的,那就让本座亲自将你的面罩给撤下来吧——” 顷刻之间,场中打斗的双方居然变成了魔教对阵蒙面人,而一旁受伤的王威等四人反而成了看客? ...... “九公子,你怎么过来了,也想杀两个人玩玩?” 这个时候,擎云终于走了过来,看到刚进林子的那位朱九公子忍不住问道。 张彪、赵悍能来早在擎云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师兄弟的感情,他们焉能看着擎云只身赴险? 可是,眼前的这位朱九公子身份特殊,他也能身临厮杀现场擎云倒是有些没想到。 “怎么,擎云道长就这么看不上本公子的身手吗?你给本公子睁大了眼睛瞧着——” 事实上,擎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多其他意思,听到九公子的耳中可就变味了。 都相处好几天了,九公子总觉得这个擎云对他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有点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 就比如说现在,张彪和赵悍那样的武功都能前来相助,他朱九公子好歹也有着二流境界的修为吧?怎么就被小看了呢?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身手不错,朱九公子没有选择那些黑衣蒙面人,也没有选择普通魔教帮众,手中诡异地出现了一对“蝴蝶双刀”,径直杀向了“黄面尊者”贾布? “蝴蝶双刀”? 朱九公子拿出的这对奇门兵刃,擎云还是第一次见到。 “蝴蝶双刀”又名“合掌刀”,其刀大体与人的前臂同长,可藏于袖中或靴中,刃宽厚利于格挡和反手刀,仅在刀尖前有数寸开刃,利于垂直刺入人体。 朱九公子的“蝴蝶双刀”对上贾布的“水火判官笔”,倒也算是相得映彰,只是他能是这位魔教长老的敌手吗? 当然了,此时擎云尚不知贾布的身份,可是马上他就知道了。 “贾布,拿命来——” “蝴蝶双刀”每一把连刃带柄也不过一尺三寸,朱九公子倾身而上,身法迅捷无比,擎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田伯光的绝技之一“倒踩三叠云”。 “你又是何人?——” 原本贾布对战那位蒙面人统领,尚能稍占上风,并不是贾布的武功比对方强多少,而是那位事先被擎云击伤了。 即便如此,贾布要想数十招之内将那位拿下,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正在这个时候,朱九公子的“蝴蝶双刀”就赶到了,左手刀向外斜撩,右手刀中路直击,分心便刺。 这也太快了吧? 吓得贾布急忙用右手判官笔去招架朱九公子左手撩来的一刀,而左手的判官笔却在那位蒙面人统领阔剑上点了一笔。 与此同时,贾布身形左转,尽可能地向外一拉,将半个身子藏在那位蒙面人统领的身后。 如此一来,贾布倒是避过了朱九公子分心便刺的一刀,而这一刀却没走空,而是实实在在点到了蒙面人统领的阔剑之上。 “当啷——”一声响,“水火判官笔”和“蝴蝶双刀”几乎同时击在那把阔剑之上,两股力道谁的也不弱啊,更何况这两股力道叠加? “啊——” 蒙面人统领吃痛一声惊呼,整个握剑的膀臂被震得酸麻,而虎口已然开裂,鲜血滴滴答答就落了下来。 “哪里来的臭小子,招家伙——” 看到局外又进来一人,而且是奔着贾布去的,这位蒙面人统领起先还暗自欣喜,谁曾想转眼间自己倒成了受伤的那一个。 蒙面人统领先被擎云掌力震伤,又同贾布交手了二十多招,眼见得先前的伤势逐渐加重,就想着趁机逃走。 至于还残存的那几名黑衣蒙面人,已经无暇也无力顾及了,他心里可清楚的很,后边还跟着一个更邪乎的擎云呢。 说实在的,即使到了现在,这位蒙面人统领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泰山派一个区区的二代弟子,在内功上就能够有这般造诣? 这就是擎云能够声名鹤起的原因吗? 之前只是听说这小子厉害,没想到居然能够厉害到这种程度,似乎泰山掌门天门那厮也就这个程度吧? 泰山派前些年先是出了一个邓子陌,如今这个擎云更加厉害,难道说“默默无闻”的泰山派要趁机崛起了吗? 不行,某家必须尽快赶回山门,将这件事情告知掌门师兄定夺! 蒙面人统领心里盘算着他自己的小九九,手中的阔剑却没有停下来,有伤在身,战胜不了“黄面尊者”贾布,难道还打不过刚刚闯进来的这个无名后生吗? “当当当——”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想“回家”的人。 这把阔剑最宽处足有四寸,长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尺八,乃是用上好的镔铁打造,此时蒙面人统领受伤,索性双手舞动着这把出了号的阔剑。 一连数击之后,朱九公子就有些力怯,他手中的一对“蝴蝶双刀”,还真就挡不住对方阔剑的猛击。 可是,大话方才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自己再回去找擎云求助吧? 于是乎,朱九公子也改变了打法,以迅捷无比的“倒踩三叠云”进行游走,抽冷子再用“蝴蝶双刀”进攻。 “杀,胆敢以刀剑加诸于神教之人,统统都要去死——” 蒙面人统领冲着朱九公子去了,贾布反而被空了出来。 他并没有揪着那位蒙面人统领不放,也没有去找朱九公子的麻烦,而是趁机加入了围攻最后几名黑衣蒙面人的战群。 ...... 擎云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朱九公子那点儿小心思擎云也能猜到几分,二人一年之前还交过手,对方的武功底细擎云也算知晓一二。 对上一个受了伤的蒙面人统领,朱九公子即便不能取胜,想必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反倒是擎云听到朱九公子那声称呼,“贾布”?魔教之中的贾布,岂不就是他们的十大长老之一“黄面尊者”吗? 而此时,贾布已经率领剩下的几名魔教弟子,开始斩杀最后那几名黑衣蒙面人了,有了他的加入妥妥的降维打击。 贾布斩杀多少黑衣蒙面人,擎云都不会去过问,可当那些黑衣蒙面人被杀光之后,后边可就把张彪、赵悍和仪琳他们几个给露出来了。 仅存的几名魔教弟子,找上了仪琳和地上瘫坐的那位上年纪的华山派弟子,而张彪和赵悍却被贾布直接给包圆了。 “云师兄,这架打的还真是过瘾啊!这个黄脸的病老鬼就让给您了,小弟杀其他魔教贼子去——” 擎云已经来了,赵悍自然不会继续硬撑着。 短短三个回合,他和张彪联手之下依然被魔教这个黄脸鬼给震退了,他就明白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他们哥俩能够应对的。 “去吧,你平日里练功若是有你王威师兄那般用功,今日哪里还能落下这一身的伤?” 赵悍杀伐狠绝,称得上一员悍勇之将,只可惜这小子厮杀起来容易发癫,完全都不顾及自身的伤害。 擎云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厮杀这么多人,看起来很是彪悍,实则除去两位带头的,无论是魔教弟子还是那些蒙面人,再也找不出一个修为能够进入三流境界的。 若是王威哪怕是李猛在此,打这样的对手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只可惜现在的张彪和赵悍就差了不少。 全盛之下,他们二人每人至多也就能够应对三五个,更何况这哥俩现在还受了点儿伤。 此次擎云带着张彪和赵悍下武当,是想着让这两个家伙多多历练一番,可不是让他们送死来的,让他们去对战“黄面尊者”贾布,又与送死何异? “小道士,方才那位蒙面的朋友是被你打伤的?” 当擎云替下张彪和赵悍之后,对面的贾布反而停止了进攻,将“水火判官笔”往左右一分,守住了门户。 贾布可是瞧见了擎云和那位蒙面人统领的对战,而当他同那位蒙面人统领厮杀之时,隐隐能够感觉到对方受伤了。 “原来你就是‘黄面尊者’贾布?想当年凶名赫赫的魔教如今还真是没落了,像你贾布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十大长老之一,可惜、可叹啊!” 在擎云的心目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正邪之分,何为正、何为邪呢? 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魔教要斩杀华山和恒山派的弟子,而那伙黑衣蒙面人同样也要杀华山和恒山派的弟子,可他们双方偏偏又拼得你死我活的,怎么区分正与邪呢? 魔教,也就是日月神教,擎云自然不会陌生,他当年好歹同魔教长老曲洋也算有过几分渊源。 同为魔教十大长老之一,眼前这位“黄面尊者”贾布,比起死去的曲洋来可就差远喽。 “好你一个小杂毛,别以为侥幸打伤方才那位蒙面人,就能是本座的对手,招打——”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如此当面奚落,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还是骄横惯了的“黄面尊者”? 贾布左右判官笔一分,一式“玉女穿梭”抢先动手。 身体重心上提,右脚向前上一步,左手执笔随左脚动,向左前下方快速刺出。 见到对方判官笔刺来,擎云手中的“斩风”不紧不慢“笑佛迎客”,一剑平着就递了过去。 等交上手了,擎云才发现,这位“黄面尊者”的武功其实同蒙面人统领也就在伯仲之间,内力甚至都未必比那位强。 这样的人物都能够坐上魔教十大长老的位置,可见如今的魔教内部是多么的混乱啊? 擎云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了,得暇之时,要不自己也到“黑木崖”去走走? 这也并非擎云临时起意,而是想起了师尊冲虚道长说过的一句话,“太极拳”以及“太极剑法”若想真正的大成,或许还要靠张祖师手书的那本“太极拳经”啊。 “跟本座动手你还敢分心,简直是在找死——” 看到擎云似乎有些神游物外,贾布感到自己被羞辱了,手中的“水火判官笔”无形中加快了攻势。 ...... “擎云道长,请助我——” 当擎云和贾布打斗到三十几个回合之时,场中已经看不到其他活着的魔教中人,而张彪和赵悍也各自坐下调息。 恒山那位仪琳小师妹更是不堪,无力地倒在一棵树下,满身满脸的血,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杀人溅的。 场中的厮杀就只剩下四人,擎云对贾布,以及朱九公子对那位蒙面人统领。 久守必失,朱九公子终于挡不住那位的阔剑了,左手的蝴蝶刀已经被崩飞,仗着“倒踩三叠云”之利躲到了擎云近前。 “小子,去死——” 又打斗了半天,蒙面人统领真火也动了。 带来的人全死光了,他暗下决心,在离去之前定然要斩杀最后出来这个搅局的小子。 “哎,真麻烦,招打——” 眼见得蒙面人统领的阔剑恶狠狠地斩向了朱九公子,而他的身后恰好有两棵树阻挡,似乎还真就未必能够安然闪过? 擎云探手入怀,摸出三枚金针一甩手打了出去。 “啊——” 擎云打的自然是那位蒙面人统领,可对方也加着小心呢,尤其靠近擎云的时候。 眼见得空中有黑点迎面扑来,蒙面人统领也顾不得再斩杀朱九公子了,全力向侧后一个躲闪,擎云的三枚金针悉数走空。 好巧不巧,蒙面人统领只顾得躲避擎云的金针了,却没注意到脚下,竟然踩到了一具尸体,重心未稳之下整个人再次向后倒去。 “啊——” 这次是一声惨叫传出,再看那蒙面人统领,双眼圆睁透露着太多的不甘,胸前却有一柄剑从背后透体而过,或许到死他还在惦念着远在山门的掌门师兄吧? “劳师兄,您......您没事吧?” 原来,蒙面人统领摔倒的位置正是劳德诺调息所在。 劳德诺的确是在疗伤,也没看太清楚场中局势的变化,只见得一道黑衣奔着自己来了,劳德诺本能的长剑向前一递。 然后......然后就看到自己的长剑插入了一个人的后心。 “咳咳,累得仪琳师妹关心,劳某无恙。” 劳德诺一剑刺死了那位蒙面人统领,又牵动了自己的伤势,连续咳嗽了几声,已无力再将长剑收回。 “嘿嘿,我倒是要看一看,这厮长了怎样的一副尊荣,大白天还蒙着脸,不敢见人吗?” 赵悍也在一旁疗伤,这小子受的都是皮外伤,涂抹上擎云特质的金疮药,又从衣袍上扯下几缕胡乱包扎完事。 “你这老小子不是很狂吗,再起来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啊?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学好呢?” 赵悍这小子还真不当人,伸手过去扯下了那位蒙面人统领的面罩。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一张古铜色的脸,四四方方,唯一不妥的地方乃是长了一对柳叶眉? 这对眉毛若是为女子拥有,当能凭添几分妖娆,却偏偏长在了此人的脸上。 “啊,怎么......怎么可能是他?” 赵悍不认得此人是谁,而一旁的仪琳却是一声惊呼。 “仪琳小师妹,这人是谁啊,难道你认识他?” 毕竟在衡阳城里有过一面之缘,赵悍对恒山派这位小尼姑还是有些印象的。 蒙面人统领就脸朝上直挺挺躺在那里,面罩已经被扯下,最显眼的莫过于胸前透出的剑尖,以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赵悍只注意到了仪琳的惊呼,却不曾看到他身后劳德诺额头留下的冷汗,甚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怎么......怎么是他?是的,就是他。我......我居然亲手杀了他?这......这该如何是好?” 劳德诺吓的在那里直打哆嗦,却依然没挡住仪琳的话传过来。 “他乃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费师叔......可是,费师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仪琳前半句话是在回答赵悍的问话,而后半句,却又不知道是在问谁?...... 第九十三章 暂别 “劳德诺,此人竟然就是劳德诺?”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擎云的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当那位蒙面人统领,也就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身死之后,贾布也不敢再打下去了。 黑衣蒙面人全军覆没,他带来的那些神教弟子,此时又哪还有一人存活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贾某去也——” 借着擎云“斩风”剑上传来的力道,贾布一个纵身后翻,斜着就出去了一丈多远。 还没等自己完全落地呢,再次丹田叫力,将身法发挥到极致,朝着树林外面疾驰而去。 擎云也没去追赶,他甚至还担心暗中藏有其他不轨之人。 只是从恒山派仪琳口中得知两个人的身份之时,即便是有那份诡异的“记忆”在,擎云还是被震惊到了。 或者说,也正是有了那份诡异的“记忆”,再对照着眼前这二位,擎云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是直挺挺躺尸的“大嵩阳手”费彬,怪不得此人的掌法如此精奇,费彬已然如此,恐怕嵩山派另外那几位以掌法著称的太保,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吧? 证实了那伙蒙面人的统领居然是嵩山派的费彬,其他人诸如华山派和恒山派活下来的弟子,一个个都瞠目结舌,谁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不过,擎云却释然了。 原来如此啊,这才应该是嵩山派的正常行为嘛...... 费彬死不死的,擎云不会过多的关心,原本这家伙就“应当”死在衡阳城外的,这样算起来此人还多活了大半年呢。 反正又不是他擎云杀的,就算是他杀的又如何? 光天化日之下,黒巾蒙面率众要袭杀华山和恒山派的弟子,这是一个嵩山派的长辈该做的吗? 让擎云更感兴趣的,反而是蜷缩在树旁的那位华山二师兄劳德诺。 “劳师兄,您无需为此事担心!今日发生的事情,我恒山派众位师妹,华山派诸位师弟,还有泰山派擎云师弟等都可以给您做见证。” “此人虽说是嵩山派的师叔,却又做下如此天人公愤之事,将来即便闹到左盟主的面前,相信咱们几派长辈都会替您出头做主的!” 这个时候,恒山派的仪和师姐在众人的搀扶之下走了过来。 仪和,乃是恒山三定之定逸师太的大徒弟,为人与其师如出一辙,天生就是一副暴躁易怒的脾气,然而却又是非分明、不畏强权。 在一开始的厮杀之中,仪和就多有照顾各位师妹之举,因此她也被那些蒙面人多加“照顾”,所受的伤势也最重。 “是啊,二师兄,虽说嵩山派势大,咱们三派合力还能保不住您吗?回山之后,若是师尊怪罪下来,大不了师弟陪着你一起上‘思过崖’!” 华山派那位姓陆的师弟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初时,他也因为费彬的身份感到震惊,甚至有些后怕。 可一想到正是此人带领着那些黑衣蒙面人截杀自己,华山和恒山都有几名弟子命丧于此,剩下所有弟子亦是人人带伤,陆姓师弟就恨得牙痒痒的。 “咳咳,华山的劳师兄对吧?贫道泰山擎云,您今日一剑斩杀这位‘大嵩阳手’费彬,实在是替我‘五岳剑派’清理门户。” “以贫道思来,费彬今日之举未必就是出自左盟主的命令,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同魔教无异,甚至比魔教的人还要可恨。” “贫道也会修书一封送回泰山,详细讲述今日之事的始末,请师尊天门道长亲上华山替劳师兄说项!” 看到北岳恒山和西岳华山都有弟子站出来劝慰劳德诺了,擎云自然不能甘于人后,甚至比方才那二位更加的义愤填膺! “哼,没想到嵩山派之中还有勾结魔教的败类?今日之事,本公子也会动用自己的力量传言江湖。” “费彬此人虽死,其身后之名本公子也不会放过!你是华山派的劳德诺?本公子记下了,今日斩杀武林败类之举,本公子也会替你扬名江湖!” 看到擎云如此“重视”这个叫做劳德诺的,朱九公子竟然也不甘心做一个看客,谁让方才激战之时,这位死去的“大嵩阳手”打落了自己的蝴蝶刀呢? 朱九公子的话,让擎云的后背都有些冒凉气。 怪不得世人都说,唯那啥与小人难养也......圣人诚不我欺啊! 人都已经死了,居然还想着“作践”他的名声,更是冠上了一个“勾结魔教”的恶名,而地上交错躺着的这些尸体,不正是最好的佐证吗? “这个......除魔卫道乃我正道弟子应为之事,当不得这位公子一赞,至于说替在下扬名江湖一事,还是......还是......” 北岳恒山、西岳华山,再加上擎云和朱九公子,轮番对发愣的劳德诺宽慰和赞赏,让这位华山派的二师兄不知说什么才好。 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直到朱九公子说要替他在江湖扬名之时,劳德诺就再也绷不住了。 “劳师兄就莫要过谦了,尊师岳师伯有‘君子剑’之称,而贵派令狐师兄也豪迈异常,被人称为‘小君子剑’。” “以贫道观之,谦谦君子虽好却也要看对什么人了,像费彬这种潜藏在‘五岳剑派’内部的魔教奸细,劳师兄能一剑斩杀了他,功莫大焉!” 花花轿子众人抬,看到劳德诺这副囧相,擎云倒是不介意再加一把火,他更相信朱九公子能够有这样的手段。 ...... 一场恶战过后,太阳已经转到西边,地上拖出老长的身影,树林中多了一丝清冷之气。 伤重之人就地疗伤,擎云也没藏私,几乎将身上所带的伤药都拿了出来,更是亲自出手,替华山、恒山两派弟子包扎、止血、接骨。 伤势较轻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行动起来,将地上的尸体都到别处去,挖坑掩埋。 无论是黑衣蒙面人的,还是魔教弟子的,人死为大,总不能就这样暴尸荒野吧? 至于说华山和恒山两派在此役中身陨的弟子,则分别火化,将骨灰存放了一种特殊的袋子里,这是要带回山门的。 更有几名恒山派的女尼,在一旁低声诵着经文,想必是在念“往生咒”吧? 唯一费彬的尸体,此时依然还停放在树林中。 华山派的劳德诺精神一直有些恍惚,主事之人临时换成了那位瘦小的陆姓男子,擎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陆大有”。 这位就被华山派弟子称为“六猴”的陆大有啊? 对于费彬的尸体,陆大有不敢自专,就去问了另外一边的仪和。 毕竟在场这么多人,除了劳德诺之外,就属仪和的年纪最长,三派之人都要称一声仪和师姐的。 可惜,仪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这皮球就踢到了擎云这里,谁让他的名气最大呢? “擎云师弟,费彬此人的身份毕竟有些不同,咱们若是直接将其火化,似乎也有些不妥,不知擎云师弟对此事有何计较?” 擎云正在替赵悍包扎伤口,这小子虽说伤的不重,可身上的口子竟然有十七处之多,擎云都有些害怕这小子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既然这么多人有伤在身,天色又到了这个时候,今日恐怕是走不了啦,我等且在此休整一晚。” “明日一早,贫道让两位师弟到最近的村镇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副棺木,也好将费彬的尸首给成殓起来。” “等过几日到了荆州,可以找一家镖局,哪怕花上点儿银子,直接将棺木送往嵩山就行。” 其实从内心来讲,擎云并不希望同华山派和恒山派这些弟子同行,此行的目的主要不是给朱九公子当护卫吗? 只是,眼前这些人大都有伤在身,魔教的贾布可是逃走了,擎云总不能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吧? “擎云道长,这件事就交于本公子来处理吧!方才本公子已经发了信号,马上就会有人来办理此事。” 正在这时,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朱九公子说话了。 “哦,看来九公子安排的后手还不少啊?如此说来,咱们前后左右,恐怕有不少......九公子的人吧?” 听到朱九公子的话,擎云猛然醒悟了过来。 是了,这样的人物,又岂能真的将安危完全押在他擎云的身上? 甚至,擎云都觉得此人只不过是在拿自己做幌子,毕竟擎云的身手还算不错,必要之时,兴许还会将擎云武当掌门嫡传弟子的身份抖落出来吧? “咳咳,擎云道长勿怪!本公子也是今日早间才收到了下属的信号,不过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之人。” “让他们跑跑腿,打打前站或者扫扫尾还勉强好使,真遇到了危难之事,本公子还得仰仗擎云道长您啊!” 朱九公子原本只是出于好心,找棺木、送费彬上嵩山,这些事情似乎他的人做起来更加方便吧? 没曾想被擎云直接挑理了,若是擎云借此返身回武当山去,他之前的盘算可就要失策了。 “哼,九公子,既然贫道是师尊派给你的‘护卫’,有些事情贫道还是希望九公子能主动坦言相告为好。” “这里有这么多人呢,又打斗了一天,让你们的人送些食物、清水和伤药过来,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得理不饶人的道理,擎云比谁懂的都深,既然没办法摆脱这位朱九公子,擎云总得从他身上讨点利息吧? “呵呵,这个自然没问题!一会儿还会有两辆马车过来,今晚本公子睡一辆,剩下一辆......擎云道长就看着分配吧。” 好歹相处了几日,朱九公子多少也知晓擎云的脾气秉性,这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却似乎很讨厌别人跟他耍心机? 只要他还能跟你提要求,就说明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已然烟消云散了。 ...... “擎云师兄,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上路了吗?” 三日之后,擎云众人赶到了荆州城。 有朱九公子这个大户在,直接包下了一整座客栈,众人好生梳洗了一番,才聚到客栈大堂好好地大吃了一顿。 说话的是恒山派的仪琳,华山、恒山两派这么多弟子中,也就她跟擎云稍稍熟悉一些。 “仪琳师妹,你等有宗门任务在身,而贫道却是闲云野鹤一个,此次南下乃是充当这位九公子的‘护卫’,我等总走在一起多有不便啊!” 朱九公子豪迈的手笔,这几天算是让华山、恒山两派弟子开眼了,他甚至征调了数名医匠过来为众人诊治,还给每人都配了一匹骏马。 三天来吃的、用的,几乎都是朱九公子一手安排的,擎云自然是心安理得,甚至还无良地挑三拣四一番。 其他人则不然,除了每次都会客套地称一声谢,心里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朱九公子也颇有感激。 唯独仪琳小师妹看向朱九公子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谈不上是喜欢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朱九公子哪里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仪琳,擎云师弟想必有要事在身,我等已然蒙他出手相救,焉能再耽误擎云师弟的行程?” 看到自家小师妹的眼中似乎有些许“不舍”?半路才出家的大师姐仪和急忙将话题揽了过去。 “擎云师弟,‘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感谢的话贫尼就不说了,之前种种贫尼一定如实回禀师尊和掌门师伯。” “此次南下,我等乃是奉了师尊之命前往福建,想来华山派诸位师兄弟也是这般。” “不过,经历了三日前的截杀,贫尼觉得福建这滩水似乎来蹚的人还不少啊。” 宗门自有宗门的约束,即便擎云出手救了华山和恒山的众弟子,擎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此行的目的。 到底这位仪和师姐快人快语,倒是让擎云平白多了一份亲近。 “江湖凶险,人心更凶险,诸位师兄、师姐,若非师门严令催促,你等不若慢慢赶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擎云还是目送华山、恒山众弟子离开了。 “仪琳小师妹已经看不见了,咱们也该上路了,我的擎云大道长?” 朱九公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擎云莫名地感觉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第九十四章 住店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擎云等人再次上路,还是四人四马,不过这一路走的也太过顺畅了,不仅没遇到任何麻烦,连衣食住行都有人提前安排的井井有条。 而擎云呢? 当张彪和赵悍两人的伤势好了之后,每天住店之后,他就会把这二人提溜出来,狠狠地操练一番。 用擎云的话说,平时练功多流汗,厮杀之时才能少流血。 这个道理其实谁都懂,张彪和赵悍两人也不例外,只是经历过这次的事件之后,二人认识的更加深刻而已。 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那些黑衣蒙面人,很多人同他们的战力只在伯仲之间,甚至还有赶不上他们的。 无非是人多了一些而已,一场厮杀下来,他们两个都能混得一身是伤,若非有擎云在,这条命能不能够保得住还在两说呢。 当然了,一场搏命之战过后,二人对于“泰山十八盘”剑法的认识同样加深了一层。 之前更多的是注重剑法的熟练度,使用技巧之类的练习,到了真正的厮杀场,才发现越是简洁的招式才是最有效的。 对于出剑而言,一曰“力”,二曰“速”,三曰“巧”,可哪一样是能够短时间内提升的啊? “你们二人全力施为,等哪天你们联手能够在师兄我的剑下走过十个回合,就算你们这一趟没白跑。” 第一天的比斗,仅仅五个照面,张彪和赵悍的长剑就被擎云给挑飞了,好巧不巧,都是击在了两人的剑柄之上。 张彪和赵悍心里明白,这也就是自己的师兄,若是换做敌对之人,就方才那一剑,恐怕这右手早就没了吧? 往后的日子,三人的比斗一天也没间断过,或是在客栈的院落中,或是在露宿的山林里。 都是擎云先“蹂躏”张彪和赵悍一番,要么击落他们手中的长剑,要么用“斩风”的剑背抽他们一下,要么就是赏这二人一个屁蹲儿。 五招之内必然出结果,只是败的花样如何,就得看擎云当日的心情了。 “呵呵,你这个师兄当的......有这么打击自己师弟的吗?以本公子看来,你这两位师弟都是可造之才,三十岁之前皆有可能进入三流境界!” 每每看到擎云折腾张彪和赵悍,朱九公子就在一旁看着,拢共就四人同行,想避开也不可能啊? 可别小看这三流境界,若是能进入东厂之中,最差也能混一个“档头”做做,堪比锦衣卫的百户啊。 对于朱九公子的话,擎云没有做出回应,在擎云的心里,对王威等四人的感情与他人不同。 甚至比起泰山派的邓子陌、建除、迟百城三人,或者武当派那几位“成”字辈的师兄来,王威等四人更像是他擎云的自己人。 从泰山派到武当派这一路跟过来,这四人都是以“家将”的身份自居,擎云明白这是天门师父的授意。 可每当看到,这四人义无反顾地支持自己,或是明知不敌依然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擎云还是满满的感动。 有了那份特殊的“记忆”存在,擎云对身份和生命的理解与认识,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能够将自己所拥有的给予身边的人,哪怕当年的王威等四人只是普通的杂役弟子,现在这般折腾张彪和赵悍,同样也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明面上,王威等四人乃是擎云的护卫,可是哪一次真正遇到了危险,不是擎云在挺身而出啊? “云师兄,这雨下的虽说不算太大,可下的时间久了路就难行了,再好的马也跑不起来啊。” 已是三月初,进入福建境内之后,这小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擎云等人已经连续两天错过了宿头。 “擎云道长,这里已经属于福建的延平府,若是本公子没有记错的话,顺着这条官道继续向南走,道旁有一座不小的镇子,我等正好到那里歇歇脚。” 下雨天不见太阳,一时间还真不好判断出具体是时辰来,只是这天色逐渐暗淡,冒雨赶路已是不智难道还要赶夜路吗? “朱九公子居然是‘老江湖’啊?那咱们就到前边的镇子找地方住宿吧——” 擎云是知晓朱九公子“身份”的,一介女流之辈,甚至背后的真实身份会更加显赫,却依然能同他们一样风餐露宿地跑江湖。 就这一份飒爽的劲头,就足以让擎云多高看一眼。 有时候,擎云忍不住都想上前问一句,你一个小女子这么折腾,究竟图什么呢? 可惜,对方并没有向他表明女子的身份,擎云也只能继续装傻充愣,甚至觉得就一直这样结伴走江湖,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吁——云师兄,咱们应该到地头了!” 一行四马又跑了十几里地,终于来到一处所在。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可空中的细雨却下的更大了,即便四人都穿戴了雨具,一个个也被浇的通透。 “十八里铺”? 果然,这里是一处村镇,道旁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界碑,界碑之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镇子东西两头各有一处客栈,一年多前,本公子曾经来过一次。” 四人没在界碑处过多的停留,朱九公子单脚一磕马肚子,座下这匹神俊的白马会意,“哒哒哒”向着镇子的东头行去。 “啪啪啪——” 时间不大,就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张彪飞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一旁的赵悍,上前去叩打房门。 “啪啪啪——” 张彪连续拍打了十几下,却始终听不到客栈内有人应答? “九公子,看来咱们得换另外一家了,你看,这家客栈已经‘客满’了。” 擎云捋了捋额前散落的湿发,正好看到这家客栈的大门上挂着一面木牌——“客满”! “这么不巧吗?走——” 既然人家这里已经“客满”了,朱九公子就算是再不乐意,总不能上前去破门撵人吧? 朱九公子胯下白马一转向,奔着镇子西头就先下去了。 “啪啪啪——” “啪啪啪——” 同样是张彪下马上前,同样是急切地敲门声,只是这次张彪使的劲无形中就加大了一些。 天都黑了,任谁这样在雨里淋着,情绪也不会平稳吧? 更何况,朱九公子的话张彪可是听到了,这个镇子上就只有两家客栈,方才那家已经“客满”,他们只有眼前这一个选择了。 “来了、来了,大下雨天的,投宿就不知道赶早吗?七敲八敲的,真是......” 许是张彪这次敲门的声音够大,当他敲了二十多下之后,终于听到客栈内传出一个声音来。 “吱呀呀......咣当——” 客栈的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先冒出来的乃是一把油纸伞,紧接着就看到伞下一个店伙计模样打扮的人。 “哎呦,原来是几位客官啊!是小的该死,再加上雨下得大没听清,让几位客官久等了。” 方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当打开客栈大门之后,一眼看到的乃是张彪宽阔、结实的胸膛。 张彪人高马大,足足高出了这店伙计一个头去,又是常年习武,身上微微露出点肃杀之气,都不是这个店伙计能够承受的。 店伙计多机灵啊,先是看到了张彪,又瞧见张彪身后还有三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脸上立马就堆满了笑容。 “哼,某来问你,你这客栈可还有空房间吗?” 张彪显然听到了之前店伙计的在门内的嘟囔,即便压着心头的火气,说话也依旧冷冷的。 “这个......这位客官,实不相瞒,小店的确还有空房,只是就剩下那么一间了,您有四位呢......” 店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张彪一把就将他的前襟薅住了,微微一发力,这位店伙计可就直接悬空了。 “哎哟哟......客官、客爷啊,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啊!这已经下了两三天的雨,不少老客无法上路,就一直在小店住着啊。” 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张彪对店伙计这样的人,一向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没见面之前对方的嘟囔,听到房间不够张彪直接就火了。 “彪子,把人放下来!你小子长能耐了,竟然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店伙计动手?” 这个时候,擎云等三人也从马上下来,缰绳一并让赵悍收着,他和朱九公子来到了近前。 “这位伙计,贫道等人是赶长途来的,这一身都湿透了,想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再换件干净的衣物。” “出门在外遇到这样的大雨谁也不想,若是方便就给我等安排三间上房,银钱上绝对不会少你的。” 一路走来,但凡住店多数都是包下一个跨院,最不济也会定三间房,朱九公子一间,擎云自己一间,剩下那间张彪和赵悍合住。 “原来是一位道爷啊!非是小的有意刁难,实在是小店就剩下一间房了,小店本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哪能说有客房不接待客人的啊?” 看到擎云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店伙计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急忙又招呼两个店伙计出来牵马。 有没有房住先不说,他可不敢再让这几位留在雨地里了。 这是一座纯粹的客栈,进门之后是一个不大的门房,正中央靠里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柜台。 旁边搭着两张桌子,桌子上竟然铺着厚厚的褥子,上边并排散开着两条被子。 “道爷您看,连我们伙计的房间都腾出来了,咱们这两晚只能在这里将就着。要不是天黑前刚刚有一位客官退房,‘客满’的牌子指定还挂在门前呢。” 先前那位店伙计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同一旁凶神恶煞般的张彪理论,只能在擎云面前诉诉苦。 这该怎么办? “云师兄,方才小弟跟着去了一趟马棚,那里虽说味道差了点儿,好在有遮有挡的也足够宽敞,抱一捧稻草就能对付一晚。” 这个时候,赵悍从侧门走进来。 原来,方才那两位店伙计将四人的马牵走之时,心细的张彪冲着赵悍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让赵悍跟过去看看。 他们骑乘这四匹马,都是朱九公子刻意挑选出来的,恰巧张彪的亲娘舅在军中当差,对相马很有一套。 张彪打小耳濡目染,虽说不及他舅父多矣,好赖马大体还是能够分出来的。 在张彪看来,他和赵悍骑乘的两匹大黑马,真要放到马市上去卖,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根本就买不下来。 而云师兄和朱九公子骑乘的白马,无论品相还是脚力都更胜一筹,价格如何就不是他能够估算的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没有王威跟随,张彪自然就多多留心一些,没想到今日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这个......也好,反正只是一晚上而已。伙计,就麻烦你们找一些干稻草来,如果有多余的被褥最好。” “九公子,贫道师兄弟三人且去马棚对付一晚,明早看情况再决定行程。” 江湖中人,风餐露宿的时候多了,到马棚里对付一晚,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师兄,您怎么能去住马棚呢?我说九公子,您虽说身份高贵,我家云师兄可也不是寻常之辈。” “赵某和彪子哥到马棚对付一晚可以,云师兄怎能去那种地方?不是还有一间客房嘛,大家都是男人,您和云师兄挤挤又何妨?” 关键时候,就能分出亲疏远近来了。 别看这一路上,朱九公子像个散财童子一般,张彪和赵悍也没少从他那里得到好处。 可是,若是只有一间客房,这两人绝对希望自己的云师兄住进去,更别说只是让两人挤一挤了。 “这个......本公子......” 进入客栈之内,朱九公子褪去蓑衣和斗笠,时不时将袍袖中浸入的雨水拧出来。 有擎云他们三人在,朱九公子还真没打算跟店伙计去交涉,谁曾想,最终的矛头居然指向了自己? 他自然是不能、也不想到马棚中去的,除非实在没有房间,那也是四个人一同前去。 可是,偏偏现在就有了一间客房,自己貌似也不合适独享吧? “就这么决定了!嘿嘿,云师兄,今天您可没机会再教训我跟彪子哥了——” 雨落不停,连住店都不利落,哪里还可能在进行日常的比斗,赵悍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赵悍生怕云师兄再做推让直接拉着张彪离去了,却没看到客栈之中,独留下了两张尴尬的脸...... 第九十五章 夜话 “擎云道长,你......你睡着了吗?” 客栈之中,赵悍拉着张彪离开了,春夜连阴雨,可以想象马棚之中那份难言的滋味。 事已至此,擎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有些时候话如果说的太多了,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有客人愿意住到马棚里去,店伙计自然不能拦着,赶忙让人抱去几捆干稻草,又拿了两套被褥过去。 钱不钱的先别说,若是这几位大爷真生气了,出现的后果可不是他们这些店伙计的能够承担的。 最后的一间客房,是在客栈西院的二楼紧把头的一间,房间虽说不大,却还算得干净。 当店伙计将两桶热水拎进来之后,擎云借口到前边找点吃的,就先行退出了房间。 既然他知晓朱九公子乃女子之身,就不可能不有所顾忌。 衣衫已然湿透,好在擎云早有准备,两天前路过一处县城之时,他就让张彪备足了油纸布。 每人将必要的换洗衣物先用油纸布包裹两层,然后才装进正常的包裹,虽说效果不算太好,总比湿漉漉的强太多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擎云才再次回到客房,手里还真拎着一个食盒。 果然,朱九公子已经洗漱完毕,甚至将换下来的湿衣都浆洗过了,晾在客房的一角。 “九公子,这里找不到什么好吃的,贫道只是从店伙计那里要到了这些,你随便吃点吧。” “今晚你就安心睡在床上,贫道在一旁打坐即可,贫道修行的内功到了关键时刻,临时之时师尊再三嘱咐,且不可有一日荒废。”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尴尬,擎云先开口了,而他自己的一身衣物,竟然在方才出去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运转“纯阳无极功”给“蒸”的半干了? “多谢......擎云道长......” 如此小地方的客栈,自然不会安排什么牛油大蜡,一盏昏暗的油灯下,离得远了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朱九公子显得有些扭捏,轻轻将擎云带来的食盒接过,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 “擎云道长,你吃过了吗?” 两碟家常小菜,其中一碟里竟然还有几片腊肉,倒是难得的荤腥了。 一碗白粥还冒着一丝热气,外加一个炊饼,怎么看这准备的都只是一个人的量。 “贫道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九公子留的。” 擎云好似没看到朱九公子的扭捏,自顾自地坐在另外的一把椅子上,闭目养气神来。 紧接着,偶尔能听到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这声音却是很小,若非擎云“纯阳无极功”修炼有成,都未必能够捕捉到。 朱九公子的食量不大,吃相又是那般斯文,要不得赵悍已经有意无意地在擎云面前“笑话”过他几次了。 很快,朱九公子吃的差不离了,将碗筷盘碟都收拾进了食盒。 回头看到一旁的擎云似乎已经入定,也就没再打扰他,径自来到床榻上,褪去鞋袜,和衣而卧。 外间的雨还在下,偶有夜风袭来,雨滴三三两两拍打着窗棂。 客房之内,一灯如豆,擎云始终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似乎真的在修行“纯阳无极功”了。 而躺在床上的朱九公子却怎么也睡不着,擎云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生怕影响了擎云的打坐。 “擎云道长,你......你睡着了吗?” 终于,朱九公子还是忍不住了。 “咳咳,贫道刚刚功行两个周天,九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夜阑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两人都知道彼此是......不同的。 问题是,朱九公子不知道擎云知道他的底细......好吧,这话说的怎么有些拗口? “没......没什么事,只是一时睡不着,擎云道长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在泰山的事情吗?” 一路走了月余,朱九公子大体知道了擎云的过往。 四岁之时被冲虚道长带回的武当山,等到了八岁,却又拜在了泰山天门道长的门下。 擎云更多的童年、少年时光是在泰山上渡过的,再次回归武当山才住了几个月而已。 “没什么好说的,吃饭、睡觉、练功,顶多就是同迟百城师弟到泰安城里逛一逛。” 擎云没想到朱九公子居然会问起这个,仔细想了想,似乎那些年还真没什么太难忘的事情啊。 “那......擎云道长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我......本公子看你施针、治病的手法,比起本公子在京城见过的御医也不遑多让啊。” 听到擎云如此“敷衍”,朱九公子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却似乎又有些不想放弃这般单独相处的机会。 “贫道只是学了一个皮毛,甚至都称不得‘医术’二字,那还是幼年时被罚派到‘药庐’帮活学到的。” 想起当年在“药庐”的那些日子,想起分别数年的老唐头,擎云的思绪慢慢滋长了起来,话匣子不免也就打开了...... ...... 随着擎云对“药庐”往事的追忆,朱九公子还真就睡着了。 也许是赶了一天的路,又被风吹雨淋的原因,朱九公子睡的还挺香,甚至偶然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打坐的擎云耳朵微微一动,然后眼睛就睁开了。 “将这客栈给老子围起来,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不多时,外间传来马挂銮铃的声音,更有一声爆喝,在这个寂寥的雨夜传出多远去。 雨,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擎云,外边是怎么了?” 两人“夜聊”了半天,在朱九公子的再三要求之下,二人彼此已经改变了称呼。 朱九公子已经不再称呼“擎云道长”,事实上,擎云也不太喜欢别人称呼他“道长”,总觉得那样的称呼显得自己太过老气。 而朱九公子却要求擎云叫他一声“九兄”,毕竟他要比擎云大了将近三岁,说到自己年龄的时候,这位朱九公子还略感“遗憾”地望了擎云一眼。 只可惜,那般吝啬的灯光,根本不足以让他看清楚擎云的表情,不管怎么样,二人的关系在无形之中近了那么一小步。 “九兄切莫声张,这些人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 嘈杂声是从客栈外边响起来的,擎云又听到了最先前那位店伙计的声音。 那是店伙计的惨叫和哀求声,似乎他出去接待了来人,言语应对不当,直接被人给修理了。 “阿弥陀佛,你们要对付的人乃是我恒山派,莫要拿不相干的人出气,拿命来——” 擎云刚刚安慰完朱九公子,就听到客栈内,准确地说应该是擎云对面的东跨院中发出一声冷喝。 佛诵声传来,对方显然是用上了内力,意在先声夺人。 只是,这个声音怎么好生熟悉?对方又自报是恒山派的,难道是那位前辈吗? 北岳恒山派,有三位一流好手坐镇,江湖人称“恒山三定”,分别是定静、定闲和定逸三位师太。 能让擎云熟悉的就只有一人,那就是去岁在衡阳城里刘府之上见到过的定逸师太。 这位老师太论武功,在“恒山三定”之中只能敬陪末位,可是这火爆子脾气,或者说侠肝义胆之气,远不是其他两位师姐能够比拟的。 “九兄,此人乃是恒山派的定逸师太,贫道要称呼一声‘师叔’的,既然是她遇到了麻烦,必要之时无论如何贫道也得出手相助一二。” 确定了是定逸师太在此,擎云不觉有些疑惑,不知道之前仪和、仪琳那些恒山弟子,是否已经同定逸师太汇合? “你去吧,不过一切要小心,你现在可是本公子从冲虚前辈那里请来的‘保镖’啊,总不能本公子的事情还未办妥,你这个‘保镖’先......” “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恒山派遇到了麻烦,同泰山派遇到麻烦也没什么两样,这个道理久走江湖的朱九公子自然知晓。 他不会去阻拦擎云,也知道阻拦不了,原本想着说句玩笑话,却没想到直接冷场了。 “咳咳......贫道可是最惜命之人,再说了,就凭外间来的那些乌合之众吗?且要问贫道手中的‘斩风’答应不答应。” 擎云已经长身而起,从案几之上将“斩风”拿在手中,言语之间满满的豪气。 其实,擎云也好,朱九公子也罢,谁又能是傻子呢? 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目标还是恒山派的定逸师太,这能是普通的江湖人吗? ...... “哈哈,你这个老尼姑果然躲在这里!说吧,是你自己扔了宝剑,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爷们再费些手脚?” “啧啧,爷爷做了这么多年山大王,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这般‘极品’的老尼姑还是第一次碰到,不知比起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尼姑来,又是怎样的滋味呢?” 客栈门前来了数十匹战马,战马上坐的人都用黒巾蒙面,只是身上穿的衣服就五花八门了。 有的穿粗布直裰,有的穿白毛皮袄,也有穿长衫大褂的,而在这群人当中,居然还看到两名出家之人,一僧一道?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同样黒巾蒙面,枝枝扎扎的络腮胡子却旁逸斜出,这样的尊荣蒙不蒙面又有多大区别? “呸,你们这些无耻的狗贼,将我恒山派的弟子都掳到哪里去了?” 定逸师太一如既往的火爆子脾气,可是,面对这络腮胡子的满嘴胡柴,任凭握剑的手都气的颤抖不已,她依旧没敢主动动手。 “嘿嘿,你说的是那些小尼姑吗?早就分给下边的孩儿们了,只可惜僧多粥少不够分的,这不,爷爷又来师太您这里化缘来了!” 看到定逸师太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位络腮胡子显得更加的放肆,甚至生冷不忌地在那里调戏起了定逸师太? “无耻狗贼,找死——” 定逸师太没有动作,她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人,长剑一闪,直接刺向了对面的络腮胡子。 “哎呦,又是一个熟人啊?”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来到了前院的房脊之上,找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半蹲在那里。 “什么人?......啊——” 来人似乎根本就没想着同这些人搭话,直接一剑飞来,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就算是擎云看到了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这么快?难道他已经学会了?...... “哼,长的嘴既然不会说话,索性就不要再说话了。” 来人一剑直接洞穿了那名络腮胡子的哽嗓咽喉,死尸从马背上栽倒下来,手上居然还保持着方才挑衅定逸师太的姿势。 “晚辈华山令狐冲,见过定逸师叔——” 原来是令狐冲赶到了。 “多谢令狐贤侄出手相助,只是......哎,这帮贼子昨日掳走了恒山派的几名弟子,更以那几名弟子的性命相要挟......” 看到来人是华山首徒令狐冲,定逸师太心中自然高兴。 此行福建,恒山派一共来了两波人马,先有仪和、仪琳他们在湖南境内遭人暗算,消息已经传到了定逸师太这里。 而定逸师太带的一队人,同样被人给埋伏了,还是全军覆没的那种,除了定逸师太自己,其他所有恒山弟子或死或俘。 没办法,在对方伏击的人里边,定逸师太遭遇了两名武力不弱于她的人,一时被缠的死死的,哪里还顾得上去解救别的恒山弟子? 倒是令狐冲的到来,让定逸师太看到了些许希望,这位华山首徒至少有着二流巅峰的实力啊。 他们二人联手之下,也许真能将失陷的恒山弟子给解救回来呢? “华山令狐冲?你们华山派从‘伪君子’岳不群而下,就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物。” “倒是你令狐冲的名头稍稍还能入耳一番,毕竟是能够同‘万里独行’田伯光称兄道弟的人物,同咱们也算是‘物以类聚’了?哈哈哈——” 一剑击杀那位络腮胡子,并没有引起这帮人的重视。 他们原本就不算是一起的,只是被同一个命令征召而来,活着的时候还可以一致对外,死了......死了还管他作甚? “你们也是想到福州城去吧?我林师弟家的祖传之物,也是你们这般乌合之众能够觊觎的?拿命来——” 令狐冲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有些下不定决心的定逸师太,再次将长剑舞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现身 “擎云......” 客栈之外,令狐冲杀的兴起,也就十几个呼吸,来的这帮蒙面人能够安然端坐在马背之上的,已经不足六人。 这个时候,擎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声音。 “九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在房间里待着吗?” 不用回头,擎云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而在擎云所在的房脊不远处,张彪和赵悍两个人也过来了。 大半夜的,外边闹出了如此大的阵仗,客栈里的人又怎能安然入睡呢? 不光来了朱九公子和张彪、赵悍,在各处房脊之上,三三两两也聚集了十数人,胆子小的则将门窗开了一条缝,倾听着外间的动静。 “看样子,来的这帮人看起来喳喳呜呜的,似乎还不够华山派这位令狐少侠一个人打啊?” 朱九公子听出来擎云语气里的关心,却依然向前走了两步,就站在擎云的身侧向下观瞧。 “哦,九兄也认识贫道这位令狐师兄?是了,贫道却是忘记了,九兄已然是老江湖了。” 对方有东厂为依助,更可能有着皇室背景,在江湖上游荡了这么多年,想来对江湖中知名人物都要有所了解才是。 “不对,这位令狐少侠剑法通神,为何内力突然变得这么差了?除了那一僧一道,其他四人不过是三流境界啊?” 这个时候,客栈之外的交手已经发生了变化。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而已,令狐冲先是将其中的二十多人挑落马下。 当然了,除了最开始那位“嘴臭”的络腮胡子,令狐冲并没有对其他人下死手,却也暂时让他们失去了厮杀的能力。 此时,同令狐冲交手的正是那一僧、一道,而另外四名三流境界之人,却只能在一旁摇旗呐喊了。 “奇怪,若是本公子没有猜错的话,那一僧一道应当是西宝和尚和玉灵道人,只是这二人不也只是三流水准的修为吗?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 又是朱九公子在说话了,擎云显然只有倾听的份儿。 别说今晚来的这些人都黒巾蒙面,就算是扯下黒巾站在他的面前,擎云都不带能叫出名字的。 不过,听朱九公子说到“西宝和尚”和“玉灵道人”的名号时,擎云还是有些“耳熟”的。 那不是魔教的两个编外人员吗? 充其量也只是三流角色,能够是场中那一僧一道吗? 不过,擎云还是相信了朱九公子的判断。 盖因那二人的装束和兵刃太过特殊,那僧人虽然也是黒巾蒙面,乃是一身血红色的僧衣,手中使的家伙什更是扎眼,居然是一钵一钹? 看似两柄钝器,实则乃是精钢打造而成,挥舞起来一扫就是一大片啊,同令狐冲的长剑比在一起,自然占着兵器上的优势。 而旁边那名道人,穿着倒是中规中矩,可明明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双手却攥着一柄长把的八角狼牙锤? 这样扎眼的兵器,别说是一对组合了,就算只有一个人,恐怕见过一次就很难忘了。 “那一僧一道的武功都不弱,二人一攻一守、相得益彰,令狐师兄虽说剑法通神,奈何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对这二人下手啊......” 果然,擎云还是看出了令狐冲身上的异样,难道说他此时的体内已然被“异种真气”占据了吗? 按理说,有了那份特殊的“记忆”,擎云对令狐冲的所有际遇擎云应当是一清二楚的。 只是有了他擎云的存在,先是在“回雁楼”抢了部分戏份,至少恒山那位仪琳小师妹,如今应当不会再对令狐冲“痴迷不悟”了吧? 然后就那位“万里独行”田伯光,虽说幼年时的初见,并没有怎样改变田伯光的人生轨迹,对方依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淫贼。 可是,在“回雁楼”中田伯光匆然离去,想来是去追那位不曾露面的搅局者,如此一来,他还会跟仪琳那位老爹碰面吗? 擎云都有些后悔,前些日遇到仪琳之时,忘记问一句她有没有认下她那位奇葩的老子。 没有那位辖制田伯光,就不会有田伯光上华山,或许令狐冲依然可能被华山弃徒成不忧所伤,却未必会再出现什么桃谷六仙了吧? 片刻之间,擎云的脑子里闪现出很多信息,他想着一一去否认,可看到越打越无力的令狐冲,又觉得一切都是徒然的。 ...... “哎呦,这不是恒山派的定逸师姐和华山派的令狐贤侄吗?大晚上的怎么这般有兴致,在此会斗黑道的诸位朋友啊?” 正在这时,从大道上又跑了十几匹快马,当这些人也来到客栈前时,跑在最前边那位说话了。 说话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中年人,一张国字形的脸,没什么起眼的,只是两眼之中神华内敛,一看就知道此人乃是一个高手。 “原来是嵩山派的‘九曲剑’到了!这些应当是魔教之人,掳去了贫尼所带的恒山弟子,不知钟师弟可否助贫尼一臂之力?” 看到来的居然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九曲剑”钟镇,定逸师太心中暗喜,忍不住开口求助道。 别看钟镇在十三太保之中仅仅排名第五,可他的一身造诣几乎全在剑法之上,真要论起剑法来,整个嵩山派“九曲剑”绝对能排在前三之列。 定逸师太虽说有些自负,却也明白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九曲剑”钟镇的对手,好在彼此同在“五岳剑派”之内,守望相助当为应尽之谊。 “定逸师姐,我掌门师兄三番两次派人送信到恒山,想着请贵派的定闲师姐到嵩山去,共商五岳并派之事,可惜啊,定闲师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现如今可好?恒山派在江湖上遇到劫难了却想让钟某出手,若是五派早早的合并,这些黑道朋友还敢随意招惹你等吗?” 定逸师太抱着一百个希望,毕竟她对眼前的钟镇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人并不像丁勉、陆柏之流那般傲慢。 可是,当钟镇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定逸师太整个人都愣住了。 “钟师弟此言差矣,恒山派虽说不济,却也是祖师传下来的基业,我等又是出家修行的女尼,岂能并入他派?......” “够了——” 定逸师太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钟镇的断喝声。 “说来说去还是那些陈词滥调,既然恒山派暂无并入我嵩山之意,钟某也犯不着多管闲事。” “看在你我同属‘五岳剑派’的份上,待会儿你等分出胜负之时,钟某再给定逸师姐报仇就是了。” “来人,将这座客栈给本座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要放其离去——” 好嘛,这钟镇也够狂的,身后就带了十几人就想着收场包圆了? “啧啧,钟师兄,要不要我们哥俩儿也上去比划比划?华山派这小子所使的剑法看起来有些门道,不如......嘿嘿......” 在钟镇的身旁,一左一右紧跟着两人。 说话的这位,看起来年龄要比钟镇大的多,已然满头白发,而另外一人倒是看不出年龄来,盖因整个脑门锃明瓦亮的。 这二人是谁啊?为何会称呼钟镇师兄呢? 书中代言,这两人也是嵩山派的,只是属于嵩山派的旁支,因为功夫达到了二流境界,才被嵩山掌门左冷禅重用,列为嵩山十三太保之一。 说话之人,江湖人送绰号“白头仙翁”,姓卜单名一个沉字,而另外那个光着大半个头的,则是有着“秃鹰”的沙天江。 这二人同属嵩山派旁支,被左冷禅重用之后,时常一起搭帮出去做事,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比旁人近了许多。 “白头仙翁”卜沉为人阴冷,心思亦算缜密,没想到现在居然看上了令狐冲所使的剑法? “卜白头,不要忘了我等此行的目的!至于华山那个小辈嘛......等一会儿先留一个活口就是了。” “九曲剑”钟镇狠狠地瞪了“白头仙翁”一眼。 这么多年了,钟镇那几位排名靠前的亲师兄弟,一直都不是很待见“白头仙翁”这些人。 一边是嵩山派的嫡传弟子,一边是嵩山派的旁支,甚至有些人还是从江湖黑道中直接划拉过来的。 这些人一起凑成了赫赫有名的嵩山派十三太保,说实话,若非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在上边压着,其中有好几个太保早就炸刺了。 卖命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哪怕为之付出一些武学资源呢,可是,偏偏要和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并称十三太保?...... “破枪式——” 正当围观的众人在窃窃私语之时,场中的打斗又发生了变化。 只听得令狐冲一声高喝,旁人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与之相斗的那一僧一道已经双双倒飞了出去。 两道血线飞溅而出,紧接着就传来了那僧道二人的惨叫声。 只见那僧人的左臂齐根而断,左手的大钵自然也飞了出去,只剩下一只右手紧握的金钹。 而倒在僧人旁边的,正是同他并肩作战的那位道人,与僧人不同的是,道人的左臂完好无损,整条右臂却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断臂之痛啊,谁人能够忍受得了? “‘破枪式’?这是什么剑法?” 随着令狐冲方才那一声高喝,围观者很多人心中都有此一问,只可惜却没有人来回答他们。 朱九公子也喃喃自语,耳旁则传来擎云的声音。 “他果然是练成了!这才是令狐冲该走的路啊......” “破枪式”——用以破解诸般,如长枪、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禅杖、方便铲等种种长兵刃之法。 ...... “华山那小子已经被累得半死了,弟兄们,咱们上去剁碎了他——” 那一僧一道被令狐冲一记诡异的剑法斩落单臂,而令狐冲自己却也被反震之力击出多远去,后背正撞在了客栈的院墙之上。 长剑落地,嘴角漾出鲜血,整个人也瘫在泥泞之中。 四周陷入沉静之中,除了那一僧一道的嚎叫声,数息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一僧一道背后的四位三流好手。 他们一开始也参与了围攻,却终究因为实力太差,被令狐冲的长剑逐个挑伤,再围上前反而会成为那一僧一道的累赘。 可这个时候,四人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一个个挥动手中的利刃,争先恐后地向着令狐冲杀了过去。 “卑鄙,找死——” 在一旁观战的定逸师太再也忍受不住了,倒提着长剑就要过去,眼前人影一晃,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定逸师姐,你乃出家之人,焉能随意妄动无名啊?” 原来是“九曲剑”钟镇下场了。 钟镇没想到那一僧一道会败的这么快,此时他不禁也对令狐冲的剑法感兴趣了。 华山派将“福威镖局”那姓林的小崽子收入门墙,这令狐冲如今又有了这般诡异的剑法,莫非?...... “钟镇,你嵩山派不愿意相助也就罢了,难道你还想对贫尼出手不成?” 看到拦住自己的是嵩山派的钟镇,定逸师太有些错愕,可又想起前些日子收到大弟子仪和的传信,心中的错愕变成了不敢相信,甚至是恐惧。 “定逸师姐,如今江湖上风雨飘摇,‘五岳剑派’需要同一个声音来说话,若是你恒山执意不愿并派,钟某以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钟镇的话还没有说完,暗中内力一吐,背后的长剑冲天而起,双掌一晃直击定逸师太的面门。 ...... “咳咳......” 瘫在墙角的令狐冲终于有了动静,一阵的咳嗽声,带来的却只是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小子,爷爷承认你很厉害,不过你再怎么厉害,今日也要成为哥几个的刀下之鬼了——” 听到令狐冲的咳嗽声,围上来的四人不自觉向后倒退了两步,最终只有一人仗着胆子走了过来。 令狐冲已然无力动手,定逸师太又被钟镇所阻,这位的鬼头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光闪烁处,分明看到一双恶毒的眼睛。 “噗——” 手起刀落,刀落人头也跟着滚落下来。 令狐冲依然靠在墙角喘着粗气,而在他的身前,却出现一个头戴纱笠的黑衣人。 “婆......婆?......” 第九十七章 突围 “你是圣......圣......” 杀人者,人恒杀之。 原本手握鬼头刀那位,此时却已经身首异处,一颗六阳魁首滚落一旁,甚至快的都没听到他的惨叫声。 “你们三个,自行废去一双招子,滚到南边的海岛去,有生之年不得踏进中原武林一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这位头戴纱笠的黑衣人身上传出,显得有些不自然,仿佛对方有意在压着自己的嗓子? “是是是,我等这就照办......” 这道苍老的声音所言算不得怎样恐怖,而对面三人听到了,竟然跪地叩首,然后一狠心齐刷刷用手指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然后这三人极力忍受着瞎眼之痛,相互搀扶着离去了。 “你们两个呢?一年不见,从何处得了奇遇,功夫长进了不少,似乎也不再像原来那般听话了?” 这时候,方才被令狐冲先后断去一臂那一僧一道站了起来,各自封住了伤处的要穴,要不然流血都能把自己给流死。 “圣......这位尊者,昔日的‘玉灵道人’和‘西宝和尚’已死,如今站在您面前的只是两个‘可怜人’。” “尊者若真想要了我二人的性命,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尊者恐怕同样也会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站出来说话的乃是那位道人,态度恭敬至极,言辞尚算清晰,却不难听出他内心的恐惧。 不过,既然这道人如此言语,也算承认了自己二人的身份,他们就是昔日魔教外围的闲散人员“玉灵道人”和“西宝和尚”。 “哼,胆子果然是大了不少,竟然如此同本座说话了?......不对,你们身上的毒怎么变得这么淡了?” 借着客栈墙上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这位头戴纱笠的黑衣人猛然发现,眼前这一僧一道的气息已经不像印象中那般虚乏。 难道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化解自己种下的“丹毒”吗? “贫道不敢欺瞒尊者,我二人身上的那......毒的确已经化去了九成,若是我二人的内力能达到一流境界,就算悉数祛除也不是不可能的。” 玉灵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话的口气竟然慢慢坚定了起来,即便面对这位昔日畏之如虎的存在。 “也罢,今日本座且饶尔等一命,并不是说本座心慈手软,而是想借你们的口替本座带一句话。” “无论是何人在暗中打本座的主意,将来本座必然会百倍、千倍地奉还回去,此为誓——” 话声一落,这位头戴纱笠的黑衣人再次出手,玉灵道人和西宝和尚则突然矮了半截。 “你......你居然碎了我二人的琵琶骨?——” 习武之人,一旦琵琶骨被碎,这一身功力也就去了七七八八,除非有医道圣手能够替其重塑筋骨,否则今后再也别想与人动手了。 这时,才看清楚头戴纱笠这位手中的家伙什,乃是一对极短的兵刃,像匕首又像蛾眉刺? 那兵刃既短且薄,又似透明,肉眼很难辨认出是哪种兵器。 离她最近的玉灵道长,二人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一丈六七,可对方眨眼就是一个来回? 玉灵道长也好,西宝和尚也罢,他们不是不想躲,就算失去了一臂也并非完全就没有一战之力。 可是,对方身形轻灵,倏来倏往,剑招攻人,出手诡奇,长短剑或虚或实,极尽飘忽,虽然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在眼前,但却飘飘缈缈,给人如烟如雾的感觉。 “还不快滚?说不定替你们解了本座毒的那位,同样有能力将你们的琵琶骨给复原呢?” 头戴纱笠的黑衣人,这话说的很是轻巧,似乎只是在通过眼前这一僧一道,将自己的作品带给一位老友一般。 “婆婆,您怎么来了?” 眼前的威胁尽去,来的三十多名黑衣蒙面人,地上留下了半数尸体,离去那些人一个也没讨得好去。 “你啊......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咳咳......每次见你都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 面对令狐冲,这位方才还杀伐果决的黑衣人,却已经更换了另外一幅腔调,俨然如同面对自己的子侄一般? “嘿嘿,这次又要麻烦婆婆了,等哪天小子的伤势完全好了,再来好好地报答婆婆吧。” 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俯下身来,先是给令狐冲号了号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两寸高的瓷瓶来。 “这瓶中有三粒丹药,虽然治不了你身上的伤,却也能稍作缓解,你每日服下一粒,三日内且不可再与人动手,哎......” 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似乎没想到令狐冲身上的伤势会如此棘手。 她原本想着就此离去,毕竟周围还有不少嵩山派的人,更有恒山派定逸师太在此。 冲着令狐冲的面子,她不愿意同这些人动手,可也更不可能同这些人交往。 只是,嵩山派这位“九曲剑”钟镇却在同恒山定逸师太生死相搏,若是将如今身受重伤的令狐冲留下,是不是有欠考虑呢? 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还在犹豫,却已经有好心人替她做出了决定。 “呔,原来来的竟然是魔教妖女,今日有我嵩山派在此,定然不会放你离去——” “没错,华山令狐冲,难为令师还敢以‘君子剑’的名号行走江湖,你这华山首徒居然勾结魔教妖女,就一并受死吧——” 三十多名黑衣人退场,嵩山派这十几人又围了上来。 “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一左一右将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和令狐冲挡在中间,分明满脸的淫邪却还说着满口的正义凛然! ...... “擎云,这个头戴纱笠的是什么人?是你们‘五岳剑派’的人吗?” 不远处的房脊之上,朱九公子和擎云并肩而立。 客栈之外已经打斗成那个样子,甚至你放唱吧我登场,也没人再去注意这些旁观的人。 “这个......或许是令狐师兄在江湖上的私交吧,贫道却是不曾识得。” 对于出现场中出现这位头戴纱笠者,擎云当然能猜到是何人了。 就她那杀伐果决的性子,没看到还没怎么滴呢,就逼着那三人自残了双目吗? 再听到令狐冲一口一个“婆婆”叫着,擎云心里都不是很确定,难道说一向聪明绝顶的令狐冲,就真的没有识破对方的“身份”吗? 还是说,令狐冲也是像他擎云现在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此人纱笠罩面,显然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其言语虽属寻常,却又处处透露着一股狠辣,像是久居上位之人。” “那三名被她逼的自残双目之人也就罢了,可玉灵道人和西宝和尚在江湖上也算得凶人,却对此人如此忌惮?......” “若是以常理而论,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不应该是正道中人,可是,她偏偏出手相救的乃是华山首徒令狐冲。” 朱九公子在喃喃自语,听到擎云的耳中,忍不住又在心里赞赏一番。 “呵呵,咱们管她是谁呢,就算她是魔教的人又如何?有了此人的出现,倒是省了贫道一番手脚。” 事实上,就在那名手操鬼头刀的蒙面人走近令狐冲之时,擎云已经在手里扣上了两枚金针,随时准备着出手相救呢。 暗器的手法,擎云最先见识到的自然是已故的那位魔教长老曲洋,受其启发,擎云也暗中准备了一些金针。 擎云之前主要是自己在瞎琢磨,有“纯阳无极功”打底,施发金针的力道尚可,这准头和手法可就差了不少。 这次同冲虚道长相处了半年,又在“藏经楼”中泡了一段时日,擎云倒是先学会了一门接暗器的绝技。 此绝技也是武当开山始祖张真人所创,以太极功法为基础,讲究以柔克刚,通过太极圆转的功夫化解暗器的攻击。 在当年少林屠狮大会上,此接暗器的绝技曾经大放异彩,俞莲舟和殷梨亭双双借助太极圆转的功夫,化解了峨眉派释放的“霹雳雷火弹”,并且还能借力打力,将暗器反驳回去。 而擎云也借鉴这手绝技,反其道而行之,更是将其治病救人的金针之术融合进来,发暗器同样以攻击对手的穴位为主。 暗中试炼了几个月,如今也有一定的火候,虽然不敢说百分百能击中对方的穴位,几处明显的要害擎云还是有把握的。 欣喜之余,擎云更是无良地剽窃了一个几百年后才出现的名字——“芙蓉金针”,似乎还真是他们武当一脉的传人啊? ...... “沙师弟,这娘们扎手,你先顶着点儿,待愚兄先去料理了令狐冲那小子。” “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联手,三十多个回合走完,不仅没能战倒那位头戴纱笠者,他们二人反而落了下风。 “卑鄙,找死——” 以一敌二,后边甚至还跟着十几个人,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始终不敢全力厮杀,她还真就怕对方去对付令狐冲。 “嘿嘿,等的就是你出手——” “白头仙翁”身形倒转,向着令狐冲所在的位置移出数尺,手中的双刀一分,左手刀守住门户,右手刀貌似要劈向令狐冲。 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见状,焉能让卜沉这一刀砍下去啊? 她急忙摆脱了“秃鹰”沙天江的纠缠,离着还有“白头仙翁”还有一段距离呢,直接将自己一对短剑的其中一柄掷了出去。 那意思很明显,要靠这手飞剑来化去“白头仙翁”对令狐冲的威胁,却没想到那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套啊。 “白头仙翁”身子往右转,眼睛却向左瞧,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的动作悉数被其掌握。 就在飞剑快要到来之际,“白头仙翁”突然来了一个回马枪,左手刀一个诡异的回旋,横着就扫向了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 “婆婆,小心——” 令狐冲是受伤了,体内的多股内力相冲,很多经脉都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动手自然是不可能的,却也不妨碍他的那份眼光尚在。 看到“白头仙翁”回斩的动作,令狐冲就预料到不好,更何况另外一旁还有“秃鹰”沙天江在死死牵扯着呢。 可惜,令狐冲的示警也发出了,“白头仙翁”的左手刀也扫到了。 就听“当啷”一声响,“白头仙翁”的左手刀正砍在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仅存的短剑之上,让人没想到的是,“白头仙翁”的左手刀居然被崩断了? “什么?该死——” “白头仙翁”顾不得心疼自己的断刀,右手刀一挥,再次砍了过去。 “哼,本座不发威,尔等还真以为本座好欺侮吗?” 一撞之下,“白头仙翁”的左手刀是断了,可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也被震退了数步,毕竟力量上还是差了一些,硬碰硬难免吃亏。 可是,她却借着这一撞之力,再次来到了令狐冲的近前,探左臂一伸竟然将令狐冲搭在自己的背上。 “去死——” 右手的短剑也不见了,却有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其右手中飞出,目标正是“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以及他们带来那十几名嵩山派弟子。 “我的娘......‘黑血神针’?她真是魔教的人?——” 无数细小的黑点,竟然是无数细小的针? “白头仙翁”离得最近却躲的最快,拼了命向旁边一闪,还用右手刀舞出了一道防护罩。 先前他扬言令狐冲勾结魔教,敢情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当真扔出了“黑血神针”! “啊——我的头——” “啊——我的眼睛——” “啊——我的......” 一把“黑血神针”撒出去,又是大晚上的,中针者不在少数。 头戴纱笠这位黑衣人可顾不得那么多,她咬牙背负着使不上力气的令狐冲,迅速来到最近的一匹骏马旁边。 “咱们走——” 先是发力将令狐冲甩上战马,由于她的身材远不如令狐冲,力气又不是很大,勉强只能将令狐冲横担在马背上。 然后,自己再飞身上马,双脚一磕马肚子,扬长而去...... 第九十八章 旧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贫道以为只有自己睡不着觉,没想到定逸师叔也有此雅兴啊?” 令狐冲被头戴纱笠之人救走,整个嵩山派的人,更是被她临走之前那把“黑血神针”冲的七零八落。 “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倒是幸免于难,可这二人也是懊恼的紧,尤其是那“白头仙翁”卜沉,他可还惦记着令狐冲那诡异的剑法呢。 看不到令狐冲的踪影,这二人也将心中的烦闷一同叠加在定逸师太的身上,若非担心“九曲剑”钟镇的呵斥,这二人决计会一拥而上的。 正在这个时候,“九曲剑”和定逸师太之间的厮斗也快见分晓了,身为恒山三定的定逸师太,不是人家钟镇的对手啊。 二人打斗到五十多个回合,定逸师太手中的长剑被钟镇震开了数次,这老小子从来不跟定逸师太比拼剑招之巧。 钟镇几乎将嵩山剑法的“快、准、狠”发挥到了极致,打的定逸师太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 定逸师太也是一股子狠劲,看到钟镇有意同自己比拼力道,这老尼似乎也忘记了佛门的三毒,咬紧牙关在那里硬撑着。 她不硬撑着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弃剑认输吗?还是说站出来赞同对方的并派之举呢? 而站在房脊之上观战的擎云,此时却是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也许这位刚正不阿的恒山前辈真就交待到这里了。 好歹彼此同属于“五岳剑派”,擎云虽说有着武当和泰山弟子的双重身份,实则对泰山派更亲近一些。 而处于劣势这位定逸师太,恰巧又是擎云少有几位敬重的前辈之一,不是敬其武功,而是重其为人。 “擎云贤侄?速来助我——” 当看清楚来的人是擎云之时,定逸师太心中的焦躁算是平息了许多。 此子别看年岁不大,衡阳城一役给定逸师太留下的印象却很深,甚至要远超华山那位大弟子。 盖因令狐冲武功高则高矣,却是一副浪荡形骸的样子,去岁在“回雁楼”那句“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可是让定逸师太很是恼火。 若非有擎云在一旁做比对,也许定逸师太会更认可令狐冲一些,毕竟对方曾经救过她的弟子仪琳。 可是,偏偏就是有了擎云这样武功好、知礼节、懂进退的晚辈存在,一下子就把令狐冲给比了下去。 “小子,你就是泰山派的擎云?我费师兄是被你害死的?——” 擎云刚想过去替定逸师太挡住“九曲剑”,不想围在一侧的“秃鹰”沙天江先说话了,一摆手中的长刀竟然拦住了擎云的去路。 “沙师弟——” “白头仙翁”卜沉就在身旁,一个没拉住沙天江,再想叫回来似乎还真不能那么做? 卜沉和沙天江都是嵩山派旁支出身,他们在嵩山派乃至江湖上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除了掌门左冷禅的赏识,完全依靠自身的打拼。 “秃鹰”沙天江为人大大咧咧的,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周全,说不好听点,那就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主,“白头仙翁”则不然。 “九曲剑”钟镇,以及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前那些所谓的“师兄”们,对他们二人是什么样的态度和看法,真以为“白头仙翁”没感觉吗? 只是形势比人强,要想获得更多的武学资源,在嵩山派彻底立住脚跟,这些师兄们他们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得罪的。 相反,他们二人还要争着抢着去干脏活、累活,那些丧良心的事情,别的师兄不齿的腌臜事,正是他们两个建功的最佳机会。 可是,听到眼前突然冒出来这位年轻的道士报号“擎云”之时,“白头仙翁”却忍不住向后小挪了一步。 这位可是个狠人啊! 一出道就剑退“青海一枭”,又在衡阳城刘府硬刚青城掌门余沧海,前几天刚刚收到宗门传信,似乎“大嵩阳手”费彬师兄的死就跟此子有关。 那可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大嵩阳手”啊? 扪心自问,就算他“白头仙翁”和“秃鹰”两人绑在一块,都不是费彬师兄的对手,要跟擎云站对立面,那不是在找死吗? 可是,眼见得“秃鹰”沙天江已经横刀过去了,他卜沉又该怎么办呢? “尊驾是嵩山派的哪位?饭可以多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当日之事并非贫道一人在场,自有华山、恒山诸位师兄、师姐作证。” “费彬那厮公然勾结魔教之人,‘黄面尊者’贾布就是他在魔教的联络人,此事想必嵩山派也收到‘东厂’的知会吧?” “再说了,费彬那厮的尸体是‘完整’运回嵩山的,难道你们没看到插在尸体上那柄剑吗?” 刻意攀扯劳德诺的事情,擎云是绝对不会做的,只是当日擎云也留了一个心眼,并没让朱九公子的人将费彬尸体上劳德诺那把剑拔去。 擎云给的说法很简单,既然费彬乃是混入“五岳剑派”的魔教奸细,而华山劳师兄手刃此獠,自然是要替其好好扬名的。 从一个同为“五岳剑派”的泰山师弟角度来看,擎云的做法无可厚非,甚至还得到了恒山派仪和以及华山陆大有的一致力挺。 看到费彬的尸体,尤其尸体上还插着华山劳德诺的佩剑,谁的心里恶心谁知道,反正擎云自己无所谓。 “这......我......” 一下子,“秃鹰”沙天江竟然被擎云给问住了。 沙天江自然是不知道内情的,这些年来,他可没少跟“白头仙翁”一起出来做事,要说偶尔同魔教“合作”一把,似乎也不是没有过。 可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大嵩阳手”费彬师兄命都丢了,这可是嵩山派的奇耻大辱啊。 “小子,少他娘的废话,看刀——” 用嘴说,显然不是这位“秃鹰”的强项,可也不能被眼前这个小道士给糊弄过去吧? 自己的长刀都抽出来了,难道还能再缩回去吗? “秃鹰”不由分说,抡刀就剁,恨不得一刀就将擎云给劈为两半,若是自己能替费彬师兄报了仇,掌门师兄还不高看自己两眼啊? ...... “云师兄,您忙您的去,把这个秃子交给我们哥俩儿——” 擎云都跳出来了,张彪和赵悍还能再躲着吗? 又是嵩山派的人? 赵悍的心里竟然有着一丝莫名的兴奋,自从衡阳城刘府开始,自己似乎已经斩杀了好几名嵩山弟子了吧? “也好,你二人就用‘泰山十八盘’来对付此人,切忌盲目进攻,能挡住两刻钟就行。” 另外一边,虽然定逸师太已经在拼老命了,却依然不是“九曲剑”的对手,身上的僧袍已经沾染了几处鲜血,想来不会是别人的。 张彪和赵悍的身后,跟过来的还有朱九公子,“蝴蝶双刀”已经横在手中,他要应对的自然是那位还在犹豫的“白头仙翁”了。 只是不知为何,朱九公子此时却青纱罩面,这是怕看到熟人吗? “好小子,大言不惭之辈,且让本座看看你手中的剑是否有嘴这般硬?——” 既然已经决定站出来蹚这滩浑水了,擎云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方才擎云对张彪和赵悍说话的声音很大,至少在交战中的钟镇和定逸师太都听到了。 旁人不知如何,反正钟镇觉得自己被蔑视了,赤裸裸的蔑视。 几个意思? 让那两个小子挡住沙天江两刻钟,然后你擎云过来就能收拾了我“九曲剑”吗? 这小子话说的如此狂妄,人更是已经到了自己近前,钟镇索性直接舍弃了眼看就要落败的定逸师太。 “擎云贤侄要小心了,此人乃是嵩山派的‘九曲剑’钟镇,剑法之强当在青城派余沧海之上!” 定逸师太这一撤下来,就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疼痛,累的嘘嘘带喘不说,左臂的僧衣已经被血水浸湿了。 定逸师太明白,方才钟镇那一剑还是重伤了自己,就算这条左臂废不了,几个月之内也休想发力了。 “又是一位十三太保吗?贫道泰山擎云!当着恒山定逸师叔的面,在打斗之前贫道想先问个清楚。” “费彬那厮乃是魔教打入咱们‘五岳剑派’的奸细,不知面前这位‘九曲剑’钟先生,您是不是跟费彬那厮一样呢?” “费先生若是我‘五岳剑派’之人,依照嵩山、泰山两派多年的交情,贫道说不得还要称呼您一声‘费师叔’。” “您要真跟彬那厮一样,那可讲不了说不起,贫道就卖卖力气命人也把费先生‘送’回嵩山。” “贫道虽说是出家之人,不争不抢,可在江湖大义面前,贫道却也不愿让华山的劳师兄专美于前不是?” 擎云并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而是一边手中晃着“斩风”利剑,一边煞有其事地询问着对面的“九曲剑”钟镇。 “小辈,我费师兄是怎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多言,既然你承认是‘五岳剑派’的人,本座今日就替天门师兄好好教教你如何做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泰山派的小辈如此抢白,“九曲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死去的“大嵩阳手”费彬,乃是钟镇的亲师兄,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大嵩阳手”费彬排名第三,而钟镇排名在五,中间还隔了一个“大阴阳手”乐厚。 二人自幼拜入嵩山派门下,一同练功、一同成长,食则同桌、卧则邻榻,二十几年的师兄弟啊。 费彬是不是魔教的奸细,他钟镇能不清楚吗? 可是,当日之事他钟镇并不在场,有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东岳泰山三派弟子联名作证,费彬的确是和魔教的“黄面尊者”贾布一起围攻了华山和恒山的弟子。 更关键的是,居然连朝廷的东厂也牵扯了进来? 费彬的尸体,就是东厂的人亲自送上的嵩山,甚至一路还在扬言,嵩山派费彬乃是魔教打入“五岳剑派”的奸细。 钟镇明白,自家的费彬师兄算是枉死了,甚至身后之名也被人给污了,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嵩山上的消息传来已经有几日了,钟镇心里一直憋着火呢,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对定逸师太下手那么狠。 而眼前突然冒出来这个泰山派的擎云呢? 用“秃鹰”沙天江的话说,擎云绝对同费彬的死有关,可那沙天江乃是一个浑人,他能那么直说钟镇却不行。 或者说,这样的话钟镇就不会轻易说出口,他要做的是,用自己手中的剑直接割破擎云的喉咙。 长剑再举,钟镇一出手就用上了嵩山派的绝学“千古人龙”,远比面对定逸师太时更加的重视。 擎云也收起了脸上的微笑,中规中矩地递出了一剑“笑佛迎客”,然后“仙人束发”、“回峰揽胜”、“羽化泰岳”—— 二人一交手就是三十多招。 “是你?对了,当年你就报过名字,你叫‘擎云’!” 三十多招过去,钟镇同擎云打了个平分秋色,可钟镇心里却清楚,自己不是此子的对手。 而这个时候,钟镇似乎才“认出”了擎云。 “呵呵,贫道还想着等分出胜负了再说,当年你在百招之内败了贫道,今日贫道是来找回场子的。” 其实,擎云早就认出了钟镇,或者说,他认出了这张脸而并非对方的名字。 早在擎云十三岁的时候,就曾经同钟镇交过手,对方甚至还有意让擎云叛出泰山改投他钟镇门下。 当年,十三岁的擎云在钟镇手下走过了百招,终究还是不敌落败,若非遇到了初入江湖的田伯光,擎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呢。 面对眼前的钟镇,擎云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却又忍不住向不远处的朱九公子看了一眼。 可惜,朱九公子已经同“白头仙翁”战在了一起,“蝴蝶双刀”上下翻飞,倒是打的“白头仙翁”节节败退。 原来,朱九公子的青纱罩面,竟然是为了这位“九曲剑”啊? 当年之事已渺,借着田伯光的掩护擎云早早遁去,并不知晓朱九公子同“九曲剑”钟镇之间的关系。 可是,看到朱九公子眼前这般做派,擎云对这位女扮男装的朱九公子更加有兴趣了...... 第九十九章 完胜 八十七招,仅仅撑过了八十七招,“九曲剑”手中的剑就落地了。 同样还是当年那招“夜鸟三伏林”,一剑暗含三股力道,所不同的是,现在擎云再施展这招“夜鸟三伏林”已然不是当年的情景。 头一道剑劲逼得钟镇不得不使出双手持剑,第二道剑劲再来,就已经看到了“九曲剑”嘴角有血渍浸出。 而当最后一道剑劲接踵而至之后,钟镇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阔剑了,双手一摊,身子如同飞絮一般向后倒飞而去。 “你......你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内力?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好半天,钟镇才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十成内力已然去了七成,一开口说话更是满口的血沫子,甚至偶尔有块状的物件从口中滑出。 “擎云贤侄,且莫伤了他的性命——” 一切结束的太快了,方才还见着两人厮斗的难解难分,谁曾想眨眼之间,胜负已判。 身后传来定逸师太的声音,擎云将“斩风”还鞘,他也明白,此时绝不是斩杀钟镇的好时候,即便要杀了也需要巧妙地安排一番。 “定逸师叔,你拿住这位嵩山派的‘师叔’,想必嵩山派其他人很乐意助力,帮您将恒山派那些师姐们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的。” 方才二人的交手很快,从接战钟镇到分出胜负,仅仅过去了一刻多钟而已,擎云倒是没对张彪、赵悍二人食言。 既然“九曲剑”已经不成气候,而定逸师太也出言阻止了他,擎云索性就坡下驴,却再也不曾望向钟镇一眼。 擎云明白,这座压在他心里数年的“人物”,经此一役算是彻底被搬开了,天知道当年输给此人,擎云在心里惦记了多久? “钟师弟,今夜之事你打算如何善了?” 看到眼前狼狈的钟镇,一向形如烈火的定逸师太,居然难得的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生出了一丝“同情”之感。 “咳咳......今夜钟某认栽,恒山派的那些弟子,钟某也会派人全力给‘找’回来,定然不让定逸师姐失望。” 定逸师太问的有些委婉,可擎云还双手抱肩在一旁站着呢,钟镇有心骑马离去,看了看他到马匹之间的距离,最终还是放弃了。 “也好,眼看就要天亮了,贫尼就陪钟师弟在此处等候,让你那两位师弟去‘找’人吧。”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即便是再不懂算计的定逸师太,也隐隐约约明白了背后发生的事情。 于是乎,她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慷慨大方,而是将钟镇给“留”了下来,大有交换人质的味道。 言辞之中更是用了一个“找”字,讽刺的意味可见一斑。 “咳咳......都住手吧,卜师弟、沙师弟,你二人速速带人找到恒山派一众女尼,将她们安然送到此处!” 形势比人强,像“九曲剑”这般高傲的人物,此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说话。 可是,他钟镇想让场中的打斗停下来,难道就是那样好停的吗? “白头仙翁”卜沉对阵朱九公子,二人并不搭话,各自晃动自己的兵刃战在一处。 难得的是,这二人手中所使的居然都是双刀。 只是“白头仙翁”卜沉的双刀一长一短,右手长刀有四尺三寸,左手短刀则不及长刀的一半。 打到现在,“白头仙翁”能够使用的就只有右手的长刀了,不是他战力多强有意相让,而是他双刀的战法已然被打乱了。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可“白头仙翁”卜沉的双刀,在朱九公子一对“蝴蝶双刀”面前,完全就是不够看的。 许是朱九公子心善,并没有对卜沉下死手的想法,要不然这位“白头仙翁”恐怕就真的活到头了。 即便如此,卜沉身上也被“蝴蝶双刀”给划了不少口子,而他的左臂更是被“蝴蝶双刀”洞穿,俨然变成了独臂刀客。 “白头仙翁”只能苟延残喘地支撑着,他甚至都不明白对面这位青纱蒙面的主,为何不直接给他来一个痛快? 都打斗到这个份上了,卜沉自然没那个心思去观看别人的厮杀,他也不知道自己畏之如虎的“九曲剑”钟师兄,已然完败在擎云之手。 只是,当他听到钟师兄的声音传来,居然是要他们前去“找”回恒山派的弟子之时,素有计谋的卜沉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一方,今夜是一败涂地了。 “哼,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嵩山派也不过如此,今夜若是杀你,反而辱没了本公子这对宝刀了,滚——” 朱九公子也听到了钟镇的话,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有想到擎云会取胜,却没想到擎云能胜的这么快,应该还不到一百回合吧? 难道说,“九曲剑”这些年于剑道一途裹足不前了吗? 擎云之前在江湖上的“战绩”,朱九公子都是听旁人说起的,上次密林解救恒山、华山弟子,算是他第一次见到擎云动手。 奈何当日人多,擎云面临的更多的一群混战,而擎云掌伤费彬之时恰恰朱九公子还留在林外。 今夜擎云独斗“九曲剑”钟镇,才是他朱九公子见证擎云剑败一流高手的第一战,也没见他使出多么花哨的剑法,就这么获胜了? “这个......在下‘白头仙翁’卜沉,多谢尊驾手下留情——” 被人在身上划了十几刀,一条左臂好悬都要给废了,临了还得跟对方说一声“谢谢”。 个中的悲屈,“白头仙翁”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他甚至连一丝怨恨之气都不敢流露出来。 对方虽说青纱罩面,“白头仙翁”却是能分辨出来,此人也是一位年轻人啊,顶多二十岁出头吧?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功夫,自己想要找回今日丢失的场子,恐怕今生是无望了。 既然不是人家的对手,那他“白头仙翁”认怂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难道还有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吗? 朱九公子收手,“白头仙翁”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而旁边另外的一场厮杀,场面就有些惨烈了。 张彪和赵悍二人,联手对战“秃鹰”沙天江。 两把精钢铁剑同使“泰山十八盘”剑法,赵悍主攻、张彪主守,即便二人无法使用“春秋四象阵”却也能将攻守之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秃鹰”沙天江手中使得的一杆长刀,应当算是朴刀的一种,只是比寻常的朴刀更重一些,一刀出手、势大力沉。 这恰好正对了赵悍的性子,双方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之后,高下就有些明显了,张彪和赵悍二人战不倒沙天江。 当赵悍的身上见血之后,这愣小子的野性也被激发了出来,剑剑都是“泰山十八盘”中的杀招,有攻无守、攻敌之必救。 而张彪呢? 其实张彪的压力更大,赵悍可以肆意妄为地厮杀,张彪可不敢乱了方寸,他时刻记着云师兄的嘱咐——支撑两刻钟。 这就意味着对手的强大不是他们两人联手能够抵抗的,这样未战就知晓结局的厮杀,当真好没意思。 可是,这是云师兄的嘱咐,张彪只能一丝不苟地去完成。 他不仅要抵挡沙天江攻向自己的刀势,同时还得尽可能去化解赵悍面临的危机,就这样双方打的激情四射、畅汗淋漓。 钟镇的发话沙天江听到了吗? 听到了,可是,他却无法停下来,对面这个愣小子也太彪悍了吧? 沙天江觉得,若是自己真撤刀回去,说不定对方的剑也会顺势斩来,搞不好自己的身上也会开一道口子。 沙天江算是一个半浑之人,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就不是那么清醒,就比如现在,他竟然对赵悍生出了赞赏之情? “卜师兄,要不您来帮小弟撤出去?” 明明是“秃鹰”沙天江占着上风呢,却因为一个不要命的赵悍,让这场厮杀变了味道。 “沙师弟,师兄我......我左臂遭了重创,无法与人动手了——” “白头仙翁”就在不远处,他自然也看出了沙天江的窘境,问题是,他敢拎刀过来吗? 一个刚刚被对手放生之人,此人焉能有再拔刀的勇气? “二位师弟,‘泰山十八盘’有快有慢,你们二人可分开施展,一快一慢,以快为攻、以慢为守,同攻同守,令敌不可有间歇之机。”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来到了近前,看着场中二位苦苦支撑的师弟,擎云心中很是欣慰。 坦率来讲,张彪和赵悍在泰山之上学艺超过十载,到现在距离三流境界尚且差了临门一脚。 这样的修为若是放在小门小派之中,也许勉强能够算得“中流砥柱”,可放在“五岳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充其量只能站脚助威而已。 天赋是一个很难改变的东西,只可惜擎云不会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易经洗髓的功法或灵丹妙药,他只希望尽己所能,让这二人的修为多提升一点。 若是三十岁之前无法突破三流境界的屏障,此生大概率也就泯然众人了,这也是擎云带这两人下山走走的主要原因。 有了擎云在一旁指导,不说本就兴奋异常的赵悍,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彪也“彪”了起来。 云师兄显然是要求自己来守的,怎样守不是守啊,那我何不“以攻代守”? 好家伙,擎云方才所言,明明是要这二位将联手达到真正的“攻守平衡”,可听到了他们的耳中,却变成了“冲锋”的号角? 赵悍依然正面硬刚,手中的精钢铁剑使得跟钢刀似的,也亏得他们两人现在所用的长剑乃是朱九公子所赠。 朱九公子赠品,必属精品,若是换做了泰山派甚至武当派的制式长剑,也许早就折在沙天江的长刀之下了。 张彪一反常态,脚下踏着“泰山十八飘”,在沙天江的侧翼游走,手中的精钢铁剑晃荡的时候多,真正出击的时候却少。 只是,张彪出剑的速度实在不好把握,时快时慢,快时甚至比赵悍那愣小子刺的都猛,而慢时......沙天江都准备老半天了,也没等到张彪的长剑刺来。 “噗——啊——” 终于,又过去了二十多个回合,当沙天江手中的长刀再次撩中赵悍左臂之时,这浑小子居然选择了弃剑捉刀? 右手死命抓住沙天江的刀背,不顾自己的左臂血流如注,只为了能够延缓对方抽回长刀。 而张彪更是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手中精钢铁剑一摆,在沙天江的右腿就扎了进去。 “沙师弟——” 张彪一剑扎的结实,却也被沙天江一脚踢飞,显然是三败俱伤的局面,沙天江反而趁机收回了长刀。 “秃鹰”右腿遭创,顿时怒不可遏,早将“九曲剑”钟镇的话给忘到九霄云外,挥刀就要去斩杀张彪却被一步赶到的“白头仙翁”死死地抱住了。 “沙师弟,你已受了‘重伤’无力再战,咱们听从钟师兄的吩咐,一起去找寻恒山派的女尼吧?” “白头仙翁”话说的很是平静,手中却暗暗使劲掐了沙天江两把,嘴上没说心在说,“我的沙师弟啊,你可长点心吧......” ...... “没想到你居然还懂得岐黄之术?这二位也是你们泰山派的弟子?” 天已见亮,一连几天的阴雨,终于等来了一个大晴天。 客栈中住店的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有热闹看固然是好事,可拿命来看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擎云正在亲自动手替张彪和赵悍疗伤,张彪还好一些,只是赵悍这家伙又被擎云缠成了粽子。 另一旁却坐着两人,不是定逸师太和那位“九曲剑”钟镇,还能有谁? 嵩山派的人都被卜沉和沙天江带走了,说是正午之前会再次返回,无论有没有找到恒山派那些女尼,他们都会给出一个结果。 擎云也好,定逸师太也罢,却全然没去计较,他们二人心里明镜似的,一定会等来恒山众弟子回来的消息。 钟镇也服下了伤药,一点做俘虏的觉悟都没有,看到擎云在替人疗伤,居然还敢主动开口询问? “钟先生难道还想着挖我泰山派的墙角吗?可惜啊,我泰山派就培养不出勾结魔教的叛徒——” 许是又想起了当年之事,见到钟镇看向张彪、赵悍时眼中的热切,擎云冷冷地回答道...... 第一百章 情报 “师叔,弟子等人回来了——” 刚刚到正午时分,擎云等人用餐完毕,客栈之外就传来一阵马嘶之声。 嵩山派的人去而复返,为首之人正是“白头仙翁”卜沉,在卜沉的身后除了十几名嵩山派的弟子,还跟着一十三名恒山女尼。 为首的女尼叫做仪清,在整个恒山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二,却是现任掌门定闲师太的大弟子。 仪清为人稳重干练,在定闲师太门下修行多年,如今也有着三流巅峰的修为,不想此次也被贼人掳走了。 “二十名恒山弟子,如今回来的却只有十三人,好......好的很啊——” 看着一众憔悴的弟子跪拜在地,性格何其刚毅的定逸师太,两眼冒火瞬间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咳咳......定逸师姐,我等找到恒山诸位弟子的时候,她们已经被人饿了一天两夜,更有几十名魔教贼子看守着。” “我等经过一场殊死搏斗,好容易才将贵派弟子解救出来,为此,沙师弟伤上加伤,此时已经觅地调养了。” 十几名嵩山弟子都留在了客栈之外,只有“白头仙翁”一人跟进了客栈,他的钟师兄还在人家手中,卜沉也不得不陪着小心说话。 “定逸师姐,你要的人我嵩山派已经找回来了,钟某可否就此离去啊?” 短短的半天时间,“九曲剑”却仿佛过去了很久,他倒不是担心“白头仙翁”不回来,而是生怕擎云那几人结果了他。 费师兄之事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华山劳德诺?哼,就是借那老小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大嵩阳手”下家伙的。 因此,在钟镇看来,自家费师兄要么是死在魔教的手中,要么就是死在擎云的手中。 尤其是经过昨晚一战,钟镇有九成把握,费师兄的死乃是擎云所为,只可惜他找不到任何有利的证据。 连比他排名更靠前的“大嵩阳手”都敢杀,对方还会真的在乎多杀一个钟镇吗? “哼,钟镇,你回山若是见到左盟主,就说是我定逸说的,除非整个恒山派的弟子都死绝了,否则休要再提五岳并派之事!” 定逸师太并不是恒山派的掌门,可谁都知道恒山三定如一人,既然定逸师太都放出这话了,想来这就是恒山派最终的决定了。 “定逸师姐,五岳并派事关重大,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决定的,此事还是等将来五派掌门齐聚‘峻极峰’之时,再从长计议吧。” “擎云贤侄,本座败在你的手上心服口服!不过,本座数年前所说的话依然有效,若是贤侄想同嵩山派亲近亲近,之前种种,本座都可以在掌门师兄面前替你沟通一二。” 对于定逸师太所说,钟镇实在是没放在心上,或者说,整个恒山派都不曾真正引起嵩山派的重视。 一群修行的女尼罢了,除去恒山三定,还有哪一个能够拿出手呢? 而一直对钟镇不假辞色,甚至还将钟镇击败的擎云,倒是引起了极大的兴致。 眼缘这东西,可深可浅。 即便钟镇认定自家费师兄的死跟擎云脱不了干系,只是死者已矣,嵩山派或者说掌门师兄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多谢钟先生的好意,只是贫道觉得在泰山派待着就很舒服,至于说中岳嵩山嘛......贵派的门槛太高水太深,贫道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当着定逸师太的面,这已经不知道是钟镇第几次招揽擎云。 身为擎云的手下败将,他自然不会再提收徒之举,甚至都没敢搬出自家掌门师兄来,言语之间用的只是“嵩山派”。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钟莫告辞了——” 眼见得左右都讨不了好去,钟镇也不再停留,说了句场面话就带着“白头仙翁”离开了。 ...... “定逸师叔,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 鉴于回来的这十三名恒山弟子几乎人人带伤,擎云等人还是在客栈多停留了三天。 又是朱九公子出面,大手一挥,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医匠擎云可以充任,可惜他总不能随身带那么多的药材吧? 于是乎,就又要劳烦朱九公子手底下那些人了。 说来也怪,客栈整个都被包了下来,张彪和赵悍二人自然不需要再去挤马圈,可朱九公子却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擎云索性也就继续装傻充愣,于他而言,在哪睡不是睡啊? 更何况,擎云近来睡觉的时候本来就少,更多的以打坐代替日常睡觉,这也是冲虚道长对他的要求之一。 “此次南下福建,我恒山派数次遭袭,弟子已经折损不少,罪过、罪过啊。” 经过三日休整,恒山派众弟子大多恢复了过来,只有三名弟子伤势过重,没有三五个月恐怕无法恢复练功。 “福州城贫尼还是要去的,毕竟此事关乎江湖大义,可是......贫尼不想再让恒山这些弟子们犯险。” 仪清是此行众弟子中修为最高之人,也仅仅比擎云见过的那位仪和师姐差上一线,在众人看来,仪清也是将来恒山派掌门的不二人选。 可惜,正是因为仪清修为尚可,更要照顾其他的师妹,此次受的伤也是最重的。 “擎云贤侄,贫尼有意让她们暂时回转恒山,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看了一眼左右手都打了绷带的仪清,定逸师太意味深长地望向一旁的擎云。 至于另外那位朱九公子,定逸师太却有些看不透,依照此子的武功和手段,怎会在江湖中寂寂无名? 不过,当着朱九公子的面,定逸师太就算是再过耿直,也不能直接问出口。 更何况,这位朱九公子与擎云食则同桌、睡则同室,一时间定逸师太都没搞明白这二人的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让张彪、赵悍两位师弟护送恒山派众师姐回山吧,最近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弟子也想修书一封,让他们二人绕道回一趟泰山,亲手将书信交到我家师尊手中。” 嵩山派那位为了将五岳合五为一,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虽说有了擎云的存在,整个泰山派的实力已经增长了不少,天门道长更是一举踏入一流境界,即便比不了左冷禅,至少能够同嵩山那些太保们掰掰腕子。 可是,泰山派里那三颗毒瘤,擎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有他们三人在泰山派内讧是不可避免的。 过去那些年,擎云年纪还小,又是常年待在泰山之上,若是说了太多“露骨”的话,天门道长未必会相信他。 时移世易,如今的擎云在江湖上已经算有这么一号了,这大半年更是同武当冲虚道长在一起,现在送一封书信到天门道长手中,让他防范一二,似乎就合情合理了吧? 即便天门道长未必全然相信擎云所说,却又很大的联想到武当冲虚道长,那这六七分的相信总有机会上升到九分了吧? “云师兄,您这是想撵我们走吗?” 擎云和定逸师太的谈话,并没有避着其他人,坐在靠后位置的张彪和赵悍自然是听到了。 张彪虽说心中也有一丝不甘,却也没说什么,云师兄做出的决定,他无条件服从就是了。 唯有那位赵悍,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自觉经此一役,自己对“泰山十八盘”剑法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原本想着过几日启程,若是再碰到有那不开眼的,他还能够大显身手一番,没想到现在却被安排了保镖和送信的差事。 “老四,说什么混账话呢?恒山众师妹有伤在身,让你等将她们护送回山,那是师兄我对你二人莫大的肯定和信任。” “另外,的确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师兄已经写在这封信里了,此书信务必亲自交到掌门师尊手中,不得让任何人转交——” 擎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封口处用火漆封的死死的。 “云师兄放心,我二人绝对不会误了您交待的事情!朱九公子,我二人离开之后,还请您多多照顾一下云师兄......” 看到云师兄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张彪拽了拽还想说话的赵悍,站起身来将擎云手中的书信接了过去。 让别人没想到的是,临了了张彪居然还冲着朱九公子行了一礼,更是说出了嘱托之语,这?...... “咳咳......好了,咱们就各自行动吧。定逸师叔,弟子同这位朱九公子有约,就不能陪您上路了。好在我等最近也在福建一带,说不定哪日还能够遇上。” “若是您见到了定闲、定静两位师伯,您三人最好不要轻易分开,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哪怕对方是‘五岳剑派’的人。” 这才刚刚踏入福建,张彪和赵悍二人就已经是第二次受伤了,擎云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护送恒山众尼是真,送信回泰山也是真,可更主要的原因却是擎云想支开张彪和赵悍。 这几天,擎云每晚都同朱九公子共处一室,越是琢磨眼前这位九公子,擎云越是觉得对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难道说,整个东厂之中,就找不到比他擎云还厉害的人物了吗? 就算是东厂里没有,整个朝廷还找不到吗? 偏偏要上武当去请他擎云,难道说只是碰巧路过吗? 擎云不想张彪和赵悍两人折在这里,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只身前往反而会更加安全一些。 ...... “启禀主上,属下得到最新消息,福州城及其周围百里之内,聚集了不下千余名江湖人士。” “其中‘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来了两位,分别是北岳恒山的定逸师太和西岳华山的‘君子剑’岳不群。” “嵩山派至少来了两三百人,其中十三太保就有五位,剩下人头最多的就是魔教了,领头的乃是魔教‘风雷堂’长老童百熊......” 五日之后,距离福州城西三十里外,这里是一处香火惨淡的寺院,擎云甚至都没看到寺院的匾额,如今却成了他们临时的居所。 擎云和朱九公子是两天前到达此处的,没有了张彪和赵悍在一旁处理日常,朱九公子索性留了四名他的属下在身旁。 “擎云,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朱九公子将属下刚刚送来的情报看了一遍,随手给了一旁的擎云。 “九兄,你们若想从林家得到‘辟邪剑谱’,不妨将重点盯在华山派身上,昔日林家的少镖主林平之,如今也随队来到福州了。” 对于眼前这些情报,擎云没太大的兴趣,貌似林林总总的,在擎云看来,它们最大的作用无非是“混淆视听”罢了。 别看这么多人,都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尤其是“五岳剑派”和魔教,那样的穿着举动,太招摇过市了吧? 幸好此次没有泰山派参与,否则擎云一定会出面给拦回去,做那些无用功作甚,还不是替他人做嫁衣吗? 至于朱九公子所行之事,反正擎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只负责保护朱九公子的个人安全。 “辟邪剑谱”? 谁爱抢谁抢去! 朱九公子得到了,貌似他自己也练不了,擎云更不可能去练那玩意。 “主上,属下还发现了一个人的踪迹,就是失踪了许久的‘万里独行’田伯光,他似乎一直在追什么人,而那人好像同咱们东厂有关?” 这个时候,站在廊檐下回话之人又说话了,只是他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了擎云一眼。 “咳咳......鬼子六,你不要用这种眼光来看贫道,田伯光虽说同贫道有些渊源,可贫道绝对跟他不是一路货色。” 回话之人姓桂行六,算是朱九公子手下比较得力之人,却对擎云这个“外来客”很是警惕。 碰面的次数多了,擎云索性给这小子取了一个“鬼子六”的绰号,倒是意外地得到了朱九公子的认可。 “桂......六,田伯光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只要他自己不来招惹我们就行,厂公那里将来自有本公子去分说。” 看到擎云和自己得力属下之间出现了“不睦”,朱九公子也懒得和稀泥,索性一屁股坐在擎云这边。 “主上,还有一件事情也许您会更加感兴趣,就是福州城里的锦衣卫千户所,昨夜被人给端了。” 桂六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封情报,任谁都看出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 第一百零一章 向阳 “姑娘,夜深了,您也该歇着了......” 夜色浓稠如墨,高墙之外,偶有夜枭啼鸣,声传数里,似是为这清冷的夜添了几分诡谲。 “平婆婆,你说......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呢?” 一灯如豆,幽幽摇曳,光晕在暗夜中晕染出一小方暖黄天地。 屋内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淡淡熏香交融的气味,陈旧的木桌上摊开着古籍,笔墨未干。 黑衣少女凭窗而立,身姿如柳,被月光勾勒出轮廓。她发丝柔顺垂落,随着窗外潜入的微风轻轻飘动。 “姑娘,已经发生的事情,您就算后悔了又能如何?再说了,一切都是那位邓公子自愿的,他不过是在向您报恩而已。” “如今这福州城鱼龙混杂,‘五岳剑派’和魔教的势力最大,正好能够用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咱们只要浑水摸鱼即可。” 平婆婆乃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妪,身材魁梧,难得的是生就了一副温柔的嗓子,更是从衣架上揽过一袭薄裘,轻轻地披在黑衣少女的身上。 “罢了,他用的剑法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想来不会被人认出来身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月光洒落在黑衣少女白皙的面庞,眉梢眼角却尽是落寞,尤其是那一双眼,似藏着漫天星辰,却又透着化不开的哀愁。 ...... 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三十七具尸体陈列其间,其中包含了一名副千户和两名百户。 那两名百户也就罢了,关键是死去的这位副千户,却是出身江南“霹雳堂”的雷家。 此人姓雷名隆,虽说只是“霹雳堂”一旁系子弟,却也有着二流末的修为,一套“混元霹雳拳”彪悍无比。 雷隆能够成为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的副手,除了他手上功夫过硬之外,还因为他是“霹雳堂”在福州的话事人。 “霹雳堂”总舵设在江西,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一度被称为江湖三大奇门之一。 家族以制造和贩卖“炸药”“火器”而称霸江湖,辈辈获利丰厚,富可敌国。 而雷隆在福州城里一待就是十几年,明面上他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实则还肩负着给福建军方提供军需的重任。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千户所的大堂之内,一名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居中而坐,一身飞鱼服内衬罩甲,腰间标配的绣春刀。 在他旁边的案几上,还横着一柄出了号的朴刀,朴刀的样式虽说普通,可打造这柄朴刀的材料绝对不会一般,隐隐泛着蓝光的刀锋,令人不寒而栗。 最显眼的,却还是此人罩在外边的蟒袍。 锦衣卫里的千户有很多,可有资格身着蟒袍之人却没几个,尤其这还是一位未到而立之年的千户大人。 “启禀陆千户,自从您前往‘镇海卫’之后,这福州城内外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江湖中人。” “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的,后来,弟兄们探听到‘五岳剑派’和魔教也来了不少人,传言是为了林家的什么‘辟邪剑谱’?” “雷副千户感觉事关重大,就一边派人前往‘镇海卫’通报千户大人,一边将卫所的兄弟撒出去了大半。” “若是‘辟邪剑谱’传言是真,雷副千户想着先下手为强,如果能够将‘辟邪剑谱’抢在咱们手中,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没曾想,卫所的弟兄们出去了,前天夜里二更时分有人闯了进来,单人只剑就杀透了咱们的千户所啊......” 说话之人,也是这个千户所的一名百户。 只是,这位此时的模样有点儿惨,左臂齐肩而断,右胸还中了一剑,能够侥幸活下来还真是有些命大。 “你与那人交手之时,可曾认出他所使的是何种剑法?” 在锦衣卫里,能够坐到千户的位置,就没一个是白给的。 可是,这位陆千户已经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的尸体,除了能够看出这些人死于剑伤,而且是同一人出手之外,愣是没看明白杀人者用的是哪门哪派的剑法。 而且,所有的剑伤几乎都是致命之处,可见杀人者出招从不拖泥带水,难道说会是职业杀手所为吗? 若真是职业杀手,似乎又说不明白了,什么人会雇杀手对付锦衣卫啊,还是一口气诛杀了三十七人,这该是多大的手笔啊? “你先下去养伤吧,将派出去的所有弟兄都招回来,外寇将至,不想福州城中又起风波,真当陆某人是好惹的吗?” 这名陆千户一发飙,在场所有人都半跪了下来,整个大堂之中蔓延着一股阴森之气。 ...... “九兄,咱们到福州也有两三天了,你除了在这里收收各处传递过来的情报,就没有到福州城里走走的意思?” “‘五岳剑派’和魔教都来了数百人,可谓人多势众,你要是不抓点紧,恐怕‘辟邪剑谱’就要与你无缘喽。” 在这个偏僻的庙宇中待了几天,除了吃喝睡,擎云就是在后院里练功。 一开始,擎云还时不时搂两眼“鬼子六”送过来的情报,可是看的多了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也就懒得再看了。 “你不懂,没想到他居然调到福州城任锦衣卫千户了,有此人在本公子倒是不太方便公然露面了。擎云,关键的时候,你真能够帮我一把吗?” 朱九公子手中拿着一物,好像是那位“鬼子六”刚刚送过来的,简简单单一张纸却不曾递到擎云的手中。 “咳咳,在武当之时,贫道不是承诺过吗?只要别给武当或泰山派带来太大的麻烦,贫道一切都依你。” 这是擎云当日的承诺,反正他就算是不说,也得听候冲虚师尊的派遣,索性就大方了一把。 这一路相处下来,该得的好处都得了,对方已经出了价钱,自己总是要干活的。 “好,林家那位公子离开华山派的队伍独自上路了,看方向他是要赶往林家的祖宅去,‘鬼子六’已经派人盯着了,咱们这就起身吧。” 朱九公子来到一个火盆旁,将手中的那张纸轻轻放入火盆之中,一道火苗腾起,顿时化作了飞灰。 ...... 当擎云和朱九公子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 “鬼子六”带着四名东厂好手候在一处空宅,这里距离林家祖宅尚有一街之隔,可是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主上,点子进到林家祖宅已经有两刻钟了,属下发现有好几拨人尾随着他,似乎都不是一般人物,所以......” “鬼子六”很会来事,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可惜练得最厉害的却是轻身功夫,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他连普通的二流好手都应付不了。 “两刻钟,也该有点儿动静了吧?” 朱九公子没有半点责怪“鬼子六”的意思,反而觉得如此稳重之人才值得托付大事。 “噤声,又有人来了......” “鬼子六”还想再说些什么,擎云却低声阻止了他。 “九兄,你的人先留在这个院子里,真发生了什么不测之事,好歹还有个接应的。” “咱们两个跟着新来的这位潜过去,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今日就当一个黄雀背后的人。” 在擎云那份“记忆”当中,林家祖宅那条街叫做“向阳巷”,今夜出现的人可不少啊。 除了主角林平之好对付之外,其他的诸如嵩山那两位,华山派的师徒,哪一个都要费一番手脚。 当然了,前边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擎云不确定还是不是“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跟过来。 那二位前不久都受了点伤,嵩山派屡屡受挫,谁能知道他们现在的布局有没有改变。 至于说华山派那一对师徒,擎云都是碰过面的。 “君子剑”岳不群的身手,擎云一时间不好估量,应该比他会斗过的两位嵩山派太保强上不少吧? “辟邪剑谱”对于擎云来讲可有可无,拿到它最大的意义不过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剑法需要舍去......那话儿。 “擎云,该走了......” 看到擎云还在发愣,朱九公子稍稍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随手又递过来一条面巾,居然是白色的? 二人飞身上房,就看到右前方十丈之处有一道人影,辨别方位,应当是方才擎云听到的那位来人。 看身形对方应该是一位男子,也是一身黑色衣衫,黒巾蒙面,背后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九兄,咱们不要跟的太近了,让他们先热闹、热闹。” 看到朱九公子居然要直接飞身过去,擎云急忙一把拉住了他,心中却嘀咕起来。 “我的大小姐啊,咱们现在可是在扮演‘飞贼’啊,您能有点儿专业素养吗?” 只是,情急之下的“不小心”,擎云没有抓住朱九公子的衣衫,恰巧握住了一只......柔荑? 擎云不觉有他,为了避免这位出身不凡的朱九公子再做“傻事”,擎云索性就没再放手,有了武当“梯云纵”的加持,二人所过之处声息皆无,速度更是快了不少。 “擎云,你......你可以放手了吗?” 顷刻之间,二人已经藏身于一棵数丈高的大树之上,枝叶未到最繁盛之时,好在这棵树活的够久,连普通的枝条都有儿臂粗细。 大树的正下方,两丈处就是林家祖宅,只要眼力够好,整个林家祖宅都能尽收眼底。 “咳咳,不好意思,贫道只是想咱们走的快一点......” 听到朱九公子的的“抗议”,擎云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对方的手呢,急忙松了开来,心里却开始追忆方才的那丝......柔滑? ...... “林师弟小心了——” 就在擎云和朱九公子耳红面热之时,一道惊呼声从林家祖宅的一处房脊上传出,擎云听了出来,那是华山令狐冲的声音。 而这个时候,林家祖宅之中的林平之已经从一座老屋中走了出来,那里赫然正是林家的祠堂所在。 林平之刚刚来到院中,迎面就扑来一道黑影,对方根本就没有搭话的意思,上来直接一刀斩向了林平之。 刀也到了,令狐冲示警的声音也到了。 “啊——” 林平之手中似乎捧着一物,神情有些恍惚,别说他没有注意,就算他打起了一百个小心,就凭他的武功焉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可是,好巧不巧,林平之没有或者说来不及躲避,却把双手中所捧之物向前一送。 那也是一种本能,手里又没有拿着家伙什,本能地就把手里所捧之物给递了过去,能不能挡住对方的一刀,原本也不在林平之的考虑范围之内。 “哼,好你一个林家小子——” 谁也没有想到,包括林平之他自己,就这么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对方砍过来的长刀竟然真的就收了回去。 这时,林平之才发现院中多了两个人。 “什么人?——” 什么人?肉人! 一人满头白发,一人却是一颗秃头,只是两人都黑巾蒙面,看不到面目而已。 擎云在数丈之外的大树上看到了,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应该替这二人悲哀? 看来,林家这向阳巷祖宅,注定是此二人的丧命之地啊!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难道你也是来这里抢我林家的‘辟邪剑谱’的吗?” 看到眼前出现的两个怪人,林平之心里很是慌乱,远比他当年碰到青城余沧海和“塞北名驼”木高峰时更加的慌乱。 经过这么多次的追杀,林平之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有人都是冲着他们家的“辟邪剑谱”来的。 只是在此之前,“辟邪剑谱”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连自己的爹娘都不知道的事情,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成名前辈,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可是,如今他的手里捧着的,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辟邪剑谱”,若是这是真的,眼前突然冒出来这两位注定就是催命的阎罗了。 而身旁“及时”出现的这位大师兄呢,我林平之能够相信他吗?...... 第一百零二章 辟邪 “‘辟邪剑谱’?真的有‘辟邪剑谱’?——” 令狐冲没有注意到林平之的语气,反而被他所提到的“辟邪剑谱”给震惊了! 此次南下福建,令狐冲原本只是负责陪着小师弟林平之,对于这个刚刚拜入华山派不足一年的林师弟,令狐冲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能算讨厌。 可是,每每看到林平之和小师妹岳灵珊在一起,令狐冲心里就莫名地有些烦闷,尤其是在路过洛阳王家之时。 洛阳金刀王家,论武功算不得怎样出彩,胜在乃是当地的地头蛇,又是林平之的外公家。 王家在洛阳雄踞多年,以家族为基础自号“金刀门”,掌门人便是林平之的外公王元霸,有“中州大侠”的美誉,外号“金刀无敌”。 华山掌门“君子剑”亲自率众来到王家,自然受到了“金刀无敌”王元霸的热情款待,对其将林平之收入门下,感激的是无可无不可。 华山众弟子也得到了非常之礼遇,每人甚至还送上了两套崭新的衣物,俨然一副长者恩赐的架势。 唯独对令狐冲这位华山派的大弟子不假辞色,甚至一度还冤枉了令狐冲,错将他手中衡山派刘正风所赠的“笑傲江湖”曲谱当做了“辟邪剑谱”。 果然是什么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心思。 “强”如这般的洛阳王家先不问女儿、女婿死活,不仅仅对岳不群收林平之的动机有所怀疑,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华山大弟子令狐冲。 后来,误会虽说是解除了,令狐冲却也无心在王家多做逗留,反而时常到洛阳城外的竹林学琴。 自从刘正风将“笑傲江湖”曲谱赠了一份给令狐冲之后,华山岳掌门还真就将其记在心中,回到华山之后就安排令狐冲学琴了。 只可惜,寻常的琴师显然教导不了令狐冲这样的“浪子”,彼时他又无心在此,学了大半年无非懂得寥寥指法而已。 可是,洛阳外竹林之行却非同往昔,令狐冲不仅见到了技艺精湛却又甘心隐匿山林的绿竹翁,更是有幸遇到了绿竹翁的“姑姑”。 一山更有一山高,令狐冲原以为德高望重的绿竹翁琴艺已是登峰造极,没想到绿竹翁的“姑姑”更是技高一筹。 出于礼貌,令狐冲对其执晚辈之礼,更是以“婆婆”称之,就是前些时日将重伤的令狐冲救走的那位。 没想到,令狐冲的伤势刚刚得到缓解,听闻师傅率领众师弟妹也来到了福建,就着摸慌地赶了过去,又得到一个“保护”林平之的任务。 师傅没有明说,令狐冲也不好多问。 只是进入福建的江湖中人这么多,风言风语的令狐冲多少也能听到两耳朵,“辟邪剑谱”一词也偶有提及。 那是一门传说中的剑法,令狐冲在“思过崖”跟那位门中前辈习剑之时,也曾经听其提到过。 连那样神仙般的人物都多有推崇的剑法,令狐冲自然也会记在心间,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家林师弟手中所捧的能是“辟邪剑谱”? “大师兄,这就是我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也是您之前带来的家父遗命中提到的。” 看到令狐冲的表情不像作伪,林平之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 一年多了,自从“福威镖局”满门被灭,除了那位数次搭救自己的“邓大哥”,林平之已经很少相信别人了。 即便将他收入门墙的师尊岳不群,即便洛阳城里金刀王家那些血亲,林平之对其尊敬有之,爱戴有之,要真说到“相信”却不记得有多少。 或者说,“相信”这个字眼,在如今的林平之心里,显得太过奢侈了。 “既然是你林家祖传之物,林师弟当好生保管,这两个人大师兄替你打发了他们!” 这个时候,令狐冲才敏锐地感觉到林平之的不安,易地而处,也许他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吧? 更何况,那可是“辟邪剑谱”啊。 “说吧,你二人深夜闯到这里,总不会是来给我家林师弟看家护院的吧?” 转身面对眼前这两个蒙面之人,令狐冲觉得有些眼熟,看到他们手中的兵器,已是了然于胸,却依旧装作陌生人一般。 “嘿嘿,你小子居然还没死?那爷爷今日就再送你一程——” 这两个蒙面之人,自然就是“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了。 二人也知道令狐冲剑法神奇,此时不敢托大,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晃动手中刀就砍了过来。 “来的好,魔教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看到这二人也没多说话,直接抡刀就上来了,正中令狐冲的下怀,他还真担心这二位当场报通名姓呢。 既然你们蒙着脸,又是半夜来到我林师弟家中行凶,那就怪不得我将一个“魔教”的帽子给你们扣上了。 这个时候,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的死讯已经在整个江湖上传开了,这里自然少不了朱九公子的推动之功。 当然了,自家二师弟劳德诺如此“壮举”,让整个华山派都与有荣焉,尤其是六猴回来之后,那一通的吹捧啊...... 令狐冲却有他自己的判断。 “大嵩阳手”费彬乃是嵩山派成名人物,令狐冲有幸见过两面,虽说谈不上多了解,他却能够看出费彬对嵩山左盟主那发自内心的尊重,一如他对自家师尊一般。 令狐冲是万万不可能背叛自己师尊的,同样,他也相信“大嵩阳手”不可能轻易就背叛左盟主,这里边一定有什么“误会”。 尤其是还有泰山派的那位擎云师弟在场,嵩山派和魔教双双铩羽,“黄面尊者”贾布落荒而逃,“大嵩阳手”费彬更是诡异地死在了自己二师弟的手上? 这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别人可能还在那里咒骂费彬或赞赏劳德诺,令狐冲却独自一人躲在一处喝酒。 只是费彬人都已经死了,又是一个曾经截杀过自家师弟之人,令狐冲才懒得去多管闲事呢。 看到眼前挥刀而来的两人,令狐冲鬼使神差地也喊出了“魔教贼子”的称呼,反正师尊从小就教导自己,但凡魔教之人一见便杀。 “大师兄,小心了——” 看到令狐冲独斗两位气势不凡的蒙面人,林平之忍不住在一旁担心,自己怀中此时抱的是真正的“辟邪剑谱”,那之前对大师兄所有的怀疑和猜测,自然就是无稽之谈了。 “师兄,这小子的剑法怎么好似又长进了不少,咱们两个联手都不行吗?” 眨眼之间,场中的三人已经打斗了二十多个回合。 令狐冲手中一把普通的华山制式长剑上下翻飞,这还是他临来之时,随手从一位华山师弟手中借来的长剑。 “破刀式——” 一开始,令狐冲所使的乃是本门的“希夷剑法”,这一套剑法同样大开大合却是以进攻为主,同华山另外一门“养吾剑法”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可惜,这两套剑法都需要浑厚的内力做支撑,尤其令狐冲还是气宗一脉的传人,即便是同样的剑法在理解和运转上都有着极大的差异。 如果令狐冲没有暗伤在身,或者他从师尊处将“紫霞神功”学到手,以他现在的境界和功力,即便只有一套“希夷剑法”也能将对面这两人给杀败。 可惜没有“如果”。 二十多个照面过去,令狐冲仅仅同对方打了一个平手,可他的体内的异种真气已经开始翻腾。 情急之下,令狐冲只能再次施展出他那套神奇的剑法,只是口中所喊的却换了三个字“破刀式——” “啊——” “啊——” 随着两声惨叫,两位蒙面之人双双栽倒在地。 那位大秃头当场气绝身亡,而长着一头白发那位,还挣扎着想将自己脸上的黒巾扯下。 只可惜,他的手伸了一半,就再也动不得分毫了。 “大师兄,您怎么样了?......” 原来,就在令狐冲使出“破刀式”之时,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再次乱窜了起来,一开始只想着重伤了对面的两人,毕竟令狐冲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可是,体内异种真气乱窜,令狐冲心里明白,自己若是倒下了,这二人绝对不会放过他和林师弟。 于是乎,递出的“破刀式”稍稍抬高了三寸,由刺胸直接变成了割喉! ...... “把你手中的东西......给我吧......” 两具尸体一左一右倒在院中,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蔓延开来,林平之抱着令狐冲推搡了半天,却没能得到一丝回答。 不知何时,院子中又落下一人,黑衣黑裤、长发飘散着,一张蜡黄蜡黄的脸,说话的声音很是低沉,却透露出一阵无形的威压。 此人双手倒背,右手中似乎拿着一把长剑,那是怎样的一把剑啊? 江湖中用剑的门派有很多,就“五岳剑派”而言,南岳衡山派剑法轻盈诡变,所用的剑自然也不会太重。 北岳恒山派,都是出家的女尼,女子本身力量就弱,恒山剑法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靠的更是“轻巧”二字。 可是,与眼前这位相比,他手中的剑更加的细薄。 长短倒是同普通长剑无差,可剑刃最窄处不足一寸,厚度更是只有普通长剑的一半,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你又是何人?也是来抢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吗?” 看到院子中又多出来一人,林平之反而没有直接那么紧张害怕了。 反正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黑道也好,正道也罢,一个个都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谁不把他林平之当成“香饽饽”啊? 大师兄为了自己,再次暗伤发作,林平之不懂医治,却也能感觉到现在的令狐冲危在旦夕。 面对此情此景,林平之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轻轻将大师兄平放在地上,缓缓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林平之,你不是某家的对手,某家也不想杀你,我只要你手中的‘辟邪剑谱’。” 依旧是那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来,却难得目的单纯。 “‘辟邪剑谱’?好,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林家的‘辟邪剑谱’,那就先杀了我林平之吧——”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看到一个“坦言”不杀自己之人,林平之没来由爆发了? 手中长剑挥舞,却不是华山派的制式长剑,而是在洛阳王家之时,其外公王元霸赠送的一柄精钢百炼剑。 “剑不错,剑法也不错,可惜......你练的有些不对。” 蜡黄脸左躲右闪,林平之一口气攻出十几剑去,却没有一剑能够碰到来人的衣角。 “结束吧——” 十五招过后,只见来的这位蜡黄脸背后的长剑突然出手。 这是怎样的一剑啊? 快,真的很快,快的林平之都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准,精准无比,这一剑奔的不是林平之身上任何的要害,而是一剑“敲”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是的,用的是“敲”。 剑背在敲,力道不大也不小,刚好让林平之手中的长剑落地,却又让他短时间内无力再握剑。 “你杀了我吧。” 长剑落地,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而这阵疼痛也让林平之清醒了过来。 此人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单单这一手剑法,整个华山派也只有大师兄和师尊能够应对吧? 带着几分落寞,几分不甘,又有着几分解脱,林平之居然闭起了双眼。 “我说过,我只要你手中的‘辟邪剑谱’。” 声音还是那般低沉,不带任何的感情,林平之心头却莫名地冒出一丝感动? ...... “什么时候,我‘五岳剑派’的人尔等也敢随意欺辱了?” 林家的祖宅已经荒废多年,哪怕是林震南生前都不曾来过几次,没想到今晚却这般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吗? 唰唰唰—— 数道破空之声,从林家祖宅的墙外又跳进来三人,一个个怀中抱着阔剑。 阔剑? 擎云认识,那是嵩山派的标识。 而说话的这人? 巧了,擎云也认识,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鹗。 原来,嵩山十三太保竟然又来了三位啊?...... 第一百零三章 败走 夜,薄云掩月,洒下丝丝冷光。 林家祖宅之中,林平之已然落败,知道再难保住怀中的“辟邪剑谱”,一度也曾闪过将其彻底毁坏的念头。 可是,此物终究乃是他们林家的祖传之物,即便不是什么剑法秘籍,作为林氏子孙也应当好生保管才是。 奈何他林平之自身实力不济,既然祖传之物不得保,却又不忍心毁坏之,自觉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毫无意义可言。 林平之紧闭着双目,在那里等待着对方长剑的收割,却没想到这座荒废多年的祖宅之中,今晚又来了客人。 “你们......是嵩山派的人?” 看到场中又多了三人,而且还是一身嵩山派的装束,林平之不觉心中一喜。 “不错,在下嵩山派汤英鹗,你就是华山岳师兄门下的林平之吧?” 汤英鹗的脸上,难得的挤出一丝微笑。 可是,当他的眼睛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时,刚刚露出的微笑就那样诡异地凝结了。 “是你下的毒手吗?” 根本就无需过去查看,汤英鹗已经认出了那二人,毕竟才分开一个多时辰而已,没想到竟然阴阳两隔了。 汤英鹗口中的“你”,自然不是指的林平之,而是一旁倒背长剑之人。 “因为,他们......该死——” 依旧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即便他听到,或者说,认出了来的乃是嵩山派的汤英鹗。 “原来是嵩山派汤师叔当面,弟子华山派林平之给汤师叔见礼了。这二人今夜来抢夺我林家的‘辟邪剑谱’,才被这位......” 虽说林平之败在了眼前这位蜡黄脸的手中,可对方并无杀他之意,反而是地上躺着的那二人,林平之对其毫无半点好感。 再说了,那二人实则乃是死于大师兄令狐冲的剑下,现在嵩山派的师叔将这笔帐算到这位蜡黄脸头上,似乎也有些不妥吧? 事实上,林平之也从陆师兄那里也听到了月前被袭之事,对“大嵩阳手”费彬的行径很是不齿。 只是在他看来,费彬是费彬嵩山派是嵩山派,二者万不可混为一谈,这也是他听到汤英鹗报名之时心中一喜的原因。 能够活下去,谁又真的愿意去死呢? “林贤侄,你莫要再说了,江湖险人心更险,很多事情远不是你这般的年轻人能够想象的。” “此人行迹可疑,夤夜来到你林家祖宅,必然是心怀不轨之徒。又滥杀无辜,若非我等及时赶到,焉能有你的命在?” “你先看护好你的大师兄吧,待汤某替你料理了此人,咱们再来叙话不迟,请两位师弟助我——” 林平之到底还是年轻识浅,又是看到自己这方来了强援,心头原有的那份紧张难免放松,竟然直接将“辟邪剑谱”四字说了出来。 听到真的有“辟邪剑谱”存在,汤英鹗的眼睛也亮了,自然不想继续听林平之再说下去。 况且,地上死的那二人乃是他嵩山派的人,若是当面让林平之知晓了那二人的身份,显然会徒增诸多不便。 先解决了眼前这个陌生人,再设法从林平之手里夺取“辟邪剑谱”,就算使用一些雷霆手段,汤英鹗也在所不惜。 汤英鹗主意打定,却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对着身后的二人低声喝道。 原来,汤英鹗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排名第六,其实也是嵩山嫡系弟子的最末一名,从第七位开始就都是旁系或从江湖上招揽的好手了。 汤英鹗之所以超过前边的五位师兄,成为嵩山派的副掌门,一则因为此人心思缜密,腹有良谋,二则乃是众多师兄的关爱。 论起真功夫来,汤英鹗乃是嵩山十三太保的分水岭。 包含汤英鹗在内,前六位太保的修为都达到了一流境界,而他身后那七人却还在二流境界徘徊。 地上死去的那两位,“白头仙翁”卜沉和“秃鹰”沙天江,二人联手多年更是心黑手狠之辈,汤英鹗若想战而胜之不难,却也不会赢得太过容易。 “汤师兄,您也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让我二人过去宰了他就是——” 汤英鹗对那位蜡黄脸的重视,反而引起了身后那二人的不满,其中一位手持“十八节紫金鞭”的家伙忍不住叫嚣了一声。 躲在院外大树上的擎云看到了,心中一乐,原来这又是一位老熟人啊,他忍不住又看向了身旁的朱九公子。 只因站在汤英鹗身后那二人都蒙着脸,擎云一开始被汤英鹗吸引,并没怎么注意那二位,现在那位手持“十八节紫金鞭”的一开口,擎云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神鞭”邓八公和“锦毛狮”高克新,这二人也属于嵩山派十三太保,却只能敬陪末座。 倒不是说他们的武功比不上排在前边的“白头仙翁”和“秃鹰”,而是那二位属于嵩山派旁支,他们只是纯粹投效过来的。 境界和修为上相差不大,这里边的远近亲疏关系,无形中就体现了出来。 说起来,他们四个还有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都被擎云修理过,而“神鞭”邓八公更算是擎云的老相识了。 “邓师弟不可大意,辟......今夜之事事关重大,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等要速战速决。” 同其他几位师兄相比,汤英鹗就有这么一样优点,他从来不会对排名靠后这些太保另眼相看,至少明面上不会。 这也是汤英鹗比其他人高明的地方,要不然,嵩山那位左大盟主,能够点头让汤英鹗来做嵩山派的副掌门? “招家伙——” 汤英鹗还在劝慰邓八公呢,另一位脾气更火爆的“锦毛狮”已经发动了,手中的“厚背砍山刀”抡了起来,奔着那位蜡黄脸就去了。 “邓师弟,并肩上——” 看到“锦毛狮”高克新动了,汤英鹗也不敢怠慢,一边招呼着邓八公,自己却先一步晃动双掌攻了过去。 嵩山派同为“五岳剑派”之一,甚至还是这五派中的魁首所在,宗门虽然也有不少精妙剑法,可几位太保大多却以掌法称雄江湖。 像大太保丁勉被称为“托塔手”,二太保陆柏被称为“仙鹤手”,死去的三太保费彬被称为“大嵩阳手”,排名第四的乐厚则得了一个“大阴阳手”的绰号。 而这位副掌门汤英鹗呢? 同样以掌法著称,也有一个小小的绰号,被称为“苍髯铁掌”。 ...... “擎云,你见过此人所使的剑法吗?” 林家祖宅之中,四人战在了一处,打的好不精彩。 倒是晃动一双肉掌的汤英鹗在主攻,“神鞭”邓八公和“锦毛狮”高克新,两人一左一右,三件势大力沉的兵刃拼命地向那位蜡黄脸身上招呼。 嵩山派的三位太保,一人晃动双掌,一人抡着两条“十八节紫金鞭”,另外一人则挥舞着“厚背砍山刀”,朱九公子口中问的是剑法,自然就不是他们了。 “此人的剑法,贫道也不曾见过,着实......好看。” 擎云也是练剑之人,无论是他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盘”,还是武当“太极剑法”,都算是当今武林难得的剑法。 尤其是“太极剑法”,擎云虽然尚未完全达到小成境界,全力施展之下,已然超过了“泰山十八盘”的威力。 骤然看到一种新的剑法,擎云也甚是惊奇,琢磨了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好看”两个字。 是的,那位蜡黄脸所施展的剑法,端是好看至极! 却又不像南岳衡山剑法那般飘逸,每一剑刺出的角度异常刁钻,而每一剑的速度也甚是惊人。 再配上蜡黄脸手中那件特殊的长剑,这套剑法就显得更加的犀利,剑剑不离对手的要害。 汤英鹗还好一些,两旁助攻的邓八公和高克新,每人身上都被划了几剑,却更激起了二人的怒意。 “擎云,若是让你与此人交手,你可有取胜的把握?” 良久,朱九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此人难道得罪了你吗?” 不知为何,擎云总觉得场中那位蜡黄脸有些“眼熟”? 熟悉的不是对方的脸,不是对方的声音,更不是对方的剑或者武功,这些对擎云来讲都是陌生的,可他偏偏就觉得此人很是“眼熟”。 “怎么可能,本公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看到他手中的剑,让本公子想起了一件事情。” 擎云身处的大树,距离林家祖宅也就两丈多远,担心说话声被人察觉,二人不仅声音压的很低,不自觉身体也靠的很近。 一股异样的香味从对方的身上传来,知道对方的底细,又有着那份特殊“记忆”的擎云,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样的香味是什么呢? “汤师兄,快动手——” 院中的四人就像走马灯一般,转眼之间已经奔着一百个回合去了。 当蜡黄脸的一剑刺中高克新左肩之时,这位“锦毛狮”一发狠,竟然生生用身体夹住了对方的长剑。 与此同时,高克新也扔掉了“厚背砍山刀”,探右手握住那件特殊长剑的剑背,冲着汤英鹗嘶吼着,满头焦黄的头发乍起,像极了一只怒吼的狮子! “高师弟——” 此时,“神鞭”邓八公已经蜷缩在地上,一对“十八节紫金鞭”散落两旁,若非听到他痛哭的呻吟声,都以为这位太保也挂了呢。 汤英鹗的一双肉掌也受了伤,有一个“苍髯铁掌”的绰号,并不表示他真就长了一双铁掌。 看到高克新拼命夹住了对方的长剑,汤英鹗知道自己不能有半点犹豫,再次晃动双掌,使出了“嵩阳神掌”中的一式“嵩阳无垠”。 这套“嵩阳神掌”乃是嵩山派的镇派绝学,至刚至阳,与丐帮享誉武林的“降龙十八掌”有些类似。 想当年,嵩山派左大掌门,正是以一套“嵩阳神掌”同魔教教主任我行斗了个难解难分。 “轰”的一声,汤英鹗双掌齐出,直接轰向了蜡黄脸。 这双掌若是真给砸瓷实了,让对方当场毙命可能夸张了点,却也绝对能砸一个骨断筋折。 可惜,那位蜡黄早有防范,左手一搭右手的腕子,身形倒转,两手一较力,整个人就侧向一旁。 汤英鹗的双掌没有走空,却有一掌落在了高克新的身上,不偏不倚蹭到了高克新受伤的左肩。 “噗——” 高克新一口鲜血喷出,好巧不巧正喷了那位蜡黄脸一脸,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而那位蜡黄脸呢? 虽说闪向了一旁,更是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自己的长剑收回,却也被汤英鹗的掌风扫中。 胸口一沉,蜡黄脸仿佛听到了“嘎嘣”一声,胸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好......好一个‘苍髯铁掌’,告辞——” 当胸遭创,钻心之痛,蜡黄脸意识到自己不能久待。 不甘心地望了一眼躲在廊檐下的林平之,又看看呼哧带喘的汤英鹗,以及龇牙咧嘴在强忍着疼痛的高克新,暗提一口气飞身上房,飘然而去。 “呼通——”一声响,高克新终于是撑不住了。 “汤......汤师兄,您看师弟我......勇否?哈哈......” 似乎很是满意自己方才的举动,高克新这样的粗人居然罕见地拽了一句词,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高师弟,守心静气,将此丹药服下,也给邓师弟服一颗!” 汤英鹗却没有那般好心情,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递给了高克新。 ...... “林贤侄,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不如随我三人离去吧?” 高克新和邓八公分别服下一粒药丸,又各自调息了一刻钟,汤英鹗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更多的却是向着四周打量。 “多谢汤师叔出手相救,此恩此德林平之没齿难忘!只是,我大师兄如今昏迷不醒,弟子绝对不能弃他而去。” 当邓八公和高克新再次睁开眼之后,汤英鹗向着林平之的方向走了两步,言语很是平缓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 而汤英鹗看向地上昏迷的令狐冲,他眼神中那丝冷漠还是被林平之给捕捉到了...... 第一百零四章 撞掌 “林贤侄,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决定不跟我三人离去吗?” 听到林平之的直言拒绝,虽说言语之间还算恭敬,汤英鹗的眉头已经立了起来。 为了这本“辟邪剑谱”,嵩山派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甚至嵩山派十三太保都因之丧命了三人。 要知道,单单以剑法底蕴而言,其实嵩山派远远比不上“五岳剑派”中其他四派。 仅仅因为出了一个天资绝伦的左冷禅,凭借其一己之力,才将嵩山派带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可是,对整个嵩山派而言,依然是掌法出众而剑法平平。 所以,名震江湖多少年的“辟邪剑谱”,就成为嵩山一脉心中的执念,若能据为己有,嵩山派当能再上一大台阶。 到那个时候,别说要将五岳并派了,就算是武当、少林,亦或是魔教,他们嵩山派都能与其掰掰腕子。 “辟邪剑谱”就在眼前,还是落在一个华山派不入流的二代弟子手中,多好的机会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个道理汤英鹗比谁都明白。 “汤师叔的好意弟子心领了,可是......” 看到汤英鹗一步步向自己靠近,林平之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过去近一年的逃亡生涯,已经让他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了。 可是,林平之同汤英鹗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啊。 还没等林平之将二次拒绝的话说出来呢,汤英鹗就直接动手了,左手一领林平之的面门,右手一记“黄鹰掐兔”。 “砰”的一声,汤英鹗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林平之的脖颈。 “林贤侄,如今的江湖很乱,这福建地界更乱,你一个后辈身负‘辟邪剑谱’终究是取祸之道,不如就让师叔替你暂时保管着吧。” 图穷匕见,汤英鹗已经彻底不装了。 右手发力按住林平之脖颈的要穴,顿时林平之就呼吸困难,别说发力了想说话都张不开口。 与此同时,汤英鹗的左手已经伸进了林平之的怀中。 “哈哈哈,江湖传言,当年林家林远图少年时曾经是一位出家的僧人,后来还俗之后才创立了‘福威镖局’。” “不曾想,林远图赖以成名江湖的‘辟邪剑谱’,居然也是写在袈裟之上的,这该是有多怀旧啊。” 入手的是一件袈裟,迎面有陈旧之感,汤英鹗随意翻看两眼,隐隐看到上边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还配有一些图案。 这一定是真正的“辟邪剑谱”! 一向沉稳的汤英鹗,此时竟然也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不禁仰天大笑,仿佛看到了嵩山派君临武林的场景。 “啊——” “啊——” 就在这时,汤英鹗只听得背后传来两声惨叫,那正是两位师弟“神鞭”邓八公和“锦毛狮”高克新所在的位置。 “两位师弟——” 汤英鹗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再炮制林平之,只是右手内力微微一吐,林平之就华丽丽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汤英鹗没敢直接回头,而是向着右侧一个闪身,堪堪避过了从背后切过来的一掌。 “你是何人?你把本座的两位师弟怎么样了?——” 借着天上的月色,汤英鹗看到院中又来了一人,而邓八公和高克新则双双瘫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这次来的也是一位黑衣人,身材修长,脸上有黒巾蒙面,看不出年龄来,一掌不曾击中汤英鹗,居然没再抢攻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朋友,本座乃是嵩山派汤英鹗,不管尊驾是江湖上哪条道来的,希望能卖我嵩山派一个面子。” 看到对方不言不语,汤英鹗竟然没来由心中一阵紧张。 能够一击将邓八公和高克新放倒,还能继续对自己出手,哪怕对方是偷袭在先,这份能耐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至少他汤英鹗就做不到,因此,尽管心中有再多的愤恨,汤英鹗还是尽可能将火气往下压了压。 可惜,对方并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只手来,向着汤英鹗的手中指了指。 赫然,他所指的正是汤英鹗左手的那件袈裟,也就是林家的“辟邪剑谱”。 又一个为了“辟邪剑谱”而来的啊! “朋友,‘辟邪剑谱’固然是个好东西,可也不是谁都有能力拥有的,林家被灭满门便是前车之鉴......啊,你?——” 说好话不听,汤英鹗索性也硬气了起来。 只是,嵩山派十三太保此行来了五位,如今能够站着的就只有他自己了,汤英鹗的底气难免有些不足。 汤英鹗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位居然再次动手了。 如果说方才是偷袭,那么,现在就是面对面的“偷袭”,身法迅捷、意念坚定,出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对方没有携带兵刃,而汤英鹗同样也是以掌上功夫称雄,看到对方再次向他出手,汤英鹗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惊之惊,对方竟然真的丝毫不顾及嵩山派这个“庞然大物”?他汤英鹗好歹也是嵩山派的副掌门啊,江湖上谁人不给几分薄面? 喜之喜,对方居然向他出手,使的却是江湖上最大路货的“八卦掌”。 “八卦掌”,名字听起来也算像模像样的,可对方使的这套“八卦掌”还真就是烂大街的那种。 如今对方击来这一掌,正是“八卦掌”中的“推掌”。 顾名思义,“推掌”乃是以掌根为发力点,通过身体的转动和手臂的伸展将力量传递出去,可用于试探对手的虚实。 “尊驾是在隐藏身份吗?那本座就将你的身份给打出来——” 有如此身法之人,居然使用如此拙劣的掌法,除了隐藏身份,汤英鹗实在想不出对方还会有什么目的。 “砰——” 二人双掌相撞,汤英鹗使的是宗门绝学“嵩阳神掌”。 可是,汤英鹗闷哼了一声,向后“噔噔噔”退了三步才站稳身形,而对方居然只是肩头微微一晃。 高下立判啊! “再来——” 一掌就分了上下,汤英鹗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堂堂“嵩阳神掌”难道还能输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八卦掌”? “砰——” 二人又是一击。 对方居然很是配合汤英鹗的提议,再次出手依然还是“八卦掌”,不过换了一个招式“按掌”。 第二击乃是汤英鹗先行发动进攻,更是含愤出手,这力道可不老小啊。 而“按掌”刚好强调沉稳与压制,常用于破解对手的攻击,如对手出招时迅速用按掌将其攻势化解。 “噗——” 二次撞掌之后,汤英鹗没有再倒退,却是一口血没压住,直接喷洒出来。 “你......你怎么会有如此雄厚的内力?你究竟是何人?——” 如果说,第一次撞掌汤英鹗还有些准备不足,才不得已后退三步卸去了对方掌上的力道。 那么,第二次撞掌,完全是由他汤英鹗主导的,更是暗中将力道提升至了九成,断石开碑都不在话下。 对方显然暗中也加了劲,可是,第二次撞掌的结果,同样让汤英鹗无法接受。 要知道,他们嵩山派亲师兄弟几个,在掌法上都有很深的造诣。 除了掌门师兄,他汤英鹗在掌法上一直不觉得比其他师兄差太多,尤其是内力一途,他可是勤勤恳恳修炼了二十多寒暑啊。 对面那人依然没有说话,却再次伸出右手来,向着汤英鹗的左手指了指。 同样的动作,第一次汤英鹗可以看做对方是挑衅,是对他汤英鹗甚至嵩山派的蔑视。 可是,当这个动作第二次发生的时候,汤英鹗竟然......害怕了。 “朋友,本座劝你莫要自误,我家掌门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汤英鹗还想继续用言语干扰对方,至少算是给此时的自己打打气吧,却等来了对方的第三掌。 “轰——” 这第三次的撞掌,动静似乎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大。 “你......你......” 汤英鹗迅速将左手的袈裟塞入怀中,双掌一同向前,使出“嵩阳神掌”中破坏性最强的一式“嵩阳碎日”。 结果...... 汤英鹗再次吐血,大口大口的那种,整个身体被震飞出去,正撞在林家祖屋的墙上,顿时人事不省。 对方的第三掌,使的依然是“八卦掌”,乃是“八卦掌”中最简单粗暴的“撞掌”。 以手掌撞击对手,借助身体的冲力和手臂的力量,给予对手强大的冲击力。 可是,当二人在第三次撞掌之时,汤英鹗分明看到了紫气蒸腾? 对方击来的哪里还是什么肉掌,俨然是蒲扇大小的紫团,如真似幻,明明毫无霸道之气,却能将汤英鹗所发的力道七成都反弹了回来? 汤英鹗不甘心,更不敢信,有着万千的疑问,却也只能无奈地昏死过去。 “咳咳......” 林家祖宅之中,一切都归于了最初的平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人,有死有伤,却没有人去关心他们是死是活。 那人三掌将汤英鹗击败,是的,他能感觉到汤英鹗未死,却也没有再过去补上一掌,只是轻咳了两声,来到汤英鹗身旁。 “‘辟邪剑谱’?......” 伸手入汤英鹗的怀中,轻轻一扯,那件饱含年代气息的袈裟就被扥了出来。 要找的东西到手,那人也不再停留,只是看似无意地向着廊檐下扫了一眼。 那里也躺着两人,旧伤发作的令狐冲,以及被汤英鹗击晕的林平之。 ...... “擎云,咱们要去追那个人吗?” 当林家祖宅彻底归于平静之后,一直躲在树上看戏的朱九公子终于又说话了。 或者说,此时的朱九公子心里有些矛盾。 “辟邪剑谱”朱九公子志在必得,按照他的说法,那应该叫做“物归原主”,更何况他迫切需要“辟邪剑谱”来提升东厂的人。 要不然,朱九公子也不能拿着武当张真人当年赠给京都的信物上了武当山,那可是张真人的信物啊,岂是寻常人情能比的? 可是,今夜林家祖宅上演的一幕幕,朱九公子也都看在眼里,他的修为境界虽说不算太高,可眼界尚可。 林家祖宅出现的这些人,他估计半数以上都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尤其是最终夺去“辟邪剑谱”的那人。 朱九公子有心让擎云追上去,拼尽全力也要将“辟邪剑谱”给夺回来,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福建的目的。 擎云会是那人的对手吗? 按理说,擎云只是他朱九公子的“保镖”,还是花了大人情从武当掌门那里换来的保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可是,一想到那人居然三掌就能将嵩山汤英鹗打成那样,似乎还是一副并未发力的样子?朱九公子就忍不住替擎云的安危担心。 此时,与擎云的安危相比,似乎“辟邪剑谱”也不再那般重要了。 “九兄,那人很强,贫道应该不是对手。” 擎云似乎听出了朱九公子话中的犹豫,他却直截了当地说道。 又是一个大高手啊! 黑衣蒙面,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使用的掌法更是江湖上的大路货“八卦掌”,擎云十一岁那年就从天松师叔那里学到过。 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的人物,让人毫无半点头绪,功夫又高的吓人,聪明如朱九公子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擎云反而淡然的很。 因为,他知道那人是谁。 并非是擎云认出了来人,而是,擎云独有的那份“记忆”,告知他“辟邪剑谱”归于何人之手。 “九兄,看来这‘辟邪剑谱’一时半会儿贫道是无法替你寻回了,此次南下算是贫道欠你的。” 既然知道了那人是谁,擎云就明白,凭借现在自己的力量完全就不可能是那人的对手。 暗中下手似乎做不到,明面上更是玩不过对方,算了,只能自己欠“九兄”一个人情了。 “嘿嘿,擎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公子可没威逼利诱你啊?至于这个人情嘛......等将来本公子有需要之时再讨回来。” “不过,现在本公子突然又有一件事情要做,陪我走一趟福州城锦衣卫的千户所吧。虽说有些不太想见那人,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第一百零五章 论剑 “早就听说你要来福建,怎么今天终于肯来见我了?” 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 大堂之中只有三人在座,说话的乃是此间的主人,也就是那位陆千户,客座上却有两人,一位是风姿卓绝的朱九公子,另一位自然就是咱们的擎云道长了。 “咳咳......小侄毕竟有公务在身,而东厂同锦衣卫之间......这些年来又多有龌龋,小侄虽然知晓陆叔迁升至此,却也不便轻易前来相扰。” 一向高高在上的朱九公子,在这位锦衣卫的陆千户面前,竟然显得格外地乖巧? 论年岁,朱九公子已经年满二十二了,而这位陆千户也不足三十岁,朱九公子居然要称其一声“陆叔”? 朱九公子一边说着,一边还冲着这位陆千户直眨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擎云。 尤其他在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将“小侄”二字咬的格外重,似乎生怕这位陆千户说错了话。 “哈哈,在我面前,你这小......子还要说什么东厂和锦衣卫之争吗?” 原来,东厂和锦衣卫本是平级机构,各自保持着独立运作,而东厂还有不少人是从锦衣卫调派过去的。 可是,随着东厂与皇帝关系的密切及权力的扩大,逐渐掌握了审讯权,甚至设立了自己的监狱。 东厂的头头脑脑大多数都是宫里的太监,更容易接近皇帝,因此东厂的地位逐渐上升,与锦衣卫的关系隐隐也变成了上下级关系。 尤其在上一任皇帝之时,东厂的权力彻底超过了锦衣卫,成为皇帝最信任的特务机构。 对于这位朱九公子在那里挤眉弄眼,陆千户虽然心中有些不解,终究还是没有当面拆穿了他。 “陆叔,这位乃是小侄新认下的拜弟,道号擎云。擎云啊,这位器宇轩昂的锦衣卫千户大人,就是看着小兄长大的陆叔陆炳。” 朱九公子似乎也不想在东厂和锦衣卫的问题上多说下去,毕竟两者之间的纠扯由来已久,实在不是他们两人能够解决的。 于是,朱九公子看了一眼在旁边喝茶的擎云,随即就将话题给引了过来。 “擎云?你是泰山派的擎云道长?——” 陆千户早就注意到了擎云,心里还在纳闷,为何朱九......身旁会跟着一名年轻的道士? 只是碍于朱九公子的身份,既然他没主动介绍,陆千户也就忍着没问,只是让人同样奉上香茗一杯。 “不错,贫道正是泰山弟子擎云,见过陆千户——” 相比陆千户的满脸惊讶,擎云却显得很是平静,却谁又能知道,他的心里同样像开了锅一般。 陆炳?还是锦衣卫的千户,看样子此人不会超过三十岁,会是那人吗? 一名锦衣卫的千户,虽说地位不凡,却也不可能做到人尽皆知,可擎云恰恰就“识得”这位陆炳。 准确地说,是他的那份特殊的“记忆”里,有着对陆炳的认知。 问题是,这里是笑傲江湖的武侠世界,而陆炳却是真实的历史存在,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有交集呢? 若这人真是那位陆炳,此人将来的成就可就大发了。 擎云又想到朱九公子的身份,方才朱九公子曾言他是这位陆千户看着长大的,那想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陆炳字文孚,号东湖,浙江嘉兴府平湖县人,都督同知陆松之子,其母为当今皇帝陛下的乳母 嘉靖十一年中武进士,授锦衣卫副千户,这才过去几年啊,已经升到了锦衣卫千户之职。 至于说,朱九公子的胡诌之语,说什么自己是他新认下的“拜弟”,擎云还真就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对方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擎云总不能当着这位陆千户的面进行反驳吧? “好好好,果然是名门大派的少年英杰啊!你我虽说是第一次见面,陆某对擎云道长可是知之甚详啊!” “剑败‘青海一枭’,硬刚青城余沧海,据说前不久还挫败了嵩山派的‘九曲剑’钟镇......陆某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可远远不及啊。” 陆炳得到擎云的肯定,竟然显得异常的兴奋,甚至站起身来,亲自给擎云案上的茶杯续上水。 “不想陆千户这样的大忙人居然也知晓贫道的名号?不过虚名而已,当不得陆千户一赞。” 看到对方如此热情,又冲着朱九公子这层关系,擎云也站起身来,甚至还郑重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哈哈,陆某也不道长、道长地叫你了,那样就显得生分了许多,直接叫你擎云好了。” “擎云有所不知,数日之前,陆某曾经到过‘镇海卫’一行,在那里结识了一位昔日的江湖豪侠,如今‘镇海卫’的一名参将。” “衡山派的刘正风,想来擎云你不会陌生吧?陆某与他一见如故,已经引为至交,他可是对你擎云赞赏有加啊!” 陆炳索性就在擎云的身旁坐了下来,高谈阔论的样子,仿佛擎云跟他才是熟识之人,反而将朱九公子给晾在了一旁。 “陆叔,您这也太‘过分’了吧?小侄这位拜弟乃是身在玄门的有道真君,您就算是再过热情,他也是不可能加入你的锦衣卫的。” 朱九公子有些吃味,明知道陆炳未必有招揽擎云之意,还是故意这样说道。 “哈哈,你啊你,在江湖上逛荡了这么多年,这性子倒是越来越‘泼辣’了?” “来人,命人送一桌上好的酒席来,再到后院的酒窖去,将本座珍藏的‘福矛’取来一坛。” 被朱九公子一顿抢白,陆炳也不生气,甚至还故意咂摸了一下方才朱九公子所说的话。 如果真能将擎云这样的人物引入锦衣卫,他陆炳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去,也要动本向当今皇帝陛下讨要一个千户的官位来。 “‘福矛’酒?陆叔,您还真是大手笔啊!看来今日小侄算是沾了我这位拜弟的光了。” “福矛”乃是福建本地的好酒之一,最早起源于福建建瓯,传说是有一位姓矛的人,在家中窖藏陈酿而成,成为当地名酒。 既然是陆炳这位锦衣卫千户特意珍藏的,那必然会是“福矛”之中的精品,不仅朱九公子欣喜,就连擎云也不禁有些期待。 说起来也怪,随着年龄的增长,擎云竟然对杯中之物有着莫名的向往,走到那里都恨不得将当地的美酒尝一个遍。 好在他只是好酒,远没有达到酗酒的地步,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能够做到浅尝辄止的。 ...... “说吧,你到这里来见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炳先将酒杯放了下来。 “嘿嘿,看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瞒不过陆叔的法眼啊。” 朱九公子也把酒杯放了下来,可依然将一口“荔枝肉”送进口中,这玩意也是当地的佳肴之一。 名为“荔枝肉”,实则选用的是里脊肉,只是做出来之后形似荔枝而得名,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陆叔,小侄和擎云,昨夜走了一趟林家在向阳巷的祖宅......” 当着擎云和陆炳的面,朱九公子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其中不乏林家祖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精彩对决。 只是不知为何,除了林家林平之和华山令狐冲,朱九公子并没有再说出任何一位的名姓,就如同他根本不知晓那些不速之客的身份一般。 而那么多人中,朱九公子描述最详细的,居然不是嵩山派的五大太保,也不是最终将“辟邪剑谱”裹挟而去之人,反而是那位先胜后败的蜡黄脸。 “‘辟邪剑谱’重现,看来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九公......子,这些年你在外边逛荡的也够久了,还是回京城去吧。” “某家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在怀疑,前几日屠戮我千户所之人,就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个蜡黄脸吗?” 福州城内外出现了这么多江湖中人,身为此地锦衣卫千户的陆炳,焉能不引起足够的关注。 尤其是在前几日,竟然有人单刃只剑,直接把他的千户所给挑了,三十七具尸首啊,到现在还在城外义庄里停着呢。 愤怒归愤怒,冷静下来之后,陆炳还是将心头之火压了下来,甚至连福州城的戒严都让人给撤了。 胆敢单人只剑挑了锦衣卫千户所之人,将福州城封了又有何用? 看着那些尸体上的剑伤,陆炳都有些好奇,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剑法留下的呢? 若说一人一剑杀穿锦衣卫的千户所,他陆炳也能够做到,只是如对方这般巧妙地杀人,却不是陆炳所擅长的。 陆炳不是寻常的锦衣卫千户,他看问题考虑的会更多、更远,尤其最近的福州城实则不太平。 一本林家的“辟邪剑谱”,引得黑白两道上千人齐聚福州,强如他这样的锦衣卫千户,都不敢随意逮人、杀人。 敢于来抢“辟邪剑谱”之人,哪里真有什么良善之辈,真逼急了,上千人迸发出来的力量,可不是他陆炳一个千户所能够承担的。 至于说锦衣卫那三十七条人命,陆柄自然想要讨回,可他并不相信是这上千名江湖人所为。 无论是黑道的魔教,还是正道的“五岳剑派”。 “陆叔,小侄听人回报,千户所死去的三十七人,乃是被一柄异常薄细的剑斩杀的,恰巧小侄昨晚就见到了这样一柄剑。” 对于陆炳想让自己回转京城的提议,朱九公子心里明白,这是陆叔对自己的关心,可是偏偏他就不愿意回去。 尤其是成年之后,真若回到了京城,说不得又要被逼着去成亲了。 因此,朱九公子并没有接陆炳回京的话茬,继续说起了他在林家祖宅的见闻。 自从进入到锦衣卫千户所之后,擎云就很少主动说话,若非朱九公子非要引荐自己,他还真就甘愿只做一名寻常的“保镖”。 只是,当他听到朱九公子居然是为了那个蜡黄脸而来之时,擎云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擎云,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擎云那般细微的动作,居然没有逃过陆炳的眼睛。 “这个......陆千户这是高抬贫道了!别看贫道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了些许薄名,实则贫道的江湖经验少的很。” “江湖之中能人辈出,黑白两道的高手更不知繁几,您要起泰山剑法贫道还能对答一二,至于说那人使用的剑法,却是贫道生平仅见。” 好在朱九公子没有透露擎云武当弟子的身份,擎云也就继续扮演他泰山门人的身份,更何况,擎云所说的话原本就是没有虚假的。 “当今江湖之上,单以剑法而论应首推武当,‘太极剑法’堪称一绝,若是练至大成即便‘辟邪剑法’恐怕也得退避三舍。” “其次,‘五岳剑派’如日中天之时,任意一派的剑法都有可取之处,而擎云你所在的泰山派,更有一记‘岱宗如何’的不世绝学!” “若论到剑法之奇、之快、之妙,北岳恒山和南岳衡山都不遑多让,只可惜,现如今的‘五岳剑派’并非全盛之时了。” 陆炳似乎也没真的想从擎云那里得到什么答案,自斟自饮了一杯,竟然在那里一板一眼地评价起当今武林的剑法来。 “陆千户高见,不知您对华山一位前辈高人的‘独孤九剑’如何看待?” 许是多喝了两杯“福矛”,许是擎云真想探探这位陆炳到底有多少道行,忍不住将“独孤九剑”的名字报了出来。 擎云已经亲见令狐冲使用过两次了,尤其还听到对方口中曾经喊出过那剑法的招式,他焉能不知道那就是“独孤九剑”啊? 自从见过一次之后,擎云的脑子就没停止过思索,若是自己与之放对,又该如何应对那“独孤九剑”呢? “泰山十八盘”完全不可能是其对手,除非自己将“纯阳无极功”直接拉满,与之来一个硬碰硬。 “太极剑法”似乎还能够周旋一二,只可惜自己的“太极剑法”勉强只能算是小成,远远无法发挥出“太极剑法”的威力。 至于那半吊子的“岱宗如何”......好吧,到现在为止,擎云都不觉得那应当是一门剑法。 “‘独孤九剑’?那是什么?”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陆炳,听到擎云口中说出“独孤九剑”,脸上出现了一层茫然...... 第一百零六章 南下 “擎云,咱们这就要分开了吗?” 既然“辟邪剑谱”暂时无望获得,擎云就向朱九公子提出了辞行,而朱九公子却还要在福州城千户所停留数日。 这是陆炳的意思,毕竟福州城左近依然不太平,朱九公子身旁又连一名一流好手都没有,出了事谁来负责? “既然来到了福建,贫道想去‘镇海卫’去走走。” 看到朱九公子那不舍的眼神,擎云只好吐露了实情。 反正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快一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刘正风师叔在参将任上干的如何? 先前从陆炳口中简单听到刘正风的近况,擎云才动了继续南行之念。 “好吧,你就是觉得带着本公子会拖累你吧?哼......这里有两千两银票,省着点花够你挥霍一阵子的。” 虽说朱九公子有些不舍,甚至说话都带着一丝埋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从怀中掏出两千两银票来。 “这个......贫道乃是出家之人,向来简朴惯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银票?......多谢了......” 从武当山下来,其实擎云身上也带有足够的川资路费,出门在外哪能没有准备呢? 再说了,武当可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大派,又岂能少得了擎云这位掌门嫡传弟子的月例钱? 更何况这一路行来,有了朱九公子这位大户在,绝大多数时候根本就轮不到擎云来花费。 可是,看到朱九公子越来越阴沉的脸,擎云还是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 “哈哈哈,擎云啊,老话说的好‘穷家富路’,多带点银子傍身总没坏处,更何况这也是九公......子的一片心意啊。” “既然你要到‘镇海卫’去,不妨就劳驾擎云替陆某辛苦一趟,有二十车药材是陆某答应替刘参将筹措的,如今外间又闹哄哄的......” 原来,陆炳这位锦衣卫的千户大人,落足福州城不仅仅有着锦衣卫的职司,更是要暗中督导福建地面的军务。 这份信任和权柄,放眼整个锦衣卫中都是绝无仅有的,也就是陆炳有着特殊的身份,换做旁人又岂能 而“镇海卫”作为整个福建最重要的海防重镇,陆炳自然不敢小觑,尤其他还听闻海外的倭寇又蠢蠢欲动了,这才有了先前“镇海卫”之行。 能够在“镇海卫”碰到并结识刘正风,算是陆炳的意外收获。 陆炳不仅将自己一套心爱的铠甲赠与了刘正风,更是承诺以陆炳个人名义替“镇海卫”筹措了二十车军中急需的药材。 药材是现成的,两日前就装好车了,可福州城方圆百里之内遍布着江湖中人,谁能保证这批药材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若是换做以前,陆炳或许还不会这般谨慎,毕竟锦衣卫这杆大旗戳在那里呢。 可是,如今连他的千户所都被人给杀透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陆千户客气了,不过顺手而为罢了,此番去见刘师叔,原本还想着带点什么礼物呢,现在倒是省了贫道的银子。” “镇海卫”位于后世的闽省漳Z市龙海区隆教乡镇海村,福州城西南方向至少有六百里之遥,这道虽说不算太远却也绝对不近。 “车辆、马夫都是现成的,另外,陆某再派二十名锦衣卫作为擎云的助手,沿途诸多关节自然也由他们来打理。” 二十车药材就得配二十个车夫,再加上二十名锦衣卫,擎云有着两世的记忆,却还从来没有过“统帅”这么多人的经历。 “呵呵,那敢情好,倒是又省却了贫道不少麻烦。” 计议已定,擎云就没再停留,骑上朱九公子先前所赠的那匹白马,率队出福州城南门而去。 ...... “九公主,这个擎云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擎云离开之后,陆炳陪着朱九公子又回到了千户所。 “陆叔,您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我一声‘九儿’吧,顶着一个公主的头衔,似乎从来就没什么好处。” “有时候,我更想自己就做一个寻常的江湖人,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为了那些劳什子糟心。” 没有了外人在场,朱九公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他在东厂那些人面前是高傲的公主,在擎云面前是洒脱的朱九公子,那么在陆炳面前,还真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 没错,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朱九公子,乃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女儿,闺名乃是“冰倩”二字,在一众公主中排行第九。 只可惜,这位公主虽是当今陛下亲生,她的娘亲却出身低微,只是当年王府上的一位寻常侍女而已。 真论起身份来,朱九的娘亲远不如陆炳的娘亲当年在王府的地位。 再加上朱九生下来之后,她的娘亲没几年就故去了,朱九从六七岁开始,实则是被陆炳的娘亲给带大的。 因此,阖府都知道有这么一位九小姐存在,却很少有人见到过。 话说机遇来了挡都挡不住,正德十六年,庙号为明武宗的朱厚照驾崩,身后却无子嗣承继大统。 按照“兄终弟及”的祖训,兴王世子朱厚熜承统,就是当今嘉靖皇帝,也就是朱九的老爹。 水涨船高,朱九就算娘亲身份再卑微,她也摇身一变成为了九公主。 “你啊,不就是你父皇给你指了几门婚事吗?看看历朝历代这些公主,有哪一个像你这般敢‘忤逆’你父皇的?” 九公主的所答非所问,陆炳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他比九公主大了七八岁,当年九公主被他娘亲带入家门之时,陆炳已经十三四岁了,算是看着九公主长大的。 比起九公主的老爹来,陆炳对这位九公主的感情更深,如兄如父,他也没少利用职务之便,替这位九公主遮掩过很多事情。 过了十六岁生辰之后,为了拉拢或安抚朝中大臣,这位九公主就被皇帝指婚了,也就迎来了她的第一次逃婚。 后来这几年,九公主更多的是在江湖上飘着,指婚的诏书又下过几次,她也习惯了。 奇怪的是,皇帝陛下也并未派人将九公主押回京城去,即便她偶然逢年过节回那么两次,身为皇帝兼老爹的嘉靖反而似乎淡忘了此事? “擎云应该不知晓我公主的身份,不过,以他的聪明睿智,想必已经看透了我的女儿身吧?” 终于,九公主还是对陆炳的问话做出了回答。 妙目连连,低语丝丝,顾盼左右,芳心何处? “九儿,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他?......” 看到九公主眼神中的那份异样,作为过来人的陆炳,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最担心的一句话。 ...... “驾——吁——” “道长,咱们已经赶了三天的路,前边就要进入莆田境内了,今日是否也早早觅地住下?” 官道之上,由北向南走着一行车队,足有二十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车辙却不曾碾的太深。 一名锦衣卫的总旗飞马而来,这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姓章名毅,据他所说乃是山东“白马门”弟子,一手“六合刀法”已经有了七分火候。 按理说擎云跟此人勉强也算是半个老乡,可擎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白马门”这个门派。 事实上,整个江湖中小门小派有很多,有些门派拢共也没几个人,像章毅这般的小门派,居然能够在锦衣卫中谋一份差事,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章毅比擎云大了几岁,却从来不敢以道号称之,总是“道长”长“道长”短的,不仅因为临行时陆千户特意嘱咐过,更是因为擎云如今在江湖中的名声和地位。 擎云没听说过“白马门”不要紧,章毅却是对泰山派和擎云知之甚深,说一句奉若神明都不算太过分。 “也好,算来咱们也快走出两百里地了,若是按照这样的行程,最多还有六七日路程就能到达‘镇海卫’。” “章毅,咱们并不着急赶路,派人到前边打探一下,可否能找到供我等食宿的地方。” 四五十号人赶路,又带着二十大车药材,即便再怎么快也快不起来。 因此,擎云每天索性让众人早早歇息,也早早上路,好在已经是春天,越往南走天气越是暖和一些。 “道长,咱们现在押着二十车药材呢,重任在身自然是不能随意改变行程,若是......若是返程之时,道长可否带我等去‘南少林’开开眼界?” 三天相处下来,这位锦衣卫的总旗同擎云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他也是这二十名锦衣卫的统领,擎云自然对他更亲近一二。 “哦,‘南少林’就在这里吗?” 两世记忆,擎云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对于这南方还真没太多的印象,更别说像莆田这样的地方。 可是,当章毅说到“南少林”时,擎云忍不住想到了一人。 “嘿嘿,当然不是在这里了,此处距离‘南少林’少有七八十里地,可惜并不在咱们南下的路上。” 十八岁那年,章毅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锦衣卫,到现在也算是一名老锦衣了,没有任何靠山的章毅硬是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兵走到了总旗的位置。 无他,唯有踏实干事,任劳任怨而已。 他一开始就是在福州锦衣卫千户所任职的,之前那些年虽然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奈何没有遇到一个识人用人的好上司。 直到去年陆炳到来之后,章毅才逐渐脱颖而出。 “好,若是回程之时有机会,贫道就带你走一趟‘南少林’。” 江湖中各门各派之间,其实也是经常有走动的。 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弟子,一旦功夫练到一定程度,门中师长觉得看过眼了,甚至还会亲自带着出去拜山门。 美其名曰找人“切磋切磋”,实则就是想替自家弟子扬扬名,谁不希望自家门派之中出一个后起之秀啊? 若是真有出类拔萃的弟子,那些门中师长甚至还会更加“纵容”。 长辈们或许碍于面子不便出面,就让弟子一个挨一个上门去“求教”,就算是做的过分一些又如何? 无非一句“年轻气盛”罢了。 擎云自然不是想去扬名的,他甚至都不希望自己太出名了,要不然也不会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道服。 只是,“南少林”不比别处,那里有一个擎云神交了数年之人。 擎云和章毅一边说着话,整个车队还正常向前走着,可是,又过去半个多时辰了,被章毅派去打前站的人居然还没回来? “章毅,再派出四人前去打探一下。四人分作先后两波,不要出去太远,二十里地就行。” 平常像这种事情,都是章毅这个总旗在打理,一连三天也不曾出现过纰漏,只是今天擎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是一条南北向的官道,虽说比不上中原腹地官道修得那样宽敞,却也能够并排跑下三辆马车来。 可是,他们从午饭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出两个时辰了,对面愣是连一个人影都不曾出现过。 这条官道,可是连同福州和莆田唯一的官道啊,难道就没一个北上的吗? “道长,您是担心他们二人出了意外吗?” 看到擎云这般模样,章毅若是还意识不到出了问题,他就白在锦衣卫里混这么多年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若是前方无处安排食宿,我等就要尽快找地方安营扎寨。” 四十多人出行,其中还有二十名锦衣卫,自然准备有行军的那套设施,只是出来三天也不曾用上而已。 ...... “胡子,前边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啊,你——” 又往前走了两刻钟,大约出去了十里地,就看到前方一匹马飞驰而来,马脖子上正趴着一人。 “切莫靠近他,此人中了毒——” 章毅打马向前,想要将马脖子上趴的那名锦衣卫扶起来,却被擎云抢先了一步。 出手如风,擎云先是封住了那名锦衣卫心口四大要穴,以防止毒气攻心,然后才伸手轻轻地将他放下马来。 “快看,胡子哥后背中箭了——” 突发异变,车队就停了下来,其他锦衣卫也都围了过来,不知谁喊了一声。 “将大车赶在一处,围成一座圆阵,所有车夫退到阵中去,锦衣卫三人一队,在四周警戒——” 看到这名叫“胡子”的锦衣卫呼吸越来越弱,擎云眉头皱起,“刺啦”一声,扯去了他上身的衣物...... 第一百零七章 杀手 这是怎样的一根箭矢啊? 通体精铁打造,却只有六寸长短,有半数已经插进了这位叫做胡子的锦衣卫后背之中,却不停有鲜血一侧溢出。 这根箭矢的箭头旁,莫非还开了血槽不成? “这......居然是铁质的手弩?” 擎云没有说话,封住这名锦衣卫的心口要穴之后,已经开始着手替他拔箭、祛毒。 可惜,擎云心里明白,此人中毒已深最要命的是失血过多,除非能有他那份“记忆”中的“输血”方式,否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章毅,这样的手弩还稀有吗?” 救治并不复杂,效果只能听天由命。 一炷香过后,擎云便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又给那人喂服一粒自治的解毒丹,并用内力助其催化。 “道长有所不知,这样的手弩并不算稀有,卑职身上就带着一把,只是......此物管控甚是严格,轻易绝对不可能流入民间。” 章毅说的很是谨慎,还伸手从百宝囊中将自己所配发的手弩拿了出来。 一弩三矢,那箭矢的长短同擎云拔掉那支相仿,却要显得更加精细一些,只是箭头旁缺少了血槽。 “既然这样,这根箭矢你就先收起来,回去之后可以动用你们锦衣卫的力量仔细查查。” 既然超出了民间的范畴,那就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擎云并不想卷入更多,转手将箭矢给了一旁的章毅。 “哈哈哈,老子等了你们半天,原来停在这里摆乌龟阵呢?都给老子围起来,今天一个也跑不了——” 正在这时,从这条官道的南边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人喊马嘶的,天还没完全黑呢,居然已经有人亮起了火把。 顷刻之间,就涌过来百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蒙面的,只是身上的衣着五花八门,再加上方才的话语,俨然就一群呼啸山林的土匪啊。 “忒,尔等是什么人?本座乃是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总旗章毅,本座派去那些哨探的锦衣卫,可是落在了尔等手中?” 先后派了六名锦衣卫出去,到最后却只回来了那名叫胡子的一人,此时还生死不知,章毅心中的火气可就大了。 加上章毅在内,这次拢共才来了二十名锦衣卫而已,一下子就折损了六人,这个损失可有些大啊。 “哈哈哈,你是在说这些人吗?老子才不稀罕呢,还给你——” 正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声音,这次章毅终于看清楚了。 说话的乃是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一身土黄色的短打,手持一柄出了号的“压把鬼头刀”,颌下胡须扎里扎插,犹如钢髯、恰似铁线。 只见此人大手一挥,从他身后就飞出来几个黑乎乎的物事,奔着章毅就过来了。 “啊——尔等居然......居然敢对锦衣卫的人下如此毒手?” 对面扔的是什么啊? 乃是五颗血淋淋的人头,其中两颗头上的“展翅乌纱帽”还在呢,章毅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派出去的五名锦衣卫弟兄。 “嘿嘿,锦衣卫?别他娘的胡扯了!老子收到线报,有人假冒锦衣卫的名号攒积了大量草药,却是要送给海上那些倭人。” “老子虽说是混绿林道的,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汉人,焉能过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贼子?” 谁也没想到,诛杀了五名锦衣卫,且率众拦住去路的这些人,居然来了个先声夺人? “对,我等是汉人的强盗,却不会出卖自己的祖宗——” “杀了这些假冒锦衣卫的玩意,砍下他们的脑袋再送给那些倭贼——” 好嘛,那矮壮汉子的一番话,就像一堆干柴里扔进了一支火把,顿时就被点燃了。 有那头脑发热的,趁着这股士气,各自挥舞手中的凶器,嗷嗷地就冲了上来。 “背靠车阵,护住这些药材,章毅,你来指挥——” 锦衣卫剩下了十五人,却还有一个重伤未愈的胡子。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眼见得这伙人要冲上来了,擎云大喊了一声,撤出手中的“斩风”腾身而起。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虽然冲过来百十号人乱糟糟的,擎云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人群中说话的那位矮壮之人。 “拿命来——” 擎云就是一路跟着从福州城过来的,他还能不知道谁说的话是真,谁说的话是假吗? “斩风”开道,只是为了拨打那些碍事的刀剑,并没想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他还想抓个活口问一问,毕竟今天的事情太过反常了。 可是,当擎云刚刚要靠近那名矮壮汉子的时候,一左一右居然有两把利剑斜刺而出? “来的好——” 擎云的身子还在半空中悬着,正是前劲已散后劲未至之时,对方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就到了。 当当当—— 一连串的剑击之声传出,擎云隐隐感觉到“斩风”上传来两股诡异的力道,居然是一冷一热? “不对,你这不是泰山派的内力?——” 高手过招,一触即散,原本乱哄哄的人群,硬是被清理出一丈见方的空地。 “朋友,贫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此时,站在擎云身前的有两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一个留着三绺须髯的书生,而同擎云说话的正是那位老者。 能够从一击之上就能判断出擎云所使的内力,可见对方之强,不仅事先就知晓他的存在,更是对泰山派的武学了如指掌啊。 可是,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白发两者,擎云分明是第一次遇到,却总觉得在哪里碰到过? “嘿嘿,江湖传言,泰山擎云年纪轻轻就已经踏足了一流境界,老夫还有些不相信,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啊。” “不错,一年之前你我的确曾照过面,只可惜老夫当日的目标并不是你,好在如今你的名头更响,杀了你老夫也更有成就感。” “只是,你这一身内力是怎么回事,应当不是泰山派的功法吧?就算当年的玉衡子,也不见得有这般高明的内功。” 那白发老者手中一柄长剑,那是一柄极其普通的长剑,擎云甚至怀疑他就是随地捡的一柄长剑。 嘴里说着话,面部却毫无表情,古铜色的脸甚至还有些许黝黑,像极了常年在烈日下劳作的老农。 玉衡子? 泰山派上任掌门,天门道长的授业恩师,细论起来,擎云还要称呼其一声师祖。 只可惜,擎云并没有见过那位,他是在玉衡子死后,天门继任掌门之时才跟随冲虚道长上了泰山。 “一年之前?你就是那位‘咸鱼’?——” 原本擎云就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如今又听对方提到一年之前...... 擎云的经历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拢共就没几件难忘的事情,一众人围攻魔教曲洋那场,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了。 “你竟然知道我?失败、失败!书呆子,看来今天你我都得卖卖力气,多杀的这些人就算老夫账头上吧。” “咸鱼”二字擎云只是脱口而出,可听到对面这位白发老者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 擎云这个小道士才多大岁数,而他向来的行事风格都异常低调,江湖中也许会有人知道他“咸鱼”的名号,却绝对不应该是擎云这样的年轻人。 “子曰‘不迁怒,不贰过,不杀生’,小生只杀擎云一人。” 一直都是那位白发老者在说话,看样子他也像是主导之人,可是,听到白发老者多杀的要求,这位人畜无害的书生居然严词拒绝了? “嘿嘿,你清高、你是圣人,那这小道士就留给你自己,老夫去解决那些锦衣卫?” 看着面前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显然并没怎么将擎云放在眼中,相互谦让之间竟把杀人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贫道何其有幸,竟然能够劳驾‘烟雨楼’两位杀手齐出,这位是‘咸鱼’那么尊驾又怎么称呼?” 既然已经认定了对方的身份,擎云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只是心中有些纳闷,自己似乎同“烟雨楼”这个组织没什么牵扯吧? 想到这里,擎云又有些自责,若非有自己随行,也许这些锦衣卫就不会遭遇如此无妄之灾了。 “奇怪、奇怪,你果然知道我们,只是又是谁告诉你的呢?难道是日月神教的曲洋?” “擎云,老夫对你这个小道士很感兴趣,若是去年初见之时老夫能看透你,也许你我还真能交个朋友,可惜啊,今日你必须死。” 擎云的话并不多,他反倒是觉得这个叫“咸鱼”的杀手显得太不专业了,至少不太像他印象之中杀人该有的样子。 一个做杀手的,应该说这么多的话吗? “小生......‘绝命’——” 瞅瞅,这才是杀手该有的样子。 只是,这个书生居然叫做“绝命”,闹着玩呢? “‘咸鱼’、‘绝命’?贫道记住你们了,看剑——” ...... 就在擎云他们说话的功夫,不远处的厮杀早就开始了。 除了拦住擎云的“咸鱼”和“绝命”,剩下那百十号人,在那位矮壮汉子的率领下,直接就冲向了章毅等锦衣卫。 重伤的胡子被章毅及时送进了车阵之中,那二十名马车夫却在里边瑟瑟发抖。 他们只是老实巴交的马车夫而已,走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难道说,真要把这条命给搭上吗? “弟兄们,这些人都只是寻常的山贼而已,守住自己的阵脚,擎云道长会来救我们的。” 一人以一敌十或许可以,可是,要十四个锦衣卫的人同时做到以一敌十,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除了章毅之外,其他人不过是普通的锦衣卫而已,连章毅也只是普通三流水准,更何况其他人了。 可是,事到如今怕又有何用,难道要逃走或者屈膝投降吗? 章毅首当其冲,一套“六合刀法”舞得风雨不透,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绣春刀下斩杀了多少人,只是发现刀刃都有些卷了。 可是,章毅却不能停下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挥舞着绣春刀,自己这把刀不行了,就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另一个绣春刀。 是的,厮杀开始一刻钟之后,十四名锦衣卫里终于还是出现了伤亡。 ...... “他很强......比预料中更强!” 擎云那边已经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他使用的依旧是那套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盘”,只是如今的“泰山十八盘”早已被擎云拆的七零八落。 “可惜了,咱们一开始应该用毒的。” “绝命”书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话并不多,厮杀时却远比“咸鱼”更加积极。 同擎云的“斩风”硬拼了数剑,“绝命”书生竟然感觉到擎云的内力并不在自己之下,这让他愈发的震惊。 “嘿嘿,书呆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一些,那些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谁说老夫没有用毒啊,没看到咱们这位泰山派的天才人物,此时已经面灿桃花了吗?” 原本是“咸鱼”和“绝命”二人联手合斗擎云,二人出剑、回剑速度之快、之巧,实乃擎云生平少见。 似乎也就那位在林家祖宅远远见到的那位蜡黄脸,能够在剑法的精巧上能够与此二人相比美,却又不曾有这二人剑招之间暗含的那份杀气。 可是,即便如此,擎云依旧凭借着“纯阳无极功”催发下的“泰山十八盘”与之周旋,至少二十多个回合过去了,双方不分胜负。 “‘万妙散功烟’?老鱼,你果然还有存货。” 看到擎云的脸上微微笼罩着一层粉紫,“绝命”书生急忙纵身后撤,他可不想沾染上那玩意。 可是,擎云又岂能放其离去? 手中“斩风”再进,脚下突然踏出“梯云纵”,整个人如同旋了出去一般。 “嘿嘿,这小子居然还有秘法硬撑着?需知中了‘万妙散功烟’之人,你越是运转内力,体内的毒素散发的就会越快,啊......” 眼看着擎云的“斩风”奔着“绝命”书生去了,可是半路居然来了一个转弯,冷不丁对准了已经收剑看热闹的“咸鱼”。 第一百零八章 红袖 “当家的,他们两个回来了,只是......” 春夜微凉,月华初上,一叶扁舟静静荡在湖心,万籁俱寂,只有湖水轻拍着船舷。 小船并不大,前后长不过一丈三四,难得却有一个可容纳两三人闲坐的船篷。 小船距离湖岸有着四五丈远,一名小厮模样的人站在湖岸上,即便身旁无人他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势。 “咯咯咯......只是什么?难道他们二位同时出马,还能失手了不成?”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这是一个好听的声音,来自于湖上的扁舟,却仿佛裹挟着湖水的精气,听在耳中显得有一丝诡异的清冷。 “当家的,‘绝命’身中十三剑,而‘咸鱼’他奄奄一息......今后恐怕很难再出任务了。” 小厮依然保持着那份恭敬,只是头垂的更低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 湖面上红影一闪,一个女子从那叶扁舟迸射而出,也未见她如何使力,莲足轻点在湖面稍稍借力,眨眼间便飘到了小厮的身旁。 一袭艳丽的红衣,似是用天边的流霞织就,张扬而热烈,与这静谧的湖水格格不入。 面庞上却蒙着一层轻薄的红纱,朦胧间难掩绝世容颜,显露的双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着灵动与不羁,又隐藏着几分神秘。 “当家的......” 看到身旁出现这样一位女子,吓得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就仿佛他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 “他们二人现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言语冰冷,甚至略带着一分急切,最初的那份悦耳早已荡然无存。 小厮不敢怠慢,急忙站起身来在前方引路。 “当家的,您莫要着急,他们毕竟还是活着回来了,‘绝命’虽说中了十三剑,却并没有致命之处。” “就是‘咸鱼’有些麻烦,属下看到他时已经人事不省了,还是‘绝命’拼死将他带回的。” 那小厮跟在女子身旁也有七八年了,却从来没见到当家的如此失态过,一边在前边引路,一边还没忘记劝慰道。 离开湖边,走的是进山的路,两人的速度都不算慢,七拐八拐地竟然来到了一处道观。 “九仙观”—— 一块烫金横匾高悬在山门之上,黑压压一片屋舍,静静地趴在那里。 深夜时分,一名红衣女子闪身进入了一间道观,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绝命’怎么只有你自己,‘咸鱼’人呢?” 进入道观之中,也没等那小厮再引路,红衣女子直接就奔了西厢房,因为只有那里还亮着灯。 “咳咳......当家的,老鱼他......刚刚走了。” 若是擎云在这里,自然一眼就能认出说话的是谁,依然是那身书生的袍服,身上却多了十几处包扎的痕迹。 整个厢房之中,除了刺鼻的血腥味,就是淡淡的药香。 “走了?不是说他已经快要死了吗?” 女子不由分说,先是单手刁住了“绝命”的手腕,将自己的一丝真气输入“绝命”的体内,探查着他的伤势。 “当家的,我的伤,死不了。” “绝命”挣扎地坐了起来,却没能摆脱女子的手。 “的确,你身上都是皮外伤,只是失血过多,好好将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复原,‘咸鱼’呢?” 确定了“绝命”的伤势,女子才丢开了对方的腕子,却示意其继续躺着,自己随意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 “老鱼说,他羞于见你。” 果然是他“绝命”的风格,却也真的奏效。 “此次失利责任在我,你且安心在此养伤,一个月之内,你没有任务。” 女子离开了,急匆匆而来,没说上几句话又匆匆离去了,甚至都没听到“绝命”后来嘀咕的那句话。 “当家的,其实那擎云......应该也受伤了......” ...... “当家的,也许您一开始不应该派他们去......” 女子又回到了湖上的扁舟,只是此时的扁舟已经靠岸,女子端坐船篷之内,而那小厮则垂手站在一旁。 “小天,难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船篷里的空间很小,除了摆放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再无长物。 矮几之上放着一把酒壶,却没有配任何杯子,女子竟然单手操起酒壶,嘴对嘴“吨吨吨”灌了自己几口酒。 “小天不敢言当家的对错,毕竟您这么做,也是想铲除那个声名鹤起的擎云,只是......” 这名叫小天的小厮,侧立在女子的一旁,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女子的表情,琢磨着下边的话该不该说。 “小天,你跟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似乎感觉到了小天的犹豫,女子又灌了自己进口酒,然后轻轻放下酒壶,说话的声音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当家的,小天乃是一个孤儿,七年前若非当家的您将小天带了回来,小天恐怕早就冻饿而死了,小天这条命是当家的给的,我......” “咯咯咯,你这个小子,才十五六岁的人说话怎么这般老气横秋的?” 小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女子直接给打断了。 “七年了,虽然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却也只教了你诸多杀人的法门,细论起来未必真的算是你的恩人啊。” “不过,在我红袖的心中早就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在姐姐面前无需有任何的顾忌。” 这女子的名字居然叫做“红袖”吗? 似乎为了让小天宽心,女子伸手拉过另外一个蒲团,示意小天也跪坐下来。 “当家的,您的心思或许旁人不知,小天跟在您身旁多年,又蒙您视为心腹自然知晓一二。” “只是,那人却未必会领您的情啊!他若真要想走上武林最高的位置,像擎云这样的人,必须由他自己面对面击败了才行。”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口中却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就连看着他长大的女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哎,罢了,说到底是我想的狭隘了,擅自做主派出了‘咸鱼’和‘绝命’,更是大败而回。” “尤其是折损了‘咸鱼’,这件事只有我亲自向他去请罪了。小天啊,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也许等几年,你再长大些......” 扁舟之中,两人都不再说话。 小天始终没有坐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女子一口一口地喝酒。 ...... “道长,这些山贼该怎么办?” 返回头再说擎云,他们一行还停留在官道之上,人数却由原来的四十出头变成了现在的七八十人。 当然了,如果要算上地上躺着的那些死尸,人数自然还会更多一些。 这处官道距离“九仙观”,其实只有二十多里地,只可惜擎云并不知晓。 “方才手上有人命的,就送他们下去给弟兄们陪葬,至于说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擎云盘膝坐在地上,身旁有两名轻伤的锦衣卫在替他护法,事实上,如今能够站起来走两步的锦衣卫,已经不足七人了。 原来,擎云一人独斗“咸鱼”和“绝命”二人,那可是两位一流境界的好手啊。 尤其是那位白发老者“咸鱼”,打斗到最后,擎云都没看明白对方的招式,更正确地说,擎云发现那人似乎就没有固定的招式? 一柄普普通通的剑,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云、挂、架、压等一系列最基本的用剑动作,信手拈来,唯二的亮点就是快捷和刁钻。 若是在寻常之时,擎云一定会好好领教一番此二人的高招,甚至不惜暴露“太极剑法”,毕竟这样级别的杀手可是不常见的。 可惜,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四十号人呢,又有百十名凶神恶煞般的贼人杀了过去,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受伤倒地,擎云哪里还能厮杀的安心? 于是乎,在双方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之后,擎云心中就定下了计策,明攻“绝命”暗击“咸鱼”。 也该着擎云省事,那“咸鱼”竟然无声无息中释放出了“万妙散功烟”,这也是他杀手生涯数十年无往不利的一大屏障。 试问,何人能够在“万妙散功烟”下安然无恙啊? 就算你是一流境界的好手,仰仗着浑厚的内力,也许能够延缓“万妙散功烟”的发作,可旁边不还跟着一个“咸鱼”吗? 难道说,你还能够强大到一边运功逼毒,一边再去应对“咸鱼”这个一流好手吗? “咸鱼”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当他将“万妙散功烟”洒向擎云之后,自己已经收剑准备看热闹了。 而擎云攻向“绝命”那一剑,“咸鱼”更多的判断是无功而返,甚至还会加速擎云体内“万妙散功烟”毒素的蔓延。 可惜,之后发生的一切,彻底让“咸鱼”无语了。 或者说,是擎云声东击西的一剑,让“咸鱼”暂时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剑是“泰山十八盘”中的“夜鸟三伏林”,三道暗劲一道高过一道,当第二道暗劲发出之时,其实“咸鱼”就感觉到不对了。 像他这样老道的杀手,对于危险和死亡是最敏感的,想运功抵挡或抽身而退,却已经有些晚了。 好一个“咸鱼”,将右手的长剑死命向外一拨,意图延缓“斩风”带来的威胁,与此同时左手接连打出无数的暗器。 “极乐粉”、“枯松针”、“梅花镖”、“透骨刺”...... “老鱼——” 前后也不过三两个呼吸而已,当“绝命”发现不对之时,擎云的“夜鸟三伏林”已经发动了,“绝命”也急忙挥剑斩了过去。 “噗——” 擎云的“斩风”终究还是透肩而过,唯一可惜的是,擎云刺中的乃是“咸鱼”的右肩,距离心脏还有着一寸之遥。 而“咸鱼”扔出去那些零碎,却被擎云袍袖一抖,悉数给卷了出去。 “你......不怕毒?” 这是“咸鱼”昏迷之前留下的“口型”,擎云判断“咸鱼”想说的是这句,却没有听到对方发出声音来。 “不对,你居然还撒出了迷药?” 当“绝命”的剑攻过来之时,擎云没来由觉得自己手中的“斩风”为之一缓,似乎比往常重了许多。 才发现“咸鱼”扔出那些东西中,还有一种粉褐色的末状物。 迷药,严格来讲并不算是毒药,擎云有百毒不侵之体,却偏偏对迷药不能完全免疫,尤其还是这种带着魅惑的迷药。 怎么办? 眼看着“绝命”的剑已经斩了过来,擎云自然不能坐而待毙,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之间,胜负一分或许也就是生死将定了。 避无可避,又没人前来相助,擎云只能咬破舌尖,借着这丝疼痛带来的清醒将“纯阳无极功”拉满。 “当当当——” 快,快的周围的人都没看清擎云和“绝命”是如何出手的,更没人能看清那二人交手了多少招。 “咳咳......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也受伤了。” 一个错身的机会,“绝命”左手一扬“轰”的一声响,方圆一丈之内灰蒙蒙一片。 又是这玩意? 这场面擎云可不陌生,一年前不就碰到过一次吗?自家大师兄邓子陌就是那次被弄丢了。 当烟消雾散之后,再看场中,哪里还有“咸鱼”和“绝命”的影子? ...... “章毅,那些人是冲着贫道来的,若是贫道再同你等一起上路,也许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吧,贫道护送你等先到莆田城去,在那里你们再请求当地的衙门助力,然后压着药材前往‘镇海关’。” 天亮之后,众人也收拾完毕。 擎云自己内腑受了点伤,似乎“纯阳无极功”的内力有了一丝异样的变化?擎云一时间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道长,您真的不需要我等相随吗?这二十车的药材无所谓,就算弄丢了,大不了再去筹措就是了。” 听到擎云的安排,明知道自己未必能够劝阻得了,章毅还是极力争取着。 他的心里很明白,别说二十车药材了,就算是两百车,恐怕都远远不及眼前这位的安危重要啊...... 第一百零九章 练剑 擎云还是先一步离去了,即便章毅等人有再多的不舍。 当然了,那也是在莆田城争得官府的助力之后,凭空又增添了五十名官兵,擎云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是,擎云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偷偷暗随着章毅的车队,直到行走了一天安然无事,他才真的离去。 一个人上路,可要比众人随行轻便多了,擎云自己又不是那种爱惹是生非的主,而那些杀手好像真就销声匿迹了? 一日两,两日三......五日之后,擎云便进入了漳州地界。 到了地头了,擎云发现他原有的认知有些偏颇,询问了几名路人,才知道所谓的“镇海卫”可不是一座军堡那么简单。 而他要找的刘正风,只是算是一名戍边的参将,虽说品阶并不算太低手下却只掌管着一千人马。 而整个“镇海卫”的防御官兵,满编能够达到五千六百人的规模,由卫指挥使统一调派。 “哈哈哈,擎云贤侄,还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跑到师叔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镇海卫城具有独特风格,既是海城又是山城。 城内有后山、古山、召山、曜山、仓山,统称“五星山”,合城外“酒桶头”、“土地公山”两山统谓“七星落地”。 而刘正风的驻地就在其中的“曜山”,这里有一座能够容纳一千多人的军营,属于整个“镇海卫”的左翼。 擎云来到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向着门前值哨的军兵告知之后,一名总旗模样的军官打量了擎云一眼。 “这位道长还请在此稍候,在下这就去替你禀告刘参将。” 刘正风来此已经快一年了,手下这千余人对他熟悉的很,而刘正风原有的江湖身份自然也人尽皆知。 只是“镇海卫”算是边城,又地处福建南端,平日里鲜有人能够走到这里,更别说会有亲朋故旧前来探望了。 即便如此,这名总旗也没敢怠慢。 别说自家的主将了,就是刘参将带的那两位高徒,这大半年来早就把军营中那些刺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而眼前这位自称“擎云”的道长,别看表面上笑呵呵的,身后可也背着宝剑呢,说不得功夫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时间不大,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就打曜山军堡里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边引路的,自然就是方才值哨的那名总旗,他没让手下的人跑这一趟,又何尝不是在拍自家主将的马屁呢? 紧跟在这名总旗身后的,就是阔别了大半年的刘正风,身上穿着一套软甲,非是战时倒是没戴着头盔。 一袭猩猩红的战袍裹在外边,走路带风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沙场宿将的派头。 刘正风身后,还跟着两人,不是他的两位得意弟子又是何人呢? “刘师叔客套了,小侄也是闲来无事在江湖上随意走走,到了福建地界自然要来探望一下刘师叔的,只是没想到会离得这么远。” 擎云这话倒是没有瞎说,整个福建呈南北狭长状,而福州城到“镇海卫”的距离,比很多跨州连省都要远了。 “向师兄、米师兄,一向可好,瞧二位这威风凛凛的样子,贫道都有些羡慕了。” 刘正风那是长辈的,擎云自然是以晚辈之礼拜见,对于向大年和米为义可就随意多了。 “哈哈,云师弟这话说的嘴不应心,若是你真想来这‘镇海卫’,怕不得我家师尊都能以参将之位相让。” 向大年作为刘正风门下首徒,为人踏实稳重也不善言辞,倒是米为义更活泛一些,昔日同擎云的交往也更多一些。 “好了,既然到了愚叔这里,那就算是到家了,快快往里边请吧——” 看到擎云对自己和自家弟子都一如既往的热忱,刘正风心里很是感动。 俗话说人走茶凉,自从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他算是彻底退出了江湖,以往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也都一笔勾销了。 别说擎云只是泰山派的一位师侄,就算是自己衡山派那些门人又如何,这大半年了,他刘正风收到过片纸之书吗? 曜山军堡并没有多大,且高矮起伏不一,擎云进大门的地方反而是最低处。 一路向里......或者说一路向上,估摸着走出半里地去,几人才来到一片石房前。 “云贤侄,这里就是愚叔我的‘参将府’了,哈哈哈,着实简陋了一些,却胜在冬暖夏凉啊,里边请——” 军堡同军营还不一样,虽说都是实行着军事化的管理,却要更加宽松一些,否则擎云都未必能够进得来。 “大年、为义,你们两个陪云贤侄多喝两杯,为师职责在身,今日这酒是沾不得了。” 这是一众石房中最高大的一座,门上并未挂牌匾,擎云却能看出这里应该算是刘正风这位参将大人的“中军帐”了。 “刘师叔,既然您这里乃是军堡,贫道自然入乡随俗,这酒不饮也罢,不过武夷山的岩茶却是少不了的。” 众人分宾主落座,正赶到了饭口,一顿吃喝是避免不了的。 ...... “云贤侄,你不会真的只是随便走走吧?” 军堡里的吃喝很简单,比寻常倒是多了几盘海味,而刘正风三人进入角色还真挺快的,擎云也是有些饿了,这顿饭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当向大年亲自将茶水送进来之后,刘正风才再次开口。 “什么也瞒不过刘师叔啊......贫道到‘镇海卫’一行,其实有两个目的。” 擎云双手接过向大年递过来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初时有着淡淡的苦味,然后舌翼两侧涩涩的拉扯感,当一口茶咽下之后,却生津回甜,令人回味无穷。 “刘师叔可以让两位师兄带人顺着官道北上去接应一下,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那位陆炳千户,托贫道给刘师叔带了二十辆大车的药材过来。” “只是车队走的有些缓慢,贫道就先行了一步,按他们的行程算来,至少还应该有三五日才能来到此处。” 这本是顺手而为之事,如今在擎云的口中,却变成了此行的主要任务。 “哦,没想到云师侄同那位锦衣卫的陆千户也认识?此人虽然人在锦衣卫,身上却有着难得的江湖义气。” “以刘某观之,此人年纪轻轻就能走到锦衣卫千户的位置,将来在官场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啊。” 听到擎云竟然提到了自己刚刚结识没多久的锦衣卫千户陆炳,刘正风先是有些诧异,而后脸上又露出“果然”之色。 在他看来,所谓英雄惺惺相惜,擎云也好、陆炳也罢,虽然二人在不同的领域发展,可是真要有了交集,不好好结识一番才是怪事呢。 “刘师叔所言甚是,那位陆千户绝非常人!师叔如今投身军旅,虽说当日或有搪塞之嫌,却也不失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是军旅、官场不同于江湖,师叔没有太有力的人脉,有机会了这个陆千户师叔务必好好交往一番。” 陆炳将来在官场的发展如何,这个世上恐怕没人比擎云更清楚的了。 可是,他又不能同刘正风讲的太过明白,有些事情说穿了,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的。 “这第二件事,其实贫道是来师叔这里‘练剑’的。” 聪明人无需点拨的太多,世事多变,即便擎云“知晓”陆炳的大致发展脉络,可是刘正风呢? 虚无的武侠世界和历史真实人物交织到了一起,擎云还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真乱了假,还是假掺和了真? “练剑?云贤侄你没搞错吧?就你去年在衡阳城展示的剑法威力,就已经直逼一流境界。” “如今又过去了大半年,以云贤侄的天资,恐怕现在愚叔我都未必是你的对手,你居然大老远跑到愚叔这里来练剑?” 听到擎云说出的第二件事情,不说一旁的向大年和米为义,就连一向智计不凡的刘正风也傻眼了。 “咳咳......也怪贫道没有把话说明白,在福州之时,贫道听闻海上有倭贼年年都有犯境之举。” “那些倭贼生性恶劣,手段残忍,无恶不作,而师叔您所在这‘镇海卫’更是整个东南倭贼肆虐最凶之处。所以,嘿嘿......” 看到这师徒三人一脸的囧相,擎云也就没再拿乔,而是把他此行真正的目的说了出来。 事实上,擎云这话也只说了一半,而另一半他有些不确定。 从去年大师兄邓子陌的悄然失踪,到前些日子自己遭遇的两名杀手,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情,甚至擎云都能断定这两者之间真就毫无关系。 可是,他还是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两伙人遁走时使用的手段类似。 那种摔在地上有爆炸之声,更是能够瞬间爆出刺目之光,甚至令人暂时失明的物件,擎云觉得有些“眼熟”。 若是把它和倭贼结合在一起,是不是就更加“眼熟”了? “哈哈,你......你让愚叔说你什么好呢?人人闻名丧胆的倭贼,旁人逼之尚且不及,你这倒好,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拿他们来‘练剑’?” 刘正风终于还是听懂了擎云“练剑”的意思,只是怎会有这样的“练剑”之法?这小子真的是天门道兄教出来的吗? “师尊,您看弟子说的怎样?过去倭贼肆虐,那是没碰上咱们师徒,这次若是那帮不开眼的倭贼再来,弟子愿意跟着云师弟一起去‘练剑’!” 海上的倭贼不知繁几,平时更不知道在何处驻扎,只是每到春秋之时就会多来相扰。 尤其是每年的三到五月之间,倭贼之患也达到了一年之中的顶峰,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在漳州这里修建了“镇海卫”啊。 只可惜,那帮倭贼不仅残忍霸道,更是神出鬼没的,纵然有军队在此驻守,也无法杜绝倭贼之患。 甚至那些倭贼变得越发的猖狂,不仅前去骚扰、残杀沿海的村镇百姓,一旦有上百的倭贼聚集,他们都敢冲击军堡。 刘正风他们是去年初秋时节才来到“镇海卫”的,又是初来乍到,没赶上大规模的倭贼入侵,在心里上倒是有跃跃欲试之感。 “哼,就凭你?平日里让你多练功你小子总是偷懒,你若是有云贤侄五成功力,为师也不会如此焦头烂额了。” 听到擎云要拿倭贼“练剑”,刘正风震惊之余隐隐还有着一丝期望,可当自己的弟子米为义说出同样的话时,就遭到了刘正风的一顿嘲讽。 “呵呵,刘师叔也莫要打击米师兄的一腔热情,既然贫道有意来此‘练剑’,事先还是有了一些章程的。” 看到这师徒二人的“斗法”,擎云也只能“呵呵”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心中琢磨了很久的事情。 “刘师叔,若是可以,请您从麾下军卒之中挑选出三十名有一定武功弟子的,向、米二位师兄派给贫道一人即可。” “过几日尚有十几名锦衣卫到来,他们贫道也能暂时留在此地听用,有这五十来人在,贫道想做一个‘实验’。” 想起自己心中的盘算,擎云不禁有些后悔了,若是张彪、赵悍二人没有被他派出去该有多好。 那两个师弟的功夫马马虎虎,对付一众高手自然是不成的,可若是用来对付那些倭贼,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实验’?云贤侄是想将所有有武功底子的军卒强化一番,作为箭头般的存在,对那些来去无踪的倭贼进行灭杀吗?” 刘正风没听过擎云口中冒出的这个词,却又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军队有军队自身的优势,却同样有其不便的地方。 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不易,而倭贼或十数人、或百余人,行踪不定,日夜无常,怎么防守? 更何况,倭贼之中亦有武功高绝之人,斩杀起军卒来以一敌百的大有人在,别看“镇海卫”有五千多军卒,这么多年了更多的只是在被动防守而已。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刘师叔可信我?......” 第一百一十章 名将 擎云的到来,让刘正风心中满是感慨。 原本他还想着招待擎云两天,然后找个由头劝其离去,毕竟这里乃是抗倭前线,刘正风不想让擎云卷入其中。 谁曾想,擎云来这一趟,不仅给自己带来了二十车急需药材,更是提出一个抗倭良策。 当然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良策擎云并没有明说,只是让他在自己所属的千余人马之中挑选有武功底子之人。 即便如此,刘正风也没有怠慢,甚至为了更好地助力擎云,刘正风将两名弟子都派了过去。 反正“镇海卫”上下有五千多人,而刘正风所部这千余人马只是负责镇守左翼,算不得最紧要的地方。 从一千人里边挑选出三十人来,可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反正擎云的要求列的很明显。 首先,要有武功弟子,刀、枪或者剑法,总得能够通一样吧? 其次,耐力要好,够硬朗,在这个层面选人,擎云是不能要求有内功修为的。 另外一条,就是最好是懂水性之人。 毕竟要对付的乃是来自海上的倭贼,说不得也会有上船下水的勾当,擎云不想自己训练出来的人有太过明显的缺陷。 整整三天时间,可把向大年和米为义二人给忙活坏了,尤其是听说此次挑选是为了对付倭贼,众军士的积极性都很高。 当将领的,可能是百里、千里而来,而普通的大头兵基本上都是当地人,漳州或者福建沿海地面,谁家没被倭贼霍霍过啊? “怎么样?三十人的指标完成了吗?” 擎云给出了三十人的名额,再加上章毅那支锦衣卫,满打满算能够凑出四支队伍来。 没错,即便最能募集四十人上下,擎云还是要再次分队的。 对付这个时代的倭贼,何人的战法才是最王道的呢? 后世但凡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会说出那个名字,更何况擎云有着那份独有的“记忆”,而那份“记忆”的原主人可是在一个叫图书馆的地方泡了大半辈子的人啊。 只可惜,算算时间,那个人恐怕要再等几年才能出生,等他创出自己赖以传世的阵法来,黄瓜菜都凉的。 因此,擎云打算自己来“创阵”,反正原理很简单,无非就是两点。 其一,以小股部队为基本作战单位,主要为了应付倭贼神出鬼没的特点,调动大军显然只能疲于奔命。 其二,单个作战单位属于这个时代多兵种的协同作战,有攻有守、攻守兼备。 其三,如此训练出来的作战小队,彼此之间也可能组阵配合,即便应对数倍之敌依然能够做到进退自如,积小胜成大胜。 如此一来,这样的阵法就呼之欲出了。 没错,就是抗倭名将戚继光所发明的“鸳鸯阵”。 因为擎云并没有军旅带兵的经验,更不清楚所谓的“鸳鸯阵”具体应该怎样编练,他才将有武功底子排在了首位。 好在还没有收到倭贼上岸的消息,擎云有一定的时间做准备,就算是没练出“鸳鸯阵”来,难道还会有什么坏处吗? 大不了擎云按照“记忆”中训练那什么特种兵的方法来,总归会让这四十来人发挥出比原来更大的作用。 “云师弟,按照你的要求,我二人已经挑选出整整三十人,只可惜大多数武功平平,最厉害那人也只是在某家手下走过了二十个回合。” 擎云陪着刘正风在大厅品茶,向大年和米为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米为义手中还拿着一沓纸,上边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哦,让贫道瞅一瞅,二位师兄都给贫道选出了哪些‘名将’!” 擎云放下手中的茶碗,从米为义手中将那些纸张接了过来,嘴里还忍不住打趣着这二人。 “名将”自然是不可能有的,真有什么名将,焉能窝在这个小小的“镇海卫”里? “嘿,这些名字叫的,李二狗子、邓大麻子、邢小六......正经的名字都不到一半人啊?” 擎云很快就翻了一个遍,三十个人名都看到了,果然没有一个“听说过”,更多的是记载这些人的年龄、出身、籍贯和所擅长的兵器。 “哈哈,这些军卒大多都是苦哈哈出身,或者是为了杀倭贼替死难的亲人报仇,能找出个识文断字的可不太容易。” 刘正风也把名单接了过去,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这些可都是他军中的悍勇之士啊。 来到“镇海卫”已有大半年,刘正风还真对麾下的兵卒上心了,不仅补全了之前遗留两百人的空饷,甚至还自掏腰包锻造那些可造之才。 这些可都是自己今后立足军中的资本啊,就擎云看到这份三十人的名单,其中就有四人乃是刘正风新收的记名弟子。 可惜,他们既然能够成为军中的悍将,自然也就表示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 只是为了表示对这四人的重视,刘正风依然将衡山派的内功心法传了下去,至于这四人能练到何种地步,就不是刘正风能够左右了的。 “为义,你方才所说,能与你斗了二十回合之人是哪一个?” 擎云对这些人不熟悉,可他刘正风熟悉啊,这军中居然还能有跟自己二弟子打斗二十回合之人? 就算那四位记名弟子跟着他练了几个月的功夫,要想在米为义手下走过二十个回合,除非那四人一起上才有机会啊。 “哈哈,就是这个家伙,这次可算是挖到一块‘宝贝’了!这小子是上个月才刚刚入伍的,顶替的乃是火头军里的老蔡,一把大菜刀使得端是有模有样。” 米为义“哈哈”一笑,上前两步来到他师尊的近前,从那数张纸里抽出一张来。 “田七?这居然是一个伙夫,你确定不是一味草药?哈哈......” “田七”,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上边写着年龄二十八岁,祖籍陇右,善用兵器......菜刀。 “好了,锦衣卫那十几号人晌午已经到了,刘某专门书写了一份军函,又附上了云贤侄的书信命人一同送往福州城,想必陆千户一定会照准的。” “云贤侄啊,非是愚叔不相信你,只是这些大多都是些骄兵悍将,如今时间有限,愚叔想再助你一臂之力,你们两一同进来吧——” ...... 刘正风在大厅的主位就座,脸正好冲着门口,他早就看到有两人在廊檐下相候了。 “卑职见过刘参将——” “卑职见过参将大人——” 随着刘正风的一声传召,从大厅之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进来之后冲着主位的刘正风行了一个军礼,而后边那位还冲着旁边的擎云抱了抱拳。 “章毅,这一路没再出差错吧?” 走在后边那人,正是押送二十车药材而来的锦衣卫总旗章毅,如此也算暂时被划到了刘正风的麾下。 “一切都如道长所料,这一路从莆田行来,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看到擎云端坐在一旁,甚至手里还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碗,章毅就明白,这位道长在此间的参将大人面前也很“吃香”啊。 “云贤侄,章毅包括他带来的十四人会一同交给你编练,只是今日刘某要给你介绍的另有旁人。” 对于章毅和擎云之间的招呼,刘正风自然没放在心上,反正这又不是在中军帐正式议事,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志辅啊,你不是一心想习武吗?又想着参加明年的武举,你的剑法已经成型老夫是无力教你,今日给你介绍一位剑法比刘某更高之人!” 走在章毅前边的,乃是一个满身戎装的军士,看穿着还是军中一位百户,只是刘正风对他居然自称“刘某”而不是本将,让一旁的擎云有些纳闷。 再想想方才二人见礼时口中的称谓,章毅已经知道自己临时被划给了刘正风统帅,于是很自然称呼了一声“参将大人”,而那位呢? “刘参将”?莫非刘正风与他之间并没有统属关系? 擎云打量着站在前边的那人,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大约能有三十岁出头? 怎么看都只是一名很寻常的军中将领而已,至少在模样上没任何特别之处,见过一面擎云都不敢保证第二次还能认出他来。 听刘正风方才叫他什么“志辅”? 好吧,擎云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云贤侄,此人就是福建本地人,出生在泉州府晋江县,祖籍却在南直隶凤阳府的霍丘县。” “自幼好学,曾随名师习兵法、练剑术,后袭父职任泉州百户,去年同愚叔前后脚调入了‘镇海卫’,不过他此时在‘古山军堡’中任百户。” “虽说他如今只是一介百户,愚叔可不敢在他的面前托大,这半年来他与愚叔也只是平辈论交,愚叔点拨他剑法,他却要给愚叔讲解练兵、带兵、用兵之道。” “这不是你要编练新军嘛,愚叔第一个就想到了此人,他又酷爱剑术且志向远大,明年还要去参加武举呢。” “你们二人要是配合在一起,想来定然能够练出击溃倭贼之新军!” 擎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整个大厅之中就只有刘正风的声音,这一通介绍,擎云就没听出有过重复的夸奖之词。 而那位被夸之人呢? 此时也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眼睛偶然在擎云身上扫过,并没有发出一言,甚至连面色都不曾改变,似乎刘正风夸出花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一般? 此人真将才也—— 这是擎云对他的第一感觉,说不上为什么,擎云的脑海之中莫名其妙地飘过一句话: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志辅啊,昨日刘某还在你面前卖了个关子,今日将你介绍给这位小道长,你应该能够猜出他的身份吧?哈哈......” 明明是要给双方做介绍,对于这位叫“志辅”的,刘正风那是浓墨重彩地介绍了大半天。 谁知道轮到擎云头上了,居然不描一言,而是直接让对方来猜吗? “刘参将,莫非这位竟然是泰山擎云道长当面?——” 正当擎云在疑惑之时,对方居然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这让擎云感到越发的好奇。 “哈哈哈,不错不错,志辅果然是大智若愚、心有七窍,也怪刘某在你面前说过太多这云小子的好话了。” 这就难怪了,一个名二十郎当岁的年轻道士,能够被刘正风称赞剑法在他之上的,放眼整个江湖上又能有几人呢? 再加上,刘正风又时不时在此人面前提起过擎云的大名,估计想猜不出来都难吧? “云贤侄有意针对倭贼的特点来编练一队新军,此事昨日刘某已经同志辅提起过,并且征得了你家将军的同意,以十车药材换志辅到我‘曜山军堡’来。” “云贤侄他只是暂时客居在此,长期抗倭还是我等军中儿郎的责任,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饷给饷,务必要将这新军给操练出来。” “志辅啊,你的心思刘某清清楚楚,参加武举固然是一条晋升之道,可若是新军编练得当,能够大挫了倭贼,也许并不比武举逊色啊!” 原来,刘正风自从在“镇海卫”结识眼前这位之后,彼此将剑法心得和用兵之道相授,很快就引为了知己。 刘正风早就想将其纳入麾下,并不是他多喜欢拉帮头,实在是爱惜对方的兵法武艺,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由头。 他又知道这位胸有大志,区区一个百户绝对不可能令其满足,军中之人要想得到晋升,除了军功就是去谋取一个功名。 譬如,明年开春之后的武举。 以这位的能力,中举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有百户的职位在身,平地晋升一到两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若按照常规般待在军中,就算是在抗倭一役中获得战功,最大的那一份还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参将大人栽培提携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晋江莽夫俞大猷,见过擎云道长——” 良久,许是想通了个中关节,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冲着刘正风行了一个军礼,而后又正式向着擎云一拜。 他......他居然是?...... 看到对方切切实实拜在自己面前,擎云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女人 俞大猷,字志辅,小字逊尧,号虚江,福建泉州府晋江县人。祖籍南直隶凤阳府霍丘县,大明军事家、抗倭名将,民族英雄...... 听到眼前之人自称“俞大猷”,擎云的脑子里又泛起了那份独特的“记忆”,并非此人真的震今绝古,而是此人同倭贼有关。 或者说,但凡是跟倭贼有关的人或事,在那份独特的“记忆”中都印象深刻。 算来今年正好是嘉靖十三年,俞大猷该是明年才去参加的武举,一举得中然后直接被授予千户之职,前往守卫金门。 俞大猷严于治军,强调先练而后战;用兵注重谋略,先计后战,不贪近功,同擎云“记忆”中另一位更著名之人,合称为“俞龙戚虎”,一同标榜史册。 前几日擎云还在惋惜,若是那位能早生几十年该有多好,自己也不至于绞尽脑汁的去想猫画虎了。 如今,看到眼前的俞大猷,擎云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云贤侄,这位俞百户同愚叔一见如故,今后又是一同抗击倭贼的袍泽,于剑道一途你可要多多费心才是啊。” 看到俞大猷向擎云施礼,而擎云却愣在那里无动于衷,刘正风又急忙在一旁插言道。 “咳咳......是贫道失态了!贫道自幼在山上修行,少见军中悍将,如今初见俞百户这一身肃杀之气,不禁有些神驰了。” 擎云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急忙也站起身来,冲着俞大猷行了一道门之礼。 “俞百户,贫道想要编练的新军,乃是以小股部队为基础作战单位,比如可以定为十一人......” 人都到齐了,擎云也就不再墨迹,将他“记忆”相关的一些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也包含了这几日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道。 既然有俞大猷这样的将才在,擎云索性也就不再大包大揽,大的方向把握好,个中理念给讲明白,他相信俞大猷做的会比他更好。 对于军阵事宜,擎云终究只是门外汉而已,若非有那份特殊的“记忆”存在,他最大的能力无非是上阵多斩杀几名倭贼而已。 “俞百户,这几日刘师叔这里已经挑出了三十人,向、米二位师兄再加上俞百户,你们三人恰好分别统带十人。” “章毅,你也从锦衣卫弟兄里挑出十人来,剩下那几人就先在刘师叔这里跑跑腿吧。” 一开始的时候,擎云是想着自己亲自带一队的,如今有了俞大猷在,他索性落得一个清闲。 只是,向大年和米为义都给了自己,刘正风这参军府的防御就未免单薄了一些,正好就多出来的四名锦衣卫临时给征调过来。 “云道长,您所说这样的小股队伍作战卑职明白,只是我等还要训练他们下毒、放冷箭......这些有必要吗?” 擎云诉说的时候,还将自己这几天手绘的稿件拿了出来,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间或穿插了一些简易的图案。 无非是擎云能够想到的长短兵器,长枪短刀、藤牌护盾,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离奇的还是擎云让人着手准备了几种毒药和生石灰。 至于说火器,其实此时的军中就配有,只可惜所用的大多为手持火铳,炮管短、炮管壁薄,导致射程短、杀伤力有限,还经常出现炸膛的情况。 十三年前,大明广东水师和葡萄牙人在屯门交战,广东的官员目睹了葡萄牙火炮的威力,于是开始仿照欧洲火炮,这也是明朝火炮制造的开端。 与此同时,西方的火枪也开始传了进来,例如鸟铳和鲁密铳。 从嘉靖年间开始,又开始仿照西方的火枪,但问题仍然有很多,例如炸膛、不能击发、甚至断裂。 由于火枪质量不达标,这一系列问题又是大面积发生,因而大明当下的军队始终不愿意将之作为常规武器。 擎云即便有那份特殊的“记忆”存在,却也不是万能的,根本就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军中火器的现状。 再说了,他到“镇海卫”来也就是一时兴起而已,若非出现的敌人乃是倭贼,也许擎云根本都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他只是一个道士,泰山派的也好,武当派的也罢,在整个国家机器面前,显得太过渺小了。 “咳咳......俞百户,咱们即将要面对的这些倭贼,骨子里都是一些阴暗残忍之徒,容不得半点懈怠。” “贫道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希望与诸君共勉,那就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最大的残忍’!” 擎云知道俞大猷乃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将才,却没想到现在的俞大猷多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迂腐”? 这是看不上擎云列出的放冷箭、投毒的手段吗? 对方又不会堂堂正正地来与你对阵,若是那样可就简单的太多了,“镇海卫”五千多军兵一列阵,试问倭贼来多少人才能够与之匹敌? “好吧,是卑职短视了。” 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俞大猷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更听说过倭贼的残忍,要不然他去年也不会主动请缨调到“镇海卫”来。 “好了,今日你们几位算是正式同云贤侄拜见了,云贤侄在‘镇海卫’一日,他便是你们这几十人绝对的统领。” “在刘某的统辖之内,云贤侄的一切行为都是被允许的,你等也无需再向刘某禀告,直接照办即可!” 人员架构是搭建起来了,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说实话,刘正风的心里也没有底,可他还必须站出来力挺擎云。 “多谢刘师叔的信任!走吧,咱们该去见见那被挑选出来的四十名勇士了——” ...... “当家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您在这里已经整整站一天了......” 夕阳西下,一处山门外站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看二人所站立的位置,那名女子才是为首之人,一身缁衣、头戴纱笠,看不清容颜却难以掩饰她曼妙的身姿。 而那名男子,则恭恭敬敬地垂手侧立一旁,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敬重和......心疼。 “小天,还是等天完全黑了之后咱们再回去吧,万一......” 来的非是旁人,乃是“烟雨楼”的当家人红袖,而侧立在一旁的不是那名叫做小天的小厮,又能是何人? “当家的,那件事情您就算是有错,可您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又递上了亲手所书的......您又何苦如此呢?” 小天似乎实在不想说出“请罪”二字,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当家的就算真的有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整个“烟雨楼”中,绝大多数的人都知道红袖这位当家的存在,却极少人知道红袖的背后还另有其人。 就连被红袖救下并留在身旁亲自调教了数年的小天,都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一个大概,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面。 “小天,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犯错的人是我,你就失了原则......” 红袖习惯性地想训导小天一番,却听到前方的山门响了。 “吱呀呀......咣当——”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您还是请回吧,这是您早间递进去的如今纹丝未动,您也一并带回吧。” 出来的居然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僧人,观其走路步履沉稳,一看就知道乃是练家子的。 “这位大师,不知尊上可有什么话要您带给小女子的?” 红袖双手接过僧人手中的信封,果然是她今早递进去的,就连信封上的火漆都没被动过。 “女施主想要见之人已然离去,他命贫僧将女施主所传之物奉还,并让女施主回去之后,将此本‘金刚经’抄录一遍在佛前供奉。” 僧人说着话,又从袍袖之中取出一物,赫然乃是一本佛经。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了——” “咣当”一声响,山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若不是红袖手中捧着一信一经,就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小天,咱们回去吧......” 看着手中的一信一经,红袖若有所思,看来,他......还是不忍心惩罚我吗? ...... “平婆婆,在下想拜见一下前辈,还请平婆婆通传一二。” 姑苏城外,一处庄园之外,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持剑而立,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位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妇人。 “原来是邓公子来了,我家主人就在庄园之内,她已经等您多时了。” 只是普普通通两扇大门,庄园内外却迥然不同,外边只是初春新绿,里边却已经花香四溢。 两旁更有水流潺潺,环绕着假山、拱桥,随处可见水中诸色游鱼穿梭。 “这些花都是我家主人命人精心培育的,这座庄园的地下有两眼天然的温泉,这些鱼一年四季都养的很好。” 平婆婆在前边引路,也没留意后边跟着的蜡黄脸是不是想听她说话,就自顾自地在那里介绍起来。 穿过前院的楼台亭榭,二人绕过两个月亮门洞,就又来到一处新的院落,眼前一座三层小楼宛若拔地而起。 “邓公子,我家主人就在二楼等候,老婆子还有些琐事要去忙,您就自己上去吧。” 等到二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平婆婆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着蜡黄脸说道。 “也好,在下自己上去拜见前辈就是,平婆婆您请自便——” 自始至终,这二人对彼此都很是恭敬,甚至客套的都有些生分,也许,他们二人本就不是怎样熟悉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蜡黄脸自然不会半途而废,直到平婆婆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他才推开了小楼的房门。 噔噔噔...... 顺着楼梯上到二层,蜡黄脸又闻到了一阵清香,不同于前院的花香,这次飘来的乃是茶香。 可惜,蜡黄脸似乎对茶没有任何的研究,只是能简单地分辨出茶香和花香而已。 “你来了?” 蜡黄脸进入一间敞开门的屋子,屋子里却空无一人,只是从一扇屏风后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前辈,我来了!” 蜡黄脸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这正是自己几次三番要见之人,心中也堆积了许多话要问问对方。 可是,真找到了这里,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了。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可是对当年做出的的承诺后悔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声音由远及近,从屏风后边转出一人来,这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 “邓子陌见过前辈——” 看到真人出来,想到对方的救命传艺之恩,蜡黄脸还是微微欠了欠身。 “邓子陌”,这个蜡黄脸居然是泰山掌门麾下的大弟子,擎云的大师兄邓子陌? “坐吧,老身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案几上有茶,上好的明前龙井,想喝就自己倒吧。” 屋里没有其他人,蜡黄脸......应该说邓子陌甚至感觉不到整个三层小楼还有他人。 走了半天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邓子陌还真有些口渴了,顺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呵呵,听说你也是出身大家族,怎么喝茶会是这样一个喝法?真是暴殄天物啊。” 看到邓子陌居然来了个一饮而尽,甚至都没顾忌水是不是有些烫嘴?落座的老妪忍不住笑了起来,右手的袖子不禁做捂嘴状? 可惜,满脑子心思的邓子陌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而是再次鼓了鼓勇气。 “前辈,在下当年许诺之事绝不会改变,也不会后悔,只是,有些事情在下还是想要问个明白。” 事已至此,邓子陌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可是想问,为何要你前去抢夺林家的‘辟邪剑谱’?又为何要你将福州城的锦衣卫千户所给捣毁了?” 邓子陌是下定了决心,可还没当他问出口呢,坐在主位的那位老妪倒是自己先替他说了出来。 “这个......前辈所言正是在下想问的。林家的‘辟邪剑谱’一事还好说,那本就是武林人追捧之物,前辈见猎心喜也能理解。” “可是,您为何要让在下去锦衣卫千户所捣乱?更是要将其悉数诛杀?” 杀和被杀,江湖中最平常不过,可是,邓子陌却不想杀的不明不白的。 “你真想知道原因吗?若是你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再次后悔了该怎么办呢?” 那老妪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盯着邓子陌这张蜡黄脸,悠悠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潜伏 座临数尺,四目相对,邓子陌莫名地有一种错觉,他觉得他所看到的这双眼睛,似乎不应该属于这张脸? “在下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二人对视了有十数息,还是邓子陌先将目光转了过去,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难道继续对视下去,他会迷失在其中吗? “好吧,邓公子,你与老身相识多年,恩不恩的就不说了,不管怎么论你我总归不能是敌对吧?” “林家的‘辟邪剑谱’其实并非林家之物,江湖争夺,所谓有德者居之,手上的功夫够硬才能说了算,想必这个道理邓公子懂得很彻底吧?” 听到这老妪口中左一个“邓公子”右一个“邓公子”的叫着,邓子陌的心里没来由一阵错愕,似乎以前她都是“邓小子”在称呼自己,如今怎么突然变得客套了起来? “的确,那晚在下不敌而走,后来听闻林平之手中的‘辟邪剑谱’还是没能保住,只是不知被何人得去罢了。” 抢夺林家的“辟邪剑谱”,就是邓子陌答应对方的第一次出手,虽说最终的结果是失败了,似乎邓子陌也不算完全食言? “让你在福州城锦衣卫千户所大开杀戒,并不是说老身对锦衣卫有多大的仇恨,而只是为了把福州城那滩水给搅浑了。” “魔教也好,‘五岳剑派’也罢,人人都想得到林家的‘辟邪剑谱’,你以为锦衣卫就没那个意思吗?” “反正他们迟早也是要碰上的,灭杀锦衣卫只不过是能让他们的碰面变得更加激烈一些而已,只可惜......”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听这位老妪的口吻,似乎对未曾得到“辟邪剑谱”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邓某明白了,原来在下只不过是前辈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呵呵......为了搅浑那滩水,不惜斩杀锦衣卫三十七人?” 得到了答案,却又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邓子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报恩”方式有问题。 “‘棋子’?邓公子,整个江湖就是一盘大棋,置身其中,谁人又不是一枚棋子呢?” “当初你曾答应替老身出手三次,既然邓公子心中已有怨怼,最后那次就此作罢也无妨。” 屋中只有他们二人,甚至整个三层小楼都只有他们二人,可这说话的氛围却越来越差,那老妪甚至都已经缓缓地端起了手中的茶碗。 “不必了,邓某亲口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信守,‘周公剑’法和这柄剑都是前辈所赠,用它们来替前辈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出手三次? 那只是最初的承诺,而在均州城外的关门山上,邓子陌感念对方将“周公剑”这般厉害的剑法都传给了他,更是允诺心甘情愿地为其做事。 “这里有一瓶‘冰清丹’你且带在身上吧,此丹虽然不能解百毒,却也能够在关键时刻护你不死。” “若是......若是你练功或与人打斗感到内力不济之时,此丹亦可服上一粒,只是此丹过于难炼,老身这里也只有三粒了。”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似乎都在消化着彼此方才所说的话语,这次却是那老妪先打破了沉默。 “这是三千两银票,虽说只是身外之物,你行走江湖却也用得上。” 连同一个白色的瓷瓶一起,老妪又递过来一沓子银票。 “呵呵,邓家虽说不是富可敌国,日常所需的散碎银两却还是有的,这瓶丹药邓某就笑纳了,告辞了——” 看到老妪递过来的东西,邓子陌犹豫了一番,却还是将那白色的瓷瓶接了过去。 其实,他有心什么都不要,却莫名地想起了云师弟那句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周公剑”法和他手中这柄剑都不是凡品,想来这瓷瓶中装的什么“冰清丹”亦非凡俗,且算是自己先前所行之事的劳务费吧。 “姑娘,您告诉他实情了吗?” 邓子陌离开了小楼,老妪就那样看着他离去的,没有出言阻止更加没有挽留,只是她也来在了二楼的窗户旁,目送着邓子陌的离开。 不知何时,那位平婆婆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静静地站在老妪的身后,直到望不见邓子陌的踪影。 “算了,有些事情我一时还没想清楚,族中反对我的声音有很多,传闻有人已经在暗中联络那神出鬼没的‘烟雨楼’了。” “哼,真当本姑娘是泥捏的不成?‘辟邪剑谱’看来不是我等能够觊觎的了,这位邓公子嘛......希望那‘冰清丹’对他有用。” ...... “老俞,今天那帮小子操练的怎么样了?” “镇海卫”曜山军堡的后山,名义上是山其实就是一片丘陵,高高低低的地形倒是被擎云给看上了。 虽说地方不算太大,拢共不过有百十亩地,间有溪流和树林,却足够擎云攒起来这几十号人折腾的了。 “云道长,这次选出来的都是军中悍勇之士,一听说训练是为了对付倭贼,弟兄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可惜了,这么好的训练方法,却无法在整个‘镇海卫’推行,要不然卑职有信心倭贼来多少,咱们就杀多少——” 新军的编练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在擎云眼里现在的改变还不算太大,众人只是在配合以及军械的使用上更熟练些而已。 四十四人分作四队,俞大猷、向大年、米为义和章毅各自带领十人,五天一过就分出高下来了。 名将不愧是名将,即便现在的俞大猷还不是太显眼,却是对擎云提出来的所有构想吃的最透之人,甚至还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发挥。 彼此混得熟悉了,擎云就没再把自己当外人,他可不像刘正风那样称呼俞大猷“志辅”,而是一口一个“老俞”的叫着。 反正都是军中的厮杀汉,擎云这样的称呼反倒是招来了俞大猷更多的好感,就连向大年、米为义以及章毅都跟着叫了起来。 一开始分队的时候,除了章毅所带领那十名锦衣卫的固定的,其他三十人随机分成了三队,且定下了十日一较的规则。 平日里会有三天一合练,其他时间则各自带着自己的十人队,在做着各种奇怪的训练。 可是,当第一个十天过后,俞大猷所带的十人队毫无争议地排名第一,而章毅所带的锦衣卫却沦为末位。 擎云也是够损的,从第二个十天开始,擎云直接将俞大猷和章毅所带的十人队调换。 并定下规矩,只要是俞大猷带的人得了第一,下一个十天他就去带排名第四的十人队。 训练的章程虽说是擎云、刘正风和俞大猷共同定下来的,其中起主要作用的还是擎云。 一日一练,每日训练不少于四个时辰,此乃亘古未有之事啊,可是,这恰恰正是擎云最坚持的地方。 为了能够尽快出效果,擎云同时又出了两个狠招,就是一日三餐且确保至少一餐有肉,每日训练完毕必须到后山去泡澡。 那可是一日三餐啊,别说是这些大头兵,就算是军中大佬、城中富户谁又能做到呢? 首先就是钱粮的问题,再者也没那个习惯啊,难道谁都跟皇帝老子去比,早膳、午膳、晚膳样样俱全的? 好在只有四十多号人,刘正风这个参将大人还是咬了咬牙,将这些人一日三餐所需之物给配齐了。 用擎云的话说,比起倭贼肆虐造成的损失,训练新军的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吃喝之事众人还都能够接受,毕竟一日一练的消耗在那里放着,饮食跟不上身体指定是吃不消的。 可是,每日训练完之后必须到后山去泡澡,却让这帮兵大爷有些叫苦不迭,还不如吃饱饭躺那里多睡一会儿呢。 “都他娘的是大老爷们,泡个澡怕啥,磨磨唧唧的。” 最后,还是俞大猷以身作则,率先脱得只剩下中衣跳了进去。 这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大池子,原本只是一片坑洼之地,被擎云看中命军中辅兵给加工成现在这样的大池子。 四月的天,算不上太热却也绝对不会太冷,就这样露天装满一池子水,在太阳底下晒一天,多少还是有些暖意的。 好在此处临海,而这座曜山军堡后山恰巧又有一道小河流过,这才能够为这个池子提供了所需的水源。 “你们这帮小子啊,都是一群不识货的!云道长费尽心思给你们提供这般珍贵的‘药浴’,尔等居然还不知好歹?” 紧跟在俞大猷身后的,乃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能有个三十郎当岁? 光嘴巴没留胡子,或者说,原本长着两撇俏皮的小胡子,硬是被这位给剃掉了,此事在这个时代可是不多见的。 “田七老哥,别以为你的名字叫‘田七’,就逮着一池子水就叫‘药浴’,敢情是把你自己给泡进去了吗?哈哈哈——” 看到先后有人下了池子,剩下那些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去,有穿着中衣的,更多的人索性脱得赤条条就下水了。 擎云就在一旁看着,毕竟是第一天训练,还不到他大撒把的时候。 别的军士也就罢了,名字起的各有特色,实在都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顶多就是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 可是,那位叫田七的可不同,擎云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却并没有点破他的身份。 快一年没见面了,这人怎么跑到福建来了,居然还光明正大地混进了“镇海卫”,虽说只是一名......火头军? 这个时候,擎云又想起之前米为义所说的话,这个田七能够在他手下走二十个回合? 擎云又忍不住望了米为义一眼,按理说米师兄你也是见过此人的,怎么剃了胡子、换了发型和兵刃,就一点也认不出来了吗? 二十个回合? 只要此人愿意,十个回合不要,都能将你伤在刀下啊。 擎云认出了田七的身份,田七自然更认识擎云了,只是...... 他看到擎云并没有揭穿他,索性也就假装不认识,只是心中已经在盘算了,自己是否要考虑再换一个地方躲着呢? “咳咳......这位田七兄所言不错,这个池子里贫道放入了不少舒筋活血、消肿化瘀的草药,每日泡上半个时辰,还能够强健筋骨,巩固当日的训练成果。” 若是单单为了一个卫生问题,擎云自然是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 药浴的方子擎云知道不少,有泰山派的,有武当派的,更多的却是当年从老唐头那里学到的。 可惜,面对这四五十号人,他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药材,索性就安排了这样一个大池子。 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毕竟人多药少,而这些人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不过泡上一泡终归还是会有效果的。 ...... “云贤侄,愚叔刚刚从指挥使那里过来,已经有信报传来,倭贼上岸了——” 又是十天之后,满打满算擎云编练的新军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身为曜山军堡主将的刘正风,第一次来到后山的训练场。 过去这一个月,为了培养擎云在这支新军的威信,刘正风一次都没来过后山。 大量超限的饭菜、肉食、草药供应,其实都是刘正风默默地在背后张罗,为此不仅快掏空了他带来的家底,更是欠了别的参军不少人情。 苦活、累活刘正风干了,却把露脸的事和人情都让给擎云,换个旁人可未必能够做到啊。 “是吗?这帮小子也是时候见见血了,整天窝在这里训练也挺没意思的。” 擎云听了刘正风的话,又看到对方眼中那份担忧和激动,依旧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训练?愚叔怎么没看到你的兵在哪里?” 一进来光顾着跟擎云说话了,刘正风都没注意到整个后山静悄悄的,这才刚过晌午啊,今日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嘿嘿,这帮小子今日训练的是‘潜伏’,师尊您不要动用内力,可能将藏起来的四十名兵勇一一都找出来吗?” 擎云还没有说话,在一旁打坐的米为义却凑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易 军旅生活原本就是枯燥乏味的,可擎云偏偏就能琢磨出各种各样“折磨”人的法子来,而被他训练的这四十多人竟然会乐此不疲? 是啊,所谓当兵吃粮,这个年代的大头兵有几人是满怀报国情怀来的啊? 一日三餐管饱,还能见到一顿肉食,军饷又不少拿,最主要的是他们能够跟着擎云练出真正的杀敌本领。 这些大头兵或许头脑简单了点,却又不是傻子。 这样的训练持续下去,只要是能够咬牙坚持下来,将来就算是离开了,到哪里不能混个好前程啊? “‘潜伏’?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本将过去转转。” 听到米为义所说,刘正风倒是来了精神,顺手将一封军报递给了擎云,谁也没带一个人溜达去了后山。 “老俞,既然倭贼已经上岸了,这‘镇海卫’对方一定会来骚扰的。” 擎云一目三行将刘正风递过来的军报看了一遍,然后甩给一旁的俞大猷。 从第三个十天开始,受训的四十名军士还在正常训练,擎云的主要精力然而是放在了这四名队长的身上,尤其是这位已经逐渐显露名将之资的俞大猷身上。 此人在行伍之中也待了小十年了,同寻常将领有所不同,俞大猷对剑法的喜爱远在刀法之上,甚至都到了痴迷的地步。 可惜,时至今日并没有接触过多么高明的剑法,更没有名师在一旁指导,完全凭着一腔热血和执著,于剑法只是的修为竟然登堂入室了! 擎云并没有传授给俞大猷任何剑法,无论是泰山派的或者武当派的,倒不是擎云敝帚自珍,而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俞大猷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如今在剑法上的造诣更多的来自于实战厮杀,勉强算是自成一派。 擎云要做的不是传给他现成的剑法,而是给他讲解剑法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如何出剑、如何入剑,如何将一柄剑举轻若重? 在这期间,擎云又暗中将武当派的入门心法相授,并渡了一道真气给他,引导着俞大猷慢慢感悟真气在体内的运行。 在擎云看来,他这样做也算是在给武当派结善缘了,即便师尊冲虚道长知道了,也一定会赞成他这样做的。 因此,包括俞大猷在内的四名队长,这些天反倒是更多地跟在擎云身旁,或是练剑,或是打坐。 短短数日,进步最大的自然是俞大猷了。 从来没有接触过内功心法的俞大猷,一旦自行找到了气感,就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再次施展出原来的剑法,已经完全不是一种感觉了。 而剩下的那四十名军士呢,则改为了两日一练,中间那一天并不是在休整,而是练起了“潜伏”。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的玩意,军中的斥候兵就有不少擅长这些的。 可是,擎云提出的要求会更加严格,甚至到了“变态”的程度。 百十亩大小的后山,树木林立、杂草丛生、勾勾叉叉的地方也不少,四十个人藏起来,似乎也不算是太难吧? 反正擎云给出的规则很简单,让那四十名军士先行藏好,一个时辰之后,再派出俞大猷等四名队长去找人。 最先被找到的十人,两天没有肉食,而能藏到最后十名的,却能够吃到双倍的肉食。 当然了,肉不肉食的其实不是多重要,关键是这“面子”上挂不住啊,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颗脑袋,谁比谁差啊? 于是乎,这帮小子可就较上劲了,于“潜伏”之上的训练热忱,甚至已经超过了厮杀格斗和战阵操演。 “云道长,您觉得师尊他能找出来几个人呢?”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这四十四人对擎云的称呼统一变成了“云道长”,就算衡山派出身的向大年和米为义也不例外。 一开始擎云还有些“抗拒”,再怎么说,向、米二人自己还是要叫一声“师兄”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些乱了? 最后还是刘正风直接拍板了,各叫各的,擎云可以继续称呼“向师兄”、“米师兄”,却也不能阻止别人叫他“云道长”。 擎云终究只是“过客”,不可能在军中为其谋一职位,“道长”一词就包含了浓浓的敬重之意! “呵呵,米师兄啊,底下这帮小子才训练几天啊?凭借刘师叔的经验,即便不动用内力,想来半数以上还是能够被找出来的。” 半数以上? 擎云如此说法,殊不知已经是在“自傲”啊。 “云道长,您方才说让他们出去见见血,难道咱们下一步要主动出击吗?” 想到训练了快一个月了,似乎做的更多的反而是怎样进攻,如何快速有效地收割敌对的性命。 说到底也只不过四十四人而已,就算战阵练得再纯熟又能有多大的能量? 以一当十可以,以一当百勉强,难道还真能人人都是千人敌、万人敌吗? 于是乎到了后来,这四十四人身上的“零碎”就多了起来,除却人手一口宝剑或跨刀,手中还会有一件长兵刃,或刀或枪。 背后背着五柄投枪,尺许来长,硬木削成。 双腿或腰间各藏有一枚匕首,擎云最想要的还是“军刺”,只可惜短时间内还鼓捣不出来那玩意。 每个人的怀中,左右还各揣着一包石灰粉,以备不时之需。 “老俞啊,倭贼一旦上岸必然会四处劫掠,他们不会聚在一起,意在调动我方守军疲于奔命。” “‘镇海卫’也一定会来,却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等到‘镇海卫’半数兵力被调出之后,他们才可能前来暗袭。” “咱们这四十多号人,留在这里守城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与其在此苦等不如主动出击。” “今夜咱们就出发,一会去宣布贫道的一道军令,拿倭贼的左耳来报军功,一只左耳一两银子,累积能够拿到倭贼十只左耳者,可以来贫道这里再兑换一招剑法。” 好家伙,任谁也没有想到,向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擎云道长,怎么会发出如此残忍却又诱人的军令? “嘿嘿,云道长,小兄还有一个建议,不如您把这道军令同时传到江湖上去,任何人能够带来倭贼左耳者,同样能够来找您‘交易’如何?” 擎云的话,让身旁这四位队长都有些热血沸腾,向来脑子活泛的米为义又得寸进尺地建议道。 耳朵是长在头上,哪有那么好割的,只能先要了对方的性命才会乖乖配合吧? 要知道,这还只是擎云个人给出的承诺,若是真做到了斩首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那又该是多大的军功啊? “嘿嘿,米师兄这是想让贫道倾家荡产啊?无妨,你等若是愿意,就顺带在江湖上宣扬宣扬吧,也不知道贫道这区区薄名,究竟有几分号召力?” 米为义的大胆之言,倒是让擎云这个始作俑者两眼一亮,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比自己忙活了一个月都有盼头啊? 倭贼才能上岸多少人?撑死了数千计而已。 更多的倭贼似乎都躲在海上,而这数千人又可能分作数十上百波。 要知道,往年可是出现过几十名倭贼,就能撵着十倍、数十倍官军逃窜的奇葩现象,这就更加助长了这些倭贼的嚣张气焰。 要不然擎云也不会只训练四十多人,虽说时间紧人手不好找是一个主要原因,实则也是在对症下药啊。 ...... “哈哈,云贤侄,愚叔抓回来了三十五人,不过未曾动用内力之时,只找到十七人而已。” 估摸着两刻钟的功夫,刘正风再次回转,这一趟也算“大获全胜”了。 “刘师叔果然‘厉害’!看来,能够逃过刘师叔法眼的,只有您收的那四个记名弟子和那位田七了。” 扫了一眼刘正风身后跟着的三十五人,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似乎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训练都白费了,又有些担心受到云道长的惩罚。 “好了,一个个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有半点军中悍卒的样子吗?这还是贫道练出来的兵吗?” “要知道,尔等的‘潜伏’课业才训练五天,而刘师叔在江湖上可是一流境界的好手,尔等今日被他找出来,不丢人。” “老俞,你们四个一起过去,一刻钟之内不能把剩下的五人给带回来,贫道看你们这些队长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这样的结果,一开始就在擎云的意料之中,要是这四十人都能瞒过刘正风这样的一流高手,那不直接原地成精了吗? “不行,愚叔也要跟去看看,到底剩下的那五个小子藏到哪里去了?” 得,刘正风这位参将大人今日居然还较上劲了? 一刻钟后,出去的五人,又带回来四个,正是刘正风在军中收的四位记名弟子,如今也担任着百户、总旗之类的职位。 “哎,那个田七‘又’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云道长,看来还得您出马才行。” 一个“又”字,道出了米为义的多少辛酸。 “也是奇怪了,愚叔明明感觉到那人就在左近,却为何又发现不了他的身影。” 同样没能找到人,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感触,刘正风亲身相试倒是对那位叫田七的更感兴趣了。 “哈哈,七兄,还不现身吗?——” 看到所有人都回来了,擎云长身而起,冲着刘正风身后数丈之外的一棵树上大声喝道。 “嘿嘿,云道长,您是不是又在诈田某?可惜啊,每一次田某都会乖乖上你的当。” “刷”的一道身影飘来,众人还没看明白呢,眼前就多出来一人,不是那位火头军田七又是何人呢? “好轻功!想必这位田七兄弟并非躲藏在某一处,而是不停地在变换位置,甚至就一直跟在我等身后吧?” 看到田七飘过来的身法,刘正风也大吃一惊。 不说别的,就单单对方从数丈之外一跃而至,刘正风自忖是做不到的,似乎他认识的那么多武林高手之中,也没几人能够做到吧? “嘿嘿,刘参将谬赞了,田某也就会这么一点点小伎俩了。” 这位田七下意识地去捋自己颌下的胡子,可惜,伸出去的手捋了个寂寞。 “好了,今日的‘潜伏’课业到此结束,我等也该换一个训练场了,给尔等一刻钟做准备,一刻钟后满负荷出发——” 说归说闹归闹,到了关键时刻,擎云把脸往下一沉,发布了进发的命令。 四十多人闻令而动,各自回归帐篷去准备应用之物,擎云身旁就剩下刘正风,他倒是把那位田七给留了下来。 “七兄,贫道看你的‘兵刃’有些不趁手,就命军中铁匠用精铁为你打造了一柄‘菜刀’,你试试刀口如何?” 擎云回身,从自己方才所坐的蒲团之下抽出一把“刀”来,赫然正是一把菜刀! 只是,这把菜刀也太大了点吧? 倒是寻常菜刀的模样,可这长短宽窄却是寻常菜刀的两倍有余,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双面开的刀刃隐隐发着蓝光。 “好刀......不是,我说云道长,这么好的精铁您怎么舍得用来打造‘菜刀’啊?” 田七伸手接过,随手挥舞两下。 真别说,分量和尺寸确实比他往日所用的菜刀强太多了,只是使用这样的精铁打造菜刀,任谁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 “哈哈,在七兄刀下,那些倭贼还不就是一盘菜吗?用此菜刀正当时宜也,难道还能用你‘原来’的刀不成?” 二人见面这么多天了,这还是擎云第一次主动就田七单独留下叙话,身旁更是站着刘正风呢。 “你叫田七是吧?无论你过去是何等样人,只要今后能够安心在刘某的军中效力,将来刘某必然保你一个前程。” 刘正风该是多么精明的人啊,长袖善舞了这么多年,他虽然不认识这位田七是谁,却总觉得擎云的话中有话? “嘿嘿,多谢刘参将!只要酒管够、肉管够,那个......又能杀人,田某基本上也别无所求了。” 收刀入鞘,田七冲着刘正风一抱拳,却不敢去看擎云的眼睛,可说到“别无所求”的时候,牙花之中分明咂摸出苦涩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左耳 “云道长,咱们这都出来二十多天了,碰到的倭贼才不过七八百人,这杀的也太不过瘾了,连酒钱都不够分的——” 太阳当空照,刚刚入夏,这天就如同蒸笼般热了起来。 由南向北的一条官道之上,却疾驰着数十匹战马,正是从“镇海卫”离开的擎云等人。 二十多天的强化训练,再加上二十多天的转战厮杀,这些人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擎云倒是有些嫌弃这些人太过“沉闷”。 杀人而已,杀的又是那位无恶不作的倭贼,至于这般郑重其事吗? 唯二能够在擎云面前嬉皮笑脸的,除了刘正风的二弟子米为义,就是眼前这位火头军田七了。 转战二十多天,别看只碰到了七八百的倭贼,却分作十五股,端得嚣张至极。 其中一伙倭贼,从漳州以南的一处渔村上岸,也就三十几人而已,短短六天之内,竟然一路杀官越府如入无人之境? 当擎云率队将他们堵住的时候,沿途至少已经有两百名军卒或衙役,折损在这些倭贼的手中,至于说被他们杀死或蹂躏的平头百姓,更是无法统计。 对于那三十几名倭贼,擎云自然不会客气,将其围拢起来,让四名队长两两联手,在这些倭贼身上轮番操练着他们逐渐成型的战阵。 也许是为了纪念那位尚未出生的民族英雄,擎云依然“留用”了“鸳鸯阵”的名号,至少已经篡改的面目全非了。 厮杀的结果,三十几名倭贼悉数被斩杀,当有心人去收集倭贼的左耳之时,却只能找到十七只完好无损的,心疼得那位田伙夫在那里捶胸顿足的。 从“镇海卫”临出发之时,刘正风特意从指挥使大人那里替擎云求来一封军令,请求福建境内所有军政予以擎云方便。 这样说倒不是谁辖制谁,而是希望在关于倭贼的军情上互通有无,也方便擎云麾下这支战力彪悍的队伍更好地发挥作用。 于是乎,二十几天之内,他们先是南下潮州,甚至都快跑到惠州境界了,然后又翻身折返漳州,如今更是在马不停蹄地赶往泉州。 倭贼行踪不定,哪里出现了倭贼肆虐,擎云就会尽可能带人第一时间赶过去,倒是为那些饱受倭贼侵扰的军民心中注下了一支强心剂。 经过这么多场厮杀,的确极大地锻造了队伍,更是取得了辉煌的战绩,斩首七百余级,完好的左耳都收集了五百来个呢。 区区五百两银子而已,擎云还没放在心上,没看到田伙夫都不满足吗? 可是,这支从“镇海卫”出发的队伍,此时也由原来的四十五人,减少到了现在的三十八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其中有几场战斗异常惨烈,倭贼之中也有一些剑道高手,就连擎云都亲自下场了,伤亡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当场战死的有五人,还有两人受了重伤,很明显无法适应这支队伍今后的训练和厮杀。 经过擎云亲手救治之后,让他们二人在当地的衙门休养一段时日,然后再带着五名战死袍泽的骨灰返回“镇海卫”。 这是擎云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只要是这支队伍里的弟兄,战死在抵御倭贼的战场上,就该给予最好的安置。 阵亡之人报备有司,该有的身后抚恤一点也不能少,擎云还专门又拿出一千两银子,分给每一位阵亡弟兄家属二百两。 看到擎云这般操作,那些用左耳从擎云那里兑换到银子的袍泽,又一个个悄悄地把银子拿出来。 最后,那两名受伤的弟兄那里,居然出现了一千多两碎银子,远比擎云兑换出去的多一倍不止。 虽说田七嘴上吵吵着不够酒钱,其实擎云哪里断过弟兄们的酒啊? 反正他身上的银票还有不少,有些是从泰山派带过来的,有些是从武当派带过来的,还有一些是朱九公子临走时留给他的...... 杂七杂八的,归拢一下怎么也得有一万多两,擎云也总算是有了用银之地,之前那段时间,都是朱九公子给大包大揽了。 “七兄可不要小觑了那些倭贼,你没看到后边碰到的倭贼越来越强悍了吗?昨日那波倭贼中,居然出现了二流水准的高手,今后还是小心为妙。” “嘿嘿,说到酒钱,这次倒是贫道‘失策’了,听说已经有不少江湖人物往福建赶来,到时候你们可得多抢一些耳朵,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看到弟兄们一个个头上都冒汗了,擎云抬手示意驻马休息,恰好路旁有着一片树林,虽说规模不大,让他们这几十人遮个阳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道长,咱们应该到了安溪县地界,此处已属于泉州管辖,咱们在补给上可能会有些麻烦。” 这次北上泉州擎云却是从刘正风那里得到的消息,有一支不少于两千人的倭贼从漳州退回船上,然后再沿着海岸北上,意图在泉州重新上岸。 看来,倭贼也不是傻子,漳州这块硬骨头不好啃,他们要打算从泉州下手了。 毕竟这二十多天以来,除了擎云亲率的这支队伍,尚有不少当地的有识之士也加入进来,来带着整个漳州地界的军队也硬气了起来。 硬茬子留给擎云他们,其他的零零碎碎,拉着大队轰苍蝇的活计还是干的过来的。 擎云他们斩杀了七八百人,整个漳州其他地方全部加起来,斩首的级数居然也没比擎云他们少太多。 如此一来,可真算是难得的大胜啊! 后续的事情,自然有漳州当地的军政大佬们去操持,打仗不行,分蛋糕还不会吗? 反正擎云是不害怕自己这边的功劳被人吞了,每次战罢,除了让俞大猷给刘正风去一封军报,擎云又嘱咐章毅也给远在福州城的陆炳也写一份。 明面上,送往福州城的只是章毅的“私信”,毕竟自己在这里得了军功,到老长官面前显摆显摆也不为过吧? 可只有擎云自己知道,给陆炳那一封才是最关键的。 向大年和米为义也就罢了,俞大猷和章毅注定要混军旅、仕途的,有了这样实实在在的战功,将来也能走得更顺畅一些。 “章毅,你把自己那一队先让老俞帮忙带着,然后再带两个弟兄飞马赶往福州城,将咱们要在泉州的行动告诉陆千户。” “你再给陆千户带一句话,就说我擎云请他来泉州杀倭贼——” ...... 弟兄们有了折损队伍也就跟着缩编了,俞大猷不再直接带队,却成为整个队伍的副统领,地位仅在擎云之下。 章毅还是带着他那十名锦衣卫,只是考虑到他的身手在所有队长中是最弱的,擎云特意将田七调了过去,凑成了十一人。 剩下的向大年和米为义也各自统带十一人,整个队伍交给俞大猷操心,擎云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的。 其他,田七的个人实力要远在其他人之上,若是真细算起来,被斩杀的七八百倭贼中这位田大伙夫至少占有三分之一的份额。 可惜,擎云知道他志不在此,甚至主动要求擎云莫要在军报之中显现他田七的名字。 出了“镇海卫”,身边没有了刘正风那位一流高手在,擎云就找了个时间同田七密谈了一次,也终于搞清楚一个让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七兄,你这胡子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被人给......那个了吧?” 大伙夫田七,自然不是无名之辈,乃是江湖上让人闻名......唾骂的无耻淫贼,“万里独行”田伯光。 当擎云在“镇海卫”第一次见到田伯光的时候,就把他认出来了,天知道他为何能忍到现在才开口相问。 “哎,别提了!不是说‘一遇尼姑,逢赌必输’吗?可老子碰到的是个大和尚,竟然差点把‘本钱’都给输没了。” 也许是憋屈了太久,也许在田伯光眼中,擎云是他为数不多的江湖“朋友”,这话匣子一打开便开始了倾诉。 原来,去岁六月在衡阳城“回雁楼”一别,田伯光只身去追一个人,出了衡阳城一路向北,两人一前一后就跑了下去。 越是往前跑,田伯光越是心惊,前边那人的速度竟然不弱于他,一口气出去一百多里地,二人依旧保持着相应的距离? 若是换个旁人,也许田伯光就没必要再追下去了,费这么大劲去追一个大男人,这显然是赔本的买卖。 可是,当田伯光看清楚对方的身法之时,他心中掩藏了多年的执念又泛了起来。 “倒踩三叠云”,此人施展的身法居然也是“倒踩三叠云”?难道说,此人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吗? 正是由于有这样一个执念存在,田伯光才咬牙追了下去,如此一来,不仅他自己难受了,前边跑着的那位同样也不好受。 只可惜,田伯光还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却知晓田伯光所有的底细。 轻功上,他仗着自己有些许天赋,后来得到“倒踩三叠云”又修炼十来年,如今这一身轻功的确足以自傲的。 可是,他却知道论起厮杀来,自己绝对不会是田伯光的对手。 停下来是不可能的,都说女人落到田伯光的手里没好下场,估计男人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二人一跑,从出了湖广过长江,又过黄河就奔了河北,看样子前边跑的那人居然是想到京城去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田伯光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觉得自己上了前边那小子的当,想把自己引到京城给那啥了啊? 于是,在跑出去大半个月之后,田伯光就不跑了,转道向西,还是回他最熟悉的西北去吧。 没想到,自以为逃脱一劫的田伯光,在刚刚踏入山西地界之时,碰到了他一生中最不想碰到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不像话的男人,男人是男人,却也是一个和尚,关键是这个和尚还是出现在北岳恒山派地界。 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尼姑庵旁出现一个大和尚,这样的画面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可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大和尚的身旁还真就跟着一个小尼姑。 “仪琳小师傅?” 田伯光碰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俊俏的小尼姑。 当然了,想起擎云同这位小尼姑乃是相识之人,田伯光已经对仪琳没有了任何的邪念,甚至对她身旁那位胖大的和尚虎视眈眈。 可惜,田伯光注定做不了英雄救美的事情,当他对那位大和尚出手之时,竟然没能走过五十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制住了。 “田......那个,这是我爹爹。” 当田伯光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之时,一旁愣了半天的仪琳才怯生生说话了。 “哈哈哈,你小子的刀法不错,身法也不错,就是内力差了些,要不然还能再跟洒家比划几十个回合。” “仪琳啊,这小子姓田,难道就是曾经欺负过你的田伯光吗?对了,短把快刀,轻功一流,是田伯光没错。” “嘿嘿,洒家正好找不到人跑一趟华山呢,田伯光这小子脚程快,用来做跑腿的事情正合适。” 于是乎,纵横江湖、独来独往的田伯光,就被那位大和尚强横地封住了几大要穴,并扬言世上只有他一人能解开这些穴道。 至于说这些穴道被封的后果,大和尚没有说,可田伯光一个月之后也就知道了...... “哈哈哈,七兄,你的意思是,你被人以特殊手法封住了穴道,然后你就等同于‘天阉’之人了?” 田伯光的故事很长,有些擎云“知道”,有些擎云不知道。 可擎云依然耐心地听完了,直到田伯光华山之行未果,又不敢回去找大和尚复命,才千里迢迢躲到了福建的“镇海卫”。 “哎,田某也许生来就跟太监有缘吧,现在没被那啥也跟那啥了没什么区别,说不得哪天老子也去将‘辟邪剑谱’抢过来练上一练!” 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也许田伯光已经认命了,如今在擎云面前旧事重提,居然没有当时那般的悲痛欲绝。 ...... “云道长,这是传来的最新消息,丐帮已经派人前来福建,具体人数不详,暂时还不知道来的人是谁能不能派上用场?” 章毅带人回转福州城,擎云等人也休息差不离了,米为义将手中的一封飞鸽传书递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狼牙 “哈哈,痛快、痛快啊!云道长,这次恐怕你可得破费了,老叫花子也借此机会打打牙祭——” 日坠西沉,又是一场厮杀,又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畅汗淋漓,擎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张前辈,您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杀起人来会这么的......暴虐啊?哈哈哈——” 众人都忙于包扎伤口,亦或含泪在处理袍泽的尸体,唯有两人在开怀大笑,正是千里迢迢赶来助拳的丐帮副帮主张金鳌以及那位田大伙夫。 身为丐帮的副帮主,在帮主谢风常年闭关的情况下,张金鳌俨然就是整个丐帮的话事人。 此次张金鳌亲自带队赶来福建,光五袋以上的弟子就来了二十人,更有擎云见过的那两位白莲、青莲使者,林林总总有着百十人的队伍。 可惜,他们才刚刚同擎云等人碰面,就遭遇了大股倭贼,这些倭贼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人数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人。 这是擎云出“镇海卫”以来遭遇倭贼最多的一次,他所带来的三十七名弟兄又折损了三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张金鳌所带来的百十名丐帮弟兄,却有半数以上丧失了战斗力,当场死亡的更是达到了二十七人。 当然了,倭贼那边的伤亡更大,在擎云的面前已经隆起了一座骇人的“肉堆”,那是由倭贼的左耳堆成的,足足有二百八十六只左耳。 “多谢张前辈前来相助,只是没想到会遭遇如此众多的倭贼,丐帮弟子死伤如此惨重,皆贫道之过也。” 丐帮千里迢迢赶来助拳,擎云自然是心存感激的,只是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伤亡,还是让擎云有些唏嘘。 要知道,针对倭贼的厮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大战小战也打了不少,可死的绝大部分都是倭贼,擎云也没什么好哀伤的,如今轮到了前来助拳的丐帮弟兄...... “哈哈,云道长,俗话说得好‘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林’,我等叫花子贱命一条,能够杀倭贼而死,弟兄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位不知名的中年乞丐,其实正在给别人包扎伤口,而他的一条左臂已经空空如也,就连身后背着的六个麻袋都被鲜血染红了。 看到擎云在跟他们副帮主致歉,这名中年乞丐豪迈地把话题接了过去。 “张前辈,丐帮弟兄的高义贫道感激至极,只是却也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如此损耗。” “这样吧,所有受伤的弟兄都送往福州城养伤,二三袋的弟子们护送他们过去吧。” 擎云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不想武功低微的丐帮弟子上阵厮杀。 倭贼的凶残和狠辣,恐怕没有人能够比擎云更清楚,让这些战力不强的人上去,又与送死何异? 其实,能够来到福建的丐帮弟子,很多人单兵战力都在擎云所带的军卒之上,只可惜他们缺乏足够的战阵训练和武器装备。 以一敌一丐帮弟子也许会占点优势,可三五人的组合就完全不是擎云麾下的对手了。 “这个......也好,那就让青莲带着那些受伤之人先回转福州城,张某和其他能战之人继续留在云道长身旁相助。” 张金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原本也算是智谋大于武力之人,看到眼前丐帮的伤亡,焉能不动容啊? 要知道,现在的丐帮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帮,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仅仅是因为人数众多而已。 就张金鳌此次带来这百十人,在丐帮之中已经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真要是全折在了福建,丐帮恐怕数年之内都缓不过劲儿来。 “张叔父,还是让大哥带人回福州吧,弟子......弟子想跟在云道长身旁杀倭贼。”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身上中了两剑的青莲使者,居然当众拒绝了张金鳌的好意,而是把送伤员回福州城的差事推给了大哥白莲。 “二弟留下来也好,大哥回到福州城,会将此地倭贼猖獗之事再次向江湖传信。” 在整个江湖之中,福建其实已经算是偏安一隅比不得中原之地,即便月前擎云已经向整个江湖发出了邀请,到现在响应者寥寥。 丐帮也就是仗着人手铺的够广,才能及时将消息传回君山总舵去,这才有了张金鳌率领白莲、青莲使者前来助拳。 这要是换做中原之地,恐怕早就有大量援兵赶到了,别的势力也许不能保证,至少泰山派、武当派绝对不可能袖手不管的。 经过一番休整之后,丐帮能够留下来继续厮杀的,竟然只有四十人不到,已经跟擎云所部相差无几了。 “云道长,弟兄们又折损了三人,黑娃他才......十九岁,还是一个不知道女人味的娃啊。” 当擎云给米为义那队的一名军卒处理完伤口之后,方才还咬牙坚持的铮铮汉子,此时的眼眶竟然潮湿了。 “老俞,贫道突然想为咱们这支队伍取一个名字,弟兄们魂归去了那边,也能有一个共同的印记不是?” 早在“镇海卫”之时,刘正风就曾经提起过这个话题,只是当时的擎云并没有考虑那么多,甚至也不曾想到对倭贼的厮杀会如此惨烈。 除了擎云,剩下的总共是四十四人,每一个人擎云都倾注了相当的心血,闭上眼睛都能想起他们的样子。 如今,已经有十人故去,擎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云道长,刘参将早有将令,我等的一切都由云道长说了算,跟着云道长一起杀倭贼,弟兄们就算是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死得其所!” 相处了一个多月,俞大猷也算对擎云了解颇深,知道这位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年轻道士,骨子里却是一个最重感情之人。 所谓慈不掌兵,可擎云的毫无架子,偏偏就受到了这帮骄兵悍将的敬畏。 “好,从今往后,咱们这支队伍就叫做‘狼牙卫’,我等乃是华夏之卫,更是百姓之卫,一切胆敢染指华夏的凶顽,一切胆敢欺辱百姓的强贼,必然会被狼牙所撕碎、嚼烂、生吞——” 真真切切地见过几次血,擎云的身上隐隐也形成了一层杀气,生人勿进、望之胆寒。 “‘狼牙卫’?好名字,够霸气,嘿嘿,将来‘狼牙卫’扬名天下之时,田某也能自夸元老之一了。” 田大伙夫第一拍手称赞,厮杀了这么多场,他是为数不多的完好无损之人,却又是斩杀倭贼最多之人。 “是,卑职这就行文给刘参将,让他向朝廷请封——” 大明行的是卫所制度,擎云提出“狼牙卫”也算是入乡随俗,而凭借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战功,请封这样一个名号怎么看都不算过分。 “老俞,你还是亲自回一趟‘镇海卫’吧,狼牙的训练之法、战阵之术你是最了解的,贫道想让你回去再行招募之事。” 短时间内将军中悍卒全部打造成以一敌百之人,显然是不现实的,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训练和厮杀,擎云终于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扩军之事势在必行。 “也好,那卑职统带那十人,在章毅没回来之前就先让田七兄带着吧。” 杀贼取功谁都想,可俞大猷到底是大将之才,他仅仅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 “云道长放心,卑职回到‘镇海卫’,一定和刘参将一起去说服指挥使大人,在‘镇海卫’五千七百名军卒之内筛选,绝对能够挑出百十位合格的骁勇之辈!” 有了前边的四十四人做示范,现在的俞大猷有足够的信心。 刘正风那里自然是没问题,而掌握整个“镇海卫”那位指挥使大人,同样也不会使绊子,“狼牙卫”的战功可实打实在那里摆着的。 这么多年了,“镇海卫”坐拥五千多军卒,何曾有过今年这样的斩获呢? 这是擎云等人的功劳,是“狼牙卫”的功劳,同样是“镇海卫”指挥使大人的功劳。 凭借着今年对倭贼一战积累起来的军功,只要那位指挥使大人自己愿意,高升入京城中枢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 “云道长,卑职回来了,您看卑职把谁给带来了——” 三天之后,数日之前被擎云派往福州城的章毅回来了。 去的时候是三人同行,回来的队伍却扩张到了九人,除去章毅他们三名锦衣卫出身的袍泽,剩下的六人却都是擎云的师兄弟。 “嘿嘿,云师兄,一别经年,你可把小弟给想死了——” 另外那五位看到擎云也很是兴奋,却都没有抢过其中一人,直接飞身下马就扑了过来。 “哎呦,我说小迟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小时候那一套?贫道别没死在倭贼手里,却要被你小子给撞死了。” 来的人是谁啊? 直扑擎云这位,正是一年前分别,跟随泰山天门道长回山成亲的迟百城。 一年时间不见,迟百城终于正式突破了三流的桎梏。 他修炼的乃是泰山“石敢当”硬功,这一旦突破带来的效果极其显著,如今再跟二流境界的建除师兄交手,迟百城都能从容应对百十回合开外。 剩下那五人,两人是从泰山下来的张彪和赵悍,正是他们两个将北岳恒山那些女尼送回之后,又绕道了泰山才汇合了迟百城。 这个时候,擎云面向江湖发出的邀请已经传到了泰山派,原本二师兄建除也争着要过来呢,奈何被天门道长给扣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天门拢共就收了四名嫡传弟子,大徒弟邓子陌已经两年多没见到人影了,擎云又跑去福建搅风搅雨的,四弟子迟百城看样子是劝不住的,总不能连老二建除也给撒出去吧? 最终,老实的建除还是眼巴巴地看着迟百城三人下山,他只好乖乖地替天门道长去打理宗门琐事去了。 而天门道长自己呢? 去拉着两位师弟天松和天柏一道闭关了,在临闭关之前,他们师兄弟三人又一同前去拜见了玉钟子师叔。 这些都是天门道长看过张彪带来擎云亲笔所书之后的所作所为,除了天门道长自己,没人知道擎云在信中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最后那三人,却是从武当山上下来的,不是成高和王威、李猛,又能是谁呢? “哈哈,云师兄恐怕还不知道吧?咱们迟师兄可是后来居上,不仅已于年前完了婚,我等下泰山之时,小师嫂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能够再次回到擎云身边,张彪等四人自然是最兴奋的,他们可才是真正的“云护卫”啊。 “云师弟,小兄‘道心不坚’,被师尊罚下山来历练一番,你不会嫌弃小兄这点粗浅功夫吧?” 最后,沉稳的成高也走了过来,擎云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呢,成高倒是自己先说话了。 要知道,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还在一旁呢,他可是识得武当掌门座下这位嫡传弟子的。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他们五派的弟子之间互称师兄、师弟乃常有之事,毕竟已经延续数百年了。 可是,一位武当派掌门的嫡传弟子,却会称呼一位泰山派弟子为“师弟”,这能不让人多想吗? “咳咳......贫道泰山擎云见过武当成高师兄,想必贫道这五位师弟都是成高道长护送过来的吧?贫道在此多谢了——” 对于其他五人擎云都是拱手示意,除了半挂在他身上那位迟百城,可看到成高道长走来,口中又是那般说辞,擎云急忙向前紧走了几步。 “哦......哈哈,天下道门是一家,云师弟走到哪里都能闹出点动静来,我家掌门师尊可是说了,见到云师弟的面无需客套,就像自家亲师兄弟一般。” 此时在场诸路人马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号人,真正知晓擎云另一重身份的,却只有他们那几位师兄弟。 看到擎云不断朝着自己使眼色,聪明如成高道长者,还能不知道该如何答对吗? 他们这一干师兄弟在那里见着罗圈礼,互诉离别衷肠,却不曾注意到背后的人群中,有一人的眼睛中闪过了一道阴冷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困守 “云师兄,你睡了吗?” 安溪县,位于泉州西南隅,东接南安、西连华安、南毗同安,北邻永春,取溪水安流之意。 擎云一众在安溪县城落脚已有两日,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余,却没能得到太多的补给。 安溪县可不算是小县,人口足有四万余户,可就是这样的县城竟然被数百倭贼给攻破了? 那些倭贼并没有据城而守,而是一番洗劫之后不知遁往何处,当擎云等人闻讯到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残破无人的县衙。 “是迟师弟吗?我还没睡,你进来吧——” 县衙虽然遭到倭贼的洗劫,好在大半的房舍尚能供人居住,擎云这两百余人除了派去东西城门职守的几十人,其余尽数都住了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迟百城闪身进入擎云的房间。 “二师兄,咱们已经来此两日了,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倭贼的信报,总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迟百城是跟擎云一起长大的亲师兄弟,在擎云面前自然没任何的生疏,自顾自找到茶壶茶碗筛了一碗。 “没想到分别不到一年,成亲之后的‘小迟子’都学会动脑子了,不简单啊!” 迟百城的茶还没喝到嘴里,就被无良的云师兄给夺了过去,一仰脖倒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你?......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云道长’,居然是一个抢自己师弟茶喝的无赖师兄,说出去谁敢相信啊?” 看到擎云这般做派,迟百城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自己重新再筛了一碗,甚至委屈地又给擎云的茶碗满上。 “迟师弟,既然你也对此事起了疑心,不知道可还有其他的看法?” 借助房中的灯光,擎云打量着眼前这位迟师弟,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接连几场恶战,有了擎云几位师兄弟的助力,斩杀起倭贼来更是所向披靡。 可是,数场恶战之后,擎云发现了几个问题。 其一,最初听闻有两千余倭贼进犯泉州,他们才不远数百里跨境而来,可是到目前为止,在泉州境内遭遇的倭贼早已不止三千之数。 如此众多的倭贼,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何已经有近十天没有收到关于倭贼的最新信报了? 其二,最近的这几场恶战,几乎全都是遭遇战,甚至擎云等人还被七八百名倭贼埋伏了一次。 那一战双方的死伤可谓惨重,若非这些天陆陆续续有江湖人物加入进来,擎云都不想结果会如何。 即便如此,狼牙卫又有两人战死,四人重伤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狼牙卫尚且如此,其他前来助拳的江湖人士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先赶来的丐帮同样损失惨重。 除去副帮主张金鳌之外,就连青莲使者都受伤了,而丐帮一众已经不足十人。 “云师兄,小弟不像你这般善于算计,可是也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猫腻,好似被人牵着走一般?” “得不到倭贼准确的消息,而那些倭贼更是越聚越多,似乎他们倒是对咱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迟百城说的这番话,有些是他自己想到的,更多的是他从旁人口中听到的。 两百余人,人多口杂,很多都是闻风而来的江湖人,甚至连黑白两道都不曾区分。 只有当倭贼出现的时候,众人才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而平日里除了擎云这个旗帜性人物,其他人之间似乎并没太多的交集? “迟师弟所言甚是,这些愚兄也想到了,如今我等有两百余众,可受伤的就有四分之一,留在安溪县亦是情非得已。” “迟师弟,东西二门有王威他们在,想来应该没太大问题,只是这县衙之内,你也要机灵着点,切莫着了‘自己人’的道。” 擎云尽可能压低了声音,作为这么多人的临时统带,擎云考虑的事情自然要更多一些,迟百城都能想到的他能想不到吗? 要说有人在故意封锁消息,可几乎每隔一两日就会有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加入,这些人似乎就不受干扰啊? “云道长在吗?我等有要事相商——” 师兄弟二人正在叙话之时,门外又响起了招呼声。 “原来是张前辈和青莲兄,成高师兄您也来了,里边请——” 擎云闻声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站着几人,走在最前边的正是丐帮的张金鳌和青莲,而武当成高师兄居然也跟在一旁。 “云师弟,贫道是被张前辈拉来的,说是有事要找你商量。” 看到擎云询问的眼神,成高道长先一步说道。 “此处并非讲话之所,几位里边请——迟师弟,你在门外替愚兄看着点。” 看到是这几人联袂而来,擎云就知道一定有事要谈,又想到此前自己的顾虑,禁不住对着迟百城吩咐道。 “小弟明白,你们谈。” 自家师兄弟,也没那么多的客套,迟百城冲着几人一抱拳,从外间将房门给带上了。 “张前辈,不知有何事要找贫道相商?” 众人落座之后,擎云直接冲着张金鳌问道。 来的是三个人,青莲使者自然是以张金鳌为首,而成高师兄又是被他们拉过来的,擎云要想清楚这几人的来意,不问张金鳌问谁? “咳咳......云贤侄,老夫同贵派天松道长交情莫逆,我等也算是生死与共的袍泽,有些话老夫就不拐弯抹角了。” 见到擎云如此开门见山,张金鳌也没有矫情。 “云贤侄,咱们如今助拳的人多了起来,可局面却越发艰难。食物补给跟不上,更是缺医少药,如果再来一次数百倭贼的厮杀,恐怕死伤一定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像擎云他们这样的队伍,现在是没有“后方”可言的,若是安溪县的官府能够正常运行,擎云还能够将一众伤病托付给他们。 可现在呢? 两百余人的队伍,就有四分之一的伤号啊。 擎云明白张金鳌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可是,带着几十名伤号上路又算怎么回事? 原本就是以少胜多的厮杀,若是再带着几十名伤号,到时候岂不是还得分出人手去照顾? “张前辈,实不相瞒,贫道也在为此事头疼,不知前辈可有何教我?” 既然张金鳌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他又是以智谋著称之人,擎云相信此人绝对不可能只是来说说而已。 “呵呵,倭贼当前,我等皆有守土抗贼之责,有什么教不教的?老夫只是有点想法而已。” “云贤侄,首先这安溪是不能丢的,丢了安溪咱们无立足之地不说,那几十名受伤的弟兄就没有了养伤之所。” “其次,咱们既然不能带着他们上路,就只能分出人手留下照应,只是看现在的趋势,倭贼是越聚越多,咱们若是再分兵......” 张金鳌没有再往下说,可屋中这几人却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在漳州之时,他们还能够遇到几十人的倭贼,初上战阵的狼牙卫甚至都能聚而歼之。 可是,到了泉州境内,动辄数百大几百人的倭贼,武器似乎也更丰富了起来,远不是最初那些倭贼可比。 “因此,老夫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派人求援!” 最终,张金鳌说出了他的想法。 “派人求援?咱们能够求援的只有两处,一处是福州城的锦衣卫,可那里可战之人并不多,还得有人留守千户所。” “另外一处,就是‘镇海卫’刘师叔那里,只是这道也不近啊,若是有倭贼半路拦截,恐怕也不是易为之事。” 福州城的锦衣卫,擎云只能算是半熟,对方还是看在朱九公子的面子上,否则陆炳又认得他擎云是谁啊? 真正有实力的,还是“镇海卫”刘正风那里。 想清楚眼前的局势,擎云心里莫名的泛起一丝苦涩。 这还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上吗? 倭贼尚且能够相互串联、聚集,而各地官府却各自为政,就连有不少驻军的地方也只是拥兵自守而已。 擎云这支“狼牙卫”主动出击,倒是极大的减缓了各处守军的压力,可那些守军对擎云的“狼牙卫”显然在隔岸观火啊? 在漳州境内之时,遇到的情景相对要好很多。 毕竟那里距离“镇海卫”近便一些,整个漳州境内的驻军又与“镇海卫”多有往来,寻常补给和信报擎云从来就没断过。 “这样吧,咱们双管齐下,一路派人前去福州城请陆千户出手,先前贫道已经让章毅走过一趟了,也许他们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另外一路,派人飞马前往‘镇海卫’,那里有五千多军卒,如今倭贼都聚拢到泉州来了,‘镇海卫’的压力要小很多,调派一两千人马前来应该不算难事。” 提起各地驻守的军卒,擎云心里就只想骂娘。 这两个月来,擎云带人转战各处,不是没跟各地的守军打过交道,有时候也会派人前去寻求协作。 可惜,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拒绝的。 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的职责就是在原地驻守,除非有倭贼进犯或者得到上峰的军令,否则绝不允许调动一兵一卒。 倭贼似乎很是了解各处驻军的现状,专挑一些府县交界的三不管地方驻扎、潜伏,对于其他地方就是洗劫,一击即退。 擎云也是看明白了,大多数的驻军都是消极防御,这才导致了倭贼的日渐猖獗啊! “云道长,北上联络锦衣卫的事情,就让在下带人去吧,正好我大哥现在应该还在福州城内,想必他又召集了不少丐帮子弟。” 听到擎云做出的决断,一旁的青莲使者发话了。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擎云,青莲使者的感触很深,他想不明白擎云成长的为何如此之快? 就在一年前,他青莲使者还有心找擎云较量一下,此时似乎只能去找门外把守的迟百城了? 当然,对于擎云能够有今日的修为和声望,青莲使者并没有任何的不满或嫉妒。 他也是一个有血性之人,看到今日的擎云,青莲使者有的只是暗中苦练功夫,厮杀之时多多斩杀倭贼而已。 “也好,此处的丐帮弟子青莲兄都可带去,见到陆千户之后,你不妨就留在他那里,也好同贫道这里互通消息。” 擎云算是看明白了,没有可靠的信报,他们完全就是一群无头苍蝇,甚至还不如他擎云独来独往呢。 “‘镇海卫’那里,就让向、米二位师兄带人去吧。如果到了‘镇海卫’能搬到援兵,不用着急来此,稳扎稳打一路推过来。” “陆千户那里也一样,若是能同‘镇海卫’援军一南一北向泉州合拢,我等在此据守时不时还能来一个‘中心开花’,贫道就不相信这帮倭贼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擎云才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 一流的战力又如何,能杀一百人,还真能杀成千上万的人吗? 这个时候,擎云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位朱九公子,若是他能在此,也许会有办法号召各地的驻军吧? ...... “怎么样?安溪县有多少人离开了?” 距离安溪县东北二十里处,有一座偏离官道的村落,村子不大,看规模能有几十户人家。 这里原本是一处与世无争的所在,昨日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启禀大人,安溪县东西二门各有十几人离开,他们一人双马,咱们除非出动高手否则很难追上他们。” 其中一处有着高门楼的院落,此时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至少不下百人之数。 看这些人的穿着和发饰,分明就是倭人,可却为何会操着一口中原官话? 有两人居中而立,其中一人黒巾蒙面,双臂环抱一柄阔剑,而另外一人,脸上竟然戴着一具狰狞的面罩? “哼,擎云那小子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自会有人去料理他们!去通知那帮倭人,今夜三更时分,会有人给他们打开安溪县的东城门。” “别人本座可以不管,擎云和泰山派那几名弟子的脑袋本座必须看到,安溪县?就让他们在此‘安息’吧!” 那名戴着狰狞面罩之人说话了,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怪怪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袭 “云师兄,大事不好,倭贼从东城门杀进来了——” 夜班三更,一道焦急的嘶吼声传来,迟百城跌跌撞撞闯进了擎云住的院子。 此时,整个安溪县的县衙已经动了起来,除了“狼牙卫”那二十人之外,其他人都乱哄哄的。 原本“狼牙卫”还剩下三十余人,白天向大年和米为义被派往“镇海卫”搬请援军,擎云为了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全,硬是让他们带走了一小队的狼牙。 援军都在数百里之外,况且大军行动,一往一返的,谁知道会花费几日功夫? 向、米二人带走的,绝大多数也是身上有伤之人,若是安溪县这里真的力有不逮,也算是替“狼牙卫”多留了一些火种。 剩下的二十名“狼牙卫”,擎云交到了田七的手中,两个多月的训练和厮杀,田七的强悍和狠辣深入人心,也赢得了所有狼牙的信任和尊重。 “七兄,你带着‘狼牙卫’所有的弟兄尽快赶往东城门,尽可能延缓倭贼的进攻。” “记住,对付这些凶残成性的东西,尔等只有比他们更加凶残,才能打怕他们、击溃他们——” 安溪县的东城门,那里可是有张彪和赵悍率领十几名江湖好汉守着呢,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被倭贼给攻破了? 整个安溪县城才有多大,县衙所在的位置虽说有些偏西、偏南,可距离东城门也无非一里多地,但凡有点喊杀声都能听得到,怎么就会陷落的如此之快? “云师兄您在此等候,小弟也过去帮忙——” 看到田七带着二十名狼牙离开,迟百城冲着擎云一拱手,挥动掌中长剑也跟了上去。 “成高师兄,要不您也跟过去看看?” 县衙之内乱糟糟的,却有一人怀中抱剑,静静地站在擎云的身后。 “呵呵,贫道不是弑杀之人,那些倭贼就交给别人吧,愚兄只负责护卫在你的左右。” 开什么玩笑,成高下武当山之时,冲虚道长可是再三交待务必护得擎云的周全。 虽说擎云的实际战力已经在成高之上,可在冲虚道长的心中,总还是不自觉地把他当做当年那个羸弱的道童。 “不好了,南城发现了倭贼的踪迹,他们正在洗劫城中百姓,是带把的跟老子杀贼去——” 县衙的前院,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许多脚步声、叫骂声,向南而去。 “北城也发现了倭贼的踪迹,该死的,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的倭贼,还有能动弹的吗?跟老子走——” 也就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又有一声高喝传来,县衙中的武林人士再次减少。 前来助拳的武林人士虽说不少,关键时刻却往往如同一盘散沙,毫无纪律可言,到底还是擎云的威慑力不够啊。 若是有“狼牙卫”在前,众人打打顺风仗还好,像今夜这般突然遭袭,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说是去迎击倭贼,其中有人若是借此遁去,亦未可知也。 “云道长,我等该怎么办?” 问话的乃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擎云对他还有些印象,据说是江南当地的一个叫做“排帮”的帮会,主要活跃于江河湖泊之上。 这些人在长期的放排生活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组织和规矩,也练就了一些于水上生活相关的技能和功夫。 排帮之中大多数都是水上讨生活的苦哈哈,平日里主要以营生为目的,鲜有同其他武林势力发生冲突。 此次若非为了对付倭贼,更是有擎云的振臂一呼,这些排帮中人或许还真就不会站出来。 “原来是陈副帮主,你们排帮弟兄为了对付倭贼已经折损多人,如今尚有数名弟兄在养伤,就暂时留在县衙吧。” 排帮此次一共来了一十八人,为首之人就是眼前这位排帮的副帮主陈星,手中擎着一把“五股托天叉”,端的是一员勇将。 “也好,养伤那几位排帮弟兄就劳烦云道长照顾,陈某带着其他几人到大门处守护。” 排帮弟子来的虽说不多,除了这位陈星副帮主,其他人甚至都没怎么正经练过武功,却个个都是难得的悍勇之士。 “也好,贫道也到大堂上去,但有强敌前来,莫要逞强!” 不管怎么说,擎云乃是这支队伍的主将,虽说队伍松散了一些,甚至有不少各自为战的,擎云也得有个主将的样子。 “将所有受伤的弟兄都转移到大堂去,其他人分别守住前后院的门,去将丐帮的张副帮主找来。” 擎云一边往前院走,一边高声喝道。 此时已经有半数之人离开了,整个县衙倒是没有了先前的嘈杂,人手不足严重,只能将受伤之人暂时聚拢在一起。 “啧啧啧,擎云小儿,出来受死——” 当擎云等人刚刚赶到前院,就听到大门处已经打了交手仗,而前院的两侧墙头上,居然各出现了十数名弓箭手?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听在擎云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擎云对这样的声音并不算陌生,却对这个声音毫无印象。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县衙的大门竟然被人给撞开了,门后守着的十几位江湖人有那躲闪不及的,直接被两扇门压在了身上。 “黑子,老蛟......你们这帮畜生,陈某跟你们拼了——” 带头守大门的正是那位排帮的副帮主陈星,亲眼看到自己帮中有两名弟兄被压在了大门之下,还没等他过去救人呢,已经有十几名倭贼踏门而入,其后更是黑压压涌进来一片。 陈星心里清楚,自己那两名弟兄算是交待了,一股悲愤之情涌起,舞动“五股托天叉”就杀了过去。 “成高师兄,你左我右,先解决墙头上那些人......” 事到如今,擎云已经明白今夜这场袭击乃是经过精心预谋的,来袭的倭贼必然很多,甚至城中都可能有接应之人。 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左右墙头上弓箭手能有二三十人,若是任凭这些人开弓放箭,擎云和成高自然无事,可其他人怎么办? “云师弟保住,贫道去也——” 事分轻重缓急,成高是来保护擎云的不假,可眼前这种情况,清除墙头上的弓箭手才是当务之急。 “不好,快放箭——” 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意在命令墙头上那些人开弓放箭,对方的反应倒是不慢,只可惜擎云和成高道长的行动更快。 二人不约而同施展了武当绝学“梯云纵”,只见左右剑光一闪,“噗噗噗”,还没等那些弓箭手搭箭呢,一个个死尸就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师兄,你到外边去——” 二十几个弓箭手而已,擎云、成高二人突然发难,也就是数息之间已经悉数解决。 既然都已经出剑了,擎云就没打算善了,飞身直奔大门口,却冲着另一边的成高道长喊道。 那意思也很明白,就是要让成高师兄杀到县衙外边去。 谁知道今夜倭贼来了多少人啊,擎云自是坐镇在内,而将成高这样的高手派到外边里应外合,兴许还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废物,都他娘的是一群废物,真给本座丢脸——” 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叫了起来,这次却已经到了大门之内。 而擎云的“斩风”剑下,至少又增添了二十几道亡魂。 “多谢云道长,陈某......陈某......” 擎云单手托起陈星,对方已经无力再战,不仅左肩原有的伤口崩裂,腰腹之间更是中了一刀。 “陈帮主先到一旁疗伤,且看贫道的手段——” 擎云不是没杀过人,相反死在他剑下的倭贼最起码也在百人之上,可是,今夜擎云却想大开杀戒了。 不杀不行了,此时的县衙之中,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百人,却有超过半数是无力厮杀的伤号。 而擎云的六名师兄弟已经厮杀在外,如今凶险之境,谁能保证他们就能够完好无损呢? “尊驾乃是何人?既然是冲着贫道来的,尊驾不妨过来同贫道决一生死——” 这时候,擎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奇特的人,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啧啧啧,擎云,本座是谁你暂时还不必知道,除非你自绝经脉先重创了自己。” 没有等来对方的挺身而出,却得到这么一句让擎云啼笑皆非的话。 “哼,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藏头露尾之辈,就算同贫道有什么恩怨,你竟然不惜勾结倭贼,待贫道先斩了你再说——” 擎云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并非是倭贼,更应该是他过去的仇家,那么又会是谁呢? 听声音像是宫里出来的,可是,擎云对宫里最熟悉的,应该只有那位朱九公子吧? “想杀本座?你先过了这些人再说!上,都他娘的给本座上,斩下这个小杂毛的脑袋,本座赏他万两白银!” 那位面具人似乎对擎云很是忌惮,分明对擎云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敢自己过来,而是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他人前来送死。 “大人够豪迈,万两白银啊?抢银子去了——” 一曰财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擎云威名虽重可总有那不信邪的,更何况现在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 “万两白银,没想到贫道的脑袋这么值钱了?死——” 什么叫“泰山十八盘”,哪个叫“太极剑法”,以一敌众,已经没有了招数的概念。 “斩风”宝剑只有劈、砍、刺、斩,擎云已经不去管来的是倭贼还是他们手中的兵刃,本就不凡的“斩风”如今在“纯阳无极功”的加持之下,真正变成了削铁如泥的宝刃。 “不能让这些倭贼伤了云道长,还能喘气的弟兄们,杀啊——” 排帮副帮主陈星已经简单包扎完毕,整个身子的左半边已经无法用力,却依旧右手拄着“五股托天叉”,来到了擎云身后一丈之处。 不能上阵杀敌,摇旗呐喊总还行吧? 甚至把排帮最后两名完好无损的帮众也派了上去,或许帮不了擎云太多,就算是替他挡一挡对方的兵刃又如何? 陈星如此血性,也激发了县衙之其他人。 有的是没受伤的,有的是轻伤正在包扎的,有的是前些日子受伤未曾痊愈的,甚至守护在后门那些人,一个个各拉兵刃都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在人数上完全不对等的厮杀,县衙中能舞动刀枪的不足四十人,而对方倒在地上的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死——” 擎云再次发力,“斩风”宝剑连挥、连斩,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胡同,将闯入大门的倭贼反杀了出来。 ...... “成高师兄——” 站在县衙大门口的台阶之上,擎云在寻找成高的影子,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人正在恶斗。 其中一人正是武当成高道长,而另外一人则挥动一柄阔剑,只是黒巾蒙面看不到脸庞。 “哼,又是嵩山派的哪位太保来了吗?尔等这次为了置贫道于死地,居然同阉人和倭贼联手了吗?” 擎云是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可是,对他手中所使用的阔剑太熟悉了,至少已经遇到过三人使用如此样式的阔剑,无非细节上有些许差异而已。 擎云冷喝的对象自然是与成高道长交手之人,那人手中的一柄阔剑,已经打的成高道长只有招架之功鲜有还手之力。 好在成高的“两仪剑法”已经趋近大成,所缺少的只是与高手搏杀的经验而已,虽然处于下风却在勉力支撑。 可惜,任凭擎云言语如何挑逗,那人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似乎根本听不懂擎云在说些什么? “这么多人都杀不死你,擎云,本座倒是小看了你,撤——” 东西南北都有火光冲天,看着手下死伤过半而擎云却毫发未损,面具人很是不甘心地下达了命令。 “想走?没那么容易——” 都杀到这个份上了,擎云焉能放过此人,最起码也要揭下此人的面具,看看他究竟是何人吧? “云道长,死了......全都死了——” 擎云倒提着“斩风”就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陈星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杀 安溪县衙,大堂之中。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余人,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重伤未愈,此时却已经无需再做医治了。 “云道长,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 县衙骤然遭袭,因为人手有限擎云担心无暇顾及到这些受伤之人,才命人将他们统一集中到了县衙的大堂之内,可是如今...... “都往后退,千万莫要触碰他们的身体,‘赤练凝霜’嗅之即死,尸身三日不腐,这些人连同这座大堂只能付之一炬了。” “赤练凝霜”,据说乃是赤练蛇口中分泌的毒液提炼而成,成品是极其细小的白色粉末状,平日里必须存放于瓷瓶之中且以紫檀木塞封口。 施毒之时需屏息凝神,且配有高明的身法才能完成,要不然毒杀了他人自己也有可能把小命给搭进去。 “赤练凝霜”的毒性极强,中毒者若是有伤在身,就会瞬间伤口恶化,外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毒性发作的速度是未受伤者的十倍不止。 “云师弟,你也无需自责,怪只怪那些倭贼太过残忍了——” 这个时候,衙门内外的厮杀已经渐渐停止了,来犯的倭贼付出了近两百人的伤亡,而擎云这边能战之士已经不足二十人。 “成高师兄,方才同你交手那位,你能判断出他是何人吗?” 这两个多月的厮杀,擎云也算是见惯了生死,可远不及眼前这些人的惨死来的憋屈。 擎云心里清楚,方才来的根本就不是倭贼,除了那名戴着诡异面具之人,其他数百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发一言。 这显然不是倭贼作战的风格,若是换做往常,来了数百倭贼冲击衙门,早就“叽里呱啦”的在那里嚎叫了。 擎云带头冲着大堂之内拜了几拜,算是给这些死难的袍泽送行了,然后又让“排帮”副帮主陈星负责焚烧之事。 放火也是有讲究的,擎云要烧的只是县衙的大堂以及大堂之内被毒杀的四十余人,而不是真的想把整座县衙都给烧了。 “云师弟,正如你方才所说,那人很可能就是嵩山十三太保中人,能够在剑法上力压愚兄的,想来也就那三五之数。” 左右都有不少人呢,看到擎云毫不顾忌地说起此事,再加上之前厮杀之时,擎云早就直接叫号了,成高道长自然也明白擎云的深意。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那只是外人看到的表象而已,不说旁人单单擎云自己遇到嵩山派的截杀还少吗? 嵩山十三太保擎云已经见过了半数,平心而论,这些人如今都不是他擎云的敌手,可方才同成高道长放对之人,擎云断定自己绝对是第一次碰到。 “陈兄,丐帮的张副帮主呢?” 治伤的治伤,放火的放火,擎云瞅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 丐帮是第一个赶来助拳的,为此已经伤亡了二十多条性命,如今青莲使者被派往福州城联络锦衣卫,此处就只剩下张金鳌一人。 擎云自然不想也不能让张金鳌出什么差错,要不然,他今后如何面对丐帮,又如何去面对天松师叔呢? “陈某也不曾见到丐帮张副帮主,想必一开始就跟着众人出去杀倭贼了吧。” 陈星也是有伤在身,得了擎云的将令带人烧大堂,实则也只能拄着“五股托天叉”在一旁动动嘴而已。 “有劳陈兄在此驻守,成高师兄,你我分头行动,我先到东城门去看看。” 进犯县衙的倭贼被杀退了,可是如今安溪城内多处依然在厮杀,尤其是东城门方向,喊杀之声离着多远都能够听到。 “云师弟要小心,愚兄打发了别处的倭贼就来寻你——” 这个时候就不是客套的时候,成高道长也不再坚持他的“护卫”身份,倭贼之中有高手啊,若他和擎云不去,其他人危矣! ...... 安溪县,东城门。 厮杀已经进行了半个多时辰,没多大地方的东城门内外,此时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 这里原本乃是张彪和赵悍带着十多名江湖人驻守,二人自是不敢怠慢,张彪守了上半夜,子时三刻才刚把赵悍叫醒换岗。 张彪自然是不能回县衙的,随意在城门楼旁找了间空房和衣而卧,刚刚睡着就听到了外边的喊杀声。 三更时分,不知何人竟然将东城门从里边给打开了?数十名倭贼一个冲锋就杀了进来,这下可把赵悍给急坏了,单人只剑就反冲了过去。 当张彪和守上半夜的几名弟兄赶到之时,赵悍的身旁尚能挥刀之人只剩下三个,其余的人已然命丧于倭贼之手。 这帮倭贼闻到了血的味道,似乎更加的兴奋起来,一个个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倭刀,嗷嗷叫地冲杀着。 “弟兄们,这里距离县衙没多远,喊杀之声云道长等人一定能够听到,只要我等能坚守一炷香的时间,援军必然赶到,随某杀——” 张彪的脑子到底要比赵悍更活泛一些,考虑事情也更加周到,一边挥剑挡住另一半城门的位置,一边不住地大声高喊着。 其他人都只能在一旁配合着,真正能够挡住并反杀倭贼的,就只有张彪和赵悍二人。 张彪一来,这二人一左一右就横在了东城门之内,身前身后与之交手的往往多达五六人。 “哈哈,彪子哥,猛哥知道了一定会羡慕咱们的,好多的倭贼啊——” 赵悍已经杀红了眼,身上早被沾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而绝大多数却是斩杀倭贼迸溅的。 “老四,悠着点杀,别他娘的倭贼还没杀完,你小子就被......累倒了。” 张彪和赵悍的搭配,如同王威和李猛一样,一个稳重一个刚猛,只是这二人算是王威和李猛的低配版罢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到,就在倭贼第三次又冲进东城门之后,二十人的“狼牙卫”就赶到了。 冲在最前边的自然是那位田大伙夫,手中一把出了号的大菜刀,从半空中就下了家伙。 “张彪、赵悍,你们两个先替田某去带着‘狼牙卫’,七爷割耳朵去了——” 田七武功高则高矣,身为“狼牙卫”暂时的统带之人,却并不喜欢也太擅长团队作战,反倒是刚来不久的王威等四人,很快就熟悉了“狼牙卫”的作战方式。 这四人个人战力又高,整个“狼牙卫”也只有俞、向、米和田七能够胜其一筹,就连章毅也只能甘拜下风。 因此,擎云也让王威等四人同“狼牙卫”配合,适应他们的战法,以备不时之需。 “嘿嘿,田老七,多割些耳朵回来换酒吃啊——” 看到抢攻的人是田七,张彪和赵悍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云师兄说过,这位田七刀法精深,他们四人就算是联手使用“春秋四象阵”,都不可能是田七的对手。 这个评价可相当高啊! 经过近一年的修行,尤其是从冲虚道长那里学会了“五行心法”之后,王威等四人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王威自然是四人中战力最强者,平日对练往往能以一敌二甚至敌三,就算是同武当成高道长战在一处,也能勉力支撑五十来个回合。 可喜的是,李猛也在两月之前突破了境界的桎梏,继王威之后跻身于三流之境。 四人联手,又有“春秋四象阵”的加持,就算达不到一流的战力,恐怕也相差无几吧,居然还不是这位田七的对手? 可是,说这话的是他们最尊敬的云师兄,王威等四人就算最浑的李猛都没去掰扯,只是背地里找田七斗了一场。 结果如何没人知晓,擎云只是发现王威等四人,尤其是李猛和赵悍和田七走的更近了。 四人联手打不过田七,却能联手在酒桌上喝翻了田七,也算是变相的扳回了一局。 张彪、赵悍二人在前,二十名“狼牙卫”按照日常训练的阵型排练,堵着东城门这个不算太宽阔的通道往外反杀,反而弥补了人数上的劣势。 田七可算杀疯了,一把大菜刀上下翻飞,出手之迅捷、身法之快速,往往看到田七杀出丈许了,先前斩杀的那人才轰然倒地。 奈何东城门外的倭贼太多,眼见得正常走城门难度太大,趁着这个功夫有不少倭贼开始了翻墙。 一座县城的城墙才能有多高啊? 倭贼之中也不乏身轻灵便之人,很快就有十几人从城墙上翻入城中,从背后堵住了这二十人“狼牙卫”的后路。 田七见状急忙返身杀回,明晃晃的大菜刀挂着风就过去了,以一敌十几? 也就是十几个照面,好容易翻墙而入的倭贼,能够稳当站着的已经找不到了。 就这样,东城门内外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拉锯,倭贼胜在人多,而“狼牙卫”则胜在都是精锐。 ...... “啧啧,没想到擎云这小杂毛现在变得这般厉害?看来只有得到‘辟邪剑谱’,本座才能有战胜他的希望啊!” 安溪城外,西北十里处,有一伙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足足有六十余众,却几乎人人带伤。 “哼,近三百人围攻一个小小的县衙,谭大人都能折损两百多,不想想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厂公交待吗?” 六十多人或躺或卧,唯二站着的两人,一个黑巾蒙面,一个戴着一具诡异的面罩。 “哈哈哈,折损两百人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样的人江湖上有太多了,他们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拜入厂公麾下?” “死了,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但凡是活下来的,今后就能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小崽子们,你们通过考核了——” 面具人一阵丧心病狂的浪笑,可这番话说出之后,原本瘫倒在地上那六十余人,居然大半都站了起来,继而单膝跪地。 “我等参见谭千户,愿为厂公和谭千户效死——” 声音虽说不是很齐整,那股发自内心的激动却是能够听出来的,就如同被人打了鸡血一般? “哼,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既然此间事不可为,本座也就没必要留在此地了,至于谭千户心心念念要找的‘辟邪剑谱’,本座倒是有点线索。” “华山弟子令狐冲、林平之,甚至华山那位伪君子,谭千户不妨多留意一番,‘辟邪剑谱’必着落在此三人身上,告辞了——” 即便只有孤身一人,黒巾蒙面者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口中称着“谭千户”却并没有半点恭敬之意。 只是,在临行之时,他还是告知了面具人......也就是谭千户关于“辟邪剑谱”的线索。 “呸,什么玩意?狗屁的名门正派,在厂公面前还不是一条狗而已?都给本座等着,只要‘辟邪剑谱’能落入本座之手,整个东厂、整个江湖,嘿嘿......” ...... “七兄去寻倭贼的带队之人,此处有贫道呢。” 东城门处的厮杀拉锯了几个回合之后,擎云也终于赶到了,“斩风”剑一起一落,数名冲过线的倭贼就身首异处,死的不能再死了。 “嘿嘿,云道长你怎么才来啊,护这护那的,田某杀的都不爽利了,某去也——” 擎云并非弑杀之人,看到“狼牙卫”在田七甚至张彪、赵悍的带领下,并未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战力,擎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是俞大猷在此,督战着二十人的“狼牙卫”,又有这城门口的便利条件,即便面对十倍二十倍的倭贼,想来也不会如此狼狈吧? “张彪、赵悍归队——” 这还是擎云第一次在战场之上亲自指挥“狼牙卫”,往常有俞大猷在,哪怕向大年或米为义在,都轮不到擎云亲自下场。 张彪、赵悍听到擎云的喝令,急忙手刃了面前的倭贼,二人一人奔前一人奔后,各自成为十人“狼牙卫”的队首和队尾。 “张彪队主守,赵悍队主攻,跟着贫道来——” 同样是三尺青锋,擎云手中的“斩风”却能横扫出近一丈的范围,俨然就覆盖了整个城门洞。 一步一挥剑,十步斩一片,“狼牙卫”也各自挥动手中的军刃,以张彪和赵悍为两个基本点,旋转着跟在擎云的身后......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返回 当第一缕曙光悄然穿透夜的幕布,天际线处,鱼肚白渐渐晕染开来,与淡蓝色的天色互相交织,宛如一副天然的水彩画。 可惜,没人有心情去欣赏这天赐的美,安溪城的厮杀已经全部结束,各处都在清理战场。 胆大一些的百姓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当他们看到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并不是倭贼,才敢从家里走出来。 有了百姓的加入,战场的清理进行的就更快了,擎云却不想让这些百姓白白干活,从仅存的府库之中匀一些粮食出来,算作这些百姓的报酬。 “云道长,昨夜一共斩杀倭贼四百八十余人,县衙和东城门两处居多,其余城南城北也零星有尸首留下。” 当太阳都升的老高了,丐帮副帮主张金鳌手中拿着一大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原来他跑到各处去统计彼此的战损了。 毕竟擎云带的这些人以“狼牙卫”为根本,就算是人数都占不到四分之一,却也是抗击倭贼的主要力量。 “张前辈,‘狼牙卫’又折损了多少?” 东门处的战斗是最惨烈的,倭贼一个个不要命地往里冲,若非擎云亲自带队,又有田七在倭贼之中不断凿穿,指不定还能不能保住这安溪县城呢。 万幸田七终于寻到了倭贼的带队之人,十刀之内就剁掉了对方的脑袋,这才让倭贼的攻势为之一缓。 一帮损失过半且失去指挥的倭贼,自然抵挡不住擎云和田七的联手,又有张彪和赵悍带领的二十名狼牙跟上,硬生生打散了攻城的倭贼。 据擎云估算,逃走的倭贼亦有两百之数,若是放在以往,他绝对会率众冲杀一番。 可惜,经历了大半夜的厮杀,又是在以上打多的情况下,即便是擎云都觉得有些乏累,就不用说旁人了。 “云贤侄,‘狼牙卫’个个都是真汉子啊,他们若是进了丐帮,老夫相信绝对都有资格晋升为六袋以上的弟子,哈哈哈——” 张金鳌将手中写满字的纸张交到了擎云的手中,擎云略过关于斩杀倭贼的统计,直接看向后边关于几方的伤亡统计。 “哎,一百三十二人战死,五十四人受伤,这座小小的安溪县城,恐怕都找不到这么多伤药吧?” 安溪县中,擎云率领这帮人拢共也不过两百出头,这一下九成以上或死或伤了。 “请一些城中百姓帮忙,把死难的弟兄都火化了吧,另外将每一个死难弟兄的名字、籍贯都详细记录下来,贫道定会替他们讨来一份抚恤。” 名单上并没有写“狼牙卫”的折损,看来剩下这二十人已经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了! 昨夜又是结阵而战,面对寻常的倭贼冲击,在擎云、田七、张彪和赵悍的护持下,受伤自然是无法避免,结果无人战死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云贤侄,虽然昨夜我等杀退了这一波强大的倭贼,可是,这座安溪县是不能再待了。” “算算时间,青莲他们也应该同福州城来的锦衣卫碰面了,我等是不是也应该准备撤离了?” 东城门被毁,县衙大堂被烧,如今活着的人中受伤的就占了三分之二,若是此时再来几百倭贼,除了自保擎云都不确定自己能够救下几人。 走是一定要走的,可是,该往哪里去呢? 若是没有几十名伤号拖累,若是二十名“狼牙卫”都是全盛时期,擎云自然能够带着他们四处斩杀倭贼去,这也是他最初的打算。 可是,厮杀了这些日子,“狼牙卫”算是练成形了,却也折损了不少,更是搭进了两三百名江湖好汉的性命。 一切似乎都向着擎云最初的设想在进展,一切又不完全是擎云想看到的样子。 “张前辈,劳烦您先去筹集药材,药店不够的可以向城中富户挪借一些,给够银两就是了。” 擎云意味深长地望了张金鳌一眼,并没有做出撤或不撤的承诺,这时就看到成高道长走了过来。 “也好,那老夫就先下去安排救人了,云师侄也要早做决定!” 看到成高道长和擎云明显有事要谈,张金鳌就没有多留,转身离去了。 “师兄,可发现那些人是怎么进城了?” 昨夜来的分明都是倭贼,可擎云此时却偏偏用了“那些人”来做区分,而成高道长居然也没有反驳? “云师弟,愚兄在城北一处空宅发现了一条地道,那些人都是从地道进来的,然后又从地道退走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愚兄觉得也许你要更加注意......” 看看四周无人,成高道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趴在了擎云的耳旁说了一句话。 ...... 擎云一众到底还是离开了安溪县。 就在那场厮杀之后第三天,擎云一早临时公布了撤退的消息,只是撤退的方向并不是向北同锦衣卫汇合,反而是出人意料地向南而去? 五十四名伤号中包含了二十名“狼牙卫”,最完整的要算是守在西城门的王威等十几人了。 东城门被攻破,连县衙都遭了重创,却唯独西城门毫无动静。 出于谨慎考虑,也是擎云将令中所说,王威等十几人一直守卫在西城门,万一对方在搞声东击西呢? 有不少人对擎云的决定有些不理解,甚至有那脾气火爆的江湖人直接告辞离去,擎云却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陈兄,前方是不是有一处你们‘排帮’的地盘?贫道想请陈兄帮一个忙,将受伤的江湖朋友暂时带往‘排帮’养伤如何?” “当然了,养伤所有的花费,都算在贫道的头上,这里有两千两银票,还望陈兄莫要嫌弃。”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擎云却对“排帮”这位副帮主很是看重,觉得此人绝对值得一交。 “云道长您这是作甚?陈某武功平平,如今又有伤在身,暂时无法继续追随云道长去杀倭贼了。” “您能够让这些江湖朋友到我‘排帮’去养伤,那是看得起我陈星,也看得起‘排帮’,陈某焉能收云道长的银子啊?” 伤号太多,缺乏运输的马车和马匹,受伤不轻的陈星一直咬牙硬撑着,好在距离安溪县南八十里处,就有一个“排帮”的分舵。 “拿着吧,三十多号人的用药、吃喝,没有一个月他们是无法离开的,这两千两贫道都不确定够不够用呢。” 看到陈星不愿意接银票,擎云直接就塞进了他的怀里,更是阻止了对方向外掏的手。 “陈兄,‘狼牙卫’隶属于漳州‘镇海卫’,同陈兄的‘排帮’也算是近邻,今后定然有许多同你们‘排帮’打交道的机会。” “陈兄回到‘排帮’之后,亦可从帮中挑选出资质上佳的弟子,派往‘镇海卫’去找刘正风参将,若是实力不错亦可选入‘狼牙卫’。” 两千两银票不算是小数目,可擎云后边说的这番话,却更让陈兄动容。 所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可那也要看是当的什么样的兵! 擎云所带的“狼牙卫”,陈星也接触了十几日。 先不说那几位队长的实力远在他陈星之上,就算是普通的“狼牙卫”成员,陈星想对付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些人随便拉出一个来,进入他们“排帮”都能安排一个不低的职位,可这样的人在“狼牙卫”中却只是寻常一个大头兵。 当然了,若是用擎云的话说,会有更好听的一个词“兵王”。 “好,那陈某就厚颜收下了!若非‘排帮’乃是家父数十年的心血,陈某都想进云道长的‘狼牙卫’去好生淬炼一番呢。” “回到‘排帮’之后,陈某定然会将此事告知家父,想来家父一定会给云道长一个满意的答复。” 原来,这位陈星不仅仅是“排帮”的副帮主之一,更是老帮主的二儿子,妥妥的少帮主一份啊! 八十里地,带着数十名伤号,足足走了三天才到地头上。 万幸这三日之中,并没有遇到任何倭贼的骚扰,擎云并没有到“排帮”去,而是率领着“狼牙卫”继续转向东南。 “云贤侄,看你这方向应该是回‘镇海卫’吧?想来也就三两日路程了,老夫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前些时日白莲、青莲两位贤侄都去了福州城,数日不曾收到他们的信报,老夫还真有些担心他们了。” 擎云身边只剩下二十多人,除了“狼牙卫”就是成高、王威等师兄弟,要说外人还真只有眼前这位丐帮副帮主了。 “张前辈这就要离去吗?贫道还想着请您到‘镇海卫’去坐坐呢,贫道可一直记得去年时您在君山丐帮总舵的款待呢。” 擎云也将座下马停了下来,这匹朱九公子所赠的白马,如今也不如当初那般雄俊了,跟着擎云东跑西颠的,倒是没享什么福。 “哈哈,哪天当倭贼彻底被赶走之后,若是云贤侄愿意,老夫定在君山迎候你的大驾——” 张金鳌从安溪县跟着擎云南下,已经有几次有意无意地问过擎云下一步的行程安排。 可惜,似乎擎云自己也没弄明白一般? 看到了陈星,才想起来“排帮”有分舵在此,看到了二十名“狼牙卫”短时间内无力再战,才想着把他们护送回“镇海卫”? 擎云这般作为,很显然是想收兵回去了,那他张金鳌再跟着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才正式提出了告辞。 “云师弟,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当张金鳌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之后,成高道长又来到了擎云的身旁。 “成高师兄,此人毕竟是丐帮的副帮主,实则这些年一直行使着丐帮帮主的权力,你我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啊。” “再说了,安溪一战,出现了倭贼、太监和嵩山派的人,这滩水被搅的太浑了,小弟一时也没弄明白此人到底算是哪头的啊。” ...... “云道长,这是最新的军报传来,有几封应该是您感兴趣的。” 擎云率众回到“镇海卫”已经过去了十日,除去受伤较重的四人,其他“狼牙卫”已经逐渐恢复了日常训练。 在沙场上走了一圈下来,这些受过伤的“狼牙卫”训练比当初更加的刻苦,他们已经深深地明白了云道长当初所说的那句话。 训练时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俞大猷比他们早回来半个多月,按照擎云当初的建议,俞大猷和刘正风联袂去找了“镇海卫”的指挥使大人。 将擎云扩编“狼牙卫”的意思上报给了这位指挥使,并隐喻地说出了有可能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带来的利益。 谁不想多立军功啊,谁不想离开这个倭贼肆虐的前沿,高升到京城里去啊,不就是在整个“镇海卫”挑选悍卒吗? 于是乎,指挥使大人大笔一挥,在整个“镇海卫”五千七百余人中,开展了为期三日的选人活动。 甚至,这位指挥使大人还以身作则,把自己的亲卫队都贡献了出来,任凭刘正风和俞大猷来挑选。 可惜,擎云定下的规矩是死的,并不是说谁想进“狼牙卫”就能入选的,更别说日常训练所消耗的也是一大笔巨额开支啊。 最终的结果,俞大猷咬咬牙还是挑选出两百人来,一并拉回原来的训练场地进行常规操练,当擎云返回之时,那帮小子已经被“折磨”的脱了几层皮了。 新选的“狼牙卫”在正常训练,可此间参将刘正风和他麾下一千名军士却不见了踪影。 问过俞大猷之后才知道,向大年和米为义回来搬兵之后,刘正风二话没说,直接给“镇海卫”指挥使大人留下一封请战书,就直接北上了。 刘正风这样的做法若在往年,绝对是不能被容忍的,一个镇守关隘的参将,哪能没事带兵乱跑啊? 可是,今日的抗倭有所不同。 擎云这一个多月的战报,早就被这位指挥使大人润色加工之后,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甚至已经得到了朝廷第一封嘉奖的圣旨。 事实胜于雄辩,擎云的抗倭效应实打实摆在那里,如今刘正风留下一封请战书才带兵出走,已经算是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多一个台阶下了...... 第一百二十章 说服 “十日前,福州锦衣卫千户陆炳,亲率五百余锦衣卫精锐,在泉州晋江县境内大败倭贼,斩首两百八十二级。” “七日前,以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为首的江湖人士,在泉州南安县境内遭遇大股倭贼袭击,双方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倭贼扔下近两百具尸体仓皇而逃。” “五日前,‘镇海卫’参将刘正风率领麾下千余将士,同泉州当地驻军联手打掉了一处倭贼的临时据点,斩首两百余级。” “三日之前,有南少林圣子之称的‘妙风’和尚,单人独闯了被倭贼占据的惠安县,天亮之后,整个惠安县再也见不到一个倭贼的影子。” “云道长,据说这个‘妙风’和尚同您的年龄相仿,却已经被奉为南少林圣子,更称得上整个江南武林最耀眼的后起之秀了——” ...... 俞大猷手中拿着数份军报,却是从“镇海卫”指挥使那里得到的,看到擎云似乎并不是太感兴趣,就自己在一旁给擎云一一念道。 对于其他的消息只是照实念了出来,唯独对于南少林的妙风和尚,俞大猷难得还多了一句自己的注解。 “想来刘师叔他们应该走的永春县那一线,才同我等失之交臂,老俞啊,军报之中可曾有我方人员伤亡的统计?” 听到军报之中所载都是大胜的消息,擎云自然明白众人都是在报喜不报忧,而对于俞大猷特别点出妙风和尚的话题,擎云却没有接茬。 “云道长,只有刘参将来的军报里有详细记载,刘参将麾下伤亡四百余,其中阵亡者超过了......三百人。” 果然,正规的军队遇到了灵活性更强的倭贼,厮杀起来根本就占不得便宜,斩敌两百自己却伤亡四百余,这恐怕还没算上当地驻军的伤亡吧? 就这样的记录,都已经算是好的,若非有刘正风这样的江湖好手做军队统帅,想来别的将领都未必敢于向倭贼主动出击。 “云道长,军报之中还提到一件事,就是丐帮中那位青莲使者......阵亡了。” 青莲使者,丐帮之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擎云与他最初的结识还是因为一场误会,没想到分开不到一月竟然死在了倭贼的手中? “这帮可恶的倭贼......该死!此人一死,恐怕整个丐帮都要大动干戈了,说不定丐帮那位闭关多年的谢风帮主都要出山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白莲使者和青莲使者的真实身份,擎云却是清清楚楚的,他能想象到谢风得知此事时的场景。 “那个......云道长,军报中好像说这位青莲使者并非死于倭贼之手,而是被不明身份之人给暗杀了?” 看到擎云如此感慨,俞大猷有些不明就里,只可惜军报之中对此事也没有过多的描述。 “老俞啊,你还继续在此处留守,贫道将所有的‘狼牙卫’老人都交给你,半个月之后再带他们上战场吧,若非必要你等暂时只在漳州境内活动。” “也是贫道该离开的时候了,相信‘狼牙卫’在你俞大猷的手上,能够发挥出其更大的作用,你去把那位田大伙夫给贫道找来。” 创建“狼牙卫”,点燃整个军民抗倭的热情,并亲自在抗倭一线厮杀了一个多月,擎云觉得自己的使命算是阶段性完成了。 或者说,寻常的倭贼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要去寻找倭贼之中的强者,如此一来就不可能带着“狼牙卫”行事了。 就在擎云回到“镇海卫”的第三天,“狼牙卫”的正式编制下来了,这里边自然少不了锦衣卫千户陆炳的功劳。 事实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狼牙卫”,人数上限没有做限制,第一任“狼牙卫”统帅给了俞大猷,挂副千户职却被划在陆炳的麾下。 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尤其是“镇海卫”的指挥使大人,只可惜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然了,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功劳也不会被磨灭,只要安然渡过了今年春夏这次倭贼来袭,他自然能够累积军功升迁他处。 俞大猷也打消了参加明年武举的念头,他虽然还没弄清楚那陆炳的底细,却相信云道长不会加害于他。 “末将多谢云道长提携、授艺之恩!今后但凡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水里火里,末将绝不推辞——” 听到擎云这就要离去了,俞大猷虽说心有不舍,却也知道两人将来要走的路决然不同,只得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退出了大堂。 又听到了这个‘妙风’的名号?南少林的圣子,一人独闯倭贼据点就能团灭了他们? 看到俞大猷退出了大堂,擎云才将他留下那几份军报拿了过来,很快便找到了妙风的名字。 方才擎云听到那么多消息,其实最能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这个妙风和尚,这个名字擎云也听到好几年了,每次有人提及都算是武林中的骄人之举。 这一次同样不同凡响,就连擎云都要组建了“狼牙卫”,然后才率众同倭贼厮杀周旋,而这位妙风和尚竟然单人匹马就扫净了一县之地的倭贼? ...... “云道长,找田某何事?” 看到大堂之内只有擎云自己在座,田七也就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大大咧咧在一旁落座,自顾自地给自己筛了一碗茶。 “哈哈,七兄这几个月的变化可是真大啊,如今也混了一个百户的官儿,今后就打算在军旅混了?” 看到眼前这位更名为田七之人,擎云的心里很是复杂。 说起来二人算是老相识了,那个时候擎云还是一个未长成的少年,而田七也初入江湖。 没想到数年之后再见,田七就已经成了江湖中人人喊打的存在,唯独在擎云面前还能保留三分当年的感觉。 “嘿嘿,田某这也是被人逼的没办法啊,总不能回去让那个可恶的大和尚继续折磨吧?” “在军中待了几个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地方住还有钱拿,没事了还能找些倭贼杀杀,这日子其实也挺好,嘿嘿......” 似乎感觉到了擎云看过来的目光,田七有些不自然,只能端起茶碗来企图遮掩内心的不安。 “七兄,记得当年‘田伯光’的名号还是贫道给你取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贫道可以不追究你的过去,也许将来‘田七’的名号反而会更加响亮。” “如今沿海各处的抗倭事宜逐渐上了正轨,贫道料定不出两月,必然能将上岸的这些倭贼斩杀或驱除,只是......七兄可有心更进一步?” 擎云站起身来走到田七的面前,亲自给他筛了一碗茶,说话之时嘴角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嘿嘿,‘更进一步’?田某暂时不能回归江湖,却也没有在军中扎根的想法,云道长若是有什么大功不如送给老俞吧。” 杀敌立功谁不想? 可是,这位田七还真就没那么大的兴趣。 “哈哈,七兄啊七兄,你难道认为贫道还能坑害你不成?贫道要讲的‘更进一步’七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咳咳......七兄被人以特殊手法封住了要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其实贫道是有手段替你解除的。” 看到田七似乎有意推脱,擎云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 “云道长,你所言可当真?我的云贤弟、云大爷啊,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啊?只要能让田某恢复如初,别说‘更进一步’,就算是让我进宫去杀皇帝都行。” 好家伙,一听擎云说能解除他身上被封的要穴,田七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哈哈,七兄也是江湖上叫字号的人物,怎的如此沉不住气呢?来来来,先看看贫道这手丹青如何?” 看到田七如此兴奋,擎云反倒不着急了,缓步来到书案之前,取过笔墨纸砚。 “田兄请看,这里是我等所在的‘镇海卫’,由此往东就是茫茫大海,但是,在这个位置却有几片大岛连接。” 擎云在一张白纸之上勾勾画画,一开始田七还识得,那是“镇海卫”包括漳州海岸线的图样,在“镇海卫”待了几个月自然了解一些。 可是,擎云画完漳州一带的海岸线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东画去,一边还在那里比量着距离和方向? “从‘镇海卫’东去,乘船出海东行,大体上就在这个位置,具体的你可以找一些跑过海船的问一问,或者带几个向导。” “顺着这个方向,大概要走五千里,就能碰到这几片大岛,也就是贫道想让七兄去的地方。” 擎云虽不善画道,看着自己勾勒出来的草图,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云道长,你该不会是想让田某到东瀛去吧?” 看着眼前擎云所画的图,又想想他方才所说,田七顿时惊呆了。 “咳咳,七兄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啊!唐朝之时,就曾经有过一位僧人东渡传经,想来七兄若是到了彼处,同样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正好‘排帮’来了二十名弟兄,一个个也是难得的好手且精通水上功夫,贫道可以将他们一并派给你。” “七兄啊,倭贼扰我边境已有数百年,看这架势是没完没了之势,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以七兄的手段,配以‘排帮’二十名好手,亦可再派十名‘狼牙卫’给七兄,你等可敢到东瀛去折腾一番?” 田七的事情,擎云还真就上心了。 此人绝对不可能会在军中久待,如果不是自己恰巧来到了“镇海卫”,说不得这位就又回归江湖了。 而田七可能出现的下场,擎云就更加了解。 现在还只是被大和尚封住了要穴,形同“天阉”而已,若是真回江湖去了,真就具备修炼“辟邪剑法”的先决条件了。 到底是幼年相识,而这短短两三个月的接触,擎云觉得田七也不算无救之人,因此他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至于说东渡之后的凶险,哪里没有凶险啊?江湖上哪天不在死人,抗倭之战又死伤了多少军民? “云道长,你此举可有何深意?” 听到擎云所言,又看看眼前这张图纸,田七就明白擎云这绝对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打算。 “七兄,坦率来讲,凭你这些年在江湖上的恶行,贫道若是直接将你斩杀那也是在替天行道。” “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些和尚们不是也说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贫道不想看你再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食色性也,若是七兄不想‘委屈’自己,这东瀛可就一方乐土了,嘿嘿......” 先是大义凛然,然后又是一番......别有深意的笑,可田七偏偏就听懂了。 “田兄,从你个人利害来讲,若是你‘恶行’不改,很难在江湖上立足,即便你改邪归正了,恐怕也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去往东瀛数千里之遥,又有蹈海之艰,可此事若是成了,你田七的大名必然传遍江湖,甚至高达庙堂之上。” “今日不是贫道夸口,到了那时,若是七兄愿意在江湖之上行走,贫道愿意引你入一个‘大门派’。” “若是七兄在东瀛的动静够大,而七兄想在军中或仕途谋得一席之地,贫道可求人替你请封一个‘靖海侯’如何?” 擎云说的兴奋,自己都有些想往东瀛一行了。 “咳咳,那个云道长,此事来的有些突然,你容田某回去思忖一番,明日再给你答复如何?” 好半天,田七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做着激烈的争斗,而擎云方才那番话,更是在田七的耳边一遍遍响起。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好赖话还能听不明白吗? “七兄,贫道明日一早就要离去了,解除你身上的要穴尚需两个时辰之久,如何决断自然在七兄自己,贫道只能说一句‘莫要自误’啊!” 看着田七还在那里犹豫,擎云直接站起身形,道袍一抖迈阔步向大堂之外行去。 “哎,罢了,田某听云道长的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焚尸 “云师弟,你好像对那个叫‘妙风’的小和尚很感兴趣?” 由南向北的官道之上,前后跑着六匹马,马上两道四俗,正是离开“镇海卫”北上的擎云等人。 “狼牙卫”自然是无法带着,最初的一批狼牙老人如今只剩下二十余,还被擎云许给了田七十人,剩下的十几人都在新组的“狼牙卫”中充当队率。 新招的两百人擎云也看过了,都是不错的好苗子,再加上“排帮”派来的二十名精锐子弟,这“狼牙卫”的规模也不算小了。 至于说田七的东瀛之行,在这个时代可不是说想走就能走的,方方面面都要做准备,年内能够成行就不错了。 因此,“排帮”这二十人暂时也留给了俞大猷一并训练,多提升一分将来在踏足东瀛之时也能够多一分保障。 擎云倒是当晚就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田七身上的禁制虽说麻烦了些,可对于医武双修的擎云来讲,也就是多费一番功夫而已。 田七却感恩戴德,若非擎云出手,他若想解除禁制恐怕真要等到自己突破一流境界之后。 可是,一流境界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田七刀法算得一流,轻身功夫也不错,唯有内力差一些,放到江湖上勉强也能算是一方高手,却终究难进一流之列。 “云道长放心,田某对他人或许会‘背信弃义’,而对云道长绝对会信守诺言,此生绝不再我华夏之邦‘胡作非为’!” 擎云并没有任何表示,可田七自己却郑重地对擎云承诺道。 “事在于做不在于说,东瀛之行千难万难,就算是你能在那里有所建树,恐怕也得是数年之后了。” “七兄,你我相交一场,过往种种就让它过去吧,在贫道的心中,田伯光已死,今后活着的只有田七!” 让田七去东瀛,擎云并非一时脑热,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民族大义自然首当其冲,倭贼能来我华夏,难道我华夏就不能前往你倭国吗? 再次他也是为了田七着想,试想就他过去那些年的行径,若是继续留在中原武林,要么就只能做一个过街老鼠,要么就会被人干掉。 就算他武功再强一些,难道还真能力压整个江湖吗?或者逼着他投身于魔教之中? 无论是早年与田七有旧怨的东厂,还是给田七下了禁制的那位胖大和尚,以田七现在的实力,都是无力独自面对的。 擎云就算是想助其一臂之力,可他身后还有泰山和武当,总不能不顾及这两派的名声吧? 因此,东去东瀛就成了田七一个逆天改命的选择! 擎云对田七做出的承诺并非虚言,有朱九公子那层关系在,若是田七一行真的在东瀛折腾出了名堂,给他请封一个爵位似乎也不算多大的事? 至于说引荐田七入一门派就更不是难事了,泰山派也好,武当派也罢,只要到时候自身的实力够强,又经历了时间的淡忘,收一个叫“田七”的入门似乎也引来不了太大的风波吧? ...... “成高师兄,那个妙风和尚当年你应该见过吧?据我大师兄邓子陌所讲,此子当年其实已经在藏拙了,要不然华山令狐师兄未必是他的对手。” 成高道长和擎云打马在前,王威等四人紧随于后,这六人一路北上走的并不快,反而一边赶路一边扫听附近是否有倭贼出没。 他们人数变少了,行动却更加方便,甚至以六人之力硬撼百人以上的倭贼也不在话下。 十日时间,转战了沿海五县,竟然又诛杀了五百多名散落的倭贼? 唯一让擎云感觉到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倭贼都是寻常之辈,碰到一名最厉害的也不过就比王威的战力高上一线而已。 难道倭贼之中的那些高手,真的都销声匿迹了吗? 丐帮那位青莲使者的武功,擎云也算心知肚明,就算只是二流境界之中吊车尾的存在,却也不是什么人能够轻易灭杀的。 更何况,青莲使者并非一人单独行动,他的身旁同样有丐帮的精锐相随,却依然被人袭杀,可见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妙风此子的确当得武学天才之辈,当年愚兄在武当山上确实见过他,甚至亲见了他同华山令狐冲那场比斗。” “此子似乎武学颇杂,当日众人以斗剑为主,师尊却说此子所擅长者并非剑术?只可惜当日愚兄被师尊勒令不得下场比试。” 想起了当年之事,成高道长感慨颇深。 他已经年近三十,比起方才所言的令狐冲、妙风亦或擎云都要大上几岁,在武学修为上却要落后这几人了。 “江湖虽大却总有见面之时,福建武林有此人在,终究也算是百姓之福,我等在泉州再待上两三日,就赶奔福州去吧。” 擎云乃是以武林之力对抗倭贼的首倡之人,曾经更是以个人名义向整个武林发出过邀请,邀请黑白两道有识之士入闽抗倭。 江湖之上,武功有高有低,人品有优有劣,可在民族大义面前,擎云坚定地认为必须暂时摒弃这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对付倭贼!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擎云的大名再次传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这一次他不再是泰山派的后起之秀,而是江湖上人人都要赞一句的“云道长”。 可是,就算是如此,擎云从安溪县退走之后这一个月,妙风和尚的名声竟然后来居上? 妙风和尚乃是福建地地道道的“土著”,原本没落的南少林,在近十年来也因为这位妙风和尚,重新被武林所重视。 此次妙风和尚出山抗倭,所过之处倭贼近乎绝迹,他还顺手铲除了不少当地的土豪恶霸,绞杀了几处聚啸山泽的强人。 南少林称其为佛门圣子,倭贼亦或黑道人士畏其怒目金刚,闽地百姓却更愿意尊其为“风圣僧”。 圣僧可不是什么和尚都能叫的,不仅要佛法高深、德行高尚,甚至还得有诸多神乎其技的“传说”。 妙风自小就以武学奇才之名在江南武林展露头角,十几岁就开始越级会斗过武林前辈,未曾听闻有过任何败绩。 如今,在抗倭一役中妙风虽说算是“后来”,可被他扫灭的倭贼数量已经不次于任何一方势力。 什么日剿三处匪寨,夜灭八百倭贼,连被官府通缉了十数年江洋大盗的头颅,都被妙风顺手给挂在了福州城的城头。 “云师兄,这位妙风和尚真是一位狠角色,杀起人来可是比师兄你要‘残暴’太多了,师兄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这下被人给超越了吧?” 妙风的事迹擎云他们是这几日沿途听到的,被闽地百姓传的神乎其神,虽说其中或许有些水分,可这些事迹应当不是被杜撰出来的。 “猛子,云师兄并不是好名之人,如今抗倭之大势已成,云师兄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不同于李猛在一旁的小声“抱怨”,一向稳重的王威却要比其他人看的更开一些,只是他的这番评论听的擎云脸上有些不自然。 “吁——成高师兄、云师兄,今日天色已晚,咱们也无需多赶路了,前边好似一座村庄,我等不妨过去借宿一晚,再不济也能讨点热水喝。” 师兄弟几人交谈之时,这马早就放慢了速度,只是“踏踏”而行,日头就往西转了。 行走江湖,风餐露宿之事多矣,他们也随身带着饮用的清水和干粮,可是看到不远处出现了村庄,自然也不会错过。 王威在泰山之时就充当着擎云的半拉管家,这几年跟着擎云走南闯北的,这个角色倒是根深蒂固了。 “也好,你和张彪且去村中询问一番,若是真有能借宿之处,我等并叨扰一晚上。”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派李猛和赵悍过去的,不说相貌如何,单单那二人的脾气和说话方式擎云都害怕他们给招祸。 ...... 村落距离官道尚有三四里之遥,四周一片平坦,倒是能够一眼得见,王威、张彪二人前去打探,擎云等人就驻马在道旁歇息。 也就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时候已经看不到太阳了,一团红晕渲染了西天,只见村落的方向一人打马如飞奔了过来。 “云师兄,快......前边那个村子被人给屠了——” 来人乃是张彪,离着还多远呢,他就大喊了起来,然后马一掉头再次折身而去。 “走,我等也去看看——” 屠村? 没听说这附近有倭贼出没啊? 倭贼肆虐东南,屠村之事时有发生,要不然擎云也不会那般残忍,在“狼牙卫”成立第一天就通告全军,斩杀倭贼绝不能留一个俘虏。 此处也出现了屠村,难道说有漏网的倭贼潜伏在附近吗? 三四里的距离,还经得住骏马撒开了跑吗?眨眼就到了近前,没进村子呢就看到王威正在一处院落里收敛尸体。 村落不算太大,却也有着两横三纵几条街,估摸着不会低于三百户,此时已经再无一个活人。 擎云等人坐在马上在村子中溜达了一个遍,已经不是呛鼻子的血腥味,而是满满的尸臭。 “云师弟,这些人至少已经死去五天以上,如今天气渐热,我等还是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是啊,眼看就要入六月了,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尸体如果一直这样晾在这里,怕不是要酿成一场瘟疫? “咱们人手不够,挖坑埋坟怕是来不及了,还是把他们聚在一起,付之一炬吧。” 所有人都是被杀死的,屋里、屋外、大街上哪都有,看他们身上的衣着情况,居然还是大白天被屠杀的? 这个村子的确有些偏僻,擎云他们从县城而来,路上大概走了四十多里地,距离此处最近的村落也有十数里之遥。 擎云所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众师兄弟六人开始动手,将所有的尸体都集中在村子中央的一处开阔地。 “云师兄,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这时心细的王威说话了。 “咱们找到了九百多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可偏偏所有男子的头颅都没了,尸首完好的只有那些女人和孩子。” 先前擎云还真就没注意,既然是屠村,动手之人自然不是什么善类,别说割去头颅了,就算是碎尸都可能会发生的。 杀良冒功吗? 相较于擎云提出的“左耳”换银,泉州府的府衙开出的奖赏更加霸道,重启秦时的“人头功”,无论军民以割取倭贼人头领功。 泉州府府衙开出的奖赏,可比擎云个人发布的更有公信力,甚至有些江湖人在擎云那里换取银两之后,又拎着缺了左耳的人头前来泉州府换功。 擎云自然也知晓此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泉州府一时成为倭贼之患的重灾区,府衙发出这样的奖赏告示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如果眼前这桩屠村惨剧若真是有人在杀良冒功,擎云都会觉得是自己提出的左耳换银诱发的。 “能够屠尽一村之人,来的绝对不是三两个,咱们先将这些尸体给处理了,然后再沿途打探一下,看看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土匪贼寇什么的。” 男子头颅被割去,而绝大多数女子衣衫尚算完整,擎云就断定此处并非倭贼所为。 若真是来了倭贼,哪还会这般麻烦,割了头颅难道还能跑去泉州府衙领赏去吧? 一场大火冲天而起,照的整个天空都亮了,九百余尸体在大火之中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听的人毛骨悚然。 成高道长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佛门有“往生咒”,道家自然也有超度的经文,成高道长此时所念的正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又称“太上救苦经”,主要赞颂太乙救苦天尊拔众生脱离迷途,超出三界,称众生若能悟得虚空,超出万象,即得解脱生死,免受轮回之苦。 擎云在武当的“藏经楼”中也见到过,自己却不曾研习,没想到今日竟亲见成高师兄当场吟诵。 “嘿嘿,杀人越货、焚尸灭迹,好一帮贼子!弟兄们,把他们给本座围起来,胆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人 冲天之火,焚尸之焰。 小村的空地上烈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皮肉滋滋的作响声,焦臭味混着血腥,随风四散。 成高道长闭目吟诵,王威等四人则分散四方,擎云突然眉头一动,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什么人?——” 擎云和成高都没动地方,王威等四人却纷纷扯出长剑,摆出了防御阵型。 “好啊,不错不错,昔日泰山门下区区四名杂役弟子,不想如今居然也能有这般造诣,你们四个倒是跟了一个好主子啊!” 又是那道刺耳的声音,说其刺耳,主要是这声音太过尖细了点儿,听着明明像是一名男子所发,却又与寻常男子大有不同。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有无数灯球火把亮了起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三面向着擎云等人围拢过来。 “云师兄,他们是东厂的人?——” 等来人离得近了,李猛忍不住高呼道。 对于东厂,擎云并不陌生,早在多少年前就打过照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算是陌路如今却有了朱九公子这层关系在。 可是,眼前这些东厂番子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而听对方方才所言,似乎对擎云甚至对王威等四人都知之甚详? “不知对面何人带队?泰山擎云在此,阁下方才所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明是在做好事,却被人误会为“杀人越货、毁尸灭迹”,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更何况,来的还是数百名东厂的人,这顶帽子若是被扣严实了,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抖落掉的。 “啧啧啧,本座自然知道你是擎云,你可还识得本座是谁?” 八名东厂番子开道,来到近前自动往左右一分,正中央让出一条道来,一人迈着方步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常服,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外披一件黑色披风,以玉质带钩束紧,其上雕刻蟠螭纹,腰缠玉带,悬挂着一枚刻有东厂徽记的令牌。 来人嘴上没胡,又是这般嗓子,很显然是宫里出来的,可擎云看着他总感觉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贫道瞧着阁下有些眼熟,你也是朱九公子的麾下吗?” 同那位朱九公子相随数月,东厂的人擎云也算是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人似乎从未见过吧? 要知道,他腰间那块令牌擎云可认得,那是指挥佥事才有资格佩戴的,若是真的见过此人,擎云绝对不会没有印象。 “哈哈,‘朱九公子’?本座还以为你擎云有多被人赏识,原来也不过是他人的一条走狗而已。” “朱九公子本座自然认识,却并不被其统属,若是你还想不起来本座是谁,本座倒是可以给你提个醒。” “十年之前,泰山之上的年终大较,可还记得你小子出手伤了何人?——” 对方越走越近,可当他与擎云之间只离着一丈远时,却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又下意识地往身后张望了一下。 十年之前的泰山年终大较?...... 随着对方这句话,擎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的一幕,而眼前之人这张脸?......是了,原来是他! “原来竟然是泰山故人到了!当年贫道年幼不懂事,于武学一道刚刚接触,出手也没深没浅的,如果有得罪之处,还望......” 擎云还真想起了来人是谁,甚至他还有一种错觉,觉得对方的面庞比起十年前要年轻了许多? “住口!擎云,时到今日你还想继续折辱本座吗?好一个年幼不懂事?却毁了谭某的一生,你好恶毒!” 来的是谁啊? 正是擎云刚刚拜入泰山派那年,参加年终大较时的那位对手,比他大了十几岁的谭青。 当时擎云侥幸胜了谭青,甚至还将其重伤,事后众师兄弟也在安慰擎云,就连天门道长也站在了擎云的一边。 据说这位谭青的伤养了一个多月都没完全好,然后就悄然离开了泰山,至于说去了何处却无人知晓。 横竖不过是一名没什么存在感的泰山弟子而已,前些年还偶尔有人提起,时间久了也就给淡忘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在这里又碰到了,而且对方居然成了东厂的一名指挥佥事,这得有一流的身手才有资格胜任吧? “擎云,本座今日到此并不是同你翻旧账,你我之间的恩怨只能算是私怨,可你这屠村害命、焚尸灭迹的恶行,本座总不能听之任之吧?” 方才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话锋一转,谭青居然变得冠冕堂皇起来,只是此时他已经回到了八名护卫之中。 “谭青,不管你信与不信,我等也是刚刚才来到此地,就看到合村之人都被人给屠戮殆尽。” “众多成年男子还被人割去了项上人头,如今泉州府衙正在悬赏倭贼首级,贫道认为定然是有人在此处杀良冒功。” “贫道不忍看到众百姓暴尸于此,又担心会酿成瘟疫,这才与几位师兄弟一道将其尸体火化,不想......” 确定了对方是谭青之后,擎云就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啦,可他还是尽可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屠村之举太过震撼,若真是倭贼所为也就罢了,那本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可是,若是有人在杀良冒功,擎云就不得不将其给揪出来。 眼前这数百名东厂番子,一个个挎剑悬刀,甚至还有数十名弓箭手正挽弓搭箭对准了自己这一边,大战可谓一触即发啊。 擎云自然不害怕同其大战一场,可打这一场又有什么意义呢? 擎云他们是在抗倭,陆炳的锦衣卫也加入了进来,若非朱九公子回了京城,想必此时也会同擎云一起抗倭。 而眼前这数百名东厂之人,同样应该是抗倭的有生力量,又岂能在此为了这点误会自相残杀? “擎云,够了!你的为人如何本座比谁都清楚,俗话说三岁看老,当年你应该有九岁了吧?” “九岁的孩童都那般恶毒,成长到今日行此屠村之举,本座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那位是武当派的道长吧?还有你们四个,可是还要同这擎云站在一起与我东厂为敌?与整个华夏为敌?——” 好嘛,这谭青到底也是做了几年指挥佥事的人,这份小心思、这说话的水准,远非当年可比啊。 “谭大人,您跟他们一帮投倭卖国的贼子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来这么多人呢,直接斩杀了他们去领赏就是了!” 数百名东厂番子,平日里总是说上句说惯了,看到他们的指挥佥事竟然如此有“耐心”地同一个歹徒说话,在一旁早就压不住火了。 “好,他们几个若是愿意放弃抵抗的,可以给留一个全尸,否则......乱刃分尸——” 看到有人站了出来,还是他手底下功夫最好的两名千户,谭青很自觉地往后边一让,却又冲着他的八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谭青已经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给老子上,剁了他们,杀——” 大话谁都会说,可真要动手了,两名千户也不傻,大手一挥分别带领百余人从东西两向就冲了上去。 人的名树的影啊,再怎么说,擎云的大名如今可是响彻了整个江湖,尤其是在这抗倭的闽地。 说实话,来的这数百名东厂番子当中,有不少人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擎云那是什么人? 第一个传讯江湖,邀约武林同道前来福建抗倭之人,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发出悬赏,更是在一线拼杀了数月之人。 这样的人,就算仅仅是为了图名,也不太可能跑到这个小村子来杀人越货、焚尸灭迹吧? 可是,一则谭指挥佥事已经发话了,好像二人还有很深的夙怨? 二则,擎云那可是大名鼎鼎之人啊,若是能够亲手斩杀了这样的人物,说出去那可是很有面儿的事啊! 不得不说,这些东厂番子的想法很奇特,可偏偏有这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东厂也好,锦衣卫也好,在里边待的久了,养成颐指气使的毛病很正常。 在他们眼中,所谓的武林高手又算是什么呢?杀人未必就只靠的一身蛮力吧? “王威,你四人莫要分开,摆‘春秋四象阵’!成高师兄,还请你照拂他们几个,小弟去去就来——” 既然讲理讲不清楚,或者说对方根本就不给你讲理的机会,擎云也来了暴脾气。 谭青啊谭青,穿了这样一身狗皮,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两百多名东厂番子这一冲锋,倒是让那数十名弓箭手成了摆设,横不能对着自己人也开弓放箭吧? 寥寥留下数语,擎云则“梯云纵”运起,手中“斩风”刷刷点点,只伤不杀,整个人却向着谭青的位置奔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帮东厂番子固然可恶,可擎云却不能将他们斩尽杀绝,不是没那个实力,而是不能那样做。 他们毕竟不同于倭贼,若是面对的换成倭贼,别说是数百人了,就算是再多上一倍,擎云也不惧一杀。 “快,快挡住这个贼道,他......他想伺机逃走——” 看到手下最厉害的两名千户带着两百多人冲了上去,谭青的心顿时就踏实了。 那两名千户也是二流境界的好手,再加上两百余东厂精锐,就算是用人命去堆也能将你擎云给堆死吧? 反正谭青很清楚,他自己若是面临这样的场面是绝对打不了的,除了死就只有逃。 可是,当他看到擎云奔着他的方向来了,谭青的脸都绿了。 擎云这是在逃吗? 当然不可能了,谁逃跑会选择从对方主将所在位置的? “谭青,速速命令你的人住手,否则一切后果,都只能由你去承担了。” 有人要对自家指挥佥事大人不利,这帮东厂番子自然不能看着,左右有数十人各拿刀剑就去阻拦擎云。 擎云也没办法,人太多了,他又不想将这些人斩杀,打斗起来反而有些畏手畏脚的。 “擎云,你这个数典忘祖、投倭求荣之辈,今日我等就算是全战死了,也是为了抗倭而死,厂公和朝廷都不会忘了我们的!” 看到擎云竟然被东厂众人给缠住了,谭青的胆子不由得又大了起来,更是口不择言,将擎云的罪名由“杀人越货、焚尸灭迹”,直接上升到了“数典忘祖、投倭求荣”? “哼,真当贫道不会杀人吗?——” 这次擎云彻底怒了。 说别的他还可能会忍着,谭青居然说他擎云会“投倭”?是可忍孰不可忍! “纯阳无极功”功布全身,“斩风”剑光连连。 “仓啷啷——” “仓啷啷——” “仓啷啷——” 好家伙,此起彼伏的兵刃撞击声,真个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擎云手中的“斩风”居然接连斩断了数十把兵刃? “诸位东厂的兄弟听真,贫道乃是泰山擎云,这个谭青乃是我泰山弃徒,早年间更是江湖上恶贯满盈的采花贼!” “今日贫道被这谭青诬陷,定然会找他要个说法,尔等若是再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下次斩断的就不再是手中的兵刃了!” 嘴长两张皮,想说什么话还不容易吗? 谭青在给擎云罗织罪名,擎云索性也给他安一个“采花贼”的名头,更是拿出了“清理门户”的架势。 东厂指挥佥事又如何? 真要是被擎云用“清理门户”的由头给斩杀了,就算传到江湖上去,似乎也没人能多说什么? 至于说东厂那边怪罪下来......擎云有些想念那位朱九公子了。 “擎云,你真当本座怕了你不成?拿命来——” 看到方才动手你数十人纷纷后退,就连他的八名护卫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谭青顿时就急眼了。 没办法,手中有兵刃还敢一窝蜂冲一把,现在刀剑就剩下一个把了,再去冲不是在找死吗? “很好!谭青,今日贫道就代师行事,废去你这一身‘泰山功夫’吧。” 三十招一过,擎云就清楚了对方的深浅,只是擎云并不打算要了谭青的性命。 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们偶然路过一处被屠的村落,刚刚要将尸体焚烧,就招来了东厂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手 “哼,擎云小儿,真当本座破不了你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吗?看剑——” 又过去了二十个回合,擎云手中的“斩风”剑剑不离谭青的要害,他不得不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因为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赵悍的呼救声。 擎云一路杀奔了谭青,就算遇到不少东厂番子的拦截,却也一一被擎云斩断了手中的兵刃。 可是,另一边的王威他们可有些顶不住了。 两百多名东厂番子,外加两名二流境界的千户带领,直接就冲开了王威四人摆下的“春秋四象阵”。 没办法,对方的人手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不能同时挤过来,每次也总要面对三五人的联手攻击。 王威和李猛已经到了三流境界,同时应对数名东厂番子自然不在话下,关键是一旁还有张彪和赵悍二人。 张彪还好一些,他也是一个沉稳的主,即便受到的压力很大,甚至左臂还被他砍了一刀,依然咬牙在那里硬顶着。 可赵悍则不然,这小子是一个“实在”的主,提剑砍人绝对是一个狠角色,可被人砍了同样会嗷嗷直叫。 赵悍这个样子像极了去年的李猛,只是李猛如今修为境界提升了,难得的是连心性也稳重了不少。 成高道长有心过来帮忙,却被两名千户直接给挡住了,甚至旁边尚有两百东厂百户照应着,俨然就是四打一的节奏。 “谭青,若只是当年那点私怨,也许贫道还会对于有愧,只是今夜你能来到此处,想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吧?” “这些百姓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者说,到底是何人在勾结倭贼,贫道会用手中的长剑让你说实话。” 看到谭青突然变招,擎云心中一凛,急忙运足了“纯阳无极功”,以慢打快,生生磕过了对方一剑、两剑、三剑...... 眨眼之间,谭青竟然向擎云攻出了一十八剑? 出剑之快,应变之巧,也就是碰到了擎云,若是换一个旁人说不得就要被谭青的长剑给撩上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够将本座所用的剑招都挡了下来?” 两人长剑一分,各自变换了身形,擎云依旧镇定自若,而谭青的前胸却一起一伏,显然方才那一次出手让他消耗很大。 “谭青,你如今身在东厂,又是如此......模样,想必在宫中得到了某种‘秘法’吧?既然你还不死心,不妨再来试一次吧——” 看到方才谭青所使的剑法,擎云眼前不觉一亮,这也太快了吧? 擎云不是没有见到过快招,他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盘”其中就有一半的快招,而那位田大伙夫的“飞沙走石十三式”更是快招之中的快招。 可是,与方才谭青使出的十八剑相比,似乎还是对方的快招更加诡异一些,不仅仅是一味地求快,就连出剑的角度都异常刁钻。 “奶奶的,本座还真就不信邪了,再来——” 听到擎云的挑衅之言,又是那般“气定神闲”的样子,谭青焉能不怒? 再次将手中长剑一挥,脚下发力,似乎瞬间就到了擎云的眼前。 “叮叮叮——” 果然,又是一连串的快招,甚至比方才那十八剑还要快上三分,关键是这次谭青并没打算只出十八剑。 可惜,他今夜遇到的乃是擎云。 “来的好——” 这次擎云没有再依仗“纯阳无极功”去取胜,而是将“泰山十八盘”的快招发挥到了极致,以快打快,甚至出手比谭青还要快上一丢丢。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没人看清楚谭青和擎云又交手的多少招,只是当二人再次分开之时,谭青手中的长剑已经落在地上,连同那只握剑的右手。 “不错!贫道这套‘泰山十八盘’剑法大成以来,你谭青还是第一个能够伤到我的人,可见你这宫中‘秘法’的确不凡。” 谭青重伤落败,擎云同样也受了伤,只是他的伤势比起谭青来要轻得多,无非是被对方的离手剑划伤了左臂而已。 “快,快保护谭大人——” 高手之间过招,其他人自然是插不上手的,若是真的过来了,反而会碍手碍脚的。 可是,看到自家的指挥佥事重伤落败了,一旁围观的东厂番子可不敢再看着了。 跟着主将一同出来的,若是谭青真的命丧在此,想必他们回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更何况这位谭指挥佥事也是厂公大人最为看重的义子之一啊。 “就凭你们,也想挡住贫道吗?——” 看到谭青身前迅速有十数名东厂番子拦路,擎云眉头一皱,他是真的不想对这些人下死手啊。 “擎云,你今日对本座痛下杀手,就是在与我东厂为敌,就算你能杀死本座,你还敢将在场的东厂精锐都屠杀了吗?” “本座败在你手,并非你的剑法有多么高明,只是本座学艺不精而已,若是黄师兄在此,定能取你狗命!” 好家伙,擎云还没过去追杀谭青呢,他自己倒是先叫嚣了起来,难道挡在他身前这十几个东厂番子就护得他的周全吗? “聒噪——” 另一边的厮杀还在进行,除了成高道长,其他四人可不像擎云有这么多的顾虑,难道只允许你杀我还不允许我反抗了吗? 王威、李猛剑下早已出现了亡魂,尤其是李猛,这把大宝剑挥舞的格外欢快,这还是他境界突破之后第一次经历真正的厮杀。 有趣的是,同嵩山派交手几次之后,李猛“喜欢”上了嵩山派所用的佩剑,于是在武当之时,央求成高道长特意让人给他锻造了一把。 当然了,并不能完全按照嵩山派阔剑的样子来,而是在原有泰山派制式长剑的基础上加长加宽,在擎云看来更像是一把斩马剑。 用于步战似乎显得有些笨重,好在李猛身大力不亏,有此大宝剑的加持,同样的剑法施展出来平添了三分霸气。 接连又是十数剑,挡在身前这些东厂番子被擎云一一挑落了手中的兵刃,擎云甚至在这些人身上还留下了点记号。 既然杀不得,总不能不让他们长点教训吧? ...... “擎......擎云,你真要杀我?” 当“斩风”架在谭青的脖项之时,这位东厂的指挥佥事终于害怕了,他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让你的人全都住手——” 擒贼擒王,本来就是擎云最初的打算。 “都......都住手——” 万般艰难唯一死,不到濒临死亡那一刻,永远感受不到活着是一件多美妙的事情。 此时的谭青就有这样的想法,似乎做不了男人,也不算太大的事情吧? 可惜,谭青的断手之伤无人无暇处理,瘫倒的身旁已经流了一滩血水,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都住手,快都住手,谭大人说了,让尔等统统都住手——” 几百人厮杀在一起,早就杀红了眼,哪是那么好分开的?而旁边那数百具尸体还未燃烧殆尽,这场面可热闹的紧啊。 其实,今夜来的这几百东厂番子,由三名千户带领,其中两名千户一开始就加入了战群,而最后那名千户却一直带人守在一旁。 打仗有攻有守很正常,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名千户认识擎云。 数月之前,此人曾经奉命前往朱九公子处送信,偶然间见过一次擎云,只是不曾有人替他引荐,他并不知道擎云的名姓而已。 今夜在此碰到了,那名千户就觉得擎云有些眼熟,似乎正是朱九公子身旁的那位道长? 可是,他也仅仅是一个千户而已。 对于普通的东厂番子而言,他也许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可在谭青这位厂公的义子面前,他跟普通的东厂番子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这位谭青谭指挥佥事,那是出了名的暴虐! 因为谭青乃是“半路出家”,曾经享受过男人那点快乐,如今即便身处高位,他也没能调整好自己的心境,身边服侍的小太监都不知道死过多少个了。 此时听到谭青发话了,那名千户也急忙大声喊叫,却也没忘记打着谭青的名号。 “擎云,本座已经下令住手了,你还想怎样?” 谭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今夜就该再多带点人手,或者等着黄师兄来了再动手该有多好。 “谭青,贫道且来问你,这村子里的人可是尔等所杀?” 场中的厮杀渐渐停止,成高、王威等人迅速向擎云靠拢,反将擎云和谭青一起围在中央。 果然,除了成高道长之外,其余四人都受伤了,尤其是赵悍的伤势最重,半个身子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好在所有人都还健在,擎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位......云道长,村子里这些人确实非我等所杀,我们谭大人也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这才带着我等飞马来了此处。” 此时,谭青意识模糊,整个人似乎都可能随时睡去,有心回答擎云的问话,可惜张了半天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你是何人?你认识贫道吗?” 若是初次见面之人,即便听到了谭青方才口中所唤,最多也会叫一声“擎云道长”,而“云道长”这样的称呼,那可是自己人才会叫的。 “云道长,卑职乃是东厂千户耿三,之前在朱九公子处曾经有幸见过您一面,卑职同桂六兄弟乃莫逆之交。” 站出来说话的正是方才让众人停手的那位千户,今夜发生了的事情,想来是遮掩不住的。 折损的东厂弟兄也就罢了,可谭青的断手怎么可能遮掩?他可是厂公大人的义子啊。 一边是手段残忍、凶名赫赫的厂公大人,一边又是那位朱九公子,耿三还真是为难了,可看到已然昏死的谭青,他咬了咬牙还是站了出来。 “原来你跟‘鬼子六’是兄弟啊,还识得贫道?只是你方才为何没有站出来?” 谭青已然昏死过去,擎云也将“斩风”还鞘,却似乎并没有放走谭青的意思。 “卑职......卑职一开始并不知晓云道长的名号,直到谭......指挥佥事提到云道长大名之时,卑职才如梦方舒。” 就这短短的一番对视,耿三的后背都湿透了,他冒着得罪谭青的风险向擎云示好,还不是更看重那位朱九公子的身份啊。 “也罢,那你来说是何人送的举报?内容又是什么?” 擎云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差头,问题是此时谭青已经昏死了过去,擎云总不能亲自给他疗伤吧? “这个......送信之人乃是德化县街头的一个泼皮无赖,至于那封信的内容却只有谭指挥佥事一人看过,卑职也不知晓上边究竟都写了些什么,只是......” 看到另外两名千户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耿三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耿三,待会儿你可带着你的人先行离去,回京找朱九公子也好,或者去寻找锦衣卫的陆炳千户,将今夜之事告知,想来他们二人都能护你周全。” 擎云那是什么人啊? 恨不得眼睫毛都是空的,焉能猜不出耿三此时心中所想? “云道长,卑职也无法断定这一村人是何人所杀,只是如今在泉州境内,能够做到屠村的势力并不多。” “锦衣卫陆千户卑职也是知晓的,他如今应该还在晋江一带,又不是我等东厂所为,江湖上的豪侠日前聚往同安,而倭贼已经被赶到海边,剩下离此最近的或许只有......” 分析了一溜够,耿三也没有直接说出他猜测的凶手是谁,也许正如他自己方才所说的那般——“无法判定”。 可是,擎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好吧,今日之事贫道权当是一场误会。谭青此人终非善类,耿千户若是有心今后可留在朱九公子身旁效力,就当是贫道的举荐吧。”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厮杀,还是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受伤者更是多达四五十人,也能看出王威等四人这一年来在战力上的长足进步。 昏死过去的谭青,擎云终究还是放过了他,可正当双方各自准备退走之时,又有一道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崽子们,你等都被人欺负这么惨了,还有脸回去见厂公他老人家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来人 “什么人?——” 即便王威等人有伤在身,突然听到又有来人,他们四个还是本能地提剑在手,将擎云护在了身后。 “黄......黄公公?” 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来的也是一位太监。 只见此人身形清瘦,身量不高,脊背却挺的笔直,面庞白皙,岁月仿若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 双眸狭长而锐利,眼底透着久经权谋的精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 看年岁能有个三十岁出头?只是白面无须,倒是显得更加年轻一些。 “耿老三,你这是想背叛厂公吗?” 来人好似在暗中观察了许久,一上来就盯住千户耿三的脸,愣是让有着二流境界的耿三大气都不敢出的。 “黄大人,您快来看看谭指挥佥事吧,他......他的脉象卑职已经找不到了。” 耿三在那里不知该如何答复,东厂另外两名千户中的一人在一旁低声道,他的怀中正斜抱着昏死过去的谭青。 “哼,谭青也是废物一个,枉费厂公对他这么多年的栽培,死了最好!” 来人斜楞了一眼谭青,看到他重伤的样子,略微思忖了片刻,还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 “将瓶中这枚丹药给他服下去,要死也得等到回京跟厂公他老人家交待完了再死不迟。” 嘴上说的无情,终究还是有些不忍,或者说,来人也有些忌惮谭青在厂公心目中的地位。 谁让这个半路进宫的家伙,居然能够花言巧语骗得厂公的信任,甚至还相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厂公还能够“雄风再起”? 多少年了,无数权势滔天的权监想重塑男儿雄风,可又有谁真正能做到呢? 那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没想到聪慧精明如厂公者,居然也会相信这样的鬼话,甚至不惜将谭青破格收为义子,授予指挥佥事这样的高位。 对于谭青的为人,来人似乎很是不齿,更是没少听闻谭青在外胡作非为的斑斑劣迹,可终究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啊? “你就是泰山擎云?” 来人向前走了几步,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身上甚至连半点杀气也没有,可挡在最前边的王威等四人却感觉到一丝丝阴冷。 “贫道正是擎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场中发生的一切擎云看的清清楚楚,听到东厂众人称呼这位“黄大人”,不自觉又想到之前谭青口中曾提到一位“黄师兄”。 莫非就是此人吗? “咱家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也没在东厂供职,只是待在宫里一个端茶倒水的角色,名号即便是说出来,想必擎云道长也不曾听说过。” “不过,擎云道长的大名咱家可是没少听人提起,‘镇海卫’的杜指挥使,福州锦衣卫陆千户,甚至......都曾经上书提到过擎云道长的大名。” “擎云道长崛起于江湖,近几个月为抗倭之事奔走,风头可谓一时无两,不想今夜却在这般情景之下相见,擎云道长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来人直勾勾地看着擎云,言语平静,听不出对方是喜是怒,擎云却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怪怪的。 “贫道已经说过了,无意同东厂为敌,今夜一战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一切都是这位谭青引起的。” “此人乃是泰山弃徒,昔年与贫道之间有些私怨,不想今夜却在此诋毁贫道屠杀村民、勾结倭贼,实在是......” 来人不肯透露姓名,擎云却依然耐着性子想解释一番。 因为,擎云算是看出来了,此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可怕。 王威等四人都已受伤,对方虽然受伤之人更多,却依然有两百余生力军未曾动手。 若是再加上三名东厂千户和新来的这位,擎云还真就没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擎云是想解释清楚,可对方似乎没那个耐心听下去。 “够了,咱家没功夫听你啰嗦那么多!擎云,咱家不管你跟谭青过去有什么恩怨,也不问今夜到底孰是孰非。” “他谭青就算再不是东西,却依然是东厂的指挥佥事,乃是厂公他老人家的义子之一,好歹也称呼咱家一声‘师兄’的。” “今夜谭青栽在了你擎云的手里,你是不是就觉得泰山派的剑法要强过我宫中绝学了?” 听到来人对擎云的过往如数家珍,甚至还提到了“镇海卫”杜指挥使和锦衣卫陆炳,擎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二人是绝对不可能说擎云坏话的。 擎云还想着终于碰到了一个讲理之人,最起码不会再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谁曾想擎云的话都没说完呢,直接就被对方给撅了个烧鸡大窝脖。 “阁下何出此言?武功并无高低之分,主要看在何人手中使出,贫道也只是侥幸赢得一招半式,焉敢称剑法强于皇宫大内?” 擎云心中亦是憋着一口气,却并没忘记他们所面临的危局,再次将火气往下压了压。 “这样吧,咱家别的功夫都拿不出手,唯有剑法一道还算略有小成,擎云道长若能在咱家剑下走过一百回合,今夜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没等擎云继续往下说,来人直接就划出了道,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来,只是这把剑太短也太亮了吧? 寻常的宝剑至少三尺以上,若是遇到有特殊癖好之人,甚至还会将宝剑增长到三尺五六甚至四尺。 可是,对面这人手中的剑,最多只有一尺来长,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更像是一把匕首。 “‘秋风落叶扫’?没想到此把宝剑居然被皇家所藏。” 这是成高道长的声音,声音虽低却清晰地落入了擎云的耳中。 “秋风落叶扫”吗? 擎云还真听说过,此剑的名气或许不大,可与它齐名的无一不是传说之中的神兵,比如同为短剑的“鱼肠”。 “嘿嘿,看衣着你是武当派的吧?果然有几分眼力!此剑名‘秋风落叶扫’,咱家就用‘秋风落叶扫剑法’与你走上几个回合吧——” 来人略微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短剑一摆亮开了门户,那意思很明显,等着擎云先进攻呢。 “好,贫道就来会一会阁下的绝妙剑法——” “秋风落叶扫”宝剑的名头擎云自然知晓,可对方所说的剑法擎云却从未听说过,也许是其随意杜撰的吧。 又是擎云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盘”,此套剑法擎云浸淫了十年之久,亦曾用其会斗过无数一流境界的高手,鲜有败绩。 最为难得的是,“泰山十八盘”剑法有快有慢、能攻能守,在“纯阳无极功”的加持之下,已经不输于江湖中任何顶级剑法。 “笑佛迎客——” 既然是百招之约,一上来擎云并没有急于进取,而是使出了试探性的一招,四平八稳地向前一递“斩风”。 “哈哈,擎云道长,你若是这般不温不火的剑法,咱家的百招之约可就显得有些浪费了。” 快,剑快,身法更快。 连擎云都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移动的身形,当“斩风”刚刚递到对方身前数尺之地时,对方竟然消失了? 紧接着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是从擎云的侧后方传来,与此同时剑光一闪,擎云就感觉到恶风不善。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剑法——” 擎云没有回头,脚下连踩“梯云纵”,手中的“斩风”未曾用老直接来了一个回旋——“羽化泰岳”。 “叮叮叮——” 一连串的响声,却是“斩风”撞在了对方的“秋风落叶扫”上。 既然知晓了对方短剑的来历,擎云就没敢用“斩风”去同对方的短剑相斫,真那样做了可不是武勇而是在找不自在。 “斩风”虽说也算一把难得的利刃,却远远够不上“秋风落叶扫”的级数,擎云又不是傻子。 ...... “不错,不错,能够抵挡住咱家‘绝命三击剑’的年轻人,你擎云还是第一个。” 眨眼之间,擎云同来人已经交手了五十几个回合,虽说双方都未曾全力施为,可擎云的额头却已经冒汗了。 快,实在是太快了! 对方手中的剑,对方的身法,擎云只能用一个“快”字来形容,若是再多说几个字的话,那就是“形同鬼魅”。 二人交手这五十几个回合,对方似乎就很少站在地上的,而是在半空之中飘来忽去。 “秋风落叶扫”乃是一柄短剑,而来人所穿的袍袖甚是宽阔,曾经有几个照面,擎云甚至都不敢肯定“秋风落叶扫”究竟在哪个手中? “过奖过奖,阁下也是贫道所遇剑法迅捷第一人!” 虽说这话说出来有些气馁,擎云还是坦然地恭维道。 只是,擎云并没有说对方的剑法如何高明,而是用了“迅捷”一词,真论起高明来,大师兄邓子陌所用的那套剑法,也不次于眼前这人。 更何况,擎云身上亦有一套高明至极的剑法,甚至他已经在琢磨着今夜是否要拿那套剑法来救急了。 “哦,只有‘迅捷’二字吗?再接咱家几招——” “秋风落叶扫”再举,这次来人的出手没有任何花哨之处,只是速度似乎更快了几分,直来直去地分心便刺。 这算什么招数? 可惜,对方没有给擎云太多思考的时间,“秋风落叶扫”已经到了眼前。 “点剑——” 终于,擎云变换了剑招,在这个场合“泰山十八盘”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哦,原来你还有藏私?如今咱家就更有兴致了,看剑——” 一剑走空,再加上擎云的突然变招,来人显得有些不适应。 擎云手中的“斩风”乃是正常的尺寸,足有三尺三寸,剑尖、剑刃、剑背、剑柄均能发力伤人。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来人觉得似乎对方的长剑“变短”了,甚至比他手中的“秋风落叶扫”还要短,短的只剩下......一个剑尖? 腕部放松,突然屈腕上提,所有的招式,一切的力道,仿佛全都着力于剑尖之上? 可偏偏就是那方寸之地的剑尖,让来人感觉到周身都被其针对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刺剑——” 这次换做擎云来进攻,或者说,他抢在了来人动手之前发动了进攻。 可惜,擎云的动作还是比来人慢了三分,当“斩风”递到对方身前三尺之时,对方又消失不见了。 刺的招式很简单,剑尖向一个方向动作,直取对方,臂由屈而伸,与剑成一直线。 可是要刺的对象却不见了,这“刺剑”还能算是“刺剑”吗? 好一个擎云,只见其伸展的手臂再次弯屈,而“斩风”也被他拉回向后,可身子偏偏还没来得及转回来。 原来如此,向后的“刺剑”依然是“刺剑”! “你这......这不是泰山派的剑法?——” 两剑一过,来人大吃了一惊,可眼神中露出的又不仅仅是震惊之色,更多的竟然是......欣喜? “能打赢你的就是好剑法!” 对方连名姓都不肯报通,擎云自然也不会自己傻乎乎地告诉对方,他如今所使的乃是武当“太极剑法”。 “好,好一个‘云道长’,咱家倒是小觑了你,再请看剑——” 二人第三次凑在一起,这打的就更加......诡异了。 来人极尽一个“快”字,周围数百人在围观,可是真能看清楚来人身法的却寥寥无几,就连成高道长的眼睛有时候都没能跟上。 擎云呢? 就像是内力不济一般,除了偶然身形的躲闪尚能称得迅速,手中“斩风”舞动的却总是慢了对方半拍? 可是,这二人手中的剑一长一短,剑招一快一慢,缠斗的竟然如此......和谐? 若是有那不了解内情的,甚至都以为他们二人并不是敌对的比斗,而是多年老友之间的切磋。 “‘云道长’果然了得,不愧是‘那位’看上的人!这是第一百招,你若是能够接下,今夜咱家将不再出手!” 当众人还在一脸迷茫之时,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他的身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执意 “啊,云师兄,他在天上——” 这是李猛的惊呼声,仿佛看到了可怕之物一般。 李猛都能发现来人的行踪,更别说擎云了,他更是已经听到了风雷之声。 “唰——” 原来,来人在同擎云说话之时,暗中已经开始蓄力,然后飞身腾空而起,这一跃怕不有三丈来高? 架着这也是晚上,虽然周围点着不少灯球火把,人一旦腾身到了空中却也难以看的清楚。 可是,来人在半空中可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当其腾身到最高点时,突然转头向下。 以剑为尖,以身为尾,手中“秋风落叶扫”真成了扫落叶之势? 短剑从上向下横扫,动作凌厉、速度极快,最关键的是,来人不是在刺而是在扫,这打击面可够大。 “来得好——” “秋风落叶扫”来的太快了,擎云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对方要斩向何处,情急之下也用出了“太极剑法”中的“云剑”。 微仰头,剑略靠近头,不超过头后部;绕环要平,劲力从腰经肩到臂贯至腕,以腕为轴,翻腕要松,善用腰劲。 “斩风”在头前上方或头顶平圆环绕,用以拨开对方的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人总不能老在半空中待着啊,眨眼之间,“秋风落叶扫”划出的剑弧正撞上了擎云在头顶画的圆。 “轰——” 两柄宝剑缠斗,硬是闹出了重兵器相撞的声音,距离近的人耳膜好悬没给震破了。 擎云“噔噔噔”倒退出五六步去,而来人却借着这一撞之力再次腾空而起,“接剑——” 这......还没完了? 声音未落,“秋风落叶扫”再次到了眼前,擎云竟然感觉到双眸有那么一丝丝的疼痛,对方的短剑怎么变长了? 不对,这是......剑芒? “剑芒”,传说中练剑之人将剑法练到极致,且内力深厚者可催发出剑芒,实则是以深厚内力电离剑锋分子产生的光芒,望之如同火炬。 当然了,同为剑芒也有高低之分,依次可以分为三色。 金黄色的叫做“曙芒”,青蓝色的叫做“彗芒”,据说最高级别的,乃是皎洁无暇的纯白真色。 同时,剑芒的长度亦反应出使剑之人功力的深浅,功力越深则剑芒越长,传说之中剑芒至强者可斩人于一丈之外。 事实上,剑芒并非只能增加剑招的威力,使其攻击范围更广、力量更强,同样也能起到防御作用,如同形成了一层能量保护罩一般。 这些都是擎云从武当“藏经楼”中看到的,而他亲眼看到剑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还是在武当之时,师尊冲虚道长在擎云面前演示过一番,强如冲虚道长,所催发的剑芒也不过一尺有余,虽说颜色稍淡却依旧不曾摆脱“曙芒”的范畴。 没想到今夜这位宫中来人居然也能催发出剑芒来,要知道此人不过而立之年,可比冲虚道长年轻多了。 拼了—— 但凡能催发出剑芒者,一身内力修为至少也到了一流巅峰,这已经是二人约斗的最后一招,擎云明白对方这是想毕其功于一剑了。 擎云直接将“纯阳无极功”拉满,双眉已经立了起来,并没有接着使用“云剑”防守,而是使出了“太极剑法”之中的“崩剑”。 立剑,沉腕,手心向内,身臂不动,“斩风”的剑尖迅猛向前上方崩弹,以腕力使剑尖由下向上直挑对方的腕子。 这已经不是在防守,或者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一寸长一寸强,眼看着“秋风落叶扫”的剑芒将要挨着擎云的道袍了,可“斩风”的剑尖马上也要碰到来人持剑的右手腕了。 这是以伤换伤的两败俱伤之举吗? “嘿嘿,罢了,咱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剑法和内力都远不及你啊,若是咱家的内力再强上三分,也许......”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线之间,在双方的宝剑即将刺中对手之时,来人突然一个倒翻的跟头,横着出去了两丈开外。 “多谢尊驾剑下留情,贫道不是你的对手,不知尊驾可否留下姓名?——” 擎云明白对方的话中所指,若是对方的内力再强一些,方才所催发的剑芒也许就不会只有尺许。 “嘿嘿,咱家与你赌斗一百招,如今一百招已过,你我谁也没有奈何了谁,何来胜负?” “今夜之事就此作罢,你我双方死伤各安天命。不过,咱家还是要劝‘云道长’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江湖人能参与的。” “很多事情并不像你眼睛所看到的那样,真要是做出了得罪人之事,即便是九公......子想维护你,也并非易事啊。” “言尽于此,望‘云道长’好自为之,至于咱家的名字嘛......小崽子们,撤了——” 来人说的很是语重心长,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有方才交手之时的狠辣? 一声令下,东厂众人闻风而动,受伤之人被人搀扶着,甚至散落在地上那二十几具尸首,也被人给敛走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数百人的东厂番子,走的只剩下十几人,却是那位名叫耿三的千户和他的亲信之人。 “哎呦,乖乖啊,总算是走了,可疼死猛爷了——” 看到来人和数百名东厂番子真的撤走了,李猛头一个轰然倒地,然后赵悍也不争气地瘫倒在地上。 “哼,两个不争气的家伙!成高师兄,给他们几个治伤吧。” 擎云从怀中掏出两个瓶子来,里边分别装着内服和外敷之药,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成高道长。 “云道长,卑职......” 耿三千户没有离去,他不愿离去,也不敢离去。 方才来的那人都跟他照过面了,甚至还曾经当面质问过他,东厂是万万不能轻易回去的。 “耿千户,贫道之前的承诺不变,锦衣卫陆炳千户那里,或者朱九公子处,你随便选一个吧。” 看到一旁有些唯唯诺诺的耿三,擎云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却也对此人方才的“表现”满意,至少也说明这并不是一个两面三刀之人。 “卑职还是选择去给九公子做个护卫吧!” 耿三思虑再三,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 事实上,东厂那么多的人,并不是说全都用的太监,更多的人却是从各处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就比如耿三。 若是到了陆炳那里,耿三就算是重回锦衣卫了,可陆炳如今也只是一个千户吧? 官职与耿三一样,若是耿三投奔过去,难道要降成副千户吗? 去到朱九公子那里可就不同了,那位贵人虽说并不在编,却胜过无数在编之人,身旁多一个护卫的千户似乎也没有逾制那一说吧? “也好,今夜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将来不后悔就成。这里有贫道的一枚金针你拿着,见到朱九公子之时也能做一个凭证。” 擎云身无长物,能作为信物的除了手中的“斩风”,就只有他随身携带的这套金针了。 这套金针乃是当年老唐头送给擎云的,留在身边这些年,用着的机会一直不算太多,恰巧朱九公子还见擎云使用过。 “卑职多谢云道长,此恩此情耿三没齿难忘,今后云道长若是有用得着卑职之处,水里火里耿三绝不推辞!” “方才那位......那位所言,还望云道长一定要放在心上,闽地的倭贼已经难成气候,云道长还是尽早启程回北方吧。” 耿三双手从擎云那里接过金针,自然是千恩万谢。 耿三可不是傻子,相反亦是心思灵动之辈,他虽说不是太清楚眼前这位云道长同朱九公子的关系,却也知道有没有这枚金针差别可大了。 ...... “云师兄,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耿三也带着他的人走了。 这个略显偏僻的小村子,如今又剩下擎云六人,就连一旁焚尸的熊熊烈火,此时也渐渐熄灭了,只是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久久不曾散去。 经过成高道长的一番妙手施为,王威等四人的外伤都处理完毕,又让四人分别服下了治疗内伤的丹药。 “方才那人的剑法之快实乃贫道生平仅见,听他所言叫什么‘秋风落叶扫剑法’?此剑法之名想必是其后改的。” 擎云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方才那场恶斗,短短百招而已,却是擎云从未经历过的凶险,数次都是堪堪避过,想想都不禁有些后怕。 擎云嘴里说的是“秋风落叶扫剑法”,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恐怕那人所用的剑法也是从那部宝典之中演化出来的吧? “不错,‘秋风落叶扫’乃是一柄千古奇剑,再配上那套诡异的剑法,若是双方拼死一搏,恐怕只有我武当‘太极剑法’大成之后才能与之抗衡吧?” 在场这几人,如今论剑法战力之强,或许要首推擎云,可真要说到对剑法或者上升到对剑道的理解,成高道长却要稳压擎云一头。 “成高师兄、诸位师弟,那人临行之时所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此处的屠村之举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若是我擎云因为对方剑法精深,或者害怕得罪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就畏缩不前、半途而废,想来今后这习武之道亦再难有寸进。” “只是......四位师弟如今有伤在身,尤其是李猛和赵悍,你们两个无论如何短时间内是不能再与人争斗了,不如......” 虽说擎云从骨子里是一个懒性子,恨不得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然后练练功,晒晒太阳什么的,可是,面对大是大非的问题之时,还真就有那么一股子倔强。 “云师兄,您可莫要小看俺两个,就算现在让俺提剑杀人,师弟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哎哟......” 听着擎云说话的口吻,似乎要将李猛和赵悍丢下,李猛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不想又牵动了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 “胡闹,就你现在这样还想去杀人?不被人杀了都算你小子脖子够结实。” “这样吧,此地距离泉州府衙应当有数十里之遥,既然有人在此处屠村割首,想必也是要到泉州府衙去的。” “咱们今夜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往泉州府衙,我等也无须着急赶路,两三日能赶过去就行。” 看到李猛这个浑样,又看看其他三位师弟的神情,擎云就明白,想让他们四个不参与似乎不太可能。 好在现在天还没亮,距离泉州府衙又有一段距离,终究还是有时间好好合计一番的。 焚尸之处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几人牵上马找了个上风头和衣而卧,成高道长和擎云有意无意地将四名受伤的师弟护在中间位置。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村子里的尸体昨夜只是焚烧完毕,因为天黑再加上恶战了半夜,擎云等人并没有再进一步处理。 如今天光见亮,除了李猛和赵悍两人被擎云强制安排继续休息,其他四人到村子里找了些家伙什,就在村子正中央挖了一个六尺见方的大坑。 死了那么多的人,擎云等人又无法分辨出谁是谁来,索性就将所有焚烧而得的骨灰,统统埋入了大坑之中。 擎云还亲自削木成牌权当墓碑,用手中“斩风”剑刷刷点点刻下一纵文字,“无名村合葬墓”。 “走吧,无论屠村是何人所为,我擎云也必然要为其讨还一个公道!” ...... 红日东升,其道大光。 这个偏僻的村子又过去一个完整的夜晚,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唯独村子中央多出了一个大坟丘,看着那般瘆人。 擎云等人也离开村子上了官道,却没有继续北行而是折返向南,想要到泉州府衙去,却是要先行南下,然后在另一条官道交汇处转向东行的。 “黄大人,您似乎很看重这位......云道长?” 擎云等六人离去之后,从原来那个村子的北侧绕出三个人来,若是擎云在此,一定能够认出来他们。 两名东厂千户一左一右拱手而立,而正中间那人,不正是昨夜同擎云斗剑的宫中来人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探 “王威,今夜你等四人且在店房之中歇息,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你等四人就及时牵了马匹,在城西门处相候。” 泉州府府衙治所其实设在了晋江县,一城之中有双衙门,府衙在北,县衙在南。 擎云等一行六人踏着太阳的余晖进了泉州城,因为他们打西边而来,索性就把着西城门不远处,随意找了间客店住下。 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王威和张彪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可李猛和赵悍却依然无法与人动手。 没等他们提出异议呢,擎云就直接做出了决定,草草用过晚饭之后,擎云打算同成高师兄一起,来一个夜探泉州府衙。 区区一个泉州府而已,若非此处日益兴盛的海贸往来,都未必够资格驻扎一支锦衣卫千户所的。 只是如今倭贼肆虐,本地的驻军疲于应对,锦衣卫的千户所也半数出击,抗倭成效反而在寻常驻军之上。 这是两个互不统属的存在,若是再加上泉州府衙这个坐地户,整个泉州城官面上可谓三足鼎立,反而是晋江县衙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 摸一摸谁的脑袋都比它大,在晋江县做知县也算是前世不修了,才沦落到这样一个鬼地方当官。 用饭之时,擎云已经不着痕迹地从店小二口中打听清楚了,泉州府衙就在城北倒数第二条街,门楼最高的那处便是。 用饭之后,六人各自回房歇息,这次擎云也没有摆谱,只是随意要了三间上房,他们六人刚好两人一间,擎云和成高道长住在西跨院二楼把头的那间。 “成高师兄,咱们该办事去了——” 定更天一过,原本喧嚣的街道也安静了下来,整个泉州府依旧人声鼎沸的,不外乎那几处灯红酒绿的地方。 只是但凡那些地方,不会距离城门太近,更不会同府衙做邻居,倒是让擎云二人减少了不少麻烦。 “待愚兄也换去这身道袍吧。” 擎云虽说也是一身道服,却没有任何的标识,俨然只是一身道服而已,成高道长则不然。 头戴玄色混元巾,身穿一套深蓝色道袍,为斜领右衽,大襟宽松,袖口宽大,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还用彩色丝线绣着如意云头纹。 腰间丝带,足下云履以及下衬的道裙,无不彰显着他武当嫡传弟子的身份。 穿着这身道服行走江湖,但凡不是那么不开眼之人,多少都会高看一眼,至少也不会出现故意找麻烦的。 可是,若是成高道长穿着这身道服跟着擎云去夜探泉州府衙,怎么看怎么显得那般别扭。 倒不是担心泉州府衙里会有什么高手,而是武当弟子行夜探府衙之事,若是传到了江湖之上,于武当派的名声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哈哈,那就委屈一下成高师兄,先穿一套小弟的道服凑合一下了。” 再转过一个年头,擎云眼看也要二十岁了,身量已然长成,除了略微有些偏瘦,个头倒是比成高还猛了几分。 二人收拾停当,各自拿了一条黒巾蒙面,擎云总觉得这玩意用起来不是那样的方便,如果今后用着的次数多了,他还真想细致改良一番。 “云师弟,若是遇到什么突发之事,你切莫意气用事,诚如那位宫中来人所言,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我能够解决的。” 眼看着前边不远处就是泉州府衙了,成高道长郑重其事地对着擎云说道。 看来,那位黄姓太监所说的话,擎云或许没有往心里去,可老成持重的成高却记在了心里。 此次他从武当山上下来,一则乃是历练一番,抗倭这么大的事情,焉能没有武当弟子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成高道长是来给擎云保驾护航的,这也是冲虚掌门的意思。 在他们眼中,擎云虽说于武学一道天赋异禀,可终究年轻识浅,有多少天之骄子并不是丧命于武功高强的敌对之手,反而是毁在了江湖宵小之辈的阴谋暗算之下。 因此,王威他们四个只是擎云明面上的护卫,而成高道长才是真正能够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之人。 “呵呵,成高师兄就这么看待小弟的吗?一切依您就是了。” 两人面戴黒巾,彼此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双眸,擎云却能感觉到成高师兄浓浓的关爱之情。 果然,进入城北第二道街之后,周围顿时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没有商铺林立,没有灯红酒绿,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更彰显了这份宁静的厚重。 “师兄,这座府衙之中藏的人还不少呢,咱们直接从上边走。” 二人没有走正门,也没绕到后门去,而是寻了院墙一处最高的所在,目测之下墙高居然有一丈七八? 这也就是在泉州城,若是换到京师去,那些闻风而奏的御史们,怕不要参他一个逾制? “走——” 到了正地方了,成高道长反而变得决绝了起来,先擎云一步纵身而起。 武当派的绝学“梯云纵”,一纵之下平地能起两丈有余,高高越过大墙,飘身形落在府衙之内。 成高道长干净利落地进入了府衙,而擎云更是后发先至,他并不是要同自家师兄比个高低,只是不愿意让师兄先行犯险而已。 见擎云如此,成高道长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精芒,一闪而逝,朝着擎云打了一个手势,贴着左侧的院墙向里行去。 擎云自然也不怠慢,身形往右一转,却再次腾身而起,向着右侧那棵大树掠去。 六月初的夜,即便已经过了定更时分,依然能嗅到白天残留的热气,院中的树木不算太多,隔着一两丈却总能找到一棵,这就成了擎云前行的路。 府衙的前院一片漆黑,几个起落之后,擎云落身于一座高大的建筑之上,想来此处应该就是泉州府衙的大堂了。 擎云往下一看,果然在侧前方的墙角处瞅见了一道身影,看来成高师兄的动作也不慢啊。 既然脚下是大堂,也算是整个府衙最高的所在,擎云运足了目力向四周观瞧。 夜静悄悄的,一弯月牙挂在枝头,微微有那么一丝小风,倒是最适合夜行人出动的。 举目往后看,好家伙,怕不是能有五六进院落? 前院除了大堂,后边又接着一个宽阔的院子,东西两厢各有十几间屋子,想来是供泉州府衙一应官吏办公之所。 继续北行,又翻越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其后一片豁然开朗,擎云一下子愣住了。 这应该是第三进院子了,没想到前两进院子都静悄悄的,这里却灯火通明,院中更有来回穿梭的小厮,手中端着一个个托盘。 这么晚了,难道是在宴请宾客吗? 看到院子中有人,且廊檐之下红灯高照,擎云就没敢继续沿着院中的大树行走,而是折身扑向右侧的院墙。 廊檐之下有灯,正中的甬道照的亮堂堂的,从亮处看向暗处,两侧院墙就相对显得愈发黑暗。 “咱们到后窗户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这是成高师兄的声音,声音很小,却能清晰地送入擎云的耳中。 这也是武当派的一门绝学,叫做“传音入密”,只是成高也好、擎云也罢,二人如今只是学了个皮毛,也就能在修为比他们低的人面前卖弄一下而已。 院落中人来人往的,廊檐之下房门处甚至还站着四名彪形大汉,想要从前门探听消息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对于成高师兄的提议擎云完全赞同,看着大约两三丈的距离,擎云直接一个前纵,就如同一只夜枭一般,扑上了堂屋的房脊之上。 此间堂屋也有一丈多高,天黑看不真切,只是擎云凭借落脚的房瓦就能判断出,这座堂屋的造价可是不菲啊。 擎云也算是吃过见过的,当年他在泰山修造“浮云居”之时,那份造价已经算是不菲,可比起眼前这座泉州府衙来,恐怕是小巫见大巫了。 “来来来,今日老夫高兴,诸位敬请开怀畅饮,哈哈、哈哈——” 此座堂屋东西长约莫着能有四丈,南北也有两丈五六,朝北向一拉溜开着四口窗,距离房檐尚有数尺高,屋中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就飘了出来。 这时,擎云已经看到了成高师兄,他就在自己的西侧,已然在想办法向堂屋之中窥探。 擎云略加思索,直接倒放下身子,双脚紧紧挂住房檐瓦,使了一招叫做“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 脚上头下,透过后墙上所开的窗户,将堂屋之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嚯—— 都这个时间点了,这座堂屋之中居然满满地摆了三大桌,一桌在主位也就是正对着擎云这座窗户的位置。 另外两桌一左一右,也就相隔着三五尺的距离。 方才说话的乃是坐在主桌上的一位中年人,只可惜这人坐在了主位,面南背北,擎云恰巧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至于长什么样子却不得而知。 “哈哈,楚大人,您老可是有名的滴酒不沾啊,下官在您麾下效力多年,还从来没见到您喝过酒,今日怎么会如此豪迈?” 这时主桌上另外一人说话了,看他那穿着也是一位官员,擎云能够看到半个侧脸,却也弄不清楚他当的是什么官。 只是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似乎今夜的宴席才开始没多久? “孙县令怎么也是这般急性子?今日老夫将泉州府诸贤请到此处,非是为了旁的,实乃喝一顿‘庆功酒’也!” 嘴里貌似在说教那位姓孙的县令,可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有意显摆。 “诸公,经过我泉州府上下数月的努力,也是得今上的庇护,泉州境内的倭贼已经十去七八。” “此乃社稷之功也,本府月前已经奏报京师,陛下也有了批示,待得倭贼悉数被逐之后,为泉州上下嘉奖!” 这一次,擎云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一直说话的这位,居然就是泉州府的知府大人啊? “其二,今夜本府在此要宴请两位贵客,能够坐在这座大堂之内的,都是本府的心腹之人,有什么话本府就不藏着掖着了。” 只见这位姓楚的知府大人情不自禁地自干了一杯,然后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来,其他人哪里还好意思坐着啊,一个个也纷纷站了起来,三桌酒席,二十多号人呢,都站起来之后这气氛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可是,擎云却发现依然有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了。 正是这位楚知府一左一右的位置,擎云同样只能看到半个侧脸,不过左手边这位,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咳咳,诸位莫要紧张,尔等知晓本府乃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就不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本府右手边这位,乃是一位来自海上的朋友,尔等可以叫他‘三木’先生。” “三木先生来泉州主要是做生意的,虽说是海外之人,却对我中土文化很是精通,尤其对我中土的武学很是向往。” “此次能够这么快就能将倭贼从泉州逐走,三木先生可以说功不可没,只可惜三木先生志不在仕途,要不然本府定然会向朝廷给三木先生请封的!” 楚知府的话,顿时引起了大堂之内一阵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向楚知府以及被他提到的那位三木先生,投去了惊异的目光。 “咳咳,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我泱泱华夏、大邦之地,自古以来就海纳百川、兼收并蓄,方成今日之大气象!” “待倭贼彻底退去之后,三木先生还会在我泉州开办商行,诸位同僚家中也大都有经商之人,不妨今后同三木先生多亲多近,互通有无嘛。” 说到这的时候,楚知府右手边那人终于站了起来,擎云才发现那人的头顶居然只到楚知府肩膀的位置? “多谢——” 生硬地挤出两个字,然后一仰脖也喝了一杯酒。 这是?...... 就这两个字,擎云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那啥奔腾而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跌落 “咳咳,诸位,今夜除了三木先生之外,本府还要宴请一位尊贵的客人,就是这位来自于京城的黄公公。” 看到大堂中众人表情不一,楚知府面不改色,却悄悄地将一些人的名字记在了心里,转头向众人介绍另外一位。 黄公公? 能被称为公公者,自然就是那些被去了势的男人。 只是他们虽说身处深宫,甚至有大把的机会陪王伴驾,可是人身自由却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寻常情况下焉能跑到数千里之外的闽地来? 可是听到楚知府这样说,挂在后房檐的擎云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看了半个侧脸,就会觉得此人如此熟悉,原来竟然是前两天刚刚交过手的“故人”啊! “黄公公此次是因为私事来闽地的,却也带来了厂公大人的殷切嘱咐,愿我等今后继续尽心尽力,为厂公大人分忧——” 楚知府说到动情之时,竟然双手拱起,冲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一拜? 这个举动很多履职在外的文武都会做,可是,像楚知府这般口称“厂公大人”对京师遥拜者,恐怕就不多了吧? “来,我等共同敬黄公公一杯——” 楚知府再次举杯,三桌二十几人也纷纷端起自己的酒杯,甚至那位刚刚落座的三木先生也站了起来。 可是,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身为主角的黄公公,居然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 “咳咳......是下官孟浪了,想必黄公公不善饮酒,罪过、罪过,本府自罚一杯,诸位同僚先请坐吧。” 尴尬的局面停留了数息,最终还是长袖善舞的楚知府,用自罚一杯来结束了这场尴尬。 众人也纷纷落座,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惊异者有之,不解者有之,甚至有人还忍不住怒目而视。 二十几名文武官员呢,可以说大多数都是楚知府的绝对心腹,而楚知府拉拢这些人最显著的一个手段就是——联姻。 为了表达诚意,楚知府以身入局,用自己来联姻,但凡是入了他法眼的文武官员,无论对方家中有长姐或是幼女,楚知府那是真正做到了兼收并蓄、来者不拒。 因此,这些人虽说明知道楚知府身后站着的大佬,乃是远在京师那位东厂厂公大人,可是,二者之间若是真发生了矛盾,他们首先力挺的还会是眼前这位楚知府。 “黄公公?鄙人仰慕中土武术多年,幼年时也曾拜在一名中土前往......海外云游的僧者门下修行。” “鄙人不才,十五岁就艺满出师,那位僧者师傅也死在鄙人长刀之下,今夜有幸在此见到黄公公这样的高手,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旁人心中就算是有再大的不满或好奇,看着居中而坐的楚知府,也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可是,一旁落座那位三木先生偏偏与众不同,或者说,他对这位黄公公的到来表示极度的不满。 事实上,这位三木先生已经在泉州府衙住了很多天,当外界疯传倭贼要大举入泉州之时,这人就来到了楚知府的府上。 阖府上下,包括楚知府本人在内,都对这位三木先生毕恭毕敬的。 而这位自称精通汉文化的三木先生,还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向楚知府索要被他看上的知府妾室。 这样的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了,直到白天来了一位黄公公,让三木先生有一种“自己的”楚知府被人勾搭走的感觉。 “咳咳......这个......三木先生,黄公公乃是厂公大人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整个皇宫大内除厂公大人外武学第一人,您要跟他比试?......” 三木先生这个突然的提议,让坐在正中间的楚知府很是“为难”,在场众人也齐刷刷将目光转了过来。 “你叫三木?东瀛来的?” 的确,黄公公白天就到了泉州知府衙门。 他无需顾及东厂中那些伤者,只是亲自替谭青处理了伤势,并命人将其护送回京师,然后就单人独骑来到了泉州知府衙门。 正如楚知府所说,黄公公此次到来用的是个人名义,他同楚知府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些年来却没少收这位的“孝敬”。 黄公公如今虽未入东厂,但所有“知情人”都明白,一旦哪天他入了东厂,也就是接替厂公位置的时候。 这样的存在,谁人不想着去巴结呢? 今夜这场算是接风宴,原本黄公公没想着参加,在宫中待的久了,好容易出宫一趟,他不愿意再看到一个个低三下四的丑脸嘴脸。 可是,泉州并非寻常州府,而楚知府也算是能够在厂公大人那里挂上号的人物,第一次到了人家的地盘,这个面子横竖还是要给的。 让黄公公没想到的是,居然在筵席之上碰到了这位......三木先生? 来自海上? 这话也就骗骗在场其他无知的文武而已,精明如黄公公者,哪能看不出此人乃是来自东瀛? 东南连年遭受倭贼之患,黄公公是知晓的,他比绝大多数的人更知晓背后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很多事情的真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一切乱象的根源终究逃脱不了“利益”二字。 东南倭贼之患固然是倭贼的恶举,却也是一些身处高位之人想看到的,比如远在京师那位东厂厂公大人。 有了倭贼之患,才能在东南一线布重兵,粮饷、军备、人员,哪样不需要钱啊,这里边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再说了,手中有钱、有人、有兵,对将来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君不见,陛下的几个子嗣也都慢慢成年了? 可是,今年的倭贼之患发生了变故,准确地说,是擎云带动的抗倭之势,远在京师那位厂公大人都被惊动了。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上报到京师的军报和奏折多达数百份,而被绞杀的倭贼更是突破了八千之数。 这个数字看起来貌似不算太多,却要比过去十数年来,抗击倭贼入侵加起来的战果都要显著啊! 擎云组建的“狼牙卫”也就罢了,拢共也没几个人,可是被他号召而来的江湖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狙杀、埋伏、下毒......为了得到倭贼的头颅或左耳,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 而闽地多处驻防军和锦衣卫似乎也被这抗倭之势所感染,拼死相博不会,聚多欺少,打打丧家之犬还不会吗? 于是乎,积少成多,积小胜成大胜,倭贼被杀戮的人数就直线上升到了八千之数。 黄公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一方面上支下派,这是那位厂公大人的严令,有众多江湖人的参与,别人来了他也不放心啊。 在那位厂公大人看来,将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给派过来,只要江湖中各大门派那些顶尖人物不出手,其他人恐怕都不会是自家弟子的对手。 “鄙人正是叫做三木,来自哪里很重要吗?还是说黄公公不敢同鄙人较量一番?” 三木先生来泉州之后出手的次数不多,却往往起到了绝杀、威慑的作用,比如某次据说是杀了一名丐帮的重要人物。 泉州府衙也有不少厉害的护卫,却无有一人能够在三木面前走过二十个回合,鼻青脸肿都算是轻的,若非他还要长期在此停留,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刀下。 “楚知府,你将这个东西留在你的府衙,厂公大人知道吗?” 面对三木先生的不断挑衅,黄公公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说话的节奏还是那般慢条斯理。 “这个......下官此举也是想更好地替厂公大人做事,黄公公您不在闽地,不知今年江湖上那帮泥腿子闹的有多么厉害,下官也是......” 话是异常谦卑的话,甚至还透露着一丝惶恐或邀功,可谁人又能看到咱们这位楚知府嘴角漾起那丝浅浅的微笑? ...... “嘎巴,啪、啪——” 静,可怕而诡异的静。 大堂之中明明满满当当坐着二十几个人,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厮加起来也有十多人,此时却安静的可怕。 三木先生、楚知府以及黄公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冰冷在蔓延,似乎随时都可能有人出手。 可是,那楚知府不是一个文人吗? 就在这时,后墙外传来一系列声响,先是有某物断裂的声音,然后又有数块瓦片摔碎在地上,似乎还有人也跟着落了下来? “什么人?——” 哗—— 整个大堂一下子就炸开了。 先是守在门口的八名彪形大汉,“仓啷啷”一个个钢刀出鞘,两两相互背靠背,警惕地守住房门。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梆子声,前院、后院也跟着沸腾起来,从多处暗角窜出多条黑影,顿时就将宴请的这座大堂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大人,你等且在堂中安坐,待末将前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前来送死——” 一阵慌乱之后,把门的一桌站起来几名武将,看样子都是军中的千户、百户之类。 “不用,今夜有三木先生和黄公公在,咱们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在场的文官居多,变起仓促,很多人出于本能的慌乱,甚至有些胆小的都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也好,鄙人的刀很多天没饮过血了,今夜正好让它开开荤。” 大堂之中这么多人,要说震惊的人不少,没看到有人都吓到桌子底下去了吗? 可是,真正震惊的人却不多,其中就有三木先生和黄公公二位。 后房檐有物落下,似乎还有人的声响,那就一定是来人了,可是,他三木先生事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这份震惊和恼怒,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这不是在狠狠地打三木先生的脸吗? 就算是功力精深的黄公公,也只是微微能感觉到后房檐似乎有“异动”,还是在声响传来前数息,又听到了前檐新的“异动”才提高了警惕。 ...... “原来是一名出家的道士,夤夜来到本府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没等楚知府他们转到后院去呢,从房顶摔下来那位已经来到了前边,反正四周都已经被围,待在哪里不是待啊? 看到面前站着的乃是一个一身道装的黒巾蒙面人,楚知府一分左右,仗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问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贫道初次来到泉州城,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打扰到诸位了......” 从房顶掉下来这位不是旁人,正是擎云的那位师兄成高道长。 幸亏有着黒巾蒙面,要不然成高道长现在满脸的羞红,若是让人看到了传到江湖上,今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原来,擎云使出“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之后,成高道长也有样学样地倒挂在了另一个后窗户。 一直都偷听的好好的,成高道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个没忍住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来,带落了数片房檐瓦。 成高道长掉了下来,顿时就惊动了整个府衙的人。 可是擎云还在上边挂着呢,为了不将擎云也给暴露了,成高道长才主动跑到了前院。 成高原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道长,如今也不知被哪个无良之人给带坏了,居然说出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言辞。 “大人,您何必跟这个杂毛老道费那唾沫星子干嘛,且看末将斩了他的头颅为您下酒——” 看到就来了一个道士,一杆武将就来劲了,平日里哪里去找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不仅有自家的顶头上司在一旁看着,还有尊贵的、出手阔绰的三木先生,更有从京师来的黄公公,若是自己能亲手斩下这个道士的头颅,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张千户,杀鸡焉用牛刀,您都已经是千户大人了,此等小事就交于卑职吧——” “还有卑职我——” 没等楚知府发话呢,几名武将就争了起来,仅有的两名百户甚至直接拉刀就跳了过去。 抢功劳贵在一个“抢”字,哪来那么多的虚礼? “哼,面对倭贼也没见到你们这般勇猛,难道是想欺负贫道不成,看剑——” 两名百户,两把钢刀,一左一右同时对着成高道长下了死手,成高道长焉能惧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拔刀 “啊——” “啊——” 两名百户左右夹击成高道长,那一身刚猛的气势拉的满满的,周围甚至还有不少官兵在给他们摇旗呐喊、站脚助威。 可是,没过去五个照面,就听到两声惨叫,出去的是两名百户,回来的是一对倒霉蛋。 二人的右手小臂被成高道长用剑背轻轻地拍了那么一下,然后一个潇洒的回旋踢,地上跌落了两把钢刀,空中就多了两个飞人。 再看那两名百户,不约而同用左手扶住自己的右臂,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臂应当是骨折了。 也该这二人倒霉,若是在平时,成高道长也许不会下手这么狠,顶多给踢一个跟头回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夜成高道长在房檐上挂的好好的,不知被何人暗算了直接跌落房檐。 也就是现在形势所迫,成高道长实在没功夫去找人,才将胸中这份怒火撒到了这两名百户身上。 “废物,连一名无名道士都拿不下,本府真是白养了你们,还不快快滚下去?” 看到两名疼的呲牙咧嘴的百户,楚知府的脸上也一红一白的,遂将目光看在了一旁守护的三名千户身上。 这三人乃是整个泉州府军方官职最高之人,其中一人还是这位楚知府的正牌小舅子,人送绰号“雁过拔毛”刁贵。 刁贵三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比寻常人能高出大半个头去,善使一根丈二熟铜棍,实乃军中一员虎将。 一听这绰号,就能明白此人甚是贪财,可这身上的功夫也是实打实的,要不然还真未必能够镇住军中那帮子骄兵悍将。 “刁兄你且在旁边看着,待我二人过去会斗于他——” 楚知府看过来的眼神,三位千户都收到了,自己麾下的两名百户败北,而且还败的如此干净利落,他们的脸上自然也挂不住了。 只是,身份地位更高的刁贵的强势在于马战,胯下黑鬃毛,掌中丈二熟铜棍,赞一句所向披靡也不过分。 可如今眼前的场景并非在两军阵前厮杀,就这方圆数丈的院子,又围了这么多人,如何给他上马厮杀的机会? 于是乎,另外两名千户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好在他们二人头脑还相当清醒,没有选择一对一单挑,同样采用了联手对敌的方式。 “哼,倭贼肆虐东南,百姓惨遭杀戮,尔等身为军中悍将不思抗贼安民,却在此盛排筵宴交好倭贼,尔等真的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既然知府大人都亲自到院子里来了,四周早就点满了灯球火把,照如白昼。 方才在后窗户窥探之时,成高道长也将大堂之内的情景看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再看到那位知府大人旁边跟着那个矬子,这不活脱脱就是一个倭人吗? “呔,哪里来的杂毛,你一个江湖上的泥腿子懂得什么,那位乃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三木先生,焉能同寻常倭贼相提并论?” 看到对面这个蒙脸的道士居然开口诋毁三木先生,其中一位千户可就不干了。 他本人就在府衙听差,这些日子没少从三木那里得到好处,甚至在功夫上都无法在三木手上走过百招,对那个来自于海外的小个子甚是钦佩。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有奶就是娘。 民族大义? 我呸,那能值几个钱啊,能让老子到“醉心坊”去潇洒一回吗? “好,贫道今日就卖卖力气,让尔等数典忘祖之辈好生清醒一番——” 成高道长本身修道之人,打小就在武当山上长大,虽说武功不算也在江湖上行走过几年,可接触倭贼却还是最近两个月的事情。 倭贼的残暴不是寻常黑道人物可比的,杀人越货和妇孺皆屠完全是两个概念。 尤其是之前遇到那个被屠的村落,如今的矛头俨然指向了泉州知府衙门,恰恰又在这里碰到一个叫三木的倭人,你让成高道长怎么想? “张千户,不要跟他废话,咱们两个先下了他的武器再说——” 另外一名千户还算是冷静,他是典型的军中汉子,没什么背景全凭自己打拼上来的,却将楚知府的“知遇之恩”看的很重。 “行,听你的老李,等捉住了这个杂毛,爷爷一定要先过过瘾!” 能够爬到千户这个位置,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半夜的跑来一个蒙面道士,杀指定是不能随便杀的,至少还是要先抓起来,经过一番严刑拷问之后才能决定此人的生死。 虽说有两位百户完败在前,可这张、李二位千户还是没怎么将成高道长放在心上,区区两名百户而已,他们二人谁都可以轻易给打发了。 “楚知府,这两位千户算是你麾下的高手了吧?他们二人联手对敌,不知道那位貌似功夫不错的......黄公公认为谁胜谁败呢?” 两名千户对上了成高道长,廊檐下站立的三木先生突然抬头对着楚知府说道,可却把话题抛给了另外一旁的黄公公。 “楚知府,这两名千户的身手看着马马虎虎,也许应对......那位叫多少木来着?......咳咳,想赢了场中这位道长却如同痴人说梦。” 好嘛,三木先生和黄公公一左一右在楚知府身旁站着,二人说话还都冲着楚知府,可这所说的内容一个比一个噎人啊。 “咳咳,张、李二位千户多年在军中打拼,未必是这些江湖人的对手,说不得一会儿还需要二位出手相助呢。” 说这话的功夫,场中三人的打斗已经来到了二十个回合,看来这两名千户还是比之前那两名百户强上不少啊。 当然了,这也跟成高道长所用的剑法有关。 此时成高道长施展的正是他最擅长的“两仪剑法”,剑法中有阴有阳、亦刚亦柔,本为武当派两位前辈高手积数十年之力所创。 “两仪剑法”本来是一套合击之术,出招时,一人迟缓,一人迅捷,姿势虽不雅观,但剑招古朴浑厚,破绽之少实所罕见。 斗到紧要处,一人长剑大开大阖、势道雄浑;一人则疾趋疾退、剑尖上幻出点点寒星。 原本成高道长同门中的清虚师叔合练之时威力最大,只可惜现在只有成高道长一人施展,无形之中就弱了几分攻守。 ...... “阴阳交错——” 张、李二位千户堪堪过了三十个回合,就听到成高道长一声轻呼,手中长剑左右一摆,在空中划出了一条诡异的半弧。 也没见成高道长如何用力,对面那两人手中的钢刀却几乎同时落地了,伴随的还有一声比之前更大的惨叫,和一条在地上抖动的手臂。 “张千户——” 看着打得势均力敌的三人,谁曾想眨眼之间就高下已判,成高道长收剑还鞘,而对面两人双双负伤而退。 “疼......疼死我也——” 能不疼吗? 一条右臂几乎齐肩而断,鲜血都喷出多远去,就连他身旁那位李姓千户身上都被他溅上了血。 “来人,拖下去抢救——” 两名千户再次落败,楚知府反倒是未出责难之言,脸上难得有坚毅之色。 “朋友,剑法不错啊!若是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尊驾这一手乃是武当派的‘两仪剑法’吧?”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算是廊檐之下方才斗嘴的三木先生和黄公公也没想到,一介文人出身的楚知府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你真是武当派的?” 还没等成高道长说话呢,那位三木先生忽然向前一纵,飞身下了台阶来在成高道长的面前。 “贫道是出身何处无需向诸位表明,贫道今夜来此只有一个问题,想当面向泉州知府请教一番。” 听到对面那位知府大人居然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剑法名称,甚至连武当二字都叫了出来,坦白来讲,成高道长是有些心惊的。 有明一朝,武当派在江湖上地位卓越,而在朝廷那里更是有着独特的地位,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乃是自大明开国之时就注定的。 传到了如今的武当,虽说个人的威望无一人能及当初的创派祖师张真人,可宗门在整个江湖甚至朝堂之中根深蒂固的影响,却要比当年还要入木三分。 明面上,武当派是绝对不能同朝廷作对的,这也是临来之时成高道长要更换道服的原因。 没想到,武当派嫡传弟子的道服是换掉了,对方却叫破了他“两仪剑法”的名号,叫破之人居然还是泉州知府? “既然尊驾乃是武当之人,那就是我泉州府的客人,不知有何事要向老夫询问的,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成高道长并未承认自己的身份,可老谋深算的楚知府居然就坡下驴,单方面给做实了此事,没否认就直接当对方承认了吗? “泉州城西北五十里处,有一座近千人的村子,数日之前被人屠杀殆尽,村中所有成年男子的头颅都被人割下,不知知府大人可知晓此事?” 既然事情已然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成高道长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他们原本就是冲着这件事情来的。 “屠村?割首?刁千户,军中可有信报传来?” 听到成高道长问的是此事,那位楚知府略加思索,又将目光投向一旁那位身高体阔的刁贵。 “姐夫,屠村之事只有倭贼才干的出来,不过军中并未收到这样的信报,若想知晓事情真相明日末将就能派人前去查探一番!” 楚知府和刁贵千户的一问一答,看似毫无破绽,至少周围那么多将士并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可成高道长的心却彻底沉了下来。 从成高道长发问开始,他就一眼不眨地盯着廊檐之下那位知府大人,对方脸上所有表情,甚至连对方眼里闪过那丝惊恐,都不曾逃脱成高道长的眼睛。 屠村害民,杀良冒功,这......这居然真的是眼前这位知府大人在背后操纵的吗? 江湖的险恶,成高道长还算是有些体会,可一府之长居然残杀自己治下之民,此恶举更甚于倭贼啊! “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在这里说了!阁下如果真是武当派的,鄙人今夜就要向阁下好生讨教一番!” “鄙人到达中土已经有数月之久,‘北尊少林、南崇武当’,武当派的功夫被传的神乎其神,不知道是不是像丐帮一样名不符其实也?” 嚯,半人高的三木先生,居然兴奋的拽起文来,就连生硬的中土官话都说的更流利了一些。 说起来,此事也不能全怪这位三木先生。 他来到泉州府一个多月的时候,偶尔听人说起丐帮乃是中土第一大帮,帮中有正副帮主、四大长老,还有青莲、白莲两名后起之秀的使者。 恰巧一份军报传到了泉州府衙,声称丐帮势力也进入了泉州境界,为首之人就是青莲、白莲两位使者,甚至连他们同帮主谢风的关系都给刨了出来。 三木先生那日正好撞见了此事,于是就乔装改扮一番,亲自前往军报中所述之处走了一趟。 单人匹马,斩杀丐帮一十三人,更是将那位青莲使者的头颅给带了回来。 自此之后,三木先生就对中土各大门派更感兴趣了。 他的感兴趣不同于旁人,他想如法炮制,收集更多各大门派精英人物的头颅! “哼,区区一个倭贼,看剑——” 最开始那两名百户,成高道长是留了情的,斩去那位张千户的一条右臂,也是因为那人跪舔倭贼的嘴脸太过丑陋。 可是,面对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倭人,成高道长那股无名之火登时就撞到了脑门。 “吆西,你果然是一个高手,看刀——” 成高道长使剑,此时用的却是一柄最普通的长剑,剑长三尺三,江湖之中随处可见。 而对面的三木先生却用刀,他这把刀也有一个固定的名字,叫做“太刀”,却只有二尺三寸长。 只是当其拔刀之时,院子里划过一道光闪,蓝汪汪的刀身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事败 “黄公公,您看这位三木先生能够取胜吗?” 二尺三寸的“太刀”,对上三尺三寸的寻常铁剑,二人一眨眼就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今夜有成高道长这个标尺在,接连会斗了两名百户和两名千户,如今又对上了这位三木先生,就算是再不懂行之人也看出高低来。 “这个叫做三木的应当来自于东瀛,他这手‘拔刀术’已经有了八成火候,实力堪比我中土一流境界的强者。” “难怪此人如此傲慢,甚至还想着同本座比量一番,可惜啊,他今夜碰到这位......道长亦非庸手,应当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吧。” 场中二人打斗的很是激烈,长剑“太刀”,一长一短两把兵刃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木先生贵在一个快字,刀法惊奇、出刀如风,每一刀斩出都带有风雷之声。 尤其此人个子偏矮,索性将进攻的重点放在了人的下三盘,成高道长与其放对恨不得都得哈着腰来。 而成高道长呢? 还是那套炉火纯青的“两仪剑法”,只是这套剑法如今的侧重点有些转变,不再采取守势,而是以攻代守。 “日月同转——” “阴阳候列——” “极破虚空——” 面对货真价实的倭人,成高道长即便是出家之人,也暂时收敛了往日的慈悲。 可惜,今夜成高道长并未携带他自己那把“铁脊剑”,又看到对方手中的“太刀”有些诡异,就始终没敢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去硬接。 如此一来,几十个回合过去了,场中二人暂时还真就打成了平手。 泉州府衙的院落之中,围观者至少不下两百人,何曾见过这般打斗?一个个抻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生怕错过这场精彩。 可是,廊檐之下那位黄公公的心思却不在场中打斗这二人的身上,在他看来,这二人强则强矣,往大了说也就那么回事。 他已经认出了成高道长的身份,或者说,他已经确定了来的这位蒙面道人,正是前几日跟在擎云身边那位武当弟子。 黄公公尚不知晓此道人同擎云的关系,可是,既然这位武当道人都来了,那么,擎云还会远吗? “云道长,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要不你的这位朋友,今夜恐怕就走不了啦——” 当众人的目光都被场中打斗的二人吸引过去的时候,黄公公冷不丁说话了,暗中用上了内力,声音在夜里传出多远去。 “你......你卑鄙——” 黄公公的话音刚落,头顶的房脊上就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人给激怒了? 果然还有人?—— 府衙之中这些护卫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职责,上墙的上墙,上房的上房,企图从两侧包围房顶之人。 “哈哈,还得上黄公公您哪!只是,您方才说‘云道长’,难道是那位泰山擎云?” 楚知府距离那位黄公公最近,被其冷不丁一嗓子,一开始还真就吓了一跳。 没想到真就叫破了来人的行藏,楚知府在惊讶之余,脸上再次有些挂不住了。 这是哪里? 这里可是他的泉州知府衙门,被他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地方,就算称不上“龙潭虎穴”,那也不是什么人随便能进来的。 除了眼前冒出来这些护卫,这座知府衙门暗中尚有八名好手不曾露面,其中甚至有四人的境界已经踏入二流。 那些人这位楚知府多年的心血结晶,多年来都是以“供奉”待之,就算拿到江湖上都不会显得寒酸,甚至强过了不少小门小派。 可是,今夜泉州府衙却一而再地露怯了吗? “楚知府,不要让那些没用的护卫上去送死了。” 面对楚知府的吹捧,黄公公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他耳中听到的声音并不熟悉,来的居然是一个女子吗? “啊——” “啊——” 一声声惨叫从房顶上传来,最先纵上房檐的几名护卫翻身下房,上去之时有多勇猛掉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 与此同时,有一名黑衣人从房顶飘然落下。 没办法,院中已经打斗了半天,府衙之内不仅现身了两百来名护卫,东西院墙上更是各有数十名弓箭手。 与其在房顶被人当做活靶子,不如跳到院中来,最令人忌惮的弓箭瞬间就成了摆设。 “咳咳,楚知府,你这知府衙门还真是‘固若金汤’啊。” 来的果然是一名女子,可是,就眼前这名女子的穿着打扮,谁又能认得出来呢? 一身黑衣黑裤,头上还戴着一顶皂青色的纱帽,除了一双手,似乎就没有暴露在外边的皮肤了。 看到来人真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黄公公忍不住打趣了楚知府一句,然后摘耳朵细听,想确定一下那位是否真的没来。 “咯咯咯,听声音这位是来自于宫里的贵人吧?您要找的那位‘云道长’,可还在房顶上趴着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自己已经遭殃了,索性大家都休想好过了。 还有人? 女子就落身在廊檐前一丈处,可她周围那些护卫不自觉都退让到一旁,再次听到房顶有人,却没人想去找不自在了。 “哎,‘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人诚不我欺啊!闹了这大半天,合着就贫道我一人的身份曝光了吗?” “师兄,那个倭贼刀法不错,内力却不如你,无需速战速决,慢慢耗着他就行,贫道来也——” ......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啊,这事情说穿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所谓无巧不成书,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赶到今夜了。 成高道长和擎云在后房檐挂的好好的,就没注意到房顶的前坡又来了一人,她似乎也是来探查府衙的,可惜最好的位置已经被成高道长和擎云占去了。 这位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摸索半天没找到合适的物件,索性从怀中摸出两锭碎银,一扬手打向成高道长挂在后檐瓦上的双脚。 变起突然,漫说是成高道长了,就算对方打的是擎云,恐怕他也得挨着吧? 成高道长落地之后的事情,前文已经交代清楚,院落之中上演了三场比斗,可房顶之上也有两人在对峙着。 “你是何人?” 极低的声音,擎云确定只有对面来人能够听到,眼睛却没忘记留意自家师兄的安危。 “黒巾蒙面,夜探府衙,这般行径似乎有损你‘云道长’清誉吧?” 一番恶作剧使完,来人竟然很是配合擎云,同样将声音压的极低。 只是,一上来就叫破了擎云的身份,还是让擎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来人还是一名女子? 长这么大,擎云在江湖中接触过的女子不少,却也绝对不算多,能够达到来人这般境界的,似乎还真没有。 最厉害的应当数朱九公子了吧? 可直觉告诉擎云,朱九公子如果同来人比在一处,绝对不会是来人的对手,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位女子? 更要命的是,自己对来人一无所知,而来人似乎对自己甚是了解,今夜这遭真的是偶遇吗? 而这个时候,也是廊檐之下那位黄公公高喝之时,一明一暗接连被两人道破身份,擎云都觉得有些流年不利。 “大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面对来人的奚落,擎云并没有做出回答,甚至将脸上的黑巾一把扯下,兴奋地看向来人的身后。 来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刚想转头看看之时,擎云右手一挥直接送出了一掌。 来的这位女子反应也是真快,发现上当再回头是来不及了,直接半侧着身子横着出去三尺,擎云一掌走空。 然后,才有了那句斥责。 “云道长?” “真的是云道长?——” 人的名树的影,要说最近这三个月,整个闽地何人名声最响,恐怕都会提到擎云的名字,或者“云道长”三字已然深入人心。 ...... “都给老夫住手,鸣锣——” 擎云从房顶飘身而下,同那位纱帽女子站了一个犄角,同廊檐下众人的距离也相差仿佛。 那女子身旁的护卫是自动后撤的,可擎云落下之时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扫去了十几名护卫,才抢得一处立身之地。 楚知府倒是一个识趣之人,黄公公的规劝言犹在耳,接连又看到两位硬茬子到来,他终于高声断喝道。 别人都能停手,可惜那位三木先生似乎已经打嗨了,手中的“太刀”已经停不下来,频频对着成高道长发动进攻。 而随着楚知府的一声断喝,府衙之中锣声四起,“唰唰唰——”院子中又多出八人来。 书中代言,这座府衙的防御还是很讲究的。 一队队巡夜的兵丁,只不过是样子货而已,他们同寻常更夫没太大差别。 可梆子声一响,隐藏在暗处的两百余府衙护卫就会倾巢而出,若是感觉来人太过扎手,楚知府才会让人鸣锣招人。 “尊驾就是‘云道长’吗?老夫久仰大名,不想今夜以这种方式相见!” 听过“云道长”名号的人很多,可真正见过擎云本人的却少之又少,至少场中这数百人,见过擎云的似乎也就两人而已? “不错,贫道泰山擎云,今夜特来向知府大人讨一个公道——” 既然都这样的了,擎云索性直接反客为主。 “知府大人在泉州发出告示,以倭贼人头换军功,贫道原以为此乃抗倭护民之壮举,不想知府大人却包藏祸心啊!” “方才贫道师兄所问,亦是贫道想知道的,当着那个倭贼的面,不知楚知府有什么样狡辩的吗?” 得,一上来擎云就把帽子给对方扣的死死的,原本只是怀疑的一件事情,被擎云直接给判成铁案了。 “哼,擎云,你是什么身份敢同老夫如此说话?老夫敬你才称一声‘云道长’,不敬你你也不过是一江湖道人而已。” “老夫执掌泉州多年,不敢说爱民如子,却也兢兢业业为泉州百姓谋福利,你一个江湖道人焉敢污蔑老夫?” 被擎云上来这一顿抢白,楚知府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直接来了个反唇相讥。 说到后来,他差点都被自己给感动了,慷慨激昂的样子,看得围观那数百人血脉**。 “咯咯咯,这一趟本姑娘可算是没白来。一个是誉满江湖的‘云道长’,一个是盘踞泉州多年的楚知府......啧啧啧,不知今夜过后,你们二人谁的名声还能够立得住呢?” 擎云和楚知府的针锋相对,原本被冷落到一旁看热闹那位蒙面女子,竟然也不甘寂寞地加入了进来? “这位姑娘又是何人?看来你同‘云道长’不是一路的吧?若是姑娘愿意出手拿下这名贼道,老夫必有厚报!” 姜还是老的辣,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楚知府居然还玩起了心眼? “咯咯咯,楚知府好算计!不过,本姑娘虽说不是云道长的同路人,可楚知府要想谈合作,就不知道你能出得起什么价钱?” “屠村割首、杀良冒功,云道长或许还只是猜测,本姑娘手中却是有着切实的证据的,咯咯咯......” 数百人围困的院子,一个个都是手持利刃、凶神恶煞一般的护卫,而这名单枪匹马的女子身处其中居然还能如此侃侃而谈? “好,原来也是一个狂妄之辈啊,那就不要怪老夫辣手摧花了,来人——” 说一句来人,最后出现的那八位高手一字排开往左右一分,四人面对着擎云,而另外四人却将那名蒙面女子给围了起来。 “楚正雄,你确定要对本姑娘出手吗?还是说你楚氏一族不想继续在闽地混下去了?” 蔑视,赤裸裸地蔑视,却听不出太多狂傲之意,似乎她只是在诉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你......你究竟是何人?怎知道老夫在家族之中的名号?” 楚正雄,显然是一个人的名字,更给人一种武林大豪的感觉。 可是,楚知府不是应该叫做楚铭吗?...... 第一百三十章 到来 “陆千户,您......您真的能让卑职在锦衣卫谋一个千户的位置?” 被擎云救下的那位东厂千户耿三,还没有离开泉州地界,竟然巧遇了南下而来的福州锦衣卫千户所掌印陆炳。 别看这二人如今都是千户的职衔,可耿三在陆炳面前那是毕恭毕敬的,比陆炳麾下那些百户的镇定都不如。 “放心吧,本座不是说空话之人,更没有欺瞒你的必要。你也不用回京师了,本座这就修书一封,让你的人带着前往京师......就找九公主吧。” “云道长好心救下你,可你毕竟出身东厂,将来就算有九公主护着你,可东厂的水有多深,你还不知道吗?” 这是一处寻常商户的宅院,行军打仗哪有那么多讲究,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屋子里没有外人,陆炳和耿三自然就没那么多的忌讳,更不用一口一个朱九公子地叫着。 “多谢陆千户体恤、提携之恩,将来耿某若真能在锦衣卫站稳脚跟,除了九公主之外,必然以陆千户马首是瞻——” 耿三顿时感动的无可无不可。 说实话,就他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能够在锦衣卫中得到同样的地位,谁还想着回到东厂去啊? “耿千户慎言,你我都是陛下的人,一切都要听陛下的才是!” 看到耿三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陆炳的眉毛微微一皱,可又想到此人乃是云道长保下的,陆炳心中那丝烦闷才化解了许多。 “既然是那位来了泉州,想必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就不会太小了,旁人也就罢了,这位云道长决计不能有失。” “耿千户,你可愿意随本座一起赶往泉州城?在京中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你且在本座这里充当一名百户如何?” 锦衣卫的千户所通常由一千一百二十人组成,每个千户所又下辖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则由一百一十二人组成。 千户所的官员包括千户和副千户,其中千户为正五品,副千户为从五品,只可惜一个千户所只能设一名副千户。 如今陆炳给耿三安排一个百户的位置,那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有人端了福州城的锦衣卫千户所,有了阵亡才有了空缺。 当然了,这也是要分人的,若是擎云肯进入锦衣卫,陆炳说不得都敢直接将自己的千户位置给让出来。 “多谢陆千户,能够跟陆千户共事,别说是百户了,就算只是锦衣卫普通一员,耿某也甘之如饴。” 事已至此,耿三也知道不能要求太多,虽说自己在东厂乃是千户之尊,可毕竟他现在算是走背字的,跟在身边的也不过一十三人而已。 反正陆炳已经答应修书京城,锦衣卫千户的职位不过缓上几日而已,他耿三又不在意那点俸禄上的差别。 “好,既然如此,我等就暂时脱离大军,只带一个百户所南下吧,早日赶到泉州城,以免夜长了梦多啊!” 见到耿三如此知情识趣,陆炳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小子胡搅蛮缠的。 自古以来,当官无论文武,谁都想着自己的官职越升越高,谁乐意往下降啊? 可是,为了眼前这位从东厂出来的千户耿三,陆炳还真就不太乐意打破常规,能够亲手写一封书信送往京师,都已经是看在擎云的面子上了。 于是乎,陆炳将带出福州城的锦衣卫交给他的副手统带,自己只从中挑选了百人交给了耿三。 既然答应给对方百户的职权,陆炳就不会只让它停留在口头上,这个举动倒是完全出乎耿三的意料。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耿三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对陆炳的认可度顿时就增加了数倍。 耿三也是锦衣卫出身,以前自然听说过陆炳的名号,更知晓陆炳的出身来历,他和很多人一样,一直觉得陆炳不过有一个好娘而已。 今日看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至少他耿三就没有这般气度和魄力。 此时,耿三心中最初的想法甚至都有些动摇了,若是真的只能在陆炳麾下当一名百户,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 心里惦记着擎云,又知晓宫中那位来了泉州,一向以稳重著称的陆炳都不免有些急躁。 百余人的队伍,陆炳甚至都没让人携带行军所用的帐篷,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马背上解决的,除却碰到村镇补充些干粮和清水,时间都用在赶路了。 当陆炳等人赶到泉州城外之时,华灯初上城门早已落锁,不过陆炳先前派出的斥候却联系上了城中的锦衣卫。 “卑职泉州锦衣卫百户魏大勇见过陆千户!咱们程千户受了泉州楚知府的邀请,数日之前亲自率队追杀倭贼去了,泉州城的锦衣卫暂时由卑职来统领。” 来迎接陆炳的乃是一名叫魏大勇的百户,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乃是个典型的军中汉子,身材高大,听口音应当是从北方过来的。 “魏百户无需多礼,泰山擎云道长可曾到了泉州城?” 陆炳也没有跟来人废话,直接就问出了他心中所想,屠村割首、杀良冒功的事情,陆炳已经从耿三那里了解的清清楚楚。 陆炳那是什么人? 明面上不过是福州城一个锦衣卫千户所的千户,可暗地里的身份,在必要之时可节制闽地所有驻军。 整个闽地,甚至整个东南的抗倭战局都在陆炳的脑子里装着,他可比擎云更加清楚闽地各处的军力配给。 在如今方圆百里之内,有能力屠村且还没引起官府追究的,似乎就只有泉州府衙了吧? 这要是倒退十几天,或许还真能赖到倭贼的头上,可如今整个泉州西部、北部的倭贼几乎已经被剿灭殆尽了。 “启禀陆千户,卑职没见过云道长尊面,不过天黑之前泉州城的确来了几人,其中就有两名道长。” “方才有属下来报,府衙之中好像遭了贼,里边不时有喊杀声传出,只可惜咱们的人无权进入。” 今日晌午刚过,这位名叫魏大勇的锦衣卫百户正在千户所里假寐呢,就听到前院有人来找。 来的也是两名锦衣卫,一见面对方就拿出了陆炳千户的印信,并说明了自己二人的来意。 陆炳那还了得吗,整个锦衣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更何况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打探一个人而已,而那人还是被魏大勇深深崇拜的云道长,这就更没问题了。 “走,带着你的人,随本座一起去看看——” 城门关了又如何? 锦衣卫可不是寻常军卒,他们的主要职责里就有一项是侦察与缉捕,遇到棘手的缉捕对象,难道还需要等到天亮开城门才行吗? “喏——” 话说这位魏大勇心里也憋着一团火呢。 锦衣卫在别的地方高高在上,主政一方的文官也好,驻守关隘的军中悍将也好,谁见了他们不礼敬三分啊? 可是,偏偏就是在泉州城里当锦衣卫,无形中要矮了某人一等,名义上也是个千户所,满打满算却只有五百人而已。 更无奈的是,在泉州城锦衣卫千户所主事的千户,还是一个老好人,根本就没有同那位知府大人分庭抗礼的意思,只知道一味地退让。 这不,数日之前,那位楚知府只不过派人送来了一纸文书,“请求”锦衣卫前去抗倭,他们的千户大人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就带着三百人东去了。 要知道,泉州府衙和锦衣卫互不统属,乃是完全独立的两个部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锦衣卫的职权无疑要更“霸道”一些啊。 魏大勇是个实在人,也可能是整个泉州锦衣卫中,最能够任事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他们的千户大人派了留守吧? ......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当陆炳汇合魏大勇一行两百多名锦衣卫来到泉州府衙之时,里边正打的热闹呢。 此时,成高道长同那位三木先生的比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成高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战的畅汗淋漓。 一套“两仪剑法”来来回回已经施展了好几遍,对上三木先生的“拔刀术”,成高道长或攻或守,一遍又一遍中,似乎都能有新的体会? 另外一边,交手的竟然是擎云和那位戴着纱帽的女子? 不得不说,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很少人能够顶得住诱惑,更不得不佩服楚知府的胸襟和魄力! 那位戴着纱帽的女子,一开口就接了楚知府的老底,一声“楚正雄”叫出口,那副盛气凌人和不屑,谁又能想到她紧接着的变脸呢? “老夫也不想问姑娘从何处知晓了老夫的来历,只要姑娘今晚能够袖手旁观,此事过后楚某必有一份厚礼谢上——” 楚知府隐藏了这么多年,身旁跟着的他的心腹之人不知道他的来历,枕边来来回回换过这么多女人,同样也不知晓他的来历。 在所有接触的人当中,也许只有远在京城那位厂公大人,可能对他的底细有那么一丝丝的猜测。 可是,今夜来的这位姑娘,听声音、观体貌,最多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此女又是从哪里知道他“楚正雄”的名字呢? 可是,楚知府心中的怒火一闪而逝,没等麾下那八大高手过去呢,他就及时阻止了他们,甚至和颜悦色地对着纱帽女子说道。 “咯咯咯,楚大人不愧是做大事之人,看来本姑娘没找错人啊!这样吧,如果楚大人能够送给在下一些‘小礼物’,本姑娘不介意替楚大人挡一挡这位声名赫赫的‘云道长’!” 楚知府的前恭后倨、倨而又恭,就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没想到这位戴纱帽的女子竟然也是变脸的个中好手? “哈哈哈,好,巾帼不让须眉,今夜老夫算是亲见了!说吧,姑娘想从老夫这里得到什么?” “金银细软、绫罗绸缎,亦或良田美宅,只要是老夫能够拿出来的,就绝对不会令姑娘失望!” 看到这位纱帽女子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楚知府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在心中大有知己之感。 “多谢楚大人的慷慨,不过,你所提到这些本姑娘似乎也不算太缺。本姑娘有一个护庄队,不过三百精壮而已,不知楚大人可否给他们装备一番?” 震惊,所有听到的人都震惊了。 纱帽女子没要楚知府所提任何之物,却偏偏说出这番话?这已经不是在狮子大开口了,这可是赤裸裸的反叛之语啊! 给她的“护庄队”要三百套装备?这是想造反吗? “姑娘,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吗?” 可是,楚知府却依然满脸堆笑,甚至连说话的音调都不曾改变。 “咯咯咯,楚大人,你可知道‘云道长’在江湖上的名声有多大?败在他手下的一流强者又都有哪些人?” “本姑娘答应替你挡一挡‘云道长’,这可是玩命的勾当,让楚大人放这点血想来不算太过分,要不然你真以为这八个人能是本姑娘和‘云道长’的联手之敌吗?” 听听这话说的,硬中软、软中硬啊。 没人猜到这名女子索要装备究竟是真是假,可这话赶到这里了,若是从楚知府口中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场中的厮杀马上就会是另外一个局面啊。 “好,老夫答应你,若是今夜姑娘能够替老夫挡住这位‘云道长’,事成之后老夫做主从军中‘淘汰’之物里给你配三百套。” 貌似一番为难之后,楚知府竟然真的答应了对方的无理要求? ...... “嘿嘿,楚知府,楚大人,楚正雄?有意思,今夜这场戏咱家怎么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楚知府如愿以偿地怂恿了纱帽姑娘,亦或者说,纱帽姑娘逼着楚知府定下了城下之盟,场中交手之人顿时由一对变成了两对。 原本成高道长同三木先生之间的打斗就很是精彩,可当这位纱帽姑娘和擎云一交上手,众人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来。 原来,厮杀也能这般......好看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拜府 擎云手中一把“斩风”,使的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套“泰山十八盘”,只是剑招影影却似乎并无往日那般杀气? 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擎云第二次与女子动手,却发现此女所使的剑法要比当年朱九公子高明多了。 从头到脚被黑色包裹,唯有一双手露在外边,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此女手中的那柄宝剑。 这是怎么的一柄宝剑啊? 剑身修长、形制古朴,通身如水般清澈,却又透着凛冽寒意,如深山寒潭之水。 剑刃锋利无比,轻轻一挥,周遭的空气似被割裂,发出微微的呼啸,近柄处,纹有七颗星闪烁微光,仿若蕴藏着神秘的力量? 使剑的虽然是一个女子,可剑法却偏偏大开大合,兼具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精妙绝伦的变化。 出剑迅猛刚劲,擎云不免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对方每每挥动一剑都携带着凌厉剑气,如寒霜降世般凛冽,意欲划破苍穹。 “你所使的是什么剑法?——” 对于剑法,擎云自然不算陌生,无论在泰山还是在武当,擎云都浏览过不少剑谱。 可是,却始终没找到哪一种剑法,能如眼前此女所使这般,于是他忍不住问道。 “咯咯咯,怎么,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想着偷师不成?小女子今夜拼尽全力挡你一挡,也只是为了赚取一点点辛苦钱而已。” 已经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二人暂时是不胜不败之局。 坦率来讲,擎云对此女的功夫很是钦佩,这可是妥妥的一流境界啊! 可是,在整个“笑傲世界”里,有出现过如此厉害的女子吗? 只见对方身姿矫健,身形随着剑招灵动变幻,或疾刺、或横斩、或竖劈,剑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同本姑娘比斗云道长还敢分心吗?接这一招‘剑锁江山’试试——” 感觉到擎云有些神游物外,对面那名纱帽女子手中的宝剑突然一紧,猛然向前一纵,已然来到擎云身前四尺处。 “看剑——” 近身强攻,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对方竟然想着以宝剑之利硬挫擎云? “呵呵,一招剑法而已,居然取这样的名字,就不怕传到官家的耳中招来无妄之灾吗?” 擎云也看出此女手中宝剑的不俗,就没敢拿“斩风”去硬接。 这已经是擎云第二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了,第一次还是那位黄公公手中的“秋风落叶扫”,如今又碰到此女手中的宝剑。 原本擎云还对自己的“斩风”很是满意,好歹也是百炼以上的利器,称不得神兵总也能叫一声宝剑。 可是,对比起黄公公的“秋风落叶扫”,或者面前此女的宝剑,他的“斩风”可不是逊色一点半点啊。 “哼,要你管,再接这招‘心剑交融’试试——” 抱有极大幻想的一招,居然被擎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纱帽女子不免有些气恼,却也对擎云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没等招式用老,纱帽女子又将宝剑撤回,整个人周身气场陡然变强,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气势。 “姑娘,你与贫道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单单就为了那三百套军备,你就要将自身都搭进去吗?” 二人距离有五六尺远,擎云却感觉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此女居然在以自身内力御剑? “心剑交融”,换句话说,那是施剑者将自身内力灌于手中剑,整个剑身内外都被真气注满。 此剑一出自然是威力无穷,已经超出了宝剑自身的概念,而是一种另类的“气剑”,况且内心还包裹着一柄削铁如泥的真宝剑呢。 “哼,要打过了才知道,本姑娘才不相信你真能那么厉害呢。” 自己二十岁出头就能在剑术上突破一流境界,即便内力修行上还差了不少,却已经能够在整个家族历史挂上号了。 这该是多大的骄傲啊,也正是凭借着这一点,此女才能以双十年华就执掌了偌大的一个家族。 可是,自己向来依仗的绝招今夜却屡屡在擎云的剑下失利,让她骄傲了这么多年的心有些破防了。 “当当当——” “心剑交融”还是施展了出来,威势的确非同凡响,只是擎云暗中运足了“纯阳无极功”才敢硬接了这一剑。 宝剑品质不够,只好内力来凑。 两柄剑相交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钻入人的耳朵,更像是钻进了擎云的心里。 待得将对方逼退之后,擎云忍不住将“斩风”横在眼前。 果然,原本光洁无比的“斩风”剑身之上,赫然留下了数点剑痕,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看得擎云直心疼。 “姑娘这剑法不错,剑......更好——” 这是擎云心里真实的评价,即便说出来有些酸溜溜的。 “剑法乃家传‘霜岭剑术’,此剑名叫‘七星’,若非仗着宝剑之利,本姑娘不是云道长的对手。” 两人宝剑相交,均没有讨得便宜,擎云付出的代价乃是“斩风”受损,可纱帽女子的内腑却已经被“七星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伤。 “‘霜岭剑术’,似乎在哪里听说过?......难道,你竟然是......那个家族的人?” “七星剑”,固然是一柄宝剑的名字,擎云却没有太多大惊小怪的,只因叫“七星剑”的太多矣。 可是,“霜岭剑术”对他的冲击却更大。 不是因为擎云在泰山或者武当的典籍中见到过此剑法的名称,而恰恰是因为他没见到过,却又对此剑法“熟悉”才让他惊呆了双眼。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啊?” 这一次,轮到对面的纱帽女子震惊了,如同她之前揭露了楚知府的身份时一样。 ...... “锦衣卫陆炳前来拜府——” 正当成高道长和三木先生打的火热,而擎云和纱帽女子双双震惊之时,府衙大门外传来一道高亢的喝声。 锦衣卫,陆炳? 这道喝声从南而来,向着整个府衙蔓延,虽然有人在打斗,甚至还有数百人在站脚助威,却依然能够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的人,脸上的表情却相差很大。 首先就是此间的主人,泉州知府楚天雄。 泉州城距离福州城有些距离,可怎么也不能算是太远,陆炳执掌福州锦衣卫千户所一年有余,这两人作为邻居也碰过几次面。 结果有些遗憾,每一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归根到底,楚天雄算是东厂厂公的人,而陆炳的心中只有当今圣上。 千里为官只为财,喜好黄白之物陆炳或许还能够容忍,可是,若是有人在地方上结党营私,可就触及了陆炳的底线。 二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年末之时,陆炳追查一宗案子涉及到了泉州府某一位军中将领,不想就在陆炳派人前去缉拿之时,那名将领居然不翼而飞了? 根据事先得到的线索,这名军中将领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只要能够抓住此人,必然有机会将他背后的指使给揪出来! 陆炳得到的禀告是,那名将领就藏在楚天雄的府衙之内,可是整座府衙有三百余精锐守护着,一般人还真就不太容易进去。 于是乎,刚正不阿的陆炳亲自来了。 好一番交涉之后,陆炳见到了楚正雄,最后也见到了他要缉拿的那名将领,只可惜见到的却是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 死无对证,多么无奈的结局啊! 时隔半年之后,陆炳再次造访泉州州府衙门,却又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让楚天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第二位是擎云了。 放眼整个闽地官府的力量,“镇海卫”的刘正风无疑是最值得信任的,可惜他在军中的根基尚浅,又是客军前来泉州抗倭,就算是刘正风来到了面前,也未必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可这位陆炳则不然。 擎云虽然同陆炳只有一面之缘,在很多方面却有惺惺相惜之感,再加上朱九公子那层关系,但凡重大的事情,擎云更喜欢找陆炳帮忙。 如此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面是只见过一次,可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就已经有十几次了。 在眼前这般不利的情况下,陆炳的突然到来,无疑给了擎云一针强心剂。 要知道,那位三木先生刀法不俗,对面这个纱帽女子也是一个强手,更别说还有尚未出手的黄公公呢。 要是再加上围观的数百名府衙护卫,擎云二人要想脱身终非易事啊。 就算能够全身而退又如何? 擎云的身份已经被识破,若是这位楚知府来一个公事公办,擎云也许不会害怕,可终究会给泰山派带来无妄之灾啊。 这一切一切的顾虑,随着陆炳在府衙门外的一声高喝,在擎云的心中云消雾散了。 第三位,自然就轮到一直站在廊檐之下看热闹的黄公公了。 “哎呦,原来竟然是锦衣卫陆千户到了!来人啊,速速将中门打开,迎接陆千户入内——” 还没等楚天雄这个坐地户发话呢,一旁的黄公公直接来了个越俎代庖,他那般独特的嗓音喊出去,音效甚至盖过了之前陆炳那声高喝。 “不想黄公公也在此做客?你等若是忙着没功夫,陆某自行进来就是了。来人,拆门——” 这下可好,这两人还没见面呢,陆炳直接就跟黄公公对上了话。 他不知道黄公公也在府衙吗? 当然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那般替擎云担心啊。 说一声“拆门”还真就是拆门了,泉州锦衣卫的那位魏大勇百户,心中那团火已经憋的太久了,今日终于有了释放的机会。 “陆千户,您远道而来,这些粗活就交给卑职们吧——” 陆炳“拆门”的命令刚下,魏大勇就站了出来。 魏大勇可不是自己一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百十号弟兄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魏大勇走的近的,就没有一个看知府衙门顺眼的。 今夜有那么好的机会,谁不想抢着过过手瘾啊? 君不见,铁锤、锄头、镐把......那几个小子从哪里推了一辆“冲城车”来? “咚——” “咚——” “咚——”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手中没有合适家伙什的,直接抽出腰间佩戴的“绣春刀”,也不管它在这种场合下好不好使,反正先砍几刀再说。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黄公公,锦衣卫如此丧心病狂,您就不阻止他们吗?” 听到大门被撞击的声音,楚天雄终于清醒了过来,可却没敢派人过去抵挡,反而向一旁的黄公公求助道。 “咳咳......这个,楚知府啊,你可能有所不知,若是外边来的是寻常锦衣卫,咱家或许卖卖面子还真就喝退了他们,可是......” “可是外边来的是陆炳啊!那小子向来就是一个愣头青,方才咱家已经吩咐开门迎接了,问题是你府上的人都不听咱家的调遣啊。” 看到楚知府那喷火的眼神,黄公公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甚至双肩还微微一耸,爱莫能助之情不言而喻。 “咚——” “咚——” “轰——” 说话这功夫,府衙的大门轰然倒地,两百余锦衣卫一左一右分为两队,分别在耿三和魏大勇的带领下,就杀进了知府衙门。 “本官有陛下手谕,奉旨当差,胆敢有抗命之人,无论官职大小,均可先行扣押——” 好家伙,耿三和魏大勇率领两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击在前,陆炳却慢条斯理地踱着方步,不知何时右手中多出一卷圣旨来,被其高高举过了头顶。 ...... “下官楚铭见过陆千户——” 陆炳这一带人进来,直接就将府衙的护卫向后压缩,甚至一大半的人都被挤出了当前的院子。 没办法,面对硬气的锦衣卫,他们这些府衙的护卫又能怎么办?没看到就连自家的知府大人都在见礼吗? 要知道,有明一代,锦衣卫的千户只是正五品的官,可一府的知府大人那可是正四品啊。 都说官大一品压死人,可这位泉州知府真见到陆炳的面,居然不自觉地自称“下官”。 “哈哈,陆老弟,咱家原本还想着到你的福州城去坐坐呢,却听说你四处抗倭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泉州城碰面了!” 京城年轻一辈里,十数年前就流传过一句话:宁遇陆郎,莫遇老黄;陆郎铁面,老黄无常。 没想到齐名京师多年的两人,今夜却在此情、此景之下异地相遇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峰回 陆炳的到来,让整个府衙的氛围为之一振,原本人多势众的楚知府一方,顷刻间居然处于了劣势? 在这样的场合,真正比拼的往往是双方最顶尖的那几位高手,任谁都看得出来,陆炳可不是来帮泉州知府的啊。 “黄公公不在京城纳福,怎么有雅兴跑到这抗倭前线来了?莫非黄公公的武功又有了长足的进境,也想来找找那些倭贼的晦气吗?” 黄公公一口一个“陆老弟”叫着,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两人交情多厚呢,可陆炳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生冷的很。 “哈哈哈,陆老弟,经年不见你怎得还是这般面孔?咱家可比不得你啊,虽说远离京师却早已简在帝心,更能够在如此大好江湖上逍遥。” “咱家生来就是个劳碌命,此次南来不过是替厂公他老人家跑跑腿,看看下边这些孩儿们做事是不是有阴奉阳违的地方。” “陆老弟今夜大张旗鼓的闯进泉州府衙,更是一副口含天宪的架势,莫非是在针对咱家的不成?” 陆炳冷若冰霜,黄公公却依然满面春风,甚至还向前走了两步,有意无意地将那位泉州知府挡在了身后。 别看黄公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泉州知府楚天雄,那也要分什么时候,擎云武功高则高矣,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个江湖人物,可陆炳则不然。 黄公公在皇帝身边待的够久,有时候对于陆炳所受的圣眷之隆,不免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以黄公公之聪明,自然能猜想到陆炳此时手上的圣旨,未必就真跟今夜之事有关,可是他能当面查看吗? 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他黄公公就算是没亲自做过,也总是有听说过的,他可犯不上为了一个泉州知府就跟陆炳闹的太僵。 护着归护着,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度。 东厂也好,锦衣卫也罢,都是皇帝陛下的爪牙,而黄公公未入东厂之前,在屁股就只能坐在皇帝的一边。 “黄公公何必言语挤兑陆某?本座入闽地一年有余,对楚知府的为人行事也颇有耳闻,今夜却为一事而来。” “楚铭,泉州城西北四十里外的屠村之举,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本座不喜欢那些弯弯绕,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黄公公想替楚天雄挡横,可陆炳却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黄公公是聪明人,难道陆炳就是傻子吗? 他和黄公公都算年少成名,黄公公还大着陆炳三岁,两人在京师之中可谓一时瑜亮,二十岁出头就先后跻身一流高手行列。 只是,二人后来的发展各自有了偏重,陆炳的关注点放在了从军从政,而黄公公则隐身于皇宫大内,鲜有走到台前出风头的时候。 此次若非东南的抗倭变数甚大,远在京师的那位厂公大人,是决计不会将黄公公这位得力干将给派过来的。 这两人一内一外,都是被当今圣上看重之人,只要他们二人没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顶多也就是打打嘴官司而已。 因此,陆炳又怎会去跟黄公公照面? 泉州知府楚铭?他陆炳可是盯了很久了,这颗毒瘤如果不能拔除,整个闽地的抗倭就不可能一劳永逸。 “这个?......当着黄公公的面,楚某不敢欺瞒陆千户,屠村割耳、杀良冒功之事,楚某也是今夜才刚刚听说的。” “方才这位云道长,以及与他同来的那位道长先后提及,楚某还想着天亮之后就立刻派人前去查看、取证、落实。” “无论是何人所为,此等天怒人怨之事毕竟发生在楚某的治下,这监管不力的罪责楚某是不敢推却的。” 果然,泉州知府楚铭还真就来了个一推六二五,怀疑归怀疑反正死无对证,又没有完全推脱,不还认了个“监管不力”的罪责吗? “好,此事本座事后自会细细探查!本座也希望楚知府是不知情的,否则,即便有皇公公的回护,本座也绝不罢休!” “只是,云道长乃是应本座所请,才参与此事的查探事宜,既然楚知府亲口否认与此事有关,想来今夜也是一场误会了?” 从撞开府衙大门冲进来,到方才那番唇枪舌剑,陆炳一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甚至连面对与之齐名的黄公公,他都没有丝毫的示弱。 如今听了楚知府的两句辩驳之词,他居然话锋一转,直接就将那么大的罪名给揭过去了吗? “是是是,陆千户所言甚是,就是一场误会......他我......” 看到陆炳语气一缓,楚知府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就顺着陆炳的话头往下说,突然又觉得这不对劲啊? “云道长,时辰也不早了,招呼你那位朋友咱们撤了吧,本座新得了几坛‘龙岩沉缸’,你我找地方小酌两杯如何?” 陆炳也没管楚知府是否咂摸出了其中的滋味,冲着一旁的擎云高喊道,这份自信、这份气度、这份旁若无人,气的楚知府鼻子都要歪了。 “哈哈,既然是陆千户所请,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师兄别打了,这大半夜折腾的,咱们找地方喝酒去了——” 有陆炳和他带的这些锦衣卫在,擎云也难得傲娇了一把。 只是,今夜这泉州府衙算是白闯了,预期的目的没有达到,擎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八嘎,这就想走吗?门都没有——” 成高道长也注意到了院中的变化,这么大的动静哪能看不出来啊。 成高不认识陆炳,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擎云的话,其实他早就不想打下去了。 同那位三木先生战在一起,对方一把“太刀”使得神出鬼没,刀刀都是奔着成高的致命之处去的。 成高道长的“两仪剑法”并不弱于对方,唯一欠缺的就是速度,却又能在内力上占据上风。 如此一来,两人百招过后,居然还是不胜不败之局。 成高道长不是弑杀之人,对方虽说也是一个倭人,可终究是泉州知府的座上宾,成高道长还真没有与之生死相搏的打算。 只是,成高道长想撤回去,可对面那位三木先生却不肯答应。 这位来自扶桑的强人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手中“太刀”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越是不能奏效他的心态就越发急躁。 “姐夫,这是谁的裤袋没扎紧,居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锦衣卫就很了不得吗?刁爷又不是没打过!” 嚯,还真应了那句俗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除了那位厮杀乱了方寸的三木先生,其他人都已经认命了,形势比人强,再打下去又能怎样呢? 就在这个时候,从那位楚知府的身后传出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仓啷”一声响,对方已经将腰刀给扥了出来。 这是哪位英雄啊? 正是咱们这位泉州知府的小舅子之一,也是楚知府在军中最大的仰仗,人送外号“雁过拔毛”的刁贵。 刁贵算是最传统的行伍出身,初入军伍之时,就靠老爹的打点从一名总旗起步。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刁贵就没本事,相反他还真是一员难得的虎将,身大力不亏善使一根丈二熟铜棍,寻常百户、千户都胜他不得。 今夜乃是来自家姐夫这里赴宴的,刁贵自然没带着他那根扎眼的丈二熟铜棍,情急之下就把随身佩戴的腰刀给抽了出来。 “哎呦,没想到楚知府的麾下还真有勇猛之士啊?看来也是一位有担当的汉子,耿老三,拿下此人算作你的‘投名状’!” 看到站出来这位是千户的服饰,陆炳也没辱没他,直接将锦衣卫新人耿三祭了出去。 陆炳是不认识刁贵,也不清楚此人有多大的能耐,可是,他对耿三的功夫还是略知一二的。 一流境界虽说未曾达到,却也勉强能够站在二流境界的中前端,应付面前这个黑大个子,想来应当不算难事。 “卑职谨遵陆千户将令——”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耿三心中一喜,立功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大个子,听你方才的口气,想必泉州的锦衣卫你没少欺负吧?三爷奉了陆千户将令拿你,你就给我过来吧——” 耿三立功心切,根本就没功夫同刁贵报通名姓,直接一个前跟步,手中绣春刀一摆,斜刺里一刀就切了过去。 ...... “刁贵,你给本府回来——” 事发突然,刁贵那边也跟耿三动上手了,楚知府也清醒了过来,急忙大声斥责道。 只可惜,刁贵都已经出战了,哪有那么容易再撤回来呢? “哼,区区一个倭人也敢把本座的话当耳旁风吗?云道长且替陆某照看着点,那个扶桑矮子今夜也得带走。” 看到另一旁一个倭人正抡着“太刀”在那里发疯,陆炳没来由一阵技痒。 陆炳痛恨倭贼不假,却也明白并非所有的倭人都是倭贼,可谁让在场的有两位特殊的“观众”呢。 其中之一自然就是与他齐名多年的黄公公,二人自年少之时就没少切磋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都是天资不俗之辈,就算没什么交情也能打出点交情来。 若说还有一位“观众”,就要数到擎云的头上了。 当初有了那位朱九公子的引荐,陆炳和擎云也算是一见如故,两人曾经有过一次坐而论道,不仅仅包含武功、剑术,更是心之所想、无所不聊。 擎云对陆炳是“先入为主”,而陆炳对擎云则是“越聊越惊”,甚至真就有了招揽之意。 再后来,擎云一路南下前往“镇海卫”,又在整个闽地掀起了抗倭之风,种种做法甚得陆炳赞赏,几乎已经做到了无条件地支持。 要不然,单凭一个刘正风再加上“镇海卫”那位指挥使大人,还真就未必能够替擎云请下“狼牙卫”的编号。 只可惜两人见面的时间太短,身为习武之人都没机会下场切磋一番,对于擎云在江湖上的战绩陆炳既赞成又难免有些羡慕。 如今当着黄公公和擎云的面,看到对方居然有一个实力不俗的倭人,不正好拿此人来试刀吗? 是的,陆炳手中所使的也是一把刀,却不是锦衣标配的绣春刀,而是一把朴刀。 朴刀,据传最早出现于宋朝,是一种介于大刀和单刀之间的兵器,俗称“双手带”,多流行于民间,并非官方制式兵器。 朴刀全长四尺到五尺之间,刀刃最长可达两尺余,比寻常的大刀都要长,只是刀身窄长刀柄又较短,才适合双手使用。 朴刀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可以拆分为刀身和木柄,刀身可单独作为短兵器使用,而装上木柄则成为长兵器。 到了明朝,火器在军中开始发展,官府对兵器管制政策也有了变化,朴刀这种本就不太重视的玩意,已经逐渐被人遗弃,不想陆炳却对朴刀情有独钟? “这位道长且回去休息一番,将此獠交于本座——” 陆炳那也是个讲究的人,绝不会做出联手对敌之举,未曾动手之前先招呼了一声成高道长,然后才挥动朴刀攻了过去。 “八嘎,大明的锦衣卫?吆西,找死——” 陆炳的朴刀一到,三木先生就算是再想缠着成高不放,也无能为力了。 只能将斩出的“太刀”收回,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出刀,硬生生接住了陆炳的朴刀。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陆炳双肩微微一晃,三木先生则“噔噔噔”后退了四五步。 “哎呀,你这个锦衣卫的头子,好大的力道啊?再来——” 被陆炳横插一杠子,没能斩下成高道长的头颅,让三木先生愤怒不已,没想到来的这位锦衣卫头子竟然也是一个硬茬! “好,既然你已经打斗了半天,本座就让你一只手,且看本座如何拿你——” 朴刀乃“双手带”,此时陆炳也没有安装木柄,只是单手擎着一个刀身。 劈、砍、撩、刺、截、拦、崩、斩、抹、带、缠、裹...... 进退闪转之间刀随身换,纵跳翻腾之际,身体和朴刀居然合二为一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忍者 偌大一个泉州知府衙门,此时依然有两个战团,只是厮杀的人换了而已,最先决出胜负的自然是耿三和刁贵。 这二人虽然同为千户之职,可耿三擅长步下的短小功夫,而刁贵的优势却在于马上,两人斗在一处,三十个回合不到就分出了胜负。 亏得陆炳的命令是拿活的,不是说没有证据吗,想必这位泉州军中第一人,又是楚知府的亲小舅子,胸中所藏的事情应该不少吧? “啊——” 刁贵一个躲闪不及,耿三的绣春刀来的快了点儿,而刁贵躲的慢了点,这一刀正削在了刁贵的脑袋上。 只是刀锋稍稍偏右,没有奔着脑门子去,而是从右耳斜着向外划拉了那么一刀。 这一下乐子可就大了,刁贵的整个右耳被绣春刀切下,又挂着刁贵的右肩头捎带了一刀。 刁贵顿时就握不住手中的佩刀了,“当啷啷”一声佩刀落地,疼得刁贵哇哇直叫,半个身子顿时就被鲜血染红了。 “来人,给这小子包扎一下,别流血过多翘辫子了,留着他这条狗命千户大人还要审讯呢。” 耿三抬靴子底将绣春刀上的血迹擦净,别提这心里有多美了,正如陆炳之前所言,他耿三这算是纳“投名状”了。 泉州知府是东厂厂公的人,这一点出身东厂的耿三自然清楚,如今改换门庭重回锦衣卫,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 “哈哈,耿百户这刀可是够快的,这小子还真白长了这么大个头——” “叫什么‘百户’,陆千户的快马传书已经送往京城了,说不定过几天耿兄的任命就能下来,依然是‘千户’之职——” 花花轿子众人抬,更何况这耿三的身手还真就不错,过来几名锦衣卫把刁贵像拖死狗一般给拽走了。 “黄公公,您就不管管吗?那可是下官属下千户,也是下官的小舅子,他们锦衣卫怎么敢如此横行霸道?......” 刁贵的身手楚知府自然清清楚楚,知道他所长不在步下,可也没想到刁贵能够败的这么快。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些人,能打的似乎就只剩下最后出场的八名高手,只是这八名所谓的高手,实力最强者也不过是四名二流境界而已。 这八人已经是楚知府最后的底盘,可是,将他们派过去就一定能战而胜之吗? “咳咳......楚知府,咱家只是奉命来闽地随便走走看看,方便之时再替厂公他老人家照看一下‘生意’。” “陆炳乃是正牌的锦衣卫千户,手中又有陛下的旨意,咱家就算是有心帮你,却也没那个能力啊。” 陆炳进入泉州知府衙门,并没有直接跟黄公公硬刚,甚至都没有对楚知府有所行动,他似乎更像是来解救那个擎云道长的? 如今,锦衣卫也只是绑了一名泉州军中的千户而已,还是因为那小子自己嘴够贱才招惹了陆炳,你让身份高贵的黄公公去给那小子擦屁股啊? 而陆炳呢,此时正在应对那名倭人三木,黄公公对陆炳与三木之战,无疑会更加上心一些。 三木先生貌不惊人,可他同那位使“两仪剑法”的道人厮杀半天,黄公公也算是认可了他在刀法上的独到之处。 平心而论,倭人三木的功夫就算是放到整个中原武林,也能在一众强者中找到一席之地。 若不是在内力上稍差了一些,恐怕他方才同那位道士的交手,早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即便是黄公公亲自出手,想战而胜之保守估计也得五十个回合开外,那还是要算是他手中“秋风落叶扫”的威力加持。 如今三木先生又对战上了陆炳,黄公公就更想看个究竟。 他同陆炳也有近两年没碰面了,往常那些切磋,更多的也只是点到为止,谁还真能以命相搏啊? 而此时则不然,三木先生已经鏖战了一番,按理说吃着亏呢,可是见到陆炳如此相欺,三木先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方使用朴刀,不说没上木棒只以短刀相对,更是狂妄地以单手迎敌,还真就将左手背在了身后,这不是在打他堂堂三木先生的脸吗? “吆西,你成功激怒到鄙人了,今夜一定会让你留下点什么——” 二人以快打快,已经交手了近四十个回合,表面上看不出谁能占据上风。 “是吗?本座对你的武功不感兴趣,却对你心中知道多少事情感兴趣,锦衣卫的班房旁的没有,三十六套不重样的刑具,本座倒是愿意请阁下一一品尝!” 打斗了四十多个回合,陆炳的心里也很是惊讶。 原本他只是想着在擎云和黄公公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就碰上了一个硬茬子,对陆炳来讲,今夜不能快速取胜就是失策啊。 “八嘎,你必须去死——” 打着打着,三木先生的左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胸前的兜囊,借着两人换招错位的机会,左手突然朝着陆炳的面门扔出一串东西? “吱吱吱——” 寒光点点,挂着风声就奔着陆炳的面门去了。 要知道,二人是打斗在一起,就算是换招的间隙,又能距离多远呢? “啊——” 陆炳只觉眼前亮光闪闪,就知道对方这是发暗器了。 这大黑天的,即便周围点着灯球火把呢,一时间也无法看得真切,陆炳索性脚尖点地,“噌”的一声平地蹿起一丈多高。 对方发暗器,又是一连串的,谁知道有没有淬毒啊? 若是换个旁人,也许矮下身形也有机会躲过去,可谁让陆炳面对的是三木这个倭人呢? 三木身高不过四尺多一点,他发出的暗器能有多高? “再来——” 看到陆炳竟然一跃而起,一索暗器走空,三木先生顿时有些瞠目结舌,左手急忙再入兜囊。 “吱吱吱——” 这一次,三木先生打出的暗器更多了,或者说,已经不能用“打”来形容,直接就像是撒出来的一般。 陆炳是飞身跃起了,可是,他总不能一直停在半空中吧? 三木先生这一把暗器,自下而上,呈扇形就散了出去,但凡能有一枚打中了陆炳,他都能及时跟过去补刀。 “叮叮叮——” 只见陆炳飞快地舞动手中的朴刀,与此同时,“丹田”一叫力,身在半空中居然来了个云里翻的跟头? 头下脚上,右手不断地挥舞着朴刀,竟然在半空中舞出一道刀影屏障,将三木先生撒出的所有暗器悉数击落。 ...... “‘流星镖’?‘千本’?这个‘小鬼子’会的还不少呢,你那兜囊之中难道还会有‘撒菱’、‘吹矢’、‘飞刺’或者‘铁蒺藜’吗?” 说这话的,自然是在一旁观战的擎云了,也只有他的嘴里能够叫出“小鬼子”之语。 “八嘎,你怎么会知道?——” 三木先生先打出一索“流星镖”,足足有六枚之多,却被陆炳轻松避过。 那是“忍者镖”的一种,也被叫做“车剑”,算是一种寻常的“手里剑”,携带和使用都不算太难。 可是,他撒出那一把就有些讲究了。 “千本”,类似一种加长的缝衣针,体积小,便于隐藏,其上更是淬了剧毒。 “贫道别的本事没有,掐指一算、未卜先知的把戏还略通一二,你这是来自于扶桑的半吊子‘忍术’吧?” 三木先生的“拔刀术”,已经让擎云有些刮目相看,毕竟是能够同自家成高师兄战的不分上下之人,擎云还是要给予必要的尊重。 可是,当看到三木先生亮了这一手忍者才会的暗器,擎云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忍者”在东瀛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职业,正式将其命名是在“江户时代”,可历史却能追溯到更加久远的年代。 算起来,数十年前正是忍者在东瀛最辉煌的时代,称之为“百家争鸣”也不为过,擎云只是“脑海”里有这些东西,却还是第一次碰到。 “八嘎——” 看到自己最崇拜的忍术被人如此贬低,说出贬低之语的竟然还是中土的一名年轻道士,三木先生顿时怒火中烧。 “唰唰唰——” “吱吱吱——” “叮叮叮——” 迅速收起“太刀”,三木先生双手连施,无数星星点点之物被他用双手打出,整个院子就陷入混乱。 没办法,这个倭人无差别攻击,这暗器又是连施连发,打不到陆炳或擎云,还能打不到别人吗? “我的娘啊,快躲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锦衣卫也好,府衙的那些护卫也好,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啊。 地上已经有不少人中招,有的觉得浑身奇痒,有的觉得燥热无比,有的却如坠冰窖...... 楚知府手下的八名高手左右分开,不知从何处寻来数面盾牌,挡在了廊檐之下。 可是,廊檐之下却没有了他们楚知府的身影。 “哪里走?——” 管不了三木先生,打不过擎云道长,依靠不了来自京城的黄公公,又不能正面硬刚手持圣旨的陆炳,如今自己最得力的小舅子刁贵还被锦衣卫给俘虏了......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知府楚天雄已经在想象迎接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了。 别的人他都惹不起,猛然间瞅见了意欲遁去的那名纱帽女子。 方才她与擎云的交手,已然被擎云的内力所震,就算伤势不是太重,却也不能再留在此地。 原本浑水摸鱼的想法,现在看来太过不现实了,谁能想到今夜这个小小的泉州知府衙门里,会聚集了这些难缠的对手呢? 泰山派的擎云,锦衣卫的陆炳,来自于东瀛的三木,还有那位一直袖手旁观的黄公公......纱帽女子有些后悔了。 至于她之前索要三百具军备之举,无非是话赶话说到那里而已,就算是她真的想要,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说出来的。 如今,陆炳亲率锦衣卫到来,看来今夜的局势已经完全倾向了擎云一方,事不可为又见倭人三木在那里大肆发狂,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纱帽女子刚一挪动身子,不想面前竟然有一人拦路? “楚知府?咯咯咯,本姑娘打不过云道长,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一个知府老爷吗?让路——” 纱帽女子知晓这位知府大人的底细,更是知道他来自于江南楚家,可那又能怎样,楚家的一个旁支而已,真还把自己看成人物了? 纱帽女子已然受伤,手中的宝剑连剑鞘都没褪去,只是向前划拉了一下楚知府。 那意思很明显,你闪开道就完了,她也不想继续节外生枝。 可是,真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轰——” 纱帽女子双脚离开了地面,竟然被人一掌打飞了,而站在她对面的不正是泉州知府楚铭吗? 纱帽女子被楚知府一掌震飞,还想着跟上去直接将其擒拿,也好扯掉她的纱帽,看一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居然敢如此“戏弄”于他。 是的,在这位楚知府的眼中,纱帽女子今夜的所做作为,就是对他的“戏弄”,打不了别人,还不能拿你来撒撒气吗? “哼,找死——” 被打飞大纱帽女子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被人给接住了。 不知何时这府衙之内又来了一个人,单手轻轻揽住纱帽女子的腰,另外一只手提着一柄极其细长的剑。 “好啊,真当本府这衙门是菜市场吗?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那就留下来吧——” “仓啷啷——” 楚知府一掌击出,就再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从腰间的玉带之中竟然扯出一柄软剑来。 “狗官,该死——” 来的是一个蜡黄脸的中年汉子,要说长相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这张脸太过普通的,普通的能够随时随地在乡间地头见到。 这就是最普通的一个庄稼汉啊! 可是,他手中那柄极细的剑却快点诡异,即便左手环抱着一人,严重影响了身法,出剑的速度却不曾有半点减弱。 “咳咳......你......你怎么来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来人的怀中响起,那名纱帽女子咳血了。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来了!” 起风了,在六月的夜本是一件幸事,却也因为这风,让府衙之中的血腥之气很快向着四周散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狠人 “咳咳......你......你是何时识破了我的装扮?” 泉州城西北,一处极不显眼的村镇,看样子大约能有四五百户,却住得稀稀拉拉的。 在这座村镇最东头的一处宅院,院门上落着锁,也不知道风吹日晒了多少年,就连大门上的油漆都脱落了一半。 可是,宅院之内的东厢房竟然亮着灯,更有人声传出? 好在此时黎明将近,整个村镇都是一片寂静,最大的声响无非是偶然传来的几声犬吠而已。 “其实,上次去见你之时,在下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一时不曾落实,毕竟......毕竟在下如今也不过二十八岁而已。” 东厢房内,两人一坐一立,站立着那人是一个蜡黄脸的中年汉子,而斜倚在床头上那位,正是之前在泉州府衙出现的纱帽女子。 “咳咳......是了,你习得易容术之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老......本姑娘都快不记得你原来的长相了。” 纱帽女子忍不住一阵咳嗽,看来,她之前所受的伤不轻,毕竟那位泉州知府的偷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为什么?——” 只见蜡黄脸的中年汉子,猛然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然后开始捯饬头上的发饰。 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原本那样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居然变成了一位英气逼人的佳公子? 若是擎云在此,他定会叫出声来,不是他阔别多日的大师兄邓子陌,还能是谁呢? “邓......邓公子,并非本姑娘有心欺瞒!好吧,若是邓公子介意,今夜你将我救出泉州府衙,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就此一笔勾销吧。” 看着床前面露怒色的邓子陌,纱帽女子原本有心解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将心一横竟然说出了“一笔勾销”之语。 “呵呵,一笔勾销?邓某虽说只是一介武夫,从小却也读过几本书,知晓‘仁义礼智信’之微言大义。” “在此之前,邓某只当自己是遇到了一位前辈高人,更是感恩你的救命及传艺之恩,可是......没想到邓某从始至终只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想起以往种种,邓子陌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悲凉。 如今再次回首过往的经历,似乎除了第一次的偶遇算是正常,剩下的每一次见面都是被人策划好的吧? 可笑他邓子陌身为泰山派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最近这两年却成了藏头露尾之辈。 最让邓子陌后悔的是,为了所谓的报恩,他竟然应诺屠了福州城的锦衣卫千户所。 事后方知,在锦衣卫千户所里残杀三十七条人命,无非是为了给当时的福州城造出一点点混乱而已。 邓子陌不怕杀人,而锦衣卫在他的眼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是,让他如此滥杀无辜却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才是邓子陌真正无法接受的。 于是,邓子陌主动找了一次他心目中的前辈高人,那位被他一直叫做“前辈”的老妪。 也正是在那次见面之后,邓子陌对老妪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好歹他的易容术如今已经小成,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属正常。 再就是如同邓子陌自己方才所说,他也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对于妙龄少女有着特殊的感知。 有了这样的怀疑,邓子陌非但消弭了之前心中的烦闷,甚至多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一直静待着“前辈”发来下一次任务。 “邓......大哥,非是小女子有意欺你,实在是小女子出身和成长的经历与众不同,在这茫茫人世间,小女子都不知能够真正信任何人?咳咳......” 纱帽女子的声音有些低,不知道是她伤势发作,还是心中有愧? 屋内油灯高照,窗外已经有朝阳泛起,纱帽女子虽然依旧不曾将帽子摘掉,却也能看到邓子陌眼中泛起了晶莹。 那是伤心之后的愤怒吗?还是被欺骗之后的无可奈何? 一向坚毅的纱帽女子,竟然露出少有的柔弱,甚至破天荒地叫了一声“邓大哥”。 “呵呵,好吧,是邓某强人所难了。既然尊驾心中已有决断,邓某也不便多说什么。从此之后,你我之间无恩无怨,泰山派邓子陌告辞——” 看到对方始终戴着纱帽,邓子陌的心中再起悲凉,果然不被对方所信任吗?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邓子陌说完,也没再等纱帽女子的回话,毅然转身开门离去。 邓子陌走了,似乎放下了这两年来所有的背负,又似乎是带着满满的惆怅离开的。 可惜,邓子陌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开门离去之时,斜靠在床头的那位纱帽女子身子一歪,瘫倒在床榻之上...... ...... “陆千户,你没受伤吧?” 泉州府衙之内的厮杀终于结束了。 身份不详的纱帽女子被人先行救走,然后那位三木先生大发淫威,一手接一手的暗器,不要钱的漫天抛洒。 当整个场面完全失控之时,这位嚣张至极的三木先生,竟然趁人不备抽身退走了? “还好,那厮的暗器好生了得,且大多都淬了毒,陆某这个跟头栽的......” 陆炳原本就是同三木先生交手之人,距离对方最近,面对层出不穷的暗器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此时的陆炳,颇有一番劫后重生的感觉,虽说避开了所有暗器的袭扰,却也狼狈至极,尤其他带来的锦衣卫有多人受伤倒地。 “贫道这里有些‘祛毒丹’,还请陆千户给中了暗器的弟兄们分发下去,情况危急者贫道会出手相救的。” 受到暗器波及的不仅只有锦衣卫,府衙的护卫同样也有不少,可惜擎云能力有限,再说了,那些人的死活又与他擎云何干? “多谢云道长!耿三,速速将这瓶‘祛毒丹’给中毒的弟兄们服下去——” 这个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陆炳更明白救人如救火的道理,急忙招呼了一旁看的麻木的耿三过来。 “是,多谢云道长——” 对于耿三来讲,擎云那就更算是熟人了,若非擎云的举荐,他耿三此时尚不知在何处呢。 “多谢陆千户今夜援手之德,只是......贫道此行泉州知府衙门,乃是为了一桩屠村割首、杀良冒功恶行来的......” 锦衣卫中招者多达二十余人,其中有毒的暗器只有十三人,服用了擎云所赠的“祛毒丹”之后,暂时还没发现更严重的情况出现。 “云道长,此事牵连甚广,以陆某之见,你还是不要掺和为好!当然了,既然陆某已经插手了,定然不会让云道长失望!” 听到擎云所说之事,陆炳急忙劝阻了他。 整个事情的大致情况,陆炳早先已经从耿三的口中得知,如今又有今晚这番遭遇,陆炳心中自然有了判断。 只是,动一个泉州知府没什么难的,单凭陆炳手中的权利就能将其捉拿归案,到了锦衣卫的手中,还担心撬不开这位楚知府的嘴吗? 只是......这位叫做楚铭的知府大人,本身似乎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背后更牵扯到了京中那位东厂的大佬。 平心而论,即便陆炳亦是圣眷加身之人,他轻易也不想同东厂的厂公为敌。 陆炳心里明白,自己资历尚浅,即便在锦衣卫之中也只有一个千户的位置而已,擎云就更不行了。 更何况,擎云道长是九......公子看重的人,陆炳可不敢让擎云在自己面前出什么差错,否则那位小辣椒可不是好安慰的。 “陆千户,你是忌惮那位黄公公吗?” 擎云的话被陆炳当场打断,擎云却没怎么生气,更知晓对方是在呵护自己。 可是,擎云也不想就此罢休。 官府之中那一套太常见了,官官相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啧啧啧,没想到陆老弟居然同云道长相交莫逆啊?你们一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另一位更是锦衣卫中的翘楚人物,当真是英雄相惜啊。” 擎云口中提到了“黄公公”,眼睛也就不自觉地望向了廊檐之下。 此时的廊檐下,只有黄公公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至于说其他人,包括楚知府在内都在忙着救人呢。 “黄公公,有什么事你尽管冲着我陆炳来,云道长......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即便有厂公大人护着你,你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黄公公这话说的看起来似乎是事实,可这也是话里藏着话呢。 你陆炳一个锦衣卫的千户,如此维护一个江湖中人,这里边若是没什么猫腻,谁又能相信呢? 陆炳同黄公公齐名京师多年,他们的出身注定了二人不可能为敌,却更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一直互为竞争对手,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结局。 黄公公话中有话,陆炳同样也不能把事情说的太过明白,尤其这里边还涉及到那位小辣椒。 九公子对擎云是怎样的心思,作为过来人的陆炳心中自是门清,只是,那位的身份太过特殊,很多事情由不得当事人自己做主啊! “哦,是吗?如此说来,这位‘云道长’背后还站着大人物吧?敢情还是我黄锦惹不起的人物啊?” 黄公公已然走下了台阶,就站在陆炳和擎云的对面,三人鼎足当院而立,其他人自行散开,仿佛被这三人的气场驱逐了一般。 黄锦?此人竟然是黄锦?—— 打过两次交道,擎云只是听旁人“黄公公”的叫着,心里还在盘算着这名宫里出来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一个太监,三十岁出头,却有着一流强者的身手,尤其是那一手剑法,诡异迅捷,仿佛不掺杂一丝人间烟火。 擎云若非习得了“太极剑法”,又修行了这么多年的“纯阳无极功”,是绝然无法在此人面前撑过五十回合的。 这样的太监,放在哪朝哪代都应该是耀眼的存在,果然,他的名字叫做黄锦。 陆炳的母亲乃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乳母,凭着这一层关系,陆炳的仕途注定会一帆风顺,只要他自己不作死,直上青云之巅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么,黄锦呢? 河南洛阳龙虎滩人,正德初年入宫,后被选派至兴王府为世子朱厚熜伴读,这也是他人生最幸运之事。 正德十六年,朱厚熜入嗣帝位,就是如今在京师坐皇庭的嘉靖皇帝,黄锦被擢升为御用太监,现在署理尚膳监事宜。 都说任人唯亲,贵为当今圣上的嘉靖皇帝同样也不例外,陆炳如是,黄锦亦如是,更何况这还是两个狠人呢。 “原来竟然是‘黄公公’当面,贫道失敬了——” 两人数日之前曾经战过一场,最终虽说以平局收手,可擎云却明白自己还不是人家的对手。 至少说,正常情况下,擎云没有战而胜之的十足把握,除非是以命相搏,或许有机会能在生死一线之间谋得一丝可能? 这一声“黄公公”叫的,让黄锦微微一愣,总觉得擎云的眼神中带着几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呵呵,咱家与云道长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而云道长又是陆老弟的朋友,今后说不得你我还要多亲多近呢。” 以今夜的立场而言,黄锦似乎更应该站在泉州知府的一边,毕竟他可是对方的座上客,可此人却是在试图保持中立吗? 陆炳面冷心热,为了擎云甚至已经出言“威胁”了黄锦,可这位黄公公却依然满面春风,这份涵养让擎云都有些咂舌。 “黄公公,今夜之事不知你有何章程?” 面对黄锦的自来熟,陆炳却无心接招,甚至有意无意地想阻止黄锦与擎云的接触。 “咱家能有什么章程?咱家说过了,此行江南不过是替厂公他老人家跑跑腿而已。” “只要他老人家的利益能够得到基本保障,是否要换一个泉州知府,咱家并不放在心上。” 闻弦歌而知雅意,彼此都是明白人更是狠人,不谈交情,那就来谈利益喽......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开封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酷夏的炎热渐渐过去,早晚间已然平添几分凉意。 “云道长,陆某没能将姓楚的就地正法,多少有些辜负你的所望了。” 泉州知府衙门那夜厮杀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锦衣卫千户陆炳亲自坐镇泉州府,正式亮出了自己督军闽地的身份。 如此一来,福州、泉州以及漳州之地的抗倭彻底连成一片,又有擎云等人在一旁帮衬,不仅军方能够统一指挥,就连江湖上的抗倭势力也得到了有效地整合。 “陆千户莫要如此,这一个多月来,陆千户的所做作为贫道一一看在眼中,那楚天雄最终能够逃得一死,终究也不是陆千户能够左右的。” 屠村割首、杀良冒功的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的确是那位楚知府授意的,不过真正操刀之人乃是他那位小舅子刁贵。 落入了锦衣卫的手中,花样百出的三十六套刑具,刁贵连第七套都没能挺过去,就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老老实实地交待了。 只可惜,楚天雄亦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主,刁贵所交待之事并不算太多,虽然勉强也能够将楚天雄处以极刑,却在最后关头收到了京师传来的一份八百里快马加急。 “哈哈,陆指挥佥事大人您就放心吧,只要那老小子还敢继续胡作非为,总有一天会再次落在我等手中的。” 一旁在座的还有一人,一身崭新的锦衣卫千户装束,正是刚刚走马上任的耿三。 前后历经了近四个月,闽地抗倭之事已经接近尾声,上岸的两万余倭寇,总共丢下了八千具尸体,剩下的人又狼狈地逃回了海上。 向京师的军报自然是在报捷,可擎云却高兴不起来,盖因这四个月以来,死在倭贼刀下的军民已然超过了四万余。 闽地各处都在报功,而陆炳这个闽地总揽军事之人,自然就成了功劳簿上排名最靠前的那位。 鉴于陆炳还想在地方历练几年,朝廷发来的嘉奖令中就没将他调回京师,只是官职向上挪了一步——锦衣卫指挥佥事。 这个职位可不算小了。 指挥使为锦衣卫最高军事长官,秩正三品;下辖指挥同知两人,从三品;再往下就是指挥佥事四人,正四品。 锦衣卫机构庞大,虽然此时并非是历史最巅峰期,总人数却已经接近十万人,而真正的高层也就上述七人而已。 陆炳能够以三十岁不到的年龄跻身其中,从侧面也反应了他在当今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云道长,你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吗?” 同擎云共事一个多月,陆炳对擎云的功夫以及为人处世,那可是相当之满意啊! 明里暗里,陆炳又数次向擎云提出招揽之意,甚至一上来就拿出锦衣卫千户的职位。 只可惜,擎云却志不在此! “哈哈,贫道还没恭贺陆千户高升呢!闽地遭此倭贼之患,恐怕没一两年是缓不过来的。” “贫道希望陆千户能够上表朝廷,尽量减免闽地遭受倭贼之乱黎庶的赋税,至少给他们一口饱饭吃吧。” 即便没有倭贼的侵扰讯息,擎云大多也没有在泉州府衙停留,而是有事没事就到各地跑跑。 倒不是擎云喜欢游山玩水,而是他在找人。 那个神秘的纱帽女子,以及最后突然冒出来那个救走她的人,还有遁走的那位三木先生。 从各处汇总上来的军报中,擎云终于确定有那么一小撮悍勇无比的倭贼,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所杀的往往就是江湖上各门各派过来助拳的好手。 而在那些死去之人的身上,同样留下了这样那样的暗器,比如“流星镖”、“千本”等。 手段甚至比擎云见过的三木先生还要高明,只是人数实在太少,又行踪不定,擎云闻讯出击了三回愣是没看到人影。 这一圈溜达下来,那些擎云心目中锁定的“忍者”没有找到,却真真实实地看到了遭了倭贼之患后百姓的惨状。 “云道长放心,此事陆某已经联络了福州、泉州、漳州以及治下诸多县府,务必认真核对遭灾百姓的实情上报。” “另外,云道长在‘镇海卫’所练的‘狼牙卫’,陆某也打算在整个闽地军中推广。” “就让俞大猷担任‘狼牙卫’千户,从整个闽地军中甄选两千名精锐之士,若是能够好好练上大半年,明年且看那倭贼还敢不敢来?” 好家伙,陆炳到底是手眼通天,同时也财大气粗,一张口就是两千人的编制,这哪里还是一个“千户所”的规模啊? 关键是,俞大猷的人生轨迹彻底被改变了。 没有了参加明年的武举,直接就能被任命为千户,更是带着两千人的“狼牙卫”,这在整个大明朝都是独一份吧? “咳咳,有陆千户的照拂,看来贫道什么都无需操心了,哈哈,‘狼牙卫’那帮小子,贫道还真有些想他们了。” 即便知晓陆炳已经荣升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擎云还是习惯称他为陆千户,而陆炳也没有任何不适之感,甚至觉得他认识的擎云道长正该如此。 “哈哈,若非云道长您无心军旅、仕途,将一众功劳都推给了兄弟们,您的起步就应该是千户的职位啊!” 看着擎云同陆炳之间云淡风轻的交谈,一旁的耿三感慨颇深,又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月的遭遇,简直就是恍如隔世啊。 耿三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那一夜果决地站在了擎云这一边,要不然他此时估计还是在东厂里混日子吧? 东厂同锦衣卫相比,中低层都差不多,原本很多人就都是从锦衣卫调过去的。 可是,东厂架构之中千户再往上的位置,你一个身体健全的“男人”真要想爬上高位,可的确不是一件易事啊。 ...... 擎云等人还是离开了泉州城,即便陆炳有多么的不舍,临行之时,陆炳竟然将自己的一块私人令牌赠予了擎云。 “云道长,先前陆某只是一地锦衣卫千户,职低位浅,如今也算小升了一级,这枚令牌你且拿着。” “别的作用没有,若是云道长遇到什么俗务上的麻烦事,或者想筹措点盘缠的,不妨随意找一处锦衣卫千户所,想来他们应当能卖陆某这个面子。” 这是一枚古铜色的令牌,约有半个巴掌大小,看样子应该是新制不久之物,正面有锦衣卫字样,背面写着令牌所属之人的具体的职司和姓氏。 因为这枚乃是陆炳的私人令牌,在陆姓之下还有两个小字“东湖”,这就是陆炳的号了。 “多谢陆千户厚谊,贫道就厚颜收下了——”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啊,虽然擎云自忖功夫了得,寻常事情根本就难不住他。 可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现实的世界可不仅仅只有江湖,江湖之外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比如说东厂和锦衣卫。 单以锦衣卫而言,就算只有十万人,好歹也能分成一百个千户所吧? 每一个能够成为千户之人,至少都是三流境界之中的好手,甚至是二流境界之人,这阵势哪一个门派能够比得上? 更不用说千户之上还有着七人呢,擎云见过的就只有陆炳这一位指挥佥事,就已经是一流境界中人了,那么其他六人呢? 在江湖上晃悠这两年,对擎云的思想冲击很大,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笑傲”世界,决定自己认真地到各处走走。 “成高师兄,你带着张彪和赵悍回武当吧,让王威和李猛跟着迟师弟回泰山去。” 王威和李猛都已经突破到了三流境界,让他们两人跟着迟百城回泰山,多少也能帮衬着点。 至于另外两人,擎云还是想把他们扔回武当山去,在那里再熏陶两年,至少不能比王威和李猛差太多吧? “云师兄,你又要将小弟给抛弃了吗?” 对于擎云做出的决定,其他人都好说,只有迟百城有些闷闷不乐。 他这次好不容易从泰山上下来,到了闽地硬仗没捞上几个,大半的时间反而是在养伤了。 迟百城是他们这一行人当中,唯一一个被擎云提到的“忍者”光顾过之人,硬是凭借着他小成境界的“石敢当”硬功扛了下来。 “哈哈,你小子,都快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的赖皮?如今大师兄不在泰山,二师兄那样的性子未必能够帮到师尊。” “迟师弟,你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又是一师之徒,跟亲兄弟又有什么两样呢?” “你回到泰山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勤加练功,宗门内部之事就多听听二师兄的意见,若是遇到别派欺侮泰山了,告诉师尊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擎云有一种感觉,他的到来还是改变了许多人或事,即便他已经很小心了,甚至不惜闭关式地在泰山、在武当,甚至在闽地待着。 但是,江湖上很多传来的信息,还是被擎云捕获到了。 “好吧,小弟的确要勤加练功了,奶奶的,王威和李猛两个小子居然都跟我同一个境界了。” 此次南下抗倭,迟百城也感触颇深。 他主修的乃是泰山最难练的硬功“石敢当”,易学难精,即便突破到三流境界,亦要比寻常功法难上数倍。 好在有擎云的存在,再加上迟家在泰安城财大气粗,硬是用药浴泡了这么多年。 王威还好说,毕竟当初在泰山之时,他就已经突破到了三流境界,可李猛这小子怎么说? 这二人虽说年龄比迟百城大了几岁,归根到底还是要叫一声“迟师兄”的。 “哈哈,迟师弟你最多只能算是后来居上,怎么还埋怨起他人来了?等哪日你能战败二师兄了,可以向师尊请示下山来寻我。” 短时间内,擎云没打算再回泰山。 今后几年,江湖上有很多的大事即将发生,又有许多超出擎云料想之事,他不想再置身事外了。 ...... 秋雨初歇,虹桥下的漕船刚刚靠岸,从船上飘身下来一名道人。 “多谢张老大一路载贫道过来,这两吊铜钱给张老大留着买碗酒吃吧——” 这道人正是北上而来的擎云。 离开闽地,穿州过府,人烟越来越多,不觉已经来到中原之地。 开封城虽然已经远远比不上两宋之时,却依然算得中原大城,这里也是擎云跋山涉水一个多月要来的目的地之一。 “哈哈,小道长为人倒是爽快,这一路可没少得您的酒钱啊,今后若是还想用船,码头上随意找人问一句,就说寻我‘浑人张’就是了。”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连头脸带脖子已经敞开的前胸,都被晒成了一个颜色。 擎云能够看出,此人也是个练家子的,甚至在他刚刚上船之时,还曾起过歹心。 可是,擎云随意使了一个“千斤坠”,整条船就干在河中央打转,任凭两名水手加上张老大如何使力都无济于事。 有道是,钱压女婢手,艺压当行人,擎云随便小露一手就镇住了几人,而随手又抛出两吊铜钱来,张老大心中那团邪火瞬间就熄灭了。 陪在擎云身旁的,还是当初九公子赠送的那匹白马,只可惜被擎云养的......只能说勉强还能看吧。 “小二哥,给贫道开一间上房,再送几样拿手的小菜到房中去,多余的算是赏你了——” 进入开封城的时候,这日头就已经往西转了,又是刚刚下过秋雨,一阵风吹来还真就凉飕飕的。 “天字三号,老客一位,道爷您里边请喽——” 这是一个不大的店房,擎云甚至都没注意门牌上写的什么字,把缰绳甩给了迎接出来的店小二,顺带出手的就是一两碎银。 原本擎云还想留在大堂吃喝呢,可看到座位已经被占了七七八八,而且似乎多是江湖中人,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道爷,这是您要的饭菜,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尽管找小的就是了——” 四个菜三个素,再加上两个胡饼一碗汤,怎么看也值不了几个钱,看来这位店小二是尝到甜头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盘查 “呵呵,小二哥无需拘礼,不知小二哥可是本地人氏?” 店小二端来的饭菜并不算丰盛,好在已然到了晚间,擎云随意扒拉了两口,倒是对侍立在一旁这位店小二很感兴趣。 “好叫道爷得知,小的祖祖辈辈都在开封居住,据说祖上也是行伍中人,还给岳王爷牵过马呢!” 这个店小二还是健谈之辈,看到擎云不似大堂中那些江湖人来的鲁莽,话匣子打开了好一顿吹嘘。 “呵呵,看来贫道这是问对人了。听闻这开封住着一位神医,恰巧贫道的一位故友得了恶疾,不知小二哥可否告知那位神医住在何处?” 店小二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擎云也没打断他的话,反而示意他坐下来说。 可惜,身为店小二的自然有自己的本分,冲着擎云拱了拱手,依然侍立在一旁。 “道爷,您所说的‘神医’恐怕指的是平大夫吧?瞧见没,大堂中坐着那些江湖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平大夫来的,可惜啊......” 听到擎云要找“神医”,店小二的眉头不禁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惧之事,眼睛还不自觉向屋门口扫了一眼。 “怎么?难道说想请那位神医治病,还有什么要求不成?” 擎云尽可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却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两碎银,放在桌子上。 “哎哟哟,道爷您这是?......嘿嘿,又让道爷您破费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很诚实,店小二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很是熟练地将桌上的碎银收入袖口之中。 “看样子您不是本地人吧?咱们开封这位神医姓平真实名字却不得而知,其医术精湛,诊断和治疗都仅凭一根手指,所以被人尊称为‘平一指’。” “小的在开封城也住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平大夫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只是平大夫同样还有一个诨名,叫做‘杀人名医’。” “据说当年平大夫还在‘日月药馆’坐堂之时,曾经治死过人,然后就被赶出了药馆,只能在城南十里外立了一处茅舍。” “‘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这就是平大夫独特的规矩,道爷为救人反而要去杀人,您看这?......” 这位店小二还真是健谈,可看到擎云当真想请平一指出手救人之时,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了。 说到底,这位店小二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他看来杀人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原来如此,看来贫道是无法替故友央请到这位神医了,方才小二哥说这位平大夫住在城南十里外?” 擎云将店小二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擎云也吃的差不离了。 “是的,平大夫就住在城南十里,那里原本只有平大夫的几间草堂,如今却连成了半个庄子大小。” “道爷,咱这开封城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有不少,您老要是心情好就走一走、逛一逛,至于那位平大夫......嘿嘿......” 店小二勤快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看在又得了一两银子的份上,还不忘记关心地劝慰着擎云。 “听人劝、吃饱饭,只是有些愧对故友了!贫道今日也累了,多谢小二哥的答疑,无事你就先退下吧。”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擎云就没再留店小二,赶了一天的路,尤其还在水上颠簸了半天,擎云还真有些累了。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擎云早早的起来,事实上,练功到了他现在这种境界,已经很少睡觉了,打坐上几个时辰要比睡一夜都来的精神。 “道爷,您的马小的一早也给喂了喂,还用清水给洗了两遍,昨日真没看出来,您这还是一匹难得的宝马啊!” 擎云简单地用过早饭,昨日伺候的那个店小二就凑了过来,果然,店房之外停着的正是擎云那匹白马。 宝马自然是谈不上的,可经多见广的店小二,倒也不算完全是吹捧之词。 “那就多谢小二哥了,今日若是没离开开封城,晚间也许还会来此处下榻。” 擎云同店小二客套了两句,然后接过缰绳,并没有乘骑上去,而是牵着马缓步前行。 此时大约辰时初的样子,开封城中热闹的街区已经开始上人了,各种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擎云都有些后悔在店房用早饭了。 擎云昨夜住的店房在开封城北偏东的方向,要想到城南去,还得向南穿过两道大街,然后再向西走一个街区,才能到达南城门附近。 可是,当他即将到达南城门时,远远地就看到那里竟然排起了长龙。 有这么多人要出城吗? 离得近了才发现,其实出城的人是正常的,只是今日平白多了“安检”,城门处增加了一队锦衣卫在挨个检查。 尤其是对于那些身上带着兵刃的江湖中人,锦衣卫检查的更是仔细,而一旁的地上已经出现了两个倒霉蛋,一跪一卧,卧着的那人满口的牙都被打脱落了许多。 “这位兄台,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这是不让出城了吗?” 擎云也挤了过来,他想到城南平一指那里就只能走南城门,否则就必须多绕出几十里地去。 “原来是一位小道长啊!听说昨夜开封城里发生了命案,乃是江湖中人所为,这不,一大早锦衣卫就出动了四名百户,各自带人封锁了一个城门。” 说话的也是一位江湖人,怀中抱着一把鬼头刀,操着一口西北话,看到擎云乃是一名年轻的道士,放低了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 偌大一个开封城,又涌进来这么多的江湖人,发生点命案太正常不过了,想必锦衣卫也只是在走一个过场而已。 “姓名——” 不多时就轮到了擎云,他的背后也背着“斩风”呢,自然也在锦衣卫的重点关注之列。 “贫道擎云!” 看到前边绝大多数人都顺利过去了,擎云也就没多想,甚至觉得锦衣卫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毫无用处。 试想,就算是杀人凶手真的在出城的人群中,难道就凭借你随意看两眼,问两句话就能辨别出凶手来吗? “你说你叫‘擎云’?——” 擎云老老实实地答话,甚至嘴角尽可能还挤出一丝微笑来,没想到刚刚报了一个名字,就又有两名锦衣卫围了上来。 “不错,贫道是叫‘擎云’——” 擎云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再次报了一下名号。 “哦,又找到一个名字里带‘云’的,居然还是一个出家的道士?来人,先下了他的兵器——” 先前盘问之人是锦衣卫的一名总旗,二十多岁的样子,有些公事公办地喝道。 另外两名锦衣卫闻听,一左一右就将擎云围在当间,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动擎云背上的“斩风”宝剑。 “且慢——这位军爷,不知贫道犯了何事,尔等要下了贫道的随身佩剑?” 这么多年来,擎云也算是接触过不少锦衣卫,可大多数情况下是友非敌,没想到在这开封城里竟然就站在对立面了? “吆喝,你一个出家的小道士还不乐意了?昨夜城中发生了命案,开封城第一富户刘员外家里遭了贼,就是一位名字里带‘云’之人做下的。” “本将收到千户大人的军令,今日但凡出城之江湖人,名字中带有‘云’字的,统统带回千户所去。” 看到擎云微微一晃肩就躲过了锦衣卫夺剑之举,这名锦衣卫的总旗就没敢上前,语气虽说还是那般生冷,却也大概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如此,诸位军爷职责所在贫道也能理解,只可惜贫道有要事出城,还望诸位能行个方便。” 原来是盗窃杀人啊,这样的事情自然擎云是不屑于去做的,更不想平白地牵扯其中。 真要跟着他们去了锦衣卫千户所,不说耽不耽搁时间,就是那份麻烦擎云都是受不了的。 锦衣卫里那些勾当,如今的擎云早已摸得门清。 他们若是能够找到真正的凶手也就罢了,若是没能找到,一个运气不好自己说不得就要栽进去了。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百户大人,这里又碰到一个不配合的——” 后上来那两名锦衣卫还想对擎云动手,那名总旗反倒后退了一步,却不失时机地大叫了一声。 原来,这名总旗从方才擎云一个晃肩的动作,就看出来此道人绝不简单,就第一时间向城门楼里带队的百户求救道。 这一嗓子不要紧,南城门“吱呀呀”一阵声响,硬生生被关上了,而城门处近半数的锦衣卫全部围拢了过来。 这可是一名总旗在求救,说明真碰到硬茬子了。 “俺说石垭子,你不会运道这么好,真让你碰到昨晚那贼人了吧?” 这时候,从城门楼子里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服饰正是一位锦衣卫的百户。 “赵百户,这位小道士名字里有一个‘云’字,卑职命人下了他的兵刃,可此道士却拒不配合,还请百户大人出手——” 看到自己顶头上司到了,被叫做“石垭子”的总旗急忙迎了上去,又很自觉地退后半步。 “咳咳,小道士,俺看你长的细皮嫩肉的,乖乖地把背后的长剑交出去,然后跟着到千户所去录个口供,最好不要让本官为难啊。” 这名百户长的像个粗人,可说起话来还算是通情达理,倒不像是在威逼俨然就是一副规劝的口吻。 “很抱歉,贫道方才已经说了,贫道与什么命案绝无相干,且贫道有要事出城,恕不能奉陪诸位了。” 被人一个两个这么拦着,擎云心里也很是郁闷。 “嘿嘿,小道士,你若是真的这样不配合,那就休怪我等动粗了,都给老子上,拿活的——” 擎云的“油盐不进”顿时让这名赵百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把手中的绣春刀一挥代替军令,“呼啦”一声就上来二十几名锦衣卫。 可惜,他们上来的快,“回去”的同样也不慢。 “哎呦,我的妈呀——” “疼疼......疼死了——” 来的时候是走过来的,回去的时候却是飞出去的,好在擎云没有下死手,要不然这些锦衣卫能不能留口气都难说呢。 “这位百户大人,若贫道真是尔等要找的杀人凶手,你觉得贫道还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尔等说话吗?”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在场这么多人呢,愣是没有一人看明白擎云是怎么出手的,那二十几名锦衣卫就那样飞出去了? “这个......好,本官认栽!来人啊,把城门打开,放所有人出城!这位道长,不知可敢留下姓名?——” 擎云这一下子就将全场给镇住了,看到地上呻吟的二十几人,赵百户反而愈发清醒了。 不仅命人将城门打开,更是撤去了所有的盘查,只是看向擎云的眼神变得更加炙热。 原来,赵百户心中已经锁定了擎云,此人应该就是昨夜行凶之人啊! “没什么敢不敢的,贫道擎云,告辞了——” 看到南城门再次被打开,而且连盘查的锦衣卫都撤了,擎云自然不会客套,飞身上了白马。 “赵百户,卑职说的不错吧,他的名字里的确带了个‘云’字,跟杀人现场留下的字一样,我等是不是赶快回去禀告千户大人?” 当擎云连同白马看不见踪影了,那名叫做“石垭子”的总旗再次凑到赵百户的近前。 “擎云?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你们几个也替本官想想,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啊?” ...... 开封城南,十里外。 这哪里是店小二口中的半拉庄子啊,这分明就是江湖人的大聚集嘛。 放眼望去,擎云至少能看到上千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可是,这么多人在此聚集,擎云却没看到一名他所熟悉的“正道”中人。 “平一指,你到底能不能救人啊,治不了那小子的伤,我看你这‘杀人名医’的诨号,今后不如直接把‘名医’二字去掉得了——” 上千人乱糟糟的,却不知从何处传出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七章 越墙 午时未到,太阳懒懒的快爬到头顶了。 虽然已经入了秋,可这无风无雨的时候,依然显得有些闷热,更别说还是上千人密密麻麻地聚在了一起。 “黄河老祖,这里是你们两个的地盘,你二人又是此次的主要召集人,难道说连这‘杀人名医’的大门都敲不开吗?” “就是说是,我等来此可是想亲眼见证一下平大夫的妙手回春之术,总不能是来看笑话的吧?” 原来,方才那道浑厚的声音是由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发出来的。 那汉子身材不高却足够的壮实,光头没戴着帽子,两条裤管子高卷过膝,一双大脚居然也光着露在外边。 擎云距离的有点远看不真切,从侧影看那人留着大胡子,而在那位壮汉的身侧还跟着一人。 同那名壮汉相比,此人就显得苗条多了,那身量恨不得只有壮汉的一半宽窄。 周围那么多人呢,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声越来越大,其间不乏有那嘴上没把门的主,荤的素的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住嘴!尔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吵到了平大夫救人,老子把你们都扔到黄河里喂鱼去——” 这是那壮汉身旁的瘦子,别看身量不大,这一嗓子的声调可不低,只是略微有些尖细而已。 任凭这帮人如何在外边吵闹,愣是无一人真敢上前去,只是隔了两扇普通的木板门而已,一众凶神恶煞的主就这么被挡住了? 擎云尽量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将手中牵着的白马拴在一棵树上,此时的擎云有些后悔了。 若是早知道此处聚拢了这么多人,擎云说什么也不会骑着马来,这下可好,若是白马被人牵走了...... 上千人在此,却并没有围的水泄不通,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各自相熟之人聚在一起,似乎一边等着看热闹一边又相互提防着彼此? 擎云从外围向内慢慢走去,也不曾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当是又来了一位看热闹的而已。 可擎云却敏锐地发现,聚拢在此处的很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疗伤的药物,有的人甚至还是背包挑担来的。 擎云是什么人,也曾在医药方面下过数年的苦功,拿鼻子一闻就能嗅出个七七八八。 难道说,这些人都是来找平一指看病的吗? 不错,擎云此行开封的目的就是此间的平一指,或者说,他想从平一指的口中探听到令狐冲的消息。 数月之前,擎云见识过令狐冲大杀四方的样子,可最终身体诡异般的顶不住了,后来被一位蒙面女子救走。 擎云焉能不知令狐冲身上发生了何事,又怎能不知救走他的人是谁呢? 擎云不曾现身相见,也是因为他并无治疗令狐冲伤病之法,除非他的功力凭空再增加十数倍,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去除令狐冲体内的异种真气。 只可惜,在另一个世界里,就连少林方正大师那位正道第一高手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擎云又如何能做到呢? 后来,擎云再次听到令狐冲的消息,还是在闽地同江湖同道一起抗倭之时,明明他们二人都身处闽地,却始终未能再见一面。 再后来,擎云从丐帮弟子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令狐冲在屠杀倭贼之时旧伤复发,被人强行带着北上了。 “哎,快看,那小道士怎么一直在往里走,他......他难道敢去敲平大夫的大门吗?” 众所周知,“杀人名医”平一指可不仅仅会救人,他同样也会杀人,至少他还会指挥别人去替他杀人。 是的,擎云在敲门了。 从周围传来那些乱糟糟的声音中,擎云至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站在靠前的那两位中年汉子是什么人。 “黄河老祖”,不就是老不死和祖千秋吗? 可是,让擎云有些不解的是,这样的场景不应该出现在什么“五霸岗”才对吗,怎么搬到平一指的门前了? 不过,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擎云敢肯定他要找的人就在这两扇大门之后。 “晚辈擎云,求见平一指前辈——” 擎云轻轻地叩了三下门环,然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声音似乎不是很大,却能够让周围上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这样,这个小道士有点古怪? 几乎就在同时,外边的嘈杂声停了下来,一个个望向擎云,只可惜他们只能看到擎云的背影。 “咳咳,这位小道长,你也是来给令狐公子送灵药的吗?只是平大夫此人脾气有些古怪,他在救人之时决不允许他人打扰......等等,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距离擎云最近之人就是“黄河老祖”二人,说话之人乃是祖千秋,一般对外之事都是由祖千秋来应对。 “贫道擎云,二位应该是老不死和祖千秋当面吧?” 看到院内并无人应承,擎云眉头微微一皱。 要知道,他方才报名时已经用了五分力道,别说一墙之隔了,就算是数里之外都应该听得清清楚楚才是。 “哎呀呀,真的是‘云道长’啊?哈哈,前几日还听令狐公子提起了‘云道长’,您在闽地抗倭的壮举让咱们这些草莽之人钦佩之至啊!” 人的名树的影,当今武林的主角可是“五岳剑派”,而擎云又是泰山派的后起之秀,早在几年前大名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经此抗倭一役,擎云的名声再次达到顶峰,甚至众人已经不敢再以“后起之秀”的身份来看待他。 “这么说,在院内疗伤的应该是令狐师兄了?” 看到祖千秋如此激动的样子,擎云还真有些不大自然。 行走江湖两年多,擎云接触到的江湖人大多都是“正派”人士,而所遇到“黑道”上的人物,擎云还是用剑在说话。 当然了,闽地抗倭之时,但凡千里迢迢赶过去助力的江湖人,那就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暂时摒弃了正邪之分。 “不错,令狐公子高风亮节,误服了能够疗伤的‘续命八丸’,却又割自己的血喂食小女,老不死就算是赔上自己这条贱命,也得让平大夫将令狐公子给治好!” 老不死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令狐冲。 原本“黄河老祖”他们这些人,对于“五岳剑派”这样的名门正派没什么好感,偏偏就出了令狐冲这样一个异类。 而眼前这位擎云呢,也算是爱屋及乌吧,谁让令狐冲在饮酒之时,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擎云的名号呢? “二位,不知我令狐师兄进去有多长时间了?贫道也略通医道,或许能够从旁相助一二。” 三人在这里说话,这时,又有不少围拢了过来,都想看看名满江湖的“云道长”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这个......昨日清晨我二人就把令狐公子送进去了,一直等到现在这两扇门都没有再打开,哎......” 想起令狐冲那奄奄一息的样子,老不死自责之心再起。 “这样吧,你二人依旧在此等候,最好让其他众人都散去,令狐师兄就算是重伤在身,也用不到这许多的药材。” “再说了,贫道刚刚从开封城里出来,那里昨晚发生了命案,你等这么多人聚在此处,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虽然在场的大多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可看到他们一个个充满好奇的眼神,又是特意来替令狐冲求医问药的,擎云没来由一阵感动。 “竟然还有此事?多谢云道长相告!游迅,灵药可以留下,你速速劝说众人离去,切勿节外生枝。” 老不死是一个真正的憨实之人,可祖千秋却胸中自有丘壑。 单单从擎云的只言片语,祖千秋就能想象到若是开封城里的锦衣卫倾巢而出,他们这些乌合之众绝对讨不得好去。 “老祖,你还真听信这小道士的话不成,他说他是‘云道长’,又有谁能作证呢?咱们又没人见过他。” 这时,祖千秋身后一人说话了。 也是一个瘦小枯干之人,只是年龄上要比老不死和祖千秋小一些,估摸着能有四十岁出头? 说起话来,上七下八十几根狗油胡调皮地颤动着,两只泛黄的母狗眼叽里咕噜乱转,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不可信任的感觉。 “好了,你这个泼泥鳅,‘云道长’的名号也许会有人冒充,可这一身纯正的道家内力也是寻常人能够冒充的吗?” 在场有千余人,却没什么像样的高手,实力最强的恐怕就要数“黄河老祖”这两位了,还只是二流境界的修为。 “‘油浸泥鳅,滑不留手’游迅?莫非背后有了靠山,这心眼也多了起来吗?贫道的名号又不是什么值钱之物,犯得着冒充吗?” 对于“黄河老祖”,擎云尚能保持三分尊重,毕竟这二人同令狐冲的关系的确还不错,称得上性情中人。 可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游迅,擎云对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你......你居然知道游某的名号?还......不应该啊。好,游某这就带人离去——” 被擎云这一顿抢白,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游迅的脸,这小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云道长,你打算怎么进去?” 大门是没叫开,总不能打进去吧,这里住的可是“杀人名医”平一指啊! “此事易尔,贫道去也——” 足足上千人呢,有听劝的就有不听劝的,反正擎云话已经说到了,他也没等到众人都散去,直接纵身一跃飘过了院墙。 “这......老祖啊,就凭这一手,老不死就认他是‘云道长’!” “杀人名医”平一指,医术绝伦,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结下的梁子不多,讨得的人情可不少。 别说是他们两个二流境界之人,就算是寻常一流境界的高手,还真就不敢把平一指怎么样。 因此,“黄河老祖”二人心里很着急,却也不曾冒出翻墙而入的想法。 换句话说,别看平一指的草庐布置的如此简单,唯一突出点的可能是院墙稍微长了一些、高了一些而已?这些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何人来此滋事的。 ...... “贫道擎云,求见平一指前辈——” 翻入院墙之后,擎云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并非是外间看到那般大小,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左右两片药圃。 秋雨刚过,药圃中半绿半黄,隐隐有浓郁的药香之气传来。 好亲切! 这是擎云的第一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数年之前,就在泰山“药庐”之后山。 擎云继续往里走,因为在第一进院子里,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的气息。 “唰唰唰——” 当擎云刚刚踏进第二道院门之时,竟然有数点寒星扑面而来? “哼,雕虫小技——” 打进入这个院子,擎云一直都加着小心呢,可来不及去拔身后背着的“斩风”宝剑,竟然伸出右手向前这么一划拉。 “哈哈哈,没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居然也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看来本座过去还是太高看你了!” 再看擎云的手掌之中,紧紧攥着数枚钢针,只是这钢针的颜色有些特别,在阳光照耀之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让人不寒而栗。 “谭青,居然是你?——” 擎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平一指的住处居然碰到了谭青,而此人竟然还敢主动向自己下手,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怎么,在这里碰到本座你很意外吗?擎云,原想着你我之间的仇,要等上几年才能有个了结,没想到今日你就栽到了本座的手中。” “哈哈,别白费力气了,此钢针之上已经淬了剧毒,这种毒无药可解,就算是平一指都未必能够化解,你擎云就......啊?——” 谭青俨然一副志得意满的小人样,正在那里夸夸其谈呢,却见擎云冷不丁一个跟步上前,“砰”的一把刁住了谭青的脉门。 “谭青啊,看来你不仅仅是裤裆里少了点玩意儿,合着脑子也少长了一块啊?你这种毒或许中者无救,可是,贫道若说自己并没中毒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宿命 百计营求落笑谈, 机关算尽却翻船。 欲擒黄雀空伸手, 反失青粱作枉然。 谭青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苦心孤诣地想埋伏擎云一把,连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剧毒之物都用上了,到头来竟然毫无用处? “嘿嘿,谭青,当年贫道第一次同你交手之时,你还折腾了老半天,即便是上次将你重伤,也算费了一番手脚,没想到今日居然这般轻松,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谭青命门被制自然只能任人摆布,擎云又接连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要穴,“呼通”一声就像是扔包袱一样随手丢在一旁。 “擎云,你......你不能杀我,我若是死在这里,厂公他老人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擎云倒是松开了谭青的命门,可他一身内力被封,甚至四肢都不听使唤,唯一能够抗争的就是这张嘴了。 “哦,又拿你们那位厂公大人来吓唬人吗?谭青啊,真不知道你这人有什么本事,就你这样的放到锦衣卫恐怕连一个千户都混不上吧?” 对于谭青这些年的发展经历,擎云事后从耿三那里听到了许多,此人自从离开泰山派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晃荡到了京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无意中被擎云废了下体,倒是为其打通了入宫之路,武功马马虎虎,又在江湖上闯荡过,顺理成章就成为了东厂的一员。 要不说,机会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呢,又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谭青“遇到”了东厂那位大佬。 人上了几岁年纪,即便功参造化,可也抵挡不住对死亡的恐惧,而那位厂公大人到了如今的年纪和地位,竟然比旁人多了一份——遗憾。 是的,就是遗憾。 他自幼就净了身,入了王府,真论起资历来,那可是陪伴着两任王爷成长起来的。 若非前有刘瑾的恶行影响太大,这位厂公大人说不得也会整一个“千岁”坐一坐,哪怕并不如前者的九千岁那么夸张呢。 可惜,皇帝陛下或许不会怎样阻拦,却难掩天下悠悠众口。 执掌东厂也算位极人臣,一身宫中秘传更是登峰造极,既然无法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他就把目光又放在自己身上。 对于一个太监来讲,什么才是最大的遗憾? 在整个东厂,乃至整个皇宫之中,厂公大人之疾乃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为此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依旧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罢了。 当然了,历朝历代的皇帝老儿还都想着能够长生不老呢,厂公大人有那么一点点小幻想,在旁人看来倒也算不得什么逆天的大事。 谭青,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偶然“遇到”了东厂之主。 要说这谭青还真是一个人才,不知生身之父为何人,打小就在勾栏之地长大,身边最亲近的乃是一位勾栏院打杂的老女人。 很多人都告诉谭青,那位老女人就是谭青的母亲,只可惜没有得到她本人的承认。 就在谭青十二岁那年,老女人无意中冲撞了一位前来找乐子的江湖人,竟然被那厮给活活打死了。 在勾栏之地打死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女人,在谁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当年那位管事的老鸨连赔偿二字都不曾说出口,只是让人将老女人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要不是有谭青的存在,或许这真就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只是有了谭青,一件小事就闹成了大事。 老女人死了,那位江湖人依旧在寻欢作乐,或许是有了血的刺激,他喝的酒更多,以至于连招了三个女人都满足不了他。 就在夜深人静、鼾声四起的三更时分,谁也没注意到,江湖人所住的屋子后窗户被人掀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爬了进去。 当天亮之后,叫起的龟公前来相请,才发现江湖人的脑袋没了,而他的床上还躺着三个赤身裸体的女尸。 此事当年曾经轰动一时,官府的悬赏甚至都加到了五百两,折腾了数年依旧毫无进展,最终成为一桩悬案。 杀人泄愤者,自然是少年谭青! 老女人再没本事,甚至一身病痛、满脸伤痕,却也终究是将谭青养到了十二岁之人。 亲眼见到她无辜惨死,谭青焉能不为其报仇雪恨?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从小长大的勾栏院自然是不能再待了,好在谭青这孩子从小就是机灵之辈,杀了那位江湖人也顺手牵羊,拿走了那人的随身包裹。 一柄短刀外加一本刀谱,还有一本是修行轻身功法的,可惜只是一本残篇。 好在里边的黄白之物再加上几张银票,倒是解决了谭青活下去的难题,自此之后就开始了混江湖的日子。 十二岁可不算是小孩子了,有那十二年耳染目濡的经历,谭青比一般人无疑要“成熟”许多,等到闯出点明堂之后,更是逛遍了大江南北的烟花之地。 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衣锦还乡了! 有句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谭青凭借着自身不同寻常的经历和爱好,愣是从中琢磨出一套“道道”来。 也是凭借他的那些“道道”,让谭青接触到了更多、更厉害的江湖人,比如泰山派那位天泉道长,这才有了拜入泰山派的机会。 本想着自此之后就能成为堂堂泰山派的一名外门弟子,也不枉他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只可惜又碰到了擎云这个煞星。 一招鲜吃遍天,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没有了泰山天泉道长,却又傍上了东厂的厂公大人。 这两人可算是一见如故,一拍即合。 一个想实现做男人的梦想,即便不是憧憬男女之事,却也不想带着残躯去见列祖列宗吧? 另一个呢,平生所学总算是又有了用武之地,那一套套道理讲的,更是变着花样折腾出不少妙方来,看那架势似乎比太医院那帮老医匠更有派头? 于是乎,谭青找到了真正的靠山,武功秘籍、金银珠宝、身份地位,应有尽有。 而在东厂之中,谭青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是江湖出身,又是从泥泞的沼泽里钻出来的,什么肮脏的事情谭青没见过啊? 比起自幼养在宫中那些太监们,谭青的眼界和手段无疑更加高明,遇到同样的事情,往往能够高人一筹。 而相比东厂之中那些中低阶的番子,谭青又有着太监之身这个优势,慢慢地相处下来,谭青竟然成了这两者之间最佳的桥梁和纽带。 再加上厂公大人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谭青算得上平步青云,甚至被厂公大人认作义子之一。 几个月前,谭青身受重伤被黄锦派人送回了京师,没想到才隔了几个月,他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开封? ...... “咳咳......你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道长’?这小子虽说不是个东西,可你还真就不能要了他的性命。” 擎云制住了谭青,正想着该如何处置此人呢,打内宅传来一道叹嗽之声,紧接着就走出来一位......形容异常的老者。 只见此人能有四尺来高?却长着一身肥膘,尤其脖子上边那颗脑袋,这也太大点儿了吧? 身体短粗,十根手指更是又粗又短,便似十根胡萝卜一般。 往脸上看,已是满头白发,看不到一根黑的,只可惜数量太少了点,前后划拉在一起盘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绑在头顶。 更难得的是,旁人或是用发簪,或用冠,或用布巾绾着,可这位的发髻上却绑着一个——葫芦状的瓶子? 脸上的皮肤倒是挺好,而且泛着他这个年纪少见的红光,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只是生就两撇鼠须,说话之时又摇头晃脑的,很是滑稽。 “贫道正是擎云,想必尊驾就是平一指大夫吧?请恕贫道不请而入之罪!” 在这里见到此人,又是如此样貌,无需介绍擎云也能猜到是何人。 “嘿嘿,一道破门而已,真想进来的还能挡得住吗?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来配药的?” 平一指劝阻了擎云诛杀谭青,却并没有将谭青从地上扶起来,甚至他也仅仅在刚出场之时看了谭青一眼而已。 “贫道一不治病二不配药,乃是为了令狐师兄而来,不知他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谭青固然可恶,可仔细算来并没有给擎云带来多大的麻烦,甚至每次碰到擎云他自己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要说擎云想杀了此人,似乎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吧?更何况上次已经留下了此人一条手臂。 尤其此人职在东厂,身居高位,就算是想要他死,也只能悄悄的进行,总不能当着平一指的面来个一剑两段吧? 这就是擎云的无奈,或者说,是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无奈,谭青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擎云出手,擎云却要瞻前顾后许多。 “哦,原来你也是为令狐冲那小子而来?哎,老夫行医多年,不敢说手到病除,却也很少遇到不治之伤,只是令狐冲这小子的伤,哎......” 听到擎云也是为令狐冲而来,平一指原本红光满面的脸,竟然瞬间暗淡了下来,难道此老也会川中变脸之术? “平大夫,不知贫道可否入内一观?”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擎云总是要见一见令狐冲的。 自从知晓令狐冲被体内的异种真气折磨之后,擎云还不曾与之接触,最近的一次也隔着一墙之地呢。 “平一指,你快快把本座放开,要不然本座回头带人拆了你这鸟窝——” 擎云同平一指在这里一问一答,倒是将旁边瘫倒在地上的谭青晾在了那里。 “嘿嘿,谭青,老夫让你留在这里,又答应替你配药,并不是说老夫怕了你,更不是因为你是东厂的官儿,而是看在你们厂公的面子上。” “你那药还需等上几个时辰药效才能最佳,到了这里就都是老夫的客人,老夫先陪着这位小友进去探望令狐小子了。” 任凭谭青在那里咬牙切齿,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奈何平一指根本就不可能过去,或者说,平一指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过去了又能怎样呢? ...... “令狐师兄?平大夫,令狐师兄这是‘龟息’了?——” 这是一间静室,更是一间净室,真的是干干净净的,除了一张床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擎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令狐冲,只是令狐冲的呼吸相当微弱,若非擎云“纯阳无极功”修炼有成,他都未必能够觉察的到。 “嘿嘿,看来云道长在大门口所说并非吹嘘之言,你还真的是懂医道的。” “不过,令狐小子如今这‘龟息’之状乃是药物所致,老夫为他行针三十六道,再以此‘龟息’之法十二个时辰,能保他半年之内不再受体内异种真气之苦!” 平一指似乎说到了得意之处,嘴角的两撇鼠须再次跳动起来,小眼睛翻翻着看向擎云,俨然一副炫耀的样子。 “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看着眼前的令狐冲,擎云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了擎云的存在,很多人直接或间接受到了他的影响,泰山派众人如是,武当派众人如是,令狐冲同样如是。 擎云同令狐冲的交往其实并不多,最亲密的也就是一年多前在衡阳城的时候,可彼此之间的闻名却不乏其数。 令狐冲是放荡不羁的性子,原本练功也不算勤勉,可终究天赋异禀,又在华山派大师兄的位置上坐着,身上的功夫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偏偏“五岳剑派”之中后起之秀也不少,泰山的邓子陌、擎云,甚至建除和迟百城也相当不错,似乎天门道长座下就没有一个拿不出手的? 嵩山派的底蕴同样深厚,更有江南武林崛起的那位小和尚,骨子里要强的令狐冲这两年也算下了不少苦功。 至少比另一个世界强了不少,从今年春天开始,都已经开始修行华山绝学“紫霞神功”了。 难道说,令狐冲的宿命无法改变,要破除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必须在少林“易筋经”和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之间二选一吗? “咳咳......云道长,你似乎有些看不上老夫的医术啊?” 没有等来擎云的赞叹和恭维,却看到擎云脸上闪过的无奈和落寞,平一指那两撇鼠须也停止了跳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切磋 “这个......呵呵,平大夫的医术放眼整个江湖已然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只是.......平大夫的功力要差了许多啊。” 看到平一指真的挑理了,擎云这才从沉思中缓过来,不过擎云并没有去恭维平一指。 在他看来,眼前令狐冲这种情况其实算不得受伤,只是体内地异种真气无法控制而已。 说到底,令狐冲也好,平一指也罢,若是有一人功参造化,根本就不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哎,老夫何尝不知也?令狐小子的体内有八道真气,六道是桃谷六仙那几个混球打入的,而更厉害的两道却来自于不戒和尚。” “这几人想必也是一心想助力令狐冲,却终究是好心办了恶事,若非令狐小子的‘紫霞神功’有了一定火候,他又岂能跑到闽地去搅风搅雨?” 医武双修说的容易,可谁又真正能够做的到呢? 平一指扬名江湖数十载,真论起武功来勉勉强强够得上二流境界,却还是从来不曾与人交过手那种。 平一指何尝不知,寻常药物或医道之举无法使令狐冲康复如初,能够将其伤势控制半年不恶化,就已经是平一指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平大夫无需自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如今给令狐师兄多争取了半年时间,想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擎云知晓令狐冲将来会有怎样的境遇,自然也不会在此道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当快到掌灯时分,令狐冲终于苏醒了过来。 “啊,好睡,好睡啊——” 随着令狐冲一声“好睡”,只见他双臂上举,竟然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也不知他多久不曾睡的这般香甜了。 “令狐冲多谢平大夫救命之恩......嗯,擎云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屋子里已经掌了灯,那是挑在墙上的一盏长灯,也不知燃烧的是何物,照的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平一指期间出去了一趟,应当是去摆弄谭青口中的药了,估摸着令狐冲也该苏醒了,这才再次回转。 “咳咳,令狐小子,‘救命之恩’老夫可担不起,因为老夫并不曾救得你的性命。你且莫动,待老夫将你身上的银针悉数拔除,才可恢复行动。” 若是没有擎云在当场,也许平一指还会更高深莫测一些,可是有了之前二人那番交谈,平一指再看向令狐冲就莫名地多了一丝无奈。 “令狐师兄,平大夫可算是为你操碎了心,这一套‘药王十三针’,恐怕要耗费平大夫大半年的功力吧?” 此前,令狐冲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擎云还真就没注意。 当平一指将薄毯掀开之后,就见令狐冲赤裸着上身,胸前、腰间赫然插着一十三枚银针? 四寸长的银针,多半数已经没入令狐冲的体内,仅留寸许针尾在外,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哦,云道长从何处识得这‘药王十三针’?” 白天之时,平一指已经知晓擎云通医术,可毕竟没见过擎云出手,也无法判断他的医术究竟停留在哪个层次。 可是,“药王十三针”五字一出口,平一指的眼睛就亮了。 要知道,这“药王十三针”乃是平一指最引以为傲的三大压箱底绝技之一,靠着它数次做出了“起死回生”的壮举。 当然了,平一指一生使用过很多次,却从来没人问过此针法何名,更不曾有人能当面叫出“药王十三针”的名号。 “呵呵,贫道不是说过嘛,幼年之时也曾摆弄过几年医道,只可惜仅仅学了个皮毛而已。” “不过,平大夫这‘药王十三针’若是用金针来施展,应当对令狐师兄更有好处吧?” 看到平一指一枚又一枚将银针从令狐冲身上拔去,擎云也凑到近前,却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我——” 一个“药王十三针”已经让平一指瞪大了眼睛,而这一次“金针”二字出口,平一指直接就无语了。 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道:你当老夫不知用金针的效果更好吗?问题是,老夫功力有限,无法驾驭金针啊! “云道长,听你的口气,你难道也会‘药王十三针’,而且你见过有人使用金针?” 金针、银针,虽一字之差于“药王十三针”可是有着天渊之别。 “嘿嘿,对于‘药王十三针’贫道的确略知一二,不过,却尚未见过有人使用金针施为。” 看到堂堂的“杀人名医”被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擎云自己都感到有些过分了,急忙放缓了语气又上前去将令狐冲搀扶起来。 “哈哈,云师弟莫要觉得愚兄是大病之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你我即可找个地方好生切磋一番。” 经过平一指这一天一夜的炮制,此时的令狐冲看起来还真就像没事人一样,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修行的“紫霞神功”都在缓慢地增长。 “好,若是令狐师兄不嫌弃贫道剑法粗鄙,闲暇之时一定会讨教一番。” 这就是擎云绕那么大的圈来到此处的第二个原因,他想见识一下令狐冲的剑法。 “独孤九剑”闻名久矣,那夜只是在房脊上远远地看了几眼,擎云就能感觉到此剑法的不同寻常之处。 当然了,令狐冲现在这种状况,擎云决计不会以内力胜之,而“独孤九剑”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无需多么强大的内力亦能催发。 这师兄弟二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旁边的平一指却急的两撇鼠须“蹦蹦”直跳。 “云小子,你怎么话总是说一半啊?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不痛快!” 当看到擎云和令狐冲携手往外走之时,平一指就再也忍不住了。 “呵呵,非是贫道有意欺瞒,实在是有些事情,贫道到现在还没有弄的太明白,因此就无法对平大夫直言相告了。” 擎云当然知晓平一指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只是“药王十三针”他是从老唐头那里学来的,这么多年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度人体的机能吗? 若是传说中少林的“易筋经”能够由内而外淬炼人的体质,那么,这“药王十三针”就是由外而内,被动地提升人体的机能。 从这个角度来讲,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内一外,一主动一被动,产生的效果不能同日而语罢了。 即便如此,“药王十三针”那也是医道中不可多得的绝学,若是施针之人修为境界达到一定层次,给予受针者带来的好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擎云学过“药王十三针”,甚至在“纯阳无极功”的加持之下,他亦能用金针施为。 可是,一想到那位神秘的老唐头,居然会使“杀人名医”平一指的绝学,甚至要比平一指高明不少,擎云的心里再一次犯起了嘀咕。 “罢了,云道长既然不方便说,老夫也不能强求。这‘药王十三针’老夫当年也是受他人之惠,也许你我还是殊途同源啊。” “如今令狐小子暂无大碍,老夫已经命人在后宅备下酒宴,还请二位莫要推辞——” 看到擎云真的不愿意就方才那个话题说下去,平一指也很是无奈,只能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却将擎云和令狐冲请到了后宅。 ...... “云师弟,你为何阻止愚兄去见一见‘黄河老祖’他们?他们虽说是师长们口中的‘邪魔外道’,可是相处的久了,你会发现那些人同样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平一指后宅的酒宴吃的并不欢畅,“酒宴”“酒宴”最终只有菜肴却无美酒。 令狐冲体内的异种真气算是暂时被压制中了,可平一指同样给出几条严苛的限制,这饮酒就是其中一条。 如此一来,对于无酒不欢的令狐冲来说,这样的酒宴吃的还有什么滋味呢? 二人都不是太讲究的人,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向平一指告辞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擎云并没让令狐冲走正门,二人直接从后门溜走了,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黄河滩头。 “令狐师兄,小弟在闽地待了几个月,接触过的江湖人物也有不少,其中更不乏有黑道出身之人。” “在小弟看来,所谓的正邪只在乎人心,并非简单的门派之别所能判定的。君不见,堂堂嵩山派做了多少龌龊之事?” 看到令狐冲皱起的眉头,擎云就知道对方错想了自己,他可不想给令狐冲留下“呆板”“迂腐”的印象。 “‘黄河老祖’等人,皆是受人所托,才到平一指门前给你赠送灵药,他们无需顾及什么影响,可令狐师兄你毕竟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啊。” 有些话,擎云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能对令狐冲直接挑明了。 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擎云无意去强求什么,更不会去大包大揽地更改一切。 “也罢,愚兄知道云师弟所说都是金石良言,既然云师弟将愚兄带来了此处,想必是要切磋一番了。” 令狐冲更是豁达之人,自家师傅说的话可比擎云“严重”多了,又都是同样的关切之语,令狐冲又岂能真的往心里去。 看到擎云手中折的两根树枝,令狐冲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哈哈,小弟正有此意。不过,令狐兄如此有痒在身,你我就无需动用内力,就比比剑招如何?” 认识了这么久,甚至还曾经并肩作战过,二人甚至已经成为了“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的楷模,却还从来不曾真正切磋过呢。 “哈哈,那就多谢云师弟好意了,请——” 令狐冲接过一根树枝,在身前挽了一个剑花,“苍松迎客”竟然对擎云礼敬了一招? “令狐师兄还真是客气,你这可是有些让小弟难堪了?” 擎云见令狐冲如此,也不假思索地用上了“泰山十八盘”中的起手式“笑佛迎客”,算是回了一礼,不肯占先手。 “如此说来,愚兄就不客气了——” 该有的客套走完,令狐冲手中的树枝一个斜刺“白云出岫”,正是华山剑法中极为精妙的一招。 “来的好——” 擎云不敢怠慢,急忙也更换了招式“回峰揽胜”—— 令狐冲手中的树枝似挨上似没挨上擎云的树枝时,“欻拉”一声再次变招了,“有凤来仪”—— 就这样,这两位“五岳剑派”,乃至整个江湖中的后起之秀,就在这无人的黄河滩头战在了一处。 一开始,二人你一招我一式的,你出华山剑法,我应对泰山剑法,打的很好看却并不精彩。 斗过五十个回合之后,擎云说话了。 “令狐师兄,那夜在店房之外,你对敌所用的精妙剑招怎么不见你使用,莫非有意藏拙不成?” 擎云的目的乃是想见识一下“独孤九剑”,就算华山剑法同样精妙,却已经难入此时擎云的法眼了。 “好,那愚兄就给云师弟耍两招——” 修行“独孤九剑”之时,那位世外高人曾经嘱咐过令狐冲,非危机时刻不可轻易使用。 盖因令狐冲虽有此绝顶剑法在身,可他的内力却不算太强,这就如同一个半大小子端着一个黄金打造的饭碗去沿街讨饭一般。 可是,面对擎云提出这样的要求,令狐冲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借着两人换招的机会,“破剑式”就使了出来。 “破剑式”一出,擎云就觉得自己的“泰山十八盘”剑法,似乎怎么出招都是错? 一剑方出,还没有施展一半呢,他就看到令狐冲手中的树枝点了过来,不仅死死地封住了他的剑势,更是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刺了过来。 还能这样吗? 擎云不待招式用老,急忙中途变招,甚至脑海之中接连想了三个应对的招式。 可是,每每当他刚刚变招,对方的树枝就总能挡在他出招之前。 这并不是一味的快剑能够解决的,这是料敌先机吗? “令狐师兄,你且接小弟这套剑法试试——” “泰山十八盘”显然已经不够看了,擎云索性也不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尝试,直接将他所会的最强剑法使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庵堂 “独孤九剑”对上了“太极剑法”。 一个强调在战斗中不依赖固定的招式,而是通过观察对手的破绽进行反击,最大的特点在于一个“破”字。 而另外一个,则强调动作的连绵不断、舒展飘逸,蓄劲时柔缓如抽丝,发劲时刚脆如崩弹。 “独孤九剑”的要旨在于寻找破绽,料敌先机,而“太极剑法”却似浑然天成,刚柔相济。 这二人比斗在一处,可比方才精彩多了! “令狐师兄,你我已然交手百十回合,不如就此罢手吧?” 堪堪又过去了一百招,擎云猛然施展了“梯云纵”,抽身跳出圈外。 “哈哈,痛快,痛快啊!云师弟,愚兄自从练会这套剑法以来,还是第一次同别人交手这么长时间,你若再不停下来,恐怕愚兄都要被累死了。” 诚然,“独孤九剑”不受内力束缚,强调剑意的领悟和运用,可再怎么说这也算是剧烈运动吧? 就令狐冲现在的身体,平一指给出的半年之限,那是有着三条严苛要求的,戒酒、戒色和戒斗。 第一须得戒酒;第二必须收拾起心猿意马,女色更是万万沾染不得;第三就是不能和人动武。 而以令狐冲那般放浪不羁的性子,自然是做不到的。 在他看来,大丈夫在世,会当畅情适意,连酒也不能喝,女人不能想,人家欺侮到头上不能还手,那还做什么人? 不如及早死了,来得爽快! “来,这个给令狐师兄,只能喝两口啊——” 二人将手中的树枝随意扔在地上,擎云则转身从白马的背上解下了一个葫芦来。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葫芦,若是用来装水,却也能装得三斤左右。 “哈哈,云师弟居然给愚兄备了酒?还是你爽快,不像平大夫那般絮絮叨叨的。” 令狐冲伸手就要接过葫芦,却被擎云制止了。 “令狐师兄,这葫芦里装的是酒不假,却是小弟自制的药酒,别的功效没有,倒是有助于你不断拓宽周身经络。” “不过,这药酒的性子有些烈,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每日最多也就能能饮上两口,这一壶够你喝上一个月的,你可不能超量啊!” 原来,自从擎云意识到令狐冲又走上了“老路”之后,他就在琢磨着这件事情,却也无法从医道上找到解决的办法。 “哎,好吧,终究也是聊胜于无,愚兄听你的就是了。” 令狐冲自然明白,擎云这般作为都是在为他好,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药酒,即便是亲师兄弟都做不到吧? “云师弟,愚兄方才那套剑法叫做‘独孤九剑’,乃是华山派一位前辈高人所授,云师弟若是想学,愚兄可以倾囊相授。” 拔去葫芦上的木塞,顿时就有一股特殊的异香扑鼻而来,既有酒香的清冽又有药香的浓郁。 令狐冲贪婪地嗅了一鼻子,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还真是只喝了两口,然后就将木塞重回原处。 这时,令狐冲只觉得小腹之间升腾起一线暖流,继而向着周身扩散,肌肉、骨骼、窍穴、脉络...... 令狐冲可不是没接触过武学的雏儿,感知到体内的变化,他急忙盘膝而坐,运起“紫霞神功”的修行路线,搬运周天,一遍又一遍引导真气洗刷着自己的经脉。 一开始,令狐冲搬运的很吃力,毕竟体内的八道异种真气折磨了他这么久,即便有平一指的“药王十三针”,很多经脉也不曾得到修复。 半个时辰过后,令狐冲才睁开了双眼。 “哈哈,令狐师兄,你难道觉得小弟是‘携恩求报’的人吗?你我同为‘五岳剑派’的弟子,原本就是师兄弟相称。” “更何况,在贫道的眼中,你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医学案例,即便不能让你恢复如初,却也总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 果然,擎云还是在那所谓的药酒里下了功夫。 令狐冲将来的人生轨迹擎云心里很清楚,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和少林派的“易筋经”都学到手了,可是擎云却不想令狐冲跟少林派有太多的牵扯。 事实上,少林也好,武当也罢,这两座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维护武林安危,左右都不过是利益罢了。 虽然先前发生的事情有了不少改变,可令狐冲还是遇到了他的那位“婆婆”,冲着这层关系,将来走一趟西湖地牢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这也是彻底解决令狐冲体内异种真气相冲的办法之一,擎云不能去阻止,也不会去阻止,毕竟还是保命要紧。 可是,后来“机缘巧合”下又修行了“易筋经”,那只是把令狐冲放到架子上烤,让其武功更进一步,也不过是应对魔教的无奈之举而已。 命是要保下来的,可是,对付魔教难道必须修行“易筋经”吗? “云师弟,不是的。昔日那位前辈传剑之时就曾经说过,只要愚兄能够碰到资质上佳、胸襟坦荡之人,即可酌情将‘独孤九剑’传下去......” 看到擎云直接拒绝了,令狐冲倒是有些着急,他真心感念擎云,却也真是找不到回报的方式。 “哈哈,令狐师兄,你方才用的是什么‘独孤九剑’,而小弟用的却是‘太极剑法’,虽说仅仅只是小成境界,行走江湖却也足以自保了。” 不是擎云看不上“独孤九剑”,而是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太极剑法”难道就比“独孤九剑”弱了吗? 而且,擎云还知道,即便是冲虚师尊修行的“太极剑法”亦非完本,而真正的要旨恐怕还在那本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里记载着。 这也是擎云“断绝”令狐冲同“易筋经”的联系的原因之一,将来若是要对付魔教那些大佬,不是还有他擎云的吗? “也对,云师弟方才的剑法愚兄也是见所未见,不想却是‘太极剑法’,这个......你说什么?那是‘太极剑法’?——” 这一次轮到令狐冲吃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擎云,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太极剑法”,整个江湖谁人不知,那可是武当派的镇派绝学之一,非掌门弟子不能轻传啊,可是他擎云?...... “呵呵,吓到令狐师兄了吧?其实话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弟原本就是冲虚师尊身旁的道童,八岁那年才上了泰山,拜在了天门师父的座下......” 擎云自身的经历,也算不得什么隐秘之事,将来也必然会大白于江湖的,如今不过是提前告知了令狐冲而已。 “云师弟还真是幸运啊!只可惜,愚兄现在有伤在身,要不然单凭此事,你我就当浮三大白——” 擎云尽量挑重点讲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不讲不知道,真的细细捋了一遍,擎云差点儿都被自己给感动了。 “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兄弟也该分道扬镳了。令狐师兄,你生性豪爽,行事不拘小节,这正是小弟钦佩之处。” “同时,你又是华山派的首徒,别看令狐师兄也有一个‘小君子剑’的称号,其实你同岳师伯完全就是两种人。” “江湖上很多事情,耳听为虚可眼见也未必就是实,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记得还有我擎云一如既往地相信你!” 有的话该说,却有更多的话不能说。 分别之际,擎云还将自己身上的银票分了一半给令狐冲,他知道这位是一个大手大脚的主,却又远不如自己“富足”。 “哈哈,愚兄痴长了云师弟几岁,如今整的好似你才是师兄一般?放心吧,师父纵然责我罚我甚至......愚兄不会真往心里去的。” 得,擎云说了老半天,合着令狐冲理解成这个了? 看来,很多事情并非事先预警或告知就可以的,终究还是要他自己经历了才能成长吧? “令狐师兄,‘五岳剑派’内部如今矛盾不断,嵩山那位左盟主一心想行并派之举,想来岳师伯也是有自己见解的。” “你身为华山派大师兄,平时除了自己练功,不妨也多教导一下下边的师弟,半年前小弟碰到一位姓陆的华山师兄,你不妨多栽培栽培?” 半年之前,擎云等偶遇了华山、恒山众弟子被袭之事,还真就见到了几位华山派的弟子,其中就有陆大有的存在。 陆大有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门下第六弟子,令狐冲的师弟,因为在华山派弟子中排行第六,又喜欢猴子,故人称其绰号为“六猴儿”,后死于嵩山派卧底劳德诺之手。 能够被华山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之人,习武的天赋自然是有的,既然擎云想同令狐冲亲近一把,不妨再做一个顺水人情吧。 “哦,你说的应该是六猴儿吧?那小子倒是很对愚兄的脾气,只可惜平日里练功总是偷懒,回山之后愚兄一定将那小子送上‘思过崖’去。” 见到擎云如此郑重地“推荐”陆大有,令狐冲可就当真了。 擎云是谁? 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可远超他令狐冲,甚至都不次于寻常的长老、掌门级别的人物。 能被这样的人推荐,难道说六猴儿那小子身上,有什么我等不曾发现的闪光之处? ...... 夕阳拉长了身影,两位无话不谈的武林俊彦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一个西去,一个向北。 不是擎云不想陪着令狐冲闯荡江湖,此人才是“笑傲江湖”世界的主角,跟着他一定会遇到那些既定的精彩。 可是,擎云有他不得不北上的理由——朱九公子来信了。 信件是从陆炳那里转送过来的,幸亏陆炳如今在锦衣卫的身份不同往日,要不然想这么快找到擎云还真就不太可能。 信件不长,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朱九公子被“软禁”了,软禁他的是自家老爹。 理由也很强大,朱九公子被定下了亲事,婚期被定在十月十六,屈指算来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些其实还都不算重点,重点是陆炳应当也知晓了此事,甚至知道的比信中写的更多,于是陆炳也附了一封信给擎云送来。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堂堂一位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按理说应该是一位赳赳武夫才是,寥寥数语,却在这里给擎云调书袋了? 擎云自然早就知晓了朱九公子的女子身份,算起来,此人还算是擎云在这个世界上的“白月光”呢,他永远忘不了初见之时的情景。 朱九公子的信中并没有要求擎云赴京一趟,陆炳的信中也只是隐晦地揭露了朱九公子的女子身份,同时自作主张地替朱九公子表达了对擎云的“爱慕”之情。 可是,擎云觉得自己必须要走这一趟,哪怕只是为了“告别”。 九月初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擎云打马北上,走的并不算快,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马走卫辉、大名、顺德、真定......又一次错过了宿头。 邦邦邦—— 天完全黑之前,擎云好容易看到远山的半腰有一座寺庙,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一座庵堂! “水月庵”,顾名思义住的一定是出家的女尼,只是这座庵堂从外间看占地不算太小,也许能够匀出一间供自己休息的房间呢? 行走了二十来天已然是九月末,越是北上天气越显凉,擎云甚至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水气在凝聚,不会是要下雪了吧? “谁啊?这个时候来敲门,师傅们都睡下了,要是想上香的,明日请赶早再来——” 时间不大,“水月庵”内就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顿时把擎云给镇住了。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没错啊,就是“水月庵”啊,怎么会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邦邦邦—— 擎云再次上前叩门。 “嘿,还没完没了了?洒家都说了,上香的明天赶早再来——” 吱呀呀,“水月庵”的门从里边被打开了,有一人晃悠了出来,擎云就觉得眼前的光线为之一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僧道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红已经隐去,当“水月庵”的大门被打开那一刹那,擎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女尼出家的庵堂,却谁知竟然从里边走来出一个胖大的和尚? 好一个相貌凶恶的僧人,平顶身高能接近六尺?比擎云足足高出了大半个头去。 光头没戴着帽子,借着微弱的夜色还能看到九粒受戒的香疤,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放出两道骇人的光,似乎想把擎云吃掉一般。 微微有些塌鼻子、菱角嘴,颌下扎里扎煞一副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往“水月庵”的门里一站,即便是擎云都有些腿肚子转筋。 “原来是一个小道士,不知道这里是‘水月庵’吗?住的都是尼姑,这大晚上的你一个道士跑来做什么?” 或许看到擎云长的也是眉清目秀的,这个胖大的和尚并没有发怒,甚至还有意降低了声音。 只可惜,就他这破锣嗓子,比起擎云认识的李猛、赵悍之流,不知道要彪悍了多少倍。 “咳咳......这位大师请了!贫道贪于赶路,不想竟然错过了宿头,方圆十数里之内未能寻见别处可歇息之所,所以......” “虽然男女有别,终究都是出家之人,四方化来方便四方,贫道斗胆想在此借宿一晚,明早起行之时自当奉上香油钱。” 听到这位胖大的和尚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擎云不禁一阵腹诽,就他这样的还好意思来说自己吗?难道如此凶僧就合适出现在庵堂之中吗? “借宿的,还给钱?嘿嘿,那好吧,看来洒家又能赚一顿酒钱了,小道士跟洒家进来吧。” 听到擎云居然主动提出给钱,这就是两回事了,看到擎云身后还牵着一匹马,胖大的和尚甚至亲自接过了缰绳。 “小道士,这里毕竟是‘水月庵’,你就随洒家在第一道院的厢房居住,切莫随意走动,尤其不能到后院去。” “这匹白马居然还是一匹军马?看来你这小道士身份也不一般啊,背后背着长剑,想必也是个练家子的。” “不过,在洒家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马匹就拴在此处,草料、清水,甚至黄豆都有,明早一并算钱给洒家就是了......” 没想到这个胖大的和尚竟然还是一个话痨,一边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一边将擎云的白马栓在西侧靠墙处一个简易的马棚。 果然,里边已经有了几匹马,只可惜要比擎云的白马差上许多。 “多谢大师收留,一应花费明日算给贫道就是了,不知大师可否找些吃食来?” 一人上路,擎云就没那么讲究了,更多的时候都是饿了才找吃的,就比如今日,唯一的一顿饭还是快午时才吃的。 “嘿嘿,算你小子有口福,洒家刚刚炮制了两只山鸡,还有一坛老酒,那可都是好东西啊,算你小子便宜点了。” 得,这胖大的和尚,除了是个话痨,原来还是一个财迷啊? 擎云也没反驳,跟在大和尚的身后往里走,转过方向就是大和尚口中提到的厢房。 “这里就是‘水月庵’的客房了,不过目前只有洒家一位客人,嘿嘿,你若是早来两天,连这‘客房’都没有呢。” 大和尚推门而入,厢房里掌着灯,宽敞无比。 北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副床榻,正中央有一方矮矮的桌案,桌案两侧各自摆放着一个蒲团。 果然,桌案上有两只侍弄好的烤鸡,旁边居然还有一盘摊鸡蛋和一盘不知名的青菜,而其中一个蒲团之侧放着一个十斤装的大酒坛子。 原来,这还真是一个“酒肉和尚”啊! 擎云又扫了一圈,发现这厢房之中别无长物,而正对面靠墙的位置用布巾遮住一物。 这里应该放置着一尊佛像吧? 此处并非什么“客房”,乃是“水月庵”的偏殿之一,想来正是因为来了这个酒肉和尚,才临时改成了所谓的客房。 又不想让这酒肉和尚的行径污了佛祖的眼睛,这才用一块布巾将佛像给遮了起来。 “嘿嘿,别找了,这里就只有一张床,今晚小道士要么同洒家同塌而眠,要么你就自己睡地上好了。” 一进入厢房之中,大和尚就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的蒲团,伸手撕下一只鸡腿来,一口就咬去了大半。 “咳咳,大师倒是性情中人,此等豪情不让前朝的鲁提辖啊——” 既来之,则安之,擎云也盘膝在大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顺手将背后的长剑和包袱解下放在一旁。 “哈哈哈,你说的是本朝施公所著的‘江湖豪客传’吧?洒家还真就跟那位鲁提辖对脾气,可惜只是一个杜撰的人物而已。” 就这吧嗒一口酒,吧唧一口肉的样子,再加上这副尊荣,活脱脱就是一个现实版的“花和尚”鲁智深啊。 “江湖豪客传”,就是后世闻名的“水浒传”,只是在成书之初用的是“江湖豪客传”的名字。 后来,在施耐庵的弟子罗贯中的建议下,才改成了“忠义水浒传”行世,到了后世就只是下“水浒传”了。 擎云也的确有些饿了,看到对方并没有出言邀请,他只好自己寻来一副碗筷,反正之前已经说好会给钱的。 “还未请教大师法号,这一碗酒,贫道敬您——” 擎云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又给大和尚放下的空碗满上,主动端起了酒碗。 “哎,吃肉、喝酒哪来这么多麻烦事?洒家是和尚你是道士,如今却在这尼姑庵里对饮,传到江湖上不也是一桩美谈吗?哈哈哈——” 大和尚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并没有回答擎云的话,可在他仰面喝酒之时,眼角的余光分明向擎云的方向瞥了一眼? “也罢,你我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又是一同客居于此,相逢即是缘,不问名姓,干了这碗——” 或是不想输了气势,或是真的被这位大和尚的豪迈所感,擎云索性也不再问了,直接仰起脖子干了一碗。 好烈的酒! 擎云也算是好酒之人,却从来不曾贪杯,像这般大碗喝酒还尚属首次。 “嘿嘿,这酒不错吧?这是本地特产‘银光酒’,宋时就被定为朝廷贡品,更何况洒家还在里边加了点料,小道士可要悠着点喝啊。” 看到擎云居然也是一饮而尽,对方的大和尚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嘴里说着让擎云悠着点喝,却又亲自给他狠狠地筛了一碗。 “‘银光酒’?果然光泽如银!贫道再敬大师一碗——” 一碗酒下肚,擎云就觉得自己从喉咙到肠胃都是暖暖的,却又有丝丝凉意随着酒水散发到经络之中,这是?...... “有点意思,洒家这酒原本是准备了三日之用,若是小道士能饮,今夜喝干了它又何妨?” 看到擎云又是一碗酒下肚,面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变化,大和尚倒是来了兴致,甚至连“吝啬”的性子都变了? “来来来,这山鸡是洒家亲手炮制的,可这两盘菜却是洒家的女儿做的,寻常人可是吃不到的。” 二人一连对饮了九大碗,这才暂告一段,大和尚依然神采奕奕的,甚至将那两盘摊鸡蛋和青菜推到了擎云的面前。 可擎云呢,眼神开始有些迷离,酒水中带着那一丝丝凉凉之气越聚越多,他忍不住运起了“纯阳无极功”。 “大师居然还有女儿,莫非是喝多了不成?不过,这两个菜做的的确不错。” 连干了九大碗,就算没有大和尚所说的“加料”,擎云也有些吃不消,“纯阳无极功”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却又再次恢复如初。 “哎呦,有意思!没想到小道士年纪轻轻的,内功修为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恐怕就是华山那位首席大弟子都不如你多矣。” 原本大和尚给擎云推荐菜肴,一则那的确是他女儿亲手所作之物,有意在擎云面前显摆一番。 二则,他也看到了擎云的“囧相”,为能碰到这般年轻厉害的道士震惊,又不想把对方给喝废了,这才暂停了劝酒。 没曾想,也就数息的功夫,对方居然又清醒了过来,这分明是内力修行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啊。 大和尚紧紧地盯着擎云的脸,两只眼睛越瞪越大,却没有最初的凶悍之意,擎云竟然看出了好奇、疑惑、震惊? 而大和尚脱口而出这句话,擎云也再一次被惊到了。 如此这般一个胖大的和尚,声称自己有一个女儿,如今又认识令狐师兄,似乎、好像、也许真有这么一个大和尚啊? 大和尚的名号呼之欲出,对方却又在两个碗中筛满了酒。 “小道士,你我酒且放下,随洒家到院中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看似商量的口气,可大和尚已经站起了身形,胖大的肚子颤颤巍巍的,已然在向门口走去了。 “好,既然吃了大师的酒肉,贫道就陪大师耍两手,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既然猜想到此人极有可能是那人,擎云就更来了兴趣。 在擎云的“记忆”中,此人虽然说话行事疯疯癫癫,可一身武功造诣很是不凡,“曾经”用一双僧鞋就化解了“君子剑”岳不群的长剑啊。 看到大和尚空手出去的,擎云也就没带“斩风”,只是将道袍的下摆往腰带中掖了掖,也跟出了厢房。 ...... “小道士,洒家这套拳法有个名号叫做‘破戒神拳’,你小子可要当心了——” 看到擎云站定了身形,大和尚突然就动了,胖大的身形一甩,一双沙包大小的拳头就到了擎云的眼前。 “来的好——” 擎云原本就加着小心呢,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居然这么快,这一身肥膘都白长了吗? 论起剑法,擎云徒手与人搏斗的机会很少,就连拳脚功夫也只完整的学过两套,一套是自幼打基础的“武当长拳”,一套就是去年才学的“太极拳”。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武当弟子的身份了,难道还能用江湖上那些大路货的拳脚去应对这个大和尚吗? “哎呦,小道士居然是武当派的弟子?没道理啊,洒家似乎没听说过武当派有什么后起之秀啊?” 大和尚使用“破戒神拳”,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他自己取的,却刚猛无比,都是劲手的招式,以擎云如今的眼光竟然看出去有什么破绽。 而擎云用的自然是“太极拳”了,这二人一僧一道,一刚一柔就在这“水月庵”的前院打斗了起来。 “贫道所用乃是武当嫡传‘太极拳’,还望大师多多赐教——” 既然被人道破了跟脚,擎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事实上除了“太极拳”他也没别的可以选择啊。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好,好个武当的小道士!再试试洒家这套‘爆裂袈裟手’——” 五十个回合过去了,二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这下子大和尚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有意将功力加到十成,可看到擎云这张脸,他有些暴躁的心再次平静了下来。 手上的功夫却瞬间转换,不再是以拳出击而是化拳为掌,“爆裂袈裟手”,大概又是这位大和尚自己取的名号吧? 擎云心中暗笑,可手上却没敢有半点放松,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拉到了九成,这还是擎云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面对拳脚方面的劲敌。 只见大和尚双手摊开,仿佛手中捧着一物,左开右合,一攻一守、或攻或守、同攻同守? “哈哈,大师的功夫好俊,有一股子军中的杀伐之意,难道说大师曾经出身军旅吗?” 擎云还是以“太极拳”应对,却发现对方这套什么“爆裂袈裟手”在刚猛之余,似乎又平添了不少杀伐之气? 这是真正的杀伐之气,就如同在尸山血海之中长出来的一般,擎云若非有了几个月的抗倭之行,还真就未必能够感受的这般真切。 “云师兄?爹爹,你怎么跟云师兄打起来了?快快住手——” 就在二人缠斗之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水月庵”的后宅传来,竟然出现了一水的女尼?......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往事 “阿弥陀佛,云师弟,此人乃是仪琳师妹的爹爹,你二人莫要再打斗了。” 擎云和大和尚的比斗已经直追八十回合,对方完全就是硬碰硬的打法,即便擎云用上了“太极拳”中的借力打力,双掌同样震得有些发麻。 “原来是恒山派的诸位师姐!大师,既然大家是自己人,你我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跑在最前边的乃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尼姑,也就是最先开口称呼眼前这个大和尚为“爹爹”之人,不是恒山仪琳小师妹又能是谁? 而后来开口者,则是恒山这一队的带队师姐仪清,在恒山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二,论起功夫来同大师姐仪和并称“恒山双璧”。 “嘿嘿,乖女儿你怎么到前院来了?爹爹这里打的才刚刚有点感觉你就......” 大和尚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的招式却已经停了下来,可看向擎云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起来。 “哼,你还好意思问?仪清师姐听到了前院有打斗之声,女儿就猜想到准是您又惹祸了,竟然还是对泰山派的云师兄动手了?” 到底是少女心性,不愿意看到二人打斗,却更不想看到自家老爹受伤。 爹爹的功夫仪琳自然清楚,听定逸师父说,恐怕就是恒山派实力最强的定闲师伯都未必是爹爹的对手。 可是,擎云师兄的威名同样震动江湖,更是携带了东南抗倭的盛誉,整个江湖都在津津乐道,更不用说同为“五岳剑派”的盟友了。 “擎云?你说他就是泰山派的擎云,江湖上被人称道的‘云道长’?” 这一次,轮到大和尚吃惊了。 一个泰山派的嫡传弟子,怎么会使用武当派的绝学“太极拳”?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擎云所用的“太极拳”乃是嫡传正版,就算是江湖中存在偷师一说,也不可能偷师到能同他打成平手的地步。 是的,二人交手八十个回合未分输赢,在大和尚的心目中已经将擎云放到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而不敢再以小道士待之。 “呵呵,若是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擎云,大师口中所说的‘云道长’就应当是贫道了。” 亲眼看到仪琳和眼前这位胖大的和尚站在一起,即便擎云心中早有猜测,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亲父女二人吗? 这身材,这相貌,差别也太大了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五岳剑派’能够兴盛数百年,看来自是有它的道理,以洒家观之,‘云道长’当为现今‘五岳剑派’二代弟子第一人也!” 擎云在打量着仪琳这对父女,而大和尚也在打量着擎云。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当场拆穿擎云武当弟子的身份,甚至连问都不曾追问一句,反而一再强调擎云乃是“五岳剑派”中人? “爹爹有所不知,云师兄曾经几次对女儿有救命之恩,若非有云师兄及时出现,女儿恐怕早就见不到爹爹了。” 看到自家老爹和擎云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站在一旁的仪琳小师妹似乎显得很是高兴,竟然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性子? “真的,‘云道长’居然也救过你的性命,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 听到仪琳这样说,大和尚瞪大了他那双原本就像铜铃般的眼睛。 原来,一年多前南岳衡山刘正风“金盘洗手”之时,仪琳等一众恒山女尼也曾结队前往,而仪琳则不幸落入了田伯光之手。 彼时的华山大弟子令狐冲剑术未成,尚不是田伯光的对手,却依然拼死救护着仪琳。 仪琳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尼,哪里经历过那样的场面,即便事情过去了很久,依然被她牢记在心中。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仪琳同她分别了十数年的爹爹相认,也很自然地将令狐冲相救之事告诉了爹爹。 明知不敌却依然拼死相救,在仪琳这位奇葩老爹看来,不是令狐冲那小子看上了自家的女儿又是什么? 而看到女儿每每提到令狐冲那小子,似乎也是感恩不已,眼神之中放出的兴奋之光是骗不了人的。 于是乎,大和尚上就埋下了心思,略微施展一点小手段就拿捏了“万里独行”田伯光,并让其上华山央请令狐冲。 之后的事情就那样很自然地发生了,大和尚撮合未成,反倒是坑害了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 作为局中人的仪琳,反而是事情发生了很久之后才知晓了始末缘由,一边嗔怪爹爹的肆意妄为,一边又觉得是自己给令狐师兄带来了无妄之灾。 因此,这次从闽地回来之后,再次和爹爹相遇,原本天真烂漫的仪琳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敢将擎云师兄数次相救之事告知。 她算是彻底怕了自己这位老爹,若是一个表达不清楚让老爹再次误会了,岂不是会给擎云师兄也带去无妄之灾吗? 可仪琳万万没有想到,即使自己没有实言相告,擎云师兄还是和自家老爹见面了,二人居然还狠狠地恶斗了一场。 “哈哈,那你同洒家就更不是外人了,仪琳啊,这都快二更天了,你和你的师姐们都回去睡觉吧,由爹爹亲自来招待‘云道长’就可以了。” 大和尚尽可能让自己笑的“和蔼”一些,甚至还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擎云的肩头拍了两下,向众人显示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和谐、友好。 “爹爹,你......你千万不能胡来,你若是敢伤害云师兄,女儿我就......” 大和尚如此示好的举动,擎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先入为主”的仪琳却被吓的不轻,支支吾吾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行。 “仪琳,我们回去吧,想必以云师弟的修为,令尊就算是想做点什么,也并非易为之事。” 仪琳在那里不知所措,大和尚看着擎云的脸直冒星星,一向杀伐果决的仪清师姐却发话了。 “好的师姐,爹爹,女儿先回去睡了,你......哎......” 仪琳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云道长’......算了,洒家还是叫你一声‘云小子’吧,来来来,你我再对饮一碗——” 众尼都回归后宅,擎云同大和尚也再次进入厢房之中,方才斟上的两碗酒还满着呢。 大和尚不等擎云端起酒碗来,自己却已经一饮而尽,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连干了两碗才把酒坛子放下。 “大师莫非有话要跟贫道讲?” 再次在蒲团上坐定,擎云倒是没与之拼酒,反而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抿着,细细地感觉着酒中那丝药劲。 至于对方叫自己“云道长”也罢,“云小子”也好,左右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再说了,这个大和尚看起来也年过半百了,又有如此高的修为,更是仪琳师妹的爹爹,被他叫一声“云小子”也不算太吃亏吧? “仪琳是洒家的亲生女儿,好像云小子你并没觉得有什么惊讶,难道说你一早就知道了?” “是了,听说你同华山那位令狐冲是至交好友,咳咳......想必令狐冲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都怪洒家一时糊涂啊。” “这个......洒家还没有自报家门呢,洒家的法号叫做‘不戒’,人称不戒和尚,至于出家之前的姓氏......已经有很多年不用了。” “那个......云小子你的俗家就是姓‘云’吗?还是说名字里有个‘云’字?” 擎云在那里一边慢慢地品着碗中的酒,一边还回想着方才的那场打斗,大有意犹未尽之感。 此人法号“不戒”,擎云心中早就猜到了。 听着对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擎云也没什么表示,可是,不戒和尚却莫名其妙地问起了擎云的俗家姓氏? “这个......不瞒大师,贫道自幼随在武当冲虚师尊身侧,后来才上的泰山,‘擎云’二字也是冲虚师尊所赐。” “至于说贫道俗家姓氏,或者乃是何样出身,贫道自己都不曾知晓,又怎能回答大师?” 活了二十年,就算是从八岁上泰山算起,也已经有十二年之久了,擎云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问起自己的生身来历。 也对,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还能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可是,擎云还真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情。 泰山派之中,自然是不可能有人知晓,而同冲虚师尊相处的那几个月,擎云一味只知练功,压根也就没往这上边想过。 今日,突然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不戒和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还真让擎云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说,这个大和尚知道些什么? “哦,原来你竟然是冲虚道长的传人?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般造诣,‘太极拳’如此,想必‘太极剑法’就更是了得了!” 在如今的江湖,无论黑白两道都首推剑法,因此,就算同为武当绝学,“太极剑法”的威名也远在“太极拳”之上。 “云小子,洒家是一个直肠子,不会说转弯抹角的话,有些话憋着心中又是不吐不快,若是洒家说的什么有冒犯之处,还请云小子先恕个罪......” 听到擎云的师承是武当冲虚道长,放荡如不戒和尚也不禁正襟危坐,言语之中不免敬意满满,甚至还差点儿就跑题了。 “大师无需如此,贫道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若是大师能够解惑一二,贫道自是感激不尽。” 说着话,擎云长身而起,将旁边的酒坛子操在手中,又筛上了两碗。 其实,擎云对自己的身世如何并没那么热衷,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人死于天灾,有人死于人祸。 他虽然不是太清楚自己的来历,却从成高师兄口中偶尔也听过几句,无非是大灾之年、民不聊生,冲虚师尊将身为孤儿的自己带上了武当而已。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他擎云如此,而华山那位令狐师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是,今日有幸碰到了不戒和尚这样的妙人,看样子对方似乎真的知道点什么? 可是,他又是如何认出自己来的? “云小子,洒家也不敢确定,只是你的样貌与洒家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若是那位故人之子都还活着,其中的二公子应该就是你这个年龄。” 不戒和尚又干了一碗,怔怔的看着擎云的脸,似乎想在他这张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二公子?大师的话没头没尾的,可否说的再透彻一些,贫道就当做故事听听也无妨。” 听到这里边还真有故事,擎云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 “哎,一言难尽啊——” 不戒和尚长叹了一声,当着擎云的面,讲述了一个二十多年的前的往事。 ...... 话说在二十五年前,也就是明正德五年,正德帝派大理少卿周东度在宁夏屯田,其因谄媚当时的大太监刘瑾,敛财巨多,为戍边士兵所愤。 又当时巡抚都御史安惟学,屡次侮辱士兵妻子,部队将领十分愤怒。 时任安化王的朱寘鐇闻听之后勃然大怒,遂召集麾下文武商讨此事,席间有心之人在朱寘鐇的授意之下慷慨陈词,一众文武自然随声附和,于是乎,一场动乱就这么发生了。 这就是被史上称为“安化王叛乱”,亦或“朱寘鐇叛乱”,以清君侧讨伐大太监刘瑾为由头,只可惜没多久就被平定了,甚至都没用得着京师调兵。 在滚滚历史长河中,这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比这场叛乱动静大的多了去了。 “大师,你说这‘安化王叛乱’与贫道何干?那是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贫道如今不过刚刚双十年华而已。” 听到不戒和尚说起“安化王叛乱”,擎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总不能自己的身份“大有来头”吧? 可是,那是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与自己的出生相差五年,与自己被冲虚师尊带上武当山更是相差九年,分明就挨不上边好吧? “当年洒家还在军旅之中混口饭吃,乃是安化王麾下的一名副千户,后来安化王府被朝廷大军推平,我等也做鸟兽散了。” 不戒和尚就像没听到擎云的话一般,单手提起酒坛子摇晃了一下,然后高高地举过头顶。 “吨吨吨”,嘴对嘴,长流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迷离 “哈哈,不戒大师,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说贫道乃是朱明皇族,是那安化王的后人吧?” 擎云一把夺过了不戒和尚手中的酒坛子,似乎有些不满这位主人暴殄天物的行径。 可惜,擎云还是晚了一步,剩下的那些坛底子,已然悉数进入了不戒和尚的肚腹之中。 “咳咳......云小子,你还真的什么都敢说啊?皇族中人就不要想了,不过,若是洒家猜测的没错,你应当是军师大人的二公子。” 豪放如不戒和尚者,听到擎云居然随意拿皇室血脉开玩笑,差一点将喝进去的酒给漾出来。 “安化王当年仓促起事,身旁能够出谋划策的谋士并不多,而其中最让安化王倚助的,就是那位孙景文孙先生了。” “安化王依为臂膀,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就连当年那份讨伐大太监刘瑾的檄文,都是出自孙军师之手。” “当时洒家奉安化王之命,带了一队人马护卫在孙军师左右,兵败之后,也是洒家护着孙军师杀出了安化王府。” 不戒和尚向擎云讲述着当年旧事,即便他不善言辞,却也能听出当年情况的危急,厮杀的惨烈。 “这么说来,大师同那位孙军师不都活下来了吗?若是真像大师所言,贫道同那位孙军师有什么关系,为何贫道又变成了孤儿呢?” 从不戒和尚有些凌乱的言语之中,擎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名——孙景文,这是何人? 听不戒和尚的口气,自己还是这个孙景文的什么二公子,那岂不是还有大公子吗? “哎,洒家几乎背着孙军师杀出重围的,等到了安全之所,身后跟着的弟兄已经只剩下了十三人。” “我等不敢再在西北停留,改装易行,洒家甚至剔去了满头乌发,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几经漂泊,其中尚有几位弟兄相继他往,最终洒家同孙军师在中都一带落脚。” “孙军师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开办了一家学堂教书育人,又同一位大有来历之人喜结连理,并先后诞下二子。” “原本我等在中都城外住的好好的,却在正德十四年又爆发了‘宁王之乱’,甚至那位正德皇帝都御驾亲征了。” “此事原本与我等无关,不想前来平叛的军中有人认出了孙军师,作为‘安化王余孽’,他们又岂能放过我等?” “当时一片混乱,可怜孙军师一介文人当场身中数箭,夫人没能找到年方四岁的二公子,只能带着刚刚六岁的大公子向北逃去......” 不戒和尚的声音有些低沉,却不妨碍他把当年的事情讲述清楚,这下连擎云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方才刚听了一段安化王造反的故事,如今居然又牵扯到了宁王之乱,合着眼前这位大和尚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啊? “不戒大师,你所讲的故事很是吸引人,皇室间的无义之争,令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可是,这又与贫道有什么关系呢?换句话说,你说贫道乃是那位孙军师家的二公子,不知你可有什么证据?” 听听跌宕起伏的故事,擎云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再加上今夜饮了不少酒,此时的擎云多少也有些热血沸腾。 可是,作为局外人听一听倒没什么,却要被这大和尚说成是什么孙军师的二公子,擎云倒想闹个明白。 话说到现在,擎云都有些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单凭这不戒和尚一番言语,就要给自己找个爹娘,世界上有这么荒唐的事吗? “咳咳......云小子,其实洒家也不能确定。只是你的样貌实在跟当年的孙夫人有些相像,而二公子的名字恰恰正是一个‘云’字。” 酒也喝完了,故事也讲完了,不戒和尚反而又清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合着他也只是猜测而已?怪不得一直拿酒盖脸,喝得有感觉了才开始讲述当年的旧事。 “不戒大师无需如此,贫道曾经听冲虚师尊提起过,他老人家正是在徽北一带遇见了年幼的贫道,才将贫道带上了武当山,那年贫道亦是四岁。” 这里是大明朝,不戒和尚口中的“中都”,自然就是当初那位要饭皇帝的起家之地——安徽凤阳府。 而“宁王之乱”主要波及的地区也正是江西和南直隶一带,两相对照之下,擎云对不戒和尚讲述的故事倒是多了几分相信。 “哎,当年来的官兵实在是太多了,光旗号都不下十几面,洒家等人人单势孤,若非洒家的轻身功夫还算不错,也许就同弟兄们一起都战死在那里了。” 别看不戒和尚长的如此胖大的一坨,真要跑起来短时间内速度并不逊色于寻常奔马,要不然他怎能够追得田伯光那小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十七年了,洒家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孙夫人和大公子、二公子的下落,期间也曾‘认’了几次人,最终却都一一被否认了。” 还是不戒和尚的自言自语,合着这大和尚是惯犯一个,“认人”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贫道对大师的所作所为深感钦佩!将来若是见到冲虚师尊的面,贫道亦会详加询问一番,无论贫道是不是大师所寻之人,他日定然会给大师一个答复。” 这件事情,还真的有些让擎云为难了。 首先,他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也许冲虚师尊都未必能够说的清楚。 其次,不戒和尚口中提到的“孙景文”,无论是现在的擎云还是那份诡异的“记忆”里,都不曾有任何的痕迹。 这茫茫人海,又过去这么多年了,谁又能证实此事呢? “那个......云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洒家所说的话很不靠谱?当年事发之时,大公子六岁而二公子只有四岁,即便能活到今天样貌也早已不比当年。” “不过,若是能够让洒家见到孙夫人的面,相信洒家一定能够认得出来,而孙夫人也一定还认识洒家。” 擎云这般“客套”的回话,粗中有细的不戒和尚又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也对,方才听大师所讲,那位孙夫人‘大有来历’,不知她又是何方神圣?这些年你为何也没去找她呢?” 这个问题同样令擎云有些不解,过去了这么多年,孩子长大成人变化自然很大,可大人不会啊。 不戒和尚就算是再蠢,难道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两个孩子,而并没去找他口中那位“大有来历”的孙夫人吗? “哎,洒家哪能不去找呢?当年洒家再一次杀出重围,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上再无半点内力可言,就昏倒在一座庵堂之前。”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洒家认识了仪琳她娘......三个月后,洒家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了,就立刻动身前往蜀地。” “孙夫人的确‘大有来历’,她乃是蜀中一隐世门派的家中嫡女,可惜洒家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在蜀中整整找了三年愣是没找对地方。” 十几年过去了,也许不戒和尚从来不曾同他人讲起过这些,今日在擎云这个“当事人”面前说起,突然发现自己好生无用? 功夫差的时候,没能助力当时效力的安化王起事成功,等功夫好了,却又葬送了另一位主家的性命。 到头来,连主家仅有的两位骨血都没能找到,明明知道那隐世门派就在蜀中,他却又不能得其门而入。 这世上,还有比他不戒和尚更无用的吗? “蜀中隐世门派?大师所说莫非是指‘四川唐门’吗?” 这里是武侠世界,提起蜀中的江湖门派自然要首推青城、峨眉二派,可是若要说隐世门派,谁人又敢捋“四川唐门”的胡须? “啊,不是,你......你怎么会知道‘四川唐门’?——” 这一次,轮到不戒和尚不淡定了。 要知“隐世门派”,那可不是说会建个宅子、挂上牌匾,光明正大地开门门户,要不然那还能叫“隐世门派”? 正如不戒和尚所说,他即便知道“隐世门派”就在蜀中,溜溜找了三年也一无所获。 若非当年有孙夫人那层关系在,不戒和尚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四川唐门”,他已经不记得询问过多少人了,也不曾探得半点有用的信息。 也就是出于对那位孙夫人的尊重和信任,换个旁人,不戒和尚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这个......贫道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听说过‘四川唐门’的旧事,既然大师说孙夫人乃出身唐门那就好办多了。” “这样吧,此事贫道已然记下,将来定当先找冲虚师尊问个明白,若是贫道真的有可能是大师所找之人,大不了贫道亲自走一趟蜀中。” “四川唐门”四字一出,擎云的思绪反而彻底被打开了。 好嘛,这可是“笑傲江湖”的世界,就算是发现已经改变了不少,擎云还是被“四川唐门”的存在惊呆了。 话说,“笑傲江湖”的世界里存在“四川唐门”吗? 不过,擎云所说亲自走一趟蜀中并非虚言,虽然不戒和尚找了三年都一无所获,可擎云却有着一丝莫名的自信。 也正是“四川唐门”四字,鬼使神差地让擎云把很多事情给串联了起来,比如他曾经求教三年的那位“老唐头”。 姓唐,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毒功夫,亏得擎云竟然没有将他与“四川唐门”联系起来? 而在擎云怀中的兜囊之内,除了那套金针尚有二物存放,那是两面截然不同的牌子。 一面是锦衣卫陆炳所赠的私人令牌,另外一面则更是奇特,三寸来长、一寸多宽,到现在为止,擎云愣是没整明白那是由何物制成? 正是当年“老唐头”临行之时相赠之物,甚至当日曾经戏言,若是擎云哪天不想当道士了,可以在江湖上宣扬一声,“老唐头”可以派出“八抬大轿”将他给迎娶过去。 那个小牌牌上正是镌刻着一个“唐”字,擎云从来没有使用过,只当做一件信物留着,这个小牌牌正是擎云那丝莫名自信的来源。 当然了,这些话以及怀中那面刻有“唐”字的小牌牌,擎云自然是不会告知不戒和尚的。 交浅言深乃是为人之大忌,更何况也许这二者之间并无关联呢? ...... “云小子,你这就要走了吗?”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喝酒,又是打架,又是听故事的,不戒和尚和擎云都没怎么睡觉。 勉强等到天亮,红日东升,擎云等不及在“水月庵”里用早饭,就牵着他那匹白马出了山门,只有不戒和尚一人在身后相送。 “不戒大师,贫道有要事需前往京师一趟,昨夜你我所说之事,还望大师暂时保密,最好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提起此事。” 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 擎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不戒大师还真就是一个直肠子,难为他居然苦苦找寻了这么多年,这份执著和忠义很是令擎云钦佩。 无论当年之事如何,可终归是涉及到了“谋逆”之事,那就可大可小了,一个闹不好就是另外一场风波。 “云小子请放心,如此紧要之事自当保密,洒家的嘴可严实着呢,不过尚有一事洒家昨夜忘了告诉你。” “当年,洒家很是钦佩孙军师的才学,曾言将来洒家若是有了女儿将嫁入孙府为妻,孙军师并没有拒绝,而孙夫人更是拍手称快呢,云小子你看......” 还没等不戒和尚把话说完呢,擎云就咂摸出了个中的滋味,又想起这个大和尚的“前科”,擎云急忙翻身上马,挥鞭打马、向北而去。 “喂,云小子,你怎么这就走了啊?洒家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朝阳东起,擎云飞马而去,独留胖大的不戒和尚杵在“水月庵”前,蒲扇般的大手又搭上了他那颗大秃脑袋,似乎对擎云这般着急离开的行为很是不解? 洒家的话,真的还没有说完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进京 暮色浸染京师城墙,朱红宫阙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正阳门外,往来商贾与江湖客摩肩接踵,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拍案讲述着江湖秘辛,引得众人屏息。 城西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酒楼,酒楼二层有一位年轻的道士凭窗而饮,远处钟鼓楼传来暮鼓声声,任凭西风烈烈却也难掩京师的繁华。 “道爷,您的菜都上齐了,可要用些酒吗?别看咱家的店不大,可店中的‘莲花白’可是远近闻名的。”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店小二忙前忙后,此时正是饭点的时候,出来进去都是来此就餐之人。 “‘莲花白’?听说乃是皇家御用贡酒,更是‘京师三白酒’之一,那就来两斤吧。” 这位年轻的道士正是北上的擎云,今日已经是十月十四,再过两天就是那位“朱九公子”的婚期,擎云还是赶来了。 事实上,擎云昨日就到了京城,在南城随意找了家店房住下,然后就在京城溜达了起来。 可惜,擎云只知道有朱九公子这么个人,却又是女扮男装的,甚至连名姓估计都可能是假的,在偌大的北京城要想将此人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正当擎云一筹莫展的时候,擎云不知不觉溜达到了东安门大街一带,碰巧有一队锦衣卫经过。 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看到这队锦衣卫走来,擎云直接就迎了上去,与其他人远远避开形成了截然对比。 “呔,哪来的道士,如此冲撞锦衣卫的大爷,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走来的锦衣卫总共有十余人,为首的还是一身百户的装扮,腰间跨着绣春刀,身上的飞鱼服格外耀眼。 这位百户大人不曾开言,他身后跟着的一位锦衣卫就说话了,这一张嘴可就没什么好听的。 “诸位锦衣卫的弟兄们请了——” 对方恶语相向,擎云却没当回事。 这毕竟是锦衣卫啊,又是在京师重地,面对擎云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寒酸”的道士来,没有直接拔刀相向已经算是客套了。 擎云跟锦衣卫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知晓这帮人是什么尿性,反而是职位越高者平素说话还可能更客气一些。 “他......我?......” 对方原本想着在自家百户大人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对面这位小道士既没有退缩也不曾与之针锋相对,反而乐呵呵地行了一礼? 如此一来,倒是让那位锦衣卫有些不知所措了。 “咳咳,不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拦住本官又有何事?” 到底是锦衣卫的百户,察言观色的能力终究还是有的,他看到对方这位道士仪表堂堂,更是开口直接称呼“锦衣卫弟兄们”,这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吗? “呵呵,贫道不过一山野之人,初次进京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情想找人探听一番,还请这位百户大人能够行个方便。” 擎云说着话,身子就往前边凑,右手却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哦?哈哈,好说、好说......这?——” 看到擎云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来,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这位百户大人也很是熟练地顺手接过。 身在公门之中,迎来送往的事情是断不了的,尤其在京师这种天子脚下,这位锦衣卫的百户大人同样也不能免俗。 可是,他收过银子、银票或者文玩、玉器,也给别人送过各种各样的礼,却唯独没见过送......令牌的? “呵呵,这位百户大人切莫客套,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擎云递东西时道袍虚掩,而对方这位百户大人也是随手揽入胸前,当着街面收礼又岂能光明正大的。 可是,他还是看清楚了擎云递过来的是什么,令牌上边“锦衣卫”三个大字镌刻的清清楚楚,而令牌背后“指挥佥事陆”的字样同样很显眼。 “可......可以!张成,你带着人到正阳门一带转转,本官今日有事就不过去了。” 原来,之前出口呵斥擎云那位还是一名锦衣卫的总旗,他抻着脖子想看个究竟,却被这位百户得个正着。 “喏——”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咳咳,道长,此处并非讲话之所,您且随本官这相来——” 叫张成的总旗带队走了,这位锦衣卫的百户大人才缓过神来,双手将擎云递过去的令牌又归还回来。 “呵呵,好说,好说——” 擎云有些享受这种感觉,没想到陆炳的这枚令牌居然如此好使? 这还真是擎云有些想多了,别说此时的陆炳已经贵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就算他还只是千户之职,他的令牌在京城之中同样管用。 京师的锦衣卫不比别处,谁的脑袋大谁的脑袋小,他们心里门清的,而陆炳的大名谁又能没听说过呢? 一般的锦衣卫千户,若与同样级别的陆炳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吧。 这锦衣卫百户也是一个伶俐人,带着擎云没有回离此不远的锦衣卫衙门,而是向南一转弯来到了一处私宅。 “道长,这里是本官一处歇脚之所,地方是小了点,您莫要嫌弃才是。” 擎云一路跟着他,连句话也没有说,反而让这位百户大人心中七上八下的。 陆炳的大名如雷贯耳,事实上,这位百户大人还真就见过陆炳一面,当然了,那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而已。 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道士并不是陆炳,可是,能够手持陆炳私人令牌之人,他同样不敢轻易得罪啊。 “百户大人客气了,文孚兄赠的这枚令牌不过是随手之举,今日贫道也是别无他法,不得已才拿之一用。” 见到陆炳的令牌竟然如此好使,擎云直接来了个“变本加厉”,连“文孚兄”都叫出来了,即便当着陆炳的面也是未有之事啊。 “哪里,哪里,道长但有差遣,本官绝不推辞——” 果然,“文孚兄”这三个字的分量,似乎比陆炳的令牌更加好使,这位百户大人的态度愈发的恭敬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文孚兄知晓‘朱九公子’好事将近,特书信一封与贫道,让贫道亲自来京师一趟。” “百户大人若是知晓文孚兄的底细,想必应该知道贫道所说的‘朱九公子’是谁吧?贫道此次进京其实是来送礼的。” 擎云盯着这位锦衣卫百户的脸,口中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同时他又在察言观色,生怕自己说的太过离谱或者错过了什么。 “这个......道长,您所说的‘朱九公子’,可是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体察民情,半年前刚刚回京的那位?” 擎云有意在“朱九公子”四字上加重了语气,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直到听这位锦衣卫百户如此说,擎云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错,正是那位‘朱九公子’。只可惜,‘朱九公子’的身份太过特殊,贫道就算是想送礼好像也找不到地方啊。” 事到现在,擎云对于“朱九公子”的身份依旧只是猜测,并未落到实处,有些话还真就不能说的太死。 “道长,您今天还真就问对人了,看来刘某同您也是有缘啊!按理说,‘朱九公子’是应该住在宫里的,不过......” “嘿嘿,道长您应该也知道,那位向来与其他贵人不同,身边又兼领着东厂一部,回了京师之后就住在东安门外的‘公主府’。” 当完全明白擎云的意图之后,这位百户大人才彻底踏实下来,语气却更加恭敬,俨然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真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主府”?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对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听到擎云的耳中却如遭雷击,往日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如过电影一般在擎云的脑海中闪过。 原来如此啊! 擎云没有怀疑这位锦衣卫百户所说,也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过去的很多事情,为何她能以女子之身在东厂拥有那般权利,为何陆炳那样的人物,都会对此女那般关爱? “呵呵,如此贫道要做之事就好办多了。方才听闻百户大人姓刘,不知全名如何称呼?将来见到文孚兄贫道也能有个说法。” 想知道的事情已经了然,擎云总不能直接拍屁股走人,还得想办法稳住这位百户才是,今日他直接拦路相询还真就是无计可施了。 “道长客气了,本官姓刘名铁,进入锦衣卫已经六年,如今忝为百户之职......嘿嘿,若是可以,还望道长能够在陆佥事面前美言两句。” 刘铁看着是一个赳赳武夫,此时却异常的上道。 “原来是刘铁百户当面,贫道也是个实诚人,刘百户的相助之情贫道自然不会相忘,只是......” “此次文孚兄令贫道以私人身份前来,就是不想惊动太多的人,不知刘百户可明白?” 刘铁眼中泛起的贪婪,擎云太熟悉了,在闽地之时,陆炳手下那些锦衣卫可没少人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表情。 “明白,本官明白,今日本官并未见过道长,更不知道长进京所为何事。” 这刘铁还能不明白吗? 或者说,刘铁敢不明白吗? 若说初次见面,擎云和刘铁就能做到如此“开诚布公”,似乎双方都不该如此吧? 可是,有了陆炳的那枚私人令牌,以及陆炳那不同寻常的根底,似乎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锦衣卫衙门不同于其他衙门,干的就是虚虚实实的事情,只是他们真正效力之人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位罢了。 当然了,大的原则不会也不能改变,期间一些细枝末节出现遮遮掩掩的,也就是人之常情之事了。 ...... 擎云向刘铁告辞之后,又特意围着东城绕了一圈,才返身回到了他在南城落脚的店房。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擎云才起身洗漱。 从闽地到京城,这一路北上的道可不近了,擎云还真就好久不曾睡这般香甜了。 在店房之中随意扒拉了几口饭,然后又绕着西城逛了一圈,好歹来一趟京城,总得走走看看吧。 直到快掌灯的时候,溜达了大半天的擎云才找了间酒楼吃饭。 “小二哥,这京师平常都这般热闹吗?贫道怎么看着整个东城都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莫非有什么喜事不成?” 白天的时候,擎云已经找到了“公主府”所在的位置,一拉溜有三家,不过他一眼就确定了是哪一家。 因为,只有那座公主府前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拉成的丝条,更有十六盏巨大的红灯笼高悬在东安门外两侧。 从擎云现在吃饭的酒楼向东望去,赫然就能看到那些灯笼,也成为诸多夜游人流连聚集之所。 “哈哈,道爷,听您这一问,您就是刚到京城来吧?后日乃是当今圣上膝下九公主成亲之日,而九公主就住在东安门外的公主府,您说能不热闹吗?” 店小二捧来一小坛“莲花白”,约莫着有三斤的样子,倒是比擎云要去的多一些,却也并不担心擎云会赖账。 “哦,原来如此,看来贫道来的恰逢其时,能够亲眼目睹公主大婚,实乃幸事也。” 擎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店小二闲聊着,眼睛却看向窗外,琢磨着今晚的事情。 是的,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师,而后日就是朱九公子的大婚之日......或者说,今后应该叫九公主了。 擎云总该有个说法,或者对自己,或者对那位九公主。 有了陆炳附着的那封信,擎云已经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对那位九公主动情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一个是皇家的九公主,一个又是出家的道士,这样的两个人又如何能够走到一起呢? 可惜,这样的事情偏偏就真的发生了。 “幸事?或许吧,皇家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擎云眼睛望着窗外,却听到身后店小二的嘀咕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楼 十月十四夜,无月有风。 酒是上好的“莲花白”,擎云却没有多饮,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两碗,却反而觉得有些赶不上不戒和尚那坛酒了。 当酒楼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地散去之后,擎云也告辞离开了,自然也少不了那个热心店小二的赏钱。 擎云之所以离去,并不是说他不想在酒楼待着,而是宵禁的时间快到了。 有明一朝,也延续着前朝的宵禁制度,一到时间九门皆关闭,禁止行人通行,违反宵禁者会受到严厉处罚。 例如,“大明律”中就有明确地规定,犯夜者会被笞打三十至五十下,拒捕者甚至会被处以绞刑或斩首。 每日宵禁时间从一更三点开始,至五更三点结束,由钟楼、鼓楼的钟鼓声作为启闭信号。 若是遇到特殊时期,比如战争或灾荒,宵禁甚至可能提前至日落时分执行。 宵禁并不表示大街上没人,而是不让普通人在街面上溜达,擎云出酒楼之时尚不到一更天,却已经看到五城兵马司的夜巡队上街了。 整个内城,每夜五城兵马司会派出三百人巡夜,配备火铳、弓箭等武器。 每坊还会设十名更夫,手持梆子、灯笼巡查街巷,最多时共设两千四百五十组火甲,覆盖了京师一千一百一十条街巷。 这还不算完,锦衣卫也会在夜间行动,多由百户带领,重点巡查皇城、官署区,实行“双岗双巡”制。 擎云所住的店房在南城,而公主府却在东安门外,他既然决定了夜探公主府,就不可能再返回南城店房去。 区区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而已,对于寻常百姓来讲,或许是千难万难,可在擎云这样的武林高手眼中,说一句“形同虚设”也不算什么夸张之语。 当街面上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擎云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公主府前,他并没有走前门而是绕到了公主府的西侧院墙。 嚯—— 这座公主府占地可不老小,擎云白天踩过了盘子,南北共有五进院落,直接纵跨了两条街,寻常的王府也不外如是。 公主府的院墙也是真够高的,按制高达一丈二尺,厚度亦有四尺,单单就这院墙都能挡住不少人。 可惜,今夜来的是擎云。 擎云往左右看了看,目之所及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丹田一发力“梯云纵”腾身而起,足足比墙头高出三尺有余。 然后在半空中一个跨步,飘落在院墙之中,声息皆无。 此时,擎云的手中已经扣上了两枚钢针,他并不是想害人而是随时准备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守夜犬。 有道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要是公主府中养着守夜犬,无疑会对擎云这样的夜行人影响很大。 万幸,擎云等了有十息的时间,摘耳朵细听,同样不曾发现异样。 难道说,这座公主府还能是空的不成? 擎云不仅没听到守夜犬的动静,甚至连看护院、宫女太监之流也没发现一个。 是了,那位九公主殿下常年在江湖上飘着,自身的功夫也不错,想必行事作风非寻常公主可比。 确认了没有异常,擎云就不再停留,估摸着这只是第二进院落,他就尽量贴着墙向北而行。 有了上次探查泉州知府衙门的经验,擎云这次更是驾轻就熟,再加上这有风无月的夜,倒是平白得了不少掩护。 二进、三进、四进...... 当擎云接连穿过第二进、第三进院落之后,终于听到了人声,竟然还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尔等不可怠慢,虽说这是圣上的旨意,又是厂公大人亲自来交待的,但院中之人毕竟乃是公主殿下。” “哎,没想到本座摊上了这个差事,还不如当初就留在闽地呢,本座还真有些羡慕耿三那小子啊。” 说话的声音不大,擎云却听的清清楚楚。 果然,当擎云靠近第四进院落之时,看到院门之外有二十几名东厂的番子在守护着,借着门上挂着的红灯笼,擎云一眼就认出了说话之人。 桂六,擎云并不陌生,就是九公主身边护卫的那名东厂千户,当初擎云甚至还送了一个外号给他——“鬼子六”。 看来,这地方是来对了,只是擎云心中有些纳闷,大半夜的放觉不睡,桂六这小子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守在此处? 就算桂六这些东厂之人成为了公主府的护卫,他们似乎也不应该这般守在这里吧? 在擎云看来,桂六这一票人不像是护卫,反而更像是看守! “桂千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后日就是九公主的大婚之日,只要九公主能够顺利完婚,今后的事情就交由严尚书府上来负责,咱们也能......” 二十几名东厂番子,并不是聚在一起,而是每间隔数尺站立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毡衣,毕竟京师深秋的夜还是挺冷的。 桂六的身旁也跟着一个人,还穿着百户的服饰,擎云却不曾见过,看起来应当是桂六的心腹之人。 可惜,这名百户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桂六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小子也是东厂的老人了,怎么这么管不着你的嘴?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只能烂在肚子里,否则,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桂六自己可以在那里发牢骚,似乎有些不太愿意旁人接茬,哪怕是自己的心腹之人。 擎云又听了一会,那二人已经甚少开口,即便是有声音传来,也是一些无关痛痒之事,擎云就有些不耐烦了。 从擎云藏身之所到第四进院门之处,大概有着三丈远近,也仗着院门处有红灯笼照着,而擎云所在之处漆黑一片,这才没被任何人发现。 可是,若想平安通过这三丈距离而不被人发现,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况桂六那厮可并非庸手啊。 有了—— 擎云略加思索,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针来,抬头望见第三进院子中有着两棵树,以中央甬道对称,足有三四丈高。 巧了,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擎云右手一扬,扣在两指间的钢针就发了出去。 “吱——” “咔吧——” “哗啦啦——” 最初那一声乃是钢针发出去的声音,可惜被风声完全给遮掩了,左侧那棵的枣树一根主枝被钢针击中,竟然应声而断。 那可是高达三四丈的枣树,一根主枝折断恰好落在了三进院子偏殿的遮阳瓦上,顺带着就扒拉掉了几片碎裂在地。 “什么人?——” 寂静的公主府,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想不被发现都难。 而枣树距离桂六等人所在之处尚有五六丈,且还是斜吊角的位置,只闻其声未能看到具体的情景。 喊话之人乃是桂六身旁的百户,可是,他喊他的根本就得不到任何回答。 “走,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桂六说话了。 在公主府里“守护”了一个多月,说实话,桂六的精神还真有些快崩溃了,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东厂千户而已。 喊出“什么人”来,也不过是习惯使然,这里可是皇城脚下又是公主府,难不成还真有那不长眼的人吗? 桂六直接就走了过去,其他东厂番子也不敢怠慢,“呼啦”一声齐齐跟上,能够稍微活动一下显然比干站在那里舒服多了。 “桂千户,看来只是枣树枝断折,恰巧砸在了房檐之上才发出这般声响,明日找匠工抓紧补修一下就是了。” 众人好一阵探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就连桂六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了,只是觉得这断裂的枝条似乎太粗了点儿吧? “不用等天亮,你现在就出去找匠工候着,公主府所需的琉璃瓦亦非寻常之物,还是连夜走一趟工部吧。” 后日就是九公主大婚之日,谁曾想现在无故树折瓦碎,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吉利啊? 外间有宵禁是不假,那只能是针对旁人,锦衣卫不在宵禁之列,而东厂同样有夜行的腰牌。 “喏,卑职这就去办——” 被桂六如此命令,那位东厂百户非但没有不高兴,甚至应诺的声音都不免有些兴奋。 这大冷的天,谁乐意在这里彻夜守着啊? 每个百户所昼夜一轮换,桂六这个千户大人三更一过就回去了,他们这些做百户的却是要守到天明的。 如今好容易天上掉下这样一个差事,又落到了这名百户身上,他岂能不紧紧抓住呢? 就算是都不能睡觉,出去溜达溜达,甚至还能去折腾一下别的人,多少也是一个乐子。 就在桂六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擎云已经动了。 三丈距离而已,“梯云纵”运转起来,也就是随意蹬几脚的事情,他已经在夜风的掩护下,轻松跃进了第四进院子。 ...... “这里就是九公主的居所吗?” 进入第四进院子,擎云发现此处的建筑布局和风格与前几进院子完全不同,没有所谓的主殿也没有左右偏殿,有的只是正中央的一座三层小楼。 不同于前几进院子的漆黑一片,这座三层小楼上,每一层的廊檐下都悬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光线虽然不是太亮,却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擎云没有再施展“梯云纵”,而是蹑足潜踪向着小楼移动,直到他来到小楼近前,竟然也不曾感觉到任何的人声。 真的是在这里吗? 三层楼都悬挂着红灯笼,却只有第二层东侧的窗户上有人影浮现,似乎是有一人静坐在灯前,手中还捧着一本书? 擎云艺高人胆大,而以他的判断,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房中之人,除了九公主还能有谁? “哒哒哒——” 擎云飘身上了二楼,来到房门处轻轻叩打了三下。 “谁在外边?” 果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擎云异常熟悉,只是比平素显得有气无力了一些? “贫道擎云——” 马上要见到真人了,擎云反而略微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萌发起转身离去的念头。 可是,他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呢? 是因为孤男寡女,夤夜相会吗? 半年之前的那几个月,他们不就是这么一路走江湖的吗? “啊,云......道长?我是幻听了吗?” 窗户上的人影一阵晃动,擎云听到了书卷落地的声音,然后房内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在门后戛然而止。 “是我,擎云。” 擎云的声音依旧低沉,他能感觉到一门之隔,的确有一人站立,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双手引发了房门的颤抖。 “你......你怎么来了?你是收到了我的信吗?你不该来的啊......” 房门没有被打开,可里边的声音继续传出来,些许兴奋、些许期待......又有些许无奈。 “我来了,把门打开吧......” 擎云,一个“纯阳无极功”小成之人,别说眼前这区区一扇门,就算是京师的城门或许他都能够轰得开。 可是,面对眼前这扇门,擎云却在温言相求吗? “擎云,你来了,我就知足了。你能够找到这里来,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后日就是我的大婚之日。” “擎云,我只能说一句“谢谢”,然后,你......还是走吧。” 房门依旧没有打开,可是,擎云却听到了房内的抽泣声。 “九公主,贫道千里迢迢赶过来了,你觉得我会这样离去吗?总是要见一面的。” 擎云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并没有悲戚之感,反而充满了疑惑。 他并不曾怪罪九公主迟迟不肯开门,毕竟世间男女大防慎严,更何况对方现在是当朝公主的身份,马上又要成为他人的新嫁娘了。 让擎云疑惑的是,二人离得这么近,他此时居然感觉不到九公主身上有任何的内力波动? 好歹对方也算习武有成之人啊。 吱呀呀—— 房门终于还是从里边被打开了,宫装丽人、莹莹而立,不见缨簪,满头乌云。 “相见争如不见,擎云,这世间从此已无‘朱九公子’,有的只是一位即将下嫁严府的‘九公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奔 朱门绮丽,幽香暗动,相对无言。 九公主和擎云一人在里一人在外,即便光线有些暗淡,却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脸。 “有朋自远方来,九公主就不打算请贫道进去坐坐吗?” 还是擎云首先打破了沉寂,可是,当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 此处乃是九公主的居所,室内自然就是她的香闺了,擎云提出如此直接了当的要求,九公主登时也愣住了。 “哎......你我相交许久,往昔云道长若是能有如此‘直率’,也许小女子就不会回到这牢笼里来了。” 二人对视了有十数息,九公主终于败下阵来,一声叹息,说不尽的无奈和追思。 可是,此处乃是公主府,她为何用了“牢笼”一词? “云道长就在此落座吧,可惜夜已深了,下人们都已睡下,却无甚好物招待于你。” 走进房内,擎云却发现这也是一组套间,一明两暗,此时他们所在的是居中的一间,勉强算是客室吧。 好在如此,如若不然,难道真的要闯到九公主的闺房去吗? “无妨,贫道乃是来见你的......” 一路行来,千里万里,擎云还真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虽然自己也是太明确心中真实的想法,但他还是来了。 可是,如今二人面对面坐着,擎云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你......收到我的书信了?” 平息了一会儿,九公主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说话之时,竟然不自觉倚在一旁的案几上? 这是一个不太“礼貌”的行为,至少对于九公主这样从小接受严苛礼教的女子来讲,已经是算是大大的失仪了。 当然,九公主倚靠的很自然,而擎云更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二人倒是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嗯,不想才分开数月而已,不仅朱九公子变成了九公主,你......更是要大婚了。” 眼前的丽人后日即将大婚,可成婚的对象却不是自己,擎云的心里...... 好吧,在没有收到九公主的信之前,或者说,没有陆炳附带那封信的点拨,擎云未必能够正视自己心中的想法。 面对这个熟悉却又不断涌现出陌生的世界,其实擎云的参与感很低,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擎云的武功练得越来越好,结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心态也在慢慢地改变。 譬如泰山派“将来”的命运,譬如之前忙活了数月的抗倭事宜,譬如突然冒出来自己模模糊糊的身世,再譬如眼前这位即将大婚的九公主..... “人总是要成婚的,按照祖宗礼法,皇家公主十五岁就该婚配了,也是父皇对我太宠溺了,才放任我在江湖上晃荡了这么多年,知足了——” 是啊,眼前这九公主比擎云还要大两三岁,这个年龄还没成婚,在所有人眼中可是大大的“剩女”了。 “云道长不远数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恭贺我成婚的吗?”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明明是彼此相熟的两个人,如今竟然显得生分了起来。 “贫道认识的九公主,乃是一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奇女子,不过刚过双十年华而已,难道......你就甘心躲入深闺吗?” 答非所问,或者说,两人都在自说自话。 “我的亲事很久之前就定下了,听说对方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子,与我同岁,现在国子监求学,如今已经到了尚宝司少卿的位置。” 尚宝司少卿,从五品,乃是尚宝司的二号人物,掌宝玺、符牌、印章,初以侍从儒臣、勋卫领卿,勋卫大臣子弟奉旨始得补丞,后常以恩荫寄禄,无常员。 简单来讲,这是活少、不用担责任、俸禄高且又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的镀金式岗位,非王公大臣之子不能得也。 二十二三岁就能爬到从五品的位置,即便对方真的是蒙荫了,从侧面也能反映出此人绝非常人。 “哦,看来九公主对自己的驸马很满意啊?之前听你提到‘严’姓,你的驸马爷是姓严的吗?” 终于,擎云还是接上了九公主的话茬,语气难免有些生硬,更有一丝丝别样的味道。 这个年代的婚姻,漫说是皇家公主这个级别,就算是寻常人家大多也都是“盲婚哑嫁”,不到洞房花烛之时新婚的男女是不曾见过面的。 像九公主这样能够“听闻”,已经算是对方有足够的实力了。 “他叫严世蕃,是翰林院学士、礼部尚书之子......父皇很满意这桩婚事,数年之前就下旨赐婚了。” “严世蕃?” 这个名字,擎云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却又记不得在哪里听说过。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以你的武功修为,若当真不愿意这桩婚事,这座公主府还能困得住你吗?” 九公主说了很多话,可真正被擎云听进去的,却只有对方将来的驸马如何如何。 擎云不想这样的话题再进行下去,直接挺身站了起来。 “武功修为?呵呵,云道长目光如炬,难道没看出我现在的状况吗?” 九公主笑了,这是今夜见面之后,擎云第一次看到九公主的笑,却笑的有些凄惨。 “你......你怎么内力全无?是何人下的禁制?——” 其实,未进门之前,擎云就感觉到了九公主的异样。 只是见到九公主本人之后,擎云的思绪完全被九公主大婚之事占满了,反而没再去继续之前的疑问。 “云道长,没用的,这是父皇的旨意,厂公大人亲自动的手。” 让一个人内力全无的办法有很多,常用的无非两种,下毒或禁制,九公主的属于第二种。 “父皇的意思很明确,待得我成婚之后,只要身怀有孕,他就会让厂公大人解除了这禁制。” 九公主说的很平静,擎云却能感觉到她的无奈和酸楚。 “九公主,你......你可愿意随贫道离去?——” 擎云将一丝真气渡入九公主的体内,果然,没能运行一道经络,就感觉到九公主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额头上已然有细汗渗出。 擎云急忙撤回了真气,满目怜惜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不行的,我若是随你而去,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东厂那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听到擎云的话,九公主娇躯再颤,两只眼睛放出久违的光亮,可是,那丝光亮一闪而逝。 “哈哈哈,区区东厂而已,贫道还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东厂实力如何,即便擎云不能完全掌握,总也能够猜到七七八八。 不说旁人,单单那位深入浅出、神秘无比的厂公大人,擎云就明白自己绝非人家的对手。 九公主身上的禁制乃是厂公大人所下,擎云的脑海之中连续闪现几种解除方法,却又一一被自己给否定了。 就这一点而言,擎云就明白对方已经功参造化,内力运用之强,恐怕还在武当冲虚师尊之上。 活了二十来年,也在江湖上溜达了两年,擎云见识过不少武学高手,可到现在为止,冲虚师尊依然是其中修为最高者。 若是那位东厂厂公的实力尤在冲虚师尊之上?......光是想想,擎云都有些脑仁疼。 “好,我愿意跟你走,‘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听着擎云的豪言壮语,又看到擎云那坚定的目光,九公主的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夺眶而出。 “九公主——” 擎云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提出带她离去,对方的情绪居然有如此大的波动,甚至连‘孔雀东南飞’里的誓词都搬了过来。 只是,誓词虽然感人,那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凄惨故事啊?...... 既然决定要离开,擎云也不再耽搁。 马上就要三更天了,公主府有东厂的人守着,外间更是处于宵禁状态,而此时的九公主内力全无,想安然离去着实并非一件易事。 “九公主,你还是换上之前的男子装束,三更天过后,待贫道将府中的东厂之人‘引开’,然后你趁机到公主府后门去汇合。” 这种事情擎云还真就不曾干过,事先更是没预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景象,皇帝老子居然给自家公主下了禁制,就为了逼她嫁人? 不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吗? “好,擎云,东厂这些人原本也是我的手下,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非是不得已,还请你莫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擎云什么身手九公主可是清清楚楚的,放眼整个东厂,似乎除了厂公大人亲自出手,还真就没人敢说能够将擎云拿住? 邦邦邦—— 九公主到里间去更换衣物,擎云就独自在外间等着,又时不时摘耳朵倾听前院的动静,就在这个时候,大街上传来了三声梆子响。 三更天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擎云已经离开了九公主的小楼,只是背后绑着一床被子卷,又套上了女子的衣裙。 天色昏黑,打冷眼看就如同背着一个女子一般。 轰—— 擎云直接来到第四进院子的门前,竟然从里边一脚把院门给踹飞了? 这一下乐子可就大了,有两名东厂番子正站在门前,一左一右倚靠着门框在那里打盹,横着就飞了出去。 “什么人?——” 习惯性的招呼语再现,背着被子的擎云已经夺门而出,冲着第三道院门就冲了过去。 “啊,有贼人入府劫走了九公主?快去请桂千户——” 有那眼尖的,一眼看到从第四道院冲出来两人,只是其中一人被人背在背后,那不正是九公主的衣裙吗? 三更已过,原本也守在这里的东厂千户桂六,刚刚在一刻钟前离去了,而那位带队的百户更是被桂六遣去找匠工了。 如今守在公主府这二十来位东厂番子,也算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去给桂六报信? “兄弟们,这贼子的轻身功夫定然不甚高明,我等这么多人呢,围也能围死他!” 看到闯进来的贼人居然没有翻墙而去,反而奔着第三道院的院门去了,有那“聪明”的主灵机一动,急忙大喊了出来。 事实上,这是擎云有意为之,他真要展开“梯云纵”从房顶或者院墙逃出去了,这些东厂的人追不上怎么办?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更不是逃走,而是将这些人给引开而已。 “对对对,快追,那贼子已经打开第三道院门了——” 有了一个聪明人,就会有第二个聪明人,于是乎,二十几个东厂番子全部抽刀拉剑,在后边就追了上来。 至于说还要不要留人守着第四进院子...... 九公主都已经被人给劫走了,那院子还有什么好守的,难道还担心服侍九公主的两名宫女有什么不测吗? 擎云人在前边跑,耳朵却往后边听。 他不能跑的太快了,若是跑的太快了,后边这些东厂之人彻底失去追赶的信心怎么办? 可是,他又不能跑的太慢了,毕竟背在背后的乃是一床被子,真离得太近了还是容易被看出破绽的。 就这样,擎云又连续打开了三道院门,就来到了东安门外的大街上。 此时的东安门外大街寂静的很,也只有高高悬挂的那些红灯笼有些生气,却又无形中成为擎云“逃走”的绊脚石。 “快看,那贼子竟然往锦衣卫千户所方向跑了,这下他算是自投罗网了,弟兄们,再加把劲儿啊——” 二十几名东厂番子追到了大街上,就看到闯出去那个贼子已经在十几丈之外,那方向不正是锦衣卫千户所衙门吗? “呔——那贼子哪里走?——” 看到了希望,这些东厂番子的脚程居然还快了起来,害得擎云也急忙加速。 奔西、转南、绕东、折北...... 擎云跑的越来越快,身后跟的人却越来越多,围绕着南城和东城一带狠狠绕了大半圈,然后...... 然后,身后终于没人了。 “嘿嘿,这不杀人比杀人还累啊?好了,该去接九公主了。” 擎云窃窃私语,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飞身上房,向着公主府后宰门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失踪 “九公主,你在吗?可以出来了——” 公主府,后宰门。 即便只是公主府的后宰门,那派头也相当的阔气,同样装点着大红灯笼,只是并未有守卫而已。 毕竟现在的公主府,只能算是半启动状态,就连九公主都那样了,还能要求公主府正常运转吗? 擎云来到后宰门之后,先是轻轻地推了推府门。 “嘎吱吱”,后宰门被轻易地推开了,看来九公主已经如约而至,擎云心中暗喜,急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可是,擎云向四周环顾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九公主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九公主又回去了,还是独自离开了呢? 连续呼唤了三遍,依旧无人应答,擎云这颗心就再次提了起来。 整个公主府,从南到北总共有五进院落,九公主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那座三层小楼在第四进院子,从后宰门过去反而更近便一些。 这个时候,擎云才有懊悔,若是一开始就走了后宰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汪汪——” “汪——” 在后宰门没找到九公主,擎云自然是不能离去的,索性直奔第四进院落,势必要验个真伪。 没想到擎云刚刚走出几步去,冷不丁就听到了犬吠之声。 原来,这第五进院落并没有安排守卫,却在院子的东南、西南两角处各自圈养了几只京巴犬。 京巴犬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犬种,在华夏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人们熟识的护门神“麒麟”就是其化身。 别看这玩意个头不大,关键是警惕性极强,很早就生活在皇宫之内,是历朝历代备受宠爱的玩赏犬。 “哎呀,大意了。” 擎云本能地伸手入怀,想要飞针制止那几只犬的叫声,却想到此时公主府可能只剩下服侍九公主的宫女、太监而已。 再说了,之前擎云在前院已经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难道还赶不上这几只狗叫声吗? 杀机只在一念之间,那几条欢叫的京巴,恐怕永远也不知道它们在鬼门关晃荡了一圈吧? 第四进院子。 擎云刚刚翻墙而入,就看到出来进去有十来条身影,还真是一些宫女和太监,只是这些人乱糟糟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弄琴姑娘,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离着多远呢,擎云就听到一个太监的声音,原本就异于常人的嗓子,此时发出来的声音越发的刺耳。 “杨公公,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公主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等决然逃脱不了干系。” 小楼的二层,就在九公主香闺的房门之外,有两名头目模样的太监和宫女站在那里,他们已经把整个三层小楼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九公主的身影。 这名太监姓杨,乃是伺候在公主府这四名太监的小头目,而那位叫做弄琴的却是九公主身边的女官,有着从七品的职衔。 “要不......咱们还是等桂千户来了再说吧?毕竟他们东厂的人负责公主府的护卫,如今九公主不见了踪影,他们自然应当承担这份责任才是。” 杨姓太监往左右看了一看,没发现有旁人在侧,靠近了弄琴女官低声地说道。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责罚是一定逃不过去的,若是能够把主要责任给撇出去,兴许还能有留得性命的机会? “好吧,今夜谁都不要睡了,我等都在此间守着......另外,还是先派人回宫去给皇后娘娘送个信吧。” 事关自己项上人头的事情,谁也不敢怠慢,能够做出一份努力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居然已经不在公主府了? 杨姓太监和弄琴的话,躲在暗处的擎云听得清清楚楚,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亲自又搜查了一遍小楼。 果然,一无所获。 当然了,以擎云的身法,避过这些寻常的太监和宫女太简单了,只是搜查的结果却让擎云一头雾水。 “弄琴姑娘可在?桂千户来了——” 就在这时,第四进院门之外传来一道喊声,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的人似乎不少,很快就将整个第四进院落给围了起来。 “可算是把他们等来了,弄琴姑娘咱们?......” 关键时刻,姓杨的太监头子反而不如一名十几岁的宫女有担当,单单这份定力就相差甚远。 “不用慌张,该派回宫的人你还接着派,无论结果如何,咱们的职责不能丢,我去见桂千户。” 弄琴女官看着镇定,其实心里也慌得一匹。 她是九公主的贴身四婢之一,也练过几年功夫,上阵杀敌可能差一些,对付寻常的太监、宫女还是能放倒不少的。 “外面是桂千户吗?奴婢弄琴,我等已经把小楼翻找了几遍,却没有看到九公主的身影。” 外边来的自然是桂六,身为东厂的千户,也是负责公主府守卫职位最高的将官。 可惜,原本如此轻松的差事,却没想到今夜给办砸了。 “末将桂六,不知我等可否入内查看一遍?” 别看桂六身为千户之职,乃是实实在在的正五品的官,可在弄琴这个从七品女官的面前,还真就不敢摆他千户的架子。 第四进院子的大门,之前已经被擎云给踢碎了,此时仅仅只有一个门洞而已,可守在外边的东厂番子没有命令同样不能轻易入内。 “桂千户客气了,您乃公主府的护卫统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您可全权处理。” 弄琴已经走了过来,冲着急冲冲而来的桂六施了一礼。 “弟兄们,都查看仔细点,绝不可损坏院内任何东西,否则本座刀下绝不留情!” 桂六也是气急了,他刚刚回到住处躺下,就接到了东厂番子的禀告,只可惜对方也说的有些含糊其辞。 说是看到有贼子从公主府劫走了人,所有守卫都已经追了出去,却始终无法将贼人拿获,桂六一听当时脑袋就大了。 从公主府劫走人,那还能是谁?会有人去劫个太监或者宫女吗?又或者是看上了他们东厂的人? 也怪那帮东厂番子先入为主,潜意识里就认为被劫走的乃是九公主殿下,可前来向桂六禀告之人却多留了一个心眼。 桂六下达了搜查的命令,并亲自带人闯入第四进院落。 此时,整个第四进院落灯火通明,桂六几乎将身旁所有的人都带了过来,足足有三百余东厂番子。 “你等仔细搜查这个院子,务必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弄琴姑娘,还是你陪着末将到楼上看看吧。” 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还没有见到九公主露面,桂六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判断,却终究还是抱了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一楼、二楼、三楼,在弄琴女官的亲自带领下,桂六和三名百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小楼。 一无所获! “哎,看来九公主已经不在公主府了。” 擎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只是桂六等人来了之后,他更加的小心,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九公主已经不在,擎云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眼看着天都要蒙蒙亮了,他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 擎云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南城的店房,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店房前院有了动静,那些赶早的客人在大堂用着早饭,擎云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睡是不可能睡的,虽然折腾了一晚上,擎云的精神头还算是不错,一个人静了下来,脑海中一遍又一遍过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九公主如今内力全失,可那份眼界和经验还在,比起寻常人自然是要强上不少。 可是,她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擎云有些不解,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九公主自行离开的。 有些话需要说的明白,有些话却是心照不宣的,既然九公主已经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又岂能独留擎云而去? 擎云一边想着,一边盘膝在床榻之上,体内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地搬运着“纯阳无极功”,企图让自己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咣咣咣——” “咣咣咣——”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擎云就听到“咣咣”的砸门声,甚至还伴随着些许怒骂和惨叫。 “客房里的人听着,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到庭院中集合,一炷香时间不到者,以叛贼之罪论处——” 马挂銮铃声在大街上此起彼伏,更有甲叶子的撞击声、刀剑的碰撞声,擎云所在的这家店房也涌进了不少五城兵马司的。 “军爷,军爷,您让弟兄们手下留点情吧,咱们这东家跟户部侍郎大人沾亲带故的,您不能......” 一名掌柜模样的人,跟在五城兵马司一名百户的身旁点头哈腰的,头上的帽子也掉了,脸上还青了一块。 五城兵马司的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这大清早的觉还没睡醒的就接到了全城戒严的命令,谁还没有点起床气啊? “去你妈的——区区一个户部侍郎的亲戚又能怎的?九公主殿下要是找不到,还不知道要掉多少颗脑袋呢。” 没等那掌柜的把话说完,胸前就吃了一记窝心脚。 好在这名五城兵马司的百户脚上还有些分寸,要不然这一脚指不定真就送这位掌柜去见阎王了。 “搜,挨门挨户地进去搜,尤其是一男一女的,全部给本将扣押起来——” 客房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多数人还没睡醒,十月半的天气,京师的早晨还是有些凉的,但凡能多睡一会儿谁又愿意早起呢? 擎云早就听到了外间的动静,也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急忙更换了一套道服,又将头发稍稍弄乱了一些,这才背着“斩风”走了出来。 为了不那般引人注意,擎云出来的时间把握的刚刚好,不早也不晚,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往人群中一站。 旁人有这份镇定的可就不多了,大多是跑买卖的生意人,也有来京师开开眼界的外乡人,更有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提前借读在此处的赶考举子。 当然了,也有如同擎云这般的江湖人,擎云甚至也看到有两名出家的道士。 东厂的桂六千户还是没能扛住,将九公主日常居住的小楼查看了数遍之后,他终于死心了。 一边将手下的三名百户全都派了出去,去知会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衙门,一边亲自进宫请旨戒严搜城。 宵禁已经解除,却尚未到开城门的时候,桂六也就抓住了这个时间差,想着那名贼子和九公主一定还留在京城之内。 果然,当桂六将此事向上禀告之后,很快就见到了嘉靖皇帝。 今日乃是休沐之日,明天就是九公主的大婚了,这位皇帝陛下昨晚高兴用了点酒,睡得正香呢就被人叫了起来。 亏得桂六乃是东厂的千户,而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从上到下都没人敢耽误片刻。 嘉靖皇帝听了桂六的禀告,当时就傻眼了。 这还了得,在天子脚下居然会发生夜半入府劫人之事?被劫走的居然还是他皇帝陛下的九公主? 这样的事情别说见过,恐怕泱泱史书都不曾听说过几笔吧? 顿时,嘉靖皇帝都顾不得去追究桂六的罪责,草草手书一道旨意扔给了桂六,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找,务必将九公主殿下和贼人给找出来。 有圣旨在手,桂六便如获至宝,而他先前做出知会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之举,也就不算是逾制了。 “你、你、你......你们几个带着兵器的到那边去!掌柜的,你也跟着去认人,哪一个原本不是你店中的客人都给本将一一指认出来。” 擎云和那几位江湖人士,不出意外地被关注了。 侠以武犯禁,在哪朝哪代都是一样的,尤其出了今天这么大的事情,但凡出现在京师的江湖人物,很自然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何到京城里来?昨夜在什么地方?......” 同样的问题,在现场那几位江湖人中被问及,一旁又跟着那位店掌柜在佐证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婚 “厂公,这就是你跟朕承诺的‘万无一失’吗?” 乾清宫某处偏殿,说是偏殿却更像是一间“静室”,只是这间比起寻常静室更大了一些而已。 “陛下,老奴该死——” 静室之内,一人盘坐在蒲团之上,身着一件道服,却要比擎云穿的道服华丽多了。 另外一人,此时却跪拜在地,口中称着“该死”,身体却没有一丝颤动,从满头的银发可以看出,此乃一名年迈的老者。 “罢了。厂公啊,你封印了九儿的内力,东厂之人在公主府守着,更是派出一名一流强者暗中护卫,这样都能被人给劫走,朕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任谁也没有想到,跪拜在地上这位老者,居然是一向深入浅出的东厂之主,而盘坐在蒲团之上那位,更是当今大明朝的嘉靖皇帝? 也对,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从前几年开始就独尊道家,除了正式场合总是一身道服,私下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称他“道君皇帝”了。 只是以九五之尊依然称呼对方“厂公”而不名,也足以证明这位厂公大人的能量和地位。 “陛下,您若真想把九公主找回来,老奴可以亲自出马,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严惟中心里埋了刺,今后恐怕......” 明明是地位崇高的九公主遭劫,可静室之内这两位似乎并不是太过着急? “算了,让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找上一天,若是真找不到就把人给撤回去,不要影响明日严府的大婚就好。” 嘉靖皇帝闭目沉吟了良久,这才就眼睛再次睁开,饶有兴致地盯着东厂厂公的脸。 “陛下,您的意思是?......” 这老太监跟在嘉靖身旁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实实在在是看着嘉靖皇帝长大的,可是也被这位“道君皇帝”的话给震惊了。 这九公主都弄丢了,又不让人全力去寻找,却还想着明日大婚正常进行,这合理吗? “厂公啊,听那桂六来报,公主府的大门坏了几扇,连偏殿房顶的琉璃瓦也碎了不少?” “知会工部速速修缮完毕,若是误了明日的吉时,胡松那老小子当心他工部尚书的位置!” 好嘛,放着亲闺女失踪不去追查,堂堂一国之君却在关心破损的大门和琉璃瓦,更是要牵连上一部尚书的前程。 这还是那个积极理政的嘉靖皇帝吗? “诺,老奴这就让人去办理——” 既然当皇帝的都不知着急,这位东厂的厂公大人觉得自己似乎也不要着急才对,要不然真成了皇帝不急急太监了。 ......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仿佛是一间密室,只是却没看到哪里有门窗,只是在头顶的两个角落,各有一个半尺见方的通风口。 看那光亮似乎外间还是白天,阳光透过通风口斜照进来,让这个略显漆黑的密室多了一份生气。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只是,这声音也太过虚弱了,仿佛被饿了多少天一般,有气无力。 “九公主你醒了?此处依然在京师之内,甚至距离你的公主府也没多远,不过,本座暂时不能放你离开此地。” 灰暗之处,居然还坐着一个人,只是那人的头脸都用黑布蒙了起来,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倒是贼亮贼亮的。 “你是什么人?是你把本公主带到这里来的吗?——” 原来,在这间密室中醒来的居然是失踪了大半天的九公主? 整个京城都被掀开了,擎云在找他,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也在找她,可九公主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想到竟然被人藏在了此处。 “九公主莫要问本座是谁,该你知道的时候也总会知道的!你只要明白,本座对你绝无恶意就是了,你现在若是出去了恐怕对谁都不会有好处,尤其是你那位......擎云道长。” 九公主缓了半天,依然显得很是虚弱,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还不错,她并不是直接躺在地上,身下还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就连身上也搭了一床被子。 “你怎么可能知道昨晚的事情?你究竟是什么人?——” 九公主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还好,一切正常! “既然九公主已经醒了,就过来吃些东西吧。这里本座给你准备了足够三日的食物和清水,等外间的风头过了,本座自会前来放你离去。” “至于你身上的禁制......恕本座也无能为力,除非能找到绝顶强者出手,或者那些真正的医武兼修之人,哎......” 见到九公主问的如此执着,那名黑衣蒙面人站起身来,说话的语气莫名地有一丝沉重,呆呆地凝视了九公主片刻,然后转身离去了。 密室无门无窗,在角落处却有一座楼梯,那人拾级而上,在斜上方的顶端居然能推开一扇仅容一人进出的暗门。 黑衣蒙面人推门而去,那扇暗门又恢复了原状,更是听到一连串的“嘎巴”“嘎巴”声。 九公主明白,定然是那人在外间将暗门给锁死了。 可惜,明白了又能如何呢,就凭现在内力全失的自己吗? “这人究竟是谁?这身形、这说话的声音,怎么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擎云,你在哪里?......” 九公主尝试着调动一下内力,果然,身体被禁制的那几处要穴依旧隐隐作痛。 “罢了,在这里躲上几日,总好过被人抬进严府里去吧?只是,不知父皇那里又会怎样交待呢?” 是的,九公主想到的首先不是自己的安危,反而是当皇帝的老爹如何去向严家交待。 严家那位如今虽然只是一个礼部尚书,却是皇帝陛下颇为倚重之人,在朝中也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之辈,如今更是在监修“宋史”。 一旦“宋史”修撰完成必然是大功一件,拜大学士、入文渊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九公主已经有风闻,父皇有意迁其为下一任吏部尚书了。 ...... 翌日,十月十六。 十月小阳春,居然碰到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暖暖地照耀着,还真有点阳春三月的感觉。 京城里,昨日的紧张气氛已经散去。 事实上,在昨日黄昏之前京城各门就已经恢复了进出自由,唯独可怜了那些吃瓜捞的倒霉蛋了。 为了庆贺公主大婚,昨晚宵禁的时间竟然破天荒地向后推迟了两个时辰,只是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上街巡视的人手增加了数倍。 擎云就一直住在南城那家店房里。 他倒是沾了这身道服的便宜,正所谓上行下效,皇帝老子都成了“道君皇帝”,整个京城碰到擎云这样的道士也显得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也就是擎云孤身一人,并不符合“一男一女”的标准,又有店掌柜的在一旁作证,一切只是走了一个常规的流程而已。 擎云没有找到九公主的踪迹,却等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公主大婚正常进行。 这不,一大早擎云就结束了打坐,草草地扒拉两口饭,就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出去了。 虽然有了昨日全城戒严的紧张,却似乎并没有怎样影响今日公主大婚的盛况,只是大街上维护秩序的东厂和锦衣比礼部拟定的规格提高了不少。 “快看,正当中骑着枣红马的那位就是今日的新郎官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果然,从长安街西头来了一队人马,那浩浩荡荡的架势居然足足有上千人? 最前边是八名头戴红缨帽的骑手,高举着“喜”字朱红大旗,紧接着三十六抬聘礼,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队伍的后半截更是跟着上百辆大车,看那车辙碾下的痕迹,就能判断出拉的都是好东西啊。 三十六名吹鼓手奏着“迎仙客”,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有十二名轿夫抬着描金雕花的大轿。 这轿子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檐子”,其规格非常高,可以容纳六人乘坐,乃是公主这个级别的专属座轿。 轿子的装饰也非常豪华,使用红色罗纱,镶有金边,四周垂有珠帘,并有彩绣装饰。抬轿子的骨架是金铜色,轿身以金铜色的金属片为装饰,铸成云、凤、花朵等图像。 擎云个子原本也不矮,为了能看得清楚,稍稍用了点暗劲就挤到了前排观看,终于看清楚了新郎官的样貌。 只见一人头戴乌纱镤头,身着大红圆领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白鹇栩栩如生,腰间革带镶玉,足蹬粉底皂靴,端坐在披红挂彩的枣骝马上,威风凛凛。 明明是一名文官装扮,擎云却能看出此人有武艺傍身,似乎内功修为也有了一定的火候? “啊,这就是严尚书家的公子吗?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如今又被陛下尚了公主,前途不可限量也——” 人群之中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却也有不少对这位新郎官赞叹不已的。 迎亲的队伍过去了,他们要先到宫中去拜谢皇帝陛下,然后在礼部和宗正寺的人陪同下前往公主府迎亲。 今天这场婚礼举办的有些蹊跷,或者说已经违背了常理,大体就是多方妥协的结果吧。 成亲的仪式会在男方家,也就是严府举行,可成礼之后却要回到公主府洞房。 关键是,严府在西城而公主府在东城,这一来一往的,又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可够折腾的。 迎亲的队伍入了皇宫,擎云自然是不能跟过去的,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迎亲队伍中暗藏着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对方的修为至少不会比擎云低,这也是他不敢跟上去的原因。 既然不能跟过去,而擎云又不愿意在大街上干等着,于是乎,擎云做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到的决定——再入公主府。 ...... 还是那座熟悉的府邸,一直等到华灯初上了,擎云才跃上了公主府的房顶。 这座公主府,擎云也算是轻车熟路,到了之后他直接赶奔第四进院落,那里必然会是今晚洞房的地方。 “桂千户,你们东厂的人其实可以守在大门外边,反正你们的人在这里杵着也是摆设。” 擎云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隐住身形,正好能够看到第四进院子门前守护的众人。 好家伙,左右而立、泾渭分明,竟然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双重把关啊?擎云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老熟人,东厂的那位桂六千户。 “哼,周癞子你把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别以为你也混了个千户当当,就真以为能够跟桂某相提并论了?” 宫里传来了解除全城戒严的命令,可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原因,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更别说像锦衣卫这样的特殊衙门。 就这短短的一天一夜,桂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在嘲笑他了,可也只是在嘲笑而已,毕竟公主的大婚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哎呦,你们东厂埋汰事都已经做出来了,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吗?若是真的不服气,错过今日公主大婚,咱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亲近亲近?” 东厂和锦衣卫,原本就矛盾重重,今日也不知是何人出的主意,居然让这两伙人一同当差。 巧的是,这位周姓锦衣卫千户,当年还在桂六的手下混过日子,甚至还被桂六不止一次处罚过。 如今,周某人也成了千户之职,想起往日的新仇旧恨,趁着这个档口来落井下石太正常不过了。 “好,若是你周癞子真有这个胆,桂爷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桂六在跟那位周姓千户斗嘴,声音都控制的刚刚好,两旁各有百余人手下噤若寒蝉、严阵以待,简直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难道说,九公主真的又回来了?” 东厂和锦衣卫之间的龌龊,擎云自然没有关注的兴趣,他的目光只是望向不远处那座三层小楼。 可是,第四进院子中,分明增添了不少太监和宫女在那里值守着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义子 红烛泪坠,喜帕上的金线牡丹在摇曳的光影里,泛起一丝丝冷芒。 第四进院子的小楼之上,就在九公主的那间香闺之中,一位蒙着红盖头的女子端坐在喜榻之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哔哔啵啵的烛爆之声,反而显得越发的寂静,那女子双手紧攥着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指节发白。 更鼓沉沉,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叮咚。 “邦邦——”,二更天了? 突然,楼梯处传来一阵声响,“嘎吱吱”,二楼闺房的门被人给推开了,纱幔突然微微抖动,带进来一缕酒气。 预想中的脚步声却停在了丈许之外,良久,才传来青玉冠带触地的轻响。 “臣严世蕃,叩见九公主殿下——“ 来的果然是今日的新郎,只是如此这般行礼,让洞房之中的气氛不免为之一滞。 “驸马免礼——” 一道柔弱的声音从红盖头之下传来,声音不大,听到来人的耳中却如同仙乐般中听。 “哈哈,嗝......你我今日虽然成了夫妻,但君臣之礼不可废,更何况这里还是公主府呢。” 来的新郎,也就是严府的独子严世蕃,还是冲着床榻上的新娘行了一礼,只是这态度难免就不如先前那般恭敬了。 “驸马不必如此!临行之时,父皇和母后都特意交待过,出嫁从夫,今后奴家不仅是皇家的公主,更是严家的儿媳。” 原本端坐在床榻之上的新娘,此时居然也站起身来,冲着新郎官严世蕃的方向回了一礼。 “哈哈哈,早就听闻九公主知书达礼、秀外慧中,更是兼有文武之才,只可惜身为女儿身,若是一位男子......哦,哈哈......嗝——” 严世蕃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向喜榻旁移动,竟然忘记将房门关严实,俨然露着一道足有探颗头颅进来的缝隙。 看来,今晚严世蕃这酒喝的可不少啊,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只是这天生的大嗓门却没有改变多少,一句说出来,恨不得整个第四进院子都能够听到。 严世蕃乃是名正言顺的官二代,其父如今更是贵为吏部尚书,可惜严世蕃倒是没学到多少“礼”去。 此人向来以急躁著称,嗓门大脾气更大,说好听点叫心直口快,说不好听那就是气急败坏、毫无城府了。 此时的擎云,就隐在第四进院子的一棵大树上,虽然有着两三丈的距离,透过那虚掩的房门倒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严世蕃这大嗓门再加上今夜喝了不少酒,擎云想听不到他说什么都难。 只是,坐在床榻上那位新娘子的声音有些低,擎云摘着耳朵听也无法听得仔细。 白天初见之时,作为新郎官的严世蕃被人前呼后拥着,又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喜服的衬托下,距离有些远的擎云还真就没瞅的太过真切。 如今,洞房之内就两个人,一坐一站,两相对比之下擎云发现了问题。 感情这位新郎官是一个矮胖子啊? 严世蕃已经在褪去外边的喜袍了,原本就不是太精细之人,在酒精的刺激下,“刺啦”一声居然把自己的喜袍给扯烂了? “驸马,要不你先除去奴家的盖头,由奴家服侍驸马更衣如何?” 新郎、新娘相对而立,彼此之间也就三五步远近,新娘自然能感觉出严世蕃在做什么,虽然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哪能让九公主替臣宽衣呢?应当是为臣来服侍九公主您才是啊,哈哈哈——” 说着话,严世蕃晃了过去,隐在树上的擎云手中已经扣上了两枚钢针。 擎云心中对九公主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愫,而九公主更是明明白白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擎云焉能让这个严世蕃欺侮了九公主? “啊,这?——” 有些酒气上头的严世蕃晃了过去,手上一个没把稳,一把正扯住了新娘的红盖头,径直从前脸给拽了下来。 这股子鲁莽劲,硬生生把新娘头上的凤冠给扯乱了,左半边直接耷拉了下来,惊得新娘子一阵惊呼。 而更加吃惊的,却是隐在三两丈处的擎云。 擎云终于看清楚了新娘子的脸,那是一张绝美无瑕的脸,尤其在一丝惊吓之下,更是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可是,这却是一张擎云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公主大婚,大婚的却不是九公主?—— 擎云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有震惊、有不解,更多的却是欣喜,也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欣喜,让擎云一时间忘了形,不仅轻呼了出来,脚下更是踩断了一根树枝。 “什么人?有刺客——” 擎云轻呼之声也出口了,他也后悔了,顿时就感觉到有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向他袭来。 此地不可久留! 擎云已然恢复了清醒,也第一时间猜测到对他出手的是什么人了,若是没有猜错,应当是隐藏在严世蕃迎亲队伍之中的高手吧? 走—— 既然今日大婚的并不是九公主,擎云自然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一个不留神再折在此处,那乐子可就大了。 心中暗道一声“走”,脚下“梯云纵”随即施展开来,向着北向一个斜纵,直接就跃到了三层小楼之上。 “仓仓——”两声响,那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咔嚓——” 就在擎云飞跃到楼顶之时,他原来隐身的那棵大树被两道利剑击中,顿时四分之一的树冠就被掀了下来,恐怖至极! “快追,那刺客往后门跑了。” 第四进院子一有声响,守在院门之外的东厂和锦衣卫就动了,绕路的绕路、上墙的上墙,快速却并不慌乱地向北追去。 东厂再加上锦衣卫的人马,拢共已经超过了两百之数,只可惜,能够飞身上房去追的不足十人。 这一次不比前夜,擎云半点兜圈子的意思都没有,纯粹就是要遁去,那速度该有多快啊? “刺客往东城跑了,速速跟上——” 跑在最前边的,正是方才“砍树”的那两位高手,都有着一流境界的身手,轻身功夫更在东厂千户桂六之上。 他们二人联手一击,更有着偷袭之嫌,居然被人给避开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们轰击了大树,擎云到了三层楼顶,他们飞身上了三层小楼,擎云已经跃到了第五进院子,等他们追到第五进院子之时,擎云已经脱离了公主府的范围。 只可惜,公主府的后宰门外,也是一条足以并排跑下三辆马车的街道,擎云出了公主府一头就奔东而去。 三丈、五丈、八丈...... 后边追赶的两位一流高手心里很是郁闷,恨不得连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同对方的距离居然越拉越远了? “刺客又往南城跑了,快......快啊——” 两更已过,三更未到,东城门自然是没有开,擎云在距离东城门尚有一街之隔时,突然折向南行。 这个急转弯,瞬间又拉大了两三丈的距离。 “二......二位,那刺客似乎又去了西城?” 半个时辰过后,从公主府内哩哩啦啦追出来两百余人,除了最靠前的三人,其他人跑的最快的也被甩开了两条街。 “你就是东厂桂六耿千户?这个刺客可是前晚那名贼人?” 左看右看,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他们有这么多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名一流境界之中的高手,结果居然把人给追丢了。 “咳咳,这个......实不相瞒,前夜桂某并没有亲眼看到那贼人的模样,只是从东厂弟兄们口中听说了当时的情况。” “那名贼人据说轻身功夫并不算太高明,也就是耐力好一些,东厂之中有两名总旗都差一点追上了他。” 虽然不是怎样光彩的事情,桂六还是如实相告,更不敢在这两位看似护卫身份之人面前摆架子。 就刚刚追那半个时辰,桂六心里就明白了,这二人论身法、论内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随随便便的,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高手呢? 桂六所说句句属实,他手下的东厂弟兄也不曾虚言相欺,只可惜他们谁也没料到前夜是擎云在耍宝,故意放慢了脚程,给了他们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可是,桂六又没有把全部实话说出来。 当他也追出公主府的后宰门之时,擎云已经在十丈之外,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桂六应当看不真切才对,却偏偏今日乃是公主大婚,后宰门外这一整条街到现在都奢侈地亮满了大红灯笼。 来的居然是一位道人? 这背影怎会如此的熟悉?...... “好了,我等也回去吧,保护公主殿下和严驸马要紧,别再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明明是他们把人给追丢了,到头来反而又阴阳了桂六一句。 没办法,谁让前夜他们东厂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呢? ...... “陛下,看来这次京城里还真就来了一位厉害的角色啊,老奴都有些想出去瞅瞅了。” 公主府里的变故,并没有影响严大驸马的洞房花烛,甚至他本人根本就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何事。 直到太阳都升的老高了,严府他那位老爹派人“请”他过去,这位驸马爷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梳洗,辞别了新婚的公主回家了。 严世蕃不曾知晓发生了什么,可皇宫里却在三更天不到就收到了消息,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张纸,宛若亲见一般。 “一个年轻的道士罢了,这都能引起你厂公大人的兴致?可惜,不知此子是何来路,看来得好好地问问小九身边那些人了。” 嘉靖皇帝依然一身道服打扮,御书案上正摊着那张写满字的密报,心中若有所思。 “厂公大人,这些年东厂和锦衣卫的明争暗斗有些过了,真遇到了什么事情,下边这些人一个也指望不上啊。” “此子今夜能再闯公主府,就说明劫走九儿的另有其人,如此一来,岂不表示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隐在暗处?” “厂公要坐镇皇宫不可轻动,要不你还是把黄锦给招回来吧,有他在,比京城之中其他的东厂和锦衣卫都强。” 一下子冒出来两个不可控的厉害角色,本能地让嘉靖皇帝有些不爽。 可是,一想到这二人都是在“救护”自己的九公主,这位道君皇帝心中又莫名地多了一丝欣喜。 听到皇帝陛下主动提起了黄锦,东厂厂公略微犹豫了一下。 “启禀陛下,黄锦的功夫虽然不错,可心性尚学历练,因此老奴才将他放出去长长见识,将来也好为陛下所用。” “呵呵,说起黄锦,陛下您的手中不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吗?锦衣卫陆指挥佥事,东南抗倭之事做的‘花团锦簇’,朝野上下无不交口称赞啊。” 要说黄锦,必提陆炳,这也是近十年御书房这对君臣、主仆喜闻乐见的话题,隐隐有通过这黄、陆二人的成长“一较高下”的意味? 当然了,这也算是一起走过数十年风雨的君臣,生活中难得的一道调味品了。 “陆炳现在的位置也不可轻动,今年的倭贼被打走了,那么明年呢?朕想让他再在东南待上几年,等到‘狼牙卫’可堪大用,且看那倭贼再能猖獗与否?——” 想到了陆炳,自然就想到了今年延绵了数月之久的抗倭之役。 说实话,当时连嘉靖这位皇帝陛下都没有想到,在陆炳的居中调度之下,声势浩大的东南抗倭之役居然能够打的那么好。 尤其是那只从战火之中走出来的“狼牙卫”,人数不算太多,大小战功却有上百件,几乎每一战都是以少胜多之举,这简直让这位长在宫墙之内的皇帝陛下惊掉了下巴。 初时,朝中还有不少怀疑的声音,也就是陆炳有那一层特殊的身份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说他虚报军功。 后来,这样类似的军报越来越多了,满朝文武慢慢也就适应了。 可陆炳表现的越好,嘉靖皇帝对他的期待就越大,二人有了那层旁人不及的关系在,陆炳根本就不存在功高震主的担忧。 “陛下,您若是真的放心不下,老奴就只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现在就让老奴养了十六年那位义子出关如何呢?......” 第一百五十章 无霜 鸾舆彩仗掩宫墙, 凤阙朱门夜未央。 本是金枝承诰命, 却教赝玉替红妆。 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让深秋的京城平添了几多喜气,一连数日久久不曾散去,更是成为人们茶语饭后的谈资。 “罢了,小九在江湖上晃荡这些年,想来是认识了不少奇人异士,只要她平安无事,朕也就不再追究了。” “哎,无论怎么说,当年也是朕辜负了她的母妃,梅妃离开之时,小九不过才三岁啊。” “老伙计,务必尽快派人找到小九,今后的行止全凭她自己的心意,给她一个东厂副指挥使的职位吧。” “从今往后,小九正式以‘朱九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行事,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身为一国之君,有许多事情也并不能简单的一言而决,到底是自己做出了“李代桃僵”之事,嘉靖皇帝居然选择了让九公主暂时“隐姓埋名”? “这个......陛下,您对九公主真是......用心良苦啊!老奴,谢恩——” 在嘉靖皇帝身边待了这么久,东厂厂公焉能不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心中所思所想? 让九公主暂时隐姓埋名,那是在维护皇家的颜面,毕竟九公主的婚事是在早几年前就定下来的,更是圣旨明发昭告了天下。 现在若是爆出九公主在婚前被掉了包,甚至还光明正大地在江湖上晃荡,皇家的颜面何存? 旁的不多,那位身为礼部尚书的亲家翁,在朝中积蓄的力量可不小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不是嘉靖这位守成之君愿意看到的。 同时,东厂之中并不像锦衣卫那般有常设的都指挥使,而是由眼前这位老太监兼任厂公一职,突然冒出来一个“副指挥使”,这已经算是把大半个东厂的势力都划给九公主殿下了。 当然,嘉靖皇帝陛下这番安排,东厂厂公自然不能反驳,而他拱手称谢的举动同样出自真心,弯腰的姿势甚至比往常都要恭敬。 原本这老太监还想着让自己的义子提前出关,黄锦不在京城,除了老太监自己,或许也只有他的那名义子能够力挽狂澜了。 据史料记载,自商周之时就有了太监这个物种,甲骨文中就已经有了类似“寺人”、“阍人”的文字。 “周礼”亦明确记载“奄寺”的存在,只是人数不足百人,职责以看守宫门为主,多由战俘或罪犯家属受宫刑后充任。 太监由于身体部位的缺失,越是身居高位者,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往往就越是对“子嗣”甚是向往。 只可惜,无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子嗣,广收义子就成了不少当权太监的癖好。 此风最早起于东汉,唐时诸多太监争相效仿,而到了五代十国,太监收义子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风尚。 宋时,欧阳修甚至在“新五代史”中还专门写了一卷“义儿传”,记录了当时太监收养干儿子的现象。 其中最著名的却不是太监,而当属后唐太祖李克用,他通过收养干儿子,组建了一支称为“义儿军”的队伍,在之后的军事行动中产生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东厂厂公,同样也没能免俗,广收义子除了满足自己心理上的慰藉,更是他招揽人才、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当然了,义子收了不少,可真正能被东厂厂公看重,且想让其继承自己爵位的义子只有一个。 说起来那位义子,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陈年往事,而御书房中的君臣二人,恰好又都是当年的见证人。 那还是在十六年前,明武宗正德十四年,嘉靖皇帝还在老家安安稳稳做着他的兴献王。 那一年大名最大的动荡就是“宁王之乱”,最后连正德皇帝本人都御驾亲征了,作为当时兴献王府兼亲堂弟的朱厚熜,也就是现在的嘉靖皇帝,焉能装作不闻不问? 于是乎,当年的朱厚熜也上书请旨陪王伴驾,亲率兴献王府数百余精锐护卫,赶赴了平叛前线。 就连正德皇帝都是去捡便宜的,更不用说过去走***、表表忠心的朱厚熜了。 他的数百人几乎算是兵不血刃,也就是恰逢其会地参与了一场剿灭叛匪余孽的厮杀,却意外了有了一个收获。 收获的是一个孩子,一个倒在血泡之中的孩子,看年岁只有六岁左右,一身的衣着不甚华丽却大方得体。 遭遇“宁王之乱”那样的兵灾,别说斩杀叛匪余孽了,就算是无辜被波及的百姓都不在少数,而倒在血泡之中这个孩子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后来位高权重的东厂厂公大人就跟在朱厚熜的身侧,作为兴献王府第一高手,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护卫朱厚熜的安全。 可是,当他看到倒在血泡之中的那孩子时,鬼使神差的有了一种亲切之感,竟然伸手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天幸那孩子只是昏死了过去,身上的血也大多数都是被迸溅的,最重的伤乃是后脑勺磕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之上。 老太监急忙渡了一道真气进入那孩子的体内,意外地发现那孩子的经络居然异于常人,似乎被人用天材地宝梳理过? 这样的发现让老太监兴奋不已,让他觉得怀中的孩子当真乃是天赐,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武学奇才啊!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偌大一个兴献王府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吗? 只是有了这个孩子之后,老太监的想法就产生了变化。 他在外单立了府院,又亲自挑选了四名丫鬟、四名小厮和两名婆子,算是给那孩子张罗的服侍之人。 等到那孩子苏醒之后,老太监更是托关系延请了当地的儒学大家到府上做文学教席,至于说武学启蒙自然是他亲自上阵了。 时任兴献王的朱厚熜自然也知晓此事,甚至为此还特意拨给了老太监两万两白银,毕竟穷文富武,从小培养一个练武之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果然,那孩子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样样都不落于人后,尤其是对武学一道,简直可以说一点就通。 等那孩子长到八岁之时,正德皇帝驾崩却身后无有子嗣,依照“兄终弟及”的古训,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了兴献王朱厚熜的头上,也就是如今的嘉靖皇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朱厚熜要到京城当皇帝去了,整个兴献王府这帮老人自然也都是要跟过去的。 于是,老太监就带着那八岁大的孩子北上京师,却并没有将其带入皇宫,而是在南城一处顶不起眼的地方买下了半条街。 表面上看着无甚特别,可那半天街已经被深度改造,其中更是豢养了不少武林好手和有天赋的孤儿。 当然了,这件事情老太监并没有瞒着嘉靖皇帝,甚至还亲自陪着皇帝陛下过去散心过几次。 比起东厂衙门来,南城那条并不起眼的半条街,才更像是东厂的核心所在,只是鲜为人知而已。 从兴献王摇身一变成为一国之君,身边其他人同样也水涨船高,老太监的地位更是非寻常人可比,大内的武学收藏几乎成了老太监的私产。 如此十数年,原本就有着一流顶尖修为的老太监,身上的功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十年前,老太监暗自离开京师,到武当山“拜会”了一次武当第一高手冲虚道长。 五年前,老太监又一次偷偷离京,在嵩山少林总院同当今武林公认的第一高手方正大师“切磋”了一番。 没人知道这两场的比试结果如何,老太监没有对外宣扬,武当和少林同样也没有说。 只是从那两场比试之后,东厂的势力开始真正的**起来,甚至江湖中有不少成名人物也跟东厂暗通款曲。 当年的那个孩子,一直就住在南城那半条街之内。 其中有一个占地十余亩的深宅,高墙大院,门口安排了四名二流武者守门,暗中更不知有多少好手在护卫着。 那处深宅只有老太监能够进出自如,其他人除非有老太监签发的令箭,否则一律会被拒之门外,甚至锁拿拷问。 深宅之中,就是那孩子的“闭关”之所。 从十四岁开始,那孩子已经不再学文,而是被老太监传授了不少大内秘传,守着大内府库,固本培元、拓展经络的天材地宝更是不会缺少。 因此,当那孩子刚刚十八岁之时,武功修为就突破到了一流境界,简直就是被药物和武学秘籍给生生喂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唯一让老太监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孩子太过......孤僻,成了习武最大的爱好就是......发呆。 老太监不止一次问过那孩子的姓名和来历,只可惜一问到这些,那孩子就双手抱头,直说头疼! 后来,经过太医诊断之后,确诊为脑部受到撞击,兴许是对某些事情丧失了记忆,或可称之为“离魂症”。 这样的病症,就连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正也束手无策,只能宽慰了寥寥数语,说是好好静养,说不定哪天就能恢复记忆了。 好在孩子的年龄并不算大,六七岁而已,即便将来恢复了记忆,又能记得多少事情呢? 明明应该是满院撒欢的年龄,却比寻常成年人都要安静,有时候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吓得一众丫鬟和小厮都不敢靠得太近。 看着那阴沉的小脸,还真有点“冷若冰霜”的感觉,就连老太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也总不能没一个名字吧? 于是,老太监就给那孩子取了一个“霜”字,更是在前边加了一个“无”,“无霜”二字不仅契合了那孩子的气质,更是包含了老太监对那孩子的期许。 老太监默认无霜为他真正的义子,这一点就连嘉靖皇帝都是知道的,为此又是赐下不少的赏赐。 唯一不知情,或者说,老太监觉得不知情的,反而是无霜本人。 老太监没有当着无霜的面告诉他,不知为何,武功卓绝且位高权重的老太监,却偏偏觉得若是将此事告知了那孩子,他一定会被......刺激到的。 于是乎,南城那半条街里的核心成员,都知道厂公大人的义子无霜公子住在那座深宅之内,整个东厂的人也知道厂公大人膝下有一位神秘的无霜公子,却甚少有人见过无霜公子的面。 ...... “呵呵,好了,难得你对无霜那小子这般上心,其实他也算小九的一个良配,只是那孩子的性子太......清冷了一些。” 对于老太监的义子无霜,嘉靖皇帝自然是见过的,对其样貌、武功更是赞不绝口,唯一让嘉靖皇帝略微不喜的,就是无霜的性子。 “多谢陛下对无霜的看重,这几年他没少到江湖上走动,性子也慢慢有所缓和,只是不太喜欢与人交往而已。” “至于说九公主......无霜恐怕是没那个福分。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在江湖上也有不少时日,愣是没闯下什么名声。” 提起自己的义子,老太监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当无霜的武功突破一流境界之后,老太监就不再苛求他的课业,甚至将他“赶”出深宅,到江湖上好生历练一番。 虽说东厂搜罗了黑白两道不少好少,他们在平常也不乏给提供无霜“陪练”的机会,不仅仅是比武,就连暗杀、下毒之类的都有。 那是老太监对无霜的磨练,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地促其成长呢? 可是,陪练终究只是陪练,比起真正的江湖来相去甚远,这才有了老太监的“狠心”之举。 “呵呵,你们两个都是武学精深之人,尤其是你这个东厂的厂公,你们还在乎江湖上的那点名望吗?” 嘉靖自从成了“道君皇帝”之后,对于江湖上的事情倒是越来越感兴趣,这也是他愿意“纵然”九公主的原因之一。 “嘿嘿,少年人嘛,总是暮气沉沉的有什么好,老奴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给他取名为‘霜’了。” 嘴里说着后悔的话,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仿佛看到了他最中意的那位义子一般......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闯山 十月末,京师已经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连续几天,擎云都是昼伏夜出,他觉得九公主绝对还在京师之内,却无从探知其身在何处。 公主府、严家、尚宝司甚至于礼部擎云都去过了,仔仔细细探查了许多遍,却依然一无所获。 正当擎云狠下心来,决定来一趟夜探皇宫之时,突然在酒楼之中得知了一条消息。 准确地说,乃是两日之前宫中传出来的一道任命,东厂居然凭空设立了一个副指挥使的位置,而被任命之人姓朱名九。 朱九? 没有人比擎云对这个名字再敏感的了。 让人意外的是,这道任命并不是由宫内或礼部传给某人的,而是直接贴在了京城的四门之处。 城门处只见过张贴海捕公文的,还是头一次听说给人赐封官爵要来这么一手的? 更离奇的是,这位即将上任的东厂副指挥使,无需到京师的礼部去认领凭证,而是直接被指派到了留都。 留都,自然指的是应天府,也就是后世的南京。 自从明成祖朱棣将都城北迁之后,应天府就成为了留都,但仍保留着完整的行政机构,包括六部、太医院等,几与京师并立。 即便如此,东厂乃至于大明的重心还是在北方,如今东厂破格任命一个副指挥使,居然要到应天府去任职,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有人说,这是皇帝老子在分那位东厂厂公的权利,以免再出现前朝大太监刘瑾之祸。 也有人说,是不是北方的蛮子最近又蠢蠢欲动了?朝廷这是做了两手准备,随时准备南迁呢? 要知道,大明的帝王虽说各有各的特点,却无疑是最有气节的一票帝王,用其切实的表现诠释了两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如今,将东厂这种皇帝身边最亲信的组织权分留都,这就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了。 于是乎,朱九的名字一时成为整个京城饭后的谈资。 既然是姓朱,就有许多人忍不住向朱明皇室家猜想,掰着手指头将皇室之中有些贤明的王爷、郡王、世子捋了一遍。 毕竟有明一朝,各地藩王的数量不要太多啊,开枝散叶了这么多年,不说泛滥成灾却也相去不远。 可是,若真是身份高贵的皇家子弟,却为何又用了“朱九”这般......普通的名号呢? 旁人可能看不出此中的蹊跷,擎云却有些了然,于是就放弃了入宫一探究竟的想法,毕竟到那地方去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擎云在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各自蹲守了一天,直到京师开始飘雪,他才终止了自己的行径。 “罢了,此中必有不为人知的事情,京师徒留无益,若是江湖上传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大不了再走一趟应天府吧。” 碰到这样的事情,擎云也很是无奈,他又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锦衣卫的力量,这里边可牵扯着公主大婚之事啊。 即便擎云无法窥得此事的全貌,可那位新郎严世蕃所娶之人并非九公主,这总是事实吧? 这样的事实,就是天大的秘密! 擎云在最后一次夜探公主府之时,发现守卫在那里的东厂番子已经换人了,而他最熟悉的那位桂六千户,似乎也已经离开了京师不知所踪? 在京师待的这半个月,擎云算是两眼一抹黑,江湖上的事情居然没一件传过来的。 也对,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东厂和锦衣卫的实力异常强大,除非脑子坏掉了,哪个江湖中人愿意跑到这里撒野? ...... “九公主,今日你可以出去了。” 还是那间密室,九公主已经在此停留了十三天。 好在所需之物一应俱全,连饭食都变着花样来,九公主甚至都吃出了“泰丰楼”的味道。 从第三日起,每隔两天会有两名女子过来,伺候着九公主沐浴更衣,只是那二女从来不曾开口说话,脸上同样青纱罩面。 不过,九公主还是看出了蹊跷。 那并不是两名寻常的侍女,每个人都有功夫在身,即便她们有心隐藏,九公主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丝杀气,似乎......似乎她们乃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死士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东厂之中就有不少,男女都有,只是九公主向来不喜欢调用而已。 “已经有十三天了吧?尊驾就不打算给本公主一个说法吗?” 被关在此处十几天,除了不得自由,九公主过得也算不错,甚至后来眼前这位蒙面人还给她带来了油蜡和书籍。 可惜,九公主还是无法调动自己的内力。 “十月十六日,公主府大婚正常进行,乃是从宗室旁支中找来的适龄女子,也不辱没了他严世蕃的身份。” “昨日皇帝陛下已经下旨,给了你一个东厂副指挥使的名头,不过......那是给‘朱九公子’的,而且你必须要到留都前去上任,九公主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黑衣蒙面人显然不是一个善言之人,每隔几日他都会来看望九公主一次,所说之话很少超过十个字。 “原来如此!从今往后,本公主再也不是大明的九公主了吗?” 猛然从黑衣蒙面人口中听到这些匪夷所思的消息,九公主还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别看他似乎很宠溺自己,真遇到攸关朝政之事,公主殿下......同样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今夜天黑之后,会有人前来带你离开,南城门外准备有一匹快马和川资路费,足够九公主到达留都。” “另外,如今九公主一身内力无法施展,本座也会暗中派人一路护送,他们会在你危难之时现身的。” 这个连说话都冷冰冰的人,今日居然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没有回答九公主的话,却将自己的安排细细讲了一遍。 “不,本公主暂时不想去留都!尊驾既然有手段在京师藏匿本公主,想来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如今本公主有恙在身,又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不知尊驾可有法子,能够将本公主身上的封禁解除了?” 这已经不是九公主第一次提出这样的问题,事实上,对面这位黑衣蒙面人同样给出过明确的答案。 他,做不到。 “九公主,你我非亲非故,若不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本座未必会出手相救。” 冷,或许是头顶角落处通风口钻进了风雪,对面这人的话让九公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 “好吧,马匹和盘缠本公主笑纳了,将来若是有机会,本公主一定十倍奉还!” “至于尊驾安排的暗卫,则大可不必,毕竟江湖上出现的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朱九’而已。” 九公主也觉得自己方才所言有些强求,对方所言不差,彼此真就是“非亲非故”,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就已经在冒着杀头的风险了。 她有想过出去之后直接赶奔皇宫,当面去问问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可是......那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难道说,让她再嫁一次严世蕃,或者重新给自己指个婚吗? 留都,她暂时是不会去的,一个内力全无且又不能暴露身份的九公主,凭什么安居东厂副指挥使的高位? 那样的位置她可以不看在眼里,却是她这位被迫隐姓埋名的九公主,眼前不多的选择之一。 “九公主是想去找擎云道长?” 良久,对面的黑衣蒙面人又开口了,九公主却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有那么一丝......异样? “尊驾的大恩大德,朱某将来必有厚报,至于朱某离开京师之后去往何处,就不劳尊驾惦记了。” 不知为何,九公主隐隐觉得眼前这位黑衣蒙面人,对擎云有着一种特殊的......关注? 这种感觉,从第一见面之时,九公主就捕捉到了。 也许那只是出于女人的一种直觉,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可是,这种感觉一直存在,她不能欺骗自己。 “九公主,若是你真想恢复自己的内力,也许......你可以前往蜀地去碰碰运气!” 看到盘膝而坐的九公主闭上了双眼,那意思已经很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黑衣蒙面人才悠悠地留下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去了。 ......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夜,擎云回到了阔别两载的泰山。 擎云一进山门,就被守山的弟子看到了。 只可惜擎云一身寻常道服,手中的“斩风”亦非泰山派制式长剑,而他在泰山派那些年也是深入浅出,竟然被四名守山的外门弟子拦在了山门之外。 无奈之下,擎云只好报通了名姓,没成想那四名外门弟子直接就拔剑相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口出不洁之言。 擎云当时就有些恼火。 这两年,“云道长”的名号好歹也算是传遍了江湖,即便冤家对头都不敢轻易招惹他,没想到今日回归自己的师门,竟然被人给侮辱了? “你等四人是何人门下?泰山派的长剑是对着自己同门的吗?” 即便那四名外门弟子言语粗鲁,甚至都拔剑相向了,擎云也没有真的丧失理智。 “嘿嘿,哪里跑来的杂毛道士,想必是看着年关到了,来我泰山派打秋风的吗?还敢冒出‘云道长’的名号?” “既然你问到了,小爷不妨告诉你也让你小子学一个乖,某家等人的师尊乃是天泉道长,即便是掌门师伯见了他老人家都要客套一二......” 这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又都是三十来岁的年龄,在擎云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泰山派的外门弟子,分明与山大王无异啊! “鼓噪,尔等速速闪开,要不然休怪贫道手下无情!”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这四人口中的天泉道长,乃是玉馨子座下的大弟子,的确与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师兄弟相称,却也算是擎云的冤家对头。 想当年,刚刚拜入泰山派的擎云,就曾经被这位天泉道长给欺负过,在泰山派年终大较之时,愣是让业已成人的谭青与之放对。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其中的龌龊,好在擎云够“机警”,那位谭青偷鸡不成蚀了把米,最终把自己给玩废了。 “哎呦,你小子还横起来了?师兄、师弟发信号,就说有贼子闯山,通知更多的同门过来。” 看到擎云的眉毛微微一立,守山的四名外门弟子没来由一阵心悸,手中的长剑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之所以愿意守在这里,可不是说这四人有多么的热爱宗门,而是因为年关到了,方圆数百里之内,有不少前来拜山送礼的。 趁着这个机会在此守山,那可是一件油水足足的美差啊,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碰到了擎云这个愣头青。 “哼,尔等四人行径,简直是有辱泰山派的门楣——” 见到其中一人还真燃放了泰山派紧急求救的信号,擎云就更加恼火了。 “啪——” “啪——” “啪——” “啪——” 四声巴掌响几乎在同时发生,就见方才还恶狠狠拦路的四名外门弟子,此时一边两个倒在地上。 手中的长剑也扔了,一个个双手捂着半边脸,像杀猪一般的嚎叫。 说实话,擎云方才的出手也是够损的。 使用的力道不是很大,不会让这四人伤筋动骨,甚至连颗牙齿都不会打落,却暗中施了点粉末。 这四个小子的脸顿时就红肿高大,且发出一阵一阵的钻心之痛,再配上这般惨叫之声,好不骇人?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尔等一个教训,今后把狗眼擦亮一些,尔等就在此好生疼上半个时辰吧。” 擎云举步向前,将背影留给了四人。 他这是回山过年的,阔别了这么久,算算时间迟百城那小子的孩子都已经出生了吧? 再就是大师兄邓子陌的事情,他也想找天门师父谈谈。 更重要的是,这两年嵩山派小动作不断,想必五岳并派之事已经排上了日程,有了擎云的泰山派如今也该有些动作了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对剑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我泰山派,你是在找死不成?——” 暮色压着泰山青岩,寒鸦惊起时,林野间传来衣袂破风声,山门石阶染着残雪,七名身穿道服的泰山弟子森然肃立。 “星斗列张”? 这七人摆下的正是泰山派的入门级剑阵,能够将七人之力最大限度地聚合起来,威力不凡。 “你们是‘月观峰’的弟子吧?贫道擎云,你们真就没有认识贫道之人吗?” 泰山派弟子众多,如今辈分最长的就是那四位玉字辈的长老,再往下就是同天门道长一辈的,少说也有一二十人。 到了擎云这一代,泰山派弟子的人数就更多了,若是再算上外门弟子,连擎云都不清楚泰山派总共能有多少人。 而眼前这七位,看服饰应当属于内门弟子,只是擎云看着都有些脸生,也不知道属于哪位天字辈师叔的门下。 事实上,除了天门道长这一支,擎云认识的同门师兄弟还真就不多,自从他八岁那年参加过一次年终大较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公开露过面。 先是在“浮云居”里练功、泡澡,然后又被打发去了“窑庐”的后山几年,如今更是在江湖上晃荡了两年,谁能认识他啊? “哼,原来是一个假冒云师兄之人,怪不得山门处会发来紧急求救信号。师弟们,我等先将此人拿下,再交给门中长辈发落即可!” 这七人看起来年龄都不算太大,可最小那位也有了双十年华,想来修行泰山剑法已有数年之功。 这些人年龄比擎云大,却未必能比擎云入门更早,再加上擎云乃是掌门嫡传弟子的缘故,如今在江湖上又有偌大的名头,即便是在背地里这些人依然以“云师兄”相称。 “好,那贫道就来考教一下诸位师弟这座‘星斗列张’阵法的威力如何?——” 眼见得讲道理是说不通的,既然在山门处已经放倒了四个,擎云就不介意再把眼前的七人给打趴下。 “‘笑佛迎客’、‘羽化泰岳’?张师兄,这道士用的怎会是我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盘’剑法,难道他真的是云师兄吗?” 擎云连“斩风”都没有拔出鞘,直接拿着当棍子使,只不过施展的招式依旧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套“泰山十八盘”。 眨眼之间,双方已经交手了十几招,擎云一一同对方的长剑相击,有意在试探一下这些弟子的实力。 可惜,擎云无非才用了三成力道而已,就有大半的人差点儿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尔等若是就只有这点本事,贫道可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里瞎折腾了。” 同样都是内门弟子,擎云觉得泰山派弟子的水准整体上不如武当派多矣,尤其是寻常弟子组成的剑阵。 也许武当派年轻一代弟子中,顶尖的好手并不多,捡拔出前三名来一对一较量,都未必是泰山派的对手。 可是,若是双方各自挑选出五十或上百名弟子来,泰山派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而武当一派内功心法的特点,决定其必须要修炼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才能逐渐彰显个中威力,那么三十岁以上年龄层的弟子的群体,恐怕在整个江湖中就更占优势了。 “欺人太甚!众师弟无需剑下留情,闹出事情来张某一力承担——” 在这七人之中,只有说话这位张姓师兄修为达到了三流境界,也是这座“星斗列张”剑阵的指挥者,见到闯山的这位年轻道士如此“嚣张”,对方一时也就搂不住火了。 这位张姓师兄一发力,一同操持剑阵的其他六人也不敢怠慢,包括方才发问的那位师弟,将手中的长剑挥舞的愈发凌厉。 “哎,出家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我泰山剑法岂能如此耗费蛮劲?” 看到“星斗列张”阵的威力陡然增强,擎云终于也来了点兴致,用带鞘的“斩风”又连续击出了七招,招招击在对方的剑柄之上。 “当啷啷”、“当啷啷”之声不绝于耳,七招过后,“星斗列张”剑阵之形虽在,可其中有六人的长剑已然脱手落地,一个个痛苦地托着右臂。 “这位师弟如何称呼,你是天字辈哪位师叔的门下?” 唯一一位还能握紧长剑者,就是那位张姓师兄。 “哼,我等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却也不能让你辱及家师名号!” 擎云只是看此人剑法不错才忍不住随口一问,却没不料对方竟然想多了? “呵呵,既然这位师弟不愿意透露姓名,那贫道就告辞了——” 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擎云才没兴趣刨根问底的,纵身闪过这七位失去战力的泰山弟子,继续向山顶行去。 “张师兄,我等该怎么办?” 擎云上山的速度很快,他们交手这个地方已经是“中天门”,今日乃是小年,太半弟子已经回家过年去了。 “速速发送求救信号,就说有强敌上山,你等且在此处休整,张某尾随他上去看看。” 这位张姓师兄还是有些担当的,看到六位师弟已经无力再战,即便他自己的右臂到现在还有些酸痛,却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 ...... “来人止步,此路不通——” 泰山之上,求救的信号起此彼伏,一次比一次急,散落在诸峰的泰山弟子都看到了,急匆匆停止手中的事情,向着主峰奔去。 在他们看来,既然是有人前来闯山,那必然是奔着主峰去的。 泰山派成立了这么多年,除了偶有魔教攻山,还从来没碰到过像今日这般事情。 可是,当大多数泰山弟子都向主峰的方向涌去之时,擎云却在半路一个右转弯,奔着“日观峰”去了。 擎云所居住的“浮云居”就在“日观峰”上,他相信二师兄建除、迟百城师弟,包括王威、李猛,甚至天柏、天松二位师叔此时也都可能在那里。 哪怕是天门师父,除了闭关修行的日子,也会时不时出现在“浮云居”,毕竟那里的生活和修行的氛围,不是泰山派其他地方能够比拟的。 远远的,擎云就看到有三人迎了上来,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两人,正是阔别了两年的天柏、天松两位师叔。 两位师叔身后还跟着一人,擎云看着有些眼熟,应当也是天字辈的一位师叔,只是他叫不上名字而已。 两年未见,如今看到那三位各持长剑急匆匆的样子,擎云就明白了他们所为何来。 这是来阻止他这位闯山者啊? 想通了此节,擎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伸手从怀中扥出一块方巾,两角对叠成三角状,横着遮住了半张脸。 擎云刚刚做完这番动作,那三人就到了眼前,天柏道长更是大喝了一声,三人成品字形将擎云围在中央。 “咳咳......贫道只是前来拜山而已,这就是你们泰山派的待客之道吗?” 既然想同师叔们玩玩,擎云就故意改变着自己的声音。 “哼,拜山,有你这么拜山的吗?藏头露尾之辈,拦截你的泰山弟子,此时恐怕早已命丧你手了吧?” 天柏道长依然是那个直性子,有时候的脾气比起掌门天门道长来,也不遑多让。 也是,谁家的宗门被人冒然闯入,这都快跑到“日观峰”了,能不恼火吗? “听尊驾这话的意思,我你等三人有能力拦下贫道了?不知三位是泰山派的哪位高人当面?” 擎云强忍着心中的好笑,一本正经地问道。 “贫道泰山天柏,这二位是贫道的两位师弟天松和天乙,阁下想拜我山门,先过了贫道这一关再说!” 此时,泰山之上的信号还在响,盖因中途拦截之人失去了擎云上山的踪迹,如此一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原来那位是天乙师叔啊......” 擎云再次向那位不太熟悉的道人望去,总算多了几分印象。 天乙道长同样是泰山天字辈的师叔,他乃是玉钟子长老最得意的弟子,没想到这两年居然同天柏、天松两位师叔走这么近。 看来,掌门师尊是把自己的建议听进去了,有了玉钟子长老从旁相助,想必天门师父在泰山派的日子要好过一些吧。 “看剑——” 擎云还在胡思乱想呢,天柏道长的长剑就到了,正是那套泰山绝学“五大夫剑”。 “来的好——” 擎云不敢怠慢,可也并没有将“斩风”抽出来,因为他突然想到,天柏和天松两位师叔可是认识“斩风”的啊。 之前闯剑阵擎云能使用“泰山十八盘”剑法,甚至还一再报通了名姓,如今同自家亲师叔放对,他反而不敢使用泰山派的剑法了。 “点剑——” 腕部放松,突然屈腕上提,劲力从腰经肩到臂最终贯至手腕。 “当——”的一声响,“斩风”的剑鞘正点在天柏道长的长剑之上,擎云肩头微微一晃,天柏道长的长剑却直接改变了方向。 “好强的力道!怪不得你敢独闯我泰山派,再接贫道一剑试试——” 一击相交,天柏道长就明白,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 有了这般认识,天柏道长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胸中的战意更加浓烈了。 这些年来,天柏道长一直没有收徒弟,可他却没少同泰山派年轻弟子打交道,尤其是掌门师兄座下那几位弟子。 先是大弟子邓子陌,可惜,天柏道长在十年前已经不是邓子陌的对手了。 再就是二弟子建除,好吧,六年前,老实巴交的建除在六十招头上战败了天柏道长。 再接着就是天门道长排名最末的弟子迟百城,就在去年,迟百城刚刚突破到三流境界的修为之上,就已经能够同天柏道长打的有来有回的。 至于说天门道长座下最“懒散”的那位弟子,如今更是成了名满江湖的“云道长”,天柏这位做师叔的也不好“自讨没趣”。 这一个个晚辈都成长了起来,更是激发了天柏道长勤修苦练的干劲,总不能再等到天松师弟新收的弟子刘芹也超越自己吧? 最近这一年多,天柏道长直接就闭关了,老实人也有撂挑子的时候,宗门之事谁爱管谁管去。 这不,前几日才刚刚出关,靠着一套“五大夫剑”法力压天松、天乙两位师弟的联手,很是让天柏道长兴奋了一把。 他倒是还想从建除和迟百城那里找回场子,却被掌门师兄给制止了,天门道长已经很久没在宗门与人动手了,护犊子的心思却比原来更重了。 没想到,今日随随便便碰到了一个闯山的小子,功夫居然会如此之强,他天柏可是即将突破到一流境界之人啊? “天松师兄,你看天柏师兄他能够取胜吗?” 天柏道长同擎云交手了二十几招,“五大夫剑”对上了“太极剑法”。 一个招式古朴,犹如苍然的古松,但实际上剑法中却隐藏着惊人的变化,令人防不胜防。 另一个则以静御动,后发先至,剑走轻灵,以柔克刚,避实击虚。 擎云有意看看这两年天柏师叔的进境,故而并没有催动“纯阳无极功”,这二人看起来倒是打的旗鼓相当。 “这个......愚兄也说不准,只是,这个小道士所用的剑法愚兄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天松道长是泰山派对外的门面,武功修为在整个泰山派排不到前列,可与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交往,却大多都是天松道长在应对着。 若论见识之博、交际之广,整个泰山派无出其右者,就拿擎云现在所用的“太极剑法”来讲,天松道长就觉得很是眼熟。 “阁下的剑法乃贫道生平仅见,不知可否让贫道找两个帮手来?” 场中二人又交手了二十几个回合,擎云接连使用“云剑”和“带剑”,不在破敌意在消耗,还真就让天柏道长有些吃不消。 “呵呵,是旁边那两位道长吗?你三人不妨就一起上吧——” 亲自验证了天柏师叔在剑法上的进境,擎云心中很是高兴。 坦白来讲,天柏师叔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于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后的那几位。 当然了,好像已经有几位太保栽在了擎云的手中。 “哈哈哈,云师弟,不知能否让贫道和迟师弟也一同加进来玩玩啊?——” 一旁的天松和天乙还没有接话呢,从“日观峰”的方向又下来了两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谎报 一声“云师弟”传来,擎云就知道,今天这架是打不下去了。 “呵呵,二师兄好不扫兴,你跟迟师弟若是想凑个热闹,不妨直接动手就是了,又何必点破小弟的身份呢?” 擎云将“斩风”的剑鞘使了一招“托剑”,直接将天柏道长的长剑给送了回去,由下而上,角度异常刁钻。 擎云的剑鞘之上自带内劲,好巧不巧的,天柏道长一个没把稳,长剑竟然掉了个头,剑尖径直钻入了背后的剑鞘之中。 这一招使过,擎云也后退了两步,将脸上的方巾扯了下来。 “弟子擎云见过天柏、天松、天乙三位师叔!天柏师叔,这么久没见到您,弟子才一时顽皮给您开了个玩笑,您老不会见怪吧?” 天松和天乙二人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只是在一旁观战,还没来得及提剑动手呢,可天柏道长则不然。 这......这是实打实的碾压啊! “你......你小子,哼——” 原本天柏道长也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来人的对手,这才主动出声央请两位师弟一同动手,毕竟此时并非比武较技,而是阻止来犯宗门之人。 可是,擎云临撤招那一记“托剑”用的太绝了,绝的让天柏道长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在擎云扯下脸上的方巾之后。 “呵呵,云师弟,二师兄我只是‘老实’而已可不是真傻。跟你动手?三位师叔或许你还会手下留情,若是贫道同迟师弟上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这个时候,从“日观峰”上下来的两人也到了近前,一道一俗,不是建除和迟百城还能有谁? 这二人原本也在“浮云居”中闲坐,迟百城怀中还抱了一个八个月大小的男婴,年关要到了,师兄弟几个练功的进程也暂停了。 就在这时,泰山山门处传来宗门求救的信号,没过多久呢,中天门的位置再次发出紧急求救信号。 建除和迟百城就没敢再耽搁了,迟百城将儿子送到妻子刘菁的手中,并让王威和李猛二人就守护在“浮云居”中。 如今的“浮云居”,不仅有迟百城的妻儿在,他的娘亲和小舅子刘芹也在,总不能不留人守护吧? 没成想,建除和迟百城刚刚下了“日观峰”,才走出三里地而已,就看到了天柏师叔在与人动手,而一旁尚有天松和天乙两位师叔在观战。 建除早就想过来了,却被同行的迟百城一把给拉住了,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惊得建除瞪大了眼睛。 然后,师兄弟二人就猫在不远处偷偷观瞧。 迟百城其实就告诉了建除一件事情,场中动手之人乃是“云师兄”。 擎云身穿普通道服,又是方巾蒙面,所用的更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瞒住了三位天字辈的师叔,甚至建除一时也没能认出来,却没能瞒过迟百城。 盖因迟百城半年之前还跟擎云在一起,一同在闽地抗击了几个月的倭贼,擎云始终就穿着今日这般类似的道服。 至于说“太极剑法”,迟百城可是亲眼看到擎云使过,他甚至还同王威等四人联手,给擎云的“太极剑法”喂过招呢。 “呵呵,瞧二师兄这话说的,小弟怎能是那样的人呢?” 擎云同建除和迟百城相见,这师兄弟三人可就熟不拘礼了,倒是把一旁想挑理的天柏道长给晾在了那里。 “三位师叔,宗门的求救信号还在发,咱们是不是派人去通知一声?” 擎云转到了“日观峰”方向,可把驻守在泰山主峰一线那些弟子们给急坏了,信息一站一站传上去,聚拢的人越来越多,闯山的人竟然不见了? “建除师侄,你小子也太‘老实’了吧?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反正宗门的护山之责是天泉师兄自己硬抢过去的,出了什么事自有他去给四位长老和掌门师兄交待。” 天柏和天松道长还没说话,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天乙道长,却主动拦过了建除的话头。 此人乃是泰山玉字辈四大长老之一玉钟子最得意的弟子,今年四十岁不到,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天门道长曾言,除了自己的弟子擎云之外,整个泰山派之中,天乙道长修行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当在前三之列。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多,在玉钟子长老的默许之下,天乙道长也时常出现在“日观峰”,天柏、天松以及建除都是他最好的陪练。 这四人的修为清一色都是二流境界,尤其是天乙、天松和建除,三人的实际战力相差仿佛,在一起练功你追我赶的,进境最是明显。 “呵呵,天乙师弟所言甚是!哼,既然将云师侄当成了大敌?若他真想挑了泰山派,就他们那点防守够得着一划拉吗?” 天柏道长第一个出言赞成,因为宗门的护山之责,天泉本就是从他天柏手中抢得的,谁让对方有个好师父呢? “哈哈哈,走走走,咱们回去喝酒去!话说云小子你现在可是出息了,‘云道长’?啧啧,赫然就是‘五岳剑派’年轻一辈第一人了!” 被天乙一顿这般“同仇敌忾”之后,天柏道长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也荡然无存了,再想想擎云在江湖上这两年的战绩...... 乖乖,多少一流好手都折在了擎云的手中,他天柏这点儿“失利”又算什么呢? 无论这云小子在江湖上有多厉害,见了面不还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天柏师叔”吗? ...... “天泉,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人闯山?——” 泰山主峰,“天贶殿”前,此时已经聚拢了不下百余名泰山弟子,为首的乃是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一个个精神矍铄。 其中一位略显清瘦的老者,正在询问刚刚从山下上来的一位中年道士。 “启禀师尊,弟子中途先是碰到了张灵,据他所言来的是一位年轻的道士,大约有二十来岁。” “那道士......甚是傲慢,见到咱们泰山的门人弟子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了,张灵受了内伤,其他弟子的伤势更重。” “弟子一口气跑到了山门处,守山的乃是弟子去年所收的四位外门弟子,如今一个也爬不起来了!” 回话的乃是天泉,也算是整个泰山派最憎恨擎云之人,盖因擎云当年废掉了他天泉好不容易找来的一位弟子——谭青。 话说这谭青也算是“身怀绝技”之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泰山派还有对他念念不忘之人,比如谭青的便宜师父天泉,以及正问话这位、道貌岸然的玉玑子。 天泉自然是说了谎的,他中途碰到了尾随擎云上山的张灵,也就是在中天门主持“星斗列张”剑阵的那位张姓师兄。 也从张灵的口中了解到了事实,当张灵说出“擎云”的名字时,其实天泉就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一个能够将“泰山十八盘”剑法练到那种程度之人,整个泰山派就没几个,若非是擎云回来了,对方又怎会手下留情呢? 是的,别看张灵受伤了,一同摆下“星斗列张”剑阵的另外六名弟子,更是暂时失去了战力,天泉第一时间就能断定,擎云是手下留情了。 这两年,擎云在江湖上的一个个战绩都传回了泰山派,自然也就传入了他天泉的耳中。 天泉先是震惊,而后有些难以置信,最后......慢慢地麻木了。 若非是对方手下留情,还能看到张灵吗,恐怕早就是一路尸骨了吧? 可是,天泉却选择了无视,潜意识中让他觉得这里边应当有文章可做,背后不是还有师尊和两位师叔在支持吗? 更何况,昨夜他们的“月观峰”上,可是来了几位客人啊...... 于是乎,天泉将张灵直接劝了回去,并严厉地吩咐他回去好好养伤,最好正月十五之前都不要出门一步。 天泉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中天门。 果然,其他六名弟子受创更重,虽然已经自行处理过了,看样子要复原最少也得休养半个月。 天泉照单抓药,也把这六名弟子给打发回去了,并严令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可将今日之事再告知他人。 如是者三,等到天泉将所有听到擎云通名的弟子都打发回去养伤之后,他重新安排了弟子布防,这才只身赶往泰山主峰。 “好,哈哈哈,咱们泰山派虽说为了对抗魔教多年来前仆后继,如今宗门亦非鼎盛之时,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辈能随意招惹的。” “速速传本长老之命,全山戒备,但有发现那闯山之人,无论使用何等手段,只要能取了那人性命,本长老亲收他为内门弟子——” 天泉怎么说,这玉玑子就怎么信,都没想过去问一问泰山掌门,甚至连同旁边三位师弟商量的念头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这一对师徒之间的感情相当之深呢? 据说,有人碰到过这师徒二人,多次在济南府的“醉春楼”里上演过“双龙一凤”的戏码...... 好吧,怪只怪当年的擎云太过无礼,若非他废掉了谭青,也许就能上演一出“三代同堂”的绝世大戏了! “师尊,闯山的贼子甚是凶悍、狡猾,让弟子们碰见了就直接全力出手,绝对不能给对方施展诡计的机会。” 天泉扫了一圈在场之人,除了四位玉字辈的长老,同他一样天字辈的师兄弟也有七八位,修为基本都在二流、三流境界。 这些人,够那个擎云打的吗?天泉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是反过来一想,若是被擎云那小子给打杀几位,效果岂不是更好吗? 只要能除去擎云这个煞星,哪怕能够将其逐出泰山派呢,师尊的“大事”不就成了吗? 想想“月观峰”上来的那几位客人,想想师尊将来有可能接掌泰山掌门之位,嘿嘿......师尊接掌了泰山派,那不就等于他天泉接掌了泰山派吗? “玉玑子师兄,贫道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我等是否先去后殿禀明掌门师侄?来人竟然能够连闯几道关卡,想来亦非泛泛之辈......” 玉玑子这对师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然后将聚集起来这百余弟子九成以上都派了出去,偌大的主峰只剩下寥寥十数人。 当然了,有玉字辈四大长老在,也几乎相当于泰山派最高的战力在了。 两位一流境界,再加上两位二流境界之中的强者,这阵势若是还挡不住来人,聚集再多的泰山弟子有用吗? 而报信的天泉却留了下来,原本他是极爱出风头之人,不想今日其他天字辈的师兄弟都下去寻人了,他反而乖乖地躲在师尊玉玑子的身后。 说话的乃是泰山派传功长老玉钟子,他听完天泉的回报,认认真真地咀嚼着天泉所说的每一个字,越想越觉得其中有猫腻。 好歹泰山派在江湖上还是有这么一号的,难道有人真的敢这么不管不顾地闯上来吗?除非来的是魔教之人。 可是,若来的是魔教,又怎么会只有一人,而且山下密布那些暗线竟然没有一处有所察觉吗? 玉钟子本想说不可有过激行为,以避免就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话都没说完呢,就被玉玑子给粗暴地打断了。 “玉钟子师弟,你身为泰山派传功长老,却疏于督导众弟子练功习剑,如今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能搅得我宗门大动干戈,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站着?” 玉玑子和玉钟子,是泰山派四大长老之中唯二的一流高手,再加上身为掌门的天门道长,整个泰山派明面上的一流高手也不过仅有三人尔。 更何况,这三人都是近几年才突破到了一流。 唯一不同的是,玉钟子和天门道长都是苦心修炼的结果,玉玑子却是暗中借助了药物强力提升。 三人之间并没有交过手,一众弟子也说不准究竟谁高谁低,不过玉玑子自己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他一直有拉拢玉钟子的想法,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玉钟子始终跟他们三个尿不到一个壶里,近几年反而跟天门道长越走越近了? 一流境界二比一,每当想起此事,玉玑子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可是如今,“月观峰”昨夜来人了,他玉玑子还需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问 泰山派的小年夜,注定是一个“热闹”的小年夜! 从未时开始,整个泰山派就封山了,更是将近几日前来泰山送礼而滞留在此的亲朋故旧们,一一礼送下山。 全山搜查—— 这是玉玑子做出的决定,他甚至都没有去征求玉磬子和玉音子两位师弟的意见,或者说,在玉玑子的心中,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两位师弟是必然会依从的。 事实上,却确实如此! “玉玑子师兄,此事我等必须要弄个水落石出,咱们泰山派虽说掌门人差了一些,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够随意冒犯的。” 在这老师兄弟三人当中,就属玉音子是一个浑人,当着一众泰山派门人弟子的面,他居然把私底下才能说的心声给袒露了出来。 虽然,这三位作为天门道长的师叔,这些年来倚老卖老的事情没少干,可如此大庭广众地诋毁一派之长,似乎还是第一次吧? “玉音子,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稍稍落后一步的玉钟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能够隐忍玉玑子的胡作非为,却不会惯着玉音子这个草包。 “怎么,难道贫道所说的不对吗?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贼子都闯上泰山了,天门师侄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他还配做这一派之主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对传功长老玉钟子抱有畏惧心理的玉音子,今日面对玉钟子的指责,居然毫不犹豫地反击了回去? 虽说玉音子痴长了玉钟子两岁,按排行玉钟子还得称呼对方一声“师兄”呢,可是玉音子的确难堪大任,功夫是四大长老之中垫底的存在,地位自然也是最低的。 玉音子这个长老,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摆设,玉字辈硕果仅存的也就这么老四位了,总不能其他三位都给了长老的尊位,就把他玉音子一个人给落下吧? 于是乎,在天门道长继任掌门之时,将这四位玉字辈的师叔同时提到了长老的位置,只是并没有给玉音子安排任何具体职责。 这么多年了,玉音子倒是不争不抢,一心一意地跟在师兄玉玑子的身后,除了偶尔会招惹点是非,平日里跟一个透明人也差不多。 玉音子的反唇相讥,直接让玉钟子闹了一个大红脸,可是,他又不能也不想同玉音子一般见识。 明显旁边那两位师兄不可能向着自己,玉钟子也就不愿意继续留在此处,把袍袖一抖迈步下了泰山主峰。 “有三位师兄主持大局,想必今日定能将闯山之人拿获,贫道旧伤复发,先行告退了——” 玉钟子愤然离去,似乎觉得心中这口闷气实在是憋得慌,走出多远了又传回来一句话。 “玉玑子师兄,这厮竟然如此无礼,您怎么就不说句话啊?” 看着玉钟子的离去,辈分低的弟子们都低着头,心中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而一旁的玉音子却沉不住气了。 也就是他还有些自知之明,没有用师兄的身份去强压玉钟子,更不敢对玉钟子出手。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一个挂名的长老而已,玉钟子可是实打实的泰山派传功长老,论威望和个人实力,不次于身为执法长老的玉玑子。 “好了老四,既然玉钟子那厮已经撂挑子不管了,我等反而更能放开手脚了。” “玉玑子师兄,贫道的意思小弟在此处坐镇,将门下弟子分为三路,仔仔细细地把泰山给筛一遍。” “嘿嘿,师兄您不妨带着老四走一趟‘日观峰’,闯山的贼子如此胆大妄为,若是惊扰了咱们门中的‘女眷’可就麻烦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玉馨子,此时却慢悠悠走了过来。 此人中等身材,脸上的肤色微微有些发黑,打冷眼看多少有点后世“混血”的感觉。 颌下留着一副山羊胡子,右手还时不时捋上两把,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偶有蓝光闪烁。 玉馨子不同于玉玑子,此人喜欢隐于背后,就连他分管宗门钱粮一事也总是放手出去,不正有玉玑子的得意弟子天泉乐意揽事做吗? 放手出去归放手出去,可天泉的丁点行径玉馨子都清清楚楚的,无他,盖因其爱财尔。 玉馨子爱财,玉玑子好色,这师兄弟两个还真是难得的绝配,只是一个能够压抑住自己的欲望,另一个却常常管不着自己的裤裆。 玉馨子的功夫不高不低,反正没什么人见过他出手,只知道此人的修为未到一流境界,在四大长老之中也不过排名第三而已。 “嘿嘿,师尊,刘家小娘子听说生产完之后,人显得越发的......啧啧啧......” 玉馨子说的冠冕堂皇,可玉玑子在场的几位弟子却听出了个中的真意,其中一人靠近自家师尊的耳边轻语道。 “咳咳......也好,既然闯山的贼子猖獗,贫道身为泰山长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老三留守主峰,老四你也别跟着贫道了,就作为三路接应使吧,哪一路撞到了闯山那贼子,你就第一时间赶过去。” “至于‘日观峰’那里么......天泉、天宁,就你们两个随为师去吧?” 玉馨子口中所提到的“刘家娘子”非是旁人,乃是迟百城之妻刘菁,也就是南岳衡山派刘正风之女。 如今嫁给了泰山派迟百城,并生下一子,一直就住在日观峰的“浮云居”里。 闻弦歌而知雅意,玉馨子那样一说,当徒弟的都能听出什么意思,他玉玑子能不明白吗? 可是,一旦沾上了那种事情,关系的远近立马就分出来了,玉玑子不愿意带着师弟玉音子一道前往,而是更愿意同门下两位得意弟子......共赴劫难。 “咳咳......这个......师尊啊,弟子想起来山门处的防护还不算妥当,若是我等在山上大肆搜捕,那贼子再趁机逃下山去岂不前功尽弃?” “这次就让天宁师弟一人陪着师尊吧,或者让玉音子师叔给您‘护法’也行,山门处的防护要紧......” 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天泉居然婉拒了他师尊的“恩赐”?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也罢,泉儿终究是贫道门下的大弟子,将来宗门给你肩上压的担子也会更重,你能够舍小我为大我,也不枉为师教导你多年啊!” 玉玑子虽然不明白自己这位弟子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却还是冠冕堂皇地肯定了一番,甚至还做出了一副老怀宽慰的样子。 “弟子自当谨记师尊教诲!玉音子师叔,还是辛苦您陪着家师走一趟‘日观峰’吧?弟子这就去山门驻守!”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躬身施礼的天泉心中最是复杂,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谁让他一开始撒了谎了? 原本他还想借着所有同门之手除去擎云,毕竟这些年那小子一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都快影响到他天泉的修行了。 就算是不能除去擎云,好歹也能借着这次机会,把整个宗门的防护重新洗一下牌,不是还有几个地方没能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吗? 另外,那擎云只要上了泰山,势必会到“日观峰”去,或者说他只能到“日观峰”去。 只要不去招惹“日观峰”,其他地方就永远不会遇到麻烦,玉钟子师叔以及掌门人其他弟子所住的地方,这次不就一一给接管过来了吗? 天泉这个算盘虽然打的有点蹩脚,却终归还是向好的方向看齐的,情急之下能有这样的盘算,已经超出他往常的智商了。 没想到,他天泉的一个隐瞒谎报,让泰山派这四大长老都信以为真,玉馨子师叔更是给了一记神来之笔,可恶的天宁师弟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这就要兵发“日观峰”了吗? 想想“日观峰”那些人吧...... 天柏、天松还有那个天乙,再加上建除、迟百城,如今更是有了声名鹤起的擎云,这真的是去“会”那位刘家小娘子的吗? 虽然,那位刘家小娘子长得的确......咳咳......可是,今日“日观峰”可是来了一位煞星啊。 天泉自然是不会前去的,可他又不能强行阻止自己的师尊去,他现在能驳回自己之前的谎言吗? 说什么? 说擎云这位泰山掌门的弟子回山了,自己门下的一干弟子极尽羞辱、阻拦,反而被其杀的四散奔逃吗? 整个泰山之上,可不是只有他师尊一人独大啊? 该死的,擎云那小子怎么就现在回来了呢? 天泉的心里很是矛盾,其实也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他选择了遁去。 只是在临行之前,天泉尚能好心地拜请了玉音子一番,若是有这位玉字辈师叔一同前往,也许师尊他们还能够多撑一会儿。 至于说他天泉意欲何往? 并不像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天泉并没有前往山门处驻防,都知道来的是擎云了,难道还会出现脱逃泰山之事吗? 天泉下了泰山主峰,火急火燎地向西边行去,他要尽快赶回“月观峰”,那里昨日可是来了几位朋友,更是几位难得的硬帮手啊! ...... “哈哈哈,云小子,你这两年在外边闹出的动静可有些大了,但凡有到泰山来的武林朋友,没一个不对你挑大拇指的!” 正当整个泰山都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日观峰的“浮云居”里却济济一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迟婶亲自下厨,一旁又有刘菁在帮衬着,倒是原来掌厨的王威成了无聊的看客,只能和李猛一起沦为端盘子的。 他们两个已然迈入三流境界,就被擎云打发回了泰山,算是在外见过一些世面,真出了什么事情多少也能应付一下。 而另外两人,张彪和赵悍,此时恐怕还在武当山上苦修呢。 反正擎云已经派人送书信去了武当,就算成高师兄下不去狠手,那凌虚师叔还会惯着他们两个吗? 擎云的要求也不高,一年之内能让那两个小子突破三流境界就行,二流修为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或机遇,一流境界那就是在纯纯地拼天赋了,可遇而不可求也。 天门道长不在,擎云请天柏师叔坐了主位,两旁分别是天松和天乙,建除、擎云和迟百城依次落座。 原本擎云还想拉着王威和李猛一起,这二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最后只能在一旁又单置了一小席。 这里毕竟是在泰山之上,又有三位天字辈的师叔在座,倒不如在江湖上之时那般无拘无束。 “是啊,仰仗着‘云道长’的威名,咱们泰山派这一年来也‘热闹’了起来,前来拜山的武林朋友,送子侄上山学艺的络绎不绝。” “嘿嘿,旁人那里贫道不管,贫道自己就看中了两个小子,如今也已经开蒙了,哪天带来让云师侄给掌掌眼?” 天柏道长一口一个“云小子”叫着,天松到底斯文多了,同样是欣喜说出的话却不可同日而语。 “云师兄,你今日回山为何会闹出这般动静?你不曾报通名姓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说的都是“拜年”的话,好在也快到新年了,在外边转悠了将近两年,只有来到“浮云居”擎云的心才真正安静下来。 “哎,一言难尽啊,拦着我上山那些人,都是‘月观峰’的人吧?师尊难道还在闭关吗?整个泰山派他老人家就真的放手不管了吗?” 听到迟百城的问话,擎云没有忙于回答,反而接连问了三问,目光却停留在天松道长的脸上。 擎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多少有些郑重其事,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放了下来,旁人见此也纷纷停下了吃喝。 “咳咳......云师侄,你看贫道作甚?有什么事情,你自己找你师尊去!” 刚刚还在嘻嘻哈哈地说着江湖趣事,擎云猛然来了这么一下,饶是多有急智的天松道长都有些不适应。 可是,擎云此次回山是干嘛来了,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过个年吗? “好吧,怕了你了。其实,掌门师兄已经有所准备,只是你和子陌都不在泰山,掌门师兄他迟迟下不了决心啊。” 面对擎云那不愿意退让的眼神,天松道长终于败下阵来,却听到“浮云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捉对 “迟家师弟可在?贫道乃‘月观峰’景木,今日有贼子上了泰山,玉玑子始祖特带人前来护持——”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其实时辰倒不算太晚,只是腊月二十三的时节又赶上一个阴天,难免就会黑得早一些。 日观峰上来了一伙人,足足有二十多位,玉玑子、玉音子、天宁等人赫然在列。 原本玉玑子没想着带这么多人来,谁曾想半道上碰到了一队来自“月观峰”的门人弟子,争着抢着要跟在玉玑子身侧侍奉。 这老道的心思被玉馨子那番话撩拨的跟猫抓似的,如今碰到这样的场面又不能强行将众人喝退,只能暗气暗憋地被簇拥着来到了“浮云居”门前。 别看整个“月观峰”自玉玑子以下就没几个正经人,可玉玑子硬是让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成道装打扮,甚至每人还赐下一个道号,搞得比天门道长这一脉更像是泰山派的嫡传。 “哎呦,迟师弟,什么时候你混成这‘浮云居’的主事之人了?既然是玉玑子那尊大佛来了,你就出去见见吧。” 大门之外嘈杂之声甚响,正在“浮云居”花厅吃喝的擎云众人自然都听到了,对方指名道姓要迟百城答话,擎云还忍不住打趣了一下自己这位小师弟。 “云师兄,您可别取笑小弟了,这些人绝对是冲着您来的,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玉玑子师叔祖,似乎还从没来过咱们‘浮云居’呢?” 在座这些都是什么人? 自然知晓擎云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更晓得外间来人准是冲着“闯山”的擎云来的,只是为何对方会说是来保护“浮云居”的呢? “云小子,你也莫要难为百城了,今日既然来了不速之客,咱们这酒恐怕就喝不下去了。” “云小子就在花厅里待着,其他人随贫道一起出去看看吧。哼,真当咱们‘日观峰’的弟子怕了他们不成?” 泰山派这两年宗门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以玉玑子为首的“月观峰”弟子依然在忙着争权夺利,甚至连擎云在江湖上偌大名头带来的红利,他们同样照收不误。 身为掌门人的天门道长,早已一改往昔的火爆子脾气,或者说,自打天门道长修为突破一流境界之后,似乎还真就做起了修身养性的道士? 天柏、天松见到掌门师兄如此“不作为”,索性整日里就待在了“日观峰”上,上有传功长老玉钟子撑着,下有建除、迟百城等人帮衬,“日观峰”居然也形成了一股势力。 虽然远不如玉玑子为首的“月观峰”,倒也吸引了宗门中不少中立派的倾目,再怎么说掌门的屁股注定是坐向“日观峰”的,更何况泰山派最优秀的两位弟子还云游在外。 天柏、天松、天乙三位天字辈的师叔,外加建除、迟百城、王威、李猛等,七人昂首而出,身上自带那种气势就令人忍不住赞叹。 看到天柏师叔大包大揽地接了过去,擎云也乐得清闲。 “迟婶、刘家妹子,你们也坐下来吃点吧,一年多不见,没想到刘家师弟也长这么高了?” 有迟百城跟了出去,为人母、为人妻的迟婶和刘菁自然有些担心,擎云却乐呵呵地走了过来,伸手将迟婶怀中的男婴接了过来。 而见面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刘芹,此刻居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扯开腮帮子吃得不亦乐乎。 当年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这刘芹还不满十四岁,一年多时间过去了,赫然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 “云师兄,如今小弟跟随姐夫修行了‘石敢当’硬功,这饭量不免就大了一些,还望云师兄勿要见怪!” 将近十六岁的少年,说话已经有些翁声翁气的,擎云想想刘正风和刘夫人的模样,也没看出眼前这小子究竟像谁。 “呵呵,你还真练了‘石敢当’那龟功夫啊?你们南岳衡山剑法以灵巧见长,真不晓得你练成‘石敢当’之后,再施展刘师叔的‘回风落雁剑’会是何等场面?” 刘芹,身为南岳衡山名宿刘正风的儿子,如今又拜在泰山派天松道长门下修行一年多,可谓有身兼两家之长的机会。 可惜,刘芹的自身天赋差了一些,早年又深得刘正风夫妇溺爱,打小这练功的底子就没打好,此生要想晋身一流境界恐怕千难万难了。 “云师兄,百城他......他不会有事吧?”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迟婶一介老妪又不是江湖中人,虽然心里同样着急,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哈哈,放心吧,真当他们几个是好相与的吗?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对了,贫道还不知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呢?” 八个多月大的婴儿,却长的肉嘟嘟的,许是平日里吃的太过营养了,看模样都不比寻常一周岁的孩子小多少。 擎云手中抱着的自然就是迟百城的儿子,当年还曾戏言,将来若是迟百城生下了儿子,他擎云会将其收入门下。 没想到,再次见面之时,对方居然真的就有了一个儿子。 “云道长,亡夫名讳万顺,犬子又叫百城,这孩子乃是迟家第一个孙子,老婆子就给他取了一个‘千寻’的名字。” 千寻? 擢本千寻,垂荫万亩。 八尺为一寻,因此“千寻”可用来形容极高或极长,只是擎云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别扭。 “呵呵,不错,迟千寻?倒是比百城那个当爹的名字好听一些。” 横竖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擎云自然也不会去较真,“千寻”、“千寻”在嘴里念叨的多了,觉得似乎还真心不错。 ...... “方才是哪位在寻迟某?今日乃小年夜,我等正在堂中用酒,这天寒地冻的,诸位若是无甚要事,也各自回去吧。” 天柏道长一行七人出了“浮云居”,就看到有二十几人正围在大门前,正中央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是玉玑子和玉音子又是何人呢? 若是在平时,被这般阵容给堵门了,迟百城高低会派人去给掌门师尊送个信,盖因无人是玉玑子的对手啊。 可是,今日有云师兄到了,迟百城也“学坏”了,甚至都假装没看到人群中的两位玉字辈师叔祖。 用擎云的话说,这种人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辈分悬殊需要过去行礼且不说,关键是这样的人值得一拜吗? “咳咳......迟师弟,你等在‘浮云居’里不曾外出,也许还不知道今日泰山上发生的事情。” “有一贼人恶意闯山,连过数道关卡,打死打伤了无数泰山派同门,玉玑子师祖他老人家也是关心你等,这才特意亲自前来护持。” 还是那位叫做景木的道人,看样子能有二十五六岁,乃是天泉所收的弟子,为人机灵功夫也练的像模像样。 “哎呦,这位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啊,竟然累得玉玑子师叔祖前来,他老人家在哪呢?” 好嘛,明明看到了玉玑子就站在人群之中,迟百城却在装模作样的四处踅摸着,脸上还带出一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样子。 “咳咳,贫道在此。你就是迟家小子?掌门师侄一心闭关修行,倒是苦了你们这些门人弟子了。” “今日有贼子擅闯山门,其他地方都仔细搜查过了,暂时没有发现贼子踪迹,只有尔等所在的‘浮云居’不曾搜查。” “既然掌门师侄不在,为了尔等的安全着想,贫道欲在这‘浮云居’住上一晚,等到将那闯山的贼子拿获再走如何?”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若非众人知晓这位玉玑子是何等样人,任谁看了他这份关爱后辈弟子的行径,都会忍不住挑大拇指称赞吧? “原来如此!多谢师叔祖关心,只是弟子这‘浮云居’固若金汤,又岂是寻常‘贼子’能够进来的?” “师叔祖,您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外边山高路滑的,您老又上了岁数,要不就打道回府吧先?” 既然对方要找的人是迟百城,其他人出来之后就一字排开往那里一站,眼睁睁看着迟百城在那里耍宝。 “你?......” 玉玑子那是何人? 泰山派的四大长老之首,别说迟百城只是一个徒孙辈的弟子,就算天门那个掌门人在此,还真能拦住他玉玑子进驻“浮云居”不成? “好你一个迟百城,今日我家师尊不辞劳苦要来护持‘浮云居’,尔等当感恩戴德才是,你一个小辈居然如此无礼,该打——” 景木同迟百城同辈,却自知不是“石敢当”修炼小成的迟百城之对手,因此就没敢把话说的太满。 而玉玑子呢? 到底是前辈人物,跟迟百城差着两辈呢,难道还真能当众在此无底线地扯皮吗? 唯一算是不太跌份,又觉得稳操胜券的,就是玉玑子身后跟来的天宁道长了。 这位叫天宁的道长也是玉玑子的亲传弟子,私下里却同玉馨子走的更近,甚至从玉馨子那里学到了泰山派另外一种绝学——“魔音金琵琶”。 而在“七星落长空”剑法上也下过十数年苦功,并不比他大师兄天泉逊色多少,只是很少有出手的机会而已。 今日这种场合,天泉大师兄不在,可不就轮到他天宁道长来撑场子了吗? “喂,你是谁啊?胆敢在小爷这‘浮云居’前狺狺狂吠,真当小爷脾气好是吗?” 对于玉玑子,迟百城至少还能够保持最起码的尊重,谁让他是泰山派的执法长老呢。 可是,半当间蹦出来一个半大老道,说话居然比玉玑子还要蛮横,迟百城可就不能惯着他了。 “好啊——都说掌门师兄座下的弟子骄奢跋扈,贫道只当是误传,不想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迟百城是吧?既然你目无尊长,已经算是触犯了我泰山门规,贫道天宁就替掌门师兄好好教训教训你——” “浮云居”里走出来七人,跟着玉玑子来的这些人都看到了,可对方那三位天字辈的愣是一言不发,干看着迟百城这个小辈在这里炸刺啊? 天宁手中长剑一挥,一招“峻岭横空”恶狠狠地就斩了过去。 好家伙,这一出手可够狠的,这哪里是在教训迟百城,分明是想要了他的性命啊。 “天宁师叔有心赐教,乃是我等难得的学习机会,就让贫道替迟师弟来领教天宁师叔的高招吧——” 眼见得对方一招“峻岭横空”斩了过来,迟百城刚要做出反应,不想旁边的二师兄建除先动了。 师尊和大师兄都不在,建除身为二师兄,自然不能让自家小师弟给人欺负了,即便他是宗门之中的师叔也不行。 当当当—— “五大夫剑”对上了“七星落长空”,虽然精妙之处未必能够赶上后者,可“五大夫剑”中的苍然古意,却随着建除一剑剑蔓延开来。 “玉玑子师兄,这......天宁这小子居然拿不下对面那个小道士?” 眨眼之间,建除和天宁已然交手二十多个回合,双方众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伸手劝架的意思,似乎都觉得理当如此? “哼,整日里忙别的勾当挺带劲的,这二十年的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天德,你也过去找人练练。” 天德,跟随玉玑子来的另外一个天字辈弟子,却不是他玉玑子的弟子,而是玉馨子门下。 “是,弟子谨遵师伯之令——” 应声的乃是一个年近四十的道人,五短身材,怀中抱着一口宝剑,看那样式居然不是泰山派制式长剑,反倒像是嵩山派那样的阔剑。 “嘿嘿,这次总算是轮到我了吧?你们两个可不能跟我抢——” 被二师兄抢去了天宁,迟百城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是来自二师兄的呵护。 可是,迟百城又有一丝不甘心,正准备主动挑战呢,没想到对方又出来一人,他抢先制止了想要出战的王威和李猛。 无他,二师兄都能呵护他,他迟百城自然也会有样学样了。 建除对天宁,迟百城对天德,两两捉对厮杀,掌门座下的两位三代弟子,居然硬生生挡住了宗门中不可一世的两位天字辈师叔? 双方观战的加起来有三十多人呢,这样的场面有的人想到了,却有更多的人惊掉了下巴......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认清 “还都愣着干什么?这两个小子如此顽抗,显然闯山的贼子被他们给窝藏起来了,且随道爷破门拿人——” 场中两对打的不可开交,建除尚能同天宁暂时平分秋色,可另一旁的迟百城却陷入了窘境。 好在迟百城修炼的乃是泰山派第一硬功“石敢当”,即便落入了下风也在那里咬牙顶着,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掌门师尊丢人。 眼看这两对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在后边督战的玉音子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冲着身后的二十来人呵斥道。 “谨遵玉音子师叔之令——” “谨遵玉音子师叔祖之令——” 身后那二十来人,其中尚有两名天字辈弟子,分别叫做天广和天仁,这二人都是玉玑子的弟子,却是近两年才收入门下的。 二人都有三十五六岁,手中的兵刃却非长剑,而是各自扛了一把鬼头大刀,很显然这二位也是带艺投师的。 玉玑子能够将此二人收入门下,肯定是这二人的功夫有独到之处,更重要的是,玉玑子心中筹谋多年的事情,也该到揭晓的时刻了。 天广和天仁应诺一声各持一柄鬼头刀就杀了过去,剩下的三代弟子自然紧随其后,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冲进“浮云居”去。 说实话,这些人对“浮云居”的眼馋可不是一年两年了,玉玑子或许还有自己的小九九,这些人纯粹就是仇富心理。 泰安迟家那还了得吗? 多少年来就是整个泰安的首富之家,自打当年擎云开始修建“浮云居”起,这座庭院的扩建和修缮几乎就没停止过。 更别说,据传这“浮云居”内还有固本培元、淬炼筋骨的无上药酒。 君不见,当年应招进去的四名杂役弟子,现如今早都已经晋升为外门弟子,修为上更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若是这“浮云居”里没有好东西,谁又能相信呢? “哼,两个脱了贼皮的东西,竟然也敢以天字辈弟子自居?尔等找死——” 天广和天仁带头这么一冲,守在“浮云居”前观战的天柏道长可气坏了。 “闯山”之人的确就在“浮云居”内,那可是泰山派如今在江湖上的门面人物,别说闯山是否属实,就算擎云真杀伤了人又能怎样? 对于天广和天仁的底细,天柏道长心里自然清楚,可惜,那是人家“月观峰”收的门徒,别说是他了就算是身为掌门的天门道长都不好轻易过问。 天柏道长一怒,挥剑挡住了冲在最前边的天广,长剑却并未锁死在一处,而是夸张地划了一个半圆。 他居然要以一敌二,同时对付天广和天仁吗? “三师弟,你带着王威和李猛挡住其他人,若是事不可为,痛下杀手亦无不可——” 看来天柏道长是真的怒了,泰山门规第五条:不得同门相嫉,自相残杀,天柏道长却主动说出“痛下杀手”之语,可见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嘿嘿,天柏,道爷尊敬你叫你一声‘天柏师兄’,若是不尊敬你,你他娘的又算是个什么玩意?” 天柏道长以一敌二,甚至还在那里大放厥词,听到天广和天仁的耳中同样不是滋味。 这二人原本就是黑道上的狠辣之人,是在玉玑子的钱色利诱之下,才勉强委身于“月观峰”上,他们心中焉能真的对天柏道长这样的泰山弟子有半分敬意? 于是乎,“浮云居”前就混战一团。 这交手的人一多起来,场面顿时就无法控制了,很快就产生了伤亡。 “啊——” 第一个倒霉的乃是李猛面对的一个三代弟子,他仗着人多势众,不管不顾地向“浮云居”里冲,李猛能让他过去吗? “就你们这样的杂鱼,也配进入‘浮云居’?都他娘的给猛爷滚——” 李猛同样是泰山杂役弟子出身,这些年跟在擎云身旁鞍前马后的,虽然谈不上尽心尽力,这一颗心算是搭擎云身上了。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李猛的功夫也是突飞猛进,泰山派三代弟子中,有很多内门弟子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王威和李猛一左一右,天松道长居中策应,这三人守了了小半圆,居然生生挡住了“月观峰”二十余人的进攻? 有了第一个倒霉的,就会有第二个,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李猛倒是越杀越兴奋起来。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 下令群攻的乃是玉音子,这老道心里清楚,自家玉玑子师兄还要保持“执法长老”的威严,索性这小人他玉音子就做了。 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堆上去了,却依然无法攻进“浮云居”,顷刻间反而有几名“月观峰”弟子倒地呻吟了起来? 大骂了几声废物,玉音子把心一横,摁绷簧“仓啷”一声拽出了他的随身佩剑。 “天松,你小子给道爷出来——” 到底是泰山派的四大长老之一,玉音子还没掉价到去对付王威和李猛二人,或许在他的心中,那只是两名杂役弟子而已。 “天乙师弟,你来接替愚兄,若是你三人真守不住了......” 看到玉音子师叔居然亲自上阵了,天松道长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对面这位老者也是自己的亲师叔啊。 同时,天松道长在心里还吐槽着擎云,外边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小子还有心情待在“浮云居”里吃喝吗? ...... “玉音子师叔,弟子奉劝您一句,您老还是带人撤回去吧——” 天松道长已然同玉音子过了十几招,好吧,这位泰山派的长老还真就拿不下天松道长。 可是,以天松道长之能,同样也无法战胜玉音子。 二人修行的都是泰山派的剑法,即便在侧重点上有所不同,可对于彼此的剑招还是相当熟悉的。 “天松,没想到你这个‘弱鸡仔’如今也这般厉害了?看剑——” 坦率来讲,当年老掌门玉衡子还活着的时候,玉音子同大师兄的关系还不算太差。 原本他就算半个浑人,又是玉字辈中年龄较小的,玉衡子身为泰山掌门又是大师兄,无形之中就对玉音子更加照顾一些。 连带着玉衡子的三位嫡传弟子,天门、天柏和天松,都同玉音子有更多的接触,甚至还一同被玉衡子调教过。 玉音子是他们亲师兄弟五人中武功最差的,而天松道长同样是他自己三位师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且天松道长年轻之时还真是一个小瘦子。 于是,“弱鸡仔”的名号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天松道长的头上。 时过境迁,老掌门已经故去多年,自持身份的玉音子一头扎进了二师兄的怀抱,这些年来可没少给天门道长等人使绊子。 “哈哈哈,天柏、天松,今日就算是你们‘浮云居’参加年终大较了,尔等且比划着,贫道亲自进去查探一番。” “浮云居”里出来的所有人都被缠住了,拼的最凶的迟百城和李猛两人身上已经见血,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溅上的。 玉玑子将手中的拂尘一摆,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向“浮云居”的大门,还不忘记左右看看,俨然就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快拦住他——” 喊话的是李猛,他已经杀红了眼。 天柏以一敌二勉强支撑,天松同玉音子打的难解难分,却谁也没有下死手,建除也逐渐掌握了主动权,可要真分出胜负来恐怕要百招开外了。 迟百城、李猛已经受伤,王威和天乙则各被数人围攻,谁又能腾出手来呢? “嘎吱吱——” “浮云居”的大门还是被推开了,玉玑子依然保持着之前的风度,甚至连抬脚都不曾乱了方步。 “啊?——” 可惜,玉玑子进去的慢,出来的却很快,直接从“浮云居”门里倒飞了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跑出来的。 “什么人?——” 玉玑子在半空中一个云里翻的跟头,落地之后“噔噔噔”又接连退出了四五步,这才稳住身形。 “诸位,现在只是小年夜,还不到过大年的时候,尔等这般殷勤的跑到‘浮云居’来,贫道的拜年红包还没准备好呢。”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浮云居”里传了出来,紧接着走出来一位年轻的道士,与众不同的是,这道士所穿之道服并非泰山派所有。 “师祖,闯山的就是这个道士,他还敢冒充云师兄的大名,原来真的跑到‘浮云居’来了?——” 交手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想来应当是擎云闯山时碰到之人。 左右擎云倒是并没有出手伤人,顶多打的对方脱力,缓上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如初的,没想到竟然还有那积极之人也跟来了“浮云居”。 “嘿嘿,如今贼人在你们‘浮云居’找了出来,这下子怨不得贫道执行门规了吧?你居然还敢冒充......” 原本稳操胜券的玉玑子,正幻想着到“浮云居”里去“大杀四方”呢,却没想到大门一开,门后居然有人直接给了他一掌。 若非玉玑子的修为已经是一流境界,且身法修行同样不错,那一掌绝对就给他拍实了。 即便如此,玉玑子也没讨得好处。 对方的手掌没打到他身上,可那掌风却扫了过来,玉玑子强行提了一口真气直接倒飞了出去,外人看来跟被人打飞了没什么两样。 玉玑子正要发火呢,就听到人群之中有弟子居然指正了来人的身份,“歪打正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可是,当他看清楚来人的面庞之时,玉玑子登时就愣住了。 擎云,怎么会是擎云?—— 别人不认识擎云,他玉玑子能不认识吗? 就算擎云再怎么低调懒散,就喜欢待在“浮云居”里,可每年年终之时宗门的大祭他总得参加吧? 有资格进入祭祀大殿的,无非就是泰山掌门、四大长老以及十几位天字辈的弟子。 而擎云身为掌门座下的嫡传弟子,同邓子陌、建除以及迟百城等四人,勉强也能在祭祀大殿的角落混一个位置。 这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玉玑子也算是有心之人,他焉能记不住擎云的样貌? “刚才是谁在说话?你们说的闯山之人,难道就是......就是此人吗?——” 顷刻之间,玉玑子的神经有些大条了,突然想到了他的那位顶门大弟子天泉。 可是,天泉现在又在哪里呢? “启禀师祖,弟子曾在中天门拦截过此人,他甚是凶残,不仅破了我等布下的‘星斗列张’剑阵打伤了我等,更是冒充了云师兄的大名!” 这个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一人,发髻蓬松、半脸污血,在“浮云居”大门处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狼狈,敢情是被李猛打倒的第一人啊。 “二师伯,我等该怎么办?” 此时,迟百城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击落,半跪在那里呼呼带喘,与他交手的天德却退了回来。 他是玉馨子的大弟子,为人尚算稳重,一招将迟百城的长剑击落,就没有继续再进攻。 在天德看来,毕竟彼此双方都是泰山派的弟子,即便私下里有些争斗,总不至于闹到分生死的地步吧? 可是,当他看到从“浮云居”里走出来那人,而又听到人群中的指正,天德顿时就明白了大概。 身为玉馨子门下的大弟子,天德自然也是认识擎云的,既然来的是擎云自然就不存在什么“闯山”了。 再说了,以擎云这两年在江湖上的辉煌战绩,他若是真的闯山,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吗? 天德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一个心思极细之人,从泰山主峰一路下来,打斗的痕迹倒是见了不少,却并没看到有人员伤亡。 这是对方实力不济,还是自己人没有奋力抵抗呢? 如今见到了擎云的面,天德心中那丝疑惑终于也荡然无存了。 “哼,不敬师长,打伤同门总是事实吧?把他们几个统统给贫道抓起来,贫道要连夜开堂——”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玉玑子也明白了过来,合着是他最信任的大弟子摆了他一道啊? 可是,作为堂堂泰山派执法长老,他玉玑子总不能当众承认错误吧? 讲不了、说不起,今日就是今日,索性将“日观峰”这一脉给一勺烩就得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撤职 “玉玑子师叔,擎云乃是贫道座下嫡传弟子,难道他回归宗门倒是成了‘闯山’的贼子不成?——” 玉玑子好容易才横下心来,要将“浮云居”这几人悉数锁拿,只要能够除去这几人,泰山掌门的位置岂不是囊中之物? 是的,自从十二年前天门道长继任泰山掌门之后,玉玑子心中的愤恨就不曾停歇过。 凭什么? 当年他只不过输了大师兄玉衡子一招而已,就被其夺去了掌门之位,可玉衡子终究是大师兄,武功修为又在玉玑子之上,他就算是心里再有怨言,也只能强忍着。 还好老天开眼,玉衡子那么高的武功,却偏偏只活到五十六岁就要撒手人寰,这让正值壮年的玉玑子重新看到了希望。 谁曾想,玉衡子早就洞若观火,在其弥留之际将泰山派各处负责人聚拢于“天贶殿”中。 当众将掌门信物“东灵铁剑”相传,并凭借着掌门之威让众人拜了天门道长,这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玉玑子掌门的美梦稍稍露了一点头而已,就再次被无情地幻灭了,你让他焉能不恨、不怒、不怨? 于是乎,在天门道长继位这十二年来,玉玑子连同玉馨子和玉音子两位师弟,死死地把持着泰山派各处紧要位置。 虽然玉玑子只有执法长老的名号,若他要想整治哪位门人弟子,随口安一个违反门规的罪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擎云等人的以下犯上之事总是真的吧?地上躺着这些流血呻吟的“月观峰”弟子总是对方打的吧,加上一条“残害同门”不为过吧? 再想到昨夜“月观峰”的来客,以及对方亲口许诺的好处,玉玑子的胆气不自觉壮了起来。 可是,他刚刚撂了一句狠话,就被身后一道声音给呵斥了。 “天门?你是想包庇、纵容你的门人弟子吗?——” 来的果然是泰山掌门天门道长,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在泰山主峰中途退场的那位传功长老玉钟子。 看到来的是这两人,玉玑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情急之下,居然连“掌门师侄”都忘记叫了,而是直呼了天门道长的名号。 “玉玑子师兄,方才贫道同掌门一起问询了几处守关之人,他们皆称擎云上山之时是主动报了名号的。” “哼,可惜那些都是你‘月观峰’的人,居然没有一人肯相信擎云所说,这才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如今人你也见到了,难道说,连玉玑子师兄你都不识得擎云了吗?” 天门道长没有理会玉玑子,反而冲着不远处的擎云微微颔首,那意思很明显,天门道长对自己当年所收的这个弟子异常的满意。 倒是同来的玉钟子慷慨激昂地质问着,他是泰山派的传功长老,无论是哪个峰的弟子,大多数入门之时都被玉钟子调教过。 即便背后可能还有人会说上两句,可看到了玉钟子这张脸,很多人就不自觉想起了自己初入宗门之时的情景。 玉钟子是一个不喜欢站队的人,或者说,他只站在泰山掌门的一边,谁是泰山掌门他就会支持谁。 盖因此人自幼被泰山派收养,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是何人,泰山派就是他唯一的家,为了宗门的兴盛玉钟子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玉钟子,你?——” 被一向“老实巴交”的玉钟子反唇相讥,玉玑子一时竟然哑口无言? “掌门师侄,若是贫道今日一定要执行门规,不知掌门师侄可否行个方便?” 当玉玑子看到擎云之时,他就想明白了今日“闯山”一事的始末原由,如今再听玉钟子这番言辞,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可是,那又怎样?难道要灰溜溜地收兵回“月观峰”吗? 玉玑子无力去反驳玉钟子,索性把脖子一梗,跟天门道长耍起滚刀肉来,反正这一招这些年对付天门道长屡试不爽,玉玑子觉得今日也不会例外。 只可惜,他想错了。 “呵呵,玉玑子师叔乃是我泰山派的执法长老,您老人家想要用门规来处罚弟子自然是您职责所在,贫道绝无半句怨言。” “不过......若是您老人家这‘执法长老’的职位突然不在了,就算贫道这些弟子犯了错,不知玉玑子师叔还有资格来惩罚他们吗?” 天门道长缓缓地走入场中,除了面对玉玑子,他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甚至路过玉音子身旁之时,天门道长还微微施了一礼。 泰山派的掌门人都到场了,所有的打斗自然也就停了下来,双方都忙着救治自己的人。 虽说鲜血迸溅了不少,好在并无性命之忧,看来动手之时多少还是留了手的。 “弟子擎云见过师父!一别经年,师父的修为似乎又长进了不少?” 擎云也急忙向前走了两步,刚刚要弯下腰去,却被天门道长双手相扶,他却暗运“纯阳无极功”,到底还是拜了下去。 “哈哈,你这个臭小子,哪有一见面这样说师父的?到底咱们谁是弟子啊?——” 师徒这一见面,先是无形中“较量”了一番,天门道长心头且喜且惊,喜之喜自己这个弟子的修为更加精深了,惊之惊凭他数十年的苦修,居然没能拦住擎云的下拜之势? 哈哈哈—— 擎云和天门道长这一问一答,不仅他们两人笑了,就连挡在“浮云居”前的天柏、天松、建除等人也笑了。 可不是嘛,哪里见过这样的师徒啊? 一年多没见面,见面了徒弟居然要夸赞一句“师父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可是,擎云这句话说出来,这些人包括天门道长在内,居然没有一个真正挑理的,似乎都觉得本该如是? ...... “天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门道长和擎云在那里师徒情深的,可玉玑子却有些猫爪了,什么叫他执法长老的职位不在了? 难道说,天门这小子还敢撤了他的“执法长老”职位不成? “天柏师弟,你之前也闭关了大半年,如今的境界虽然尚未突破到一流,却也相去不远。” “况且,修为的突破也并非一味地闭关才行,你可愿意替愚兄去接下这‘执法长老’一职?” 玉玑子在那里有些气急败坏,可天门道长却依旧不急不躁,这一幕看在擎云的眼中,心底泛起一阵阵欣慰。 吾师养成矣—— 天门道长是什么样的性子,擎云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过去这十二年里,擎云通过自身的努力,从潜移默化之中改变着泰山派的一切,作为泰山掌门的天门道长自然首当其冲。 原本只是二流境界吊车尾的存在,如今也成长为一流境界的高手,成长的不仅仅是武功,更是这份心境。 多多翻阅道家典籍,认真研读泰山派每一位先贤的修行手札,也是在天门道长苦苦不能突破一流境界之时,擎云送上的忠告。 后来的一切,证明了擎云的建言都是可取的,擎云和擎云身边所有人的突飞猛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掌门师兄,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若是如此,小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天门、天柏、天松,一师三徒,几十年的交情啊,那是说着玩的吗? “呵呵,泰山派执法长老的位置,至于被你说的如此悲壮吗?” 师兄弟三人一同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有些话天门道长可能跟三师弟天松说的更多一些,却并不表示他对二师弟天柏就不看重。 “玉玑子师叔,自先师离去之后,您老人家为了宗门的兴旺兢兢业业了十二年,如今贫道的武功也算小有所成,能够‘独立’支撑门户了。” “而玉玑子师叔早已年过花甲,且又贪恋床笫之欢,您老这身子骨看着就让贫道心疼啊,不如今日就将‘执法长老’的位置交出来吧?” 天门道长得到了自家师弟的应承,这才转过身去再次面对玉玑子。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除了“浮云居”大门及其廊檐下挂的六盏大红灯笼,王威又命人亮起了十数枝灯球火把。 自从王威等四人随着擎云离开泰山之后,这“浮云居”的人气就难免冷清了下来。 后来,建除、迟百城等人回归泰山派之后,在掌门师尊的默许下,“浮云居”又在泰山派外门弟子中来了一次“海选”。 所有的流程亦如当年,最终入选的名额同样只有四人,清一色都是未到二十岁的少年人。 这一年多来,平日里负责整个“浮云居”的值守、杂役,闲时就跟随建除练功,天柏和天松两位道长时不时也会指导一二。 只可惜,这四人的天赋赶不上当年的王威等四人,又没有擎云这样开挂的人在一旁相助,武功进境虽然不小却谈不上惊人。 等到王威和李猛回归,这四人就被建除扔给了他们两人调教,毕竟现身说法的效力非是寻常说教能够比拟的。 “天门,好胆!贫道乃是你的亲师叔,别说你一个小辈,就算你师尊玉衡子师兄还活着,他都未必敢除去贫道‘执法长老’的职位,你怎敢?——” 再次从天门道长口中听到除去他“执法长老”的话,玉玑子甚至看到了天门道长竟然高高举起了“东灵铁剑”? 这......这难道是真的吗?天门他怎敢如此......猖狂?—— 玉玑子已经不仅仅是恼怒,而是莫名的有一丝害怕。 是的,他害怕了,忍不住看向身旁左右这些人,除了有些憨憨的玉音子师弟,其他人...... 甚至他去年新收入门下的两位弟子天广和天仁,此时脸上都有些变毛变色,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玉玑子师兄,天门师侄的泰山掌门乃是昔日大师兄亲立,我等也曾共同立誓辅佐的,可是,玉玑子师兄您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啊?” “无视掌门、结党营私、中饱私囊,身为宗门‘执法长老’却是带头践踏门规第一人。” “看看你们‘月观峰’这几年收的都是什么弟子吧?有多少人在江湖上是混黑道出身的?他们入了宗门恶习都改了吗?——” 许是压抑了太多年,今日见到天门道长,终于当众说出了废除玉玑子“执法长老”的决议,站在一旁的玉钟子显得异常的兴奋。 “闭嘴!你玉钟子就是一个墙头草,十足的小人一个!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在老夫面前支棱过一次,今日跑这里落井下石来了吗?” “天门你来说,你真的做出了决定,想要跟老夫的‘月观峰’来个鱼死网破吗?” 事到如今,玉玑子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或者说,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 昨夜还点灯熬油的,在一起谋划泰山派掌门的位置,这才过去一天而已,一转眼自己连“执法长老”的位置都要丢了吗? ...... “哈哈哈,天门师兄莫要意气用事,玉玑子前辈也休要动怒,我等终归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天门道长面无表情,玉玑子却瞪着一双激动的眼睛,就在这个时候,从“日观峰”外又来了一伙人。 走在最前边的几位,一看就不是泰山派的人,既没有穿道服,手中的长剑也五花八门的。 只是,当先一人离着多远就开口了,竟然称呼天门道长为“师兄”,而称呼玉玑子为“前辈”? 顷刻之间,来的这伙人就涌到了“浮云居”的门前,等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已然修心有成的天门道长居然也不镇定了。 “中岳嵩山派的陆师兄、乐师弟?还有南岳衡山派的鲁师弟?这两位恕贫道眼拙,看着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等怎么一起来泰山了?” 来的大都是“月观峰”的门人弟子,足足有三十来人,而走在最前边的五人却并非泰山派之人。 “呵呵,好说好说,天门师兄,方才距离有些远,陆某怎么听说你要撤了玉玑子前辈‘执法长老’的职位?” “也罢,其实陆某等人此次前来泰山,也是想给玉玑子前辈换一个位置,不知天门师兄的泰山派掌门之位,可愿割爱否?......”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掌 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地上呻吟的伤者,此时竟然也停止了呻吟,偶有夜风吹过,一丝丝的冷意,才让人意识到这是寒冬腊月的时节。 “陆柏,你这是何意?你一个嵩山派之人,焉敢强言我泰山派掌门之事?——” 那位说,来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方才大放厥词之人,乃是嵩山十三太保排行在二的“仙鹤手”陆柏,紧跟在陆柏身旁的,乃是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 稍稍靠后一点那位,也就是天门道长口中的“鲁师弟”,此人来自于南岳衡山派,乃是衡山掌门莫大和刘正风的亲师弟,江湖送号“金眼雕”鲁连荣。 当然了,若是在背后,更多的人却会称其为“金眼乌鸦”,盖因此人喜欢到处多嘴多舌,甚是让人讨厌。 至于天门道长没有认出来那两位,却也是“五岳剑派”之中的人物,他们出身于华山派,属于当年的剑宗弟子。 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那位名叫封不平,跟在封不平身旁那位名叫丛不弃,都是同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同辈分之人。 其实,当年华山派剑气之争后,同眼前这二人一同隐居的还有一位“不”字辈的师弟,名叫成不忧。 只可惜那位在一年多前,已经惨死在华山之上,乃是被人强行扯住四肢给分裂而死。 万事只为名与利,到头来名利未得却已身归那世去了...... 没想到,相依为命多年的师兄弟都惨死了,这两位华山剑宗门人居然又跟嵩山派的人混在了一起,这是来东岳泰山闹事的吗? “哼,天柏,你泰山派属于‘五岳剑派’中的一派,同样要接受左盟主的领导。天门师兄都能动玉玑子前辈‘执法长老’的位置,左盟主又如何动不得他的泰山掌门之位呢?” 第一个站出来替天门道长鸣不平的,乃是性子耿直的天柏。 同“月观峰”的人厮杀了那么久,天柏道长即便心中再有怨愤,到底还是手下留着情呢,谁让彼此都是泰山派的门人弟子呢? 可是,如今来了嵩山陆柏这等“外人”搅局,陆柏更是直接要取缔了天门道长的泰山掌门之位,天柏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玉玑子师兄,这几位就是你的依仗吗?你真要勾结他人,来谋夺天门师侄的掌门之位吗?——” 天柏道长还只是愤怒,一旁的玉钟子心中却感到一阵悲凉。 玉钟子也已经年过半百了,他是泰山派玉字辈嫡传弟子之中的老幺,或许更是最在乎泰山派安危存亡之人。 玉玑子想坐上泰山派掌门的位置,作为师弟的玉钟子自然可以理解,不管怎么说这终究也只是泰山派内部事务而已。 可是,如今居然从外边来了几个搅局的,看样子定然是玉玑子张罗过来的人,这就有些超乎寻常的过分了。 “哼,老五,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为了泰山派兢兢业业数十年,到头来又落得怎样?” “天门一介竖子尔,当年若非玉衡子那老不死的存了私心,这泰山派掌门的位置又怎能落在天门之手?” “老五啊,愚兄是知道你的,你对宗门的感情更是有目共睹,若是你也能支持愚兄就任泰山掌门之位,将来泰山派‘传功长老’的位置就一直给你留着!”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玉玑子也就不再犹犹豫豫,竟然当众招揽起玉钟子来。 “你?......玉玑子师兄,自从东灵祖师创派以来,泰山派已经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风雨雨,即便在魔教最猖獗之时我泰山派依然能够坚挺着。” “呵呵,师兄想夺得掌门之位,是给嵩山那位左大盟主夺的吗?你是想将传承了数百年的泰山派并入嵩山吗?——” 玉玑子的劝说之词有血有肉,在他看来,能够给玉钟子保留“传功长老”的位置,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可惜,都是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谁又能真是个傻子呢? “玉钟子师叔,您莫要被这些人给气到了,师侄但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将掌门之位旁落。” 看到玉钟子被气的浑身发抖,天门道长有些不忍。 “是啊,玉钟子师叔,您老犯不上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既然已经投靠了嵩山派,我天柏从今日起就再也不认他那个师叔——” 宗门宗门,最忌讳的还不是门内之争,若是连半点争斗都没有,恐怕也未必是什么好现象吧? 可是,若有人引狼入室,甚至媚颜卑膝甘愿做一个“儿掌门”,那才是宗门最大的耻辱。 “哈哈哈,这才过去多少年啊,陆某没想到昔日默默无闻的泰山派,如今居然出息到如此地步?” “天门、天柏,难道说你等不打算再接受‘五岳令旗’的领导了吗?——” 泰山派的群情激奋,倒是有些出乎陆柏的意料,他甚至在想,自己此行泰山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算计华山派,截杀恒山派,分化衡山派,陆柏几乎全程都参与了,原本他还想着,这泰山派之中好歹有几位玉字辈的蛀虫在,难道说还能费什么事吗? 没想到,昔日他陆柏一个都瞧不上的泰山天字一辈,如今居然真有人敢站在他面前直言反驳? 要知道,此时陆柏的手中可是拿着那面“五岳令旗”呢。 见“五岳令旗”者如见盟主,这不仅仅代表着“五岳剑派”盟主的威望,更是代表着五大宗派数百年的声誉和信诺。 眼前这些人难道都不管不顾了吗? ...... “威哥,陆柏那老小子唧唧歪歪在说什么呢?他难道把咱们这里也当做了衡阳城吗?真他娘的够胆啊......哎呦,威哥你轻点儿啊——” 在“浮云居”的门洞里,建除和王威正在给迟百城、李猛上药、包扎,这两人伤的不算太重,却流了不少血,胸前、四肢开了不少口子。 迟百城还好,老老实实地被二师兄摆弄着,可李猛那小子的嘴却闲不住,这一声“低语”,恨不得整个“日观峰”的人都能听到。 李猛去年是跟着到了衡阳城的,嵩山派的傲慢和狠辣,刘府最终的委屈和凄惨,李猛都看在眼里。 他本是泰山派的杂役弟子,后来进入“浮云居”跟随了擎云,整个人对泰山派的归属感不算太强,却也是一个眼睛不能融沙子的人。 尤其是后来被武当冲虚道长调教了几个月,李猛等人的眼界和心态有了质的飞跃,至少面对嵩山派的人,并没有“五岳剑派”其他人心中那种莫名的畏惧。 这李猛更是如此,直接一个“老小子”就叫了出去,惹得陆柏的脸上一红一白的。 “找死——” 陆柏那是什么人,手持三角小旗,纵横“五岳剑派”都只会说上句的人,被李猛这样一个泰山弟子给当众奚落了,他的脸上能挂的住吗? 谁也没想到,从陆柏所站的位置到李猛盘膝之处,足足有五六丈远呢,中间还隔着泰山派不少门人,陆柏竟然直接就出手了? “李猛,快躲——” 陆柏的突然动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天门道长没想到,玉钟子同样没想到。 这二人乃是泰山派场中两大一流境界的高手,也是对抗陆柏这样强者的唯二人选,却偏偏没有站在李猛疗伤的方向。 距离李猛最近之人,就是背冲外的王威,王威还正在给李猛那小子包扎伤口呢,陆柏的掌风就到了。 “啪——” 出声预警的是天门道长,可惜,他所在的距离也只能出声提醒一下而已,想要伸手阻拦万万不能。 再说了,天门道长也没有那么快的身法啊。 陆柏含愤出掌,那所使的力道能不大吗? 别忘了他陆柏的江湖诨号可是叫做“仙鹤手”啊,大半的修为都在这一双手上,耳轮中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是的,是撞击声,陆柏的右掌撞在了一个人的右掌之上。 “什么人?——” 陆柏冲过去的很快,可回来的也不慢啊,只觉得自己整条右臂都一阵酸疼,这反震回来的似乎......似乎是他陆柏自己的掌力? “哎,贫道回山过个小年都不能安生,早知道随便找个地方喝酒去了,失策、失策啊......” 有一个年轻的道士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不是擎云又能是谁呢? 原本擎云直接出手对上了玉玑子,也算是彼此双方最强者之间的对阵的,他们二人决出个胜负来,今日“浮云居”前这个局也就随之而解了。 可是,先有天门道长和玉钟子及时赶到,如今又来了陆柏等外来户,擎云这个好容易打起精神出头的“懒人”,反倒是被晾在了一旁。 大人们说话,擎云这个小字辈是很自觉的,不叫到他头上他也绝对不会靠前多站半步。 可是,你陆柏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如今却要对泰山派一名三代弟子下手,还是搞这种偷袭的手段?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幸得擎云没怎么上前,建除和王威去给迟百城、李猛上药,擎云就自己在大门口的红灯笼下猫着。 眼见得陆柏一个纵身就要扑到李猛近前了,擎云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猛吃亏吗? 直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平移”了过去,武当“梯云纵”,上下方向可以,横向自然也无不可。 与此同时,擎云也把自己的右掌伸了出去,专门去找陆柏击过来的右掌。 虽然擎云暗中运转了“纯阳无极功”,却并没有打算与陆柏硬碰硬,而是使了一招“右揽雀尾”。 后坐扣脚、右转分手,回体重收脚抱球,右转出步,弓步棚臂,右转随臂展掌,后坐左转下捋,右转出步搭手,弓步前挤,后坐分手屈肘收掌,最后弓步推掌。 说时迟那时快,“太极拳”练时慢吞吞的,可与人交手之时却寸劲迸发,宛若霹雳! “纯阳无极功”的内劲,再加上“太极拳”借力打力之法,不仅将陆柏击出的力道六成返还,又加上了擎云自己的力道。 两股力道合一,陆柏的反震之力在外而擎云的“纯阳无极功”内劲在里,这一里一外的包裹,就连陆柏这样的掌法高手一时都未曾分辨出来。 “擎云?竖子——” 当陆柏看清楚擎云的容貌之时,整个人都恨得牙痒痒的。 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擎云在整个江湖上可以说是声名鹤起,问题是你成名归成名,可有相当一部分却是踩着嵩山派的头上去的。 明里、暗里,有多少嵩山派中或外请的高手折在了擎云的手上,甚至有些看起来并非擎云所为,却也能找到丝丝缕缕嫌疑之处。 此行泰山之始,陆柏就得到了那位左大盟主的提点,若是在泰山碰到擎云此人,务必要小心行事。 那可是左大盟主啊,江湖中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甚至有人还觉得左大盟主的真实战力,未必就一定在武当冲虚道长之下。 这样一位武林顶尖的人物,居然会对擎云这位江湖后辈如此上心,足见擎云这两年对整个江湖的影响。 可是,陆柏听是听进去了,一见到擎云就忍不住炸刺了。 “嵩山的陆师叔,不知您这次来我泰山一共带来了几位太保啊?哎呀,都怪贫道口无遮拦的,忘记了嵩山派如今太保的人数貌似也不多了吧?”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当着人家陆柏的面,擎云居然直接讽刺嵩山太保接连惨死之事,这让谁受得了? “擎云,竖子,找死——” “仙鹤手”再展,如仙之劲,如鹤之立,双手连连,在擎云面前就闪过了无数道掌影。 “‘仙鹤手’吗?且看贫道这套拳法如何?” 看到陆柏并未拔剑,直接以双掌来会斗自己,擎云自然也不能示弱,应对“仙鹤手”,唯有“太极拳”尔。 “天门师兄,你就这么纵容门下弟子肆意胡为吗?” 那边陆柏意外地同擎云交上了手,可急坏了跟在身后的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乐厚为人尚属稳重,是左大盟主专门派来看着陆柏的,没想到还是没看住。 “咳咳......乐师弟,擎云是贫道的弟子不假,可他也只是贫道的半个徒弟而已,你没看到嘛,那小子现在所用的拳法,可不是贫道传授他的啊......” 李猛口无遮拦,擎云傲然无视,如今天门道长又是这般......哎,果然师徒情深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豪赌 “天门师兄,你如此放纵自己的门人弟子,更是无视左盟主的‘五岳令旗’,你们泰山派难道想退出‘五岳剑派’不成?” “浮云居”的门前,此时尚在厮杀的只有擎云和陆柏二人,其他人或是受伤无力厮杀,或是觉得自己这两下子实在是拿不出手。 双方唯有站在最前边那几位,此时却在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是该打还是该撤? 自从陆柏等人现身之后,玉玑子就完全没了主意,似乎天门道长连看他都不再想看一眼,正如之前所说,玉玑子已经被除去了“执法长老”的位置。 只是,即便已经不是“执法长老”了,难道说他玉玑子连泰山弟子都不是了吗? 可惜,这样的话他玉玑子还真就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场中二人的搏斗,心中却在暗暗替“仙鹤手”陆柏使劲。 事实上,玉玑子对擎云的感观谈不上好坏,甚至还曾暗暗得意过,正是因为这两年擎云名噪江湖,泰山派才迎来了众多的拜山之人。 有的是送家中子弟前来拜师学艺的,有的是自身有些本事,想投效在泰山派门下,功夫好一些的想混一个客卿,差一些的就谋求一个二代、或三代弟子。 有时候玉玑子都在幻想,若是擎云是他的门人弟子该有多好啊,有这样出类拔萃的弟子在,泰山派掌门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吗? 玉玑子问不出口,玉音子却还沉浸在自家师兄被除去“执法长老”的震惊之中,南岳衡山那位“金眼雕”和华山剑宗二人,简直就好像没带嘴来一般。 能说上话的数个一溜够,也就“大阴阳手”乐厚能在这种场合提出质问了。 “乐师弟,你我五派分在五岳,之所以结成攻守同盟的‘五岳剑派’,乃是为了应对魔教的侵扰,护卫宗门弟子和各自的传承。” “可是,据贫道这几年暗中查探,魔教于我等虽时有滋扰却大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反而是贵派这手伸的有些太长了点吧?” 看到一向稳重的乐厚此时竟然有些急躁,天门道长却在那里四平八稳地答道,单单这份气度就非十年前可比。 “哼,左盟主为了‘五岳剑派’的安危殚精竭虑,这些年虽然在嵩山闭关苦修,可他对其他四派的关心并不输于嵩山多少。” “为了‘五岳剑派’的安定,我嵩山派折损了多少精英弟子,如今到了天门师兄口中,却成了狗拿耗子不成?” 天门道长话中暗将嵩山派和魔教放在一处类比,甚至认为嵩山派对其他四派的危害较之魔教更甚,这样的言语岂能不引起乐厚的怒火。 可是,他们此次前来泰山,可并不是打架斗殴来的,而是为了替玉玑子谋夺泰山掌门之位。 当然了,嵩山派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之所以要扶持玉玑子上位,无非是想找一个听话的傀儡而已。 原本天门道长继任泰山派掌门之时,嵩山上那位左大盟主反而放心了不少,区区一个脾气暴躁的二流修为之人,他左大盟主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君不见,当年天门道长的继任大典,嵩山派连一位像样的人物都不曾到来,远不如今日一下子就来了十三太保中举足轻重的两位。 可是,随着天门道长座下大弟子邓子陌在武当山上崭露头角,甚至把嵩山派最杰出的两位年轻弟子狄修和史登达都比了下去,这就不得不让嵩山派重新审视了起来。 好在有华山派那位令狐少侠在前边挡着,邓子陌虽说表现不错却也谈不上“耀眼”二字。 接下来的几年,嵩山派在各处小动作不断,其中就有数件涉及到东岳泰山的,比如当年济南府“长风镖局”的灭门惨案。 年少的擎云也参与了当年一事,甚至在未曾表露身份的情况下,同嵩山派的几人还打了个照面。 这件事在当时都不曾引起双方的注意,可是时间久了,凭借着泰山和嵩山派各自的力量,还是将个中情由查探、推演了个七七八八。 天门道长知晓了“长风镖局”被灭门背后的起因,事涉嵩山派那个庞然大物,天门道长也只能暂时隐忍。 别说被灭的是与泰山派毫无瓜葛的“长风镖局”了,就算是当年迟百城老爹之死,其中不也有嵩山派的影子吗? 可是,嵩山派却通过此事知道了几个人,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年少的擎云。 后来,嵩山派得知擎云回山之后就直接被罚去“药庐”做杂役了,这才减少了对擎云的关注,直到一年多前擎云剑败“青海一枭”。 而泰山派众人在衡阳城刘府的表现,更是让嵩山派忌惮不已。 于是,在打压南岳衡山无果,分化西岳华山不成之后,嵩山派终于将目光动移,瞄上了东岳泰山。 玉玑子是他们暗中联络了多年之人,甚至在泰山派已故掌门玉衡子在世之时,彼此之间就有过简单的接触。 如今陆柏等人亲自上门,双方谋划多年之事自然是一拍即合,只是没想到天门道长竟然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 “呵呵,乐师弟,玉玑子师叔已经不再是我泰山派的‘执法长老’,就同我泰山派一个寻常弟子无异,他自然是不可能染指掌门之位。” “就算是贫道这个掌门人做的不称职,贫道座下好歹还有几名弟子的,似乎传给哪一个都不会比传给玉玑子差吧?” 乐厚在替那位左大盟主歌功颂德,天门道长却偏偏没兴趣跟他讨论那些,而是话音一转,再次回归到眼前之事。 “乐师弟,咱们江湖中人,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解决问题还是靠手上的功夫说了算。” “看见没......陆柏师兄同劣徒已然打斗了三十余回合,暂时还尚未分出胜负,你我不如打个赌如何?” 天门道长一边同乐厚说着话,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场中打斗的擎云。 废话,那可是他天门道长的心尖尖啊! 虽说,他对擎云这两年在江湖上的战绩有所耳闻,更是知晓擎云在冲虚道长身旁苦修了数月,可今夜的对手乃是“仙鹤手”陆柏啊。 以天门道长之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夸口能战而胜之的,尤其是在拳脚方面,只是看了二人斗上十几合之后,天门道长悬着的那颗心就彻底放了下来。 擎云自幼修行“纯阳无极功”天门道长是知晓的,看此时擎云应对陆柏所用之术,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太极拳”吗? “哦,不知天门师兄想要拿何做赌,又要赌些什么?” 乐厚对天门道长还是有足够了解的,无论是其接任掌门之前或者之后,看到天门道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乐厚不自觉提高了警惕。 “呵呵,就以陆柏师兄同小徒这场比斗做赌如何?以他们二人之间的胜败做结今日之局。” “小徒若是侥幸胜了,就请几位连夜离开我泰山,今后若无贫道相请,还是不要再来我泰山为好。” “至于我派的玉玑子师叔嘛,他老人家若是愿意到嵩山去做客,贫道也欢送之至。” 嘶...... 天门道长这番话一出,场中所有人再次静了下来,除了正在打斗中的陆柏和擎云。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擎云就算是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胜了“仙鹤手”陆柏不成,还要胜在对方最擅长的拳脚功夫上? 在场泰山派弟子当中,绝大多数人是不会相信的,即便是同擎云交好的天柏、天松等人,也在心里泛着嘀咕。 而跟着陆柏来的几人中,那位忍了半天的“金眼雕”终于说话了。 “天门师兄,你只说了令徒赢了如何如何,若是陆柏师兄赢了令徒呢,不知天门师兄又敢做出何种承诺?” 不愧被人称作“金眼乌鸦”,这一张嘴就没好事,两眼放出一股股淫邪,嘴角都有些耷拉着。 “哈哈哈,尔等不是在替玉玑子谋夺贫道的掌门之位吗?若是‘仙鹤手’他能胜了小徒擎云,贫道把泰山掌门之位让了——” 可惜,天门道长不受激,而是突然提高了嗓门,冲着全场高喝了一声。 这?...... 惊喜者有之,惊吓者亦有之。 天门道长这话一出口,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天松也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心说我滴掌门师兄啊,您怎么又回到十几年前的冲动了? “师父,您不带这样玩的啊,您这不是把弟子给架在火上烤吗?今夜若是真把师父的掌门之位给弄丢了,还要不要弟子活人了?——” 天门道长说话的声音那么大,即便擎云专心在应对着陆柏的进攻,却也同样听的真真的。 “擎云,小辈,同本座动手你还敢分心?简直是在找死——” 陆柏同样也听到了天门道长的话,不过在他的心里只有惊喜没有惊吓,这么简单就能拿到泰山掌门之位吗? “好,乐某就替陆师兄和玉玑子前辈应下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双方谁还能往下撤梯子啊? 更何况,看陆柏师兄那意思,今夜都有了了结掉那小道士的心思,乐厚自然不能拆他师兄的台。 “云儿,早年为师还是听你自己说的,‘有压力才能有动力’,大不了为师这泰山掌门不做,随你一同游荡江湖去。” 嚯—— 擎云在那里吐槽不已,天门道长这位做师父的却如此玩世不恭的架势? “二师兄,你掐我一把看疼不疼,咱们师尊这是喝大了吗?” 旁人不说,刚刚被建除包扎完毕的迟百城急忙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方才说话的是他的掌门师尊。 “哎,师尊还真是‘偏心’云师弟啊......得了,从此之后,这泰山掌门的位置貌似也没那么香了吧?” ...... “哈哈哈,擎云,既然天门师兄下了如此重注,今夜陆某若是不能胜你,岂不是辜负了天门师兄的一番好意?接掌——” 任凭周围一众七嘴八舌的,陆柏和擎云的打斗一直没有停,眼见得直奔六十回合去了,二人依旧打的难解难分。 可是,擎云心中已然不如最初时那般震撼。 诚然,过去这两年擎云会过不少高手,却绝大多数都是在剑法层面上与人切磋、争斗,唯独这一次他用上了“太极拳”。 也正是因为此次使用了“太极拳”,让擎云真正明白了当初冲虚道长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擎云所施展的“太极拳”乃是冲虚道长亲授,却缺少了一丝“太极拳”的精髓,至于那精髓是什么,冲虚道长不曾说的明白。 擎云只记得冲虚师尊当时说了一句话,若得“太极拳”真意,需见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 只可惜,整个武当派虽然都知道“太极拳经”在何处,却无人有能力去取啊! 若是擎云对上的是寻常一流高手,单单凭借眼前的“太极拳”就足以应对,毕竟并非所有一流高手的拳脚功夫也能达到一流的。 可偏偏陆柏就是一个例外,他在拳脚功夫之上的造诣,甚至远远超过了他所会的嵩山神剑,要不然能得一个“仙鹤手”的称号? “小辈,你能在陆某手下走过八十个回合,也不枉江湖人送你‘云道长’的美名,不过,接下来陆某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眨眼之间,八十个回合已过,围观的众人都抻着脖子、瞪着眼,生怕错过了这份精彩。 放眼整个江湖,像今夜这般精彩绝伦的拳脚比试,似乎还真就不多见吧? 陆柏真的怒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声名鹤起的擎云终究只是一个后辈而已,说好听点是后起之秀,不就因为无法同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相提并论吗? 可是,今夜的擎云居然硬生生在他手上走过了八十个回合,在陆柏看来这就是奇耻大辱。 若是对方再能撑过一百回合,甚至更多...... 陆柏不敢想下去。 擎云就在等着陆柏的怒火,只有对方怒了,他才能找到其更多的破绽。 果然,二人咬着牙对轰了几招之后,擎云的嘴角赫然漾起一丝微笑...... 第一百六十章 诛心 “擎云,你能同本座战到现在这个程度,日后遍传江湖也足以让你自傲了,可惜,你终究还是无法挡住本座接下来这第一百招——” 打来打去,陆柏和擎云两人就来到了第一百招上。 这是陆柏给自己设置的底线,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擎云能够在自己掌下走过一百个回合。 盖因他可是“仙鹤掌”啊,整个嵩山派除去那位五岳共主之外,就没几个人能同陆柏战到过一百个回合呢。 更何况,在前九十九招里,二人以掌对掌不下十数次,那可取不得半点巧啊,实实在在的内力比拼。 君不见,擎云此时已经满头大汗,鼻洼鬓角宛若水浇,前胸和后背的道服也都贴在身上,可见此战消耗巨大。 尤其是八十招过后,擎云手中的出招仿佛越来越慢,到后来似乎就没什么招式的变化,只是在一味地推推挡挡吗? 殊不知,此乃“太极拳”之中的“云手”,本为“太极拳”中的第十式。 中国画习惯以螺旋状表示云之随风旋转,而此式两手交互旋转又似画云笔法,故取名“云手”。 “云手”又被称为“太极拳”之母式,看似简简单单地类似于画圈,但要求很绌,不是言传身教的确难以明了。 若是细细拆分开来,“云手”又有“四动”,即收肘缠手、合手挤靠、右转挤按、右转挤采。 当初擎云初学“太极拳”之时,就最喜欢用“云手”同冲虚道长对招,颇得个中三味。 而陆柏自己呢? 同样也不轻松,只是表面看起来却要比擎云强上太多了,除了胸前微微起伏之外,也就鼻头处见些亮光。 “师尊,云师兄他?......” 这个时候,受伤的迟百城和李猛也在建除与王威的搀扶下走上前来,看到擎云落入了如此境地,李猛忍不住问道。 “猛子莫要多言,我等要相信云师兄!” 天门道长并没有回话,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场中二人的对战,同时也在脑补一些场面。 若是自己同这二人易地而处,是否能够凭借拳脚功夫撑到如此地步呢? 天门道长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无论是“仙鹤手”陆柏,还是自己的弟子擎云,他天门道长都无法在拳脚功夫上与其相提并论。 至于说擎云如今露出的“惨像”,一开始也把天门道长给吓了一跳,难道说自家这位弟子真的要败北了吗? 可是转念一想,天门道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无他,擎云修行的内功心法乃是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功”,此功法天门道长虽说没有练过,当年却也听冲虚道长详细介绍过。 “纯阳无极功”乃是道家功法之精华,由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所创,是武当派最高级别的内功心法,更是护体防身必须修炼的功法。 “纯阳无极功”内外兼修,动静结合,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通过长期吸运、闭、喷气,并配合身体外部、躯干、四肢的一系列特定动作的锻炼和拍打,达到祛邪扶正、治伤除病之功效。 若是能将其修炼至大成,修炼者肉身有强抗击打之能,单此一方面就未必在泰山“石敢当”硬功之下。 擎云修炼“纯阳无极功”的进度,天门道长大体还是知道的,三年之前就已经达到了小成境界,只是擎云无意显摆而已。 总不能说,擎云连气力和抗击打之力都在小师弟迟百城之上,那该多么打击迟师弟修炼“石敢当”硬功的热情呢? 不说围观双方各自盘算的小九九,单说场中激战的二人。 陆柏一声断喝,要将这第一百招作为今夜之结,也将是开启新泰山派之始。 “仙鹤擎天——” 这是陆柏掌法中最为霸道的一招,也是他赖以成就“仙鹤手”威名的根源。 双掌同出,一左一右,左掌外翻而里回,右掌则向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两掌先后而发却几乎同时击到了擎云的面前。 左掌阳,右掌阴,阴阳一合,力可擎天矣。 “要结束了吗?......” 相较于陆柏的气壮山河,擎云就要显得“狼狈”了许多,似乎连两条腿都有些打颤了。 “闪通臂”—— 这是“太极拳”第二十式,堪称正面硬刚的攻防教科书,动作以“上架格挡”和“直线推击”为核心。 只见擎云右手上架,意图瓦解陆柏双掌之重击,同时左手借助转腰送胯之力快速向前推出,直击陆柏胸前之“膻中穴”。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将攻守能将攻守融于一体,全身劲力贯于掌心,轻则可击退对手,重则震伤其内脏。 擎云是真的筋疲力尽了吗? 自然是装出来的,擎云就是想凭借着陆柏并不知晓他的底细,从而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目的。 说起来也算是险中求胜,既要保持一定的攻击力迷惑对方,又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来,这要是一个拿捏不好,也许就真的假戏真做了。 “纯阳无极功”功布全身,为了装的像一些,擎云甚至还逆运一丝真气,意在让自己憋出一身汗来。 果然,周围观战之人都没能看出来,而身在局中的陆柏更是一百二十个相信。 就方才两人碰撞那十几掌,别说“五岳剑派”的一个年轻弟子,就算是嵩山十三太保中人,都没几个人能硬接下来还完好无损的。 这就是擎云的算计,也是陆柏必然会上的当。 “啪——” 擎云的左掌架住了陆柏的右手,而擎云中突的右掌则实实在在地拍在了陆柏的胸口,距离“膻中穴”也仅仅二指偏差。 与此同时,陆柏的左手也扫到了擎云的右肩膀头,二人的绝招几乎同时打在对方身上。 陆柏闷哼了一声,“噔噔噔”向后倒退出五六步去,眼前一黑左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哇——”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其中亦包含着星星点点的碎块,看来脏腑已然被擎云的一掌重创。 “陆师兄——”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陆柏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的“大阴阳手”乐厚时刻都在准备着,就担心自家师兄有个马高镫短的。 要知道,“云道长”誉满江湖,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吹出来的啊。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乐厚飞身过去将半跪着的陆柏抱在怀中之时,才发现自家师兄双目紧闭,浑身居然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这是?......疼的吗? ...... “云师兄——” “云师弟——” “云儿——” 谁还没有个自己人呢? 陆柏昏迷在乐厚怀中之时,泰山派众人也将擎云围拢了起来,只是擎云此时的姿势有些怪异。 两人几乎全力一击,擎云自然也不能幸免,陆柏的左手都扫中他的右肩膀了,把擎云整个人都打的双脚离地了。 可是,擎云向后平移出数丈之后,居然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收脚合抱,旋臂分手,下落收势...... 这不正是“太极拳”最标准的收势吗,合着他这是打完收工了? “咳咳......迟师弟你能不能轻点啊,你要再使点劲儿,愚兄这条右臂可就真的废了。” 众人之中,就属迟百城喊的最响,他几乎已经认为自家云师兄今夜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迟百城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轻,却抵不上这种失去云师兄的痛。 二人算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虽然迟百城还要大了擎云两岁,却时时处处以兄长待之。 擎云又非寻常孩童,自然会对迟百城这个“命运多舛”的师弟关照有加,十几年的兄弟情啊,真当是闹着玩的吗? “哗——这是......云师兄胜了吗?” 这是来自于玉玑子身后的声音,先后跟来了数十号泰山弟子呢,虽说他们都是“月观峰”的人,可终归都属于泰山派啊。 “云师兄”,这两年在泰山派宗门之内,已经成为众人口中提及最多的词,甚至已经没人去在意擎云的年龄和入门早晚。 擎云大战“仙鹤手”陆柏,玉玑子等人自然是希望陆柏获胜,最好是能够一掌就结果了擎云的性命。 然后天门、天柏、天松等人再去找陆柏火并,他玉玑子才能完美地坐拥渔人之利。 可寻常的“月观峰”弟子却不这样想。 他们知道自家师尊、师祖有意在宗门之内争权夺利,这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谁不希望自己拜的师尊、师祖在宗门的地位更高啊? 可是,真正知道和支持玉玑子谋划掌门之位的“月观峰”弟子却是少数,无他,“事关机密”尔,总不能见人就说吧? 如此一来,“仙鹤手”陆柏在这些“月观峰”弟子的眼中,充其量不过是嵩山派来的前辈而已。 尊敬你就叫你一声“陆师伯”,毕竟有五岳同盟这层关系在,而陆柏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道人物。 可是,若陆柏和擎云要比斗高低,那可就另当别论了,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更何况,今夜来到“浮云居”的部分“月观峰”弟子,还是这两年仰慕“云道长”在江湖上的威名才来泰山拜师学艺的,只不过被掌权的玉玑子给截胡了而已。 一位是誉满江湖的后起之秀,一位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强者,二人打斗这一百个回合,让很多人对拳脚功夫有了全新的认识。 恐怕谁也不曾想到,最终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一立一坐,站着的是谈笑风生的擎云,瘫坐在那里......不,此时的陆柏已经昏死了过去。 ...... “玉玑子师叔,需不需要弟子派人替你等搬家啊?” 既然胜负已分,就没有什么客气的必要了。 天柏、天松再加上一个天乙,三人在玉钟子的示意下向前走出几步,冲着对面的玉玑子说道。 “他......我......” 陆柏都瘫坐在地上老半天了,玉玑子还没缓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江湖上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吗? 擎云那小子,居然真有战胜甚至斩杀一流高手的能力? “云道长”的威名传回泰山,一众年轻弟子自是争相传颂,此当为年轻一辈之楷模,谁又没有一个“年少轻狂”的梦呢? 不自觉都将自己代入其中,彼此都是泰山派的弟子,修行的都是一个祖师爷传下来的武功、剑术,凭什么自己就不行呢? 即便有些心中嫉妒之人,口头上也是不便说出来的,毕竟擎云的战绩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不服高人有罪啊。 可是,玉玑子这些老一辈人物听到了,虽然不能完全驳斥,却也并不相信擎云真的会那么厉害。 剑法有速成的吗? 内功心法能速成吗? 开什么玩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即便抗衡或者打杀了一些所谓的一流高手,不是还没看到哪一个是正派中的强者代表吗? 反正玉玑子觉得,即便擎云再怎么厉害,顶多也就比他厉害那么一丢丢,若是凭借着多年的比斗经验,他玉玑子都未必一定会输给什么“云道长”。 他不就是天门那混小子收的徒弟吗?连天门都是年过四十了才真正具备胜过自己的实力,擎云那小子又凭什么? 正是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玉玑子对“仙鹤手”陆柏充满了信任,甚至都看到了自己登顶泰山派那一刻。 可惜,玉玑子的梦碎了,就在陆柏信心满满推出那一记“仙鹤擎天”之后,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真实了。 “二师兄,咱们......败了。” 看到玉玑子两眼迷离的样子,一向大条的玉音子心中有些不忍,微微扶了一把玉玑子的后背。 “败了?陆......陆柏居然败了?” 玉玑子的喃喃自语,却正碰上了天柏的朗笑声声。 “哈哈,玉玑子师叔,说来也是弟子过往太过懒散了,没能时常在师叔座下请益,这贸然接手‘执法长老’一职,弟子心中还真就有些惴惴不安呢。” 天柏道长,原本是一个多么老实的人啊。 这是在给玉玑子的伤口上撒盐吗? 不,这是在杀人诛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任命 “云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浮云居”前的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以擎云战胜“仙鹤手”陆柏为结局,擎云的声望再次拔高一大截,也护住了泰山派的安危。 陆柏人事不省,其他人就没有了继续炸刺的本钱,玉玑子等人更是在天柏、天松以及玉钟子的“监视”之下,灰溜溜下了泰山。 玉玑子自然是没脸面再待在泰山派,而一向神经大条的玉音子,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和二师兄共进退,不能不让人唏嘘不已。 同玉玑子一道离开的,还有十数名“月观峰”的弟子门人,其中更是有几名天字辈的弟子,诸如天泉、天广、天仁等。 反而是那位守在泰山主峰没赶过来的玉馨子,依然留守在泰山主峰,他门下的大弟子天德也回去了,今夜在“浮云居”前发生的事情,自然会悉数传入玉馨子的耳中。 可惜,擎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当众人都散去之后,迟百城和王威二人一边一个架着擎云返回了“浮云居”,刚刚进入花厅擎云腿一软好悬没扑倒在地,幸亏迟百城力大一把将擎云又拉了回来。 “好一个‘仙鹤手’陆柏,这一身的内力修为太过高深,不愧为嵩山派排名第二高手啊!” 擎云挣扎着坐到软榻之上,急忙盘膝而坐,运起“纯阳无极功”一遍又一遍地搬运着周天。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擎云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仙鹤手”陆柏,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排行第二,位在“托塔手”丁勉之下,可真正的武功修为却要在丁勉之上。 那一双“仙鹤手”浸淫了三十多个寒暑的苦功,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的,擎云今夜能够完败对手,还真就沾了点陆柏轻敌的光。 “哈哈,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你现在如此夸赞那陆柏,你却又实实在在地胜了他,这岂不表明你‘云道长’更加厉害?” 厅中众人都被擎云方才的样子吓了一跳,看到他再次醒过来,还能正常说话了,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旁人还没好意思说什么,身为泰山掌门兼擎云师尊的天门道长,却“哈哈”一笑,忍不住打趣了擎云一句。 “云道长”,那是江湖人对擎云的抬爱和认可,如今却从授业恩师天门道长的口中说出来,有着别样的欣慰和自豪。 之前擎云他们一直在花厅里吃喝,现在另外一桌还坐着迟婶、刘菁、刘芹等人呢,如今有天门道长到来,索性残席撤下、重开酒宴。 陆陆续续的,玉钟子、天柏、天松等人也回来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们身后还跟来了一人,正是泰山四老之一的玉馨子。 这老小子一进入“浮云居”,姿态放得很低,冲着天门道长连连抱拳致歉,直言被玉玑子师兄“蛊惑”多年,不想其竟然做出了背叛宗门之事。 那样子看着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就连一旁的玉钟子都忍不住替玉馨子帮衬了几句。 “三师叔,你的为人本座自然知晓,今夜我泰山派遭此大变,堪比当年华山派的剑气之争啊。” “如今,‘月观峰’众弟子人心惶惶,正是借助三师叔的威望之时,你就先带着天德师弟回‘月观峰’去吧,本座相信三师叔!” “三师叔”? 泰山派玉字辈嫡传弟子并不多,只有那么哥五个,依次分别是已故泰山掌门玉衡子,玉玑子、玉馨子、玉音子和玉钟子。 可是,自打天门道长继任泰山派掌门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公开场合以排行来称呼玉馨子,一句“三师叔”叫的玉馨子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掌门师侄放心,有贫道师徒在,定然不会让‘月观峰’留下的弟子出现任何的骚乱,从今往后,‘月观峰’弟子任凭掌门差遣——” 一声“三师叔”叫的看似简单,却让玉馨子提着的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他明白,至少现在他是对泰山派、对天门道长有用的。 有此足矣! ...... “掌门师兄,您真的相信玉馨子师叔吗?” 经过今夜发生的事情,天柏和天松二人似乎整个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尤其是他们亲眼看到玉玑子等人灰溜溜的离去。 那可是泰山派曾经的实权人物啊,如今居然落到如此田地...... 当然了,用“咎由自取”四个字来形容玉玑子最合适不过,看到玉玑子的惨淡收场,天柏等人自然也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掌门,非是老道多嘴,玉馨子师兄此人的城府极深,远不是玉玑子师兄能够比拟的,你就不怕......” 天柏乃是天门道长的亲师弟,替自己师兄担心实乃情理之中,可在一旁落座的玉钟子同样对天门道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呵呵,五师叔,师弟,你二人心中所想贫道焉能不知?只是‘月观峰’留下的众弟子的确需要一个人前往坐镇。” “那些弟子绝大多数都是当初由玉玑子师叔他们征召、调教出来的,换做我等过去或许也能弹压的住,却总不比玉馨子师叔更好吧?” “还是那句话,打铁尚需自身硬,只要我泰山派今后上下**,必然会有兴盛之日。” 许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天门道长并不想袒露心中所想,也有可能玉玑子这个头号“毒瘤”已除,至于说剩下来的玉馨子吗嘛...... 呵呵,天门道长还真就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论武功,玉馨子如今不过二流巅峰境界,以他那个年岁,若非有奇遇此生要想突破到一流修为绝非易事。 论威望,玉馨子这些年总是走在玉玑子的身后,威望也许会有,却绝对不可能在玉玑子之上,甚至都赶不上身为“传功长老”的玉钟子。 ““云儿,为师有意将你立为我泰山派的‘少掌门’,不知你意下如何?” 天门道长环伺了一周,发现众人都喜形于色,迟百城和李猛甚至不顾伤势开始斗酒了。 只有擎云,依旧懒散地斜靠在那里。 也借着今夜同陆柏一战消耗太大,擎云都没跟众人坐在一起,而是在一旁的软榻旁给擎云单置了一小席,由王威伴在一旁伺候着。 “‘少掌门’?好啊,云师兄绝对能够担得起!嘿嘿,今后‘五岳剑派’若是再有聚会,直接把云师兄这个‘少掌门’给派上去跟他们打......” “不错,云小子若当咱们泰山派的‘少掌门’,我天柏第一个赞成——” 天门道长问的是懒卧在那里的擎云,擎云还没说话呢,就一个两个地跳出来替他表态了。 “咳咳......师父,您老这是嫌弃弟子了吗?要不然您再发一道旨意,也将弟子像玉玑子那般给逐出泰山派得了。” 擎云接过王威递过来的酒杯,刚刚小抿了一口就听到了天门道长如此“骇人”之语,这一口酒差点儿没喝到嗓子眼里去。 “哈哈哈,看把你小子给吓的?哎,实在是老道当年失算了啊,当初为何就答应了冲虚道兄,不让你入‘门墙之列’呢?” 难得看到擎云有此进退失据的时候,天门道长忍不住“哈哈”大笑,却更多的是一丝落寞。 想当初,天门道长初掌泰山派,为了拉到冲虚道长那个强援,不惜将他的随身童子擎云收为嫡传弟子。 更是亲口允诺,擎云不入泰山门墙之列,却又能享有泰山嫡传弟子的身份和地位。 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此事内情的人很少,比如此时在场的玉钟子,他就听的一头雾水。 这里边怎么还有武当冲虚道长的事情呢? 擎云不入泰山门墙之列,就意味着他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天门道长的掌门人之位。 当然了,若是天门道长执意如此,就算对方不是泰山派的弟子,他同样也能将其扶上掌门人之位。 只可惜,擎云不是一般人,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冲虚道长呢。 尤其是这次见面,天门道长发现擎云的功夫已非一年多前分开时可比,“太极剑法”、“太极拳”那可都是武当派最顶尖的功法啊? 天门道长既替擎云高兴,心里又难免酸溜溜的,这样的弟子要是只属于自己一人该有多好啊! “掌门,按理说设立‘少掌门’一事老道不便多言,只是数年前子陌也曾以‘少掌门’的身份替泰山派处理过一些事务,若是......” 到底还是玉钟子老成持重,以擎云之能做一个泰山派的“少掌门”自然绰绰有余,就算天门道长现在直接脱袍让位似乎也无甚不妥。 可是,邓子陌乃是天门道长座下大弟子,很多年来他都以“少掌门”的身份对内督导弟子习武,对外接洽各帮各派。 邓子陌同样是后起之秀,在“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甚至放眼整个江湖的年轻一辈,那也算是数得着的。 如今贸然就撤了他的“少掌门”之位,或许对方也不会说什么,可玉钟子总觉得对整个泰山派而言并非幸事。 “对对对,‘少掌门’那苦差事,师父您还是留给我大师兄吧!话说大师兄也消失很久了吧,他就没给泰山送一封平安信吗?” 玉钟子的建言,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擎云直接就从软榻上跳了起来,看着坐在酒桌旁的玉钟子,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发现这老头如此的......“可爱”呢? ...... 泰山派的小年之夜,成为了所有泰山门人弟子的忌讳。 毕竟一派“执法长老”出走宗门,甚至还带走了不少精英弟子,无论怎样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可是,“云师兄”的声望再次刷新所有泰山派弟子的认知,完败嵩山第二高手“仙鹤手”陆柏啊? 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出了泰山,传向黄河两岸、江南塞北,让一度在“云道长”和“风和尚”名头之争中领先的擎云,再次遥遥领先! 甚至有人慢慢意识到,擎云的威名是一场又一场实实在在的战绩打出来的,而那位神秘的“风和尚”,似乎并没有太像样的战绩,却同样享有泼天的威名? 在此之前,擎云最多能够被称为江湖后起之秀第一人,而在完胜了“仙鹤手”陆柏之后,江湖中再讨论后起之秀排名,恐怕就要将擎云的名字给抹去了吧? 泰山派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玉玑子,在年终大较之后,天门道长将泰山派所有核心弟子聚在了“天贶殿”。 “二位师叔,诸位泰山派弟子,今日本座有些许宗门任命要当众宣布,希望今后诸位能同心协力,共同维护我泰山派的利益,将东灵祖师的传承发扬光大!” 终于,还是来了吗? 今日来到“天贶殿”的泰山派门人弟子可是不少,更多的弟子没进入大殿的资格,只能井然有序地在殿外守候。 小年夜之变后,不少离得近回家过年的弟子,闻得风声又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尤其是那些拜在“月观峰”门下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们。 他们在宗门的存在感本来就很低,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昔日的师尊、师祖都不在宗门了,那么他们自己的命运又该如何呢? “玉玑子师叔因身体原因,暂时不便继续担任宗门‘执法长老’一职,从今日起,‘执法长老’由本座的二师弟天柏接任,此为第一道任命!” 天柏道长接任“执法长老”,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有幸见证了小年夜变故的弟子早就知晓了。 可是,今日天门道长在“天贶殿”当众说出,还是有不少人心中感慨万千。 “第二道任命,本座的三师叔玉馨子,即日起为‘月观峰’峰主,全权负责‘月观峰’事务......天松师弟副之!” 静,诡异的静。 没有众人想象的秋后算账,身份敏感的玉馨子甚至还破例得了一个“月观峰”峰主的位置,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职位啊? 全权负责,这是大权在握吗? 可是,却又偏偏安插过来一个天松道长,那可是掌门人的三师弟,依为臂膀的智囊啊。 “天贶殿”中众人心中所想不一,可却没人注意到天门道长看向擎云的眼神,欣慰、赞许......还是佩服?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老 这恐怕是擎云在泰山过的最无趣的一个年。 自从天门道长年终时在“天贶殿”颁布了一系列任命之后,擎云的头上就多了一个头衔泰山派的“长老”。 这个任命让擎云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觉得自家这位师父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要不然正常人谁能做出这样的任命来? 要知道,放眼整个江湖,哪怕算上过往上千年的武林史,也没见哪门哪派这样做过的吧? 但凡能被称为“长老”者,大体能被分作五种,分别是“供奉长老”、“执事长老”、“镇阁长老”、“传承长老”和“实权长老”。 “供奉长老”,通常是掌门的师叔、师伯或师祖,修为高且辈分高,不问凡尘俗世,只在宗门遇到生死关头或大事件时才会露面。 之前的泰山派,若真要找出“供奉长老”来,玉馨子和玉音子勉强能算是,反正他们两个的确担着长老的名号,却不曾认领任何具体职务。 “执事长老”,负责落实处理宗门的具体事务,有的还分为外门执事和内门执事。 之前玉玑子的“执法长老”,就可以列为“执事长老”之列。 “镇阁长老”,负责宗门的重大决策和监督其他长老的决策。 这种分量的长老,在如今的泰山派尚不存在,其特殊地位已然相当于一派“太上长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胜任的。 “传承长老”,负责传承宗门的技艺和知识。 这个就更好理解了,首推玉钟子的“传功长老”。 “实权长老”,在宗门中拥有较高的权力和影响力,通常负责具体的执行和管理任务。 这种长老的称谓就较为笼统,它其实在将所有的长老一分为二。 正如泰山派原有的四大长老之中,玉玑子和玉钟子算是“实权长老”,而玉馨子和玉音子则仅仅挂个虚名而已。 无论怎么掰持,似乎现在的擎云都够不上边啊? 他只是泰山派的三代弟子,撇开除名的玉玑子不说,玉字辈尚有两人在,而且如今看来都算是“实权长老”。 再往下就是天字辈的,这一辈就更多了,就算还留在泰山宗门之内的,也有两掌之数,哪一个都是擎云的长辈啊。 强如天柏道长,那也是天门掌门的亲师弟,在泰山派兢兢业业了数十年,又恰逢玉玑子“执法长老”空缺,他才顶了上去。 旁人不说,剩下的人中尚有天松道长,玉钟子首徒天乙道长,以及玉馨子首徒天德道长,这三人同样有实力和资历争夺“长老”的位置。 更别说,擎云自己头上还有两位亲师兄呢。 大师兄邓子陌,已然坐了许多年泰山年轻一代领头羊的位置,二师兄建除,简直就是泰山派的“家生子”,也是天门掌门嫡传弟子里唯一真正的出家道人。 擎云也穿了十几年的道服,那只不过是习惯了而已,真要让他一心向道、永诵黄庭,恐怕这位誉满江湖的“云道长”还是会撂挑子的。 自家师父为泰山派掌门,却要让一名二十岁的嫡传弟子担一个“”长老的位置,怎么看怎么有些别扭。 “咳咳......擎云啊,以老道之见,这‘长老’的位置你还是接下为好,你‘云道长’的名号如今在江湖上可是金字招牌,我泰山派还要靠你这个招牌来广揽门徒呢。” “由你担任宗门‘长老’,其实你也不用做什么实事,有哪些弟子行为不规了,有哪些弟子练功不当了,无论是宗门哪个峰的,你都可以随意处置。” “长老”的任命是在“天贶殿”上当众宣布的,擎云事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而天柏、天松、玉钟子等人显然早就串通好的。 天门道长一发布任命,玉钟子就排众而出,直接出言力挺擎云。 要知道,玉玑子一离开泰山派,“传功长老”玉钟子的地位算是直线上升,直接就到了仅次于掌门的位置。 老成持重的玉钟子,为何会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下,力挺天门掌门做出的这般“离经叛道”的任命呢? 无他,只因昨夜天门道长给玉钟子通个口风,将擎云另外一重身份告知了玉钟子。 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亲传弟子,“太极拳”、“太极剑法”以及“纯阳无极功”的传承者,这分量还不够吗? 玉钟子这么一站出来说话,其他人还能怎么办? “哈哈,是啊、是啊,有志不在年高,‘云道长’的名号已然胜过武林中多少掌门?由擎云做我宗门一长老,贫道也举双手赞成!” 任谁也没有想到,紧跟在玉钟子之后力挺擎云的,居然是新任的“月观峰”峰主玉馨子。 玉馨子新得这个称号很有意思,泰山之上峰头众多,多数都被泰山派弟子盘踞,可这样被宗门正式任命为“峰主”者,玉馨子可还是第一人。 同时,天门掌门令自家三师弟也入驻了“月观峰”,名义上是去辅佐玉馨子的,可谁又能看不明白这里边的小九九呢? 形势比人强,玉馨子心里就算再有什么,他也只能坦然接受。 而当玉馨子听到擎云竟然也被任命了“长老”之时,这老道比谁都震惊,可他看到擎云同样一脸的迷茫,才忍不住盯上了天门道长的脸。 玉钟子直言力挺,玉馨子随声附和,这已经不需要擎云再说什么了。 而玉钟子话中所表达的内容让人更加充满遐想,擎云这“长老”到底属于什么级别的呢? 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却又能将手伸到宗门最重要的刑罚、传功两大领域,更是直言所有峰的弟子都在擎云监管之内,而且还能“随意处置”,这是都不需要禀告掌门的吗? 擎云没有细琢磨玉钟子的话,可架不住这“天贶殿”内这么多人呢,总有那心思灵巧之人。 于是乎,擎云所居住的“浮云居”,过年期间拜访之人就没有断过,哪怕擎云大多数都闭门谢客了,还是有不少人留下了姓名和礼物。 有了“长老”的职位在身,那就无所谓辈分问题了,即便你大了一辈、两辈又如何? 若不是有邓子陌的存在,所有人都会相信,掌门人此举一定是在给擎云的未来铺路。 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人就“死”了心的,万里有个一,真有那么一天呢? ...... “云长老,‘浮云居’众弟子已经集合完毕,您老要不要过去训个话呢?” 除了几位天字辈的师叔,来访之人多数都被王威给挡驾了,可擎云总不能一直蒙头大睡吧? 于是,从正月初五开始,擎云就着手操练“浮云居”里的几个小子。 许多年前,“浮云居”招进了四名杂役弟子,就是后来的王威、李猛、张彪和赵悍,就连这四人的名字都是擎云给取的。 多年之后,迟百城有样学样,也给“浮云居”招进了四名杂役弟子,并且按照擎云的“趣味”,同样给这四人取了名字——吕忠、郭孝、黄仁、宋义。 可惜,这四人仅仅在杂役弟子里算不错的苗子而已,到底进入“浮云居”日浅,虽然被王威和李猛操练了几个月,却联手难敌王威、李猛其一。 “小迟子,你这是皮又痒痒了吗?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擎云直接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右手迅速刁住了迟百城的耳朵,这个动作快速、精准、熟悉...... “云长老”? 敢这么跟擎云开玩笑的,也就只有迟百城一人了。 按理说,迟百城这样叫也不算有错,可擎云听着就是觉得怪怪的,自己好像突然从“道士”莫名其妙地变成“和尚”了? “哎呦、哎呦,云师兄,轻点儿啊,小弟好歹现在也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您就不能别再这般对我了吗?” 迟百城和擎云一同长大,多少年都在一个屋子里睡着,真正是食则同桌、卧则同榻了。 对付迟百城擎云有两大绝招,称呼他“小迟子”或“小城子”,然后就是揪迟百城的耳朵,那是一揪一个准啊。 其实,方才擎云从软榻上跃起之时,迟百城已经提前做了预判,甚至脚下“泰山十八飘”都要走出来了,只可惜擎云的手一如既往的快。 “哼,小迟子我跟你说,你家那个小小迟贫道已经答应收为弟子,你若是再这般不着调,等将来那小子大一些,贫道让你二人一同在贫道的面前扎马步。” 擎云表面上显得很凶,手上其实没怎么使劲,只是不让迟百城挣脱自己的掌控而已,见到他服软了,揪着对方耳朵的手也就松开了。 “浮云居”东跨院。 这是近两年才加盖的一处院落,原本是一处坑洼不平的荒地,硬是让迟家斥巨资给收拾了出来,足有两亩地大小,成为了“浮云居”专有的练功场所。 “见过云师兄——” 当擎云和迟百城到来之时,场中已经有十数人在,擎云却大半都叫不上名字。 “呵呵,今后在‘浮云居’内无需多礼,贫道也不是讲究之人,只是......既然尔等要让贫道来监武,可要做好‘挨整’的准备啊。” 场中十数人分作几排,站在最前边的正是王威和李猛,他们二人的旁边还有一人,不是刘正风的儿子刘芹还能是谁? 在这三人的身后并排还站着四人,看服饰应该就是“浮云居”新收的那四个杂役弟子,盖因入“浮云居”者,一应用度都是整个泰山派最“奢侈”的。 二师兄建除居然也在,迟百城一进场,很自觉地站在了二师兄的身旁。 再往后,还有几名泰山派弟子,竟然身着内门弟子的服饰,擎云却无从认得。 “我等恭候云师兄‘调教’——” 擎云口中所说的“挨整”,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比起当年王威等四人的待遇,如今的擎云胸中所学早已今非昔比。 不说旁的,单单他在“狼牙卫”训练中推行那一套,若是放在眼前这帮人身上,训练出来的效果怕不是要更好吧? “云师弟,小兄听迟师弟说过你在闽地练出的‘狼牙卫’甚是厉害,如今小兄被师尊他老人家扔给了玉钟子师叔祖,先在你这里取取经如何?” “天贶殿”上的任命,除了让天松道长去往“月观峰”做副手,同样也把建除安排给了“传功长老”玉钟子。 玉字辈如今在泰山派只剩下两人,看来年轻一辈要慢慢全面接手了,而将建除调过去却是玉钟子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呵呵,二师兄同小弟想到一处了,小弟也是想将‘狼牙卫’那一套借鉴过来用一下。” “不过,我等毕竟是泰山派的弟子,同军中悍卒尚有诸多不同,‘狼牙卫’苦训当取其实而不应取其形也。” “这样吧,贫道也不管你等过去练的什么剑法,从今日起,全部修炼我宗门的‘泰山十八盘’,同时也将‘泰山十八飘’身法给练了。” “猛子你出来一下,其他人三三一组,用木剑全力攻向李猛,让贫道先看看你等的成色。” “狼牙卫”的老底子是军中悍卒,就算有功夫在身,大多数也绝对不可能比眼前这些人厉害。 再说了,泰山派终究是武林门派,难不成擎云还能在泰山之上练兵吗? “哈哈哈,好,小子们,待会儿可不要说猛爷欺负你们啊,都上来吧——” 除去迟百城和建除二人,剩下的正好有九人,练武场兵器不有点是嘛,泰山派又是以剑法著称,用于练功的专用木剑有的是。 “师兄、师弟们,云师兄可是在一旁看着呢,咱们要想让云师兄亲自调教,可不能给他老人家丢了脸,上啊——” 剩下那九人之中,擎云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白脸汉子,两眼有刚毅之色,带头提着木剑就冲了过去。 “咳咳......云师兄,此人是小弟所收的四名杂役弟子中领头之人,也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眨眼之间,场中九人分作三组,可当先一人最早冲到了李猛面前。 “吕忠?你小子整天挨揍还没挨够吗?有你猛爷当年的风采,招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围攻 九名泰山弟子,三三为一阵,联手向站在正中央的李猛发起了进攻,李猛那小子倒好,不惊反喜,甚至主动找上了领头那位白脸汉子。 此人名叫吕忠,也是迟百城最为重视之人,盖因此人投入泰山门下之时,已经修炼了数年“铁布衫”的硬功。 所以,迟百城与其很是投缘,征得天门道长的允许之后,竟然将泰山绝学“石敢当”相授。 要知道,泰山派这门硬功绝学已经很多年无人练至大成,就算像迟百城这样的小成境界都凤毛麟角。 这套功夫太磨人了,尤其在前期比其他功法见效要慢很多,一般上年轻人谁又会喜欢练它呢? 只是,从迟百城修炼之后,见猎心喜的刘芹也看上了“石敢当”硬功,如今跟在迟百城这位姐夫身边也修炼一年多了。 迟百城作为刘芹的亲姐夫,传授给自己小舅子功夫自然不会藏私,又有这十多年修炼的亲身经验,刘芹算是少走了不少弯路。 而迟家家大业大的,迟婶给儿媳妇这位亲弟弟练功准备的药材,比起当年给迟百城准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样,短短一年半的功夫,刘芹的“石敢当”硬功算是入门了。 而他本身所练的南岳衡山功夫同样不曾落下,可谓内外兼修,虽说本身资质算不得太好,可修炼的结果却不次于泰山派任何一位内门弟子。 如今又多了一个吕忠,此人有了数年修炼“铁布衫”的底子,练起“石敢当”硬功来上手更容易一些。 吕忠平素乃话少之人,可一旦与人动手就会显得格外的兴奋,越是遇到强于自己的对手,他反而发挥的越发出色。 屡败屡战,锲而不舍,这也正是李猛最喜欢吕忠的地方,每天不“揍”他几顿就仿佛有些过不去的意味。 “郭孝、刘师兄,你们两个左右夹击,把正面留给吕某——” 一开始,动手的九人确实按照擎云所说的三三组队,可是,打斗了半个时辰过后,场上还有余力再战者只剩下五人。 “浮云居”后来新招的四名杂役弟子中,只有吕忠和郭孝勉力支撑,其他两人已然瘫倒在地上龇牙咧嘴。 “浮云居”里的对练,向来是真打真摔,即便用的是练功的专用木剑,击打在身上也是够瞧的。 看似瘦弱的刘芹居然还在坚持着,另外两人则是玉钟子门下的两名小弟子,一人唤作天清、一人唤作天满。 这本是两位天字辈的“前辈”,可年龄却只有二十三四岁,乃是玉钟子的一位故人之后,实在抹不开情面才勉为其难收入门下。 打到后来,真正能发上力的就只有吕忠、郭孝和刘芹三人,索性他们就成为一直坚持的三人组,而天清、天满更像是两个场上的看客。 此时,李猛也被累的够呛,嘘嘘带喘,左臂和后背先后中了两剑,好在用的只是木剑,最多只能留下两处皮外伤而已。 “吕忠,要不换我来顶一阵,猛哥儿的攻势太强了!” 还在交手的三人中,刘芹的年龄无疑是最小的,可是,吕忠和郭孝却都得称呼他一声“刘师兄”。 谁让刘芹乃是天松道长所收的亲传弟子,而吕忠等人只是杂役弟子呢? 别说是他们四个,严格来讲,就算是入门更早的王威等四人,在泰山派也只不过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远不如刘芹尊贵。 可惜,他们四人因为跟随了擎云,又都在武当山被调教了半载,如今再次回归宗门就不能简单地以泰山派外门弟子对待了。 没听到吗?刘芹张口就是一句“猛哥儿”,这也是他当初在衡阳城时的称呼。 “不用,只要你二人能及时配合着出手,咱们未尝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啪啪——” 说话的功夫,吕忠的身上又挨了两记,却也只听得吕忠两声闷哼而已,甚至都不曾减缓吕忠出剑的速度。 “迟师弟,你收进来这个叫吕忠的不错啊,就这‘抗击打’的韧劲,比起你当年来可强上太多了。” 擎云一眼不眨地看着场中的比斗,几乎每个人的出手都被他看在眼里,并认真地记下了他们的长处和缺点。 擎云看人,可不会只看对方的武艺如何,那玩意无非是先后早晚问题,而比斗之时的勇猛和头脑运用,才是一个人最难得的品质。 “嘿嘿,好在这小子来的晚,要不然小弟这‘石敢当’硬功第一人的宝座岂不要拱手与人了?” 能够得到云师兄的肯定,哪怕只是在夸奖他选中的人,迟百城心里也是异常兴奋。 “那二位小师叔,你们也一起上吧,专找李猛的下三盘即可。” 又看了一会儿,郭孝先顶不住了,被李猛一剑横着拍在右肩膀上,直打的郭孝一个趔趄,“呼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场中就只剩下吕忠和刘芹二人对阵李猛,劣势陡然显现,擎云忍不住招呼在那里引而不发的天清和天满。 这也是擎云不认识的两个人,只是他们身上所穿特定的道服,直接就暴露了此二人的身份,天字辈的小师叔啊。 “诺,云道长——” 瞧瞧这称呼? 看来应当是被玉钟子特意叮嘱过的,这二人虽说是天字辈的师叔,却也不能在擎云面前摆师叔的架子,他们的确是来练功的。 二十个回合不到,从头算来,李猛已经出手不下百招,场上的比斗终于结束了。 李猛毫无意外地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代价就是身上一共中了四剑,且手中所使的木剑都折成两段了。 “好,不错!今日的练习暂告一段,迟师弟,安排他们去旁边的厢房泡药浴去。” “尤其他们几个,把酒窖里埋的药酒挖出一坛来,让他们每人都喝上一碗。” 比斗的过程和结果,擎云都很是满意,尤其是那个吕忠,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传剑、对练、药浴,“浮云居”演武场上每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从最初的十几人,发展到后来的三十来人。 而当这些人的“泰山十八盘”剑法运用熟练之后,擎云索性把他们都赶出了“浮云居”。 想当年,擎云自己练习“泰山十八盘”剑法之时,后半夜可没少偷偷地跑到“十八盘”去练剑。 如今擎云有宗门长老的名分在身,在哪里练功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于是乎,整个泰山派练剑成风,尤其是很多之前没有修行“泰山十八盘”剑法之人,此时也纷纷请求自己的师尊、师祖传授。 而练习剑法的地点也被搬到了“十八盘”上,人数**的时候,上下山办事的泰山弟子都不得已绕行远路,要不然铁定会被堵在“十八盘”的。 ...... “云师兄,掌门师伯有事找您,他老人家已经来到‘浮云居’大堂了——” 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当春回大地、山花烂漫的季节来临,擎云又过上了他的宅居生活。 每日自己练练剑,打打太极,然后泡上一壶香茗,独自坐在静室之中翻阅道藏典籍,或者抱着那本“岱宗如何”的残篇观想。 “浮云居”演武场上还是来人不断,在一旁观摩了两三个月的二师兄建除已然完全接手了。 用擎云的话说,建除师兄如今才是泰山派“传功长老”的副手,他这里权当给自家师兄提供一个“实习”的机会了。 好在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外加“泰山十八飘”身法,擎云已经悉数传给了这些人,甚至细心纠正了每一个人的不当之处。 剩下的就是练习而已,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擎云推出的“体能训练”了。 君不见,在“浮云居”演武场的一角,擎云命人设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事,它们更是有一个个奇怪的名字。 好在跟随擎云去过闽地的王威和李猛都识得,并知晓这些物事的使用方式,单杠、双杠、绳梯、平衡木...... 前来给擎云送信的乃是刘芹,这小子最近练功极其刻苦,大有同吕忠一较高下的意思,也是得到擎云指点最多的。 “原来是刘师弟啊,师父有说是什么事吗?” 最近这两三个月,天门道长也很忙,他除了自身日常的修行,就是忙着到各峰去见见泰山派的弟子。 这也是擎云给他出的主意,身为泰山派掌门,您老别每次只知道派人将弟子叫到“天贶殿”去啊。 尤其是泰山派经历了小年夜的变动,宗门的精英弟子走了三分之一,潜意识中擎云觉得此事不会就此结束。 当然了,如今天门道长掌门的位置牢不可动,这份天然的优势是谁都比不了的,完全有时间将整个泰山派经营的铁板一块。 “这个小弟也不清楚,另外也有人也去演武场通知建除师兄和迟师兄了,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将三位师兄都请去了才说。” 刘芹还是有些内向,尤其单独跟擎云在一起的时候,说话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好吧,抱上这坛药酒,另外通知小厨房送一桌筵席过来。” 眼看也要到饭点了,自家师父过去也没少这个时候过来蹭饭了,擎云就下意识安排了。 “师父,您找我?——” 当擎云来到前院大堂之时,发现二师兄建除和迟百城已经到了,就连王威和李猛也被叫了过来? 而天门道长居中而坐,身旁还跟着三师叔天松。 自从天松道长被安排去了“月观峰”之后,这几个月擎云还真就没见过他几面,没想到今日居然同天门道长一同过来了。 “云儿啊,你先看看这个。” 天门道长没有理会擎云的“无礼”,反正这位弟子打小就不怎么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更何况这还是在他的“浮云居”里。 “这是什么啊?......哦,居然是大师兄的来信?——” 看到自家师父面色有些沉重,擎云向前紧走了两步,示意跟在后边的刘芹把手中的酒坛子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师父,此事属实吗?” 信件的内容并不长,写信的口吻也的确是邓子陌的口吻,只是并非邓子陌的笔迹。 也就是说,这封信乃是邓子陌口述,由他人在旁代写出来的。 可是,要是什么情况下,邓子陌给师门写信还要假他人之手啊? “为师也不能确定,前来送信的只是一个泰安城里一个普通的店小二,他还是‘迟家老店’的人。” “据那店小二所说,此信件乃是一位北来的客商从南边带过来的,好像那位客商也是受他人所托?” 擎云看完信件,随手递给了一旁的二师兄建除,然后迟百城等人也一一看过,却无一人能说出什么来。 “师父,您把我等都叫过来,是想让我等下山去找找大师兄吗?” 最终,还是擎云先说话了。 “云贤侄,此事贫道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子陌贤侄乃是掌门师兄座下大弟子,更是一派少掌门的身份,倘若真的在外出了意外......” 信件再次回到天门道长的手中,可他依然眉头紧锁,一时下不了决心,倒是一旁的天松道长说出了心中所想。 “那还等什么呢?不就是去一趟川中吗,若是一切顺利,一个多月就能到达,要不我等都去如何?” 迟百城是一个热心肠,关键是在泰山之上待了这么久,儿子已经在蹒跚学步,而妻子刘菁的肚子再次大了起来。 “好了,派人下山是一定的,今日为师叫你们前来,就是看派何人下山去,毕竟你们大师兄的功夫......” 迟百城这一嚷嚷,倒是让天门道长下定了决心,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而且眼神一直盯在擎云的脸上。 那意思很明显,就连邓子陌都可能出了问题,那么派下山的人在功夫上能比邓子陌差吗? “师父,弟子近来修为停滞,心中也有些烦闷,想着到山下去走一走,就让王威和李猛跟我一起去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天门道长的眼神,擎云懒懒地说道,主动点了王威和李猛的将,却没去搭理一旁抓耳挠腮的迟百城...... 第一百六十四章 羌寨 三月的晨风裹着新柳的清苦,王威揉着发酸的手腕,看向师兄擎云的玄色道袍在马背上猎猎翻卷。 山道蜿蜒如青蛇,两侧竹林簌簌作响,偶有露珠坠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莫要走神,过了剑门关,便是蜀地了。” 擎云忽然勒马,指向前方云遮雾绕的峰峦,话音未落,李猛的枣红马突然嘶鸣,前蹄腾空扬起一片春泥。 “云师兄,咱们这一路也太赶了吧?您的白马神俊,可我同威哥的马就遭罪了,这都已经是换的第三匹了。” 到底还是把迟百城留在了泰山之上,不说他的媳妇儿又有了身孕,单单泰山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浮云居”里擎云、王威、李猛都离开了,日常在那里修行的二三十名弟子,总不能因之散去吧? 天柏道长如今贵为泰山“执法长老”,天松道长被派往“月观峰”去协助玉馨子,建除又成了“传功长老”玉钟子的副手,偌大的“浮云居”可不就轮到迟百城来挑大梁了? 暮色渐浓时,擎云三人终于抵达广元城外。 天边火烧云翻涌,与嘉陵江粼粼波光相映,宛如一幅泼墨山水。擎云抬手止住二人,望着江面漂浮的点点渔火,忽然说道。 “今夜我等暂时宿在此处,明日再入蜀也不迟。” 王威望着师兄侧脸,见他眉间凝结着少见的凝重,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一群白鹭,扑棱棱掠过天际。 这三人离开泰山已经二十多天了,此次南下擎云并没有选择从中原,而是直接西行再南下关中,倒是有意避开了五岳剑派的势力范围。 这样一来,虽说偏僻道走的多了一些,好像一路安顺,时间上倒也没增加多少。 “云师兄,咱们到了蜀地之后,是先去找大师兄还是先找朱九公子?” 进入广元城,三人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 正是饭口时候,擎云索性让店小二将一桌饭菜送入房中,三人就没有到大堂去凑热闹。 王威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将房门轻轻掩上,这才回到饭桌前。 “我等还是先去找大师兄吧,他若真的中毒在身,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距离百日之期不远矣。” 原来,被人送上泰山的那封书信,虽是他人代笔却终究是邓子陌的口吻。 信中提到自己身中剧毒,不仅内力全失,且一双手都无法正常活动,如若不然会连握笔都不行吗? 邓子陌的身旁似乎还有旁人,除了身中剧毒,并未言明还有其他性命之忧,可信中也未提及邓子陌乃何人所救。 信中唯一出现的地名却是“四川唐门”,这个让天门道长等人眉头紧皱,却让擎云感觉蹊跷的地方,正是信中言明邓子陌所中之毒的来源。 难道说,竟然是江湖中的隐世门派“四川唐门”,对邓子陌下的毒手吗? 可惜,信中并未提及邓子陌为何会中毒,是何人出的手,只是说此毒只有“四川唐门”能解,而邓子陌正在赶往川中的路上。 那封信如今就在擎云的怀中,越是细究起来,擎云越觉得这封信上的疑点很多。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位不戒和尚,想起了不戒和尚告知他的那个身世故事,在那个故事中,岂不是也涉及到了“四川唐门”? “......身中剧毒,百日残喘,入川寻药,若事不可为,望师尊切勿以弟子为念......” 这是那封信中的几句话,似乎邓子陌也没有十足把握,言语之中透露着不想拉宗门下水,却又想给师尊留最后一言? 至于说王威提到了“朱九公子”,乃是因为在路过河北之时,擎云偶遇了一位熟人章毅,此人也是“狼牙卫”中人,不想现在又被陆炳调回了锦衣卫。 经历过“狼牙卫”的淬炼,章毅的修为依然停留在三流境界,可身上杀伐果决的气势和实战拼杀能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章毅乃是奉了陆炳之命,带人回京了解九公主大婚之事,正是在返程的途中遇到了擎云,并就自己探听到的内幕悉数告知。 章毅是锦衣卫的老人,更是在“狼牙卫”中待过,深知擎云的为人以及陆炳对擎云的看重,又事关九公主,章毅焉能对擎云有所隐瞒? 只可惜,章毅的手段还是差了一些,只探听到成婚的并非是真正的九公主,而东厂突然多出了一名副指挥使恰恰又印证了陆炳之前的交待。 锦衣卫的力量何其强大,再加上章毅背靠的是陆炳那种人物,最终还是弄明白了九公主的大致去向——蜀中。 “云师兄,到底这个‘四川唐门’是做什么了?您一直不愿意细说,这咱们马上就要入川了,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找一气吧?” 一下了泰山,李猛就恢复了他的本性,不仅吃喝之间没有了在泰山之上的拘谨,甚至连言语都自然了许多,擎云倒是更喜欢这样的李猛。 “二位师弟,此次咱们要碰的这个‘四川唐门’乃是一个武林中的隐世门派,其实力应当不弱于江南‘霹雳堂’和姑苏‘慕容世家’。” “据说‘四川唐门’以暗器和用毒称雄于世,当年最鼎盛时期,整个川蜀都是‘四川唐门’的天下,就算是中原大派也不敢轻易招惹之。” “不知何故,近百年不曾听闻有唐门之人在江湖上走动,不想大师兄居然同他们有了牵连......” 擎云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向王威和李猛介绍“四川唐门”,可这二人听完之后还是一头雾水,而擎云又提及江南“霹雳堂”和“慕容世家”......好吧,这二人彻底懵了。 “总之呢,此次若是遇到唐门之人,你们两个要以自保为主,先前给你们的‘解毒丹’务必要收好,必要之时服上两粒,即便不能完全解毒,也当能暂保不死。” 幸亏泰山派还有擎云这样的人物,若是换做其他一流高手来,即便在武力上可能不逊色多少,对于用毒一道却是门外汉啊。 离开广元顺直南下,走苍溪过阆中,这一路所遇到的风土人情可就大不一样了,就连说话的口音听起来都有些费劲。 擎云三人要做的是继续南下,因为在擎云的“记忆”里,“四川唐门”好似在一个叫做“唐家堡”的地方,那可是地处恭州啊。 “可惜了,咱们泰山派在蜀地并无相熟的朋友,要不然还能找人打听一下,此地似乎连丐帮的势力都不曾延伸过来?” 这一日,三人来到一处叫做“七坪寨”的地方,满眼却非汉人穿着,无奈天色已晚,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有可住宿的客栈。 王威只好把着“七坪寨”的入口找了一户门面尚可的人家,这是一座前后两进的院落,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对方将前院东厢房腾给擎云三人居住。 当然了,也就是擎云三人会在心里称之为“厢房”,实则就是普通的屋子,连方位都不是那么正。 “云师兄,您可发现这寨子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三人的马背上尚余有一些吃食,既然连客栈都没有,自然也不方便弄来饭菜,索性就凑合着对付了一顿。 “此地应当是羌人的居所,这些羌人看起来大多尚武,我等还是不要惹事为好,吃喝完毕就睡觉,明日还要赶路呢。” 他们在寨子里找了两圈,自然碰到不少人,“七坪寨”地当南北交通之处,来了外乡人也不算太引人注目。 只是,这样一个地方居然没有一家客栈,还是让擎云三人有些不解,难道说过路之人都要找羌人私宅过夜吗? “嘿嘿,俺也很是好奇,这里旁的不说,那些小娘们长得可真带劲,一个个有着彪悍之气,可比中原女子强太多了......” 王威所想自然同擎云所说差不多,可李猛则不然,他的关注点居然在羌人女子身上,什么时候“彪悍”成了女子吸引人的优点了? 李猛的声音可不小,王威生怕他越说越下道,直接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还别说,李猛在擎云面前很多时候都没大没小的,却偏偏有些害怕王威,王威的一个眼神就让李猛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 “二寨主,今日寨子里来的那三头肥羊您打算如何处置?” “七坪寨”东西长而南北短,因为地势问题,几乎看不到笔直贯通的街道,甚至相邻不远的院子都未必在一个平面上。 “七坪寨”中没有更夫,按时辰来算,已经到了亥时一刻,绝大多数的寨民都已经睡下了。 在“七坪寨”最中心的位置,有着一处甚是凸显的陡坡,陡坡的占地可不小,估摸下足有半亩地大小,赫然建了一座大庭院。 “齐老六,你这修道之人今天是转性了吗?本寨可是听说了,住进老马家的不过是三个男人而已,你不是一向只对女人感兴趣吗?哈哈哈——” 这都过了亥时了,此处居然还有人聚众而饮,高谈阔论。 这是一处半露天的所在,虽说已经进入了四月,这寨子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居中而坐的乃是一个秃头男子,最显眼的地方乃是右脸上的一道疤痕,一大笑起来,那道婉如蚯蚓状的疤痕跳动的异常诡异。 “二寨主,这已经是近几日从北边来的第五波汉人了,而且还都是练家子的,一个个往川南而去,却又不知道他们为何而去,难道您就不好奇吗?” “嘿嘿,好在这次来的只有三个人,对付起来也容易点,旁的贫道不敢要,能把那小道士骑的那匹白马留给贫道就行。” 说话的齐老六,却并不是羌人穿着,竟然也是道人的打扮,四十来岁的年纪,背后背着一柄长剑。 “哈哈,你呀,在余观主那里修行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没改变你这一身的匪气啊?” “好吧,想要他们的财物也可以,想问话也可以,最好不要闹出人命来,大寨主即将出关,本寨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横竖只是三个过路的外乡人而已,这位二寨主还真就没放在心上,再加上前来“求教”这位齐老六出身青城派,能来跟他说一声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个......贫道的意思是,想请二寨主出手相助,来的那三人除了那名道士,剩下两人貌似功夫不错,贫道担心......” 齐老六一双小母狗眼叽里咕噜乱转,却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竟然一反常态地冲着坐在中间位置的二寨主深施了一礼,看得两旁相陪之人甚是纳闷。 这位叫做齐老六的道人,来自于蜀中大派青城派,祖上却是在这座“七坪寨”居住,只有他在十几岁之时被送上了青城山。 如今快到了四十岁的年龄,修为连三流境界都不曾跨入,勉强顶着一个外门首席弟子的称号在蜀地混日子。 阔别家乡十数年,不知为何突然重返“七坪寨”,倒是整日住在了二寨主的家里有吃有喝。 无他,盖因这位齐老六死去的老爹曾经帮扶过年轻之时的二寨主,如今恩人的儿子找上门来,他提供些吃喝不为过吧? “齐老六,你老实跟本寨说,那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可莫要把本寨当傻子来糊弄啊——” 突然,当中而坐的二寨主将酒碗放了下来,眼睛直盯在齐老六的脸上,那条疤痕微微跳动,看得人毛骨悚然。 “啊,这个......二寨主,您有那件宝贝在什么人放不倒啊?若是您能助贫道将这三人拿下,家师余观主那里必然会有一份厚礼送上——” 看到自己心中的谋划竟然被二寨主看破,齐老六索性也不装了,甚至把他背后的靠山也搬了出来。 齐老六者,乃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门下弟子,在“七坪寨”族中排行老六,在“松风观”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齐人峰。 齐人峰之所以如此费尽心思,是因为他认出了进入“七坪寨”的三人,正是两年前出现在衡阳城刘府的泰山派弟子。 师尊的对头自然就是自己的仇敌,一直想着成为青城派内门弟子的齐人峰,焉能不抓住这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密道 夜,静的可怕,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越发彰显这份寂静的诡异。 残月羞涩地躲进了云层的背后,整个天幕只留下灰蒙蒙一片,“七坪寨”那一脚深一脚浅的山石路上,窸窸窣窣地来了几十人。 “二寨主,点子都已经睡下了,这是老马家的二小子,今夜他愿意助咱们一臂之力!” 说话的正是那位齐人峰,在众人面前,他又恢复了青城派那独有的傲慢,只是言语之间尚保留对这位二寨主的一丝敬意。 在齐人峰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小个儿不大,长得却精神无比,乃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本寨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应当是叫马跃吧?怎么,齐老六也许给你好处了?” 寨子把头的老马家,在整个“七坪寨”也算是一号人物,要不然家住的宅子怎么会那般阔绰,也不可能被擎云他们选来借宿啊。 可惜,那位老马头性子有些孤僻,又是数十年前搬过来的外来户,自己深入浅出,倒是同寨子里其他人无甚来往。 “二寨主好记性,小子正是马跃。齐道长说了,只要能活捉了住在我家中那三人,他就能引荐小子入‘松风观’学艺!” 青城派,在整个蜀中江湖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啊,而“松风观”作为青城派掌门修行之所,蜀中有哪一位少年人不想拜入“松风观”门下呢? “哈哈,齐老六,你这本钱下的够足的啊!看来,今日进入我‘七坪寨’这三人,恐怕不是像你说的那般简单吧?” 夜色昏暗,担心惊扰了他人,这一行人并没有亮起火具,可二寨主投来的目光还是有些让齐人峰不寒而栗。 要知道,齐人峰自己作为青城派首席外门弟子,有着接近三流境界的功夫,更是不止一次见识过自家师尊的风采。 可以说,齐人峰的眼界还算是不错的,可他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二寨主。 难道说,这小小“七坪寨”的一位二寨主,竟然也是一位武功高手吗?齐人峰被自己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嘿嘿,瞧二寨主您说的,这三人不过是中原某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弟子而已,只因两年前贫道跟他们照过一面,那个......嘿嘿......” 齐人峰装出一副被人识破之后的窘态,甚至不惜自爆其短,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定然在这三人手中栽过跟头的样子。 这般半真半假的说辞,反倒是打消了二寨主的疑虑。 事实上,齐人峰正是当年跟着余沧海出川的随行弟子之一,在衡阳刘正风的府上,他亲眼见识了擎云同余沧海之间的比斗。 当然了,在齐人峰的眼里,自家师尊的实力定然远在擎云之上,应当是碍于泰山天门掌门以及“五岳剑派”诸位强者在场,师尊他老人家才没有痛下杀手。 这两年来,齐人峰一直在川中各处晃荡,甚至连“松风观”都很少回,自然就不是很了解擎云近年来的威名。 若是他真的知晓了擎云的现状,恐怕就不会有今夜之举了。 “好了,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愣是没有继承你老爹的睿智与狠辣,倒是耍花活的本事学了不少?前边带路吧——” 其实,这位二寨主的年龄也大不了齐人峰几岁,只是在寨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说话的语气难免总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二寨主,您随小子来,咱们可以从后门悄悄进入,那三人住下的前院厢房内,恰巧通有一条密道。” 马家二小子马跃,算是老马家一个异类,许是少不经事的缘故,背着老马头不知道,总是喜欢同“七坪寨”的其他人打的火热。 少年人,又不是个稳当茬子,好勇斗狠是家常便饭,打小也喜欢舞枪弄棒的,远不如走南闯北做小买卖的大哥受老马待见。 可惜,在这个小小的“七坪寨”里,会一些庄稼把式的人不少,射术精良之人更加比比皆是,可说到真正懂武、会武之人,那就只能是“七坪寨”的三位寨主和他的几位护法了。 比如眼前这二寨主匡泽,乃是土生土长的“七坪寨”人,身上却有一半的汉人血统,盖因其母当年是被老寨主匡虎抢来的一名汉人女子。 马跃的话让齐人峰听的一喜,却没看到二寨主匡泽眼中闪过的一丝鄙夷,为了区区一个拜入青城派的机会,居然把自己家中的秘密都暴露给了外人,这样的子弟...... “那就头前带路吧,尔等且在院外等候,本寨和两位护法先随他们进去拿人,若是有人企图逃走,只管弓箭伺候——” 说到底,这位二寨主还是被齐人峰口中的“厚礼”给诱惑了,堂堂青城派掌门送出的厚礼,那还是能差吗? 不说旁的,哪怕是三流的剑法能给一套,整个“七坪寨”的战力都能提升一大截啊。 ...... 老马家的后门,其实开在二进院的西侧,平常主要用来家中几名下人出入,为了稳妥起见今夜这老马家的二小子带着众人就走了后门。 “二寨主,那三人就住在东边那套厢房里,一个半时辰前,小子还特意以送水之名过去看了。” “三人应该是以那位年轻道士为首,他住在里间,而另外两名魁梧的汉子则守在外间,密道的出口就在外间的桌子下边。” 当一行五人来到老马家前院和后院连接处的月亮门洞时,马跃压低了声音说道,一边还伸手向旁边的假山指了指。 老马家虽说只是两进的院落,可这第二进院落的面积无疑要大上许多,院中假山、花圃应有尽有。 谁能想到,在“七坪寨”这样一个小地方,居然会有如此讲究的院落,恐怕这老马也并非是寻常之人吧? “走......” 二寨主匡泽还是第一次进入老马家的院子,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甚至露出那么一丝丝的贪婪。 这是一座一丈见方的假山,假山之上装饰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如今四月末的时节,偶有夜风吹过带起阵阵花香。 “嘎吱吱——” 只见马跃在假山的一处轻轻地拍打了两下,原本装饰着许多花草的假山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却足以能够容纳一人进入,只是里边黑洞洞一片,完全看不清道路。 “二寨主,您随我来——” 马跃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随手一晃,一道寸许的火苗就跳动在眼前,然后马跃先行进入缝隙,伸手在一侧的石壁上摸索了半天。 石壁之上竟然提前放置了一盏气死风灯? 这老马家处处透露着诡异之处,装饰讲究的院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自己家中挖了这样一条密道?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二寨主匡泽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却还是跟了进来,只觉得落脚处平整无比,只是地势却越来越低,想必是一路朝下而行。 “二寨主,小子手中只有寻常的迷香,闻得此香者至少要昏睡一个时辰以上,听齐道长说这三人有些扎手,您看?......” 密道并非笔直且空间有限,一行五人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边就没有路了,而头顶之上显然与别处不同。 旁边的墙壁上,由下向上出现一排足以放脚的坑阶,想来顶上就应该是前院的那套东厢房了? “嘿嘿,二寨主,还是用您的那件宝贝吧,贫道担心这寻常的迷香可拿不下他们啊。” 齐人峰心里还清楚,来的三人都是泰山派的弟子,尤其是那位擎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齐人峰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关键之处就是要借重眼前这位二寨主,不说此人武功如何,单凭他手中那件宝贝,齐人峰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哎,此物本寨得来不易,若非令尊当年对本寨有恩,本寨断然不会轻易告知,没想到竟然被你小子给惦记上了。” 二寨主从背上解下一个特殊的包裹来,层层打开之后,里边露出一个三寸高矮的琉璃瓶。 借着马跃手中气死风灯的亮光,众人看到那琉璃瓶中空无一物,可是再细细看来,却发现一圈圈若有若无的黄绿色在琉璃瓶中游荡着。 “嘿嘿,二寨主,这里边装的就是‘麒麟烟’吗?听说中此烟者会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三个时辰之内若无解药便经脉俱断?” 看到二寨主拿出来这样的瓶子,齐人峰的眼睛都亮了,本能地想伸手去拿却还是停了下来。 “呵呵,那只是江湖传言而已,此‘麒麟烟’也有等级之分,这黄绿色只能算低级的,若是能得到红色的‘麒麟烟’,任凭对方是一流境界的强者,也必然会饮恨于此!” 二寨主嘴上谦虚着,可眼中的得意之色还是没能掩饰住,右手戴上了一件特殊制成的鹿皮手套,人也很诚实地顺着墙上的坑阶开始往上爬。 一阶、两阶、三阶...... 密道才能有多高啊,即便顶上就是出口,最高处也不过一丈有余,二寨主匡泽很快就来到了顶端。 “二寨主,您右手边可以摸到一个绳索,轻轻拉拽,头顶的地砖就会慢慢露出缝隙来。” 马家二小子像二寨主带来的两位护法一样,被齐人峰和匡泽的对话惊呆了,他们相信这二人不是在说谎,可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麒麟烟”的名字呢? 当二寨主匡泽爬到顶端之时,马跃才从愣神中缓了过来,急忙在下边开口解释道。 “哗楞、哗楞......” 绳索划动的声音,带动些许尘土落下。 “二寨主,这就可以了吗?” 也就十数息的功夫,二寨主匡泽飘身而下,他手中的那个琉璃瓶已经不见了。 “最少也要再等上一刻钟,要等那‘麒麟烟’彻底散开,足以装满三间屋子的,药性散尽,总不能咱们自己人也中招吧?” “麒麟烟”乃是一种毒烟而已,除非事先服用了解药,否则必然是敌我通杀之势,匡泽身上虽有解药却也不想轻易浪费。 ...... “齐老六,你不是想立功吗?自己上前看看吧——” 一刻钟的时间,密道中这五人却像是过了一天一夜般,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嘿嘿,那贫道可就不客气了。” 齐人峰邪笑了两声,他最惦记的不是口中所说的那匹白马,而是擎云的那口宝剑。 齐人峰也是练剑之人,可惜他并不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而擎云当年对战自家师尊之时用的那柄宝剑,可是给齐人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是此次能够据为己有,今后他齐人峰剑法的威力无疑会暴涨三成。 齐人峰在前,马跃提着气死风灯在后,紧随着的是二寨主带来的两位护法之人,走在最后的却是二寨主匡泽。 “嘿嘿,这两个小子还真倒了?你们‘五岳剑派’的人不都很嚣张吗?中原名门大派,不想今日也落入道爷的手中吧?” 齐人峰第一个从密道之中跳出,紧接着马跃提着气死风灯也上来了,屋里就为之一亮。 靠近东墙有一处床榻,此时床榻之后有一人半趴在那里,口吐白沫,而床榻旁边的地上也躺着一人,别无二致。 “齐老六,你是说他们竟然是‘五岳剑派’的人?——” 齐人峰的得意忘形之语,终于还是落到了刚跳出密道二寨主的耳中,声音并无多高却满满都是质疑。 “这个......嘿嘿,二寨主勿怪,此三人的确是‘五岳剑派’之人,却属于‘五岳剑派’之中的泰山派,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五岳剑派’实力最雄厚的乃是中岳嵩山派,嵩山派诸位太保都同家师交好,若是家师到了嵩山,即便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左大盟主都会倒履相迎的。” “嵩山的左大盟主一心想合并五岳,这些泰山派的弟子正是他老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咱们今夜解决了这三名泰山派弟子,非但不会招来‘五岳剑派’的报复,说不得还能赢得嵩山派甚至左大盟主的青睐呢。” 齐人峰笃定自己猜透了二寨主的心思,毕竟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享誉中原的“五岳剑派”,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更夫 “齐老六,事情本寨已经做了,既然这三人是‘五岳剑派’的人,那么你就将他们先绑起来,本寨再替他们解毒就是了。” 二寨主匡泽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灭杀这三人的性命有些不妥,万一走漏了风声让泰山派的人寻上门来,这小小的“七坪寨”岂不成齑粉乎? 诚然,青城派在蜀中武林绝对属于大门派,而“松风观”的观主余沧海也是一代人杰,二寨主匡泽亦有结交之心。 只可惜,青城派若是同中原的“五岳剑派”比起来,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虽说齐人峰所言不无道理,泰山派在“五岳剑派”之中确实占不得主导地位,可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呵呵,青城派的“厚礼”,那也得他“七坪寨”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来才行啊,有命挣没命享用的事情,他匡泽是绝对不会做的。 “这个......也罢,贫道明白二寨主的心思。这样吧,这三人贫道先把他们绑起来,然后驾车将其带离此地。” “顺庆府里就有我青城派的买卖,明日一早贫道同顺庆府里的师兄弟碰面之后,二寨主您在功成身退如何?” 既然二寨主匡泽咬死了不能将人在此地解决,齐人峰也不敢强求,别看他们表面上打的火热,无非是相互利用而已。 “七坪寨”距离顺庆府不过三十里地,那里有青城派名下的一处酒楼和一家镖局,背后真正的总负责人就是眼前这位齐人峰。 齐人峰这话说的很委婉,二寨主匡泽却听出了其中的道道,合着这位青城派首席外门弟子,心里居然也知道害怕的啊? 人都让你绑结实了,听这口气他“七坪寨”还得负责给护送到顺庆府啊? 匡泽有心不答应,可惜事情已经做下,难道他堂堂“七坪寨”的二寨主此时还能反悔吗? 就算他现在给出解药来,将这三位泰山派的弟子解救过来,然后再奉若上宾,甚至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齐人峰的身上。 可是,“七坪寨”终究身处蜀中,他们不敢得罪“五岳剑派”,莫非就敢得罪青城派了吗? 君不见,远在福建的“福威镖局”都被青城派给灭门了,旗下大小数十家镖局分号陆陆续续都被人给吞并了,他“七坪寨”又多个什么呢? “五岳剑派”至少还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号,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抗击魔教最坚定的力量,可青城派则不然,余沧海师徒两代都亦正亦邪啊! “好,本寨可以派人护送你到顺庆府去,不过,这额外的‘车马费’还是要给的,毕竟本寨养那几个护法也不容易。” 思虑再三,二寨主匡泽还是答应了下来,言语中提及“车马费”,无非是自己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而已。 “哈哈,好了,那贫道就动手了!马二兄弟,你来帮贫道一把——” 齐人峰知道自己使唤不了二寨主,甚至二寨主身后那两位护法之人,恶人恶相,看起来功夫都不在自己之下。 齐人峰只好招呼着已经点亮屋中烛火的马家二小子马跃,谁让这小子对他有所求呢? 能不能拜进“松风观”齐人峰不知道,可他终究是青城派首席外门弟子,收一个杂役弟子的权利总还是有的。 “嘿嘿,小子早就准备着呢,三条‘剑麻绳’均有两丈来长,足够将这三人给捆得结结实实的。” 果然,马跃推开东厢房的门到院中去,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就从外边扛进来三条麻绳。 “哈哈,马家兄弟有心了,此次你就跟着贫道一起离开,过不了多少时日,你就该唤贫道一声‘师兄’了。” 桃之以桃,报之以李,身为青城派首席外门弟子的齐人峰,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忽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马跃还不容易吗? 齐人峰和马跃一起动手,也就顿饭的功夫,就把外间中毒的王威和李猛捆了个结结实实。 嚯—— 齐人峰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更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居然用上了“寒鸦凫水、四马倒攒蹄”之法将二人给绑了起来。 “寒鸦凫水”,即模仿寒鸦游泳时翅膀背于身后的动作,将人的双臂反绑到背后。 “四马倒攒蹄”,即用麻绳将双手和双脚在背后捆扎固定,形成类似“倒挂”的状态。 完事之后,齐人峰还不放心,直接将自己的道袍扯下两条来,直接将王威和李猛的眼睛给蒙上了。 看来这小子的胆大乃是装出来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可以到掌门师尊面前领功,却绝对不能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绑住对方的眼睛,就是不想让泰山派这三人知晓自己是谁,回头他把人向“松风观”一交了事。 “好了,本寨给这二人服用解药,你等再去把最后一个也绑了。” 二寨主匡泽示意齐人峰二人到里屋去,而他则命令两位跟来的护法将被绑的王威和李猛拖了过来。 “哈哈,那就有劳二寨主了,马兄弟咱们走——” 齐人峰看到二寨主匡泽从怀中摸出一个鼻烟壶状的物事,拔开了顶上的塞子凑近地上二人的鼻孔,齐人峰一拉马跃,带着最后一根麻绳到里间去了。 ...... “阿嚏——” “阿嚏——” 时间不大,王威和李猛先后打了个喷嚏,脑袋晃动了一下,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威哥,你在吗?——” 李猛的体格虽然更壮实一些,此时同样浑身酸疼,连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起来。 “猛子,咱们应当是着了别人的道了,你省点力气吧。” 王威也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一身内力居然使不出来?而且越挣扎身上就越疼,索性就停止了反抗。 两眼被人死死地蒙上了,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挣扎了,方才......咳咳......随手又给你们下了点‘软骨散’,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还是不要动用内力的好。” 看到地上醒来的两人一个劲儿在挣扎,匡泽压低了声音说道,好悬没把“本寨”二字给漏出来。 齐人峰都想隐藏自己,这位二寨主匡泽同样不是傻子。 可惜,他还是漏算了一点,事后若是真有人过来追究,难道还查不出三人是进入“七坪寨”之后才出事的吗? “齐老六,把人带出来了吧,待解去‘麒麟烟’之毒,剩下的事情你就自己料理吧。” 外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二寨主匡泽还有意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里间有任何的声响。 嗯?...... “你二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去捆一个中毒的年轻道士还这么费劲吗?” 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二寨主匡泽就明白,报事人所说的年轻道士应当就住在里间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齐人峰真正在意,或者说畏惧的应该就是那名年轻的道士,可匡泽无疑对自己的“麒麟烟”更加信任。 “哼,两个废物——” 碍于“恩人”情面,二寨主匡泽顶多叫齐人峰一句“齐老六”,可跟在他身后这两名护法更加对齐人峰不屑。 本来嘛,他们“七坪寨”在当地经营数百年了,不说雄霸一方,至少方圆两百里之内没有比他们实力更强的了。 就算是驻扎在顺庆府里那些官兵,见到他们二寨主都得客客气气的。 无他,这“七坪寨”的势力早在本朝建立之前就存在了,此处也算天高皇帝远的,不聋不瞎不能当家,哪一任知府真敢较真啊? 跟来的两名护法之人,一人乃是此地土生土长的羌人,跟二寨主匡泽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而另外一人早年却是混黑道的,在中原腹地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才不得已远遁至蜀中。 斥责齐人峰和马跃为“废物”之人,正是二寨主匡泽的那位亲戚,他一直压着心头的火气,打心眼里就不赞成自家二寨主走这一趟。 “嗯?匡雷,你们进去怎么也没动静了,不至于‘麒麟烟’的毒还没散尽吧?” 从外间到里间,横竖也只有十几步而已,从二寨主匡泽所在的位置看过去,还能看到马跃手提那气死风灯的亮光呢。 可是,这都过去半盏茶的功夫了,先后进去了四人,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二寨主匡泽说着话,自己却已经站直了身子,口中提及“麒麟烟”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要知道,“麒麟烟”他就带了一瓶来,就放置在密道出口,也就是外间的桌子下边。 连外间都散尽了,里间又怎么可能还有“麒麟烟”呢? 二寨主匡泽说着话,右手却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脸上那条蚯蚓状的伤疤微微的跳动着,两只眼睛放出两道寒光。 “唰——” 从外间到里间并没有装门,而是用一道布帘子隔开,布帘也没有垂地,下方尚留出两尺高低,要不然也不可能看到气死风灯的亮光。 匡泽拔刀出鞘,一刀斩断了门上挂着的布帘子,顿时被里间的景象惊呆了。 里间的门口溜溜站着四个人,左右各二,左手边两个是先进来的齐人峰和马跃,右手边两人则是后进来的两位护法。 四人就像是在迎接二寨主匡泽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却不住地往里边瞟。 那意思似乎在告诫二寨主,务必小心了,里边有人! 匡泽当然知道里边有人了,老马家来了三个外乡人,不是还有那位年轻的道士没露面嘛,难道是?...... 匡泽的脑子刚刚想到那位年轻的道士,他的眼睛里就看到了一位年轻的道士,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一般,直接就出现在了眼前。 “尊驾是这个‘七坪寨’的什么二寨主吗?你倒是比他们四个机灵多了,看来还要贫道费些手脚了。” “方才贫道躲在里间听的真真的,尔等既然知晓了贫道等是泰山派的人,却依然敢下此毒手,难道真就不怕我泰山派前来报复吗?” 说话这位年轻道士自然就是擎云了。 原来,他们三人赶了一天的路,还真就有些累了。 胡乱对付了两口,王威和李猛守在外间和衣而卧,擎云则进入里间盘膝打坐。 擎云的“纯阳无极功”早已小成,但凡出门在外他总以打坐来代替睡觉,“纯阳无极功”运转上几个时辰,远比安稳睡上一觉精神更加饱满。 当擎云刚刚进入物我两忘之时,就感觉到外间有细微的声音发出? 一开始擎云还没怎么在意,毕竟李猛的鼾声如雷,王威还时不时翻一下身子找找感觉,看来这哥俩没少搭帮睡觉啊。 没过多久,擎云就感觉不对了,空气中有一丝甜甜的气息传来,继而感觉到鼻腔有些刺痛。 这个时候,外间的王威和李猛就已经中招了。 二人从睡梦之中挣扎起来,可惜连话都没开口呢,就难受得翻滚起来,李猛直接就从床榻之上摔了下去。 有人放毒烟?—— 擎云急忙运转“纯阳无极功”,依旧畅通无比,才明白这烟虽毒却对自己产生不了影响。 既然对方释放了毒烟,想必一半会还不至于想要他们的性命,于是擎云就没动地方,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 后边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外间怎么折腾擎云都没有干预,只是当有人进来捆绑他的时候,擎云终于出手了。 进来两人,他出两针封住对方的穴道,进来四人,他同样如法炮制,直到等来了二寨主匡泽。 “去你的——” 擎云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问话,匡泽却没那个心情,见势不好是转身就跑,临走之时还不忘伸手甩了一物出去。 “哼,雕虫小技——” 眼见得有一物飞来,擎云连屁股都没有抬起,又是一枚钢针甩了出去。 “啪嗒......骨碌碌......” 原来,二寨主临走之时甩出的乃是一枚袖箭啊。 袖箭被擎云随手击落,可匡泽也已夺门而出,顾不得两位护法的死活,没命地想夺路而走,眼前却出现一道人影。 “邦邦邦——”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声梆子响,院子里传来更夫的声音。 可是,整个“七坪寨”都没有一个更夫,老马家这座宅院里,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更夫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马 “哪里来的老棺材瓤子,你这是要挡本寨的去路吗?” 二寨主匡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抬头寻思着从何处逃走才更加稳妥,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手持梆锣的更夫。 这还真是一个更夫,至少有着更夫的打扮,半佝偻着身子看不清容貌,只见一同花白须髯,手中的家伙什也齐全,只是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匡泽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心思与这奇怪的更夫纠缠,可惜无论他怎样变向,那个老更夫总能适时地挡在他的身前。 “咳咳......二寨主走二寨主的道,老朽走老朽的道,又怎么能说老朽这是在挡您的道呢?” “再说了,二寨主您是什么身份?放着好好的‘分赃聚义厅’不待,大半夜的却跑来此处,似乎有悖于常理吧?” 老更夫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更是缓慢,就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好似一句话说不完都有可能直接倒在地上。 “哼,不疯装疯不傻卖傻,既然你自己找死,就休怪本寨刀下无情了——” 此时的匡泽哪里还有二寨主的风范,他只想尽快离开此处,连依仗了这么多年的“麒麟烟”都吃瘪了,他心中对擎云的忌惮已经达到了极点。 当然了,此时此刻,二寨主匡泽尚不知擎云的真实身份。 若是让他知晓今夜他们要暗算之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道长”,还不知这位二寨主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非之地不能久待啊,连那两名身手不弱于他的护法都无声无息地遭殃了,匡泽就算是再狂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唰——” 后有猛虎,前方拦路者未必就一定是豺狼吧? 匡泽一招“力劈华山”,以上势下就砍向了身前的老更夫。 “哎,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呢,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这还动上刀子了?哎哟哟......再来点儿、再来点儿......” 眼看着匡泽的一刀就要劈到老更夫头上了,那老更夫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不仅身子站在那里没动,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还让“再来点儿”,他就那么期盼着做刀下之鬼吗? “嘡——” 眨眼之间,匡泽的佩刀就劈到了老更夫的头顶。 要知道,匡泽也有着弱二流境界的身手,此时更是急于逃命,这一刀下去力道可是不轻啊。 只是,怎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还是人的脑袋吗? 匡泽的刀自然是没有砍在老更夫的脑袋上,而是被老更夫腰间的铴锣给挡住了,真不知道这老更夫是何时换的手。 “这?......你?——” 老更夫直接用腰间的铴锣挡在了头顶,匡泽的刀正砍在小铴锣上,不仅发出“嘡”的一声巨响,就连匡泽的刀都被掂起来老高,好悬没有撒手。 “哎呀呀,这可是老朽珍藏的宝贝啊,多少年都没舍得用,今夜不会被二寨主这一刀给砸坏了吧?” 匡泽在震惊,在不知所措,而对面的老更夫却在心疼他的小铴锣,翻过来调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还真别说,那面比寻常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铴锣还真抗揍,匡泽使出了那么大的力道,小铴锣上居然连一点刀痕都不曾留下。 “还好、还好,真要是把老朽这吃饭的家伙什给砍坏了,老朽说不得要去找你家大寨主理论理论了。” 是啊,匡泽只是“七坪寨”的二寨主而已,说到底并不是“七坪寨”真正的当家人,好歹上边还压着一位大寨主呢。 “你......你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匡泽终于清醒了过来,索性他也不跑了,或者说,他还跑的了吗? “老朽是什么人?这是铴锣,这是梆子,老朽不就是一个低贱的更夫吗?哦,对了,二寨主方才还送了老朽一个新名号‘老棺材瓤子’,啧啧......” 看到匡泽不再逃走,也没有了出刀的欲望,老更夫才慢悠悠将铴锣再次挂到腰间,他似乎还是更喜欢手中那一套梆子。 ...... “二寨主,你‘麒麟烟’放了,贫道的两位师弟也绑了,甚至临走还给贫道甩了一支袖箭,总不能没一个说法吧?” 这时,匡泽的身后又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正是擎云走了出来,方才匡泽夺门而出,擎云并没有急于追赶。 怕什么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二寨主跑了,“七坪寨”总不能也跑了吧? 里间依然诡异地站着那四人,擎云抬腿到了外间,就看见了两位师弟的囧相,四肢倒剪、眼睛还被人给蒙着呢。 “唰唰”两剑,擎云将王威和李猛身上绑着的麻绳斩断,又一把替他们扯下了脸上的蒙巾。 “你们把身上的‘祛毒丹’给吃上一粒试试,若是还不对症,师兄我这就去将那二寨主擒来。” 方才在里间听得那位二寨主所说,王威和李猛被其下了什么“软骨散”的毒药,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不能妄动内力。 “软骨散”,擎云自己也会配置,功效大体类似,可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所用的“软骨散”就一定如他所知。 擎云的吩咐,王威和李猛二人如样照做,看到他们两个各自吞下一粒“祛毒丹”开始调息之后,擎云才举步到了屋外。 一墙之隔,更何况这门还大开着呢,匡泽和老更夫的对话自然也就落在了擎云的耳中。 “这......在下乃是这‘七坪寨’的二寨主匡泽,今夜之事纯属一个误会,实乃那位齐老六......齐人峰在欺骗匡某......” 身前是诡异无比的老更夫,身后又来了这位......好吧,同样鬼神莫测的年轻道士,匡泽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为了青城派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厚礼”,一夜之间得罪了两位他惹不起的人物,匡泽还真的有些害怕了。 尤其方才这位老更夫还提到了“大寨主”,莫非此人认识自家大哥吗? 一想到大寨主的狠辣,匡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他心中叫着大哥,实则算是匡泽的半个师父,他一身本领多半数都是从大寨主那里学来的。 “齐人峰?那是青城派的弟子吧?哼,贫道此次入蜀若非有要事在身,就凭他今夜之举,贫道就算是上‘松风观’灭了青城派又如何?” 从之前他们的谈话之中,擎云就已经听出了那名道人的来历,青城派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别说是一个寂寂无名的齐人峰,就算是“青城四兽”又如何?也就“松风观”观主余沧海能够让擎云提起点兴致来。 灭了青城派满门? 擎云或许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却也并非是在大话欺人,以擎云现在的实力去扫荡“松风观”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 “这......我......” 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可擎云脱口而出那句话,可把二寨主匡泽给吓住了。 乖乖,自己惹到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他匡泽还想着卖卖力气跟“松风观”搭上关系,也好从中谋取一些好处,好歹给一些能看得过眼的剑谱什么的。 可是,这位年轻的道长一张口居然就要灭了整个青城派,泰山派有这样的人物吗? 等等......泰山派,年轻的道士,此人莫非就是?...... 匡泽好歹也是“七坪寨”的二寨主,在大寨主常年闭关、深入浅出的情况下,整个“七坪寨”都是他匡泽在主事。 而“七坪寨”的势力范围,可不仅仅局限在“七坪寨”之内,方圆两三百里都有他们的眼线。 远在青城山的青城派都能在顺庆府置办产业,就更别说守家待地的“七坪寨”了。 因此,“七坪寨”虽然并非纯正的江湖帮派,却也对江湖上的事情略知一二。 而近两年名满江湖“云道长”的事迹,同样也随着一众客商的到来传入蜀中,传到了匡泽的耳中。 泰山派不可怕,毕竟这些年泰山派也没出过太狠辣的角色,这还距离着数千里远呢。 可是“云道长”则不然,黑白两道折在“云道长”手上的人还少吗?远的不说说近的,“松风观”那位观主不就吃瘪了吗? “敢问尊驾可是泰山派的‘云道长’?” 思量再三,匡泽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呵呵,没想到贫道已经这么出名了吗?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二寨主都能知晓贫道的名字,贫道幸何如哉?” 好嘛,看到二寨主的前倨后恭,擎云竟也忍不住戏谑了一句,可擎云真正的关注点却并不在匡泽的身上。 “真......真的是‘云道长’?这话是怎么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云道长’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去岁之时,‘云道长’在闽地振臂一呼,我川中亦有热血儿男远赴闽地抗倭啊。” “‘七坪寨’中也去了数人,只可惜并没能直接在‘云道长’麾下效力,他们是跟着华山派那位令狐少侠一起的......” 确定了擎云的身份,二寨主在震惊之余又有些后怕。 不亲假亲,不近假近,连“大水冲了龙王庙”之语都用出来了,闹了半天却是他们寨中有人参与了去岁的抗倭之役而已。 “你叫匡泽是吧?你寨中有人响应抗倭,贫道欢迎之至也敬佩之至,不过一码归一码,岂能同今夜之事混为一谈?” 擎云才没那么好糊弄呢,他并没有任何“地域黑”的想法,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会有奸恶之辈。 蜀地距离沿海较远,去岁的抗倭虽然在江湖上号召了几个月,其实大多数还是沿海一带或者中原地区过去的武林同道。 至于说有没有川人参加,擎云不会去考究,更没那个必要。 “‘云道长’,听您这口气今夜之事是无法善了啦?” 听到擎云一再把话给堵死,二寨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想要发飙却还是压住了怒火。 无他,不敢啊。 “贫道不是弑杀之人,好在今夜你并未酿成大恶,劳驾二寨主先去给贫道两位师弟解毒吧。” “至于里间那四个人......你自己的两个护法尽管带走,连你带两位护法,就给贫道留下三千两银子吧。” 擎云也思忖了一番,他还真想不到该怎样惩罚这位二寨主,要说一剑将其斩杀,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啊......泰山派两位高徒‘软骨散’的毒在下顷刻能解,只是这三千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且容在下回去筹措一番如何?” 匡泽也没有想到,看着仙风道骨一般的“云道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这就是旁人所说的——“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吗? ...... “原来是‘云道长’当面?二寨主势大钱多,能够出三千两银子赎身,不知里间剩下那两人‘云道长’是一个什么章程?” 擎云很是轻易的就放过了二寨主,匡泽拱手示意,然后进厢房去给王威和李猛两人解毒,同时也带走他的两名护法。 至于说那三千两银子的事情,二寨主说是回去筹措,反正擎云自己也并没真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始终还停留在老更夫的身上。 “呵呵,贫道也正在琢磨呢,那三人好歹还能换来三千两银子。另外两个,一个是青城派的齐人峰,贫道少不了要跟那位余观主比量比量。” “最后那一个嘛......一个被人利用的不学无术之人,贫道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价值,要不卖给前辈如何?” 见到老更夫居然主动开口了,甚至还直起腰来,擎云“呵呵”一笑,眼中仿佛有两道寒光迸出,企图看穿老更夫的一切。 “哎,‘云道长’目光犀利啊,那小子的确不学无术,又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他的名字叫马跃,乃是这处宅子家的二小子,想拿他来换钱,恐怕千难万难了。” 老更夫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擎云在打量着老更夫,老更夫同样也在打量着擎云。 “哦,原来前辈还认识那小子啊?既然是此宅子的主人,贫道索性就拿他来换一晚住宿如何?或许明日一早还能白蹭一顿朝食?” 前边三个人每人都卖出了一千两银子的价钱,到了最后一个马跃,擎云居然只要换一晚住宿和一顿朝食? “哎,可惜啊,‘云道长’的加码开的的确不高,却偏偏运气不好,碰到了此宅的主人是个极其吝啬的主。” 老更夫又摇了摇头,还真是一副替擎云着想的样子。 “是吗?聊了半天了,贫道还没请教前辈的名号是?......” 随着那老更夫的靠近,擎云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压力。 “我叫......老马。”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意 老马,并不是一匹马,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准确地说,也不能算是一个名字,而只是对姓马之人的一个称呼。他可以是商贩,可以是走卒,也可以是更夫。 比如眼前这位,他不仅仅有着专业更夫的打扮,更有另外一重身份——此间宅院的主人。 “哦,原来竟然是老马家的主人当面,倒是贫道的失礼了。” 擎云既然能够住进这所宅院,事先自然是打听妥当的。 南来北往这么多人,借宿在“七坪寨”的也不在少数,而整个“七坪寨”中能够提供住宿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而已。 只是当面前这位更夫表明身份之后,擎云还是吃了一惊,难道说此人仅仅只是“七坪寨”的一个住户吗? 擎云心里在盘算着,可嘴里总不好意思直接问出来。 事实上,回想方才二人之间的对话,擎云都觉得有些滑稽,敢情自己在同对方讨论了半天如何“卖”人家的儿子啊? “呵呵,名震江湖的‘云道长’能够住进老朽的家里,自当是我老马的荣幸才是,道长又有何失礼之处?” ...... 这个时候,那位二寨主匡泽已经给王威、李猛二人送上了解药。 这夜半三更的,门外几人的对话屋内之人自然听的真真的,王威、李猛二人也不疑有假,伸手就吞入腹中。 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二人内力再次运行一周天之后,只听到腹中“咕噜噜”一阵声响,一股难闻的恶臭随声而出。 “他奶奶的,这狗屁毒药太恶心人了!咦,威哥,我这手脚都恢复如初了,内力运行也畅通无比了?” 李猛第一个腾身而起。 之前,他们服用了擎云所赠的“祛毒丹”,虽然已将“软骨散”毒性散去大半,可体内真气在运行之时,总还是能够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畅。 “二......二位,你们看能不能帮本寨一把?” 王威和李猛所中的毒被解了,二人也只是暂时不能与人动武而已,身体的正常行动则恢复如初。 可是,当那位二寨主匡泽到里间转悠一圈之后,他再次摇着头退了出来。 擎云是答应了匡泽,他可以带着两位护法离开,毕竟有了三千两银子的承诺,只是看到那两位护法之时,匡泽却傻眼了。 能够成为“七坪寨”的护法之人,武功修为至少也得在三流境界之上,总不至于找一个不入流之人来滥竽充数的。 就比如今夜匡泽带过来这两位,他们在“七坪寨”四大护法中排名三四位,方圆两百里之内也算是叫字号的人物。 如今却像木雕泥塑一般,乖乖地站在里间,不动、不语,匡泽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毫无反应。 这个时候,匡泽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夜踢到这块钢板究竟有多么的硬。 “奶奶的,你小子先是给猛爷下毒,现在却又要反过来向猛爷求助,怕不是脑子被驴踢傻了吧?” 李猛岂是好脾气之人,若非四肢尚有些酸楚,说不得他早就拔剑相向了。 “猛子,既然云师兄答应饶了他,你我自然不好再动手,咱们去把另外两个人给提出来吧。” 王威和李猛苏醒的算是挺早,只是被那位齐人峰给蒙住了眼睛而已,后来又中了“软骨散”之毒,身体被折腾了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听了个大概。 坦率来讲,王威和李猛心里满满的愤怒,这哥俩自打跟随擎云之后,几时吃过这样的爆亏啊? “七坪寨”护法的装束还是比较容易辨别的,而剩下的一位道人,一名年轻人,就应当是齐人峰和马跃了吧? ...... “爹爹?救我——” 当王威和李猛将齐人峰和马跃提到门外之后,擎云随手就解除了马跃身上的禁制。 “老马,你家‘千里驹’如今在贫道手中,你就真的不舍得一餐一宿?” 既然双方已经挑明了身份,擎云也就不再以“前辈”称之,而是顺着老马家的姓氏,给马跃也送上了一个“千里驹”的讽刺。 “哈哈哈哈——” 看到儿子的求救,听到擎云这不痛不痒的讽刺,老马不怒反笑。 “老马我在这‘七坪寨’隐姓埋名居住了二十八载,有时候差一点连自己都忘记了我老马曾经也是一个‘生意人’。” “‘生意人’总得有‘生意人’的规矩吧,不知‘云道长’可愿意听听我老马的规矩?” “生意人”? 出于对老马身份的质疑,擎云才一而再地“容忍”,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可是,这位更夫打扮的老马,竟然不顾自家儿子的安危,在那里大谈生意经?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别说是擎云了,就算是能够开口说话的马跃,此时也被老爹的话给听糊涂了。 不......还有他老爹这身诡异的装扮,马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爹这样的装扮,这还是自己的老爹吗? 马跃不到二十岁,自家老爹在他的心里一直是个谜。 “七坪寨”的外来户,似乎颇有家财,至少马跃长这么大就没有断过花销,虽然老爹总是说这些都是他大哥四处经商赚回来的。 马跃知道自家爹爹有功夫在身,却很少见爹爹显露过,只有当马跃问的紧时,老爹才不情不愿地随手传授他几招给打发了。 从十来岁就开始舞枪弄棒,自个儿折腾了七八年,马跃的功夫是标准的“花拳绣腿”,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老马家的二进院子,装饰装潢都甚是讲究,小时候马跃只是好奇,长大了再问老爹,却已经得不到回答。 大哥马飞二十六岁,马跃自己不到二十岁,可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自己的娘亲是谁。 马家哥俩儿平素见面的机会少,他们私下里也曾嘀咕过娘亲的事情,可谁也没敢去向老爹提问。 “‘生意人’?贫道可是没看出来了,难道说老马的规矩就是手中的梆子和腰间的铴锣?” 对面的老马当院而站、侃侃而谈,除了手中一直不曾撒手的那套梆子,就是别在腰间的小铴锣了。 “呵呵,难怪‘云道长’年纪轻轻就能够名满江湖,果然是不同寻常,一眼就能看出老朽的规矩啊,招打——” 老马动了,在他口中的话尚未说完之时就动了。 老马的手中只有那套梆子,左手为梆右手却是一柄小木棰,就这样的家伙什也能与人对战吗? “邦——” 老马左手的梆子先到了,貌似只是一件寻常的梆子,唯有梆子横向的尺寸略微长了那么一点点,最多却也不会超过一尺,就这么横着拍向擎云。 与此同时,老马右手的木棰也敲了过来,对准的却并非擎云,而是他递过来的梆子? “邦”的一声响,非金非银、非铜非铁,细听之下,竟然也不是木头相撞的声音。 这是“音波功”吗? 老马出手的速度很快,快得就连擎云也仅仅只是看到一丝残影,却并不妨碍他及时“斩风”出鞘。 可是,擎云再一次失策了,对方先到的不是梆子也不是木棰,而是敲梆的声音。 “邦邦——” 哎呀,不好—— 先是声音,或长或短,后来居然有劲力传来,这是......无形剑气? 擎云也是练剑之人,一套“泰山十八盘”剑法耍了十几年,就连“太极剑法”也已然达到了小成境界。 可是,对于“剑气”擎云尚不能熟练掌握,顶多算是酣战之时偶发的附带品而已,难道这个老马在练剑一途已然登峰造极了吗? 剑气一到,擎云就不敢再等了,这玩意可大可小,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笑佛迎客——” 中规中矩“泰山十八盘”中的剑招,“斩风”向前一递,同时运转“纯阳无极功”注入“斩风”之中。 “好剑法——” 老马已经连续出手三次,前两次在蓄势,第三次才催发了剑气向擎云攻来,可却被擎云一招“笑佛迎客”就给挡去了大半。 “邦邦邦——” 梆子声响的更急,老马身上的粗布衣衫竟然无风自动,若非此时正值夜半,定然还能看到他额头迸起的青筋。 “仙人束发”、“回峰揽胜”、“羽化泰岳”—— 这是“泰山十八盘”剑法之中,擎云最擅长也最喜欢用的三连击。 一招主攻、一招主守、一招攻守兼备,三招之间几乎并没有留下间隙,俨然一气呵成,宛若一招般。 但凡音波之攻,散而成面、聚而成气,以面定势、以气伤人。 擎云则三剑招同使,仿佛有三柄剑在左中右护持一般,有攻有守、可虚可实。 擎云并没有迸发出剑气,可他已然拉满的“纯阳无极功”,直接将“泰山十八盘”的三剑招加成,效果不次于剑气之威。 “罢了,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能成名江湖,怪不得连‘咸鱼’都没能在你面前全功而退,看来今夜是老朽大意了。” 二人交手的招数并不多,甚至双方的兵器都不曾碰到一起......如果,老马手中的梆子和木棰也算兵器的话。 “‘咸鱼’?‘老马’?......原来尊驾竟然也是那‘烟雨楼’的人?‘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 擎云的全力施为,对方的剑气同擎云三剑招中暗含的“纯阳无极功”之力碰撞在一起,在半空中接连发出空爆之声。 两人都不曾后退半步,可擎云心中明白,对方的剑气已经割到了自己的肌肤。 好在擎云自幼修炼的乃是“纯阳无极功”,先内后外、由内而外、内外皆修。 有伤,但不重。 老马呢? 老马也受伤了。 已经有多少年不知道受伤的感觉了?以至于老马的精神都有那么片刻的恍惚,恍惚到他居然说出另外一个名字——“咸鱼”。 老马不动,是他不敢动,他在等一个机会,或者一击必中,或者一遁而走。 “你......你竟然也知道‘烟雨楼’?是了,‘云道长’自然应当有些不寻常的手段,老朽真的大意了......” “大意”? 这已经是第二次从老马口中说出来的词汇,他若是“烟雨楼”的人,更应该知晓“大意”意味着什么。 “哎呦!爹爹,救我——” 擎云在同老马动手,落在李猛手中的马跃多少还是吃了些苦头,李猛的手该有多黑啊。 “跃儿,为父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再接我这招试试——” 儿子在地上呼救,当爹的居然不是想办法施救,竟然说出“报仇”之语,莫非他已经放弃了整个儿子? “邦邦邦邦,呜——” 梆子声再起,比方才更急,比方才更密,老马敲击梆子那股子狠劲,就仿佛他同手中的梆子有血海深仇,一木棰下去就要敲碎了一般? “唰唰唰——” 三道剑气袭来,一奔哽嗓咽喉,两挂双肩四肢,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老马居然将手中的梆子也撇了出去,直轰擎云的头顶。 “云剑——” 擎云自己都受了伤,自然也想到对面的老马不太可能完好无损,只是没想到有马跃在几方为质,对方居然没有丝毫的投鼠忌器,反而孤注一掷了? 看到老马如此霹雳手段,擎云没敢再用“泰山十八盘”中的剑招,“斩风”再出已是“太极剑法”。 “云剑”,平剑在头前上方或头顶平圆环绕,用以拔开对方的进攻。 眼看剑尖,劲力从腰经肩到臂贯至腕,微微仰头,剑略靠近头,不超过头后部。 绕环要平,以腕为轴,翻腕要松,缓用腰劲。 练成“太极剑法”之后,擎云使用的机会并不多,却每一次都是面对剑道高手,今天同样也不例外。 只可惜,对面的老马却没看到擎云如此精妙的剑招。 就在老马将梆子飞掷而出之时,聚集残存的所有内力向后一跃,穿房越脊、三晃两晃、踪迹不见。 “‘云道长’,今夜所赐,来日‘老马’必有厚报——” 良久,一道缥缈的声音划过长空而来,擎云却能听出,那老马已经在数里之外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龙 老马出现的诡异,遁走的迅速,甚至都没给擎云留下反应的时间,难道说,老马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吗? “‘云......云道长’,您辛苦了......” 不知何时,“七坪寨”的二寨主匡泽出现在擎云的身后,只是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就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 合着这位二寨主自己无力解救两位护法,向王威和李猛提出了请求又被奚落了一番。 当匡泽再次走出房门之时,正好看到擎云大战老马。 当然了,此间宅子的主人,匡泽也是第一次见到,却被对方诡异的功法深深震撼了。 可是,就是这样武功高深莫测之人,竟然被二十郎当岁的擎云给打跑了? 是的,在匡泽看来,老马就是败在了擎云的手中,甚至连自己的这所宅院以及二儿子马跃都抛弃了。 老马逃走的越是迅速,在旁人眼中越是能彰显擎云的厉害之处,因此,本想提出求救的匡泽一张嘴居然来了一句“您辛苦了”? 开口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只可惜今夜匡泽注定已经跟擎云站在了对立面,这一句“辛苦”道的尴尬至极。 “怎么?方才咱们之间那场交易,难道说二寨主反悔了吗?若是觉得价钱不够公道,二寨主不妨出去将院外之人也都叫进来比划比划?” 老马夺路而逃,擎云除了听到对方那句临别时的场面话,又听到了数声闷哼,然后就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结合今夜出现在此处的匡泽等人,擎云焉能想象不到院外同样也埋伏了人呢? “啊?......不敢、不敢,一千两纹银赎一个人,‘云道长’这价钱实在是公道的很,在下岂能反悔?只是......” 擎云回过头来看了匡泽一眼,甚至连半点嗔怒的表情都没有,这位二寨主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自己先是在对方手中吃了瘪,面对那位老更夫同样手足无措,而那两位狠人相争的结果赫然是眼前的“云道长”完胜。 此情此景之下,他匡泽有几个胆子来讨价还价? “‘云道长’,在下是想将两位护法带回去,然后再亲自将三千两银票给您送过来,只是‘云道长’的手段高绝,在下实在是......” 说来说去,绕了好大一个弯儿,匡泽也没好意思把自己的“无能”说出来。 “王威、李猛,你们去里间将那二人也给拖出来!” 此时的王威和李猛,就守在擎云的身后,各自的脚下还踩着一人,不是齐人峰和马跃还能是谁? 齐人峰早已吓破了胆,这已经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现在连他自己这条小命都要给搭进去了。 看着眼前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擎云,齐人峰在心里把自己很是一顿臭骂,真是吃饱了撑的,自己没事来招惹这位瘟神干什么啊? 可是,后悔有用吗? 另外一边是马跃,他被王威看押着,却不像齐人峰那般凄惨,至少王威没怎么收拾他。 可是,随着老马的遁走,马跃整个人的魂都像是丢了一般,两眼无神半趴在地上,嘴里也不知道在叨咕些什么。 “威哥你就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小子,有猛爷一人足矣!” 不知是李猛胆大心细,还是这小子有意显摆,狠狠地在齐人峰肋骨叉上踹了一脚,转身回屋去了。 时间不大,厢房内就传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然后就是李猛的脚步声和笑声,再然后...... 好吧,李猛再次出现之时,他的左右手各拎着一人,居然是抓着两位护法的腰带给拎过来的。 “你......” 匡泽一看火撞顶门,有些掰持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自忖自己一定不会输于眼前这个黑大个子,可对方却是有靠山的啊。 “你小子,怎么总是一副山大王的做派,尽给贫道丢人——” 也没见擎云如何发力,只是很自然地向着李猛挥出双手,一左一右各自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 “啪啪”两声轻响,李猛抓着对方腰带的手猛然松开了? 眼见得那两位护法要跌落在地上,擎云双手之上再次盘力,竟硬生生将两位护法给“吸”了起来? “啊——” “啊——” 等众人再看之时,那两位护法已然双脚稳稳落地,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恢复了正常。 “多谢‘云道长’出手相助,此恩此德匡某必有厚报——” 擎云无意中露了一手“太极拳”里的功夫,王威和李猛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再次震惊了匡泽。 看到一旁呻吟声不断的齐人峰,匡泽恨不得过去给他来上几刀,一切的祸端都是这小子带来的啊。 ...... “云师兄,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匡泽带着他的两位护法离开了,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厚报”云云,擎云根本就没有当回事,甚至连对方欠账那三千两银子,擎云都没真往心里去。 李猛一脚重创了齐人峰,却不曾对另一边的马跃下手,只是经过这一番闹腾,今夜这觉恐怕是睡不成了。 “王威,你到前院后院转悠一圈,看看还有什么人都给叫到这里来。” 老马家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至少擎云他们住进来之时,乃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给领进来的。 “把这个青城派的弟子先扔一边去,等料理了老马家的事情,咱们再跟他好好亲近亲近。” 对于李猛暗中下的黑手,擎云从始至终都假装没看见,这种事情叫不得真的,擎云自己不屑去做却也不会阻止李猛去做。 “马二公子,你老爹有那么高的功夫,怎么到你这里就这般稀松平常了,你小子不会是马路边捡来的吧?” 擎云也没回屋,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前院。 李猛那小子更狠,没找到合适的照明之物,索性到房内将被褥一卷,再拆了两扇门板架过去,就在院子中央点起了一堆篝火来照明。 “哼,今日落在你这贼道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皱眉头小爷我跟你姓,哎呦——” 擎云俨然一副审问的架势,可缓过神来的马跃却不打算配合,若非穴道先前被擎云给制住了,马二少高低也得爬起来比量一番。 “呵呵,原来还是一个‘热血青年’啊?评书听多了吧?” 看到李猛也想给马跃来上一脚,擎云及时阻止了他。 “马跃,贫道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能够老老实实回答上来,贫道即刻就放你离去如何?” 看二人年岁,擎云跟这个马跃应当差不多大小,可在擎云的眼中,这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哼——” 马跃的慷慨一词,似乎没起到应有的效果?看到擎云依然笑呵呵的,马二少索性冷哼了一声,甩过头去。 “看样子你可能并不清楚你老爹的底细吧?原本一个拿钱买命的杀手,今夜对贫道的这番出手应当只是赶巧了吧?” “你老爹功夫绝伦,在‘音波功’之上的造诣,放眼整个江湖也许都找不到几个能与之比拟的。” “他舍你而去,要么你并非他亲生之子,要么他就是笃定了贫道并不会杀你?” “也罢,李猛啊,你将这小子绑了先扔到后院去,等明日我等临走之时再放了他吧。” 得,说好的问话呢,却只是擎云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好半天,最多也不过向马跃瞟上一眼,以便于验证自己猜测的真伪。 “云师兄,这座宅子里就只有一名管家,一个厨子和一个丫鬟。厨子和丫鬟都是‘七坪寨’的人,晚间并不住在这里。” 这时,王威从后院转了一圈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不正是黄昏时接待他们的人吗? “贫道若是没有记错,你自报的名字是‘马七’吧?厨子和丫鬟是本地找的,你这个管家应该是‘老马’的心腹吧?” 借着李猛攒起来的火堆,擎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管家,总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回这位道爷的话,老奴其实也是马老爷雇来的,只是进马家比较早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面对擎云的有意刁难,管家马七显得很是镇定,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跟黄昏初见之时没什么两样。 “哦,如此说来,你应当对你家马老爷的事情知之甚详了?你可知道‘老马’乃是江湖中人?” “老马”二字,擎云咬的格外重,眼睛却紧紧盯在马七的脸上,生怕错过了什么。 “啊?道爷您是在说笑了吧?我家老爷不太喜欢抛头露面,‘老马’正是我家老爷、少爷们对老奴的称呼,老奴又算得什么江湖人呢?” 静,诡异的安静,除了不远处火堆燃烧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擎云又听到了李猛忍不住的笑声。 “云师兄,这老管家一看就不是个练家子的,您就别拿他来开涮了,要不然我把他也绑到后院去?” 合着管家马七会错了意,将擎云口中的“老马”当做了旁人对他的称呼,这是闹了个乌龙吗? 恰好李猛刚刚从后院返回,手里还拎着一柄长剑,却并不是李猛日常所用之剑。 “嘿嘿,云师兄,后宅中金银也有一些,可咱们乃是名门正派自然不能行盗窃之事,只是这把剑小弟实在喜欢的紧啊,您看?......” 长剑未曾出鞘,表面上并不怎么显眼,擎云只能看到这柄长剑的尺寸有些与众不同,正是李猛偏爱的那种阔剑。 “咳咳......习武之人喜爱兵器再正常不过了,你既然看上了捎带走便是,习武之人的事情哪能叫‘盗窃’呢?” 难得李猛碰到一把自己喜爱的东西,擎云自然不会那么死板,“名门正派”?呵呵...... “嘿嘿,得了,有了这把长剑,猛爷两百招之内都未必再能输给威哥了!” 得到擎云的允准,李猛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新得的长剑,还忍不住向着王威投去挑衅的目光,却换来王威的直接无视。 “马管家,你家二少爷今夜伙同他人欲加害贫道等三人,幸得贫道机警才能逃过一劫。” “贫道观那小子不过是受他人挑唆,也就没怎么为难他,命人将其绑了扔回后院,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贫道所说的‘老马’,乃是你们家那位马老爷,端得是一位功夫奇绝之人,贫道都不敢说稳胜于他,今夜也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而已。” 不管对方是有意装相,还是真的听不明白,擎云就那么自顾自地说着,谁让这偌大的宅院就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呢。 “云师兄,您也太谦虚了吧?那哪能算是平分秋色呢,完全就是您对那老匹夫单方面的碾压啊。” 王威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还时刻保持着该有的警惕,今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依然身处非常之地,他要履行护卫之职。 李猛却不同,他总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尤其离开宗门之后,在江湖上行走完全就释放了天性。 “这个......这位道爷,两位大爷,您三位方才所说的话老奴怎么听不懂呢?刚才这位爷是把二少爷送回了后宅不假,可我家老爷又是什么时候同您交的手了呢?” “也许我家老爷真的有功夫在身,只是他老人家常年在密室之中闭关,很少过问外间之事,老奴想要见他老人家一面都需等上很久。” “若是老奴没有记错的话,此时距离老爷出关之日尚有月余,您三位却说方才同我家老爷交过手,这......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管家马七一脸的迷茫,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却又有几分替自家主子反驳的味道,那意思很明显,他绝对不希望有人污蔑了自家的主子。 “哦,你的意思是,你家老爷如今尚在闭关之中,你觉得贫道会相信你这样的鬼话吗?除非,你现在能去将你家老爷给请过来?” 擎云冷笑了一声,有些玩味地思索着这位管家的话。 第一百七十章 除名 “师兄,你......你真的忍心将冲儿逐出师门吗?——” 正当擎云在“七坪寨”遇险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岳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正端坐“正气堂”。 华山派门下几大内门弟子悉数跪在地上,而有“华山女侠”之称的宁中则嘴唇微颤、双目含泪地问道。 “师妹,非是本座绝情,实在是那令狐冲太过胡作非为了,身为我华山派的大弟子,不知为众师弟之表率却要去结交妖邪?你不要再劝了——” 岳不群乃华山派之主,他同妻子宁中则更是幼年相识,真真正正的同门师兄妹,成婚多年鲜有红脸的时候,更别说如此当众斥责! “爹爹,大师兄虽然性子有些放荡,那也只是一些小节而已,他乃是咱们华山派的‘小君子剑’,这些年很多人都是冲着他的名字才上华山的啊......” 连宁中则都被当众斥责,“正气堂”中跪在地上这些内门弟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一人“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翠绿色的衣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一众华山派弟子的灰土之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珊儿,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吗?要不要本座连你也一起逐出师门啊?” 此女叫做岳灵珊,乃是“君子剑”岳不群与宁中则独女,自打就甚得这夫妻俩宠爱,更是华山派众多弟子口中的“小师妹”,难免就养成了娇惯的性子。 可是,岳灵珊于武学一道天资不俗,整个华山派的二代弟子中,岳灵珊的武学天赋也仅次于令狐冲而已。 前些年年纪小练功不够用心,自打十六岁生日之后,这小丫头仿佛突然长大了。 除了照旧会缠着令狐冲,更多的时候就是跟母亲宁中则在一起练剑,身上的功夫可谓一日千里。 一套“淑女剑法”和一套“玉女剑十九式”,半年前就已经有了小成境界的火候。 这半年来,岳灵珊被父母“威逼”着在“思过崖”练功,今日若非听说老爹有要事宣布,恐怕她还不会到“正气堂”来。 谁曾想,老爹将门下所有内门弟子聚在一起,居然是要宣布对大师兄的除名之事。 于江湖人而言,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宗门是每个人的梦想,有了宗门的江湖人才有根基,这也是那些武林成名人物愿意到大宗门当客卿的主要原因。 同样的,若是一个人被强行逐出了师门,无论原因如何,都会受到武林同道的唾弃,在江湖上行走也会困难重重。 岳灵珊比大师兄令狐冲小了六岁,打她刚刚记事的时候,身边就有了这样一位大哥哥,几乎无条件满足岳灵珊的所有需求。 二人一同练功,一同成长,甚至还共同琢磨出一套剑法来,在两人名字中各取一字,名为“冲灵剑法”。 剑法自然不会太过逆天,只是那到底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共同的经历和记忆,即便这两年来二人的交往莫名地少了许多。 令狐冲乃是一个孤儿,就如同擎云当年一样,在年幼之时就被岳不群夫妇带回了华山,更是收为座下顶门大弟子。 于令狐冲而言,华山派不仅仅是师门,更是自己的家,这里有恩如父母的师父、师娘,有一众嬉笑玩闹的师弟,更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小师妹。 华山派就是令狐冲的根,可是,如今这个根却要被自己最尊敬的师父给亲手刨了? “师尊,岳师姐只是关心大师兄,她并没有忤逆您老人家的意思......师姐,快给师尊认个错啊......” 林平之也跪在一旁,在一众内门弟子中,林平之入门最晚,可因为“家世”的原因在所有华山派弟子中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岳灵珊虽是岳不群的女儿,却并未正式入门排序,加之年龄偏小,几乎所有人都叫她“小师妹”,只有这位大了她两岁的林平之除外。 华山派弟子排序不按年龄,而是按照入门的先后,比如大弟子令狐冲今年二十五岁,可二徒弟劳德诺却也须发斑白了。 “平之不用给她求情,她若是不想在华山派待了,天大地大,哪里是她岳大小姐去不了的吗?哼——” 岳不群一改往日谦谦君子的风范,直接抢过了林平之的话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气鼓鼓的岳灵珊,又环视了一眼“正气堂”拂袖而去。 静,死一般的静,只有岳灵珊涨红的脸,还有无声的泪。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德诺约束好各位师弟,大有突破在即,今日之事就先不要告诉他了,灵珊,你先跟娘回去吧。” 岳不群已经离开,众人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跪着吧?宁中则心中再过烦闷,也只能暂时强忍着。 “师娘,师尊方才交待的事情,真的要向江湖公布吧?” 岳不群那个发号施令者走了,可是,下边还得有执行的人啊,而二弟子劳德诺恰恰就是那个上传下达之人。 “哎,既然你们师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按着他的意思办吧,至于今后的事情......” 今后还能有什么事情?连整个华山派最优秀的大弟子都给逐出师门了,难道说还有回来的一天吗? 可是,自家夫君乃是华山派一派之主,说出去的话一个吐沫一个钉啊,宁中则还能怎么办? “是,那弟子就先带他们下去了......” 二弟子劳德诺、三弟子梁发、四弟子施戴子、五弟子高根明、七弟子陶钧、八弟子英白罗、九弟子舒奇以及最后入门的林平之。 这里边劳德诺年龄自然是最大,而年龄最小的是九弟子舒奇,他比岳灵珊还要小上几个月。 剩下的弟子都是中规中矩之人,平素里练功也算勤勉,只是天资受限,实力最强的三弟子梁发、四弟子施戴子也只是三流境界中的好手而已。 华山派一众弟子中,令狐冲的放荡不羁首屈一指,而除了令狐冲之外就要轮到此时不在场的六弟子陆大有了。 自从去年令狐冲和擎云分开之后,他还真回了趟华山,并于夜间把六师弟陆大有偷偷带上了“思过崖”,一连三月、每夜不辍。 擎云在令狐冲面前也只是很“随意”地提到了陆大有,没想到令狐冲还真就听进去了? 于是乎,脑子本就灵活的陆大有,短短三个月的苦练,于剑法一道已经力压一众师兄,甚至都能够与二师兄劳德诺打的有来有回的。 如今又过去了大半年,陆大有在三流境界刚刚停留了两年而已,竟然又要向前突破了? 令狐冲自然是一个坐不稳当的主,又觉得自己在华山上待着有些“碍眼”,就以求医为名到江湖上游历去了。 陆大有那三个月的“夜生活”无人知晓,可他展现出来的长足进步,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因此,“君子剑”岳不群亲自将“养吾剑法”相授,这也是岳不群最在意也最得意的一套华山剑法,喜爱程度甚至超过了攻击力更强的“希夷剑法”。 同时,“混元功”中间的三层功法,岳不群也传给了陆大有,这个待遇到目前为止只有令狐冲和岳灵珊两人而已。 倒不是说岳不群在藏私,每一个内门弟子都会被传授内功心法,大多数是在“混元功”“抱元劲”或“长春功”中选择其一,陆大有当初选择的就是“混元功”。 只是“混元功”共分九层,初学的弟子只能先传授三层,待到修为突破了三流境界之后,才会继续被传授中间的三层。 陆大有十天前就闭关了,企图通过此次闭关,能够将境界提升到二流,也算是华山二代弟子中的第二人了。 陆大有这一发力,也变相地带动了整个华山派的尚武之风。 君不见,演武场上三弟子梁发、四弟子施戴子等人在浑汗如雨? 君不见,“思过崖”上小师妹岳灵珊所练的剑法风格迥异,却又一套一套各有千秋? 君不见,入门最晚的林平之,除了雷打不动地到演武场修完每日的课业,每日还要将自家的“辟邪剑法”从头到尾练上两个时辰? 君不见...... 好吧,这个还真没被人发现,华山一派之主的岳不群,居然也在夜阑人静之时独自跑到后山练剑去了? ...... “娘,您真的不打算去劝阻爹爹了吗?” “玉女峰”,华山之上宁中则从小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宁中则的练功之所,往日都是一番剑影连连,今日却只有母女对坐。 “灵珊啊,你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你和冲儿都是为娘一手拉扯大的,为娘以为你们两个最终会走到一起,没想到......” “你大师兄这两年的‘变化’很大,江湖上都说我华山派的剑法精髓在你大师兄的手里,你爹他......” “冲儿调皮是从小就有的事,可他这次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过了,‘结交淫邪’,听说那人......还是魔教的‘圣姑’啊?” 宁中则拉着女儿的手,看着有些许憔悴却两眼炯炯有神的岳灵珊,嘴里絮絮叨叨的,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娘,珊儿明白您和爹的想法,可是感情是的事情......大师兄在珊儿的心里,一直就是‘哥哥’的存在。” “他与恒山派的仪琳师妹也好,与魔教的‘圣姑’也好,珊儿只希望大师兄自己能开心。” “如今,大师兄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他的性子跳脱,为了求医之事同那魔教‘圣姑’虚与委蛇也许是有的。” 一开始,岳灵珊还是想跟娘亲说大师兄被除名一事,可听到娘亲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此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珊儿啊,华山派这些年不容易,你爹爹他更不容易,虽然为娘并不完全理解你爹爹此次为何如此绝情,想来也应该是对冲儿好吧?” “你的那些师兄弟中,原本只有冲儿一人天资不俗,没想到现在大有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表现,再加上珊儿你,咱们华山派也未必输于他人......” “玉女峰”头,夕阳西下。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又像是在各说各的,却不知在华山派“正气堂”做出的决定,此时已经传遍了江湖。 ...... “威哥,你说云师兄让那老管家去将他们马老爷给找过来,这不是在开玩笑吗?那老马不是逃走了吗?” “七坪寨”,老马家。 四更已过,东方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一丝微微的亮光,只是这夜色顽固的并不愿意就此离去,生生地又吐出一团团墨汁。 “云师兄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你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擎云“随口”说了一句,让管家马七去将他们家马老爷找过来,以此来证明此前的“误会”。 这样的决定怎么看都有些荒诞不已。 那位“老马”众人都见到了,擎云更是同他大战了一场,虽说最终是获胜了,擎云自己却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被制住的马家二公子马跃,当场也叫了爹,任谁都不可能怀疑这对父子的关系,以及这对父子和这所宅院的关系。 可是,偏偏就冒出来一位管家马七,咬死了说他们家老爷尚在闭关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到前院来同擎云交手。 到底是众人见了鬼,还是谁在说谎呢? 为了让管家马七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擎云提出让其将马老爷请过来,并且命王威和李猛跟着去,却勒令二人只能守在后宅院子之外。 天色渐渐放亮,擎云睁开了双眼。 一个时辰的打坐调息,同老马交手时的损耗尽复,內腑翻动的真气也各归各处。 “好了,找些水洗漱一番,咱们也准备离开吧——” 看着不远处的王威和李猛还老老实实地守在那里,擎云微微一笑,冲着他们两个高喊了一声。 “啊?云师兄,您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之前您让那老管家去找他们家主,现在又催着咱们上路,不等人了?” 李猛心直口快,溜溜等后宅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却是这个结局,搁谁身上心里能好受? “呵呵,贫道原本就没打算那‘管家’能将他们家老爷给找过来,因为,他们家‘老爷’已经来过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相请 听到擎云所言,李猛一个头两个大,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师兄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旁的王威似乎若有所思。 “云师兄,要不我二人再到后宅去看看?” 看到擎云并不想言明,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王威忍不住问道。 “好吧,既然你们二人想一探究竟,到后宅看看也好,想来早已人去楼空了。” 身上的伤势已愈,擎云索性也站了起来,示意王威、李猛二人先行一步,他也在后边慢慢跟着。 身处不测之地,万事还是小心为妙,擎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折损了这两位难得的师弟。 果然,当王威和李猛二人再次走进后宅之时,赫然发现偌大一个后宅真就空无一人。 “哎,云师兄您料到如此,怎么不早说啊?这下可好,不仅那管家马七不见了,就连马跃那小子也没影了。” 王威尚算镇定,可李猛愣是管不着他那张嘴。 “呵呵,若是师兄我所料不差,那位管家马七当为‘老马’本人!‘易容之术’神乎其神,若非他体内气血不畅,恐怕小兄也未必能够察觉一二。” 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擎云并不像李猛那般懊恼和失望。 那“老马”可不是一般人,妥妥的一流境界以上的强者,擎云今夜能战而胜之也有一部分运气成分在里边。 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擎云并没想着要赶尽杀绝,“烟雨楼”好大的名头,而“老马”能够在此地蛰伏这么多年,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留出后手。 先前,擎云独自在前院盘膝疗伤,而让王威和李猛跟着管家马七到后院去,其实也抱着一定的试探之心。 以“老马”之能,若是真有心对王、李二人下毒手,那时就是最好的时候。 当然了,擎云也并非完全没有做准备,不过数丈距离而已,除非那“老马”能够将二人一击必杀。 后来的事实证明,“老马”再次现身只是为了解救他的二儿子,更是特意乔装易容了一番,恐怕也无心同擎云结下死仇吧? “云师兄,您的意思是那个老更夫才是‘老马’的真容,而咱们最先见到的以及后来出现的管家马七,却是‘老马’易容之后的样子?” 虽然擎云说的清楚,王威还是忍不住问道。 “易容术”,王威和李猛二人都从擎云口中听说过,却尚未亲自见识过,前后完全不同的两人,真的是一人易容的结果吗? “这个......也许老更夫乃是真容,也许管家马七才是真容,也许两者都不是......” 擎云对“易容术”所知有限,更多的乃是当年听大师兄邓子陌说起的,可他自己却对此术毫无研究,自然无从辨别真伪。 师兄弟三人勉强撑到天亮,这才到牲口棚中牵出自己带来的三匹马,至于老马家自养的那几匹,擎云只让李猛牵走了一匹。 没办法,青城派的齐人峰还带在身边呢,总不能让这小子在地上走着吧? 擎云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齐人峰,随手抹杀擎云实不愿为也,就这样放了又有些不甘心,索性就暂时带在身边。 出人意料的是,当三人打开大门要离去之时,却意外地看到大门外数丈处正有几人候在那里。 “呵呵,云道长昨夜睡的可好?在下是前来给您送银票的,金花,还不将银票速速送上?——” 当先一人居中而立,一眼看到正出门的擎云,当即一躬扫地,不是“七坪寨”的二寨主匡泽还能是谁? 匡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四人,却是清一色的女子,二八年华、眉目清秀,擎云却能看出这四位女子也是练家子的。 而其中稍稍靠前的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手中托着一个特制的盘子,盘子上正放置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听到自家二寨主的话,那红衣女子微微颔首,迈着碎步缓缓向前,距离擎云等人尚有一丈之地就停下莲足,双手将手中的盘子略微上举,低眉顺目往那里一站。 “呵呵,二寨主居然还是一个信人?只是这沓银票看着不像只有三千两吧?” 对于二寨主匡泽的去而复返,擎云还真的有些没想到,可人却真真就在眼前了。 擎云略微瞥了一眼,盘子那一沓银票最上边的是一张五百两的,而银票码的整整齐齐,似乎全都是五百两的? 三千两纹银,若是都兑换成五百两的银票,横竖不过只有六张而已,这一沓只有六张吗? “咳咳......云道长慧眼如炬!这里在下为您准备了一万两银票,多出来的权当是匡某赔罪之礼,另外......” 被擎云当面叫破,二寨主匡泽老脸一红,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二寨主有什么话,不妨请讲当面!” 擎云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打小身边有迟百城那样一位少爷,他会缺钱吗? 大师兄邓子陌据说也颇有家资,就连当年大师兄送给擎云这把“斩风”宝剑,那也是斥巨资购来的。 泰山掌门天门道长也好,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也罢,谁也不曾亏待擎云这个特殊的弟子。 往多了不敢说,擎云他们三人身上,此时此刻都能凑出几千两银票来,穷家富路的道理擎云还是懂得的。 可是,随随便便被人在眼前堆起一万两的银票,擎云还是有些动容的,他可不会相信这位二寨主几个时辰就转了性子。 “咳咳......实不相瞒,昨夜在下回去之后,就被闭关的大哥给叫去了,在下也没敢隐瞒,就一五一十的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匡泽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看样子不像是在编瞎话,而是有些难为情而已,毕竟身旁还跟着四位女子呢。 “二寨主,您还是拣重点的说吧,主人还在家里等着呢。” 匡泽说话吞吞吐吐,甚至还有些抹不开面子,而手中正举着托盘的女子突然说话了。 这女子虽然同样口称“二寨主”,心细的擎云却没听出有多少尊重来,这是怎么回事? “啊?对对,是在下啰嗦了。云道长,大哥已经将在下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并命在下奉上一万两银票致歉。” “同时,大哥还想请云道长三人移步,能否随在下到大哥的闭关之所?” 二寨主匡泽说完,直接冲着擎云深施了一礼,再抬头时,竟然看到匡泽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眼神? “这个......二寨主,贫道等三人入蜀乃是有要事在身,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份‘厚礼’贫道就收下了,府上就不去叨扰了吧?” 江湖上朋友间本就有通财之义,这两年闯荡下来,不管是去到丐帮总舵,还是到衡阳刘府,还是与朱九公子相交,或是从武当山下来,银票擎云可是没少收啊。 可是,那些人无论怎么说也都在朋友之列,眼前这位二寨主匡泽算吗? 不过,人家把银票都送到眼前了,擎云也不好驳对方的面子,该收终归还是要收下的,谁嫌银票多啊? 可是,对方居然还要请他过去一趟,还是要到对方大哥的什么“闭关之所”?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去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擎云才不想去找那份麻烦呢。 匡泽是“七坪寨”二寨主,对方口中的大哥,想必就是此间的大寨主了。 宗派向来以强者为尊,匡泽都有二流境界的修为,想来他口中的大哥更是不凡。 擎云现在还真就没有广交朋友的心思,他只想能尽快找到大师兄,这时间耽搁一天就少一天,谁知道大师兄能撑到什么时候? “云道长,其实冒昧地请您过去乃是我家主人有要事相求,原本应该是我家主人亲自来请才是,只是......他老人家现在实在是挪动不了地方了。” 出乎意料的是,手举托盘的那位女子再次开口,她似乎要比二寨主匡泽更加急切请到擎云一般? “哦,方才听二寨主称你为‘金花’?贫道区区一介江湖晚辈,又是初次到蜀地来,莫非你家主人认识贫道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着眼前这位长相清秀的金花,可比那位二寨主看着顺眼多了,擎云不自觉连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奴婢正是金花,乃是主人座下四婢之首,主人同云道长并非相识,乃是听了二寨主所述昨夜之事,才临时起意想请云道长走一趟。” “云道长,奴婢也知此事有些唐突,可事关我家主人性命,还请云道长务必随奴婢走上一趟。” “还请云道长随奴婢等走上一趟——” 金花说的声情并茂,最后居然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在擎云面前,而身后那三位女子也几乎同时屈膝,口出相请之语。 “这个?......” 擎云这个人与他人有很大的不同,心中没有贵贱之分,平日里同王威、李猛等人之间也从来不会过分地讲究尊卑礼节。 擎云长这么大,面对面地对人下拜,也就是两次拜师之时,况且那时候才八岁而已。 擎云不习惯拜别人,同样不习惯别人拜他,更何况还是四名水灵灵的妙龄少女呢? “好吧,既然二寨主盛意拳拳,贫道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王威,将这些银票收下,咱们一起到二寨主府上做客去。” 擎云答应了下来,场面上却不能直接越过二寨主匡泽去,谁让他才是“七坪寨”的二寨主呢。 “云师兄,您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王威和李猛一直在擎云身后站着,李猛的手里还拎着那位齐人峰呢,只是此时的齐人峰脑子昏昏沉沉的,醒来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他们二人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一时间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自家云师兄竟然应承了下来。 王威紧走两步,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金花手中的银票,而是来到擎云身旁低声说道。 “呵呵,师弟无需如此。咱们同二寨主昨夜才刚刚打过交道,贫道是怎样的人想必二寨主已然‘深有体会’。” “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泰山派虽然地处山东,据此数千里远,能在此交上一些良朋好友,又何乐而不为呢?” 艺高人胆大,二寨主也好,金花等四婢也好,既然摆下了这么大的阵仗,擎云突然真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而擎云故意言及昨夜之事,无非是在敲打一下匡泽,“云道人”的称号可并非浪得虚名也。 “好吧,既然云师兄心中已有计较,师弟和猛子陪您就是了!” 王威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能想到的就会劝上一句,擎云真的做出了决断,他又会同李猛一起舍命相陪。 “呵呵,多谢云道长赏脸!哎,云道长若是不答应走这一趟,在下回去还真就不知道该如何跟大哥交待呢。” 王威对擎云的劝说,擎云之后所表的态,二寨主匡泽自然听的清清楚楚,可他决然不敢有任何挑理之处。 反正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请到擎云,至于中间环节如何,这点涵养匡泽还是有的。 “奴婢等替主人多谢云道长——” 相较于二寨主匡泽,跪拜在地上的四婢就显得隆重了许多,再次施礼、齐声拜谢。 于是,四婢之首的金花将手中的托盘送到王威面前,银票是要给却不能让擎云亲自接下,这也是应有的规矩。 事到如今,王威也不再客套,伸手就将所有银票卷入身后的包囊之中,而另外三名女子也走了过来,牵马的牵马,甚至还分出一人来替李猛看押着昏睡的齐人峰。 ...... “云道长,谷内就是我家主人闭关之所,主人向来喜欢清静,其他人可否暂时由二寨主相陪?” 擎云一行数人离开老马家,辨别方向应该是向西而行,一口气竟然出了“七坪寨”? 好在也就两里地而已,紧挨着“七坪寨”的正西方有一座小山,这座小山昨日擎云就看到了,没想到今日就转来了此处。 “既然是你家主人的规矩,贫道客随主便即可。二位师弟,你们随二寨主先去解决一下吃喝,若是时间充足,不妨补个觉也行。” 在老马家折腾了一夜,擎云好歹还打坐了一个时辰,王威和李猛可是溜溜守了一夜啊。 “云师兄......王威谨遵云师兄之命——” 王威还想多说两句,却见到自家云师兄已经随着那四婢绕过山口,身影消失在丛林之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者 “云道长,前边不远处就是了,您当心脚下的路。” 小山看似不大,绕过山口之后,擎云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居然是一条向下的路,脚下所踩原本只是进山的路,此时却成了“山顶”,看着眼前这条曲曲弯弯的路,显然是通向不远处的山谷。 那还真是一条奇特的山谷,丛林密布,更有一条小河从旁边的山上流下来,从一处高岩飞溅之时,腾起一阵阵水雾。 此时,骄阳高照,那道水雾在阳光映照之下显得越发的炫目,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擎云放眼寻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座山谷之中,到底何处能够供人居住? 除了野生的丛林,就是两旁不算太高却也异常平整的山崖,难道说那位大寨主住在树上或者山崖之中吗? 擎云心中有些疑问,可那位名叫金花的婢女已经顺着小道下去了,很快就同丛林融为一体。 “有趣,看来你家主人对居所的要求‘与众不同’啊?” 两名婢女前行,剩下两人则跟在擎云身后,见面老半天了,除了那位名叫金花的婢女,其他三人绝不轻易开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擎云就没有打退堂鼓的可能,顺着脚下的小道而行,瞬间也没入丛林之中。 真的进入丛林了,擎云才知道此间的“凶险”,方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原来,从外边看着绿油油的丛林,身入其中才能发现端倪,内里竟然飘浮着一层薄薄的粉瘴。 旁人或许不识得此物,擎云则不然,这分明就是“桃花瘴”啊。 要说此瘴气之毒有多么厉害也不见得,却因人而异,对练武之人的内力有相当抑制作用,越是内力高强之人,所受的影响就会越大。 看来,方才那位金花婢女将王威、李猛二人留在外边,也是考虑到了此点,对他擎云就这么有信心吗? 是了,他擎云连“麒麟烟”之毒都奈何不得,区区“桃花瘴”又岂在话下? 可这四名婢女却丝毫不受其影响,在丛林之中穿行自如,绕来绕去,大约又走出两里地去,擎云的下降之势才止住。 “云道长果非常人,此间这处丛林虽然算不得凶险,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安然进来的,奴婢对云道长的‘避毒’之术好生敬仰!” 先行的婢女金花已经等在丛林出口,看到擎云闲适的神情暗自赞叹。 她们自幼就跟随在“七坪寨”大寨主的身旁,各自除了有不俗的武技傍身,就是习得了制毒、施毒、解毒之术,金花尤其擅毒。 从二寨主匡泽昨夜带来的描述之中,她们已经知晓了擎云同样是毒道大家,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相请之事。 可是,以金花之能,愣是没看出擎云是怎样避毒的,莫非他身上藏有什么特殊的异宝吗? 要知道,“桃花瘴”的毒不同一般,单纯运用内力逼迫是枉然的,除非对方的功力已达绝顶之境,或者修炼了特殊的功法。 可就算擎云盛名在外,顶天了也只能是一流境界的修为吧? 金花越是想不明白,对于擎云的忌惮之情就越深,随之而来的尊重也油然而生。 “呵呵,好说、好说,贫道年幼之时于岐黄之术也偶有涉略,话说咱们这里有毒吗?” 好吧,金花一众婢女对擎云满怀敬畏,可擎云却没有丝毫强者的觉悟,甚至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来。 “叮铃、叮铃——” 一阵风吹来,从十数丈之外的石壁上传来风铃之声,暂时化解了双方的尴尬。 “云道长,我家主人就在洞中相候,您跟奴婢来吧——” 再往前行,就是真正的山谷之地,没有了丛林的遮挡,擎云终于看到了金花口中所说的“洞中”。 这还真是一座山洞,就开在左侧的崖壁之上,距离地面竟有四尺来高,想必是为了避免山洪泛滥而特意修造而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咳咳......无奈老朽有疾在身,不能亲迎‘云道长’大驾,实在是失礼啊。” 距离崖壁上那座山洞尚有数丈距离,就听到一名老者叹嗽了一声,声音倒是能听得清楚,可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是有伤病在身啊。 莫非,这位“七坪寨”的大寨主如此大费周章,真的是请自己来“看病”的吗? “尊驾客套了,泰山派擎云在此!” 擎云不是骄横之人,那位二寨主匡泽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被他称为“大哥”的大寨主想必年岁更大,礼节上该有的尊重,擎云还是能够做到的。 “咳咳......金花啊,你请云道长进来吧。老朽忌口喝不得酒,去把老朽珍藏的‘蒙顶茶’取一些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老者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其他三女继续往里走,而金花则恭恭敬敬地立在了擎云的身旁。 “云道长,请吧——” 金花微微躬身,右手向斜上方一指,将一个身位给让了出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请君入洞”啊? “呵呵,有意思,贫道叨扰了——” 也没见擎云怎么动作,脚下暗中一发力腾身而起,直接就离地四尺有余,在半空之中微微抬步走进了崖壁之上的洞穴。 这?...... 全程看着的金花彻底傻眼了,这是怎样的轻功啊? 问题是,怎么没看到对方有一丝屈膝的动作,似乎就直挺挺地拔地而起,当今武林之中有这样的轻功吗? “咳咳......老朽已然不敢将云道长视为‘后起之秀’,却终究还是小觑了云道长,单单这一手轻身功夫就当技压江湖啊。” 山洞在南侧的崖壁之上,洞口却是向北开的,此刻未到巳时,这洞中的光线算不得亮堂。 擎云眼中看到的山洞不大,最多只有半间屋子大小,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有一名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放置着一张案几,案几之上有茶壶茶碗,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陶制的提壶。 往山洞两侧看,依着崖壁建造了数排书架,里边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擎云没能看得真切。 这位老者头发梳成羌人特有的细辫,缠着暗红布条,古铜色的脸上刻着深纹,眼神却亮得像山涧之中的寒星。 “尊驾这处居所实在‘与众不同’,贫道只能献丑一二,并非有意卖弄。” 擎云的嘴上客套,心里也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大拇指。 “梯云纵”,武当派绝学之一,自打学会了“梯云纵”擎云就觉得原来的“泰山十八飘”身法不香了。 离地四尺高而已,随便一个练过轻功之人都能一跃而上,可要像擎云上的这般优雅自然,宛若闲庭信步一般,恐怕就要首推“梯云纵”了。 “咳咳......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朽是真的老了,一辈子没走出川蜀,看来今生也不必走出去了。” 那老者一直在打量着擎云,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更关键的是,擎云都上来老半天了,那老者依然盘坐在那里未曾起身,难道说这就是待客之道? “咳咳......光顾着说话了,倒是忘了请云道长坐下,老朽还真是失礼了。金花,上茶——” 山洞不大,在案几的外侧还放着一个盘团,那老者说完略微招手示意,这个时候婢女金花终于也跳了上来。 “蒙顶茶”,自李唐开始就以“仙茶”著称,到了本朝更是直接成为了朱明贡品,盖因产于川蜀雅安的蒙顶山而得名。 金花熟练地煮水、洗杯、沏茶,先是给那老者筛了一杯,然后又给擎云筛了一杯,才恭恭敬敬地退在老者身后。 擎云也有样学样,径直在老者的对面坐下,端起案几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好茶——” 茶好不好是其次,问题是到现在为止,擎云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位老者的异样。 他不是有什么伤病,而是......中毒了! “老朽姓马单名一个臣字,年轻之时也曾好勇斗狠,再加上学了一些家传的粗浅武艺,一时脑热就夺了‘七坪寨’寨主的位置。” “只是近些年性子懒散了许多,寨中事务都推给了泽儿,不想昨夜竟冲撞了云道长大驾,实在是该死——” 看到擎云的茶水去了小半,老者微微向前探出身子,亲自给擎云续上,又吃力地端起自己的茶杯。 “云道长,对于‘五岳剑派’和泰山派的威名,老朽年轻之时就听闻过,今日暂借这一杯清茶,替匡泽也替‘七坪寨’给云道长赔个不是!” 老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又被呛的连声咳嗽了起来,吓得身后的金花赶忙走上前来,轻轻地替这老者抹搡着前胸。 “云道长,主人已经很久没出山谷了,昨夜之事都是二寨主一意孤行,主人也已经狠狠地训斥过二寨主了,您不能......” 金花或是心疼自家主人,也顾不得是不是犯了尊卑之禁,忍不住说道。 “好了,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这也就是在咱们这样的穷乡僻壤,若是到了中原大邦之地,你在贵客面前如此失礼,少不得要一顿家法伺候。” 看到金花还想说下去,那老者直接挥手制止了她。 只是说话的语气虽说有些不善,却也仅仅是“有些”而已,更多的却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晚辈。 “马老无需如此,昨夜之事已了,贫道并没有什么闪失,却又凭空得了万两银票,说起来还要多谢马老的慷慨呢。” “既然贫道已经来到了此处,这‘蒙顶茶’也喝了,有什么话尊驾就不妨直说吧。” 万两银票,其中擎云觉得自己“该拿”的只有三千两,盗亦有道而已。 真正多出来的是七千两,哪怕只是看在银票的面子上,擎云也得走这一趟,如今看来,这七千两恐怕要充做“诊金”了。 “也好,云道长快人快语,老朽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金花,替老朽除去衣袍——” 任谁也没有想到,擎云的一句“不妨直说”,换来的却是面前这位叫做马臣的老者要除去衣袍? 婢女金花还真听话,或许她守在此处,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现在吧? 一层、两层、三层...... 五月份的天气,擎云外面穿着宽大的道服,里边只是一层薄薄的中衣,就这都感觉到有些热,这老者上身居然整整穿了四层? 当婢女金花将老者上身的衣袍完全褪去之后,擎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云道长,您可能解的老朽身上所中之毒?” 果然如擎云所料,这位马大寨主身中奇毒,而且还真的就是请他前来解毒的。 “尊驾是因为贫道不惧‘麒麟烟’,才将贫道请来一试的吧?” 擎云也就愣了数息而已,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不言能不能解毒,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没错,匡泽所用的‘麒麟烟’虽然只是其中的下品,却也不是寻常一流好手能够轻易破除的。” “听闻云道长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那人见人怕的‘麒麟烟’竟然毫无功效,想必云道长于用毒一道便不在‘四川唐门’之下了。” “四川唐门”四字一出,清楚心里像是吃了槟榔顺气丸一般,甭提有多舒坦了。 这不就赌对了吗。 真当擎云是好奇宝宝啊?或者擎云真的为了一万两银票就迷失了自己吗? 非也,盖因他知晓“麒麟烟”之名,更知晓那“麒麟烟”来自何处——四川唐门。 原本对此行川蜀擎云还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四川唐门”乃是武林隐世门派,哪有那么好找的?没想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坪寨”竟然就碰到了“麒麟烟”。 “四川唐门”于用毒和暗器上可谓一绝,擎云更知晓他们对这两者的管制同样严格,每一样流出几乎都能做到有机可查,想来这“麒麟烟”同样如是。 “哦,马老也知‘四川唐门’?那贫道就更加纳闷了,‘麒麟烟’乃‘唐门’独家秘药不假,可您身上所中的‘阎王帖’更是毒中之毒啊。” 小炉温火,清茶缭香,所施所中者皆为“唐门”之毒,擎云言及“纳闷”似乎也不为过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两问 “哈哈哈......咳咳,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看来在云道长面前老朽是来不得半点虚假啊。” “麒麟烟”和“阎王帖”均为“四川唐门”的招牌毒药,尤其是那“阎王贴”,若非有“唐门”的专属解药,中者必死啊! 而眼前这位“七坪寨”大寨主马臣所中之毒,正是“唐门”的“阎王贴”,擎云自然是认得却也是生平仅见。 “阎王贴”之所以有“贴”之称,乃是因为一旦中了此毒,毒素会瞬间顺着血脉运行,且在运行途中逐渐形成块状,宛若一片片贴片一般。 当毒素攻心之时,众多贴片就会在心脏周围蒙上一层黑紫色,就如同将整个心脏从胸腔中隔离了一般,焉能还有命在? 这个时候,擎云不禁有些佩服眼前这位羌族老者,若非内力超群且熟悉毒性者,寻常之人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当然,在擎云看来,如果这老者再得不到解药或妥善救治,最多也就半月左右的寿数了。 “尊驾身处蜀地,而所中的又是‘唐门’最霸道的毒之一,想来与‘唐门’之间结的梁子应当很深吧?” “贫道从未踏足过蜀地,此次前来也只是处理一件琐事,为了尊驾而去得罪‘唐门’那般神秘的存在,这笔买卖贫道似乎很不划算啊?” 虽然佩服这老者的坚毅,擎云却也不能轻易吐口,再说了,“阎王贴”非一般毒药可比,擎云脑中闪现了几种解毒之法,却又一一被他自己给否认了。 “哦,这么说云道长真有解救老朽之法?” 擎云明明是在婉拒,可马臣却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马臣乃是“七坪寨”大寨主,如今却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若是惹怒了泰山派这样的庞然大物,单凭一个匡泽恐难面对啊。 虽说这位常年闭关于此,可这心里终究还是难以将“七坪寨”给放下,寨后的坟地里,可埋葬着他最敬重的阿娘啊! 更关键的是,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居然无惧“麒麟烟”之毒? 就算他是名满江湖的“云道长”又如何,武功高低和怕不怕毒是两回事,尤其是“唐门”的毒,专门对付的就是那些武林高手。 泰山派存在了数百年,尤以剑法著称江湖,几时听说过泰山派哪位前辈高人是擅毒的呢? 可是,二人见面之后马臣并未说明自己所中何毒,就被擎云给一语道破了,单单这双慧眼和淡定,就让马臣心中燃起的希望更浓了。 “‘阎王贴’号称无解之毒,就算服用‘唐门’专属的解药,中毒之人也得扒一层皮。” “贫道幼年时有幸在一位医毒大家门下做过几年学徒,也能医个头疼脑热的,扎针放血的解毒之法亦略懂皮毛。” “不过,还是那句话,贫道为何要出手救你?就为了贫道差点栽在‘七坪寨’,或者有可能惹上那个神秘的‘唐门’?” 嘴里说了几次“唐门”,擎云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吐槽,“唐门”说好的是“隐世门派”,怎么接二连三的冒出来呢? 大师兄邓子陌之事涉及到了“唐门”,在这个小小的“七坪寨”更是接连碰到“麒麟烟”和“阎王贴”两种“唐门”专属毒药。 若是再加上擎云虚无缥缈的身世中,他那位可能来自“唐门”的娘亲,这“隐世门派”隐得也太不专业了吧? “咳咳,昨夜之事的确是错在我‘七坪寨’,老朽已经命匡泽那小子到刑堂罚跪去了,三日之内不吃不喝,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至于说得罪‘唐门’,不是老朽夸口,若非老朽先受了内伤,单单这‘阎王贴’之毒还不至于要了老朽的性命。” 先恭后傲,谦恭之礼对待擎云,心中所系者依旧是“七坪寨”这份基业,傲气却是由骨子里发出来的。 “这样吧,贫道也不要尊驾任何报酬,甚至这多出来的七千两银票贫道都可以退还了,只是......” “若贫道侥幸能解除尊驾身上的‘阎王贴’之毒,尊驾可否告知‘唐门’隐世之所在何处?” 擎云话锋一转,从方才的一再婉拒,突然变成了等价交换,交换的条件正是擎云此次入蜀最大的问题之一。 他是来搭救自己大师兄的,可首先得能够把人给找到吧?连人都找不到还谈何搭救? 偌大一个蜀地,泰山派在此毫无根基,就连武林第一大帮丐帮在蜀地的势力都相当薄弱,擎云最为熟悉的,似乎要数青城派的观主余沧海了。 可惜,二者之间是敌非友,几成不死不休之局,漫说余沧海是否知晓“唐门”所在,就算是真的知晓,他能好心告诉擎云吗? “哦......云道长也想去找‘唐门’?莫非‘唐门’之毒也触碰到了泰山派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马臣那是什么人? 自然也明白区区万里银票不足以打动擎云的心,可初次相见,他也不晓得这位年少名高的“云道长”好哪一口啊。 马臣这话说的也很到位,“唐门”既然已经隐世多年,想来就不应该是“唐门”中人招惹了泰山派。 那么,除了“唐门”子弟,“唐门”最让人谈之色变的就是他们的暗器和毒药了。 “实不相瞒,此次贫道入蜀确为‘唐门’而来,准确地说,我家大师兄中了‘唐门’之毒,于两月之前已经赶来蜀地。” 既然是等价交换,擎云终究还是要交个实底的,因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羌族老者定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哎,云道长能够坦诚相告,老朽深感荣幸,只是......‘唐门’于老朽而言很是复杂啊。” 听到擎云果然是冲着“唐门”来的,而且还是“唐门”的仇敌,马臣竟然犹豫了起来。 “主人,您被‘唐门’那人害成了这般模样,甚至连性命都要丢掉了,难道您还要去维护‘唐门’吗?” 擎云一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对杯中的“蒙顶茶”很是感兴趣,甚至还自己长身而起提壶续了一杯,羌族老者身后的婢女金花却忍不住开口了。 “哎,丫头啊,你懂什么?那人是那人,‘唐门’是‘唐门’,老朽同那人是有过节,甚至是关乎生死的过节。” “可是,‘唐门’却不能与那人混为一谈,如今为了要解除老朽身中的‘阎王贴’之毒,就要将‘唐门’隐世之地相告,老朽总觉得......” 方才还被擎云判定为坚毅果决的马臣,此时却颇为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尊驾还请放心,贫道此行仅为相救我家大师兄而已,未必会大动干戈,再说了,以‘唐门’的庞大实力,贫道又岂能轻易撼动?” 看到马臣的犹豫,擎云倒是对这老者更感兴趣了。 一个能够拿出“麒麟烟”的老者,又中了“唐门”剧毒“阎王贴”,现在好容易遇到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竟然因为不愿意透露“唐门”的秘密要放弃? “咳咳......云道长,你就莫要自谦了,一个不惧剧毒的一流强者,‘唐门’就算在最鼎盛之时,能够应对你的又能有几人啊?” 马臣......他竟然在维护“唐门”? “这样吧,贫道问一句尊驾也无需作答,只是点头摇头就行,若是贫道‘侥幸’知道了答案,这也算不得尊驾透露出来的如何?” 看到马臣还真的在犹豫,擎云又换了个思路说道。 “这......什么意思?老朽有些没听懂云道长的话。” 这一次,轮到马臣摸不着头脑了,可擎云已经在那里琢磨问题了。 “所谓的‘唐门’,此时应该在一个名叫‘唐家堡’的地方,不知贫道所言对否?” 啊?—— 擎云就这一句话,马臣顿时瞪大了眼睛,比起方才来有神多了。 “尊驾可以点头或摇头了。” 擎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是没有来过蜀地,更没接触过什么“唐门”,可架不住擎云有超乎所有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啊。 马臣震惊之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贫道就问第二个问题,‘唐家堡’可是在‘恭州’一带?” 应证了自己的“猜测”,擎云心里总算踏实了一半,趁热打铁地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一次,马臣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身子往后一坐,怔怔地望着对面的擎云,眼神之中不再是震惊,而多了一份落寞。 “云道长,看来是老朽‘坐井观天’了,云道长不仅武艺绝伦,力挫‘烟雨楼’中的‘老马’,更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解毒之术。” “如今看来,泰山派并非像江湖人口中所说那样,呵呵......在‘五岳剑派’之中默默无闻?也不知道嵩山上那位左大盟主是何等风采之人啊。” 擎云区区两问,竟然让这位“七坪寨”的大寨主感慨良多。 老马家中那场厮斗的过程和结果,自然是由二寨主匡泽传回来的。 看来“七坪寨”里这两个老头,一人在这诡异的山谷之中闭关,一人却在自己家中隐居,两人私下里应当是有交集才是。 擎云没想到的是,这老者联想的还挺多,这是觉得自己“识破”了泰山派的“伪装”吗? “也罢,以云道长之能,就算老朽不做多言之人,想来找到‘唐门’也是时间早晚之事。” “若是云道长能够替老朽除去‘阎王贴’之苦,老朽亲自手绘一幅‘唐门’的地形图奉上,绝不食言。” 擎云接连两问,几乎已经将“唐门”所在之处揭了个底掉,若是任凭擎云再问下去,也许他马臣真的连一点谈判的资本都没有了。 ...... 一日两,两日三...... 擎云在这座山谷之中整整住了三日。 其间,王威和李猛二人也来看过,见到擎云安然无恙只是在替人解毒而已,他们二人才安心被那几名婢女请往他处。 这三日里,擎云的整个精神都是紧绷的,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可真当动手的时候并非一帆风顺。 好在马臣果然也是擅毒之人,一边被擎云救治着,一边还同擎云讨论着诸多毒物的特性。 这两人倒不像是医患关系,反倒更像是在做临床研学。 擎云紧绷的只是精神,而马臣所遭受的痛苦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这老头硬生生在那里挺着。 “蒙顶茶”已经满足不了马臣,第二日就被他换成了“剑南烧春”,用他的话来讲,若是在哪一次试药中熬不过去了,好歹还有这“剑南烧春”相陪。 以毒攻毒是最直接的方法,却未必就一定有效,只可惜马臣所中的“阎王贴”之毒太深,他自己之前用的就是以毒攻毒之法。 擎云也如法炮制,只是多了“纯阳无极功”的护持,解毒的效果要比马臣苦撑这么多天强上太多了。 如此看来,之前马臣傲气所说也并非全是虚言。 刚刚中了“阎王贴”之时,若是他内力全盛,又是熟悉“阎王贴”之人,还真有可能知道应对之法,哪怕只是暂时地压制。 在解毒的过程中,马臣大半时间是被泡在药桶里的,等到第三天头上的时候,擎云才亮出他压箱底的物事——“药王十三针”。 此前,“杀人名医”平一指就曾经用此针法救治过令狐冲,当时擎云还笑言自己“略懂皮毛”。 殊不知,擎云若与平一指相比,那位“杀人名医”才是略懂皮毛而已。 “‘药王十三针’?他竟然会使‘药王十三针’?——” 当擎云这套针法在马臣身上施展之时,被这位羌族老者一眼就认了出来,在心中一声惊呼,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张嘴。 “这就是‘唐家堡’一带的地形图,老朽希望云道长默记于心,然后能够将此图毁去,毕竟‘唐门’隐世已久,若此图流传出去,遭殃的说不定会是何人。” 三日已过,马臣身上的“阎王贴”之毒已经被祛除了九成九,而借着替马臣解毒的机会,擎云顺带连他身上的内伤也给医治了。 只可惜,迁延日久,无论是这内伤还是“阎王贴”之毒,都要再静养月余方能痊愈。 “多谢尊驾援手之德!呵呵,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相比这‘唐家堡’的地形图,其实贫道对尊驾的‘身份’更感兴趣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曲解 “云师兄,您说这地图会是真的吗?” 离开“七坪寨”,擎云等师兄弟三人继续南下,手中那张略显粗糙的桑皮纸,已经在王威和李猛手中转了一遍。 那是“七坪寨”那位大寨主马臣亲手所绘的“唐家堡”地形图,还特意嘱咐擎云,将图上的内容牢记之后务必销毁之。 可擎云在牢记之前让自家师弟看上一眼,似乎也算不得不守承诺吧? “想来大体上不会有假,‘唐家堡’就在恭州一带,此处为‘九递山’,此处为‘潜水’,这‘唐家堡’倒是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其实,这张桑皮纸上所绘之图并不甚精细,只是有了这张图,擎云等人至少能少走不少弯路。 若想准确无误地走到“唐家堡”门前,恐怕还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行。 “哎,以前只想着好好练功就行,等到修为达到二流境界,至少闯荡一个江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碰到了用毒的好手,似乎这功夫也没什么用处?早知道当年跟着云师兄一起去‘药庐’做......学徒了。” 经历了“七坪寨”一事,李猛有些受打击。 原本还想着,他此时已然稳定了三流境界的修为,在遇到事情好歹也能替自家师兄担待一二,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成为了“累赘”。 是的,在李猛看来,一遇事不能帮上忙反而成为被照顾之人,就是十足的“累赘”。 可惜,让他打拳踢腿可以,甚至费劲脑子去记诵一些行功、阵法路数也可以,说到医道或用毒,李猛绝对一个头两个大。 “呵呵,你小子就知足吧,‘麒麟烟’并非寻常之毒,更不会随随便便就碰到,‘七坪寨’那位大寨主的身份绝不简单。” 在那座奇异的山谷之中待了三天,擎云都是同马臣在一起的,两人言谈涉及最多的就是用毒和解毒之术。 在擎云看来,那马臣对毒术的见识和理解相当全面,没有数十年的涉猎恐难做到那样。 可是,一旦涉及到制毒和解毒最关键的几处,那马臣就有些答不上来,或者所言之内容含含糊糊、模棱两可。 擎云能够看出来,马臣并非在装相,而是真的一知半解,或者说,若非有擎云这样的人问的那么深,也未必就彰显出马臣的一知半解。 怎么说呢? 马臣就像一个旁听生,师父看似什么都传授了,可是最最核心的部分却从未涉及。 为了替马臣祛除“阎王贴”之毒,擎云也算使出了浑身解数,有如此活生生的样本放在面前,而“七坪寨”更是有无数珍奇药材供应,擎云岂能错失这样的机会? 临了之时,擎云还假公济私地配置了一瓶药丸,虽说无法完全对症“阎王贴”之毒,一旦能及时服下一粒,倒也能够将“阎王贴”之毒控制七七八八。 接下来要同“唐门”打擂台了,擎云自己也就罢了,身旁跟来的两位师弟怎么办? 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见见世面,不来江湖上好生历练一番,终归只能算是闭门造车,擎云可不想他身旁亲近之人被养成短练之辈。 替马臣解了“阎王贴”之毒,擎云就成了对方的救命恩人,二人口头上做的是等价交换的生意,可谁心里都清楚,这救命之恩又岂是一张地形图或者几千两银票能够等价的? 于是乎,擎云曾经半开玩笑地询问马臣的真实身份。 可惜,那位羌族老者并没有接擎云那个话茬,似乎不愿意向擎云透露实情,亦不想虚言相欺? 让擎云没有想到的是,他在琢磨着马臣的“真实身份”,而在擎云三人离开之后,那位羌族老者同样也在琢磨着擎云医毒之术的师承。 “泽儿,这三日之罚你可曾有怨言?” 还是那座诡异的山谷,还是那处独特的山洞,马臣盘膝而坐,身上的衣着已经不像前几日穿的那般......厚实。 婢女金花依旧站在马臣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一言不发。 而在马臣案几之前的空地上,“七坪寨”二寨主匡泽跪坐在那里,精神头不是很足,更没有了二寨主该有的威仪。 “大哥,小弟焉敢有什么怨言?小弟这条命和身上的功夫都是大哥给的,别说在刑堂跪上三日,大哥就算是想要小弟这条命,小弟也绝不含糊。” 不管匡泽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面对马臣的问话,他都显得毕恭毕敬的,甚至还带着三分畏惧。 “哎,泽儿啊,为兄痴长你十几岁,虽然兄弟相称却一直将你当孩子看待,你此次险些酿成大祸啊!” “既然云道长将那齐人峰交于我‘七坪寨’来处置,你就按照寨规来料理吧,将来若是青城派挑理了,就让那余沧海来见老夫。” 擎云急于南下恭州,自然是无法绕道青城山去,身旁带着一个齐人峰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有了替马臣解毒一事,擎云索性也老实不客气地将齐人峰推了出去,好歹也算是他们“七坪寨”的人,擎云也想看看马臣在他和青城派之间会怎么选。 果然,青城派的威名虽大,又隐隐身为蜀地武林之魁首,可马臣偏偏就没把现在的青城派放在眼里。 准确地说,马臣是有些没看上青城派现任掌门余沧海。 若是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还活着,马臣绝然不敢如此漠视,盖因那位号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又岂是寻常一流强者可比? “大哥,云道长无惧‘麒麟烟’,又能够解除大哥身上所中‘阎王贴’之毒,小弟肠子都悔青了,更是有些后怕。” “好在有大哥亲自出马,将来但凡是泰山派的门人弟子路过咱们‘七坪寨’的势力范围,小弟必然会命人礼敬之。” 匡泽貌似还真的怕了,“麒麟烟”原本就是匡泽的底牌之一,被擎云完全无视了不说,连他敬畏天神的大哥都被擎云给救了,这还有什么可掰持的? “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七坪寨’治下上万张嘴,可都看你来庇护呢,为兄是真老了。” 看到匡泽并非在做戏,马臣老怀宽慰,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婢女金花,让其将匡泽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云道长此人在江湖上的声望甚大,可以为兄观之,他将来的成就或许会更加不凡。” “我‘七坪寨’虽说偏安一隅,可终究也算是蜀地武林一脉,今后你务必严加约束寨中子弟,但有作奸犯科之辈,还是尽早自己动手清除了为好。” 对擎云的猜疑,马臣只能自己在心里消化,他不能对眼前的匡泽说,同样也不会对稍稍了解内情的婢女金花讲。 哎,自己这内伤和余毒月余才能彻底康复,若非如此,真想暗中跟着云道长走一趟“唐家堡”啊。 ...... “二爷,您交待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妥,只是......老家主在闭关之前说的清楚,前来求药之人我等不能拒之门外,我等这么做是不是有些?......” “潜水”从东南处缓缓流过,作为“延江”在恭州一地最大的支流,不知其已经流淌了多少年。 而在“潜水”北侧,“九递山”拔地而起,在“潜水”和“九递山”之间的广阔区域,有着这样一处安静的庄子。 庄子从外面看同普通的庄子没什么两样,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庄子占地更大一些,而常驻的人口似乎又无法同庄子的占地所匹配? “哼,你也说了,老家主只是不让将其‘拒之门外’,本座命人将他安置到了堡外的别院,这也没违背老家主的意思吧?”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个子不高,脸上的皮肤有些黝黑,可却有一双白皙的手? 冰冷的眼神不怒自威,嘴角边留有两撇微微泛黄的胡子,一说话上下乱颤,倒是将其眼神之中的威严抵消了不少。 “是是是,二爷说的是,咱们终归是没把那人给赶出去,还安置在别院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武林那么大,江湖人又有那么多,总不能谁中了毒都要赖在咱们‘唐门’头上吧?嘿嘿......” 一个庄丁模样的人,名字很威风叫做‘唐虎’,也有三十来岁,看到自家二爷有些动怒,他也没敢再坚持最初的想法。 可是,这位庄丁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彻底从中抽身呢? 倒霉、倒霉、真倒霉,怎么那天就偏偏摊上自己了呢? 没错,这处不起眼的庄子,正是江湖上一处神秘的所在——“唐家堡”。 只可惜,庄子的门口并没有任何的标识,而“唐家堡”三字现在只存在于庄子里每个人的心里,又或者被江湖上有心人记得。 说这话,已经是快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一向与世隔绝的“唐家堡”外边来了一人。 或者说,是被人抬到了此处,然后直接就放在了“唐家堡”外。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当其被“唐家堡”庄丁发现之时,那人脸如黄钱纸、唇似靛叶青,气若游丝,显然是身中了剧毒。 好巧不巧,发现中毒之人者,唐虎是也。 怪只怪唐虎那日喝了不少酒,打“唐家堡”门口晃悠而过的时候看到外边躺着一个人,直接善心大发给扛了回来。 要不说名字里怎么有一个“虎”字呢,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别说“唐家堡”早有严格规定,堡外之人一律“非请勿入”,而唐虎扛回来的还是一个身中剧毒的江湖人。 而唐虎呢,乃是多年之前老家主从庄外抱回来的一个弃婴,这年头天灾人祸的,弃婴之事并不少见。 可惜,当唐虎被抱进“唐家堡”之后,老家主就“云游”去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而留给唐虎的就只有一个名字和......在“唐家堡”当庄丁的资格。 可不管怎么说,在整个“唐家堡”中,唐虎也算一个特殊的存在,身为普通庄丁一员却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小院。 这不,唐虎自己喝的昏头昏脑的,而被唐虎扛回来那位中毒之人,竟然被其直接遗忘在小院之中。 还是与唐虎交好的几位庄丁在第二日早上发现的,这才叫醒了宿醉的唐虎,也惊动了“唐家堡”的一位管事。 这样的事情,在“唐家堡”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管事之人不敢自专,就把事情继续往上报。 若是发生在过去那些年也就罢了,“唐家堡”大事小情多由“二爷”,也就是老家主的二儿子唐德一手处理的。 唐虎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看在其特殊的身份上,顶多会重责一顿,然后将其无意中带回来那人再扔出去也就了事了。 可这几年有所不同,老家主“云游”回来了。 老家主的回归,在整个“唐家堡”可是一件大事,这一趟出去几十年,很多人都认为老家主可能已经...... 尤其是那些提前站队的人,他们内心充满着惶恐,或者说,因为他们在悄然之中顶替了在过去几十年中,“唐家堡”无声无息消失的一些人的位置。 唐虎这个稍稍特殊的人,也再次被推到众人的视线之中,可老家主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当年只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如今长成了......这种模样? 好吧,除了块头真的有些符合名字以外,身上的功夫马马虎虎,性子更是马马虎虎的。 老家主检验了一番之后,确定自己当年只是抱回来一个“庄丁”而已,索性继续撒手不管,无形中却还是“提升”了唐虎在“唐家堡”众人心中的位置。 因为有了几种特殊,事情终究还是被捅到了老家主那里,而老家主“碰巧”要闭关疗伤了。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被送来的人,老家主眉头微皱,然后就当着唐虎的面吩咐老二唐德,“对此上门求药之人,不可拒之门外”。 然后,老家主就自行闭关去了。 老家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在吩咐唐德和唐虎救治此人,可却被“唐家堡”这位二爷给如此曲解? 从小在“唐家堡”长大的唐虎,对于毒药自然不是门外汉,更是看出那人所中乃是剧毒命在旦夕,真的就这样被好吃好喝地养在别院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抛尸 “云师兄,这已经是咱们找的第五处庄子了,除了‘白头岭’之外,剩下几处均是一些寻常农户,咱们不会真的被那老羌头给骗了吧?” 三日之前,擎云等一行三人就来到了“潜水”之滨,但逢空旷之处亦可遥见影影绰绰的“九递山”。 可是,他们遥找的“唐家堡”却依旧毫无头绪,接连探访了几处“可疑”的庄子,最后皆以失望而告终。 到了后来,不仅李猛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威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无他,盖因算算日子,从接到大师兄的书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若是真如书信上所说大师兄身中剧毒,这能挨的日子可就不多了啊? 虽然,在王威和李猛心里,大师兄邓子陌远不如擎云亲近,可那也毕竟是泰山派的大师兄啊! “想来应该快要找到了。我有一种直觉,马臣所提供的地形图一定是真实的,只是他似乎心中尚有挂碍,才不曾绘的更加详尽一些而已。” 虽然擎云出手替马臣解除了“阎王贴”之毒的困扰,可擎云却不想做挟恩求报之举,对方能够给出这般地形图来,擎云已然是感激不尽了。 “天色尚早,咱们再往西走走,方才那老丈不是说了嘛,翻过这片山丘,由此西去数十里地,还有一片庄子。” “咱们问了那么多人,只有先前那位老丈偷跑来告诉这个消息,想来应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三天时间走访五处庄子,这效率可不算高,可谁让恭州这些普通的村庄相距甚远呢? 再说了,若是碰到成片成片相连的村庄,恐怕擎云也不乐意过去。 “唐门”这些年好歹也是在“隐世”,若是随意居于众多村庄环伺之中,那还隐个什么世啊? 有山、有水或是有林,越是偏僻远离闹市的村庄,擎云反而越感兴趣。 他们倒是从来不会向人打听“唐家堡”在何处,甚至连“唐”字都不会吐口,寻常百姓和江湖人谁又能知道呢? 三人纵马翻过一片矮山,此时除了擎云胯下的白马,其他王威和李猛二人的坐骑已经是从“七坪寨”更换过的了。 “云师兄快看,那一片林子似乎有些诡异?” 李猛是个急性子,同样也是一个热心肠,三人同行他总是喜欢冲在最前边,而这个时候王威就很自觉地落在最后。 擎云三人所在之处算是一个高岗,又是端坐于马上,无形之中就望的更远一些。 果然,在他们的西北方向,两侧矮山之中夹着一片密林。 其实类似像这样的场景,他们这三日来也没少碰到,而李猛之所以说“诡异”,乃是那片密林似乎不像是野生的? 有密林在前,不是野生就一定是人为了。 可是,在这“潜水”之滨,“九递山”余脉之上,有什么样的人会闲的无事来此处封山造林呢? “你二人将那‘祛毒丹’各含上一粒,前边那片林子里恐怕不甚干净。” 连李猛都能看出“诡异”来,就更不用说擎云了。 别看一眼望到了那处密林,实则尚有数里之远,擎云手打凉棚观瞧,隐隐约约能看到林中泛起一层薄雾? “啊,云师兄,咱们这是到地方了吗?” 看到擎云一脸的认真,王威和李猛二人也不敢怠慢,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祛毒丹”来,轻轻地含在舌下。 这是擎云自制的“祛毒丹”,不同于寻常丹药,此“祛毒丹”能够在口中含上半个时辰才会逐渐化去。 “有备无患,看来咱们这三匹马只能暂时藏在此处了。” 既然预判密林之中有诡异,擎云自然不能让胯下的爱马前去犯险。 毕竟,擎云与这匹白马相处日久,从闽地到京师再回到泰山,如今又深入蜀地,一路算下来行程何止万里? 而这匹白马又是当年九公子亲手所赠之物,二人分开了这么久,白马又何尝不是擎云的一个精神寄托呢? 身处群山,人迹罕至,藏三匹马还不容易吗? 唯一不确定的,此间是否会有野兽出没,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擎云也顾不得许多了。 “云师兄,这密林里布下的岂不正是‘桃花瘴’?倒是与老羌头那山谷中的布置一般无二。” 跟在擎云身边久了,细心的王威多少还是学了点东西,尤其是前不久刚刚在“七坪寨”外那个山谷之中的遭遇。 “不错,两处布置的手法大同小异,只是此间的‘桃花瘴’毒性更霸道一些而已,想必穿林而过之后今日必有所得!” 碰到了人人恨不得避而远之的“桃花瘴”,擎云的心里反而兴奋了起来,不是他有什么心理问题,而是擎云觉得距离“唐家堡”不远了。 ...... “虎哥,您又来探望这人了?哎,可惜了每天送来这些美食,要不是有我们哥俩在这里‘帮衬’着,还真就白瞎了。” 唐虎“无意”中又晃出了“唐家堡”,奔东南方向不到二里地,那里依山傍水也建造了一处庄园。 可惜,那里平整的地方太小,所谓的庄园也不过只有几处独立的院落而已,唐虎来到的是庄园中最大的那个院落。 “吃吃吃,你俩小子就知道吃,这都是二爷特意火上吩咐给这人做的,倒是全部便宜了你们的狗肚子。” 跟唐虎打招呼的也是“唐家堡”的两个庄丁,只是他们不像唐虎那般“根红苗正”,不仅不能进入“唐家堡”内部做事,更没资格姓唐。 “嘿嘿,瞧虎哥您说的,这人身中剧毒,貌似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却也终究不是对症之物。” “整日里就躺在这里,二爷虽然好心安排,可这些大鱼大肉他是无福消受的,我们哥俩不吃不也是浪费吗?” 这是此处院落中最大的一间屋子,靠近东边的一侧放置着一张床榻,床榻之上平躺着一个人。 唐虎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那人几乎就没怎么换过位置,只是这屋中的气味越来越难闻了,鬼知道这两个小子怎么吃喝的下去?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人今天怎么样,还是只能吞咽一些流食吗?你们就没有给他灌点儿解毒的药?” 虽说唐虎心中早有答案,却再一次没忍住问了出来。 “虎哥,咱们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这人身中剧毒,可哪里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又该服用什么解药?胡乱灌药那还不直接就翘辫子了?” 同为“唐家堡”的庄丁,唐虎在其中却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平日里也没什么架子,无论堡内还是别院的庄丁对他都很是亲近。 “哎,算了,流食就流食吧,你们最好隔一天就给他清理一下身子,这大热天的也不怕熏死你们?” 唐虎提鼻子闻了一闻,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中那丝担忧更甚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说唐虎身份特殊,又从小就在“唐家堡”里长大,这几年甚至还被老家主点拨过几次,可是,看到直直地躺在床榻上那人,他得出的结论跟另外两个庄丁又有什么两样呢? “虎哥教训的是,好歹咱们哥俩这些天占了这人不少便宜,您放心,吃喝完这一顿,咱们马上就给他洗漱一番。” 其实,这两个庄丁就是特意安排来“伺候”床榻上这位的,可惜在他们看来,这差事跟凭空守灵差不多。 “虎哥,您真不吃上一口吗?喂虎哥,您怎么走了呢?常来啊——” 唐虎再次走了,无可奈何又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哎,老家主怎么选择这个时候闭关呢? 对了,好像听谁说是要“闭关疗伤”? 老家主又是怎么受伤的呢? 别院中的两名庄丁俨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一直是其中一位在同唐虎说话,而另外一人则憨憨地在一旁笑着,直到唐虎离开貌似都没说过一句囫囵话。 “笑什么笑,没听到虎哥的吩咐吗?感慨吃喝完毕,咱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两个小子身上还真就长了不少赘肉,似乎他们也没想到“好日子”会有这么长。 “嘿嘿,俺吃好了,这就去给那人洗洗澡去。” 说什么“活动筋骨”,无非就是方才那人动嘴,而长相憨实这人动手而已。 好在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唐虎转悠到这里来,总会折腾这么一番,他们二人也习以为常了。 “啊——李哥快......快来啊,这......这人好像是没气了?......” 再大的屋子地方也是有限的,他们吃喝的桌子同东侧那位的床榻只有一帘之隔,横竖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那位憨实的庄丁刚刚过去,就如同诈尸一般又蹦回了桌子旁。 “什么,你说他......死了?——” 死人没什么好稀奇的,天天都会有,这两名庄丁见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家堡”之所以在此处建造这座别院,也算是无奈之举,谁让“唐门”当年在江湖之上那般招摇呢? 即便下定决心隐世,可也总会遇到一起两起他们无法推脱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之后,这座距离“唐家堡”二里地的别院就应运而生了。 但凡真的无法推却的,就将来人安置在别院之中,依据对方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唐家堡”会派出相应级别的人来交待。 当然了,像如今躺在床榻上这位,“接待”他的就只能是这两名普通的庄丁了。 这还是因为老家主闭关前的一个“吩咐”,要不然早就可能被扔到后山喂狼去了。 听到那人没了气息,李哥的脸上顿时露出凄苦之色,倒不是替那人悲伤,而是知道今后恐怕再难天天吃美餐了。 “哎,四十三天了,终于还是没扛过去啊!走吧,咱们哥俩也算积善行德,将这人卷吧卷吧丢到......密林外边去吧。” 李哥原想说扔到后山去,可看了看时辰,从别院到后山这一来一回的,天色岂不要黑了吗? 至于说要不要将此事向“唐家堡”内禀告,这二人倒是不着急,反正在一开始他们就被“吩咐”过,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功劳。 明日“唐家堡”有人来送饭时把消息带回去就是了,这样岂不是又能白赚一桌吃喝? 好吧,那边人都没气了,这位李哥脑子里想到的居然还是吃喝,这也是没谁了。 “李哥,咱就用这套被褥给卷起来吗?不需要再给他换套衣服,至少把这脸给擦一下吧?或者......” 二人开始动手给那人做最后的整理,这次反而是掉过个儿来。 李哥一脸嫌弃地撇过头去,而那位憨实的庄丁小小翼翼地整理着各处,口中念念有词,脑子里还在想着发白事该有的章程。 “张憨子,你他娘的真是傻啊?你怎么不给他再搭个灵棚,守上三天三夜的?麻溜点儿给敛出去就得了。” 前后也就一刻钟不到,二人就将床榻上的被褥卷了起来。 那憨实的庄丁负责整理头部,心中有些不忍没勒的太死,从被褥的顶头尚有缝隙看到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面无血色,脸上似乎就只剩下了一张皮,五官之中唯一还能看上一眼的,恐怕就剩那一双眉毛了吧? ...... “嘿嘿,可算是走出那破林子了!云师兄,他们这里的人平日里不用进出的吗?布置这破林子,猛爷真想一把火给烧了他小舅子。” 擎云无惧“桃花瘴”之毒,而王威和李猛有“祛毒丹”在口,同样安然地通过了密林。 只是这一路走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很多地方甚至有不少被风刮倒的枯枝断木,绝然不像有人经常进出之路。 “好了,你二人自查一下,千万不要大意,这应当只是开胃小菜罢了,接下来......噤声,有人朝这边来了,我等先躲到那边去。” “祛毒丹”出自擎云之手,却也是首次在实战中使用,多加一分小心是应有之谊。 擎云正想再多交待两位师弟几句,却听到不远处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等待 “妈的,这小子饿的都瘦成那样了,怎么抬着还这么沉?” 擎云等三人刚刚跃到旁边的树上,将身影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之中,就看到从西北向的山道上来了两人。 一前一后,走在前边的乃是一个憨实的汉子,双手环抱着一物,此物狭长,另一端自然就在后边那人的手中。 发牢骚的正是后边那位,二人虽说是联手抬着一物,可那位仅仅捏了两处被角,低的时不时都可以拖在山道上了。 “李哥,要不您在这里歇着,俺自己扛到密林之外就行?” 许是被后边那位唠叨的有些烦了,走在前边这位憨实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哼,你当我不想啊?憨子,不是李哥不相信你,实在是二爷那头亲自盯着呢,不亲眼看着将这遭瘟的丢出去,回头也不好跟二爷的人回话不是?” 二人手中抬着一物,分明是一整套被褥包卷起来,只可惜这套被褥也太埋汰了点儿,离着多远呢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恶臭。 “那......要不咱们先歇一会吧,横竖这密林也没有多长,来回半个时辰怎么都够了。” 被叫做憨子之人听到身后之人的不信任,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依旧在替对方着想。 “歇什么歇,你愿意一直守着这死尸啊?摊上这差事,真他妈的晦气,快走.......他......我......” 憨实的汉子提出了歇息一下,反而又被李哥给训斥了? 可对方训斥的话还没说完,竟被生生地憋了回去,因为,他看到眼前突然冒出了三个陌生人。 “咳咳......二位小哥请了,我等三人初来贵宝地,不想却在山中迷了路,好容易才走出这片密林,不知前边是什么去处?” 突然冒出来这三个陌生人,自然就是之前躲藏在树上的擎云三人了。 他们原本还没打算现身,毕竟不清楚此乃何地,人生地不熟的,更是因为走来这二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的。 擎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挨到他们二人过去也就得了,可是,当对方靠得近了,擎云的鼻子里就闻到一股恶臭。 恶臭自然是从那套被褥卷中发出来的,若是旁人最多也就恶心一下,可擎云却闻出了其他的味道——“观音泪”。 “观音泪”,一个听起来很慈悲的名字,观音有泪、众生同悲。 可是,“观音泪”却是一种剧毒之药,据说乃百余年前,“唐门”之中某位天才人物呕心之作。 毒药成,天才死,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观音泪”最后的研制,却不曾留下完整的解药之方。 擎云也是当年偶尔从老唐头口中听到的,只知此毒或为“唐门”最厉害的毒药,中“观音泪”者需遭受九十九日腐肌蚀骨之痛才会死去。 比起“麒麟烟”和“阎王贴”来,“观音泪”的毒性无疑更加的诡异和难缠,在江湖秘辛之中却没有太大的名气,甚至诸多“唐门”中人都未必了解多少。 “观音泪”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它的味道,酸、苦、甘、辛、咸、淡、涩,对应着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和求不得。 所以,才有了“观音泪”之名。 擎云之所以能够记住此毒,一则它“清新脱俗”的名字,再有就是这般诡异的气味了。 擎云此行就是来找“唐门”,没想到,在连续经历了“麒麟烟”、“阎王贴”之后,在此地居然又碰到了“唐门”剧毒之首的“观音泪”。 断定此为“观音泪”之毒,擎云立马就想到了此毒的特性,中毒者只能苟延残喘九十九日,那岂不是同大师兄信中提及毒发时间相仿? 念及此,擎云都没来得及跟两位师弟打招呼就飘身而下,王威和李猛见了自然紧随其后。 上前搭话的乃是王威,纵然变起突然,王威也没有忘记他本来的职责。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闯到此地来?‘走出密林’,你们竟然没有中那‘桃花瘴’之毒?——” 王威自然是不知道自家云师兄发现了端倪,上前问询保持着应有的礼数,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对方的回答,反而收到了一通连珠炮。 “朋友,这被褥之中抬的是个人吧?他是生是死?你们可是‘唐门’的人?” 对方一通连珠炮,擎云也上前一步,回敬了对方一通连珠炮,却已经示意王威和李猛去抄了对方二人的后路。 “好啊,原来是前来找茬的,难道你们同这死鬼乃是相熟之人?憨子快走——” 搭话的一直就是那位靠后的李哥,擎云三人都腰间佩剑,又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密林,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相与的。 尤其见到对面两位彪悍之人要围拢过来,而当先这位道人口中又提到了“唐门”,李哥顿时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说一声“快走”,李哥直接就扔掉了手中抓着的被褥纵身后撤,“噗通”一声长条被褥落地,好悬没把那憨实汉子带个趔趄。 “奶奶的,你小子还想逃走,问过你家猛爷了吗?” 在密林之中踟蹰了半天,虽说有“祛毒丸”在口,李猛的心里也有一股耐不住的憋屈。 好容易碰到人了,而云师兄更是示意拿下这两人,焉有让其逃走的道理? “你们是什么人?俺们就是‘唐门’的庄丁,问道归问道,可不兴打人的啊。” 李哥想逃走,而且他已经在那样做了,只可惜脚下的功夫比起李猛了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泰山十八飘”都还没飘第二下呢,李哥就被李猛一把薅住了脖领子。硬生生给拎了回来。 而那位憨实汉子却没有动地方,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自家李哥竟然就撒手不管了? 他自己抬的一端乃是头部,又不能像李哥那样直接给扔掉......合着到现在为止,这位憨实汉子还当手中抬着乃是一个“人”啊? “哦,原来你们就是‘唐门’的人?猛子,不要难为他,提到那边的林子里去。” 听到对方承认了身份,擎云心中总算是踏实了一半,又担心还会有旁人到来,就想着将此二人带到隐蔽处好好审问一番。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得罪我们‘唐门’,你们都他娘的不想活了吗?” 李猛的手到底有多黑擎云自然心中有数,只是“唐门”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存在,擎云还真就没想着往死里得罪。 再说了,自家大师兄的事情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真要是惹怒了“唐门”,擎云都不保证他们三人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可是,擎云刚刚吩咐李猛停手,被小小修理了一番的那位李哥可就不乐意了,言语之间除了一贯的傲慢更是夹杂着不干不净的话。 “他娘的,猛爷是给你脸了?给你脸了?——” 猛爷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正反几个巴掌抽过去,再看方才还想着叫嚣的李哥,满口冒血,一嘴大黄牙留在远处的已经不足半数。 “哎,你们......你们怎么真的打人啊?” 李猛在那里大发利市,王威则稳当的很,一个眼神过去就压的那位憨实的汉子抬不起头来。 “好了,若是不想吃太多的苦头,就把你那张臭嘴给闭上——” 形势比人强,那憨实的汉子还算是配合,甚至自己横抱起那长条被褥,可另外那位李哥却被李猛直接拖在地上给拽了过去。 ...... “云师兄,这......这里边还真是个人,好像已经没气了?” 几人离开了山道,隐入一处林子,王威就将对方手中的长条被褥给打开了。 同伴都被打成那样了,对方手中一直都没撒手的东西,又怎能不引起王威的注意? 可是,当王威将被褥完全打开之后,他有些后悔了,这里边居然是一个死人,这都快瘦成干尸了吧,还有这味道...... “王威,你把这人的脸简单清理一下。” 在被褥里包裹了这么久,整个头发都散乱着,大半的脸都被遮盖了起来,看不真切。 “好的。” 那位李哥已经被李猛制服,擎云索性将憨实的汉子也交给了李猛,他的注意力也全放到了这“死人”身上。 没错,对方所中之毒一定就是“观音泪”了。 好毒辣的手段,到底是何仇何怨才会用上这样的剧毒之物? 擎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实在不愿意往自己心中所想的方向猜测。 对于擎云的要求,王威从来就是不打折扣地执行,他将腰间的水囊打开,强忍着那股刺鼻的恶臭蹲了下去。 拨开脸上遮盖的乱发,水囊之中的水缓缓流出,王威甚至细心地替“死人”冲洗着脸上的异物。 “啊,云师兄,这......这是大师兄吗?” 当那“死人”的整张脸都被清洗出来之后,一向手稳的王威颤抖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此时擎云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王威,让大师兄平躺下来,猛子,好好招呼那两个小子,给他们留一口气就行。” 是的,被包裹在被褥之中的“死人”,正是阔别经年的泰山派掌门大弟子邓子陌,也是擎云等人千里迢迢入蜀要找之人。 只是,昔日的邓子陌何等的意气风发,此时却成为了一具“死尸”? 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歹毒无比的“观音泪”竟然被用在了自家大师兄的身上! “大师兄,您能听到小弟说话吗?我是云师弟啊——” 十二道金针再现,扎“百会”,刺**,“虎口”、“环跳”,周身十一道大穴瞬间都被插上了一枚金针。 擎云手中的金针仅仅剩下了一枚,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捻进了邓子陌胸前的“膻中穴”。 邓子陌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脉搏,甚至已经没有了心跳,擎云却知道他依然还活着。 至少在他擎云的认识里,这样的邓子陌并不算完全死去,因为,他的意识还活着,这也是“观音泪”之毒的表象之一。 只可惜,擎云没有“观音泪”的解药,甚至都没有完整的解毒思路,只能勉强用十二道金针封住了邓子陌周身十二大要穴。 一边不断刺激邓子陌体内残存的生机,一边又在邓子陌耳边不停地呼唤...... 可惜,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邓子陌毫无反应。 “云师兄,大师兄他......他或许已经......” 相处这么多年了,无论遇到怎样棘手的事情,王威还从来没见到自家云师兄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 擎云虎目含泪,额头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双手之间的真气却从未断绝。 一套套复杂的手势在十二道金针之间变换,将双手上的真气通过十二道金针渡入邓子陌的体内,可惜,依旧泥牛入海。 “大师兄,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你一定能够听到小弟的呼喊对不对?” 擎云一股脑将怀中的药瓶掏出四五个来,斟酌一番之后,从其中一个红色的瓶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丹药。 “老唐头,这是你留给贫道的最后一粒丹药了,你说此丹药能够‘医死人、肉白骨’,贫道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它能让大师兄重启心脉就行......” 接连尝试了多种手法,擎云还真着急了。 可是,他确信大师兄真的并未彻底死去,如今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手中这枚丹药之上。 “雪参玉蟾丸”,这是一枚擎云知晓配方,却又无处寻找配料研制的药丸,也是当年唐老头给他留的礼物中最珍贵的一个。 那么多年了,擎云一直将其珍藏在“浮云居”的暗阁之内,就连他自己初次闯荡江湖之时都没舍得带上,这次为了大师兄邓子陌,擎云将它带来了蜀地。 寻常葡萄大小,却通体雪白,微微透着一丝红晕。 擎云伸出二指,强行撬开邓子陌紧闭的牙关,掌中逆运“纯阳无极功”,一道暖流将“雪参玉蟾丸”震成齑粉,悉数落入邓子陌的口中。 一旁的王威见状,急忙将手中的水囊凑了过去。 “云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做完这一切,擎云竟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等......等待大师兄醒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遇 “启禀二爷,别院管事的外门刑长老在外求见,您看是让他进来,还是?......”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闷热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唐家堡”某花厅之内,一桌尚算丰盛的饭菜刚刚摆上,二爷唐德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呢,门外就传来守门小厮的禀告声。 “外门的老刑来了?他这个时辰过来作甚,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是安子吧,将刑长老直接领到此地来——” “唐家堡”虽说隐世多年,内部的权责划分依旧甚是严格,大体可分为内堂和外门。 内堂绝大多数都是唐姓子弟,也有一些曾经在江湖上混字号的人物,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隐姓埋名在“唐门”做了供奉。 这些人平素很少离开“唐家堡”,至少说,表面上不曾有人见到过他们离开“唐家堡”,过着半与世隔绝的日子。 至于说外门,一部分人住在“唐家堡”外的那处别院,也有一些人分散在蜀中各地。 如此庞大一个“唐门”,就算是成了隐世门派,当真就完全不理会江湖中事了吗? 在外门待着的,大都是一些性子跳脱之辈,受不得那份清苦,既想背靠大树又想逍遥自在。 当然了,既然选择待在外门,“唐家堡”的很多核心机密就没资格接触了,就算是外门之中的高层,在用毒和暗器两途的掌握永远停留在皮毛层面。 “属下外门刑重见过二爷——” 时间不大,花厅的门口再次响起一道人声,声音尚算沉稳却也带着一丝丝的急切。 “是老刑吗?快快进来吧,你倒是有口福的,本座刚刚命人送来饭菜,过来一起喝一杯吧。” 听到是外门长老刑重到了,二爷唐德很是客气,却也仅仅是“客气”而已,话说的漂亮却连屁股都不曾抬一下。 “刑重来的唐突,打扰二爷用饭了,只是......别院中今日发生了一件事情,刑某觉得或有蹊跷,只好斗胆前来向二爷禀告了。” 门帘一挑,从花厅之外走进一个人来。 只见此人中等身材,能有个四五十岁? 周身穿青遍体挂皂,长着一张大众脸,只是那双眼睛长得有些特殊,左眼大右眼小,怎么看都很是不协调。 “哦,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刑重摆不平的,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说......” 看到刑重有些拘谨,唐二爷微微欠了欠身,用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再次向刑重发出了邀请。 要知道,像刑重这样的外门长老,“唐门”中养的虽说不多却也总有十来位。 在“唐门”隐世这些年,若是真碰到了危险之事,大多情况下也都是指着这帮外门长老冲杀在前。 因此,外门长老的损伤几率远高于内门的那些供奉,说好听点儿是外门长老,不好听那就是高级打手而已。 当然了,但凡能够做到外门长老的,至少都有着三流境界巅峰及以上的身手,甚至二流修为之人也不少见。 在“唐门”拿着常人无法企及的俸禄,又有“唐门”庇护,若是表现的好,甚至可以得到“唐门”在暗器或毒药方面的馈赠。 就拿眼前这位刑重来说,此人出身关外,二十年前在大漠之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提起“雌雄眼”来,足以让小儿止啼啊。 妥妥的二流境界,加入“唐门”外门一十七年,手上功夫够硬为人也相当阴狠,在整个外门之中是绝对能排进前三的人物。 若是在前些年,唐二爷就算看重此人,也绝不会做到如今这般“礼贤下士”,自打老家主回归之后,“唐家堡”内的风头慢慢就发生了变化。 “二爷,今日刑某就不陪您喝酒了,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看到唐二爷盛意拳拳,刑重感激地抱了抱拳,微微侧身在一旁落座,却没真敢去动碗筷。 “二爷,方才刑某巡视之时,发现别院中守在‘玄武阁’的李贵和张憨都不见了,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您特意交待要好生‘照料’的那人......” 说到后来,刑重压低了声音,眼睛还下意识地向花厅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 原本唐德还没怎么当回事,一个外门别院而已,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就算是被人给挑了又如何? 他只是很享受刑重前来禀告的这份态度。 老家主回归了又如何,老家主这几年将“唐门”诸多权利分配给了三大内门长老又如何? 如今外门别院有点风吹草动,这位外门长老刑重还不是第一时间来向自己汇报? 可是,当唐德听到别院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观音泪”的毒药,唐德自然也认得,打他第一眼见到唐虎扛回来那人,唐德就明白那人所中的就是“观音泪”之毒。 而往前倒推三十年,经他唐德之手偷偷转卖出去的“观音泪”,往少说也不下十份。 唐德甚至觉得,也许唐虎那小子扛回来之人,所中的“观音泪”就是他卖出去的。 可惜,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唐德在向外转卖“观音泪”之时,不仅不会亲自出面,更是人找人中间倒腾了好几手,连他也不清楚最终究竟卖给了谁。 “二爷,刑某已经命人在整个别院仔仔细细搜查了三遍一无所获,而有人在申时曾看到李、张二人走出了别院,手中似乎还抬着一个长条状的被褥......” 看到唐德的震惊,刑重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老家主的威望刑重清楚,老家主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刑重同样能够感受的到。 可是,老家主终究还是上了年纪,功参造化又如何? 再往下排,老家主的长子离世多年,剩下的就是眼前这位二爷唐德,“唐门”家主之位不传给这位还能传给谁? 当然了,老家主的长子尚有后人在世,只可惜乃是两名女子,大女儿已经嫁为人妇,小女儿今年不过一十有八。 就算老家主向来不喜欢自己的次子,可单凭长房留下的两名女子,她们又拿什么跟掌管“唐门”多年的唐德相争呢? 更重要的是,刑重加入“唐家堡”外门之人,老家主恰巧云游在外,名义上他算是唐德招揽过来的,这个标签恐怕很难揭去。 “该死!算算日子,那人也该毒发身亡了,张憨是傻,李贵那个混球也傻吗?” 别院之中死了个人,还是一个前来求药且身份不明的人物,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唐德当权之时,跟死一只鸡或死一条狗又有什么两样呢? 可是,那人却是老家主临闭关前特意交待过的,唐德甚至隐隐觉得,似乎自家老爹识得那人? “这样,你去找一趟三长老唐明,请他出手查明此事,再派人去通知唐虎那小子一声,毕竟那人是唐虎扛回来的。” “这事不能拖到明天,务必连夜找起来,李贵和张憨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本座......容本座先用了饭再过去。” 唐德思忖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不能冲在最前边。 老家主在闭关之前,已经将总揽外门之事交到了三长老唐明的手中,那是老家主最小的堂弟,最是铁面无私,就连唐德见了都不得不称呼一声“明叔”。 唐明也就比唐德大了三岁,在外人眼里,老家主似乎对自己那位小堂弟更加看重,甚至有人还私下揣测,老家主是否有意将家主之位传与那位堂弟? 外门别院出了这种事情,理当由三长老唐明出面,就算是出了什么纰漏,也不会落到他唐德的头上。 至于说还要捎带上唐虎,就是唐德的另一场谋划了,谁让那小子是老爷子当年自己捡回来的,甚至连那人都是唐虎给扛进“唐家堡”的呢? “这个,二爷您?......” 唐德三言两语做出了决断,可刑重的脑子却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唐德竟然开始吃喝了? ...... “云师兄,大师兄怎么还没醒过来?这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天色已黑,整个夜幕都降了下来。 等不及的擎云早已再次上手,双手运转“纯阳无极功”,将真气控制成一丝丝细线状,在邓子陌身上所插十二枚金针的位置缓缓导入。 邓子陌气息、脉搏、心跳都没有,跟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身子软和了起来,这还是“雪参玉蟾丸”发挥功效的结果。 看来,擎云对“雪参玉蟾丸”的期待有些过高了。 “纯阳无极功”本身就有祛毒、避毒之能,再加上擎云十数年的苦修,如今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碰触到了第七层的壁垒。 一旦突破成功达到第七层的境界,那么在“纯阳无极功”修行一道,放眼整个武当派擎云仅仅落后于冲虚师尊一人尔。 将细化成丝的“纯阳无极功”真气导入十二枚金针所在的穴位,擎云也是无奈之举,没办法啊,谁让邓子陌全身的经络大都已经坏死了呢? 简单来讲,现在擎云所用的乃是温养窍穴之法,只要能够护住这十二大要穴,相信一定能加快“雪参玉蟾丸”药效的发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以擎云之能,如此施为也仅仅能够维持半个时辰,每过半个时辰擎云就不得不停下来,自己盘膝打坐一刻钟进行调息。 如是者三,虽然邓子陌还没有醒来,心口和腋下都暖和了起来,王威凑到近前,甚至能够感觉到大师兄微弱的心跳。 可是,李猛却等不得。 他看到大师兄的惨状,又看到云师兄累成那般模样,心疼的李猛将胸中的怒火一次又一次发泄在两位“唐门”的庄丁身上。 于是乎,当擎云第三次行功完毕,看到大师兄恢复了心跳,要将那二人带过来问话之时,却发现他们早已成了李猛掌下亡魂。 活生生给拍死了? 看到李猛还一副“委屈”的样子,擎云自然不好责怪于他,只是吩咐李猛将两人的尸体扔的更远一些。 “哎,可惜这是荒郊野外的,愚兄也只能靠真气和金针来刺激大师兄体内的机能,‘雪参玉蟾丸’虽妙药效却难以发挥十分之一啊。”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连擎云也有些束手无策。 这若是在他的“浮云居”里,一应物事俱全,再加上有“雪参玉蟾丸”相助,擎云还真有九成把握将大师兄给完全救回来。 可是,现在...... “云师兄,是否应该将大师兄泡进药桶里?他周身经络瘫痪,您仅凭十二处要穴金针渡气,这效果太过缓慢了。” 连一旁的王威都看端倪来了,擎云又岂能不知,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还能前往“唐门”求助吗? “快快,都跟上——” “你们一队到后山去看看,由刑长老带队,小心后山的野狼——” “你们一队,就在原地接应,哪一路有了消息立刻赶过去——” “剩下的人,都跟本座赶往密林——” 就在擎云犯愁的时候,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西北方向,那不是这两名“唐门”庄丁来的方向吗? 声音有些嘈杂,可其中一人中气十足,发布着一道道命令,这又是大晚上的,耳力好的擎云听了个大差不差。 “快,你们两个速将大师兄抬着,咱们往山里去。” 行完第三次功,见到大师兄心跳恢复,高兴的擎云都忘记了自行调息,此时他的内力仅剩三成。 别说对方来了那么多人,就单单方才发号施令之人,现在的擎云都难以应对,更何况还有一个毒伤未醒的大师兄在侧? 往回走,就是来时的密林,擎云是万万不敢走的,自己师兄弟四人的现状,被人追上不要太容易啊。 往前走,那就是要去往“唐家堡”了,又与送死何异? 剩下的就是往左或往右,可马臣当初所赠的那幅地形图上画的很明白,左边不远处可是滚滚“潜水”,难道要他们跳河去吗? 于是,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右。 白天之时,擎云曾经观察过眼前的山势,向右恰是两山夹交之处,找到合适的山路应当不在话下。 再说了,擎云他们现在还有的选吗? “咯咯咯,你们这是得罪了‘唐家堡’的人吗?哎呦,还带着一个中毒之人啊,可是来求医呢?” 慌不择路,擎云他们顺着山势刚刚走出不到三里地,就听到高处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声音...... 第一百七十八章 白衣 山风习习,残月如钩。 擎云三人正抬着昏迷不醒的邓子陌向深山之处行进之时,冷不丁被一道银铃般的声音给惊到了。 “什么人?——” 王威和李猛一前一后抬着邓子陌,而擎云则护在一旁,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自然是擎云出面来料理。 “咯咯咯,没吓到你们吧?其实本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你们即将走入‘死地’,本姑娘忍不住好心提醒你们而已。” “唰——”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飞身而下,原来在擎云他们前行方向的右侧,大约一丈处突出来一块山石,之前在山石之后一直盘膝而坐着一人。 “出家的道士?看装束不像是蜀地的青城、峨眉两派,难道你们是从中原来的?” 飞身而下的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子?这大晚上的,一套月白色的衣裙格外的显眼。 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嘴角还总挂着微笑,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盯在擎云的脸上,让擎云老脸一红没来由一阵心悸。 看样子这女子不会超过二十岁,身上并没有带着兵刃,只是偶尔从袖口袒露出来的双手,在昏暗的月色中一明一亮的。 擎云并不是没见过美女,与他最相熟的那位“朱九公子”,虽说大多数时间都身着男装,却更增添了几分英气。 再有就是北岳恒山的仪琳小师妹,由于“慕名已久”的原因,擎云对那位小师太的印象也挺深的。 即便光头僧衣、不施粉黛,同样难以掩盖天生丽质,清新脱俗。 可是,看到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名白衣女子,擎云对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更准确地说,擎云没来由想同她亲近。 当然了,这里的“亲近”并非男女之间那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好感,就如同看到了自家妹妹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而面对擎云这样的组合,这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非但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有些兴奋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咳咳......贫道等人的确不是蜀地之人,只是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这才在山中迷失了方向。” “姑娘方才所说前方乃是‘死地’?难道说前边是悬崖峭壁,还是会有深山猛兽吗?” 自打这白衣女子一出现,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般,问这问那的,擎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条。 “咯咯咯......悬崖峭壁?这里的山倒是挺多的,可除了‘九递山’的主峰就没有太高的山。” “深山猛兽?后山倒是有几头野狼,不过看你等的架势,若是真碰上了还指不定谁吃了谁呢......咯咯咯......” 这小丫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场面,嘴里轻描淡写地否定着擎云的问话,竟又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还请姑娘将道路让开,我等需找一处僻静之所歇息。” 擎云回头望向远处,赫然能看到弯弯曲曲几道火光形成的长龙,想来应该是“唐家堡”的人到了方才的密林处。 那么,擎云等人就必须马上离开了。 密林是不小,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再加上时间有限,李猛并没有将那两名“唐家堡”庄丁的尸体藏的太严实,也许很快就会被翻找出来的。 没有了邓子陌这个“死人”,却多出两名“唐家堡”庄丁的尸体,就算是再白痴之人,也能想到此间来了外人。 “歇息?我看你们是在躲避‘唐家堡’的人吧?还有,这人身子如此虚弱,身上更有诡异的气味传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邓子陌被王威和李猛脸朝上抬着,因为擎云的十二枚金针还插在邓子陌的身上,他们就没敢再用被褥给卷起来,而是就地取了两根粗树枝,同被褥一起绑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姑娘一而再提到‘唐家堡’,贫道却从来不曾去过,想必姑娘是误会了什么。” “此人乃是贫道的大师兄,他的确身中剧毒,贫道急于找僻静之所,也正是想找地方为大师兄祛毒疗伤而已。” 看到对面这白衣女子并没有让路的意思,而对方虽然“多嘴多舌”的,可并没有显示出一丝一毫的恶意,擎云也只好压着自己的性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们是要找一个能够疗伤的地方喽?本姑娘倒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所在,祛毒疗伤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那里住着一位相当‘怪异’的人,从来不喜欢生人出现,不知道这位道士哥哥有没有胆量随本姑娘前去呢?” 擎云半真半假的解释,对方似乎也只听进去了一半,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主动为几位陌生的男子举荐地方? “云师兄,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有些怪异,我等不可亲信于她!” 看到一向睿智的云师兄,似乎被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吃的死死的,王威忍不住开口道。 声音虽小,却也传入了那位白衣女子的耳中,换来的不是对方的斥责或愤怒,而是睁的更大的眼睛和满满的好奇。 “你叫他‘云师兄’?莫非你们是一个宗门的,而且这位道士哥哥在宗门的地位一定很高吧?” “道士哥哥”,这个奇怪的称呼已经是第二次从这名女子口中说出,第一次听到擎云没怎么在意,可再次听到,擎云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擎云二十岁挂零,比着王威小上好几岁呢,再加上擎云从小也算是“养尊处优”,面相看起来显得要比王威“娇嫩”许多。 长者称呼幼者为“师兄”,自然很容易暴露彼此之间的关系。 “大师兄身上的剧毒未曾尽除,周身经脉更需温养,姑娘若是真有合适的场所,就算是冒些风险,贫道也愿意走上一遭。” 邓子陌的命算暂时救回来了,可那也仅仅是“暂时”而已,这样的状态持续久了,人或许不会死去,可全身瘫痪甚至成为“活死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身后有随时可能到来的“唐家堡”追兵,大师兄又是这样的危急关头,漫说只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地方,就算龙潭虎穴,擎云说不得也要去闯上一闯。 “咯咯咯,道士哥哥好气魄!你们中原武林的男儿都是这般的慷慨激昂吗?本姑娘好想去外边看看啊——” 这名白衣女子处处显示出乃是当地的女子,无论是衣着服饰还是说话的内容,可偏偏这口音擎云听着很是舒服。 入蜀地也有个把月了,最让擎云无法接受的,除了饮食的辛辣就是语言上的障碍。 可这位白衣女子则不然,当她知晓擎云等人是来自于中土之时,所言所讲都是标准的中土官话,这就让擎云对她愈发的好奇了。 擎云能够看出,这名女子不像在有意撒谎,她应当从未离开过此地,可又怎能说出这般流利的中土官话呢? ...... “道士哥哥,跟紧了我,脚下可不能走错哦——” 最终,擎云还是选择了相信这名白衣女子,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曾询问对方的姓名。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就是这般奇妙! 擎云对这小丫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而这小丫头更是一口一个“道士哥哥”叫着,虽然听起来总是有些怪怪的。 白衣女子在前,众人继续向深山行去,走的不完全是平整的路,有时甚至还要翻上岩石或山梁,甚至还出现跨溪而过。 大约走出五里地的样子,前边的白衣女子不走了,擎云却听到了静静的水流声。 这...... 擎云一直以为是在进山,在外间查看山势,也能判定方才所走的方向就是进入深山的方向。 可是,接连向深山走出了数里之后,前边竟然出现了一汪水潭。 残月当空,光照有限,以擎云的目力也无法望尽水潭的大小,只是临近水潭之时,骤然感觉到一阵阵凉气扑面而来。 “姑娘,你所说的地方难道就是这个水潭吗?” 听到白衣女子的提醒,又看到她居然抬腿就要向水潭之中行去,擎云忍不住问道。 开什么玩笑,就这眼前这汪水潭,先不说它会有多大,就这扑面而来的凉气就说明此潭水必然不会太浅。 擎云是懂水性的,王威和李猛也尚可,只是大师兄该怎么办? 再说了,难道还有人会住在这水潭底下吗? 擎云知道这是一个武侠的世界,尤其走了两年江湖之后,更明白他所面临这个武侠世界远比他想象中复杂的多。 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是江湖中所谓的正道中坚,魔教依然是一个庞大的存在,可一些隐世宗门,甚至东厂和锦衣卫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可是,再怎么离谱,总不能还有“非人类”的存在吧? “咯咯咯,道士哥哥,来都来了,难道你没胆量随本姑娘进去吗?” 白衣女子回头斜楞了擎云一眼,依旧是那银铃般的声音,可笑声就“放肆”了许多,隐隐有挑衅的味道。 白衣女子说完,并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举步......“踏”进了水潭之中。 是的,白衣女子是“踏”进了水潭,而非跳了进去。 只见她双臂倒背在身后,脚下一左一右,再一右一左地走着,走的很慢,慢得还有余力回头再次招呼擎云等人。 “道士哥哥,你们再不来,可未必能记住本姑娘的落脚之处了。” 白衣女子的举动,已经让岸上的三人惊呆了。 当然,若是邓子陌也是清醒的,就会成为第四个被惊呆之人。 “王威、李猛,你们跟在为兄身后,切记不可走错。” 王威和李猛还是一头雾水,擎云却“恍然大悟”。 他承认,从之前白衣女子的举动能够看出,此女身上的功夫绝非寻常,尤其是展现出来的轻身之术,恐怕不弱于他的“梯云纵”多少。 可是,现在的擎云都无法做到“登萍渡水”、“踏雪无痕”,她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子,难道真能够水面行走如履平地吗? 等那白衣女子左右换步,且再次提醒要记住她的落脚之处时,擎云就明白了个中关节。 合着机关在那水潭下边啊?定然是白衣女子落脚处有物可依,才能够在水面之上走的如此稳当。 擎云迈步向前,运足了目力。 果然,距离岸边半尺之处的水中,擎云看到有一物漂浮。 非方非圆,也就半个脚掌大小,而距离这漂浮物左前方一尺处,同样也漂浮着一块这样的东西。 这汪潭水很深,以至于整个水面的颜色很重,漫说只是残月当空,就算是大白天到来,若是事先无人提醒,恐怕也未必能够看出端倪啊。 一步、两步、三步...... 落脚时稍稍有些晃动,看来那物真的是漂浮在水中,而非同潭底相连啊。 “云师兄,俺们来了——” 有了擎云的现身说法,王威和李猛也明白了过来,心中疑云尽去,李猛甚至还有了一丝兴奋。 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好奇或恐惧,可一旦事物褪去其未知的面纱,反而会有一种骤然而来的愉悦。 “咯咯咯,不算太笨啊道士哥哥?继续来吧,跟紧了——” ...... “三长老,在密林之中发现了李贵和张憨的尸体,估摸着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竟是被人生生给打死的。” 密林之侧,就在擎云等人之前停留的地方,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 “唐家堡”出来的,外门别院出来的,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为首之人乃是一位五十岁不到的半大老头。 而站在这半大老头身前的,正是外门长老刑重。 同样是长老的职位,刑重在这位三长老面前俨然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甚至都不次于面对二爷唐德的时候。 “嗯,李贵、张憨死于非命,而那身中剧毒之人却不翼而飞,你们都来说说,来人会去了何处?” 三长老没去看摆在一旁的两具尸体,嘴里问着众人,眼睛却只瞟向了一个方向。 向西是“唐家堡”,向东是密林,向南不远处就是“潜水”,三长老所望之处,正是阴茫茫一片宛如巨兽盘卧的北侧群山......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女人 “是雪儿回来了吗?你这个小丫头,天都黑成这样的还往外边跑?” 擎云在岸上看着这水潭很大,真的“走”上去了,发现它的确不小。 只是,当他们跟在那白衣女子的身后,左一脚、右一脚足足走出数百步之后,竟然脚踏实地了? 这是水潭之中的一座小岛,天然而成,天色太暗辨不出大小,只是面前突然出现这座宅院看着阴森森有些恐怖。 山中有潭,潭中有岛,岛上有宅,自然应当有人居住才是,擎云他们刚刚来到宅院之外,就听到里边悠悠地传来一道人声。 所说的内容分明透漏着关心,可这声音却显得有些清冷,擎云也听出来了,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姑姑,是雪儿回来了,您还没睡下呢?” 原来这个好看的白衣女子叫做“雪儿”?很好听的名字,一如她身上这套月白色的衣裙,圣洁、灵透。 嘎吱吱—— 宅院的大门被这白衣女子推开了,她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擎云等人指了指门里右侧的通道。 可是,擎云看到的却是一门两进的院子,且并不是标准宅院的大小。 前院陈设简单,中间一个大天井,摊着几个大笸箩,笸箩中正晾着一些草药。 左右两侧则是厢房,都虚掩着房门,没有任何的亮光,而靠右侧的角落有一个月亮门洞,看样子能够直接通向后宅。 前院里没有看到人影,也不曾见到养着看家护院的犬类,那么方才那道声音呢? “哼,好胆大的丫头,现在你竟敢将外人带到‘云霄阁’里来,而且还是几个男人?——” 客随主便,擎云等人刚刚在前院走了几步,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对方显然是含愤而语,说话间暗暗用上了内力,单单冷哼那一声,王威和李猛就好悬没把手中的担架给脱手了。 “姑姑,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们......他们得罪了‘唐家堡’的人,而且其中一人还中了‘观音泪’之毒,雪儿想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听到传来的斥责声,一直笑嘻嘻的白衣女子赶忙收敛了笑容。 即便没有见到人呢,依然摆出了毕恭毕敬的样子,甚至还不断地冲着擎云等人比划着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催促擎云等人也做出恭敬的样子,看来,这就是白衣女子事前所提到的“怪异之人”吧? 听到白衣女子的话,后宅一时陷入了沉静,静的擎云都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而擎云同样也愣住了,合着这白衣女子,早就发现了大师兄所中之毒乃是“观音泪”啊? 也对,“观音泪”之毒诡异无比,单单它那七味之觉就不是其他毒药能比的。 可是,“观音泪”实乃“唐门”第一剧毒,擎云能够知晓它的存在,还是拜当年同老唐头的那段机缘所赐,难道现在就这般烂大街了吗? “观音泪”,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唐门”的核心毒药之一,怎么会半路随便碰到一个年轻女子就能认识呢? “哦,敢得罪‘唐家堡’的人,还中了‘观音泪’之毒?你们将中毒之人抬进后院,然后自行退出去。” 大约等了有十数息的时间,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冷冷的、淡淡的,擎云听不出来对方的情愫。 “这位前辈,大师兄所中之毒贫道自有把握解除,今夜贸然来访,实则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贫道只需借用前辈一间静室和一个浴桶,若是能再借几味草药最好,临行之时贫道自然会奉上一份孝敬——” 形势比人强,既然说话之人乃是这白衣女子的“姑姑”,擎云称呼一声前辈也不过分。 他之所以又提出“借”草药,实在是因为擎云已经认出了笸箩中的几味草药,准确地说,那是几味毒药。 “哦,除了‘唐门’的人,居然还有人敢扬言解除‘观音泪’之毒?......雪儿,满足他的要求,完事之后你自己到岛后来见我——” 对方竟然没有坚持? 而且,方才要求将中毒之人抬进后院,此刻却又让白衣女子到“岛后”去见她? 看来,这座宅院内部的构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啊! “嘿嘿,道士哥哥,姑姑她已经走了,原本还想着姑姑会大发雷霆,至少也会把本姑娘给臭骂一顿,没想到......” 等再没有声音传来之时,白衣女子才恢复了正常,还情不自禁地用小手在胸口拍了拍。 看来,她真的有些害怕她口中的“姑姑”,却又是一个喜欢向长辈发起挑战的调皮鬼啊。 “雪儿姑娘,贫道对您今夜的鼎力相助万分感激,这份人情我擎云记下了!” 直到现在,擎云才对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彻底放心。 看来,人家是真真正正地想帮自己,虽然擎云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 “‘擎云’?这就是你的道号吗?怪不得他们两个叫你‘云师兄’,好名字,好气魄!” “姑姑这座宅子叫做‘云霄阁’,而道士哥哥你的道号又叫‘擎云’,听起来这里倒像是你的家一般,咯咯咯......” 听到对方叫自己“雪儿姑娘”,而又主动报通了名姓,白衣女子显得很是高兴,甚至半开起了擎云的玩笑。 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女子啊! ...... “李猛,你先去烧一大锅开水来;雪儿姑娘,不知这几样草药府上可能找到?” 打开了东厢房的门,这里还真算是一大间静室,也“干净”的很,没有任何与床榻相关的物事,看来此处平常根本就没外人到来啊。 白衣女子掌起了灯,还特意多点了几根蜡烛,将整个东厢房照的亮堂堂的。 “道士哥哥,这就是你要用来解除‘观音泪’之毒的吗?药材倒是好药材,有两味虽说罕见,恰巧这‘云霄阁’里尚有存货。” “只是,道士哥哥要想凭借这些药材就解除‘观音泪’之毒,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看到一旁的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擎云提笔略加思索,刷刷点点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一旁的白衣女子。 一张纸写的密密麻麻的,有内服之药,也有用来药浴的方子。 “雪儿姑娘,实不相瞒,我大师兄所中的‘观音泪’之毒,其实贫道白天已经为他祛除了七七八八。” “况且,贫道还给大师兄服下了一粒‘雪参玉蟾丸’,用这两个方子,无非是想激发‘雪参玉蟾丸’的全部药效,然后再加以固本培元而已。” 对方果然是知毒、懂药之人! 当着明白人,擎云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甚至连“雪参玉蟾丸”都说了出来。 “什么?你身上居然会有‘雪参玉蟾丸’?不可能啊?——” 这一次,白衣女子的反应更加强烈,甚至比方才她被姑姑抓了现行的反应还要大,两只眼睛紧盯着擎云的脸,说不出的震惊和不解。 “咳咳,雪儿姑娘,那‘雪参玉蟾丸’很珍奇吗?可惜,贫道也只有那么一粒,已经给大师兄服下去了。” 被一个如此模样的大姑娘近距离盯着,擎云没来由老脸一红,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没......没什么,本姑娘也只是听说过‘雪参玉蟾丸’之名,却从来不曾见过故而有些失态,这些药‘云霄阁’中都有,道士哥哥请稍待片刻。” 很快,白衣女子收敛了心神,拿着手中的方子匆匆离去,可她在临出房门之时,分明又偷偷地望了擎云一眼。 “云师兄,此地处处显示着诡异,这白衣女子似乎也精通医毒之术?还有那位不曾露面的女人。” “此地距离‘唐家堡’这么近,若说她们跟‘唐家堡’没有任何的关系,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看到那白衣女子离开了,王威才凑到擎云的身旁低声说道。 “王威,你说这些师兄我何尝不知?可是,大师兄的身体拖不得,若是不能马上救治,将来就是废人一个啊。” 王威能够想到的,擎云自然不可能想不到,事实上,他心里的震惊比任何人都要大。 “观音泪”之毒,何人能解? 不是擎云自高自大,就算是备受推崇的江湖第一神医平一指来了,都未必能够解除“观音泪”之毒。 以擎云现在之能,若非有那颗“雪参玉蟾丸”助力,他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观音泪”之毒给控制住。 可是,听方才后宅那道女声的口气,似乎对“观音泪”很是熟悉,甚至有解决之法? 就连那位年纪轻轻的雪儿姑娘,不仅能认出“观音泪”之毒,更是看一眼就知道擎云所列的方子根本就解不了“观音泪”之毒。 再加上天井中晾着的那些药材,以及这“云霄阁”居然真能将擎云所需之药给配齐,这都说明什么呢? 擎云不敢想下去,他害怕自己想的太深了,万一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了,耽误了给大师兄解毒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擎云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她们不阻止自己替大师兄解毒,一切事情都好说。 而对方同“唐家堡”之间,仇人也好,自己人也罢,跟现在的擎云没什么关系。 有时候,多一事真不如少一事,少知道一些事情,也许将来动起手来,擎云也能少一分牵绊。 大师兄被人折磨成了这样,擎云已经暗暗发誓,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无论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实力,这个仇他擎云必须替大师兄给报了! 擎云这里做好了装傻充愣的准备,或者说难得糊涂,可架不住有人不愿意给他安生的时间啊。 就在白衣女子将擎云所需之药找全,王威负责熬药,李猛负责给大师兄药浴之时,远处的岸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云霄阁’阁主可曾歇息?‘唐家堡’唐明有事求见——” 声音有些低沉,可却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云霄阁”每个人的耳中,就连在一旁看着王威熬药的白衣女子,身子都微微颤了两下。 “道士哥哥,来的是‘唐家堡’的三长老唐明,此人的武功已经跻身一流境界,战力在整个‘唐家堡’绝对能够排进前三。” “况且,此人一身毒功同样不容小觑,他若是真的硬闯进了‘云霄阁’,咱们恐怕有些麻烦了。” 白衣女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其实,“云霄阁”距离水潭的岸边有着数百步之遥,他们又是在屋子里正常说话,这声音怎么也不可能传过去的。 而三长老唐明的声音之所以能够被清晰的听到,实则对方用上了内力,有意将声音传进来的。 “呵呵,贫道是雪儿姑娘带进来的,又承蒙此间主人不弃,愿意助力贫道替大师兄解毒,如今‘唐家堡’来了人,想必雪儿姑娘不会坐视不理吧?” 王威和李猛各自都在忙活着,就连白衣女子都好奇地在一旁观看,倒是擎云寻了一块蒲团盘膝而坐,趁着这个功夫将自己先前的损耗给调息了一番。 “你?......哼,臭道士哥哥,本姑娘好心好意将你们引来此处,反而要被你讹上了吗?” 调息完毕的擎云,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全盛之时,心里也更把稳了一些,甚至还有心思“逗弄”眼前这位可爱的小丫头。 “‘云霄阁’阁主,唐某乃追踪几名‘唐家堡’逃奴至此,若是有陌生人‘无意间’闯进了‘云霄阁’,还请阁主行个方便——” 唐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只是在平铺直叙,并没有含带任何的不满或盛气凌人。 当然了,身为“唐家堡”的三长老,唐明自然也不会卑躬屈膝,只是听他这说话的口气,似乎对此间的主人同样也有些忌惮? “明爷爷,姑姑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情要不明日再来?雪儿一直就守在‘云霄阁’,并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之人——” 让擎云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 瞪了他几眼的这位白衣女子,此时竟然飞身上了墙头,冲着水潭的岸边高声喊道...... 第一百八十章 一夜 “三长老,这‘云霄阁’的阁主不过是您的晚辈而已,虽说她也是唐家之人,可到底只是一个孀居的女人罢了,您还真能?......”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云霄阁”里那位白衣女子高喝的应答,落在水潭岸上那些人的耳中,想抽身回去和继续留下者一半一半。 “云霄阁”是什么样的存在,整个“唐家堡”的人都知晓,就算外门别院也不算陌生。 只是,对于“云霄阁”主人真正的身份却说法不一,而外门长老刑重恰恰是知情人之一。 “刑长老,人是长着一张嘴,可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哼——” 还没等刑重把话说完,三长老唐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唐门”子弟的面,丝毫没有给他这位外门长老留面子。 “原来是雪儿啊?既然‘云霄阁’阁主已经睡下,那老朽就明日再来,‘唐家堡’来了不速之客,雪儿和阁主还要当心‘云霄阁’的门户才是,告辞了——” 唐明先是训斥了外门长老刑重一句,然后又冲着“云霄阁”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竟然真的转身带人离去了? “刑长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莫非也像内门这些人一样灰溜溜的离开吗?” “张憨和李贵的尸身旁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股味道一直延伸到这水潭旁,属下认为若是有贼人闯入,一定是进了这‘云霄阁’中。” 三长老唐明告辞离开,他从“唐家堡”中带来的人自然也随他而去,可外门长老刑重的人却留了下来。 说到底,是他们外门出了事,不见的中毒之人是由他们外门看管的,找到的两具尸体同样也是他们外门的人。 至于三长老唐明回去之后会如何向“唐家堡”内门交待,那不是他刑重能管的事情,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 可是,一旦二爷唐德问责,甚至老家主出关之后问责,他刑重决然逃脱不了干系。 “猴子,你确定自己不会弄错?” 刑重身后跟着二十来人,其中一人身形瘦小,夜色太暗看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精明的人。 “嘿嘿,刑长老请放心,属下曾在仵作那一行干了二十几年,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被叫做“猴子”的人原名侯昆,乃是蜀地成都府人氏,当年还是当地衙门口的一名仵作。 那是一个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差事,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几年,却因为一桩命案把自己的饭碗给砸了,好悬没把命给搭进去。 说多了都是眼泪,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故事,总是充满着这样那样的辛酸和无奈。 好在这位侯昆为人足够机警,当年感觉到了危险就连夜逃走了,机缘巧合之下,才来到“唐家堡”外门做了一名普通的庄客。 “刑长老,连唐三长老都不愿意招惹的人物,咱们要是贸然闯了‘云霄阁’,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看到刑重有些意动,旁边又过来一人,及时劝阻了他。 “咳咳,阿弟所言甚是,是愚兄欠考虑了!你且带人守在此处,‘云霄阁’但凡有人出来,一定给刑某盯紧了。” “我这就返回‘唐家堡’向二爷禀告,唐三长老不敢动‘云霄阁’一下,二爷那里未必就会认怂。” 说到底,刑重作为外门长老,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属于二爷唐德的人,他进入内门的机会渺茫,可统领整个外门别院的机会,他刑重还是有信心争取一下的。 ...... “好了,道士哥哥就安心在此替你家大师兄祛毒疗伤吧,本姑娘还得到......后宅去姑姑面前‘领罚’呢,咯咯咯——” 亲耳听到了三长老唐明的承诺,又看到水潭岸上的火把渐渐消隐不见,白衣女子这才从墙头一跃而下。 “多谢雪儿姑娘的庇护之情,贫道将来必有一报!那个......能不能给贫道师兄弟三人找点吃的啊?咱们这已经有大半天不曾吃喝了。” 擎云自己尚可,唯独李猛那小子一边伺弄着邓子陌药浴的水,一边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他们是出来找“唐家堡”的,谁能想到会这样折腾大半天呢? “咯咯咯,好吧,那本姑娘可就一并给你们算上‘伙食费’了!” 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人带进“云霄阁”了,又是安顿又是施药,更是出面把“唐家堡”三长老都给劝退了,再搭上一些吃食又算什么呢? “云师兄,这些东西,咱们真的要吃吗?” 也就顿饭的功夫,当白衣女子再次回转之时,手中却拎着一个食盒,变戏法似的从中端出几盘菜,还有一大盘子炊饼。 白衣女子很随意地将它们摆放在案几之上,还没等擎云说出感谢之词呢,她就转身去了后宅。 “嗨,威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云霄阁’诡异是不假,可那女子若想谋害我等,还需要在饭菜里动手脚吗?” 相比王威的谨慎,一旁的李猛倒是“豁达”许多,关键是他真饿啊,一手给大师兄的药浴添加热水,一手已经抓起一个炊饼塞入了口中。 “呵呵,王威,你是听到那名雪儿的女子与外边之人的对话了吧?这个雪儿,以及此间‘云霄阁’的主人必然同‘唐家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有了这些草药,再加上药浴,师兄我有信心用一个晚上将‘雪参玉蟾丸’的药效完全催发。” “就算明日‘唐家堡’那些人去而复还,大师兄‘观音泪’之毒已除,关键时刻你二人也可以护他先走,对付其他的人嘛......” 擎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唐门”最厉害的就是暗器和用毒,可偏偏这两样都吓不到擎云,对方人多又如何?只要没有一流境界中的巅峰之辈,擎云自信能斗上一二。 若非有大师兄以及王威、李猛两人在,擎云仗着“梯云纵”之能,就算是真的抵挡不住,那还不能跑吗? 这些话,擎云不好说的太直白了。 大师兄倒无所谓,刚刚给灌进去药,此时正安静地泡在浴桶里呢,可王威和李猛还在一旁呢,总不能让二位师弟“自责”吧? “好,一切都听云师兄的!” 李猛继续胡吃海塞,王威则就着盘中的菜吃了两个炊饼,然后径直到院中打坐去了。 擎云明白,王威是一个心细之人,他必然听出了自己方才话中的意思。 此时到院中打坐,一则是在行护卫之责,更主要的恐怕是抓紧一切时间在打磨内力吧? 王威此时所修炼的,乃是当年在武当山之时,由冲虚道长亲授的“五行心法”。 通常只有武当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五行心法”,看在擎云的面子上,冲虚道长破格传授给了王威等四人。 王威原本就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如今修炼“五行心法”将近两年时间,已然有达到小成境界的迹象。 若是“五行心法”达到小成,再配合上日益精进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在整个三流境界当中绝对算得强手。 即便碰到寻常二流境界之人,王威亦能有一战之力。 况且,出自武当派的“五行心法”同武当派其他内功心法一样,初时看着不甚精猛,却往往占着“绵长”二字。 碰了实力相近的二流境界之人,若是能够撑过八十个回合,之后比下去的胜败就在两可之间了。 “猛子,你把案几上的残席收拾一下,找个地儿眯一会吧,大师兄由愚兄来照顾。” 对于王威的执拗,擎云没有发一言,他不会去劝阻更不可能打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擎云能做到就是给予身边之人更多的资源和便利,至于他们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并不是擎云要关心的。 “嘿嘿,俺还真的有些累了,云师兄,那俺先去睡一会儿,然后再来替换你。” 邓子陌的气息已经恢复如常人,只是这张脸依旧有些吓人,除了灌药连多余的水都很少能喝进去。 擎云有些心疼地看着浴桶之中的大师兄,然后慢慢地将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借用旁边桶里的水一遍又一遍替大师兄清洗着头发。 对比最后一次相见,邓子陌此时的头发稀疏了不少,擎云甚至还看到了其中偶尔隐藏的白发。 大师兄比擎云大了十岁而已,曾经是整个泰山派最耀眼的存在,放眼“五岳剑派”年轻一辈,那也是绝对的佼佼者。 可如今...... 擎云甚至在想,大师兄那么洁傲之人,看到他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大师兄......” 擎云轻唤了一声,然后就静静地站在浴桶之后,双手缓缓推出,两道“纯阳无极功”真气缓缓地进入了邓子陌的体内。 ...... “你这野丫头,终于舍得来见姑姑了?” “云霄阁”前后两层院子,可穿过后宅之后,还有一处所在。 此处同“云霄阁”的后宅有数丈之隔,两侧密林环抱仅仅中间留出丈许宽的可行之处。 再往后,却是一个天然而成的石洞。 或者说,这座不大的潭心岛上,赫然也有一座小山,只是这座山也太小了些,跟一个大石包没什么两样。 石洞就在大石包之中,本为天然,后来想必是住了人,才里里外外做了不少修整。 “姑姑,是雪儿错了,不该没经过您的同意就擅自带人前来‘云霄阁’,可是,还不是因为那几人里有人中了‘观音泪’,而且他们正在被‘唐家堡’的人追杀啊。” 白衣女子认错的态度很端正,只是所说之内容貌似更多的是在为自己找理由吧? “哎,‘观音泪’,‘唐门’不传之秘却流落到江湖之上,今日之‘唐门’幸亏只是做一个隐世家族啊。” “你所救那几个到底是什么人?听口气其中有一人是道士,居然大言能解‘观音泪’之毒?” 来到洞门之外,白衣女子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洞外。 石洞里并没有掌灯,黑漆漆一片,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只是少了一份戾气,听起来反而显得有些虚弱和苍老? “姑姑,来的是四个人,言语之间听得他们应当是中原武林某一个门派的弟子。” “中毒之人乃是他们的大师兄,以雪儿之见,那人的确是中了‘观音泪’无疑,只是......只是他此时的表现很奇怪,就好像毒已经解了一半似的?” “其中的确有一个年轻人做道士打扮......嘿嘿,他叫‘擎云’,挺霸气的道号,身上发出的气息很是奇怪,似乎比雪儿的功力还要强?” 白衣女子“嘁嘁喳喳”地说个不停,她看不到石洞之中姑姑的脸,反而自在了许多,说到兴尽之处差点儿手舞足蹈起来。 “哦,居然还有人能入咱们家雪二小姐的眼?雪儿自幼冰雪聪明,又肯下苦功夫,如今医毒两道皆有不俗的表现,唯一差点儿火候的就是暗器的手法。” “可惜,你爹娘去世的早,而老家主......他老人家已经没有了早年的心劲儿,云游归来之后,倒是耐心地指导起你的剑法来,还说要亲自给你指门婚事?” “雪儿二九年华,如今已经是二流境界的巅峰,你这样的天资和修为,居然还会落后于一个寻常的年轻道士?” 夜色惨淡,从石洞之中向外反而勉强能看清楚一些。 白衣女子亭亭玉立,又处于人生之中最好的年华,更是有着一身不俗的修为,让一向清冷的姑姑都忍不住赞赏了几句。 “姑姑,三长老说他明日一早还会带人过来,您看?......” 对于自家姑姑的夸赞,白衣女子自然心中高兴,可也没有将正事给忘了。 “这样吧,若是那小道士真能解了‘观音泪’之毒,哪怕他找对了解毒的路子,姑姑替你护他一护又如何?” “‘唐家堡’的人?哼,除了老家主之外,任何‘唐家堡’的人胆敢踏入‘云霄阁’一步者,杀无赦!咳咳......” 夜风袭来,白衣列列,石洞阴森,恶语狰狞...... 第一百八十一章 坦言 晨雾如纱,悄然笼罩着水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撕开黑夜的幕布,远处山影轮廓初显,飞鸟掠过林间,惊起露珠簌簌而落。 山风裹着草木清香,水潭底的鱼儿仿佛刚刚睡醒,一个个跳出水面,却又很快被吓的钻进水底。 “二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三长老他?......” 昨夜,外门长老刑重又跑了一趟“唐家堡”,可惜他并没有能够见到二爷唐德之面,只是让人留下了口信而已。 当刑重再次返回水潭之时,已经快四更时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等待,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好在,夏日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早。 让刑重没想到的是,“唐家堡”真的派人来了,带队之人竟然是二爷唐德本人? 只是,昨夜一同寻到水潭的那位三长老唐明,这次不知为何并没有一同前来,不是说好了天亮之后会再次来访的吗? “刑长老,你敢确定昨夜‘有人’进了‘云霄阁’?” 李贵和张憨的尸体还摆在一旁,六月的天气,经过了十来个时辰,这二人的尸体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一夜无人照料,不知何时招来了许多虫蚁,在二人的耳鼻之间爬进爬出,看得人甚是反胃。 “回禀二人,此人叫做侯昆,曾经是一名有着二十多年经验的老仵作,据他所讲,发现这两具尸体的地方有一种奇特的味道,而那味道一直延续到这水潭之旁才消失不见的。” 刑重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即便侯昆武功不怎么样,此时刑重也将其带在身边,就为了关键之时做一个见证。 “小人侯昆见过唐二爷!小人敢以性命来担保,杀害李贵和张憨的凶手,必然是进了这水潭之中。” 可能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侯昆已经得到了刑重的提点,早已经将水潭周围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数遍,并未再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 还真别说,术业有专攻,侯昆这小子别的本事稀松平常二五眼,这鼻子长的似乎比狗都灵敏。 “起来吧,你所闻到的奇特的味道,可是时而甘甜、时而苦涩、时而辛辣......数种味道变换交错?” 唐德看了一眼拜倒在地的这位汉子,不认识也没见过。 “啊?唐二爷如何知晓?......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那种奇特的味道,只是味道不算太浓烈,现在想来应当有六七种之多。” 侯昆微微抬头,却又很快低了下去。 像侯昆这样身份的人,在“唐家堡”的外门有数以百计,能够亲自见到唐家二爷并够资格说上话的少之又少啊。 “好,不错!刑长老,这人叫侯昆是吧?是个人才,今后你要好生历练他一番。” 侯昆的话,彻底让唐德下定了决心。 本来呢,唐德昨夜就知晓了水潭这边,也就是“云霄阁”的事情,那还是三长老唐明带回去的消息。 身为“唐家堡”内门三长老,唐明的年龄是最年轻的,可身上的功夫却不是最弱的。 而唐明又是老家主最小的堂弟,虽说唐明自己平时行事很是低调,却并表示有人敢轻视他。 唐明返回“唐家堡”之后,便派了一个随从去见唐德,好歹唐德也有着“少家主”之称,虽说老家主回来之后,唐德的权利无形中被剥夺了不少。 昨夜,三长老唐明是接到刑重的“禀告”才出去的,可返回“唐家堡”冷静下来之后,唐明越想越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能够在众多人选中被老家主选中之人,唐明可不仅仅凭借着身份或者武功,该有的头脑和算计还是有的。 刑重是谁的人,唐明同样心知肚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刑重会不先去禀告唐德吗? 而此事又牵扯到了“云霄阁”里那位,唐明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漫说是他这位三长老,就整个“唐门”之内,又有谁敢轻易去招惹那位姑奶奶呢? 因此,在思虑再三之后,唐明将自己的一名心腹叫来,认真嘱托一番之后,心腹去见了唐德,而唐明自己却去了“唐家堡”一处最隐秘的地方。 “小人多谢唐二爷栽培——” 在外门一众羡慕者的目光中,侯昆竟然恭恭敬敬地给唐德磕了个响头?或许是在衙门里听差多年,留下的恶习吧。 “二爷,对于这‘云霄阁’您是怎么一个章程?” 刑重进入“唐家堡”外门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还从来没见过所谓“云霄阁”阁主的面,却早已被各种各样的传说塞满了耳朵。 唐德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唐德的身后跟来了四人,一个个黑衣黑裤黒巾蒙面,这大白天的看着相当不协调。 可是,包括刑重这位外门长老在内,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们不协调,甚至都没人敢多看他们一眼。 这四人站在那里,若是你不去看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就如同一旁的树木、山石一般,无声无息。 “千劫”——传说中“唐家堡”最厉害的暗器部队,每个人在暗器上都下过二十年的苦功。 这些人也是“唐家堡”的人,可“唐家堡”除了少数几位核心人物,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他们或许只是“唐家堡”中一名最不起眼的杂役、一名更夫或一名厨子,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些人是男是女。 既然是最厉害的暗器部队,自然人数就不会太多,而唐德一次性带了四人过来,足以看出他对此次“云霄阁”之行的重视。 “三妹,晨风舒缓、朝阳暖照,都这个时辰了,你不至于还没起床吧?——” 对于刑重的躬身问询,唐德并没有予以答复,而是向前踱了两步,冲着不远处的那片潭心孤岛悠悠地问道。 ...... 昨夜,从来没有来过外人的“云霄阁”一下子挤进来四人,顿时显得“拥挤”了许多。 擎云师兄弟占据了前院,那位白衣女子独自在后宅住下,而后宅更靠后的那个神秘的石洞,则是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咳咳......” 当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之时,一夜更换了三次热水的浴桶之中,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轻咳。 声音很弱,弱的不曾惊动院中盘坐的王威,更不曾惊动角落里打鼾的李猛。 可是,擎云还是听到了。 “大师兄,你总算是醒来了......” 擎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将虚推的双掌撤回,下肢却有些僵硬。 整整三个多时辰,擎云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半蹲虚推的姿势,双掌控制着“纯阳无极功”的真气,一丝丝、一缕缕地传入邓子陌的体内。 初时进展异常艰难,擎云只能尽可能将“纯阳无极功”的真气抽成最细小的那种,小心翼翼的。 即便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了,擎云依然不曾用真气将邓子陌所有的经脉梳理一遍。 “观音泪”之毒谈不上多么霸道,却最能蚕食中毒者体内的一切生机,而擎云所要做的就是慢慢恢复这些生机。 “雪参玉蟾丸”、“药王十三针”、“纯阳无极功”,再加上灌服的汤药和不断换水的药浴,这些是擎云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相信,即便是“观音泪”最初的配制者,也未必能够有自己做到的这般周到。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时辰过去之后,邓子陌体内所有的经脉都被“纯阳无极功”真气温养了一遍。 然后就是水磨功夫。 擎云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蹲虚推的姿势,“纯阳无极功”的真气丝丝缕缕地从双掌之中传出,而又慢慢地流入邓子陌的身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咳咳......” 面对擎云几经控制的喜极而泣,邓子陌却只能给出虚弱的轻咳声。 “王威,再给大师兄喂一次汤药,猛子滚起来换水——” 有这一声轻咳足矣,此时的擎云,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大师兄醒了?太好了!天怎么亮了?云师兄,你一夜没睡啊?——” 李猛睡的有多沉醒的就有多快,嘴角的哈喇子还没擦干净呢,人就已经跑到了浴桶旁边。 “云师兄,您也累一夜了,先到一旁调息一盘,这里交给小弟和猛子了。” 紧接着是王威从院中走了进来,手里已经端着一碗药汤,微微冒着热气。 “好吧,这里暂时交给你们两个,大师兄的身子还很虚弱,看来我等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的。” 为邓子陌渡气一夜,其实擎云并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连精神头都很是饱满,“纯阳无极功”不愧是武当之瑰宝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略带着戏谑的声音传入了“云霄阁”,擎云心头一怔。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并非是昨夜传话之人,可是,擎云却听出此人同样内力修为深厚,甚至都不次于昨夜那位。 “四川唐门”,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呵呵,王威、李猛,你们二人就待在这里吧,外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大师兄......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又来了一位高手,擎云面色如常地说道,然后在王威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迈步走了出去。 ...... “道士哥哥,勿要理他——” 轻轻刚刚走到前院的天井,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不是昨夜那位白衣女子又能是谁? “雪儿姑娘早啊,明夜天太黑没能看得清楚,原来雪儿姑娘长得如此美艳动人啊——” 从后宅而来的,正是昨夜那位雪儿姑娘。 此女今日已经换了衣裙,不过同样还是白色系,只是这套白色衣裙的边角又巧妙地搭配了金线的设计,在晨光之中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咯咯咯,原来道士哥哥还会说出夸人的话啊?嗯,在本姑娘看来,道士哥哥这模样长得也算俊俏!” 被擎云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那白衣女子俏脸一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反唇相讥了一句。 只是,那女子的眼睛,怎么就盯着擎云的脸不放了呢? “咳咳......雪儿姑娘,外边来的也是‘唐家堡’的人吧?想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定然非比寻常,不知姑娘为何会相助于贫道?” 大师兄所中“观音泪”之毒已解,所剩者无非是持续地固本培元,况且他体内所服那颗“雪参玉蟾丸”的药性尚有半数未被吸收。 只要大师兄恢复意识,能够自行运转真气之时,他的伤势就会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昨夜之时,正是擎云最为无助的时候,也是他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时候,现在则不然。 唯一所虑者,大师兄伤势的恢复比擎云预想的要慢了一些,这也是他要继续寻求白衣女子帮助的原因。 既然这份关系要继续下去,擎云就不想不明不白的,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 “道士哥哥所言不错,其实本姑娘也是‘唐家堡’的人,我叫‘唐雪’,昨夜来的那位是‘唐家堡’内门三长老唐明,本姑娘要叫他一声‘叔爷’。” “而现在在外边喊话之人,哎,更是雪儿的嫡亲二叔,也可能是‘唐家堡’未来的家主接班人。” 面对擎云的问询,白衣女子竟然直言相告? 擎云想到了对方可能同“唐家堡”有密切的关系,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唐家堡”的小姐,那么,自己等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咯咯咯,道士哥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放心吧,自从你昨夜说出‘雪参玉蟾丸’之时,本姑娘......哦,还有姑姑就一定会护得你等安全。” 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当面说护自己安全,擎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怪怪的,没有唐突、没有羞辱,有的只是满满的自然和感动? “‘雪参玉蟾丸’?雪儿姑娘是‘唐家堡’的人,你姓‘唐’而老唐头也姓‘唐’,难道他竟然也是你们‘唐家堡’的人?” 这一次,擎云真的是惊到了,隐隐约约觉得捋顺了许多东西,不由得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物。 “雪儿姑娘,此物你可曾识得?......” 第一百八十二章 蛇尾 一个小物件,出现在擎云的手中。 三寸来长、一寸多宽,非金非铁、非竹非木,背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图案,似乎有山有水,而正面则是一个篆书的“唐”字。 此物擎云带在身上已经有些年头了,还从来没拿出来过,方才听了唐雪那番话,擎云心中一动就将此物给掏了出来。 要知道,这是当年老唐头离开之时留给擎云的纪念品之一,当时甚至还曾经戏言,将来若是擎云想娶妻了,就在江湖上上扬言一声。 回想老唐头当年的口气,似乎将此物当做了定亲信物一般? “‘唐......唐门令’?道士哥哥,你......你手中这令牌从何而来?” 一看到擎云拿出此物,唐雪顿时惊呆了。 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可是,瞬间她那张面如凝脂的脸竟然又羞红了一片,粉颈低垂,不敢看擎云的眼睛。 “‘唐门令’?没想到它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名字?此物乃当年一位唐姓前辈所赠,贫道曾有幸在那位唐前辈座下修行过三年医毒之术。” 既然唐雪认识此物,更是脱口而出“唐门令”之语,擎云心中的猜测也就落在了实处,自然也就不会虚言相欺。 “啊?这么说,道士哥哥竟然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吗?” 想想昨夜所见所闻,又看看浴桶中面色逐渐正常的那位中毒之人,唐雪似乎已经忘记方才的“尴尬”,盯着擎云的脸问道。 若是只有“唐门令”在手,也许唐雪还不会这样问,可是,擎云展现出来的解毒之术,已经不能不引起这位“唐门”小姐的重视了。 “这个......贫道当年顽劣,被家师罚去给唐前辈做‘药奴’,医术和毒术倒是学了不少,可唐前辈并未与贫道有师徒之约。” 不知为何,擎云从唐雪的眼睛里看出了“紧张”,似乎很担心自己承认是老唐头的徒弟一般? 好在擎云并不是妄言之辈,虽说擎云在心中早已将那位神秘的老唐头视为“师尊”般的存在,可对方既然没提过这茬,他自然也不好硬攀师徒。 “那你......你此次来‘唐家堡’,真的只是为了给你大师兄解毒吗?” 听到擎云不是“唐前辈”的徒弟,唐雪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小脸没来由又红了起来,再次问话之时,声音无形中就低了许多。 “自然如此,贫道得知大师兄遭人毒手,赶赴‘唐门’前来求药,贫道担心大师兄有失,这才不远数千里带着两位师弟赶了过来。” 擎云注意到了唐雪脸上的变化,毕竟大白天的,二人就面对面站在天井当院,有什么看不清楚的呢? “哦,原来如此。道士哥哥......雪儿还是叫你‘云哥哥’吧,道士哥哥听起来有些别扭。” “这块‘唐门令’,云哥哥还是收起来吧,既然是那位前辈赠给你的,也许将来会有用得着的地方,雪儿......雪儿先去后宅请示一下姑姑。” 擎云并非像李猛那般粗心之人,相反称得上心细如发,可是,唐雪都转身离去了,他依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师兄,若是这位姑娘和此间主人愿意出手相助,您也不必铤而走险,毕竟大师兄现在这样的状况......” 门里门外一墙之隔而已,擎云同唐雪的对话王威和李猛都听得真真的,李猛只是瞪大了他铜铃般的眼睛,而王威却若有所思,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座宅院应当没那么简单,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一切以大师兄的安危为重。” 原本擎云还想着,若是事不可为,自己好歹出去冲杀一番,想来“唐家堡”那些人要留下他绝无可能。 若是能侥幸斩杀或擒住对方首领之人,说不得就能够扭转当前不利的局面呢。 ...... “三妹,你在‘云霄阁’里清修,二兄决然不愿前来相扰,只是有人看到‘唐家堡’的逃奴进入了你的‘云霄阁’,二兄进去找找人不为过吧?” 大约等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云霄阁”里无有应答,唐德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 “哼,唐德,本座的‘云霄阁’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你要想进来找人,大可闯进来就是了。” “雪儿,去将护岛大阵打开了,我倒要看看这些年‘唐家堡’的儿郎有没有长进?” 这一次,唐德终于等到了回复,只是这样的回复,又岂是唐德想要的? “二爷,今日之事众人都看在眼里,您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既然‘云霄阁’阁主不念往日旧情,您又何必以德报怨呢?” “区区一座孤岛而已,二爷在此稍待,刑重不才,愿带手下儿郎去将昨夜上岛之人给找出来——” 从始至终,唐德对“云霄阁”无非喊了两句话而已,就算言语之中并没有多少的尊重和亲情,却也总比得到的回复要“婉转”很多。 唐德以“三妹”相称,没想到对方竟然直呼其名,言语之间甚至将整个“唐家堡”都不放在眼里? “咳咳......好吧,那人毕竟是从你的外门别院走失的,由刑长老带人找回也是应尽之责。” “不过,刑长老切勿掉以轻心,那座孤岛包括这水潭,多年前就被列为‘唐家堡’禁地,其中凶险之处就连本座也不甚了了啊。” “云霄阁”,或者说眼前这潭这岛,原本是当年老家主闭关的一个场所。 只是数十年前,老家主突然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了“唐家堡”,不知所踪。 此处也就空了出来,直到十六年前,远嫁他乡的“唐门”三小姐突然回归,身负重伤一身修为竟然去了大半。 老家主也就是唐三小姐的父亲不在,族中长老商议之后,就将此处暂借给唐三小姐居住,这一住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里,岛上的一切补给均由“唐家堡”最神秘的“锦堂”提供,连唐德这位二爷以及内门诸长老都无权干涉。 老家主膝下共有二子一女,可惜长子唐隆英年早逝,恰恰就在老家主“云游”之时,就连长房媳妇也一并去了。 二儿子就是眼前这位唐德,至于说三女儿,则是当年被誉为“唐门”中于暗器一途最有天赋的唐方。 十六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时移世易,也就老家主云游归来之后,曾经到更名为“云霄阁”的孤岛上去过几趟。 其他人,呵呵...... “弟兄们,李贵、张憨二人是我等的手足兄弟,却于昨日惨死于贼人之手,而那贼人此时正躲在孤岛之上。” “如今唐二爷亲自前来主持公道,刑某不才愿意打这个先锋,不知可有弟兄愿意随刑某前往一探——” 好家伙,不亲假亲不近假近,什么时候,李贵和张憨那样的小人物成了他刑重的手足兄弟了? “刑长老高义,俺老钱陪您走一趟——” “还有我,太欺负人了,咱们外门的兄弟不能丢这个脸——”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嚯—— 刑重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还真就有捧臭脚的,“呼啦超”过来了十几个人,抽刀拔剑,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还真有点儿同仇敌忾的架势。 有十几个人站出来,剩下那些人也不好意思装死狗,再说了,唐二爷可是在旁边看着呢。 “刑长老,这水潭颇深,我等可以先砍树扎筏过去,十几个人就能把那小岛给扫一遍。” “用不着,区区潭水而已,某家当年在‘潜水’上讨生活,没本钱的买卖做了不少,数百步的距离而已,一个猛子就扎过去了。” 既然决定上岛拿人,众人自然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出主意了。 砍树简单,旁边不远处就有密林,众人又是练武之人,手中有刀斧之人已经先人一步赶了过去。 而那位自称水性卓绝之人,此时也纠集了三五好友。 临时去找“水湿衣靠”不太现实,好在是六月的天气,那几名好水者纷纷闪去碍事的外衣。 有的甚至直接脱了个光膀子,又先后踢掉鞋袜,将趁手的家伙叼在口中的,或者干脆直接别进裤腰带里的,各有各的道。 “嘣——” “嘣——” “嘣——” 数道声响,一个接一个窜入了潭水之中。 “哈哈,刑兄弟,看来你在外门的威望不错啊,一呼百应,众弟兄纷纷舍命相随,本座没有看错你!” 唐德也没想到,刑重带来的人会这么“勇”,心中虽然另有想法,嘴上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呵呵,二爷谬赞了!都是二爷虎威在此,一众外门弟兄才会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他们几个只是打前站的,等一会儿砍树扎筏完毕,我等所有人就能悉数登岛。” 被唐家二爷当众称呼一声“刑兄弟”,刑重的心里还是暖暖的,甚至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唐德可不是一般你的唐家子弟,而是老家主唯一的嫡亲儿子,老家主都多大年龄了?眼看要往八十岁走的人了。 就算老家主功参造化又如何,也终究逃不过那一天的。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由唐德继任了家主之位,作为“唐家堡”家主的“兄弟”,刑重岂不也水涨船高了吗? “二爷,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都过去一刻钟了,数百步的距离而已,方才跳入潭中那几人居然没有一个露头的? 唐德和刑重在那里“你侬我侬”,而唐德的身后有一人凑了过来,眼盯着平静的潭水说道。 “快看,他们......出水了——” 有那眼尖的,果然看到潭面上“漂”起了几人。 “废物——” 这一次,连刑重也看清楚了,潭面上漂着的不正是方才自告奋勇那几位吗? 只可惜,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人,如今已经安安静静地漂在了水面上,周围的潭水渐渐被染成一片血红。 “二爷,这大概就是三小姐布下的‘五行八卦阵’吧?先天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呈此潭五方之位。”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以及潭中孤岛所在之中央戊己土。” “又以八卦之位,相辅相成,变幻阴阳,若是有人居中调度此阵,漫说是我等数十人,就算是来的人数再加十倍,恐怕也无济于事啊。” 还是唐德身后那人说话了。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子微微有些佝偻,面容憔悴却双目如灯。 “桥叔所言不差,哎,不想三妹当年不顾宗族反对,执意要嫁给那个穷酸秀才,竟然从他那里学到这般手段?” “罢了,好在那人所中的乃是‘观音泪’之毒,这世间有能力解此毒者非老家主莫属。” “算算日子,也快到‘观音泪’毒发之日了,横竖不过是一具死尸而已。” “刑重,你继续带人在这里守着,若是有可疑之人脱岛而出......你可自行料理,我们走——” 得,从刑长老到刑兄弟,如今又变成了刑重,前后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唐德是一个多么凉德之人啊? ...... “姑姑,他......他手中居然有‘唐门令’,而且......而且他曾经跟在祖父身边修行过三年,虽无师徒之名却应该已经得到祖父的真传!” 石洞还是那个石洞,只因为现在是白天,方能看清楚洞内的景物。 唐雪走进了石洞之中,很自然地在一张蒲团之上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咯咯咯,这么说来,这个小道士竟然是你祖父替你寻的如意郎君了?天下居然有如此巧合之事?你说他是叫‘擎云’吗?” “只可惜,姑姑当年并不赞成你祖父的做法,以为就他那‘眼光’,能挑出什么像样的人来?没想到居然真让他走运了一次?” 看到自家侄女的囧态,一向清冷的“云霄阁”阁主,也就是“唐门”唐方,竟然甚是难得的笑了起来? “好了,‘五行八卦阵’已经开启,只可惜当年姑姑意不在此,这阵法也只是学了一个皮毛而已,希望不要被那些人看透才是......”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七日 一日两,两日三...... 让擎云没有想到的是,水潭之外居然安静了下来,虽然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巡视着什么,却终究无人再敢踏入水潭一步。 “云霄阁”一如往常,只是多了擎云师兄弟四人,日常所需之物猛增了许多。 出乎意料的是,“锦堂”送来的供给也多了起来,其中更是增添了不少名贵的药材。 唐雪看到之后大惑不解,转身回去向姑姑询问,只可惜她姑姑同样回答不上来。 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发现所有的物品中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云霄阁”里这些人也就安心地使用起来。 从第三日起,邓子陌就恢复了神志,当他看到围拢在身旁的是擎云等三人时,邓子陌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有掉下来。 “云师弟,二位师弟,愚兄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你们......” 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一向神经大条的李猛给弄哭了。 “呜呜,大师兄啊,您可把我等给吓坏了!云师兄为了医治您,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李猛大大咧咧,没两日的时间倒是跟唐雪混的很熟,而从唐雪那小丫头的口中,李猛也知道了“雪参玉蟾丸”的珍贵之处。 可以说,那东西在江湖人的眼中,不亚于第二条命的存在,有一粒“雪参玉蟾丸”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敢去得? 可是,云师兄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给大师兄喂了下去,而且云师兄有且仅有那么一颗“雪参玉蟾丸”。 当然,李猛并没有一丝妒忌的意思,因为他相信,如果中毒之人换做是威哥或者自己,云师兄同样也会这样做的。 “咳咳,让诸位师弟担心了,哎,这都是愚兄的命啊......” 邓子陌被“观音泪”之毒折磨了将近三个月,并非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最初他被送到“唐家堡”门外之时,邓子陌依然有意识存在。 那份折磨是难言之痛,虽然邓子陌并不知道“观音泪”之名,可那份真切的体验是骗不了人的。 更何况,以那位之能都束手无策,甚至不惜数千里将他送来蜀地,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邓子陌才知道“唐家堡”以及“唐门”的传说。 在邓子陌的心里,他并没有忌恨谁,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的,况且还有当年的那份承诺。 就是为了那份承诺,让邓子陌甘心隐姓埋名,甘心数年不回泰山派,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杀手”。 是的,最近这两年,邓子陌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义为一个“杀手”,还是一个不要任何报酬的杀手。 而最初的救命传功之恩,在得知对方的真实年龄和身份之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邓子陌安安静静地习剑、练功,为的就是能够替那人除去一个又一个强劲的对手。 直到三个月前,邓子陌终于失手了。 邓子陌武功再高,剑法再强,架不住对手使用了剧毒——“观音泪”。 此次出任务事关重大,邓子陌并非单人独往,身后同样跟来了接应之人,也是邓子陌较为熟悉的两人,宋姓老者和平婆婆。 宋姓老者,正是当年邓子陌初练“周公剑”之时,一直在身旁守护的那位,而平婆婆却是那人的贴身护卫。 此次身中剧毒,同邓子陌感情纠葛了数年的那位女子,也终于向邓子陌完全袒露了心扉。 一个“四川唐门”就让邓子陌咂舌不已,而那女子出身的“慕容世家”,同样让邓子陌万分震惊。 那女子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婉字,名字为“婉”可为人没有半点温婉之处,不仅有着一流的身手,那股杀伐果决之气,寻常男子也难以望其项背。 当然,如此秘辛是在邓子陌中毒月余之后,眼看着解救无望,慕容婉才吐露了心声。 对于他们二人的相遇、相识、相惜,彼此双方都小小翼翼地珍惜着,一个害怕打破这份宁静,一个担心自己身陷感情的泥潭。 他的行动可以自己做决定,可她的命运,似乎并不完全能够由自己掌控,比如情感和婚姻。 慕容世家,曾经是一个相当显赫的世家,不仅仅在江湖之上,甚至还有皇族的背景,即便传到今日,所谓的皇族血脉已经单薄了不少。 可是,慕容婉是一个极有主见和野心的女子,这还要归功于从小将她带大的奶奶——慕容老太君。 武学资源给与最好的,一切吃穿用度也给与最好的,甚至在慕容婉六岁那年,慕容老太君还亲自从京城皇宫里抓了一位老宫女,来调教慕容婉的礼仪。 因此,慕容婉是没有正常童年的,在一众特殊的呵护之下,十六岁就长得亭亭玉立,并被慕容老太君当众宣布为慕容世家下一任家主接班之人。 只可惜,也就在慕容婉十六岁这一年,慕容老太君死于家族的内斗。 最终,家主的位置的确落在了慕容婉之手,可她能够调动的家族力量也仅仅十有三四而已。 慕容婉同邓子陌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她被人出卖的一次追杀,邓子陌出手救下慕容婉,也就开始了两人这些年的感情纠葛。 送上泰山派的那封匿名信,就是出自慕容婉之手。 当时的邓子陌已经身中“观音泪”一月有余,慕容婉倾尽所有,甚至不惜暗许了某人的求亲之约,也只是换来“观音泪”的名字,以及“唐家堡”所在之处。 “四川唐门”同慕容世家同为江湖中几大隐世门派,二者之间祖上就有过不少仇怨,慕容婉焉敢亲自到“唐门”去求药? 因此,她只能将邓子陌送到“唐家堡”门口,至于说对方会不会出手相救,慕容婉无法保证更无力干涉。 “大师兄,有小弟在此,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了,他也不能把你给带走,你就先安心养伤吧。” 师兄弟二人也许久不曾见面,擎云对大师兄的认知甚至还停留在当年的均州城。 可是,看到大师兄现在这个样子,又听到他一恢复神志就说出这样的话,擎云就明白,大师兄这两年一定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那又如何? 大师兄不是解救过来了吗?一切等他的伤势完全好了再说也不迟。 ...... 一连七日,邓子陌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药浴,已经不仅仅是在疗伤,而是擎云在里边加了料,尽可能让大师兄将体内“雪参玉蟾丸”的药效全部吸收掉。 王威和李猛就在一旁伺候着,王威细心周到而李猛又是一个开心果,邓子陌的毒伤已除,身体各项机能在逐渐恢复,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而擎云呢? 邓子陌恢复神志之后,他倒是躲清闲了,被唐雪带进了后宅之中。 “云霄阁”原本就是女子的居所,而后宅显然就是此间主人和唐雪的住处,一开始擎云还很是难为情。 可听说后宅有一屋子的医书、药典,甚至还有不少记录各种稀奇毒药的炼制、使用和解毒之法的前人手札,擎云就再也忍不住了。 用唐雪的话说,此间主人,也就是她的姑姑感念“唐家令”的主人之德,这才允许擎云在这一屋子宝典之中借阅数日。 不管小丫头所说是否属实,可这满屋子的书稿却骗不了人,擎云就更加不客气了。 早年间,擎云在泰山“药庐”学习那三年,一切都是从入门开始的,后来更多的是老唐头的言传身教,实践尚可,其实很多理论知识还是不成体系的。 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一屋子书稿在,擎云又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历练,比起当年的学习劲头来强的不知有多少倍。 书到用时方恨少,医毒两道同样如是。 被对方收留在“云霄阁”,不仅护得他们师兄弟四人的周全,更是提供了大量的药材和日常所需之物,这份感激自然是不能仅用言语来表达的。 因此,再加上这满屋子书稿的畅游,擎云的心境反倒是平静了下来,都说债多了不愁,似乎恩情多了也一样啊? 擎云觉得这满屋子的医毒书稿,似乎同自己所学一脉相承,大多数都是他了解过的,只是更加精深和全面而已。 唐雪并没有在一旁打扰擎云,将擎云领进后宅也不是她的擅做主张,而是姑姑的意思。 外间都知道“云霄阁”之主乃是“唐门”当年的三小姐,却不知“云霄阁”的后宅这些年根本就无人居住。 那位三小姐,也就是“唐门”唐方,一来就住在岛后的石洞里,而唐雪到“云霄阁”之后,也多是在前院的上房居住。 反倒是夹在中间这“后宅”,还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而擎云废寝忘食的那间书房,也是“唐门”老家主当年的书房而已。 既然确认了擎云乃是老家主在外的传人,借着这个档口将此书房开放给老家主的传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雪儿,‘锦堂’刚刚传来了消息,老家主又出去了。原本姑姑还想着等他老人家出关之后,就请来此处替你做主呢......” 岛后石洞之中,唐雪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案几之上的茶碗,眼睛盯着一个地方若有所思。 “姑姑,您说他大师兄若是真的被‘唐家堡’的人所害,等他们出去之后,会不会到‘唐家堡’去讨回公道啊?” 答非所问,或者说,唐雪似乎没听到方才姑姑所说。 “雪儿,此事姑姑也无法预料,他们原来竟然是泰山派的弟子,没想到这才过去多少年啊,泰山派都强大如斯了吗?” “根据‘锦堂’递过来的消息,邓子陌所中‘观音泪’之毒乃是在江南一带,两月前被人送来‘唐家堡’求药。” “可惜,老家主当日急于闭关疗伤,就让人将邓子陌安排在了外门别院,此人就落在唐德手中。” “客观来讲,此事也怨不得唐德,毕竟‘唐门’这些年处于隐世状态,若是江湖上随便来个人求药‘唐家堡’都要出手,那还隐个什么世啊?” 这都多少年了,唐方像这几日说话这么多的,绝对是少之又少。 “唐门”自有“唐门”的原则和骄傲,别说来的只是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就算是泰山派掌门亲自来了,该进不去“唐家堡”的同样也进不去。 “这些我都知道,可他是祖父的传人,却并不知晓祖父的身份,若是真的与‘唐家堡’的人发生了冲突,那......” 唐雪到底涉世未深,或者说根本就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即便“唐家堡”内部也有不少勾心斗角,绝大多数情况下也轮不到唐雪的身上。 “咯咯咯,你这个小丫头,难不成真的就看上那小道士了?这里有一份‘锦堂’送来,关于‘云道长’的详细介绍,你不妨拿去看看。” “锦堂”,“唐门”之中最神秘的存在,不仅对“唐家堡”内,对江湖上的事情同样也不陌生。 “唐门”虽然隐世,可“唐门”之中最神秘的“锦堂”却没有隐世,所有“唐门”之中都清楚,“锦堂”只听命于“唐门”当代家主。 可惜,却没有几人知晓,枯坐于“云霄阁”的唐方,正是现任的“锦堂”堂主,就连她嫡亲的二哥唐德都不知晓。 ...... “姑姑,原来他在江湖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名号啊?就连蜀中青城派之主余沧海都在他手里吃瘪了。” “哼,可恶,那余沧海怎么敢去招惹他,‘松风观’那几百大小道士的命,都不想要了吗?......” “啊,他去年居然还在闽地倡议全民抗倭?听说外门别院就有人参与过抗倭,可惜,雪儿没机会到外边走走、看看......” “这个‘朱九公子’是谁?‘锦堂’的情报上闪烁其词,此人似乎同云哥哥交往密从,‘东厂’的人吗?......” 关于“云道长”的一切,“锦堂”的人搜罗了好几天,如今拿在唐雪手中的足足有三大张。 “好了,这个擎云绝非一般,‘锦堂’的力量也能出蜀地,有好几个地方姑姑看了也没琢磨透,一切还是等见到你祖父再说吧。” 石洞、后宅,一墙之隔,擎云等人已经住进来数日都是唐雪在招待他们,身为此间主人的唐方却未曾“走”出石洞一步。 “姑姑,要不让他过来看看您的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往事 “还是算了吧,那小子虽说毒功不错,又擅长医术,可姑姑这腿......所有经脉几近溃死,已经不做他望了。” 六月份的天气,蜀中之地也热得很,石洞之中尚算阴凉,唐方盘坐在蒲团之上,腿上却盖着一袭锦被。 “也是,这都三年了,就连祖父那样的医术都没能给您治好,只说除非碰到修行‘扶正生机’内功之人,且修为达到一流境界以上者,或可能够一试。” 听到姑姑的话,唐雪心中原本燃起的那点希望再次破灭了,擎云医术再厉害又能如何? 他的一切医术不都是从祖父那里学来的吗?就连祖父都束手无策,就别说他的传人了。 “好了,这些年姑姑都已经习惯了,如今眼看着雪儿也长大成人了,终归是没有辜负大哥大嫂临终的嘱托啊。” 看到小丫头为己神伤,唐方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大哥大嫂故去多年,唐雪这丫头是唐方守着长大的,远非寻常姑侄关系可比,不是亲闺女胜似亲闺女啊。 “他们想来快该离去了吧?若是他们只想就此离去返回中原,你可亲自带他们从密道离开。” “若是他们真想去闯一闯‘唐家堡’,你也无需劝阻。碰到了你祖父,一天云彩也就散了,碰不到你祖父,哼,其他人的生死......” ...... 明明都是“唐门”之人,可一说到“唐家堡”,尤其是那位二爷唐德,唐方似乎心中满是仇恨? 无他,亲兄妹是不假,可这里边纠扯恩怨着实不少啊。 首先,唐方年轻之时也曾游历江湖,“唐门”是隐世门派,她自然就不方便打出“唐门”的旗号。 却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堂,“唐方”这个名字也许知晓的人并不太多,可一提到“三手娘子”,黑白两道还是有那么一号的。 后来,初出江湖的唐方结识了一位落魄文人,那文人有才有貌,甚至还有些许功名在身。 只可惜,就因为在任上时得罪了当地的某个勋贵子弟,那文人就被人构陷入狱,若非碰到了游历江湖的唐方,好一好文人的命都没了。 都只说英雄救美,却也有侠女救书生的桥段。 有了这一层救命之恩在,又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来二去的,这世间就多了一对恩爱有加的男女。 当唐方将那男子带回“唐家堡”之时,恰逢老家主云游在外,“唐家堡”大小事宜暂由大哥唐隆执掌。 看到小妹所选的夫婿,说实话,唐隆心里也不是很满意。 “唐门”虽然成了隐世宗门,可毕竟还属于武林一脉,“唐门”家主之嫡亲女儿,如今要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唐隆身为家主长子,又是一个忠厚之人,对待自家小妹也格外照顾,即便他心中不喜也不曾直言拒绝。 还是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大哥唐隆没有反对,可老二唐德却意外地跳了出来,严令唐方不能嫁给那落魄文人。 若是真想嫁人,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人,比如“唐家堡”大长老谢峰的独子谢飞。 谢峰是一个外姓人,之所以能够坐上“唐家堡”大长老的位置,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上任家主所收的嫡传弟子。 一个嫡传弟子,跟自己的儿子又有多大区别,也就是没让谢峰改姓唐罢了。 谢峰身份特殊,手上的功夫也相当强悍,同现任家主乃是师兄弟的关系,这个大长老做的也实至名归。 谢峰处在大长老的位置上,除了在武学、毒术上寻求精进之外,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维护“唐家堡”的稳定。 在谢峰看来,一切事情的对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就是“唐家堡”不能发生大的动荡。 可谢峰的独子谢飞却不同。 那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主,二十岁出头之时,在“唐家堡”内门、外门就已经搞大了三名女子的肚子。 仗着自家老爹乃是大长老,而威望更高的家主又云游去了,暂代家主之职的老实人唐隆,又不想落了大长老的面子。 要知道,唐隆自己的武学启蒙,就是跟着大长老谢峰练了三年。 “师父”二字是没有喊出口,可一句师叔是绝对跑不掉的,唐隆对大长老谢峰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甚至不亚于唐隆对自己老爹的尊重。 偏偏谢飞那小子狗仗人势,屡教不改,事情最终还是闹大了,其中一名女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一尸两命。 唐隆无奈,只能请出“家法”,将谢飞重则了四十荆条,然后到“唐门”列祖列宗牌位前去罚跪。 死的是“唐家堡”一名普通护卫的妹子,貌似唐隆的处罚有些重,事实上却是庇护了谢飞。 谢飞姓谢不姓唐,唐隆却动用了“家法”而不是门规,若严格按照“唐门”门规处置,谢飞难免要挨上一刀的。 却谁知好心没好报,唐隆是一个只会默默做事却不会去替自己宣扬之人,谢飞遭此“大辱”就对唐隆暗暗怀恨在心了。 此二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都落到了有心人唐德的眼中,从那以后,唐德就有意无意地同谢飞接触,甚至还“不小心”将自己的一个侍妾输给了谢飞。 当唐德当众提出,要将自家妹子唐方选配给谢飞之时,谢飞那小子的脸上登时就乐开了花。 这可是唐方啊,“唐家堡”第一美人,更是家主最最心疼的小公主,谁不想成为其裙下之臣呢? 唐德这个做二哥的主动提议,谢飞当场欣然应允,而冲着大长老谢峰的金面,“唐家堡”其他高层谁还会站出来反对呢? 就连唐方嫡亲的大哥,彼时暂代家主之位的唐隆,也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来反对。 说什么呢? 说谢飞那小子风流成性,家中已经有两妾,还在外边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 这些东西都是立不住脚的,君不见,整个“唐家堡”的内门、外门,他们姓唐的留下的私生子女不要太多啊。 这种事情,虽说不能主动放到台面上讲,可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反对的,还有什么比自家的骨血将来用起来更放心呢? 看似一边倒的决定,可惜却偏偏忽略了“三手娘子”的坚持和狠辣。 其实,唐方的“三手娘子”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喜爱她之人,会在背后叫她“三手俏娘子”,而憎恨或害怕她之人,则会称呼一声“三手毒娘子”。 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样粗暴地被他人给左右了? 唐方已经不是原来的唐方,在江湖上游历了两年有余,死在她暗器下的寻衅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看到自家二哥的反对,甚至还直接将她推给了臭名远扬的谢飞,唐方当场就暴走了。 那一次冲突,唐方带着落魄文人夺路而走,“唐家堡”的后山就此多出了十几座新坟。 其次,当十数年之后,唐方再次返回“唐家堡”之时,老家主依然云游在外,可暂时主事之人竟然换成了老二唐德? 无他,只因老大唐隆夫妇死于一次意外的“试毒”,独独留下了两个女儿,长女唐夏一十有二,而幼女唐雪当年仅有两岁。 唐方之所以再次回归“唐家堡”,乃是因为她自己在外边遭受了极大的变故。 身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是他们正式成婚的第九年,家中亦由夫妇二人变成了一家四口,两个可爱的儿子,长子七岁,次子四岁。 夫君被人乱刃分尸,就在距离唐方不到三丈的地方,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次子被门客带出门去玩,还不知到了何处,刚刚七岁的长子就背在唐方的背上,却被数百名军中精锐围攻,其中尚有一名武功高绝的太监? 唐方身上所有暗器都扔完了,甚至连她最不喜欢的毒也撒出去不少,可惜,周围围拢的军士太多了,前赴后继,死了一圈立马就会有更多的军士补上。 透过层层人墙,当唐方看到夫君殒命之时,她已经无心再战,唯一的念头就是拼死也要将背上七岁的长子给带出去。 厮杀,除了厮杀还是厮杀...... 唐方也不知道她究竟杀死了多少人,亦不知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刀剑,鲜血早已染透了衣裙,有周围军士的,也有唐方自己的。 最终,唐方失去了知觉。 当唐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随意扔在一处乱葬岗之上,左右是横七竖八的死尸。 好在她醒来之时乃是白天,一眼就认出了周围这些死尸都是一些寻常百姓,更有他们家里使唤的几名仆从。 可是,唐方却发现自己背上已经空了,她拼死都想着护卫的长子,不翼而飞了。 唐方艰难地将自己身上压着的一具死尸推到一旁,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已然是徒劳了。 她的一双腿,不知何时竟然被人用内力震得经脉尽断了? 夫君惨死,尸骨不知落在何处? 背上的拼死护卫的长子也不见了,更有那个年方四岁,却不怎么爱说话的二儿子,他又在哪里? 唐方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去,她要去给夫君报仇雪恨,更要去找寻两个丢失的儿子。 这个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唐家堡”就成为唐方心中唯一的希望和臂助,好歹那里还有自家的爹爹和大哥。 虽说唐方有些不太喜欢自己的后母,也就是“唐门”如今内宅的当家人唐老太君,可“唐门”终究还是要回的。 没想到,历经千难万险回到“唐家堡”之后,唐方没有见到任何他想见的人。 爹爹云游,大哥大嫂身死,二哥唐德掌家,这...... 心中的希望破灭了,要找的臂助一死一游,支撑着唐方咬牙坚持的那口气一散,唐方当时就昏死了过去,一睡就是七日。 当唐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在后来的“云霄阁”,听服侍的下人讲,乃是后宅当家老太君吩咐的。 看来,那位后母尚算明事理的人,担心唐德、唐方兄妹再起争执,就做主将唐方安排了出去。 从那之后,唐方就待在了水潭的孤岛之上,而她的腿伤没能得到及时治疗,终于在数月之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可喜的是,就在唐方醒来的第二日,有人悄然来到了水潭孤岛,并出示了一件特殊的令牌给唐方。 那是一面相当精致的令牌,恰巧唐方也认得,年幼之时,她曾经在爹爹的身上见到过。 唐方更知晓这面令牌代表着什么,号令“唐门”中最神秘的“锦堂”。 家破人亡、夫死子散,唐方自己也“失去”了双腿,如今却意外得到“锦堂”的效忠,没想到竟然是爹爹多年前的安排? 唐方的心凉了,此时又热了,只是温度远远不够她所想要的。 水潭孤岛已经成为过去,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唐方给这个居所取了一个名字“云霄阁”,因为这里边包含了她两个儿子的名字。 清醒过来的唐方,总觉得大哥大嫂之死有些蹊跷,可她一时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唐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大哥大嫂留下的两个女儿接到了“云霄阁”内抚养,也算是慰藉一下她这个“失去”两个儿子的母亲吧。 ...... “大师兄,其实咱们无需这般急着离去,若能再养上十日,小弟有信心让您恢复如初,内力甚至还能够更上一层楼!” 勉勉强强住到邓子陌醒来的第十天头上,已经能够下地正常行走的邓子陌提出了离开的要求。 “云师弟,愚兄知晓你的本领,更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只是,此处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而‘唐家堡’更是虎视在侧。” “愚兄的伤势已经大好了,只要不和别人动手,甚至比常人都要强上许多,咱们还是尽早离去才好。” 身为泰山派掌门大弟子,焉能不考虑三位师弟的安危? 出乎意料的是,苏醒过来的邓子陌,既没有说起他是如何中的毒,更没有提出要到“唐家堡”去讨还一个公道,若非邓子陌的面容依旧憔悴,似乎过去的三个月,真就是一个噩梦而已?......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冰火 “大师兄,‘唐家堡’的人如此对你,这个仇咱们弟兄必须给你报了,绝不能就这样......” 邓子陌想息事宁人,可一旁的李猛听了有些不乐意。 被困在“云霄阁”这么多天,师兄弟几个嘴上没说什么,可这心里哪有一个舒服的? “猛子住嘴!此事由大师兄和云师兄全权决策,你我听命照办就是了!” 李猛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威粗暴地打断了他,甚至担心这混球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王威直接将李猛给拽出了东厢房。 此时的东厢房,再也不是他们刚刚来时的模样。 该有的卧具一应俱全,虽说还是师兄弟几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好歹每人都有一张单独的床榻,而所有的被褥都是全新的。 “大师兄,您是担心我等不是‘唐家堡’的对手吗?” 看到王威和李猛都退了出去,擎云缓缓地来到邓子陌的面前,很是随意地坐了下来。 如今的邓子陌,经过这么多天的药浴和调理,已然恢复了正常人的行动,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不与人交手甚至要强于常人。 东厢房的正中央,也就是一进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转圈放着几把椅子,这也是师兄弟几人这些天吃饭、议事的地方。 身为大师兄,邓子陌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现在也没有人,擎云索性就在对面相陪。 “云师弟,能去找来一坛老酒吗?我这身子你最清楚,少喝几碗应当没事吧?”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怎么喜欢饮酒的邓子陌,这身伤势尚算不得痊愈,他竟然主动提出要喝酒? “呵呵,这是自然,此间主人甚是大方,想必讨要一坛好酒来并非难事,大师兄请稍待。” 听邓子陌说话这语气,擎云就明白,大师兄这是有事情要说。 至于说伤势什么的,十日之前那般凶险擎云都给他抢救了过来,还在乎喝几碗老酒吗? 果然如擎云所料,当他找到唐雪告知讨要一坛老酒之时,小丫头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嘿嘿,这‘云霄阁’后宅真还藏着不少好酒,埋在地下至少有三四十年了吧?想喝就跟我来——” 唐雪自然是不会喝酒的,而岛后石洞中那位更是不会喝酒,可“云霄阁”后院偏偏就藏着好酒? 擎云不明就里,却还是顺从地跟在了唐雪身后。 “雪儿姑娘,‘云霄阁’只有你和你姑姑两人,怎么会藏有好酒,而且还是珍藏了几十年的?” 邓子陌想喝酒,身为师弟的擎云自然要想办法替大师兄找来,询问唐雪乃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没想到还真就问对人了。 可是,看到小丫头那股子兴奋劲,擎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嘿嘿,好酒嘛自然是别人埋的了,那些酒可要比‘云霄阁’的出现早多了,云哥哥你就别问东问西了,跟过去干活就是了。” “还有,本姑娘不是说过了好几次了吗?我叫你‘云哥哥’,你直接叫我‘雪儿’就行,姑姑他们这么叫我的。” “别整天‘雪儿姑娘’、‘雪儿姑娘’的,听着好像咱们有多么生疏似的......” 小丫头今日居然穿了一身蜀中特有的服饰,看样子又加了自己的一番改动,俏丽之余平添了几分妩媚。 唐雪一边头前带路,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埋怨着擎云,那小嘴噘的恨不得都能栓一头驴了。 “咳咳......是贫道失言了,以后叫你‘雪儿’就是了。” 相处了十来天,擎云大体已经知晓了这小丫头的习性,最好不要跟她理论,就算是你有理都未必说过她。 再说了,哪有女子讲理的呢? 貌似长相漂亮的女子,说话本身就应该占着几分道理吧? “啊,这里竟然埋着酒吗?贫道来回也数十次了,倒是从来也没有注意过。” 在过去的十天里,“云霄阁”的后宅白天归擎云使用,毕竟他要在那间装满书稿的房间里废寝忘食。 而等晚上擎云回到前院之后,唐雪那小丫头才到后宅的正房就寝,看书和睡觉,二人倒是谁也不耽误谁的。 如今唐雪停下的地方,正是擎云往日读书那间屋子的窗台之下,一拉溜摆放着十几大盆郁郁葱葱的草药。 也是,这“云霄阁”中花草也有不少,却清一色皆可入药,这也算是“云霄阁”特有的一道风景了。 “云哥哥,你把左数第四盆和第五盆草药搬开,嘿嘿,咱们虽说要找好酒喝,却也不能真的将‘他老人’家的命根子给夺了。” 小丫头思索了半天,又在那一拉溜草药旁转了几步,最终才下定了决心。 “雪儿,贫道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慷他人之慨啊,不会有事吧?” 若是唐雪没发笑那两声也就罢了,可这小丫头一笑,擎云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哪有啊,这‘云霄阁’中所有的东西,本姑娘都能全权处置,挖两坛好酒怎么了?挖,就从这里开始挖——” 唐雪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寻来了锹镐,只是这锹镐的尺寸貌似小了两号,想来应当是专门培植草药时所用。 既然唐雪这小丫头把话说的这么满,擎云也就没跟她再继续客气,只是这挖掘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整个院子都用青砖铺地,若是真像唐雪所说,这都埋藏三四十年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挖的? 好在擎云不是寻常人,双手持锹,暗中运起“纯阳无极功”,刨去青砖之后,其下的硬土就如同热刀入油一般。 “哇,没看出来啊,云哥哥居然还是一个翻地的好手?可惜,你要是能长期留在‘云霄阁’里,岛后的药圃每年都是不愁翻土了。” 好嘛,擎云在这里暴殄天物般的用“纯阳无极功”翻土,唐雪那小丫头竟然还看上了他这个“劳力”,想长期收为己用? 不知若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看到了此情此景,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位得意的弟子呢? ...... “咯咯咯,好了,这一坛你抱走吧,伙房还有几样小菜,火上正炖着羊肉呢,若是想吃,就让王威他们两个再去水潭寻几尾鱼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唐雪也知道了擎云等人的身份,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似魁梧勇猛的王威和李猛,居然还是两个不错的厨子? 做出来的饭菜可比唐雪这小丫头强太多了,甚至有不少菜品都是唐雪没见过的,养伤的人明明是邓子陌,可不少好吃的都进了唐雪这小丫头的肚子。 “哈哈,好吧,挖出来两坛酒,贫道还以为雪儿要大方一回,没想到你自己还要顺走一坛。” 说笑归说笑,擎云还是紧紧地抱着手中这坛酒。 坛子不大,看样子也就能装下五斤左右的酒,可擎云的神色很是凝重,因为他认识这样的酒坛。 准确地说,这样的坛子里装的定然不是寻常的酒,而一定是难得的药酒。 泡制药酒的法门,泰山派有武当派更是不少,而擎云当年也从唐老头那里学到了一些。 远在泰山的“浮云居”里,擎云自己就酿造了不少,所用的坛子也是通过迟家特制的。 可是在擎云看来,他所特制的那些坛子远远比不上手中捧着的这个,坛子都如此不同寻常,那么里边装的药酒呢? “云哥哥,你手中这坛应当叫做‘冰火融’,喝的时候注意点儿,千万别大口大口的喝啊。这些东西就劳烦云哥哥归复原位吧,嘿嘿......” 看到擎云一副“懂酒”的样子,唐雪自顾自地搬起了另一坛酒,临走时还是没忘记嘱咐了一句。 “王威,你去厨房整几个菜送进来,猛子去找个空坛子......算了,你们两个还是先用碗吧,一会儿一人给你们倒一碗。” 擎云这一去一回,又是挖酒又是填坑的,前后也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当他再次返回前院之时,王威和李猛还守在东厢房的门口,擎云都有些后悔方才没带他们两个去做苦力了。 “哇,这里边装的是酒吗?猛爷这些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这里毕竟是“云霄阁”,他们师兄弟四人客居于此,每日能够有草药供给,能够一日三餐吃饱就不错了,难道还能主动讨要酒水吗? 再说了,大师兄受了那么重的伤,李猛的酒瘾就算是再大,他也只能强忍着。 可是,看到云师兄竟然抱过来一个坛子,更听到云师兄讨要下酒菜,高兴的李猛差点就要伸手抢夺了。 “哼,没出息的家伙,这坛药酒据说叫做‘冰火融’,师兄也不知晓它的威力,一会儿用酒之时谨慎些,切勿贪多!” 原本只是替邓子陌寻酒,看大师兄那意思,大概率应当不是贪杯而是要借酒抒怀。 可是,既然擎云讨要来的乃是一坛难得的药酒,他自然是不能外待了王威和李猛两位师弟。 当然了,大师兄还是要“说事”的。 于是,药酒可以分出去,王威和李猛两人,也是要“分出”去的。 ...... “大师兄,这里不比他处,小弟只寻得一坛‘冰火融’,你且先品一杯。” 王威和李猛,擎云分别给他们筛了一大碗,至少有半斤的样子。 高兴的两人双手捧着酒碗,生怕洒出一丁点来,出得东厢房一左一右在门口盘膝而坐。 兴奋归兴奋,他们倒也没忘记云师兄的嘱咐,每人先饮了一口,然后放下酒碗,各自运起“五行心法”来。 “‘冰火融’?这莫非也是难得的药酒?” 邓子陌自幼出身名门,武学天赋不俗,骨子也又是一个“高傲”之人,练功一途只想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拜入泰山门下之后,除了偶然泡一泡固本培元、舒筋活络的药浴,邓子陌还从来没有借助过药酒来提升自己。 后来,他在“浮云居”偶尔喝过一次擎云亲手泡制的药酒,也没感觉到有多大的药效,心中对药酒的评价更是淡了不少。 殊不知,擎云当年所调配的药酒,除了要切合他自己的修为,更是因为许多珍奇药材难寻。 而大了擎云十岁的邓子陌,当时的内功已然小成,同擎云、迟百城等人一同饮用,产生的效果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大师兄饮过便知,此物乃此间主人珍藏数十年的珍品,我等能饮上一坛,实属三生有幸啊——” 擎云还没有喝,可他单单从开坛之时的溢香,以及杯中药酒的颜色,擎云就能判断出此药酒的不凡之处。 “这?......” 邓子陌,一杯“冰火融”下肚。 “大师兄,速速意守丹田、导气归元,将酒中之药力散往周身经脉——” 擎云已经相继听到了门口王威和李猛两声闷哼,继而是二人急促的喘息声,而十数息之后,二人已经开始炼化“冰火融”的药力。 “呵呵,此药酒不错,名字更是贴切,‘冰火融’?若是愚兄全盛之时,说不得一口气能干它一坛——” 邓子陌的调整更快,也就数息而已,他就恢复如常,双颊微微有些泛红,倒是比往日的灰白色耐看了不少。 “大师兄何时也成了好酒之人?将来回到了‘浮云居’,恐怕迟师弟供的酒要再增加一些了。” 看到大师兄喝的畅快,虽然只是浅浅一杯,那股子气势绝对是酒中老手的架势啊。 擎云急忙又给大师兄满上一杯,然后把自己身前的杯子也倒满了。 “喝酒嘛?酒可是一个好东西啊,云师弟似乎打小就喜欢喝酒吧?可过去这两年里,愚兄喝入腹中的酒比之云师弟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邓子陌再次一饮而尽,这次喝的更猛了一些,又是在说话的档口,邓子陌竟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大师兄您慢点喝,这坛‘冰火融’够你享用的。” 擎云转身来到邓子陌身旁,伸出右手轻轻地在大师兄的背上拍了拍,一道暖暖的“纯阳无极功”真气就扫了过去。 “呵呵,愚兄没事。云师弟,你自幼就与众不同,年纪轻轻便闯出来‘云道长’的尊号,于江湖见识更在他人之上。” “此地的‘唐家堡’,乃是百十年前就名满江湖的‘唐门’,只是如今全族隐世了而已,不知云师弟可知另外一个隐世家族?” 两杯“冰火融”下肚,邓子陌竟自顾自地又满了一杯。 “大师兄,你可是想说......姑苏慕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告辞 所有人,最终还是低估了“冰火融”的威力,也包括擎云自己。 王威和李猛仅仅喝了一大碗,也就半斤左右的量,可当他们将最后一口饮尽之时,两人齐齐陷入了挣扎。 此二人原本只是泰山派的杂役弟子,后来机缘巧合进入了“浮云居”,这才在武学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若说到系统地研习内功心法,那还是两年前在武当派的时候,冲虚道长爱屋及乌,破例将武当之“五行心法”传给了王威等四人。 如今,两年过去了,王威和李猛在“五行心法”的修炼上也遇到了瓶颈,尤其是功力更强一些的王威。 临近突破的那种感觉相当之微妙,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几次擎云企图出手相助,最终也无奈地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这一大碗“冰火融”下肚之后,王威和李猛这二人的体内居然双双出现龙虎交合之相。 冰者寒也,属阴,似水非水、非水亦水,实乃可静可动之物。 火者热也,属阳,无根自存、可冷可炎,终是有生有灭之机。 二者冰火,本为相悖相斥之物,却于此酒之中彼此相融,一旦入口又自分阴阳。 王威和李猛的情况,一开始擎云还能感知到,可惜到了后来,就连擎云自己的脑壳都微微发胀。 一坛“冰火融”足有五斤,王威和李猛不过分去了五分之一,剩下的几乎都进入了擎云和邓子陌的口中。 既然擎云带来了好酒,邓子陌也没有掉链子,在一杯杯“冰火融”下肚之后,他也说出了一个“烂俗”的男女故事。 姑苏相遇、英雄救美、技传易容,这些都是之前擎云已经知道的,邓子陌讲述更多的,则是他终于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却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沦为其打手的故事。 “咳咳,云师弟,愚兄是不是很笨?很傻?很该死啊?——” 到了最后,邓子陌几乎就是用吼的声音发出了这一连串的问号,可惜,他并没有得到擎云的回答,已然倒头睡去了。 “冰火融”不仅仅是药,同时也是度数极高的酒,邓子陌的境界尚在,只可惜此时的身体还是差了一些。 “大师兄,您这又是何必呢?......” 擎云喝的“冰火融”不见得比邓子陌少,他并不是贪杯之人,只是不忍心看着大师兄喝的太多而已。 慕容世家,慕容婉嘛? 在擎云独有的印象里,这慕容世家算是一个相当奇葩的存在,存在的历史较之同为隐世家族的“唐门”,不知道要复杂多少倍。 邓子陌睡去了,擎云却没有倒下,相反,他的大脑在飞快地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理说,大师兄遭受了如此重创,作为师弟的擎云必须要为之讨回公道才是。 可是,他又该找谁去报仇呢? 是去问责“唐门”的见死不救吗?还是去寻找那个施放“观音泪”之毒的人?亦或去一趟姑苏,亲自同那位慕容婉理论一番? 客观来讲,邓子陌身中“观音泪”之毒到了“唐家堡”,对方救不救他都在两可之间。 出手救了,那就是天大的人情,可若是袖手不管,似乎也谈不上犯了多大的罪孽吧? 毕竟,此时的“唐门”乃处于隐世状态,就算对方自己可能暗中有渠道勾连江湖,可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以“唐门”的旗号行世啊? 再说了,就算是“唐家堡”中有人想出手相救,真当“观音泪”之毒是那么好解的吗? 至于说施毒之人,连邓子陌自己都没整明白,只说是数月之前接到慕容婉的一个指令,到闽地去端掉一间极不起眼的酒楼。 以邓子陌如今的身手,再加上身后还跟着同样功夫不俗的宋老和平婆婆二人,别说去灭掉一间酒楼了,就算是闯一闯闽地都指挥使衙门又能如何? 可却偏偏就是这样一间极不起眼的酒楼,让邓子陌尝到了数年来的首次失利,甚至差一点儿没把他自己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去灭一个酒楼,却又没让邓子陌知晓对方的底细?擎云真的有些替大师兄不值。 最后就轮到了慕容世家的慕容婉。 怎么说呢,擎云不想武断地去评价大师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就算是要训责什么的,那也是回山之后天门师尊该干的事情。 自古男女之间的事情,又有谁能真的说清楚对错呢? 不过,经过这件事情,不禁让擎云又想起了两年发生在均州“净乐宫”的往事。 那件事前前后后都透露着诡异,就凭武当派那么大的势力,又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到现在竟然都没能理出一个头绪来。 成高师兄倒是私下里暗示过擎云,那件事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或许是武当派内部有人勾结了外贼。 那么,武当内部那人又会是谁呢? 勾结外贼,什么样的势力值得武当派去勾结呢? 两年前,擎云和大师兄是在“净乐宫”内诡异走散的,后来擎云等来了冲虚道长,师徒二人再续前缘。 可听大师兄所说,他是被曾经恩怨纠葛的一位前辈,后来才知道是易容乔装的慕容婉所救,然后就传授了大师兄“周公剑”。 用慕容婉的话说,她是“碰巧”路过均州城,然后就出手将邓子陌救了出去。 世间事,真有那么多碰巧的吗? 现在再回过头去分析,莫非当年同武当内部勾连的竟然是慕容世家的人吗? 直到掌灯的时候,唐雪那小丫头的再次到来,才将处于半醺状态的擎云惊醒了过来。 “咯咯咯,云哥哥,看来这坛‘冰火融’很对你们的口味啊?他们三个应当很是受用的,偏偏云哥哥如今内力深厚,‘冰火融’就算药效再怎么不俗,对你的帮助也不会太大。” 这丫头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张嘴还有一股酒气传来,却有一种淡淡的花香,想必被她抱走的那坛子酒也开封了吧? “此事还要多谢雪儿的关照,贫道门外那两名师弟,明日醒来时内力必然精进,今后当能与寻常二流好手一战。” “雪儿,贫道等人在此叨扰日久,打算明日就要离开了,这些天雪儿以及唐前辈的照顾、庇护之恩,擎云此生定然不敢或忘!” 既然大师兄已萌生去意,擎云也就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必要了,好在“云霄阁”内的那些藏书早已被擎云梳理了一番,且挑选出其中他感兴趣的数本一一详读。 本就是一脉相承的医毒之术,自然是难不倒现在的擎云,且随着自身功力的精进,似乎同样的医毒之术到了擎云的手上,反而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什么?云哥哥要走?——” 擎云话说的很平和,就如同往日里闲聊一般,可听到唐雪的耳朵里,不亚于响了一声炸雷。 “咳咳......这个,贫道不远数千里远来蜀中,原本就是为了搭救大师兄的,如今大师兄所中之毒已解,身子也逐渐恢复了,也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擎云被唐雪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一时没明白这小丫头是怎么了? “我......雪儿的意思是,邓大哥的毒虽然解了,可他此时功力尚未尽复,更谈不上与人动手。” “总听姑姑说江湖险恶,你等这样出去若是碰到了恶人怎么办?邓大哥再来一个伤上加伤可就麻烦了。” 此时的唐雪,哪里还有半丝酒意? 她是抱着一坛药酒离去了,却不像擎云他们四个这般“暴殄天物”,好东西要慢慢品尝才是,更别说这还是能够固本培元、增长内力的药酒了。 当然,唐雪抱走那一坛并非也是“冰火融”,而是一种叫做“桃红四物”的药酒,其功效有别于“冰火融”,更重要的是,“桃红四物”仅限女子饮用。 “哈哈,雪儿就这般看起不贫道吗?放心吧,大师兄之所以遭此劫难,亦是大意所致,若是有贫道在一旁照应......” 剩下的话擎云没说,唐雪却也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是啊,一个医毒兼修之人,更是有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听姑姑说云哥哥在江湖上有着极高的声望。 这些兼收并蓄在一个人身上,到哪里不能横着走啊? “那好吧,云哥哥早点歇息吧,雪儿先回去了。” 唐雪觉得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劝阻擎云离去,索性提出了告辞,即便她临来之时准备了不少话要说,却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哈哈哈,威哥快看,猛爷的‘五行心法’终于到了小成境界,再配合上‘泰山十八盘’剑法,怕不能同建除师兄一较高下了吗?” 第一缕阳光照进“云霄阁”之时,李猛那大破锣嗓就嚷嚷了起来,而王威就盘坐在李猛不远处。 其实,王威比李猛还早醒了一刻钟,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只是王威一向沉稳,更何况有云师兄、邓师兄珠玉在前呢? “好了,此次我们两个能有此寸进,都是占了云师兄的造化,今后当更加勤勉练功,无论何时何处定当不能丢了云师兄的脸面。” 王威心中自然高兴,同样也替自己的兄弟高兴。 他同眼前的李猛,还有远在武当山潜修的张彪和赵悍,四人相识相交十数载,彼此之间的感情不是他人能比的。 “嘿嘿,这是自然,俺又不傻。” 习惯了被王威这样温暖地训斥,李猛也不生气,急忙站起身来,却发现东厢房的门也并从里边打开了。 “二位师弟,今日我等就要离去了,你们也进屋随便收拾一下吧。” 开门的是擎云,他身后还跟着大师兄邓子陌。 邓子陌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可两只眼睛却精神的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远不像昨日之前那般颓废。 “二位师弟,此次回山之后,愚兄会向家中去信,替二位师弟各自寻一把好剑来,略表愚兄对二位师弟这些天的照顾之情。” 在擎云的几位师兄弟当中,邓子陌的年龄算是大一些的,他又是天门掌门座下的嫡传大弟子,早早地就在宗门之中分担了事务。 不像建除、擎云和迟百城三人,更多的时间是在“浮云居”里厮混,算是跟王威等四人之间有些陌生感。 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尤其是在最初的几日,邓子陌的吃喝拉撒几乎都是王威和李猛在一旁伺候着,邓子陌的心里暖暖的。 “真的吗?那敢情好啊,小弟眼馋云师兄那把‘斩风’宝剑久矣——” 一听到大师兄要赠给自己宝剑,李猛自动过滤了擎云说要“离开”的话,晃着大黑脑袋,恨不得一脚就回到泰山的样子。 “云师兄,我等是要先走一趟‘唐家堡’吗,还是直接返回泰山?” 同样的话,听到王威的耳朵里反应则完全不同,他当然也高兴能从大师兄那里得到一把好剑。 大师兄的家世王威早有耳闻,虽说财力上可能赶不上泰安迟家,却也是传承了许多年的武林一脉。 不过,王威更关心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还是先回泰山吧,愚兄已经很久没有给师尊他老人家问安了。” 擎云没有开口,或者说,有大师兄邓子陌在,擎云总会想着把这些做决定的事情,都交给大师兄来做。 擎云的骨子里依旧是“懒散”的性子,别看他现在修为不俗,声望日隆,可擎云觉得最舒服的日子,还是他刚刚到泰山派那几年。 “云哥哥,雪儿已经将朝食准备好了,几位大哥吃完了再走吧?这里有一些银票,是姑姑吩咐给云哥哥路上用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姑姑刚刚收到消息,原本围在水潭外边那些‘唐家堡’的人,不知为何已经连夜撤走了。” 既然分别已经注定,就默默地替云哥哥准备一些盘缠吧。 一个藏蓝色的包裹递了过来,里边有唐雪口中所说的银票,还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祛毒丹”,更有唐雪连夜赶制出来的一领道服。 也许是唐雪自觉手艺不太好,就没敢当众说明,而是偷偷地藏在了包裹之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噩耗 “云师兄,围在外边那些‘苍蝇’还真都不见了?嘿嘿,猛爷还想着找人练练手呢。” 擎云等四人终究还是离开了“云霄阁”,唐雪小丫头竟然没有送出大门,只是将准备好的包裹交于擎云之后,就红着眼睛回了后宅。 “他们离去了也好,说到底此次我等也是受了‘云霄阁’的大恩,若是与‘唐家堡’的人冲突太甚,于唐氏姑侄面子上也不好看。” 在“云霄阁”里待了十几天,擎云与唐雪的关系相处的十分融洽,却始终没有能够见到她口中的那位姑姑。 期间,擎云也曾两次主动提出过前往拜见,毕竟自己师兄弟受了人家的庇护和恩惠,可一而再地被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唐雪只说姑姑从来不喜见生人,多少年了一直就在岛后闭关潜修呢。 既然对方铁心不愿相见,擎云也只好作罢,总不能厚着脸皮去硬闯吧? 可是,从水潭之外那些人的喊话,到擎云时不时从唐雪口中套出的只言片语,他已经弄明白了这姑侄二人同“唐家堡”的关系。 别看人家双方之间矛盾重重,甚至互生怨怼,可在擎云看来,一笔终究写不出两个“唐”字。 再加上大师兄并未执意问责“唐家堡”,擎云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如今“唐家堡”的人离去了,不正好避免了双方不必要的冲突吗? 一行四人离开水潭,向东而行,完全穿过来时的密林之后,这才算离开了“唐家堡”的地盘。 “云师兄,这次怎么也算是‘损失惨重’了,小弟和猛子的马也就算了,可惜了您的那匹白马,那还是......‘朱九公子’相赠的礼物啊。” 关于“朱九公子”的真实身份,擎云并没有瞒着王威和李猛,甚至连他们彼此之间的情愫,擎云也略有提及。 王威也好,李猛也罢,并没有因为“朱九公子”那显赫的身份而震惊,在他们看来,自家云师兄配谁都是绰绰有余的。 “呵呵,只是一匹马而已,改天见到了九公子,愚兄再多讨要几匹就是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擎云还是带着王威和李猛,仔仔细细地将他们藏马之处寻找了数遍。 哪儿找去啊? 这都过去十几天了,当初为了不让三匹马受密林之中的瘴毒侵扰,才不得已将它们留在外边的。 没想到,那一留竟然成了永诀。 “走吧,我等先找一处大点儿的集镇,好好地洗个澡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其他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吧。” 在“云霄阁”里待了十几天,除了大师兄邓子陌之外,其他三人很少有沐浴的机会,更别说换洗衣服了。 “云霄阁”毕竟从来不曾款待过客人,就连床铺都是临时添加的,也就是擎云的待遇能好一些,还是托了唐雪那小丫头的福份。 可是,那小丫头貌似也不是一个心细之人,要不然为何就没给这四人准备代步的马匹啊? 没办法,师兄弟四人只能徒步而行,好在擎云记得东南向三十里处,就有那么一处集镇,只要到了那里一切的不便将迎刃而解。 第一站还是要护送大师兄回归山门的,擎云能感觉到大师兄的“心累”,昨日那场对饮,大师兄竟然袒露了“出家”的意思。 束发为道,在泰山派之中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掌门师尊如是,二师兄建除如是,就连擎云自己不也穿了这么多年的道袍吗? 只是,擎云能够感觉出大师兄的“出家”,乃是心灰意冷的抉择,擎云不知道该不该劝阻,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若是没有邓子陌之事,又或者现在的邓子陌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擎云其实是想继续留在蜀中的。 不是他舍不得初次相识的小丫头唐雪,而是心中另有羁绊——朱九公子,岂不是也来到了蜀地? 可是...... 无论是慕容世家,还是慕容世家要对付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擎云着实不放心王威和李猛护持大师兄回山啊。 ...... “二爷,您说之前来‘唐家堡’捣乱那贼子躲在了后山,这......这可能吗?” “唐家堡”西北向,那里也是成片的大山,唯一的不同就是到处古木狼林,罕有人迹所至。 因为在“唐家堡”的背后故而被称为“后山”,这也就是大白天,若是到了晚上,还真没几个胆大之人敢跑到这里来的。 此时,后山的外围已经被一众“唐家堡”子弟围了起来,有不少“唐家堡”内门子弟,更多的却是住在外门别院的人。 “刑长老,本座的话你都要质疑吗?你们在水潭之外守了十来天,可曾看到有可疑之人离去?” “哼,本座早就告诉过你,‘云霄阁’那位的手段不是你等能应付了的,这人都跑到后山了,你等居然还傻傻地守在那里?” 外门的几位长老全到场了,为了此次后山的“围猎”,唐家二爷唐德恨不得让外门倾巢而出。 乌央乌央数百号人,能够站在唐德身边者寥寥无几,而刑重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二爷教训的是。只是,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二爷如此兴师动众?那位身中剧毒之人,难道还没死吗?” 刑重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可唐德却似乎有意扯开嗓子。 “哼,想我‘唐门’当年在江湖上之上何等威风,如此隐世了几代人而已,就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过来呲牙了?” “尔等务必守好各处隘口,等引火之物准备停当,直接放火烧山,绝不能放走一人——” 后山的围困从昨夜就开始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原本围在水潭外的刑重等人,才被悉数抽来此地。 可是,这都来了十来个时辰了,别说是人了就连个鸟毛都没见到,若非唐德信誓旦旦地说闯庄的贼子被堵在了后山,刑重都以为他在故弄玄虚呢。 当太阳即将爬上头顶之时,能够站在唐德周围的只有“千劫”中的八人,这已经是唐德能够掌控“千劫”的极限了。 就算是外人眼中唐德一系的自己人刑重,此时也只配站在距离唐德一丈开外的地方。 “来人,点火——” 一声令下,数十柄火把先后被扔了出去。 “轰——” “轰——” “轰——” 前方就是古木狼林,而唐德又命人遍撒引火之物,这数十柄火把一扔出去,顿时腾起诸多冲天热浪。 “山里的人听着,这就是尔等与我‘唐家堡’作对的下场......将来本座若是继任了家主之位,‘唐家堡’定当重出江湖,重振‘唐门’祖上雄风——” 唐德的手下准备的也太充足了点儿,而现在又值六月天气,大太阳就在头顶烤着,一股股热浪冲来,许多人都忍不住向后倒退。 只是,唐德身后的刑重却陷入了沉思,二爷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布下重兵围困他能够理解,毕竟这次的事闹腾的不算小,“唐家堡”里里外外都看着呢,若是唐二爷一个处理不好,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威信,恐怕要折损不少。 为此,就算是烧了整个后山,刑重也会暗赞一声“好魄力”。 可是,为何会加一句“继任家主之位”呢? 老家主年事已高,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唐德在代理家主的位置上待了数十年,如今又是老家主唯一的儿子,他继任家主不敢说众望所归,至少也是“不二人选”吧? 只是......对着后山喊出来,怎么更像是在向什么人示威呢? “只有火势还不够,将尔等准备好的毒药全投进去——” 这一次,唐德下令的对象乃是护卫在他周围那八名“千劫”中人,这些人可不仅仅只是暗器高手,那些暗器也是淬毒的啊。 “嘎吱吱——” 八名“千劫”中人并不是徒手抛掷暗器,而是两人一组,各自从背后取下一物迅速拼装完毕。 那是四管碗口粗细的铁质圆筒,其后有一个带盖的椭圆形卡盘,卡盘之内隐隐露出一根根引线? 一人站前,半蹲着着身子,双手环握将圆筒置于自己的头顶。 另外一人,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枚鸭卵大小的白色球体,从圆筒顶端逐次塞入一球,然后相应地点燃卡盘之内的引线。 “噗——” “噗——” “噗——” 四筒齐射,喷射而出的竟然是一道道诡异的蓝光? “‘幽......幽灵散’?——” 如此大费周章,唐德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请这么多人来看放烟花。 当那一筒筒蓝色光焰被送到十数丈开外的大火中时,终于有人惊呼出了一个名字——“幽灵散”。 那可是“唐门”的禁毒之一啊。 “唐门”本来就是玩毒的,越是诡异的毒药,在“唐门”之中就越受欢迎和推重,而能够成为“唐门”的禁毒之一,就能想象到此毒的如何霸道。 “哈哈,此时有东南风在,我等所立之处万无一失,只是这后山要自动封山三月而已。” 数十筒“幽灵散”打完,唐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三长老,明叔父,我等可以收工回去了!三日之后,本座要继任家主之位,还请明叔父主持大局吧。” 内门长老也来了一人,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三长老唐明。 其实,唐明打心里儿里不愿意来参和今天这件事情,横竖不过是一个闯入“唐家堡”势力范围的小贼而已,又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 再说了,能被“云霄阁”那位“包庇”,那还能是多坏的人吗? 可是,让唐明没有想到的是,唐德居然调动了数百人前来后山,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唐明可以不在乎唐德的胡作非为,却不能不在乎数百名“唐门”子弟的死活,真让唐德给玩脱线了,身为内门三长老的唐明又如何给老家主交待呢? 因此,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唐明还是跟着来了,只是他就像徐庶进曹营一般,只带了眼睛和耳朵,从始至终都不曾发一言。 这一次,还真让唐明这位三长老开了眼见。 八名“千劫”做护卫,更是拿出了“唐门”禁毒之一“幽灵散”,为了几个人而已,连整个后山都要舍弃了吗? 后山虽说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可其中还是能够找到不少可用的药材,“唐家堡”一些子弟的修行,还要靠后山提供训练场地呢。 唐明更加没有想到,他就算一言不发,事情还是要找到他的头上。 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唐二爷,居然屈尊降贵地喊了他一声“明叔父”? 果然,紧跟着“明叔父”的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他唐德要继任家主之位,更是要扬言打破唐家数代人的隐世决定? “二公子,此事你可征得老家主的同意?” 虽然唐德也一把年纪了,膝下更是有儿有女,可唐明还是习惯性叫他一声“二公子”。 “哎,明叔父,您还不知道吧?老家主,本座那可怜的爹爹已经遭了贼人的毒手,要不然,您以为本座今日为何会动用如此霹雳手段?” 什么?—— 语不惊人死不休,唐德爆出要继任家主之位,又说什么“唐门”要重出江湖,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可是,他又突然冒出一句,老家主已然被害身亡? 骤然闻此噩耗,不亚于晴天一个霹雳,三长老整个人都懵了。 “二公子,你此言当真?老朽数日之前还曾收到过老家主的亲笔指示,务必在你同三小姐发生冲突之时加以阻止,又怎会遭人毒手?” 唐德说的咬牙切齿,甚至双眼之中还晶莹闪闪,可唐明万万不敢相信。 老家主那是什么人物? 功参造化,医毒兼修,于暗器一道同样有不俗的造诣,这样的人,就算是有伤在身,又岂是寻常人能够加害的? “哎,初时本座也像明叔父这般不愿相信,可是你来看——” 唐德将手一挥,旁边就过来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边用白布遮掩。 “贼人残忍至极,不仅杀害了老家主,更欲毁尸灭迹,本座拼死之下也仅仅抢回半条手臂而已。” 白布揭去,托盘之上赫然摆放着半条断臂。 唐明的眼泪也下来了,因为,他认出了这只与众不同的右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惊闻 红色的托盘,白色的遮布,白色的遮布之下却盖着半条手臂,很显然这是半条右臂。 可是,这是怎样的半条右臂啊? 手臂的颜色微微泛黄,算不上皮包着骨头却也的确是瘦的可以,但凡有些常识之人,一眼就能认出此手臂必然是一位老者所有。 只是,诡异的却是手臂连接的这只右手。 右手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若非手掌宽大,怎么看都像是女子之手,若是能握上一把,啧啧......怕不是有柔弱无骨之感? 可是,在场这么多人看到这半条手臂,谁也没有上前握上一把的冲动。 无他,半条已经脱离了躯体的手臂,就算再怎么好看,谁又真的想去摸上一把呢? “家主——” 最先出声的正是上前观看的内门三长老唐明,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唐明,随着这一句“家主”的嘶喊,整个人都不好了,眼泪一双一对地掉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啊,这......这难道是老家主的手?——” 唐明只是喊了一声“家主”,而外门长老刑重则给他做了最完整的诠释,也真正引起了众人的骚动。 “唐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二爷,老家主的手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何人有这个胆子,敢残害老家主的身体?” “唐家堡”是多年的家族式发展,人群之中无论身份高低,总有那么几个算是唐德的长辈。 若是在平时也就罢了,唐德为人阴狠跋扈,很多人都躲着他,真碰面了也会违心地称呼一声“二爷”。 可是,如今老家主断臂在此,有不少人当场就破防了。 “诸位,此断臂的确是老家主,也就是本座爹爹的右臂,被人残忍地齐肘断去。爹啊,德儿终于替您报仇了——” 正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唐德突然上前接过那个托盘,双手紧紧地抱在怀里,冲着后山的大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呜呜,老家主——” 唐德都跪了,其他人还能站着吗? 数百名来自“唐家堡”内外门的弟子、庄客胡乱地跪在地上,有真心的也有假意的,但是不管怎样,一个个也都能整出点儿动静来。 后山的大火越烧越大,已经逐渐向着深山处蔓延,而近处的山口早已被烧成了平地,竟然有一股股肉香之味传来? “二公子节哀,既然老家主......已去,我等还是回去给他老人家料理后事吧。” 众人哭罢良久,还是三长老唐明先止住了悲声。 别看有这么多人在场,可内门的长老就来了唐明一个,即便他只是三长老,实则同老家主的关系最近。 唐明是老家主的铁杆拥趸,可是,既然老家主已经不在了,他就只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唐德的身上。 至于说“唐家堡”辈分更高的唐老太君,说到底那只是一个续弦之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给老家主留下一儿半女。 管理一下所谓的后宅之事也就罢了,“唐家堡”的事务自然轮不到她来置喙。 “呜呜呜......明叔父,爹爹故去,唐德如今方寸已乱,爹爹身后之事就拜托明叔父和几位长老了。” 好吧,唐明这一上前搀扶,唐德居然更来劲了,鼻子一把眼泪一把的,整个人竟然瘫倒在了地上。 “来人,搀扶着二公子返回‘唐家堡’!刑长老,此间事由你带人全权处理,切勿让山火蔓延出来。” 看到唐德这副样子,三长老唐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大火都烧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完全没有扑灭的可能,唐明让刑重等人留在此处,也不过是略尽人事而已。 可是,隔着这场大火,也就是在后山的更深处,正有几人在发足向北狂奔。 “咳咳......九公子,终究还是老朽连累了你们啊,没想到那个畜生居然如此歹毒,哈哈哈——” 准确地说,在后山向北逃命的有四人,一人在前引路,紧跟着有两人将一名老者架在中间。 而那名老者,赫然缺失了半条右臂? ...... 恭州的一座酒楼中,擎云等四人已经觅地沐浴、梳洗完毕,每人都换了套崭新的衣袍,正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这也正好赶上了饭点,两层的酒楼坐的满满当当的,擎云原本还想着找一个包间,如今也只能在一楼大堂凑合着坐了。 “几位客官,看来你们是第一次来咱这‘第一楼’吧?咱们虽说偏居恭州,可这‘第一楼’却是传承了一百多年的老店啊。” 在一旁伺候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店伙计,个子不大,人却显得很是精神,右肩头搭着一条抹布,手中还捧着一本菜谱。 “切,就你们这小地方,还能有传承百年的老店?猛爷怎么就不相信呢?居然还敢自称‘第一楼’?” 旁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店小二做介绍,为了招揽生意偶尔有夸大其词之语太正常了,却只有李猛愿意叫这个真。 “他我......诸位,咱‘第一楼’的名号可不是东家自称的,乃是当年......咳咳......一位大人物亲自提笔留字,沾着‘天家’呢。” 店小二也是被李猛的话给挤兑了,两只眼睛往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说道。 第一楼? 天家? 听到店小二这样说,擎云的脑子里猛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小二哥,你们东家莫非姓‘娄’吗?那么,这‘第一楼’原本应当是‘第一娄’吧?” 冷不丁听到擎云来这么一句话,店小二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而另外的邓子陌、王威、李猛等三人也不明就里。 “哎呀,敢情这位道爷知道咱们东家的祖上啊?您所言不差,‘第一楼’就是‘第一娄’——” 擎云和店小二一来一去这番对话,其他三人都被“第一楼”三字给绕懵了。 “好了,就拣你们最拿手的菜上吧,另外多上一些炊饼,再来一坛老酒就行。” 擎云等人还饥肠辘辘呢,也没人有那个心思慢慢点菜了,直接扔十两银子给了店小二。 “好嘞,几位爷稍待,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十两一锭的银子,店小二几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回的,方才被李猛呛那一句的不快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云师兄,您真知道这家店啊?‘第一楼’?总觉得怪怪的。” 店小二下去准备酒菜去了,李猛化身成了好奇宝宝,梗着脖子刨根问底道。 “呵呵,说来也巧,小兄我还真听说过这个故事......” 闲来无事,既然李猛想听,擎云倒不会像店小二那般顾忌。 他们此时在“第一楼”大堂就座,看不得整座楼的全貌,实则此建筑极为讲究,全楼采用木质结构,四重堂、三天井,搭配相当合理。 正如那店小二所言,此楼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还是追溯到大明朝初期那位可怜的建文帝身上。 话说当年,建文帝朱允炆落难期间,被追兵追赶至龙兴场,走投无路之际,当地一名娄姓小伙儿为其带路,至一座庙宇中避难脱困。 事后,建文帝为表感恩,留下了银两,并在庙中白墙御笔题诗一首。 苍天灭我无原由, 削发躲藏何处投? 昨日险成刀下鬼, 留银谢恩第一娄。 后来,娄氏兄弟便在此建起一栋中有天井、后有花园的两层楼客栈,方便过往商贩投宿歇脚,又从建文帝题诗中摘取“第一娄”作为客栈的名字,由此演变为今时今日之“第一楼”。 在此之前,擎云也只当是一则稗官野史,仅供茶余饭后聊资而已,没想到今日真的来到了“第一楼”。 “云师弟,事关那位的事情,今后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火上身。” 只是师兄弟四人在座闲聊,擎云又讲的绘声绘色的,可大师兄邓子陌还是义正词严的劝诫道。 “呵呵,大师兄放心,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也就是那店小二胆小怕事,皇城里住着的那些人,保不齐还想听个乐子呢。” 擎云嘴上这么说,可还是适可而止了,倒是引得李猛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时,他们这一桌的酒菜也端上来了。 好家伙,足足来了四个店小二,每人捧着一个托盘,前三个人托盘中各有四盘菜,冷热均有、荤素相宜。 最后跟着的,就是方才介绍的那位店小二,他的托盘中除了一盘炊饼,还有一坛十斤装的酒。 奇怪的是,旁边还有一个小盘子,里边竟然摆放着几根芦苇管? “几位爷,先给您上十二个菜尝尝,若是还想加菜,诸位可随时唤我,这是诸位要的老酒。” “小的盘算着,几位爷乃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就自作主张地给诸位上了一坛‘咂酒’。” “‘咂酒’可是咱们这里的特产啊,在别处想必您是见不到的,此酒使用大坛子酿造,饮用时却需要用芦苇管从坛子中吸酒,故有‘咂酒’之称。” 还真别说,这个店小二“咂酒”的推荐,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兴致,就连擎云都没见过这样喝酒的。 “哈哈,还真挺别致的啊!就冲这‘咂酒’,猛爷认你这‘第一楼’的名号。” 李猛坐在最外边,一把就将酒坛子抢了过来,却先分出两根芦苇管给了邓子陌和擎云。 一顿吃喝,除了重伤未曾痊愈的邓子陌外,其他三人真可谓风卷残云般。 而用芦苇管子吸酒,却又慢条斯理的,一快一慢之间,这顿饭吃出了别样的味道。 ...... “云师兄,旁边那桌人所说之事,您以为会是真的吗?” “第一楼”的大堂占地不算太大,拢共也就摆放了十几张桌子而已,擎云他们所坐的乃是把着门口的第二张。 从他们这张桌子往里走,又隔了一张桌子,那里也有一桌人在吃喝。 相较于擎云他们这一桌,那桌人的动静可有些大了,再加上吃喝的时间有点长,一个个喳喳呜呜,又争论的面红耳赤的。 王威是个心细之人,他吃了八成饱之后就很少动筷子了,一边用芦苇管子咂着坛中的酒,一边在暗中打量着大堂中的人。 那一桌如此扎眼,离得又不算太远,自然就引起了王威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桌吃喝的几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桌子旁、地上摆放着数件兵刃。 只是那几人说话的川音有些重,王威摘耳朵听了半天,才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咱们一路从泰山下来,赶了数千里的路进入蜀中,又在‘云霄阁’逗留了十多天,不想三个多月就过去了。” 王威方才的举动擎云早就看在眼里,而擎云在语言上的天赋明显要比王威强的多,焉能没听到那些人说了些什么? 只是,擎云给出的这个答案却让王威有些模棱两可。 “哎,令狐师兄‘还是’走了这条路啊,呵呵,真不知道华山上那位‘君子剑’岳师伯到底是怎样想的?” 擎云接着又感慨了一句,众人不仅听出了他对令狐师兄的惋惜,竟然还有对华山派掌门满满的不屑? “云师弟,将令狐师弟逐出师门,那毕竟是华山派宗门之事,又是岳家师伯亲自做出的决定,我等作为晚辈之人,不可......” 邓子陌也听到了,虽然心里很是震惊,但还是第一时间想劝阻擎云,可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家师弟似乎没说错什么啊? “居然将令狐师兄那样的人物都给逐出师门了,那华山派里还剩下谁啊?二代弟子当中,怕不是找不到能胜过猛爷的人吧?” 擎云三人说话的声音都很正常,唯独李猛则不然,这黑厮嘴里还叼着大半个烧鸭腿呢,已经又从坛中倒出了一碗酒。 “咂酒”不错,喝法又带着“文雅”,却终究不符合李猛的性情,也就浅尝了一番之后,那厮就改成大碗大碗地来喝了。 “呔,哪冒出来的黑厮?华山派的弟子就算再不成器,那是你这样的阿猫阿狗能说三道四的吗?” 新购置的成衣,自然不可能是泰山派专用的服饰,就这样,李猛被蜀中当地的江湖人物给鄙视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峨眉 “龟儿子,骂谁呢?——” 长这么大,李猛哪受过这般窝囊气?“噌”一声站了起来,三步两步就奔了过去。 “猛子——” 王威就在李猛对面坐着,背对着那一桌人距离的更近一些,可是,李猛的动作也太快了,快得王威一把没能拉住。 “稀里哗啦——” 好家伙,李猛这一过去,直接将对方吃喝的桌子给掀了,碗碟家伙什碎了一地,到处洒的都是汤汤水水的。 “哎呦,小子,你找死啊?——” 李猛这一粗暴的举动,对方可不干了,都是两肩膀扛着一个脑袋,谁又怕谁呢? “哥哥兄弟,剁了他,剁了他——” 那一桌总共围坐了六人,无一不是练家子的。 其中有一人身法相当不错,就在李猛掀翻桌子的当口,一个纵身而起,飞起一脚就踹向了李猛的大黑脑袋。 “哈哈,来得好——” 打架?李猛正求之不得呢。 一时义气之争而已,看到对方一腿扫来,李猛也没有动用长剑,只是随意挥出一掌,正是泰山派少有的掌法之一“擂手十二式”。 这套掌法其实李猛也刚学没多久,还是在江湖上闯荡一圈之后,再次回到泰山之时由天门道长亲自传授的。 要说天门道长也是有些吃味,擎云的特殊经历也就罢了,可王威等四人如今的身份也有些模糊。 当他知晓这四人在武当派受到的“礼遇”之后,天门道长分别将两套掌法相授,一套是“快活十三掌”,另外一套就是“擂手十二式”。 这两套同为泰山派有数的掌法,一套贵在精巧、快捷,另一套则注重迅猛、霸道。 李猛和赵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修行“擂手十二式”,而王威和张彪则倾向于“快活十三掌”。 这套“擂手十二式”李猛练得也算纯熟,却还是第一次对敌时使用,以掌敌腿,李猛却有着足够的信心。 “啪——” 很快,腿掌就相交在了一起。 李猛那大体格子只是微微一晃,对方却在半空中被迫转变了方向,横着出去了一丈有余。 “啊,飞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堂里吃饭的还有那么多人呢,空中那位从两桌人的头顶就直接飞了过去,那方向岂不正是临街的窗户吗? 就在那人眼看着要飞出窗外之际,只见他强提了一口气,伸手在窗户上轻轻一按,然后又倒飞了回来。 “钟师兄,你没受伤吧?” 可惜,那人在落地之时,右腿一软,好悬没跌倒在地上。 原来,方才二人的腿掌相交,那人还是有些小觑了李猛掌上的力道,被击中的小腿到现在还有些使不上力气呢。 “我还好,你等当谨言慎行,不可再与他人交恶!” 那人微微活动了一下被击中的右腿,感觉到也只是中了一击而已,并未伤筋动骨,这才放下心来。 “对面的朋友,方才是钟某的几位兄弟言语不周,尊驾掀翻了我等的桌子,这一掌之力亦是不轻,不知今日之事可否就此揭过?” 一击之下,这位姓钟的显然已经试探出李猛的实力,更何况李猛那一桌还坐着三个人呢,看样子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哈哈,有点儿意思啊,你我才交手一招而已,这么快就结束了多扫兴啊,再来打过。” 一招得势,李猛倒是来了兴致。 “大堂之内施展不开,有种的就随猛爷到天井一战——” 看看地上的杯盘狼藉,又瞅瞅四周被打断用饭的那些人,李猛似乎觉得在此动手有些不妥。 “这位朋友,今日之事只是一件小事尔,尊驾犯得着如此不依不饶吗?” 原本那位姓钟的看到李猛来者不善,和他同桌吃饭之人,看着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实则身上的功夫稀松平常的很。 也就他自己刚刚才突破了三流的桎梏,那还是去岁到闽地走了一趟,得到一位大派俊杰的指点之后,又蓄势半年才侥幸突破的。 姓钟的不像同桌而食的那些人,到底算是见过世面的,不会把自己的三流境界太当做一回事。 “钟师兄,你怕这黑厮作甚?他竟敢在背后议论令狐少侠的长短,你同他打过就是了。” 这时,又有一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有些倒霉,被李猛掀翻的桌子给撞倒了。 而听这说话的声音,岂不就是方才呵斥李猛之人? “方师弟住口——” 钟姓师兄急忙出言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嘿嘿,你这个做师兄的太不爽利了,远不如你那位师弟有尿性啊!出来吧,猛爷在外边等着你。” 闹腾了半天,李猛见到在座的三位师兄竟然都没有出言阻止他,这小子索性一条道走到黑了。 李猛也不傻,自己的“五行心法”在“云霄阁”取得了长足的进境,方才那一掌的威力就比往常强上四成不止。 而与他交手之人,应当是对面那群人之中实力最强者,对上一桌子这样的人,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小二哥,这十两银子你拿去,就算作贫道替我家师弟包赔你们‘第一楼’的损失了。”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第一楼”的掌柜和伙计的,而一开始就伺候擎云他们的那位店小二,此时也跟在一旁满脸的惊慌。 “这......又让道爷您破费了。” 店小二战战兢兢的,可一双手很诚实,忙不迭地将一锭十两的银锭子接了过去。 反正擎云现在并不缺少银子,原本的银票就随身带着,离开“云霄阁”之时,唐雪那小丫头更是往那个包裹里塞了不少黄白之物。 “哎,云师弟啊,李猛这小子,这两年看来是被你给惯坏了。” 泰山派一行四人,论起在宗门的排行来,自然是邓子陌、擎云两位掌门嫡传弟子在先,王威和李猛在后。 可王威和李猛说到底是擎云的人,这件事在当初他们四人被选进“浮云居”之时,天门道长就当众宣告过的。 也就是说,他们四人只要在“浮云居”待着,即便身为泰山派弟子,却也无需那么严苛地遵守泰山派的门规戒律。 因此,纵然邓子陌身为大师兄,在面子上也不好直接越过擎云去训斥李猛。 而王威呢,私下里是四人中的老大,可真的当着云师兄,哪怕是大师兄、二师兄或迟师兄的面,他也不会太凸显自己。 这是王威的谨慎之处,更是他对几位嫡传师兄应有的尊重。 如此微妙的关系扯下来,才导致了李猛都出去折腾那么久了,三位师兄愣是没有一个人阻止他的。 当然了,擎云无疑是最合适出面的人,他也真就第一个出面了,只是他仅仅出面替李猛交了“罚金”而已。 “哈哈,那小子最近也是被憋坏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让他撒撒野吧。” “好了,咱们也吃的差不离了,一起出去看看那小子的功夫到底有了多大的进境,完事了再找地方买几匹代步的脚力。” 擎云还是相当了解李猛的,别看那小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实则这几年也算历练出来了,遇到绝对不会太过莽撞。 就比如方才,李猛还知道招呼人到天井去放对,这就是不小的进步,若是真的一味由着性子来,那还不得把这座“第一楼”给拆了? 有擎云这位云师兄的纵容,邓子陌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苦笑了一声,然后也跟着擎云和王威一起走出了大堂。 ...... “朋友,在下姓钟名诚,乃峨眉金光上人座下不成器的弟子,还请尊驾手下留情。” 天井当中,双方已经站好了方位,那位钟姓师兄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李猛的挑战,却依旧不曾拔出腰间的宝剑。 “哦,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峨眉派的人,更是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的弟子?嘿嘿,看来猛爷也得卖卖力气了。” “小子你听着,猛爷来自东岳泰山,乃是泰山派天门道长门下弟子,李猛是也——” 既然对方报通了名姓,更是武林正派的一员,李猛也难得以礼相待。 “泰山弟子?那你同‘云道长’岂非同门?” 让李猛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客气地回报了家门,走了这个过程,接下来不是应当开打了吗? 可是,对方却又撤回了摆好的架势,出言问起云师兄来。 “这个......哪里那么多废话,猛爷自然是云师兄的同门,接掌——” 从眼角的余光,李猛已经看到云师兄等三人也出了大堂,就站在他斜后方不远的地方。 李猛就不愿再多说什么,好容易捞到了一场架来打,他可不想就这样失去了。 从对面这姓钟的小子眼神之中,李猛看出了惊喜。 当然,该有的自知之明李猛还是有的,他自然不会觉得对方是因为他李猛的名号眼露惊喜。 随意寒暄一句就得了,这要是再说下去,保不齐一场架就给说没了。 一记“擂手十二式”先行出手,李猛奔着对方的顶门而去,“呜——” 掌上挂着风声呢,此一击意在试探,既要看看对方能不能躲得开,又要试探对方下一步如何应对。 “好,那今日钟某就领教一下东岳泰山派的绝学——” 双方已然报通名姓,再交手就不仅仅是两人之间的比斗那么简单了,无形之中已经将双方的宗门都扯了进去。 “云师兄,对面那位峨眉派的弟子年岁也不大,这身功夫练得倒是很扎实,尤其这套掌法,精妙程度尤在‘擂手十二式’之上啊。” 李猛都同人家动上了手,邓子陌也就老神在在地看了起来。 眨眼之间,场中二人已经互拆了十几招,更多的还是在试探,双方谁也没有尽全力。 “的确如此,峨眉派祖上的武学底蕴,远不是我泰山派可比的,纵使‘五岳剑派’如日中天,哪一家单独拉出来,亦难望峨眉派昔日之项背也。” 峨眉派,在当今的武林之中,算得上一个打酱油的存在,甚至都赶不上同样没落的丐帮。 别说整个武林了,就算是在蜀中一隅,如今的峨眉派都被青城派挤兑的不行。 “大师兄,你看到峨眉派那人所使的掌法没有?此掌法暗含天地阴阳、方圆动静之象,能阴阳转化、动静结合,这可是道家武学之精要所在。” “只可惜,不知是此人天赋有限,还是修行这套掌法之时,其师尊并未将其中精要相告,以至于空有其表,威力十不存一也。” “若是此人能够发挥出这套掌法十分之三的威力,猛子恐怕早就被对方给打趴下了。” 邓子陌只是看出那峨眉弟子所使掌法不俗,而擎云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更是不曾掩饰自己的声音,整个天井都听的清清的。 “云师兄,您这是在涨他人士气吗?且看猛爷如何打发了他——” 好嘛,擎云这一“就事论事”之语,听到李猛的耳中就完全变味了,手中的“擂手十二式”舞的越发刚猛了。 “不错,不错,若是在十数日之前碰到此人,单单以掌法论,猛子同对方相比也就半斤八两。” “如今猛子修行的‘五行心法’精进不少,若是自己不犯浑,当有六成胜算。” 还是擎云的点评,只是这一次无疑更倾向于李猛,可那小子听到了,心里同样觉得有些别扭。 啥玩意?猛爷才只有六成胜算吗? 二人打来打去、打去打来,三十个回合,五十个回合...... 突然,对面那位峨眉派弟子冷不丁变掌为爪,趁着李猛招式即将用老之际,右手探爪在李猛的左臂上掏了一把。 只听得“刺啦”一声响,场中两人的位置已经互换。 李猛左臂半裸,袖子被对方给扯了去,可对面那位峨眉弟子钟诚却半跪在地上。 “我......我输了。敢问那位道长,您当真识得钟某方才所用之掌法吗?” 为了宗门的颜面,钟诚今日已然算是超水平发挥,可每每两掌互换之时,总是被李猛浑厚的内力震得两臂发麻。 五十个回合一过,钟诚就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而擎云在一旁的“点评”之语,同样也传进了钟诚的耳中,他内心的震惊绝对不在李猛之下。 “呵呵,若是贫道没有猜错的话,方才阁下所用之掌法,乃是峨眉绝学‘四象掌’吧?......” 第一百九十章 九阴 “四象掌”,峨眉派绝学之一,此套掌法圆中有方,阴阳相成,暗藏天地阴阳、方圆动静四象。 峨眉派雄踞蜀地多年,能够真正发挥出“四象掌”之精髓者,唯有一百多年前的那位灭绝师太了。 而“四象掌”在这位钟诚的手中施展开来,最多也就只有七分形似,就更谈不上神似了。 擎云一语道破“四象掌”的名字,再加上方才那番点评,钟诚的心里顿时就明白这是遇到高人了。 “这位道长果然识得钟某这套掌法,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啊,对了,方才这位泰山派的李兄称您为‘云师兄’,难道您就是名满江湖的‘云道长’吗?——” 话说了一半,钟诚突然意识到,方才与他相斗的那位黑厮,岂不是一直在称呼这位年轻的道人为“云师兄”吗? “哈哈,不错,贫道正是泰山擎云!这蜀地贫道亦是初次造访,不想蜀中英豪竟然也闻得贫道的虚名。” 钟诚那火热的眼神来不了半点虚假,而擎云被人如此当面追捧,心里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可嘴上依然还要谦虚一番。 “哎呀呀,原来真是‘云道长’当面?都怪钟某有眼不识泰山,死罪、死罪啊——” “去岁之时,钟某也有幸随蜀中几位朋友一起去了趟闽地,对‘云道长’您抗倭之首倡之举甚是佩服啊!” “尤其您还亲自编练了‘狼牙卫’,听说今年也有倭贼零星骚扰闽地,数百名‘狼牙卫’果断出击,倭贼有来无回啊——” 原来,这位钟诚竟然也是去年擎云抗倭的响应者,甚至不远数千里从川中赶往了闽地。 只是,钟诚到达了闽地之后,就碰到了令狐冲所率领的一支由江湖人士组成的劲旅。 抗倭、杀倭之事钟诚不曾落于人后,甚至还意外地得到了令狐冲的亲自指点,才在之后的半年时间里,一举突破到了三流境界。 峨眉派已然没落,在年轻一辈中能出一名三流境界的好手,那也是宗门今后要重点培养的对象啊。 原本钟诚不过是峨眉掌门金光上人挺不起眼的一名弟子,自打境界突破到三流之后,已然晋身为嫡传弟子了。 只是,去岁的抗倭时间长、战线拉的也长,钟诚并没有机会同擎云碰面,而什么事情一旦成了“传言”,无形中就会被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呵呵,如此说来,今日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贫道在去年同钟兄就有了袍泽之谊啊。” “这样吧,今日之事乃是贫道这位师弟鲁莽所致,不若就由贫道来做个东道,给诸位弟兄赔个礼如何?” 花花轿子众人抬,既然对方曾经响应过自己的抗倭之举,不远数千里奔赴闽地,那绝对就是一名真汉子、真豪杰。 再说了,此人出身峨眉派,若是倒推一百多年,峨眉派鼎盛之时,可是同武当派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如此一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论,今日这场架都不能再打下去了。 而钟诚一行虽说人数较多,又有着地头蛇的身份,可整体实力差着泰山派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如今,对方实力最强的钟诚都被李猛给击败了,擎云不愿对方的面子落的太多,这才主动提出摆酒致歉。 “这可如何使得?也怪钟某身旁那位师弟口无遮拦的,这才得罪了贵派的李兄弟。” “‘云道长’您这样的人物来到了蜀地,若是钟某不能尽地主之谊,日后传到家师那里,钟某这双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擎云那是什么人?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道长”啊,尤其是去岁首倡抗倭,更是亲自打造出了一支战力彪悍的“狼牙卫”,实乃长久抗倭之利器也。 从某种方面来讲,擎云这番作为已经超出了常规武林的范畴,直接上升到了民族大义的高度。 事实上,钟诚比擎云还要大上几岁,可如今见了擎云的面,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平辈论交。 对方的实力,对方的名望都太高了,在钟诚看来,也许整个峨眉派中除了自家师尊之外,也就传功长老松纹道人有资格同对方相提并论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第一楼”里吃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剩下那些人见到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都结伴而去。 只是,“云道长”落足恭州之事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蜀中武林。 一楼大堂还没有收拾出来,擎云和钟诚等人就直接上了二楼,在二楼最大的那间包厢落座。 “‘云道长’,还没请教您身旁这几位该如何称呼?” 钟诚同行者尚有五人,可等到包厢开席之时,其他五人竟无一人敢过来落座。 无他,钟诚如今乃是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的嫡传弟子,而其他五人不过是外门弟子而已。 因为钟诚当初的起点较低,“苟富贵,莫相忘”,在钟诚的身上算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么,擎云这边呢? 李猛方才战胜了钟诚,自然有理由、够资格在钟诚旁边落座,而李猛都坐下了,更不用说其他两位了。 “呵呵,恕贫道思虑不周了。这个黑大子叫李猛,乃是贫道的师弟,旁边那位叫王威,也是贫道的师弟。” “至于这位,乃是贫道的大师兄,也是掌门师尊座下的大弟子,姓邓名子陌。” 在座的有五人,因为擎云和钟诚算是双方的主角,又为了方便攀谈,这两人就坐在了一起。 而钟诚的另一边,坐的就是李猛,怎么说这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紧挨着李猛坐着王威,而王威的旁边就是大师兄邓子陌,也就是说,邓子陌坐在擎云和王威的中间。 如此一来,邓子陌的位置就成了此桌的首位,也是钟诚略感惊讶的地方。 “啊,原来竟然是泰山派邓大侠当面,钟某失礼了——” 当今正道武林,真论实力和声望,首推少林武当,其次就是“五岳剑派”。 而少林武当固然是武林执牛耳者,可论到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这两派却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反而,西岳华山令狐冲,东岳泰山邓子陌,中岳嵩山史登达、狄修等人的名号,早在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前就传遍了江湖。 当然了,最近这几年,能稳居江湖新锐榜头排者,只有两人或者说两个半而已。 那就是东岳泰山派的“云道长”以及福建南少林的“风和尚”,至于那半个,就是引起今日厮斗的西岳华山令狐冲了。 有那好事者,已经将此三人并称为“东云”、“南风”、“西令狐”,传颂江湖。 三人都是江湖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只是令狐冲在“民族大义”之事上略显势微,而年龄上又大了几岁,就更显得稍稍差了那么一点。 邓子陌年过三十,又遭此劫难,从面相上看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故而钟诚尊称了一句“邓大侠”。 “钟兄弟无需客气——” 邓子陌是被擎云硬推上主位的,经历那这番遭遇,他已然不太看重这些虚礼了,只是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一句话。 ...... “喂,我说钟老弟,你们方才提到了令狐师兄,他为何会被华山岳师伯给逐出师门了呢?” 重开了筵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更是拍开了两坛上好的老酒。 可是,在座这些人都是刚刚用过饭菜的,擎云不愿意浪费,示意让对方站着的那五人端走了大半。 擎云自来性子懒散,焉有让人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伺候的习惯? 李猛却是自来熟,看到自家云师兄似乎很是看重这位峨眉派的弟子,他就先同对方干了三碗,然后话锋一转,旧事重提。 “咳咳......方才真是一个误会,钟某去岁同令狐少侠一同抗倭,承蒙令狐少侠看得起,随意指点了几招剑法,钟某才能有所寸进。” “而钟某时常在那些师弟们面前提起令狐少侠的恩情,方才听到李兄言语之中提到了令狐少侠,所以才......” 听到李猛又提到这个话题,钟诚所做的首先还是道歉,在心里狠狠地将那位不争气的师弟骂了一顿。 今日也就是碰到了“云道长”,若是换个旁人,就对方这几位的实力?...... 钟诚有些不敢往下想。 “令狐少侠的确被‘君子剑’岳掌门逐出了华山,给出的理由是令狐少侠‘结交匪类、屡犯门规’。” “哎,传闻令狐少侠似乎一直有伤在身?为了治伤,曾经拜访过‘杀人名医’平一指,更是同......不少魔教中人交往过密?” “钟某还听说,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功夫高的出奇,手段更是狠辣残忍,似乎也是魔教中人,却跟令狐少侠,哎......” 看到擎云似乎也有意想听,钟诚就略微组织了一番语言,尽可能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里不仅包括了对他钟诚有恩的令狐少侠,更是牵扯到了无恶不作的魔教,而令狐少侠似乎真的跟魔教之人走在了一起? 要知道,虽说当今武林之中,“五岳剑派”才是抵挡魔教最主要的力量,可是在峨眉派历代相传的祖训里,同样也把魔教定为了头号强敌。 如今,自己最敬佩的令狐少侠被逐出了师门,原因更是因为他同魔教之人勾结,这让钟诚如何接受的了啊? “钟兄,既然你同令狐师兄交往过,更是从令狐师兄身上受益匪浅,你应该相信令狐师兄的为人才是。” “眼见都未必是实,耳听更是为虚,时间会证明一切的,钟兄当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内心,切莫要迷信那些所谓的江湖前辈人物。” 对于令狐冲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谁能比擎云更清楚的,只是,很多事情就算他心知肚明,却也不能改变什么。 可是,既然今日碰到了一个钟诚,擎云觉得自己有义务说上两句。 “啊,这个?......” 擎云的话说的不算太直白,可在座这几位算是都听明白了。 什么叫“耳听为虚”?“江湖前辈”又是在说谁?不要讲的太明白好不好? 王威和李猛没什么反应,他们向来以擎云马首是瞻,莫说自家云师兄都已经说的这般隐晦了,就算云师兄指着岳不群的鼻子骂两句,这二人都会认为是那位华山派掌门做的不对。 邓子陌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唯有钟诚被惊呆了。 “钟某谨记‘云道长’的教诲,今后无论何人再说令狐少侠的不是,钟某都不会再听之信之。” 钟诚离座而起,冲着擎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整个人竟然显得轻松了许多。 原来,钟诚在听到令狐冲被逐出师门之后,心里总是像堵了什么似的,一连数日都无法排解,这才随着诸位外门师弟饮酒买醉。 如今被“云道长”这寥寥数语点拨,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听到了一丝丝弦外之音? “君子剑”的名望是够大,可钟诚这样的年轻一代,似乎更愿意相信同为年轻一辈之“云道长”的话。 “呵呵,你是令狐师兄的兄弟,也就是贫道的兄弟,拜来拜去的,平白将我等的关系给扯远了不是?” “钟兄,贫道心中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擎云向来没什么架子,看出了钟诚在自己面前的拘束,只好一口一个“钟兄”的叫着,反正对方比自己年长,也算不得吃亏。 “哦,云道长但有所问,钟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令狐冲之事就此揭过,至于将来如何,也只能等将来再说了,看到擎云另外有事相询,似乎还是一件不小的事情,钟诚不禁坐直了身子。 “钟兄无需如此紧张,贫道也只是在闲聊而已。方才钟兄与贫道师弟那番比试,全程都是用的峨眉绝学‘四象掌’,而最后在猛子左臂上掏那一爪,呵呵,好俊的爪功啊!” 擎云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郑重了,急忙抬手给钟诚满上一杯,甚是随意地问道。 “啊,云道长,难道您连‘九......阴神爪’都知晓?——” 擎云问的越是随意,钟诚的反应就越是强烈,直接自曝了“九阴神爪”之名。 没办法,谁让“云道长”的名头太响了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请柬 “四象掌”乃是峨眉派之绝学,也是峨眉派诸多掌法之中最厉害的一个,由峨眉派开山祖师郭襄所创。 方才,钟诚和李猛比斗了五十回合,擎云在一旁也将“四象掌”窥探了七七八八。 整体来说,那是一套攻守兼备的掌法,而其中暗含的阴阳之理,竟然与“太极拳”有几分相通之处。 而钟诚最后使得那一爪,迅捷、凌厉、阴狠,若非钟诚学艺不精只是扯破了李猛的衣袖,怕不得整条小臂都要残废了。 钟诚身为峨眉派弟子,又突然使出如此狠辣的一爪,擎云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果然,还真的是“九阴神爪”啊? 只是在擎云看来,方才钟诚那一爪怎么也够不上“神爪”二字,不是他练得不到家,而更像是练偏了? “呵呵,贫道对贵派昔年的掌故略知一二,‘九阴神爪’之名自然如雷贯耳,只是钟兄方才那一爪使得......似乎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既然心中有了疑问,擎云就想着问个明白,至于他这般说话的口吻......呵呵,似乎钟诚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云道长果然慧眼如炬!哎,实不相瞒,‘九阴神爪’虽为我峨眉之绝学,可传到家师的手中也只留有残本而已了。” “钟某如今修行的‘九阴神爪’虚有其表而已,只有基本招式,并无相应的功法与之配套......” 也就是擎云问话之人乃是擎云,那么强的武功,那么大的名声,钟诚根本就不会去担心对方会图谋他的功法。 闻听钟诚所言,擎云恍然大悟。 看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啊,谁能想到,一百多年之后,曾经的“九阴神爪”再次被人给练偏了? 也许钟诚照这样再练下去,“九阴神爪”是不敢奢望的,能够重现当年“九阴白骨爪”之威风就不错了。 “钟师兄,峨眉派的钟诚师兄可在?——” 正在这时,“第一楼”天井当中传来一个声音,开口却是在寻钟诚。 “钟师兄,听声音来的应当是‘快马三刀’刘金,听说那小子前不久投靠了某处神秘组织,今日来找您未必是什么好事。” 钟诚还回话呢,站在他身后的一位精瘦的汉子抢先开口道,看样子生怕自家师兄吃亏了一般。 “云道长海涵,既然有人前来寻钟某,想必有什么事情发生,您看钟某可否离席片刻?” “快马三刀”刘金,乃是蜀南一带有名的独行大盗,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擅使一柄压把鬼头刀,亦正亦邪,端得是一位狠人。 钟诚等人也在蜀地活动,均为蜀中武林一脉,虽然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却也算是认识多年的故旧了。 “呵呵,钟兄请便——” 擎云自然不会阻止钟诚离开,他满脑子还在想着钟诚所说的“九阴神爪”呢,在擎云的认识里,“九阴神爪”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峨眉派。 当年倚天屠龙之争,二者相斫之后,有数种绝学现世,其中就有“九阴神爪”,并当时的峨眉派掌门周芷若练成,名噪一时。 若擎云只是泰山派的弟子,同峨眉派之间自然也没什么瓜葛,可他更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嫡传弟子啊。 武当同峨眉之间的瓜葛,从双方最早的创派祖师就开始了,反倒是峨眉派改成男子主事之后,两派之间的联系少了许多。 “云师弟,你方才所提到的‘九阴神爪’很厉害吗?比你的‘太极拳’如何?” 擎云正在沉思,却听到一旁传来大师兄的声音。 “呵呵,虽说功法不能简单的强分高低,主要还是修行之人自己的发挥,不过若是同级相较,‘太极拳’当略胜一筹啊。” 回答完这句话,擎云心中方才的杂念瞬间散去。 是啊,在拳脚功夫上,他都已经有“太极拳”傍身了,难道还需要去惦记对方那残缺不全的“九阴神爪”吗? 提到了“太极拳”,擎云又想到了张真人手书那本“太极拳经”,看来是该找个黄道吉日,走一趟“黑木崖”了。 钟诚的“九阴神爪”是个半成品,可擎云所练的“太极拳”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了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武当派这些年来修炼的“太极拳”,最强者不过练至大成而已,想达到大圆满之境何其难也! 关于这件事情,冲虚道长在擎云面前也曾感叹过数次,这已经成为数代武当掌门人的心病。 想当年,其中有一位武当掌门甚至曾经公开扬言,但凡武当弟子能够取回“太极拳经”者,当即成为武当派下一任掌门之人选。 只可惜,“太极拳经”就存放在魔教“黑木崖”之上,可谁又敢轻易前去抢夺呢? 擎云在等,等一个“黄道吉日”,而在他的“印象”中,还真就有那么一个“黄道吉日”。 ...... “让云道长久候了,钟某之过也——” 其实也就盏茶的功夫,离席而去的钟诚重新又回到了二楼包厢,手中却多了一物,看样子貌似乃是一封请帖? “呵呵,我等也吃喝的差不离了,既然钟兄有事要去忙活,贫道就打算告辞了。” “第一楼”里今日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擎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能结识钟诚这样的人,擎云反倒是觉得不虚此行。 无论如何,双方今后交往的可能性并不大,峨眉、泰山,相隔着数千里呢,哪能说到一块就碰上了呢? “云道长,蜀中武林很快将会发生一起大事,不知云道长以及三位仁兄可有兴趣一同前去观礼呢?” 擎云提出了告辞之语,钟诚却没有接茬,反而是微微一晃手中的请柬,面色凝重地说道。 “哦,蜀中武林将有大事发生?莫非又是青城派那位余观主在闹什么幺蛾子吗?” 蜀中武林,听起来貌似很唬人的样子,除了钟诚的峨眉派轻易不问世事之外,其他蜀中诸派被人戏称为“五花八门”。 “五花”指的是“五花派系”,即青城派、黄陵派、点易派、铁佛派和青牛派。 青城派就不用赘述了,前有“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长青子,后有如今的“松风观主”余沧海,早已成为“五花派系”之魁首。 黄陵派源自陕西,点易派以川东涪陵点易洞发家而得名,铁佛派则在川北地区较为盛行,而青牛派索性直接以川东丰都青牛山作为自己一派的名字。 “八门”更是驳杂,又叫“八叶派系”,即僧门、岳门、赵门、杜门、洪门、化门、字门以及会门。 僧门,传自少林僧人,多年前入蜀地生根发芽。 岳门,由民族英雄岳飞所传,特点为矮桩,手法注重划圆。 赵门,为宋家太祖赵匡胤所传,借鉴少林派拳法,特点为高桩。 杜门,以传说中诸葛亮八阵图之“杜门”命名,特点为封锁严密,善于防守。 洪门,相传以本朝太祖洪武年号命名,习练大、小洪拳,风格刚劲。 化门,以“三十六闭手”著称,如春蚕吐丝,绵绵不断。 字门,这个更随意,因收势摆成字形而得名,特点为高桩长手,起伏甚大。 会门,以神拳为代表,讲究观师默像,念咒语,风格神秘。 林林总总这些门派,擎云还是在“云霄阁”待那些日子了解到的,有唐雪那个小丫头在,擎云想不知道都难。 可是,在擎云的心目中,所谓的“五花八门”真正能拿出手的,也许就只有青城派而已,尽管他对余沧海的为人处世不敢苟同。 因此,听到钟诚说蜀中武林将有大事发生,擎云第一个就想到了青城派那位余沧海。 “云道长......看来江湖传言您同余观主之间的不睦是真的啊?青城派虽说底蕴也相当深厚,可若是同此处比起来,却要逊色得太多了。” 两年前,擎云在衡阳城刘正风的府上曾经硬刚过一次余沧海,虽说是不胜不败之局,却同样让擎云名声大噪。 一个是成名多少年的武林前辈,一个却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别说擎云了,就算是他的师尊天门道长同余沧海比在一处,恐怕大多数人还是会更推崇余沧海吧? 钟诚没有继续卖关子,竟然直接将手中的请柬递给了擎云。 “这?......” 客观来讲,这封请柬制作的有些粗糙,似乎更像是匆忙间赶制出来的? 请柬上所写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是擎云看了之后,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看来云道长亦知道此处吧?曾几何时,蜀中尚无我峨眉派,此处当为蜀中武林之翘楚。” “也就是当年郭祖师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略微压其一头,之后峨眉派历代掌门就算同样惊艳无比,却也不敢轻易捋其锋芒啊。” 作为峨眉派的弟子,却能够坦言自家历代掌门比不过旁人,若非钟诚缺心眼,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太过强悍了。 “我说云师兄,你俩这是在那里打什么哑谜呢?蜀中还有这么厉害的地方吗?” 李猛对青城派也算知之甚详,而峨眉派之前只是闻名今日还是首次碰到,除去这两派蜀中哪里还有更厉害的门派吗? 熟不拘礼,李猛凑过来将擎云手中的请柬拿了过去。 “啊,‘唐门’?他们不是隐世门派吗?换个家主这就要重出江湖了吗?” 没错,请柬正是从“唐家堡”发出来的。 时间定在三日之后,也就是六月十八,“唐家堡”二爷唐德继任新的家主亦是“唐门”门主,遍请蜀中武林一脉前往“唐家堡”观礼。 李猛想到的只是唐德要继承家主之位,并宣告“唐门”重出江湖,正式结束隐世生涯,可擎云则不然。 在“云霄阁”待了那么久,唐德是谁?他的为人如何?他在“唐家堡”是什么身份和地位?他同“云霄阁”那位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现在想想很奇怪,唐雪那小丫头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把那么多“秘密”之事说给擎云一个外人听呢? 好吧,也许算不得外人,好歹那小丫头从一开始的“道士哥哥”,叫到后来的“云哥哥”了。 唐德若是正式继任家主,那么“云霄阁”何以自处?擎云没来由替唐雪,以及她那位未曾谋面的姑姑担心了起来。 “原来泰山派诸贤都知晓‘唐门’的存在啊?相形之下,倒是更显得我蜀中武林上不了台面了。” 看到李猛这大个子同样一语道破“唐门”,而且似乎熟悉的很?李猛那样子又绝非是装出来的,钟诚显得更加无奈。 要知道,他也是在去年成为峨眉掌门金光上人的嫡传弟子之后,才从师尊那里得知了“唐门”的大概位置。 要不然,别看钟诚生于斯、长于厮,“唐门”于他而言,也仅仅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已。 “云师弟,此事你打算怎么做?” 邓子陌也看到了请柬上的内容,再瞅瞅云师弟现在这样的表情,他大致也猜测到了擎云心中所想。 君不见,擎云如今身上所穿的这件道服,不正是唐雪那小丫头亲手缝制的吗? “大师兄,这蜀中小弟还是第一次来,既然赶上了这样的盛会,小弟想跟您告个假,借着钟兄的光走一趟如何?” “王威、李猛,你们两个到时候就安心陪着大师兄,一切等小兄回来再说。” 当着钟诚和他身后那几人的面,擎云自然不能说他们之前已经走过一次“唐家堡”了。 大师兄自然是不能去了,“观音泪”之毒太过霸道,“唐家堡”又是藏龙卧虎之地,保不齐就有人能够看出大师兄毒伤初愈呢? 既然大师兄不能前去,那王威和李猛也是必须要留下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大师兄留下两个得力的护卫。 “不是吧,云师兄,您不打算带......威哥,你踢俺作甚?” 擎云做出的决定,邓子陌不会反驳,王威也会一丝不苟的照做,单单李猛这小子有些不甘心,话还没说完呢却被王威踹了一脚。 “呵呵,钟兄,不知贫道可有这个荣幸,暂时冒充贵派的‘外门弟子’几日?” 李猛的炸刺都在擎云的意料之中,自有王威在一旁替他收拾残局,擎云却再次将请柬拿在手中,双手向前递还给了有些失神的钟诚......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到贺 “威哥,你说云师兄不让咱们跟着,是不是嫌弃咱们是累赘啊?” 距离“第一楼”不远处的一座客栈中,擎云让人包下了一整个跨院,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足够他们师兄弟四人住着。 “第一楼”在当地的名头不小,整天有那么多大出来进去的,也不利于大师兄邓子陌的修养。 好容易挨到了第三天头上,一大早峨眉派那位钟诚就来了,钟诚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缁衣的老者。 经过钟诚的介绍,此老竟然是峨眉派掌门唯一的亲师弟,又担任宗门传功长老一职的松纹道人。 真要说起来,峨眉派已故的老掌门也是一个妙人,一生中只收了两名嫡传弟子,却是僧人模样的金光上人以及道士打扮的松纹道人。 松纹道人是一个略显黑瘦的老者,天生一张冷面孔,能够亲自到客栈之中相请擎云,已然是在替峨眉派年轻一代考虑了。 “哎,说到底还是你我的武功太低了,还是加紧修炼才是,要是让彪子和赵老四追赶上来,这面皮还要不要了?” 擎云走后,邓子陌基本上就待在房间里打坐,他的毒伤已然痊愈,如今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恢复功力。 遭遇了这次重创,邓子陌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今他竟然将发髻高挽,也学起擎云做道装打扮了? “呵呵,你们两个啊,自从被招入云师弟的‘浮云居’之后向武之心日隆,整个人生轨迹都完全被改变了。” 正当王威和李猛正在院中练得起劲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邓子陌爽朗的笑声。 ...... “云道长,老道我痴长你几岁,就斗胆称你一声‘云师弟’如何?你若再坚持与诚儿平辈论交,我们峨眉派就显得太不懂礼数了。” “唐门”重出江湖,这绝对算是蜀中武林的一件大事,只可惜他们的请柬发的太过仓促,很多路途较远的门派都是无法赶过来的。 峨眉派恰好在恭州有一处产业,而钟诚在未成为掌门嫡传弟子之时,就已经是这处产业的负责人了。 至于说松纹道人,那纯粹是赶巧了而已。 这位峨眉派的传功长老,在掌门师兄不愿意挪窝的情况下,峨眉派在江湖上迎来送往的大小事情,绝大多数都落在了这位老道的身上。 “好吧,贫道一切就听从松纹道兄的安排了——” 原本擎云在江湖上就有着炙手可热的名声,而李猛恰恰又是一个大嘴巴,直接把擎云身为泰山派“长老”的事情给抖落了出来。 如此一来,钟诚对擎云的态度则愈发的恭敬,松纹道人得知此事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以前辈自居,这才有了方才之言。 事实上,松纹道人的年龄比擎云的师父、泰山掌门人天门道长更大,如今与擎云平辈论交,若是哪日见到了天门道长呢? 反正现在的钟诚在擎云面前毕恭毕敬,若非擎云极力阻止,他定然会将“云师叔”三字挂在嘴边的。 好在一切都是临时性的,几近“妥协”之后,擎云勉强答应直呼钟诚之名,而钟诚只需要称呼一声“云道长”即可。 “那个......云师弟,不知你对这‘唐门’有多少了解?” 既然彼此的关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一行三人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松纹道人率先问起了今日的目的地——“唐门”。 “贫道对于‘唐门’所知有限,‘唐门’的存在似乎已经有数百年了?最早传言乃是唐初之时由那位大名鼎鼎的徐茂公所创,被选中之人均以‘唐’为姓,乃是太宗皇帝手中的一柄利器。” “后来,‘唐门’则以家族的形式立足于蜀中,更以暗器、用毒之术称雄于世,而此次在新家主继任之时选择重出江湖,看来所谋者甚大啊。” 擎云能怎么说? 既不能说一无所知,也不好将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至少他半个月前的“唐家堡”之行,擎云暂时都没打算告知外人。 是的,别看峨眉派这两位对擎云的态度如此恭敬,擎云也不会傻到就完全相信了对方。 须知交浅言深,实乃人生之大忌也! “呵呵,云师弟果然知道‘唐门’啊!其名为隐世门派,实则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早已暗中派人在蜀中各地行走。” “更是以扩充外门为名,在蜀中、滇黔甚至甘陕一带广罗人才,据说江湖上有不少黑道人士已经暗中投效了‘唐门’。” “不知为何,近这几年‘唐门’竟然又偃旗息鼓,恢复了隐世之态,直到前几日传出新任家主继位之事......” 除了“唐家堡”内部的事情,松纹道人口中所说还算是详尽,有不少事情甚至擎云也是第一次听说。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来峨眉派就算近百年来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当年的那份底蕴尚存留了几分啊。 “说起来,我峨眉派更像是隐世状态,掌门师兄只知在‘金顶寺’里一待闭关潜修,这江湖上恐怕是没几人知晓我峨眉派的存在了......” 说到后来,松纹道人很是一番感慨。 “呵呵,若非贫道对峨眉派了解甚深,单单听了松纹道兄这番话,说不得当真就信了的。” “‘唐门’固然历史久远,而峨眉派又何尝不是底蕴深厚呢?如钟......诚这般优秀的年轻弟子在,又有金光上人以及松纹道兄坐镇,又有何人胆敢轻易捋峨眉派的虎须呢?” 松纹道人可以自谦,哪怕是真的在自嘲,擎云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听着。 蜀中武林真正能上的台面的,除了青城派就是峨眉派,顶多再加上一个即将重出江湖的“唐门”。 可是,青城派有那位心胸狭窄的余大观主在,擎云是无需担心的,毕竟那位的“结果”已经被注定了。 “福威镖局”灭门之血未干,那位幸存的林少镖头,终究会找上余大观主去好生亲近一番的。 余沧海一死,青城派其他人就不足为虑,而那时候的峨眉派还会如此韬光养晦吗? 从擎云所住的客栈出发前往“唐家堡”,顶多也不过数十里路而已,三人天一亮就出发策马而行,终于在午时之前赶到了“唐家堡”。 ...... 小别数日再次故地重游,擎云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曾经那片布满瘴毒的密林,此时已然风清日明,中间更是被开出了一条一丈来宽的道路。 “唐门”好大的手笔! 别看只有一丈来宽,问题是这处密林足足有数十丈厚,横竖只有三天时间而已,这要砍伐多少树木啊? 当然了,也就是擎云在心里会有这样的感慨,同行的松纹道人以及钟诚是不会有的,因为他们二人从来就不曾来过此地。 “唐门”为了此次新家主的继任大典,动用了庞大人力、物力和财力,在方圆数十里的村镇、要道处都能看到穿着“唐家堡”服饰的庄丁,或者标注着“唐家堡”所在位置的示意图。 这也是“唐门”的无奈之举,谁让他们隐世了这么多年呢? 不这样大张旗鼓地折腾一番,即便是拿到了请柬,又有几人能够找得到“唐家堡”所在呢? “峨眉派传功长老松纹道长,携两名峨眉派弟子到——” 擎云等三人刚刚到达,就有几名穿戴整齐的“唐家堡”庄丁跑了过来,牵马的牵马,帮忙抬礼物的抬礼物。 今日好歹也是“唐门”新家主继位的大事,峨眉派前来道贺,总不至于空着手来吧? 钟诚上前去递交了请柬,并在“唐家堡”门口一位貌似负责人的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那人就高声喊出了“松纹道人”的名号。 峨眉派就算是再怎么低调,可别忘了这里是蜀中,而松纹道人同样名满川蜀,真当一流境界的好手是烂大街的存在吗? “哈哈,只听说贵派在恭州城有处产业,家主才派人前往送上一封请柬,没想到居然是松纹道人亲自到了?” “鄙人刑重,忝为‘唐门’外门长老之职,今日代家主在此接待诸位到贺的武林同道。松纹道人,请随刑某往里边请——” “唐门”新家主继任大典,场面绝对不会太小,而又涉及到一大隐世家族的重出江湖,就更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中人来看热闹。 擎云他们到的不算晚,可也绝对不算早。 今日的请柬,除了少数标明了名号之外,绝大多数请柬其实都是未曾署名的。 也就是说,“唐家堡”中那些负责发送请柬之人,只要见到对方是武林中人,就会将手中的请柬递上。 因此,固然今日已经来了许多江湖中人,却没有几个够分量的,如峨眉派传功长老这样的,已然算是身份显赫了。 峨眉派收到的请柬,乃是那位名叫“快马三刀”的刘金送过去的,也是因为钟诚大小也是峨眉派掌门的嫡传弟子啊。 没想到,到了今日这个正日子,不仅钟诚来了,就连峨眉派的二号人物松纹道人也到了。 这样的人物,身为“唐门”外门长老的刑重自觉比不过对方,于是先是高唱了一声对方的名号,继而一溜烟亲自跑了过来。 无他,峨眉派的二号人物能够亲自到贺,这是在给“唐门”脸面,别说是刑重了,就算是新任家主在此也得高高兴兴地接着。 “哦,原来是刑长老当面,老道失敬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礼尚往来而已,刑重的确是对松纹道人闻名已久,可他刑重的名号...... 好吧,反正跟在松纹道人身后的擎云就表示没听说过。 刑重亲自在前边带路,并且吩咐了一名腿脚快的庄丁,火速前往堡中给家主送信。 人家到了大门口没有迎接,那是因为事先不知道情有可原,可若是都进入“唐家堡”了,依然没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迎,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哈哈,本座一大早就听见枝头喜鹊在叫,没想到我‘唐门’新家主继任之时,峨眉松纹道人能够亲自到贺,整个‘唐家堡’蓬荜生辉啊——” “唐家堡”俨然就是一座大村镇,看来过去这几日也好生收拾了一番,从“唐家堡”大门口开始,一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有几处居然还张灯结彩的。 在刑重的引领下,擎云等三人才走过了一个街区,前边就有数人迎了上来,当先一人一身崭新,满面红光,声若铜钟。 “咳咳......松纹道人,这是我‘唐门’内门三长老唐明亲自来接您了,大长老、二长老常年闭关自修,三长老才是整个内门管事的长老。” 看到来人之后,刑重先给松纹道人做了介绍,似乎还生怕对方挑理,又补充了一句大长老、二长老之事。 “本座唐明,奉新家主之命前来迎接松纹道人,新家主正在大堂招待贵客,再三交待务必对松纹道长礼敬之至,道长随本座往里边请吧——” 同为“唐门”的长老,同样的客气,可刑重和唐明比在一处就高下立判。 说到底,刑重的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比不过松纹道人,说好听点他是在客气,实则还是自卑而已。 而唐明则不然,一口一个“本座”,既不会失礼,又会让人觉得他的客气更加值钱。 就这样,引路之人换成了唐明,而刑重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 而擎云呢? 自打走进了“唐家堡”,擎云就完全闭上了嘴,只剩下眼睛东瞧一眼、西瞧一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唐家堡”吗? 虽然同样是村镇大小的存在,可此处的建筑显然是统一规划的,一眼就能看出年代感来,只是依山而建,高高低低在所难免。 整个“唐家堡”是修建在一座山谷之中,左右为两山相夹,只是左边的山势较高,极目处可见人力无法攀越的峭壁。 右边的山势却要缓上许多,擎云还看到右边的山腰间隐隐也有房舍星布,想必那里也是不寻常的所在吧? “吉时已到,家主继任大典开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双璧 蜀道云开紫殿崇, 金炉香绕玉阶东。 华筵锦簇千宾至, 绮宴星驰百派融。 笑里藏锋藏剑意, 杯中映月映机锋。 朱轮未动江湖暗, 且看新英驭晓风。 ...... “唐家堡”最高大的一处建筑,莫过于那座议事厅了,没有雕梁画柱,没有飞檐斗阁,却有近两层楼的高度,离着老远都能看到。 这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风雨的议事厅,这几日里里外外也被装点了一番,古朴之余又添了几分新气。 “隐枢堂”三个大字赫然横亘在议事厅的正门之上,据传说这块匾额上的字乃是当年大唐太宗皇帝亲笔所书,一手飞白端得苍劲有力。 此时,“隐枢堂”内人头攒动,可真正有座位的人却并不多,左右各有两列交椅也无非能坐下二十来人而已。 更多的人,则站在这些交椅的背后,甚至连“隐枢堂”大门左右两侧也站着不少人,看服饰应当是“唐家堡”自己的人。 “诸位,鄙人唐德,乃‘唐家堡’已故老家主膝下嫡亲二子......呜呜,可叹我父刚过八十整寿数日,竟然遭了小小之毒手!” “留下偌大一个‘唐家堡’给唐某操持,唐某人何德何能敢肩挑这份家业?老父啊,您这不是把德儿架到火上去烤吗?——” 好嘛,新家主继任大典,这本该是多么喜庆的日子啊? 谁能想到,当所有该来的、能来的宾客已经坐好,单等着继任大典开始进行的时候,今日最大的主角居然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 唐德,五十来岁却保养的相当不错,再穿上这一身吉服显得越发精神一些。 “隐枢堂”之内来了这么多人,除去“唐家堡”自己的人,绝大多数来客还真就是第一次见到唐德的面,甚至连唐德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 只是有那眼力好的人,看到唐德神华内敛、气息绵长,这可是一流境界修为才有的表现啊。 而唐德偶尔露出来的那双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白皙修长、柔弱无骨,根本就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男子该有的手。 若非常年与毒药接触,且擅使小巧之暗器,也断然练不出来这样的一双手。 “二公子无需做这般小儿状,若是唐师弟还在,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说话的乃是坐在左手边第一把交椅上的一名老者,胡子已经全白了,稀疏的头发被归拢在脑瓜后边,挽成了一个抓髻用竹簪子别着。 此老虽说须发皆白,可满面红光,甚至脸上的皱纹都很少,估摸着能有个六七十岁? 可是,他的交椅虽说也是像右手边一样排在第一位的,却稍稍向主座靠近了半尺,彰显着他独特的地位。 唐德乃是唐家的二公子,做过十数年“唐家堡”真正的***,如今更是即将成为“唐门”之主,此老竟然像训晚辈一样来说教唐德? “大师伯教训的是,都是德儿才疏学浅,今后还望大师伯能少闭关几日,也能多帮衬德儿一把。” 唐德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教训了,却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急忙止住悲声,冲着那位老者深深地施了一礼。 “好了,唐师弟膝下只有二子,你大哥又英年早夭,‘唐家堡’这副担子你不承担又去指望何人呢?” “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不知‘唐门’要重出江湖之事,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唐师弟的临终遗命?” “唐家堡”新家主继位固然是一件大事,却也不至于劳动蜀中武林同道纷纷前来拜贺,可“唐门”若宣告重出江湖,那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这件事这几日一直闹得纷纷扬扬,听到消息的蜀中武林议论纷纷,“唐家堡”内同样有不同的说辞。 这个时候,“隐枢堂”内众人才意识到,原来端坐在左边首位的那位老者,他口中所提到的“唐师弟”竟然是已故的“唐家堡”老家主啊? 老家主都年过八十了,那么这位老家主的师兄呢? 没错,此老正是“唐家堡”内门大长老谢峰,一向闭关潜修,多少年都不曾到“隐枢堂”来过了。 也正是“唐家堡”内对“唐门”重出江湖一事有着诸多的议论,才有人暗中去拜望了大长老谢峰,要不然此老真就未必会出席今天这样的场合。 君不见,那位二长老不就没来吗? 二长老名叫段鹏,比大长老谢峰小了六七岁,一直住在“唐家堡”一侧的半山腰上,这数十年来也甚少理会“唐家堡”内之事。 说来也有些滑稽,整个“唐家堡”的高层其实只有四人,老家主以及三位内门长老。 而老家主一口气就出去云游了三十年,大长老谢峰常年闭关潜修,二长老段鹏更是一个从来不管事的主,除非“云霄阁”那位三小姐唐方发生了意外。 管事之人就只剩下一个三长老唐明,就数唐明最“年轻”,又是唐门子弟,于公于私似乎也都推脱不了。 若是从“派系”上来划分,大长老谢峰是已故老家主的亲师兄,他坚定不移地站在“唐家堡”的立场之上。 三长老唐明本身就是唐家子弟,屁股自然也不会坐歪了。 只有二长老段鹏有些特殊,真说透了段鹏也不能说是外人,他其实是老家主已故原配夫人也就是唐方的亲娘“带过来”的。 说不好听点应当算是“陪嫁”,可段鹏一身横练的功夫甚是了得,与“唐家堡”老家主当年都打的有来有回的。 而老家主又是一个爱才惜才之人,不愿意让段鹏屈于护卫之职,就破格将其提到了“唐家堡”二长老的位置。 段鹏性格隐忍,又是知情识趣之人,即便被提到了内门二长老的高位,他也从来没真正地往心里去。 尤其是老家主原配夫人故去之后,若非承诺其守护二子一女,说不得段鹏就离开“唐家堡”了。 老家主膝下二子一女,老大唐隆为人中规中矩又英年早逝,老二阴狠且性子张扬,唯有三小姐唐方最得段鹏看重。 ...... “大师伯,‘唐门’重出江湖之事自然是老父临终之遗愿,他老人家一生八十载,大半的时间都不曾在‘唐家堡’里待着,想来早有让‘唐门’重出江湖之意了。” 老家主的那条小臂就供在香案之上,无论唐德现在说出什么话来,也只能是死无对证而已。 更何况,老家主打小就喜欢四处游荡,上任家主为了约束于他,甚至都舍弃了更合适传位家主的族中子弟。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有家主的位置羁绊着,却也没能收住老家主的心,同样也没能收住他的腿。 “......唐某今日继任家主,秉承先父遗命,正式宣布‘唐门’重出江湖,同蜀中武林同道守望相助。” “大长老谢峰升任‘唐门’太上长老,二长老段鹏升任‘唐门’大长老,明叔父,您就受累一些,除了升任二长老之外,传功长老的位置您也接了吧?” “唐门”隐世多年如今重出江湖,绝对不会是三句话两句话这么简单,可具体的事宜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公布。 “哎,好吧,既然你意已决,老夫就不多说什么了。飞儿,扶着老夫先回去吧。” 大长老......不,现在应该称一声“太上长老”谢峰,从唐德口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也就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了。 今日“唐家堡”的确是来了不少武林人士,可在谢峰的眼中,这些人不过都是一些江湖晚辈而已,还不值得他来亲自接待。 因此,都没等到唐德走完继任家主的仪式,谢峰就招呼着身后跟来的独子谢飞,想要提前离众而去。 “二叔且慢,侄女有话要说——” 正当唐德从旁边扈从手中取过三根香要跪拜祖宗牌位之时,“隐枢堂”门口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哎呦,那小丫头终于来了? “隐枢堂”内方才上演那一幕幕,擎云毅然只是一位看客,同钟诚一起站立在峨眉松纹道人的身后看得仔细。 峨眉派即便这些年没落了不少,却依然还是蜀中为数不多的大派,而松纹道长乃是峨眉派的实权二把手,坐到了右手边第二个座位。 松纹道长都只能坐第二位了,那么,坐在第一位的又是何人呢? 哈哈,还真是巧了,端坐在首位之人擎云还恰巧认识,而唐德之所以没能出去迎接擎云等一行,就是在接待这位所谓的“贵客”了。 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在余沧海的背后还跟着两名弟子,擎云依稀记得他们也是名列“青城四秀”之人,只是叫不准他们的名字而已。 看到余沧海在场,擎云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临来之时从大师兄邓子陌手中顺来了一张人皮面具。 虽说这人皮面具比不得真正的易容之术,可若不是精于此道之人细细观瞧,寻常之辈也很难一眼看穿。 就算是看穿了又如何? 顶多就是知晓他乔装了而已,又无法确认他的身份,距离余沧海这么近待着而不被认出,擎云觉得甚是好玩。 擎云之所以前来“唐家堡”,不就是担心“云霄阁”那二位吗?如今听到“隐枢堂”外传来唐雪那小丫头的声音,擎云的心总算落稳了。 唐雪的声音未落,一道白影就飘进了“隐枢堂”。 “原来是雪儿啊,你不在‘云霄阁’里陪着你三姑姑,来到这‘隐枢堂’作甚,难道你忘了‘唐家堡’的规矩了吗?” 女子在这个年代的地位完全无法同男子相提并论,大到朝堂明令女子不得干政,小到诸多家族之中,女子连进入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这“隐枢堂”乃是“唐家堡”议事之所,今日更是唐德继任家主的地方,当着如此众多江湖同道的面,唐雪这小丫头贸然闯了进来,顿时让唐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规矩?二叔也晓得‘唐家堡’的规矩吗?我父身为祖父膝下嫡长子,自幼就有着‘少家主’的身份。” “如今我父不在了,他是遭了横祸而死,虽然到现在为止,依旧没能查明我父的真实死因,可二叔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我父已死,却有女尚存,昔年祖父也曾说过,这‘唐家堡’家主之位,我唐雪就未必做不得——” 好家伙,唐雪这小丫头二十岁不到,内力修为已经有了不俗的火候,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整个“隐枢堂”鸦雀无声。 “二叔,我父死的不明不白,如今祖父又死的这般离奇,听说只有你一人见过祖父最后一面?侄女有理由怀疑,祖父之死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诸位前辈,诸位‘唐家堡’的叔伯、兄弟,诸位江湖同道,试问如唐德这样一位私行有亏之人,他配当得‘唐家堡’家主之位吗?——” 偌大一个“隐枢堂”无人说话,那些护卫之人又识得来的乃是老家主最宠爱的小孙女唐雪,一时之间还真就没人敢过来。 唐雪,只有唐雪,小嘴叭叭的一顿抢白,听的擎云都有些义愤填膺,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带这小丫头离去。 “够了!唐雪,本座念在你是亡兄留下的骨血,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忍让,你真当本座是吃素的吗?来人——” 唐德也没有想到,唐雪虽说顽皮了一些,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她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声“来人”,“隐枢堂”外顿时闯进来八名“千劫”中人,直接将唐雪给围了起来。 “怎么?二叔这是不让人说话了吗?你能够堵住我唐雪的嘴,难道你还能堵住在场这么多人的嘴吗?谢师祖,您老人家今日也在场,难道对祖父之死就没有半点疑虑吗?” 看到进来的是“千劫”中人,而且一来就是八位,唐雪自知不敌,遂将目光看向了谢峰的位置。 可惜,未曾离去的谢峰,此时再次坐回专属于他的交椅之上,竟然在那里闭目养神起来? “还等什么?速速将这个触犯家法的唐雪拿下,将她......先关入柴房吧,等今日大典过后,再送她回‘云霄阁’去。” 唐德暗咬钢牙,可最终还是没敢做出太过的处罚,初登家主之位,一切还是求稳为好。 “咯咯咯,唐......家主好大的威风,听闻唐家的‘隐枢堂’向来不允许女子进入,今日本座有幸来探一探虚实如何?——” 又一道响铃般的声音从“隐枢堂”外传来,似乎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擎云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惊喜、热切、顾虑,还是......无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八百 “‘千劫’何在?护卫——” “隐枢堂”外又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且言辞比之方才的唐雪更加无礼,这下唐德终于忍不住了。 唐雪好歹还是“唐家堡”的人,更是唐德已故嫡亲大哥留下的幼女,他就算心里再对唐雪不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究还是要收敛一些的。 可是,就在唐德将要惩戒唐雪之时,“隐枢堂”外竟然又闯来了一名女子? 听声音,唐德完全是陌生的,而对方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啊? “千劫”乃是“唐门”之中最神秘的存在,别看这些人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一旦他们褪去面罩回归了正常,将无人再知晓他们的身份,除了他们效忠之人。 唐德自然知晓整个“唐门”之中,“千劫”的人数绝对不止眼前这八人,可今日才是唐德的家主继任大典,哪有功夫去笼络其他“千劫”中人啊? 八名“千劫”闻令而动,四人留下护卫在唐德左右,四人飞身出了“隐枢堂”。 “呵呵,诸位,请随唐某一同去看看来的是哪路朋友如何?” 有四名“千劫”同时出手,唐德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唐雪带来的那点儿不悦一扫而空。 既然是唐德相邀,“隐枢堂”中这些人总是要给个面子的。 “唐家主,今日是你大好的日子就莫要舞刀动枪了,有什么事情,贫道代你出手如何?” 第一个站起来表态的,竟然是坐在右手边首位的余沧海。 说起这位余沧海,近来的日子过的有些憋屈,他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回青城山了,更多的时间却是带着众弟子在中原游历。 只可惜,两年多前余沧海出川之时,浩浩荡荡麾下带着四五十人,现如今还跟在他身旁的已不足二十人。 寻常的弟子折损也就罢了,就连他苦心孤诣栽培的“青城四秀”也折损了两人,更是将独子的命扔在了福建。 血洗整个“福威镖局”,也许是余沧海这两年来最高光的时刻,可除了那一夜的高光,几乎所有的时候都是在走背字。 要传承衣钵的弟子死了,要传承血脉的儿子也死了,作为蜀中武林的代表人物之一,余沧海的面子甚至屡屡被“江湖小辈”按在地上摩擦? 想要跟中原武林炙手可热的嵩山派亲近亲近,却不想不仅连那位左大盟主的面没见着,甚至嵩山派的几位太保似乎都没怎么把他余沧海放在眼里? 试想,一个为了抢夺别人家子虚乌有的剑谱,就直接给对方来一个灭门之人,又岂能得到武林同道的推崇? 再说了,余沧海除了在蜀中的名头,还真就没什么像样的战绩可言,至于说覆灭“福威镖局”...... 呵呵,当年连林振南自己都说,“福威镖局”,“福”在上“威”在下,那还有什么“威”可言呢? 攀附嵩山派无果,余沧海竟然另辟蹊径,同朝廷的“锦衣卫”之间建立了微妙的关系。 也正是为了递交一份能说得过去的“投名状”,才使得余沧海带来的门人、弟子遭了重创,而最终的结果...... 好吧,没看到这位余大观主现在又返回蜀中了吗? 重返蜀地,余沧海还没来得及回青城山呢,就听说了“唐门”居然要重出江湖的消息。 这对蜀中武林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旁人或可不知晓“唐门”的能量,他余沧海还能不知道吗? 可如今的余沧海,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余沧海了。 青城派精英凋零,两年来的游历生涯让余沧海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中原武林的眼中,他青城派永远是偏安一隅的存在罢了。 心心念念的“辟邪剑谱”没有捞着,平白折损了不少精英弟子不说,关键他余沧海的名声似乎更......臭了? 该死的泰山贼道—— 如果说,先前余沧海最恨之人乃是那位有着杀子之仇的林家少镖头,那么,现在他最想除去的却是两年前踩着他的脸上位的擎云了。 活了这么多年,余沧海还是没有在一个年轻的小辈手中“吃瘪”过,是的,在余沧海看来,没能一剑将擎云斩杀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谁曾想,他自己一天天在走霉运的时候,擎云的江湖声望却与日俱增,“云道长”的名号还了得吗? 因此,听到了“唐门”要重出江湖之事,余沧海算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无他,现在是这位青城派之主最需要盟友的时候,易地而处,他也同样能理解“唐门”唐德的心情。 于是乎,当余沧海在“唐家堡”大门口报通名姓之后,唐德还真就亲自迎接了出去。 几番攀谈之后,这二人都觉得相见恨晚,若不是彼此已经上了几岁年纪,说不得真要来一个斩鸡头、烧黄纸了。 “哈哈,有余观主在此,今日自当诸邪辟易啊——” 有余沧海这样的蜀中强人主动出头,唐德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你们四个也别守着本座了,一会儿有点眼力价,哪怕去可以给余观主打打下手也行啊。” 唐德冲着余沧海拱手致谢,却又冲着身旁仅存的四名“千劫”呵斥道。 这个场面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尤其是有了两年不愉快经历的余沧海,总觉的这位唐家主似乎把他和“唐门”这些手下一并给使唤了? ...... 当“隐枢堂”中众人来到外边的空旷之处时,才发现有两伙人正在对峙,人少的一方竟然是他们“唐家堡”的人? “家主,闯庄的居然是......‘东厂’的人?——” “东厂”,同样是一个让江湖人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唐德常年居住在“唐家堡”里,自然无从认出“东厂”的装扮,可他身后的外门长老刑重认识啊。 先前而出的四名“千劫”,此时已经被“东厂”之人半围了起来,十六比四,“东厂”来人似乎早有准备,每人头上都罩了一个形状诡异的面罩,想来应当是为了应对“唐门”的毒药吧? “唐家主,你这四名手下看样子都非庸手,你就不担心他们今日会折在这里吗?” 就是这个声音,干净悦耳却又......不失霸道。 只是,这不应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吗?......哦,此人竟然是女扮男装啊! 十六名“东厂”的好手左右一分,不仅每个人头上罩了一个诡异的家伙,每个人的左臂之上还覆了一面手盾。 面罩可以理解,那是为了应对“唐家堡”的毒药,而这面手盾,莫非是来抵挡暗器的吗? “本座‘唐门’唐德,不知尊驾是哪位?因何要擅闯我‘唐家堡’?——” 这个时候,唐德才发现事情有些不正常。 这个地方乃是“隐枢堂”的外边,算是整个“唐家堡”的中心腹地,距离“唐家堡”的大门处足足隔着两条街呢。 可是,这些“东厂”的人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 今日乃是唐德继任家主的大日子,又是他宣布“唐门”重出江湖的日子,已经料想到会有不少武林同道前来凑热闹。 因此,唐德下令暂时撤除了“唐家堡”内许多机关埋伏,至少也让那些机关处于停滞状态。 如此一来,没有了那些机关的防护,唐德就从外门临时抽调了百余人,在“唐家堡”大门内外守护着,也好应对不时之需。 那可是将近百人啊,虽说其中并没有什么太像样的高手,可也终究是一百人,不是一百头猪啊! “咯咯咯,唐家主你这是在问责本座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座乃‘东厂’副指挥使,且本座姓‘朱’——” 来人其实并不认识唐德,可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整个“唐家堡”能穿成唐德这个样子,又被人簇拥着从“隐枢堂”走出来的,除了即将继任“唐家堡”家主的唐德,还能有谁? “他,我......” 唐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唐家堡”的主人,有人无礼地闯了进来自己要质问两句,却直接被对方给反客为主了? “东厂”的确了不起,“唐家堡”即便是隐世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东厂”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 对方既然声称乃是“东厂”的副指挥使,这来头就更大了,就算严格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来,一个“东厂”的副指挥使,怎么也能顶一派掌门之尊吧? 更何况,这位最后还加了那么一句“本座姓‘朱’”! 朱姓,在宋版“百家姓”中排名第十七,勉强也能算是一个大姓,可来人在今日这个场合理直气壮地报出来,更是甩出了“诗经”中那两句名言,你让唐德怎么接这话? “尊驾莫非我朝公主殿下当面?——” 不会接也得接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唐德总不能一直装傻充楞吧? “咯咯咯,本座今日只是‘东厂’副指挥使,唐家主可以称呼本座一声‘朱副指挥使’,或者‘九公子’!” 好吧,明明没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却硬要对方称呼自己为“九公子”,而这位九公子做出的回答同样巧妙。 什么叫做今日只是“东厂”的副指挥使?岂不是变相地承认了她是朱明公主的身份? “唐家主,让你们懂医术的人到大门口去一趟吧,本座今日前来带的人有点多,八百对一百,有些胜之不武了。” 唐德还在犹豫,没想到这位九公子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明叔父,劳烦您带人过去看看吧,切勿再起不必要的冲突。” “东厂”居然来了八百人,这是要直接铲平了整个“唐家堡”吗? 唐德的心在滴血,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操办,莫名选定的日子不对吗? 唐明就在身后听着,“东厂”的凶名他自然知晓,却同样不明白为何今日会找上他们“唐家堡”。 “唐门”的威名的确够厉害,可那也要非跟谁去比。 今日“东厂”来了一位姓朱的副指挥使,然后带来了八百名麾下,明日呢? “东厂”拢共有多少人唐明不知晓,可他心里却明白,若是今日这位身份不凡的九公子真的在此处不痛快了,说不得下次来的就可能是八千人、一万人。 小小的“唐家堡”,就算是机关密布,就算暗器出众,就算用毒之术冠绝天下,可那又如何? “唐家堡”就在这里,真跟“东厂”对上了,对方可是有“神机营”的存在,若是再拉来几门火炮...... “朱家姐姐,你怎么才来啊?你若是再晚来一会儿,雪儿可要被他们这些人给锁拿起来了。” “东厂”的人马一到,“隐枢堂”中的唐雪反而无人问津,就随着众人一同走了出来。 “你这个小丫头,哪里是姐姐我来的慢,分明是你自己跑的太快了好不好?” 看到唐雪毫发无损地站在眼前,九公子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唐雪一身白纱裙,九公子一身玄色的武士服,这两人站在一起把臂而立,虽说众人都知晓这是两位女子,却同样忍不住在心中泛起八卦的心思。 “唐家主,听闻你们唐家族规有言,女子不得进入‘隐枢堂’中,本座觉得此规不妥,不知可否看在本座的面子上,将此族规废去?”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九公子就那样挽着唐雪的手,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断过。 语笑嫣然,可是,唐德心里的火却烧了起来。 面子?你有多大的面子啊,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废除我“唐家堡”存在了数百年的族规吗? 可是,貌似对方真的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她是“东厂”的副指挥使,她还姓朱,那个敢大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朱。 更关键的是,“唐家堡”的大门之外,不是还带来了八百名“东厂”精锐吗? “咯咯咯,唐家主,若是你不愿意给本座这个面子,不知你能不能给‘它’一个面子呢?” 没有等到唐德的回答,九公子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却是从袖囊之中掏出来一物,在唐德面前一晃。 “你......你究竟是何人?此令牌怎会在你的手中?——” 六月十八,正午,烈日当空,唐德却感觉到自己背脊阵阵发凉......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争位 “二叔,身为一个‘即将’成为‘唐门’家主的人,你不会连家主专属的令牌都不认得了吧?” 此时的唐德,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尚算光鲜之外,整个人都不好了。 论实力,对方“唐家堡”外来了八百“东厂”劲旅,就算是护卫在这位九公子身旁的十六人,一眼都能看出来绝非庸手。 论地位,好吧,对方不仅仅是“东厂”的副指挥使,更是一位姓朱的,虽说没有正面承认自己公主的身份,可唐德也不敢造次啊。 如今却更加的被动,这位神秘的九公子手中,居然拿出了一块令牌,而唐雪那小丫头又不失时机地在旁边补注了一句。 “唐门”家主的令牌,传承了数百年,见令牌者如见家主! 要知道,“唐门”最初的设立本身就带有半军旅的色彩,令行禁止乃当为之事,只是后来演变成了武林世家的模式而已。 但是,唯独这家主令牌的权威没变,唐德这些年费劲了无数心思,始终都没弄明白这块令牌藏在何处,没想到今日终于见到了。 “谢师祖,二叔若是不认得这块家主令牌,您老总不会也不认得吧?还是说,等二叔当上家主之后,打算重新再仿造一块令牌呢?” 看到唐德居然没有表态,唐雪这小丫头却不愿意放过他,直接得寸进尺道。 “雪儿,你同这位......九公子认识,可知道咱们‘唐门’的家主令牌为何会旁落于他人之手?” 等了好半天,也没有听到“隐枢堂”内有声音传来,似乎那位刚刚被晋升为太上长老的谢峰,真的老到耳背了一般? 这时,从唐德的身后转出一个年轻人来,看样子能有二十五六岁,高鼻梁、方开口,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 最让人容易记住的,却是此人的眉毛,眉毛谁都长有,左右各一、不多不少、无甚稀奇。 只是,此人的眉毛长得有些与众不同,在他的两条眉毛之间几乎看不到有空余的地方。 也就是说,此人左右的两条眉毛,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双眼之上,额头之下,平平的一道墨线,看起来显得有些瘆人。 “唐平哥哥,你结束闭关了?看来姑姑所授的那道手法你应该学会了吧?” 看到走出来的这位,唐雪难得的给了个笑脸,有意攀谈几句,又想到此时的场合有些不对。 唐平,很普通的一个名字,也是“唐家堡”的人,却只是能算作一门偏支。 身为家族偏支,父母一生喜好炼毒,企图通过提升自己的用毒之术来抬高门楣,却最终双双死在炼制毒药的过程之中。 唐平从八岁开始,就只能同他的爷爷相依为命,好在整日都待在“唐家堡”里,即便不能大富大贵,难道还能够饿死不成? 后来,唐平的爷爷年事已高,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撒手人寰,从那以后唐平就成了一个孤儿。 那年唐平十二岁,严格意义上来讲,那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唐平的事情整个“唐家堡”都知晓,虽然也有人时不时接济一把,却也终非长久之计,直到有一天唐方前来“唐家堡”办事。 那是唐方回归“唐家堡”的第三年,在“云霄阁”里独自待了三年,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唯有那双腿...... 幸得“唐家堡”亦有能工巧匠,替唐方制作了一架能够自己驱使的轮椅,这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唐方短距离出行问题。 “这个孩子相貌奇特,如今又孤苦无依的,就待在我身边替我推推轮椅吧。” 唐方是两个儿子的母亲,看到衣衫褴褛的唐平,不自觉又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尤其是唐平的身高和年龄,若是自家大儿子霄儿在身旁,也是这般大的年龄,也该长这么高了吧? 打那次之后,唐平就搬进了“云霄阁”中暂住。 整个“云霄阁”,原本就只有唐方一人尔,她几乎整天都待在岛后的那座石洞之中,如今多了一个唐平,唐方的生活多少有了变化。 总不能让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整天无所事事吧? 于是乎,在唐平搬进“云霄阁”的第二个月,等他身上由于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暗疾都调理好之后,唐方就试着开始传授唐平武功。 事实上,唐平作为“唐门”的旁支,自幼也跟着爷爷练过几天武功,尤其喜欢偷偷跑到后山用石子或自制的弹弓打小兽。 唐方是什么人? 闯荡江湖之上曾经留下一个名号——“三手娘子”,打暗器那是一绝,在整个“唐门”都能跻身前三的存在。 看到唐平竟然有这方面的天赋,唐方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当场就让十二岁的唐平跪倒拜师了。 当唐平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唐雪也十三岁了。 因为大姐成婚了,唐雪再陪着大姐住一起有些不合适,就被唐方也接到了“云霄阁”。 可是,唐平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而十三岁的唐雪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云霄阁”就那么大地方,这身大袖长的住着也不方便。 于是,也就住了两个月不到,唐平又主动提出搬回“唐家堡”住,只是每隔十天半个月,他都会回到“云霄阁”去看望师尊唐雪。 一句“唐平哥哥”就是这么来的,五六年的交情了,唐平一直把唐雪当做亲妹妹对待,唐雪也非常喜欢这个有担当的“唐平哥哥”。 ...... “唐平哥哥,这家主令牌自然是从祖父手中得到的,难道说除了他老人家,还有人能够拿出‘唐门’的家主令牌吗?” 唐雪是在回答唐平的问题,同时也是在告知现场众人,眼睛更是盯在唐德的脸上。 那意思很明显,似乎就是在彰显唐德得位不正的事实。 “哼,唐雪,原来竟然是你在勾结贼人?那贼人害死了老家主,夺去他身上的家主令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本座没想到,你们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老家主,今日更是敢明目张胆地闯入‘唐家堡’来,莫非这‘唐门’家主之位还要落入外姓人之手吗?” 借着唐雪和唐平说话的空档,唐德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当他再次看到那枚家主令牌的时候,一条绝妙之计在心中形成了。 “咯咯咯,唐家主,你的意思是在说本座想抢‘唐门’家主的位置吗?还敢在这里诬陷雪儿妹妹?” “本座看蜀中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到场了不少,既然你‘唐门’今日宣布要重出江湖,不知在场的诸位武林同道对此事是怎样一个看法?” 看到唐德竟然有意将自己也拉下水,九公子“咯咯”一笑,却话锋一转,将所有来“唐家堡”祝贺之人也圈了进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九公子显然是一个不嫌事大的人,拿眼睛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好吧,还真没有几个是他认识的。 “余观主这几年好忙啊,哪里都有您的身影,这是在中原武林待腻歪了,跑回川蜀造福乡梓来了?” 九公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余沧海,谁让此人的确有名气,而且长相“出众”呢? 更何况,这位余大观主可是擎云的对头人,看到了余沧海,九公子竟然忍不住又想起了擎云。 那个该死的家伙,怎么就不知道在“云霄阁”多等上几天呢? “咳咳,原来是九公子大驾光临,贫道也是恰逢其会而已,其实跟‘唐家堡’的人都不是很熟的。” 旁人不知晓这位九公子的名头,在中原武林晃荡了两年多的余沧海,焉能不知晓呢? “锦衣卫”和“东厂”,不仅仅是朱明王朝的两大特务机构,同样也是伸向江湖的两支触角。 尤其是眼前这位九公子,似乎许多年前就在江湖上飘着了,不仅身旁从没断过有“东厂”高手护卫,必要之时更是有权力调动地方驻军相助。 不是听说这位回京成婚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余沧海的头有些大,他虽然不是太了解这位九公子同擎云之间的关系,可却知晓二人是认识的,似乎还在一起待过一段时日? “咯咯咯,今日‘唐家堡’群贤毕至,可本座却只认得余大观主一人,那就余大观主你来表个态吧,这‘唐门’家主之位你有什么看法?” 看到来的是越发强势的九公子,余沧海都有些后悔来“唐家堡”这一趟,这都已经回到蜀中了,难道自己的霉运还没走完吗? “咳咳,瞧九公子这话说的?‘唐门’家主定谁乃是他们家族内部之争,余某作为局外之人焉能对此说三道四的?......” 余沧海没想到这位九公子直接就把话头甩给了自己,可他能够说些什么呢? 若是没有这位九公子在场,余沧海绝对会一屁股坐在唐德那一边,原本他就是来“唐家堡”找盟友的,两人更是“一见如故”他不帮唐德帮谁? 可是,余沧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九公子正在满脸微笑地望着他,俨然一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咳咳......既然余某的青城派也在蜀中,同为蜀中武林同道,余某就勉为其难地说两句公道话。” “这个......唐老弟,原本‘唐门’家主之位最终选谁,真不是余某这样的外人能够置喙的。” “不过,既然你‘唐门’要想重出江湖,并且将这么多武林同道请来观礼,似乎我等提点不成熟的意见也无可厚非吧?” “江湖之中向来以强者为尊,既然‘唐门’家主之位起了争议,不妨有意家主之位的人选之间比试一番如何?......” 到底是见过世面之人,余沧海当众这一番表态,竟然赢得了周围不少人的赞成? 也对,江湖人,哪有真正安分的主,哪有不喜欢看热闹的呢? 原本看到余沧海“当面反水”,唐德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堂堂青城派的掌门人,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吗? 可是,当余沧海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唐德竟然在心中自责了几句。 何人有资格争夺“唐门”家主之位? 往天上说去,也就唐德他自己,和这个冒冒失失跑过来的唐雪而已,二人比试一番吗?呵呵...... “看服饰,这位应当是峨眉派的主事之人吧?不知阁下同金光上人如何称呼?” 听到余沧海的言论,九公子居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甚至没再去看余沧海,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余沧海身旁的一位道人身上。 即便从“隐枢堂”里走了出来,在人群之中的站位也是有讲究的,身份不够的到哪里都是边角料。 “贫道松纹,忝为峨眉派传功长老,见过九公子,金光上人乃是贫道的掌门师兄。” 被九公子问到之人正是峨眉派的松纹道人,他就站在余沧海的身旁,还有意无意地往后边退了退。 同为蜀中大派,松纹道人原本也同余沧海抱有同样的心思,可是搭上了“云道长”那根线之后,他原有的心思就淡了。 都已经同擎云同辈论交了,一口一个“云师弟”叫着,松纹道人还有去巴结“唐门”的必要吗? 再说了,当松纹道人看到余沧海同那唐德相谈甚欢,他的心里就是一阵膈应。 余沧海那是什么人? 虽说江湖中人,谁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可余沧海所做作为之事,反正松纹道人是决计看不上的。 能同余沧海相谈甚欢的唐德,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原来竟然是峨眉派的松纹道人?本座对你亦是闻名久矣,只是本座之前从未踏足过蜀中,无暇前往峨眉拜山而已。” “方才本座先是询问了余大观主,同样的问题,不知松纹道人可有何不同的看法?” 形势比人强,仗着人多势众,仗着身份地位,九公子今日算是把“仗势欺人”演义的淋漓尽致了。 “咳咳,回九公子的话,贫道真还有些不同的看法。比试夺家主之策虽说有些不尽人意,却也是一个公平之策。” “只是,身为‘唐门’家主,未必就一定自己技压群雄,又不是在招保镖、护院。” “九公子,唐二爷,诸位武林同道,以贫道之见,若是竞争之人不愿亲自下场者,可指派一亲信之人代劳亦未尝不可也。” 松纹道人当众侃侃而谈,却无人注意到,松纹道人的身后有一名年轻的道士,面无表情却下颌微微颤动。 他是在给什么人暗中传音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服毒 “哇呀呀,尔等竟敢如此欺我,真当我‘唐门’是软柿子乎?——” 先有九公子的强势威逼,后有余沧海的“临阵倒戈”,如今又跳出来一位峨眉派的传功长老? 说实话,除了那位身份特殊的九公子外,其他二人唐德还真就没怎么放在眼里,只因为彼此同为蜀中武林一脉,唐德才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可是,如今你再看看这二位自己请来的座上宾,一人主张比斗夺家主之位,另外一人更夸张,直接提出可以由他人代劳? 唐德总算是看明白了,余沧海也好,松纹道人也罢,恐怕没有一个好饼啊。 “唐门”的家主不就应该由自己来继承吗,怎么就突然要同他人比斗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呢? 话说这些人,今日真的是来给本座祝贺的吗? “二公子切勿动怒——” 眼见唐德想发飙,恰在此时,唐明从“唐家堡”大门口返回来了。 “明叔父,庄门口安排的那些护卫,现在究竟都如何了?” 看到来的人是唐明,唐德才想到这位是去“探望”今日临时的护庄队了,整整百余人啊,说被人拿住就拿住了? “咳咳,二公子,一百零七名外门弟子,有十三人当场毙命,三十余人身受重伤已然奄奄一息,剩下的人几乎人人带伤......” 唐明是带了几人同去了,那些都是“唐家堡”专职的医匠,可返回的却只有他唐明一人。 “什么?——” 唐德已经想象到了“东厂”来人的强势,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霸道,这才多大点功夫啊,百余人竟然折损了一半? “二公子,也许......我‘唐门’重出江湖的决定......哎——” 亲眼见到了“唐门”那些外门子弟的惨状,唐明的心里也不好受,可他同样也看到了庄门外那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东厂”番子。 江湖门派之间的争斗,尚能有强弱之分,即便是弱势的一方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也总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是,与“东厂”对上该怎么办? 就算拼尽了“唐家堡”所有,能够灭了围在“唐家堡”门外这八百名“东厂”番子,那么然后呢? “东厂”真的若是折损了这八百人,会善罢甘休吗?若是对方再行反扑了该怎么办? 除非愿意舍弃“唐家堡”这数百年的基业,全庄上下一起去亡命天涯,从此过着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 唐明生在“唐家堡”,更是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他本就没有太大的野心,又过了争强斗胜的年纪,能够守着这份祖传的家业,妻贤子孝一辈子足矣。 “唐明,难道连你也想反对本座吗?” 许是方才被刺激的狠了,听到唐明如此言语,唐德顿时就火了,一向人前都“明叔父”的叫着,现在也直呼其名了。 “你?哎......” “唐家堡”中,已经有不少人改口称呼唐德为“家主”,只有唐明等少数的人还是唤一声“二公子”或“二爷”。 这些人也并非一定是对唐德不满,或许是心中的某种情绪作祟,又或许是在等一个正式的仪式吧。 “咳咳,我‘唐门’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自有它生生不息的道理,诸位今日如此相逼,是逼着我‘唐门’与诸位玉石俱焚的吗?” 眼看着唐德似乎已经陷入了众叛亲离的窘境,正在这时从“隐枢堂”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紧接着有两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大师伯——” 看到曾经的内门大长老,如今的太上长老谢峰终于来了,唐德急忙分开人群迎了上去。 “见过大长老——” “见过太上长老——” 谢峰的威名,在整个“唐家堡”这数十年来,仅次于老家主一人尔,可惜听说过他名号的人多,真正见过面的却是少数。 四周围拢着这么多人,有方才在“隐枢堂”里边的,也有不少没有资格进入“隐枢堂”的,看到谢峰现身出来,一个个自觉躬身施礼。 可惜,拜见的礼节尚算恭敬,口中发出的称谓却不一而足,毕竟“太上长老”的尊位也是刚刚才定下来而已。 “尊驾就是‘东厂’带头人吗?哎,尔等这身装束倒是比昔年华丽了不少啊!” “是四十年了,还是五十年了?记不得了、记不得了,想必‘东厂’的厂公也换过几茬人了吧?” 谢峰推开了唐德的搀扶,甚至连他亲儿子谢飞的手也被他甩开了,对于众人的拜见只是略微挥了挥手,却颤巍巍地来到九公子身前一丈之处。 “‘唐家堡’大长老谢峰?五十年前,以一双‘赤练神掌’称雄江湖,为人亦正亦邪,有不少正道武林人士命丧你手,却也有魔教长老在你掌下饮恨?” “四十年前,武林各派精英尽出,联手将你围堵在昆仑山‘坐忘峰’,不想还是被你杀出了重围。” “若非本座亲自来‘唐家堡’走这一趟,尚不知昔年令黑白两道闻‘峰’丧胆的谢峰尚在人世啊!” 谢峰一张嘴就在“倚老卖老”,甚至拿“东厂”的服饰作筏子,大有讥讽之意。 可是,九公子却不愿意惯着这位,直接将他当年旧事给抖落了出来。 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识得“东厂”如今的厂公大人,可我等早已把你这位“唐门”大长老的底细查了一个底掉了。 “哈哈哈,好,好一个‘东厂’的副指挥使,似乎‘东厂’过去不曾有过这个职位吧?” “老夫以为你这女娃娃只是凭借这出身才谋得此高位,如今看来,老夫倒是有些小觑你了。” “既然尊驾知道老夫的过往,那就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唐门’家主之位,尊驾铁了心想要插手吗?” 姜还是老的辣啊,谢峰这一出面,唐德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余沧海,以及据理力争的松纹道人,此时一个个低头不语。 原来,这个谢峰竟然是那个“谢峰”啊。 谢峰,相当普通的一个名字,方才在“隐枢堂”中见礼之时,唐德也曾经向到贺的众人介绍过,可是谁也没把这位“唐门”的大长老往数十年前的人物身上想。 四五十年前啊,松纹道人刚到峨眉山上开始打柴,而余沧海也仅仅能够耍动木剑而已。 可是,一旦九公子当场点破了谢峰的身份,余沧海和松纹道人就不约而同地想起来师尊讲述过的武林旧事,尤其是九公子口中还提到了“赤练神掌”。 那只是当面的讲的好听而已,背地里可是被人称为“赤练毒掌”的,若是一掌被拍实了,就如同火红的烙铁烙上了一般。 且掌中含有赤练之毒,会被掌力送入中掌者的奇经八脉,中掌者几乎无救。 “咯咯咯,谢老前辈,听闻您数十年前火气就不小,没想到现在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您老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吗?” “本座也不喜欢拿身份来压人,咱们就当着一众江湖朋友的面说道说道,‘见家主令牌如见家主’,不知‘唐门’还认不认这条祖训?” 看到谢峰这老头子居然想来横的,九公子自然不能让他如愿,或者说,即便庄外歇着八百“东厂”精锐呢,九公子还是想以江湖的手段来处理今日之事。 “‘见家主令牌如见家主’,乃‘唐门’传承了数百年的祖训,老夫身为‘唐门’......长老,自然不会不认可。” “不过‘唐门’祖训亦有云,若是这块家主令牌乃是被人恶意夺去,当代家主可联合诸位内门长老,一同废除此家主令牌的权威之力。” 九公子拿“唐门”祖训说项,没想到这位谢峰同样以“唐门”祖训来回应九公子,而且针锋相对,似乎这珍贵无比的家主令牌,瞬间要变成破铜烂铁了? “咯咯咯,唐二公子啊,你应该站在旁边好生跟谢前辈好好学着点儿,你身为‘唐门’嫡系子弟,怎么好像祖训都没谢老前辈熟悉呢?” “不过,就算‘唐门’有谢前辈方才所说那条祖训又如何?诸位内门长老或许能够凑齐,可是,当代家主何在?——” 得,绕了一大圈,话题又回到了最根本的地方。 “德儿,你可有信心拿下这家主之位?” 谢峰也被九公子的反问给噎住了。 是啊,现在家主之位未定,哪来的当代家主啊?若是家主都定了,那还是争论个什么劲儿啊? “大师伯,‘唐门’传承数百年不易,唐德再是不肖亦不能让家主之位旁落他人之手!” 看到大师伯有心支持自己,唐德自然不能退缩,再说了,他还有退缩的余地吗? “好,既然你唐德想做‘唐门’之家主,更想带领‘唐门’重出江湖,那老夫就替你做主,接受他人对你家主之位的挑战。” “雪丫头,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甚至当年老夫同你爹爹还有半师之谊,可是为了‘唐门’的传承,莫要怪老夫心狠了。” 很显然,场中这么多人,若是真要找一个同唐德竞争家主位置的,还真就非唐雪莫属,可惜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话说“唐门”的祖训还真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女子不得入“隐枢堂”,连议事之处都不让进去,何谈正当家主呢? 可是,若是你真的把“唐门”所有祖训翻一个遍,还真就找不到有哪一条明文规定,女子是不能继承家主之位的。 “咯咯咯,谢老前辈,雪儿可是本座认下的妹妹,你可莫要吓唬她,今日本座带人到此就是替雪儿妹妹撑场子的!” 言尽于此,这话可就说得差不离了,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再次一阵骚动。比斗夺家主,这是多大的热闹啊,看来这次“唐家堡”还真是来着了。 “老夫唐德,乃已故老家主膝下嫡子,今日愿意以性命捍卫‘唐门’数百年基业,以告慰亡父的在天之灵!” 唐德也终于调整了过来,不就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比斗嘛,难道自己还会输给她不成? 想通了此节,唐德仿佛又回到了早起时的状态,脸上的神色变得和身上的衣裳一样光鲜。 “咳咳,诸位,贫道再啰嗦一句,若是参选家主之人不方便亲自下场比斗,亦可拜请信得过之人代为下场。不知唐二爷敢否?——” 众人都等着正戏开场呢,没想到方才“被逼”表态的那位峨眉派传功长老又站了出来,口中说的还是方才那句话。 “松纹道人,我‘唐门’与你峨眉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松纹道人今日到了我‘唐家堡’,唐某亦是以礼相待,你却为何一而再地要与唐某作对?” “你口口声声要唐雪找人替代下场,莫非是你松纹道人想与唐某一战?那就请过来吧——”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从上句说习惯了的唐德啊。 “多谢这位道长对小女子的关心,此乃‘唐门’家族之事,所比之项当是用毒或暗器,道长还是莫要趟这滩浑水的好。” 松纹道人先后两次站出来替唐雪说话,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唐雪自己了。 唐雪心中自然是感激的,可是真如她所说,“唐门”家主之争的内容,自然会在用毒和暗器之间做选择,这并不是武功境界的高低能左右的。 唐雪未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若是双方比试用毒,她拼了命也会试上一把,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若是决定比试暗器,却要请姑姑出马了。 “唐德、唐雪,你们二人同为‘唐门’子弟,今日比试可在用毒或暗器之中选择其一作为比试内容,由老夫亲自做裁决之人!” 唐德和唐雪都站了出来,而在场身份最高的谢峰自然当仁不让成为了今日比斗的裁判。 “大师伯,德儿选择用毒之术!” 唐德思忖了一番,又往“唐家堡”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选择了用毒。 “雪儿也选择用毒之术。” 让人没想到的是,唐雪居然也选择了用毒?看来,这小丫头并不想让自己双腿有疾的姑姑出马啊。 “好,既然你二人都选择了用毒之术那就好办了。老夫此处有两种毒药,你二人自行选择服下一种,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服之毒给解了,就是今日家主之争的获胜者如何?” 谢峰笑呵呵地说道,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两个白玉瓷瓶...... 第一百九十七章 替死 “诸位请上眼——” 谢峰大手一挥,有庄丁端来一个盘子,上好的青花瓷盘,那庄丁端在手中却有些摇晃。 “没用的东西,老夫炼制的毒药,岂能是寻常人可以享用的?退下去吧,飞儿,你来。” 看到这名庄丁分明是被吓到了,还以为是让自己来试毒呢,被这位谢老头狠狠训斥了一番,然后让他的儿子谢飞过来接手了。 “唐德、唐雪,此处有两枚药丸,一红、一黑,皆是老夫最近才炼制出来的毒药,天下间除却老夫自己,尚无第二人知晓此毒。” “且容老夫卖一个关子,暂时不透露中此毒有何反应,有何特征,伤损如何......当然了,有老夫在此自不会让你二人枉送了性命。” 这倒是很独特的比试之法,既能比试识毒、解毒的本领,亦能比试自身的耐毒性,可谓一举数得啊。 只是,看着青花瓷盘中那一黑、一红两枚毒药,唐德和唐雪迟迟都不曾下手。 该选哪一个呢? 唐德一直盯着谢峰的眼睛,企图能够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这本就是一个事先从未预测到的环节,谁能想到会有人跳出来,去同唐德争夺这“唐门”家主的位置啊? “咳咳,好诱人的两粒药丸啊,不知贫道可有口福尝上一枚?” 正当场中的气氛有些凝固之时,两声重咳,然后有一人从唐德的背后走了出来。 竟然是一位出家的道人,看年岁应当不大,只是这张脸长得...... 怎么说呢,方才在“隐枢堂”中众人就见过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然,现在到了阳光下再看这张脸,显得更加奇怪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这张脸,根本就不应该长在此人的脸上! “这位道长,此乃唐某同这小丫头之间的比试,自不能让旁人相待,小道长的回护之情,唐某生受了。” 看到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是一名年轻的道士,唐德也不认识,似乎此人是跟着峨眉派那位松纹道人一块儿来的? 当时来的人多,好像松纹道人也引荐过,说是他们峨眉派旁支的一位师弟,好像叫做什么“云清道人”? 连峨眉派的二把手松纹道人,唐德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这还是一位峨眉派旁支的年轻人了。 甚至,方才在“隐枢堂”中,这位云清道人连个座位都没能混上,只有站在松纹道人身后的份儿而已。 不过,此时这位云清道人看到自己要比试毒术,竟然能够站出来以身相替,唐德内心还是一阵莫名的感动。 “咳咳......唐二爷应当是会错意了吧?贫道是想尝尝这两枚毒药不假,却并不是想替唐二爷出场。” “再说了,唐二爷跟贫道很熟吗,居然妄图贫道以身相替?就唐二爷这么严重的妄想症,贫道以为您还是不要来竞争这家主之位的好。” 这位云清道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唐雪的面前。 “雪儿,旁人无权替你出场应对这场比试,想来贫道还是有这份资格的吧?要不然贫道岂不是白穿了你亲手缝制的这身道袍?” 这位云清道人从一开始说话到现在,似乎始终压着嗓子,不知道他天生如此,还是现在身体有些不适? “啊,你是云哥哥——?.....” “对,正是贫道,有贫道在此,雪儿可以安心退下了吧?谢老前辈,贫道算是雪儿的亲近之人,不知可否由贫道替雪儿参与这场比试?” 看到唐雪这小丫头终于“认出”了自己,擎云急忙抢过了话头,他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何苦跟着峨眉派走这一趟呢? 没错,站出来搅局的云清道人,实则就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擎云,好在他只是将自己的道号颠倒了顺序而已,即便唐雪叫出了一声“云哥哥”,反而更加佐证了他的身份——唐雪的亲近之人。 “哈哈哈,既然这位峨眉派的小友有勇气来试一试老夫的毒药,老夫若是不敢答应,岂不弱了我‘唐门’的名头?” “唐德,此道人想替唐雪那小丫头与你比试,以老夫之见,你不如就成全了他如何?” 谢峰很是打量了擎云一番,一双鹰目尤其在擎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若有所思,可最终还是爽朗的一阵大笑。 谢峰先是直接应允了擎云所请,然后才想到回头去征求唐德的意见,这样的顺序让有心人看到了有些皱眉,可谢峰这般行径似乎很是自然? “今日是大师伯做这个仲裁,唐德一切均听从大师伯的安排——” 谢峰都已经当众允诺对方了,唐德还能说些什么? 再说了,唐德可不会相信,凭空冒出来一个峨眉派的毛头小子,难道比他这个在“唐家堡”浸淫了几十年的人,用毒、解毒之术还要高明吗? 唐德现在要琢磨的是,他应该使用哪种解药来抵抗一会儿的试毒? 对于大师伯谢峰亲手炼制的毒药,说实在话,唐德在心中还是忌惮三分的,即便他最终能够品出毒药的个中三味,恐怕最初的难受是避免不了的。 因此,先抗毒、后解毒是一会儿比试的正常顺序,而让自己尽量少受点儿罪,才是唐德更加关心的。 “雪儿,此人是?....” 擎云戴上了人皮面具,甚至还有意改变了声音,为了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更愿意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境况中。 恰巧今日擎云身上所穿的这套道服,就是数日前离开“云霄阁”之时唐雪所赠,亦是唐雪连夜一针一线赶着出来的。 客观来讲,这道服做的实在是...... 好吧,勉强不能算是太过难看,好歹该缝的地方都已经缝上了,只是细看之下,那些阵脚有密有疏,略微有些歪曲而已。 “朱家姐姐,是他。” 认不出擎云的脸,认不出擎云的声音,难道连自己亲手做的道袍还不认识吗? 想想擎云各种不可思议的“异能”,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内力,唐雪这小丫头又不傻,若是自己方才只有三四成的胜算,换做云哥哥上场,总该有七八成了吧? 唐雪直接就退到了九公子的身旁,听到九公子询问,唐雪只是回了几个字,然后就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 ...... 是他!一别经年,终于见面了,却又是这样的“见面”? 是他!自己尚且只是擎云或云道长叫着,而唐雪已经热情地称呼他“云哥哥”了吗? 是他!为了唐雪的安危,为了替唐雪得到“唐门”家主的位置,他......他竟然不惜替唐雪以身试毒? 那么,我们之间的交往算什么? 一瞬之间,九公子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很多,过去这几年的事情,尤其是她同擎云交往中的点点滴滴。 擎云就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他的脸上应当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吧?而那张面具的背后,还是曾经的擎云......她的擎云吗? 九公子有些茫然了。 数月之前,京城之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那是为当今陛下的九公主和严尚书的公子举办的。 原本是一个不解之局,却因为擎云的千里来寻,让九公主重新有机会成为如今的九公子。 在那些内力全无的日子里,她只能认命,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旦飞出了那个牢笼,她发誓今后一定要自己主宰自己的一切。 于是,才有了这次蜀中之行。 她感恩在京城救助自己的那名神秘人,到现在为止,九公子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何人有此能力在京城隐藏了她。 父皇空有“东厂”和“锦衣卫”两大利器,都不曾从那人手中找到自己的行藏,这该是怎样的一位强者啊? 蜀中之行,为的就是解除自己身上被下的封禁,内力一日不曾恢复,即便九公子统帅着千军万马,她的心中也毫无安全感可言。 好在她真的找到了能够去除自己体内禁制之人,所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承诺而已——她九公子的,也是朱明王朝公主的承诺。 破除禁制的过程是极其困难和凶险的,九公子纵然饱受折磨,而那位施救者同样险象环生。 当她体内的禁制被完全破除之时,也正是那位施救者最为虚弱的时候,而正在那个时候,守在山洞之外护法的八名“东厂”精锐悉数倒地身亡。 全都是中毒而死,一击致命,死前连半点示警或求救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这里本是“唐家堡”西北侧的后山,山势延绵,人迹罕至,正是替人破除体内禁制的好地方。 当时的九公子同样异常虚弱,她只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进来之后二话不说、挥刀就剁,而钢刀对准的不是她九公子,而是身后替她破除禁制之人。 “咔——” 钢刀斩骨的声音,施救之人一条小臂齐肘而断,血渍都迸到了九公子的脸上。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可也正因为这断臂之痛,让那位原本虚弱不堪的施救者被疼痛清醒了心神。 “畜生——” 施救者只骂了一句,然后迅速用那只完好的手入怀中取出两粒丹丸,一粒自服,一粒竟然扔了出去? “啊——” 来的黑衣人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计算如此精准了,居然还是有没算到的地方。 八十岁的人了,先是替人破除体内禁制耗费了大半功力,陡然又遭断臂之痛,居然还能如此迅捷地做出反应? 来的黑衣人见状已无战心,转头夺路而走,也堪堪避过了飞向他的那颗药丸。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左右半个时辰不到,意识清醒的九公子就如同过去了多少年。 “唐前辈——” 当九公子能够自由活动之时,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那位替她施救之人,老者牙关紧咬,气若游丝。 若是擎云能够在现场,一定能认出替九公子破除禁制之人是谁,不正是自己阔别了多年的那位老唐头吗?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老唐头奄奄一息,却也在自己放入口中的那枚丹药支撑之下,由九公子搀扶着去到了一个地方——“云霄阁”。 在那里,九公子见到了一位双腿有疾的中年妇人,以及一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子唐雪。 老唐头内力消耗过大,甚至已经伤及了根本,又遭断臂之创失血过多,几次被救回来又几次昏迷。 可是,在九公子将老唐头送回“云霄阁”之后的第二天,就听到了“唐家堡”老家主遭奸人暗算身死,而“唐家堡”唐二爷即将在三日之后就任新家主的传闻。 最终,传闻坐实了,不仅仅唐德要继任“唐家堡”家主之位,他更是要带着整个“唐门”重出江湖! 在一次老唐头苏醒过来的时候,老头子将一块令牌拿了出来——“唐门”家主令。 是的,老唐头就是“唐家堡”也就是“唐门”的老家主,姓唐名天,只是“唐天”这个名号,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不曾用过而已。 这就是九公子同“唐门”之间的纠扯。 老家主暂时唐天无力前往“唐家堡”,而唐方又是一位双腿有疾之人,最后九公子大包大揽了下来,三日之内恨不得将整个蜀地的“东厂”精锐都抽调了过来。 助力唐雪夺得家主之位,九公子责无旁贷,为了替这小丫头站脚助威,亲率八百名“东厂”精锐堵了“唐家堡”的大门。 要知道,就算是九公子在江湖上逍遥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统带过如此规模的“东厂”精锐呢。 可是,听到唐雪这小丫头左一声右一声“云哥哥”的叫着,即便她事先已经知晓擎云等人也曾落脚“云霄阁”,也曾同唐雪交往了十数日,可是...... 这种感觉,一向要强的九公子从来不曾有过。 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要替一个女人去死,这是怎样的情愫啊? 若是换做旁人,九公子一定会感动,甚至会竭尽所能助力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当她看到走向场中,要去吞食那枚毒药之人乃是擎云之时,九公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公子”之称有些好笑了。 雪儿妹妹是唐前辈的亲孙女,自己身上的禁制又是唐前辈拿半条命破除的,难道说,自己要同雪儿妹妹相争擎云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睡觉 “年轻人,为了一个小丫头甘愿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呵呵,你这么做当真值得吗?” 看到与自己比试之人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道人,唐德甚是鄙视的问道。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小道士自然是被唐雪那小丫头给迷住了,要不然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吗? 就算是再不懂毒之人,也应当知晓前“唐门”大长老,现任的“唐门”太上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他亲自炼制出来的毒药,又敢在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拿出来,岂能是泛泛之品? “咳咳,贫道修行了这么多年,自感成仙无望,又不想继续在红尘之中试炼,不如今日就借‘唐门’秘制的毒药壮壮行色?” 面对唐德的嘲讽,擎云假装没听懂,反而煞有其事地围着那个青花瓷盘转了两圈。 “以贫道的法眼观之,这枚黑丸想必谢老前辈仅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药性尚未完全化开,服用之后未必能马上登仙。” “可这枚红丸则不然,神华内敛、精气蓬勃,想必是经过了九九八十一之数,合该是贫道的造化啊——” 擎云口中念念有词,那样子又显得极端的虔诚,仿佛青花瓷盘之中放的真是两枚仙药一般。 “噗嗤——” 一声轻笑声传来,却是在不远处观看的九公子忍不住了。 在场这么多人,也就她对擎云最是了解,知晓此人绝非孟浪之辈,既然擎云现在依旧在耍宝,九公子原有的那份担心也就放了下来。 “朱家姐姐,你说云哥哥他真的有把握赢吗?我知道他的毒功远在雪儿之上,一身内力修为更非雪儿可比,只是......” 原本唐雪对擎云充满了信心,一个能彻底解除“观音泪”之毒的人,天下间其他的毒药又怎能难得住他? 再说了,虽然青花瓷盘中的两枚毒药均为大长老谢峰亲手炼制,可他既然敢让唐德一同服药,想必这毒药就算是再厉害也厉害的有限吧? “雪儿妹妹,正如你所说,你这位‘云哥哥’厉害的很,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 不知为何,虽说听到唐雪出口的“云哥哥”听着依旧刺耳,可九公子还是对唐雪“恨”不起来。 这种事情,又能够真的“恨”谁呢? “是啊,云哥哥是真的厉害,听说他在江湖上也有很高的声望呢!对了,朱家姐姐对云哥哥很熟吗?” 听到九公子的“作保”,唐雪又恢复了天真浪漫的样子,突然又意识到九公子话中有话,难道他们二人之前很熟悉吗? “熟吗?算是吧,你云哥哥是本座的一位......朋友。” “朋友”,看着眼前的唐雪,九公子艰难地使用了“朋友”这个词,或许,她这般认为也没什么错吧? “哼,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故弄玄虚?既然你选择了红丸,唐某就来这枚黑丸吧。” 唐德自然不会去相信擎云这番胡话,观其色、嗅其味,唐德已经对青花瓷盘中这两枚丹药有了六成了解。 若是再加上他对谢大师伯毒术的认识,唐德倒是有八成把握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内破解了此毒。 无他,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谢峰和唐德对毒药的认识可谓一脉传承,即便唐德尚未达到谢峰的高度,大体的方向是不会错的。 “哈哈,那贫道就不客气了!来来来,贫道与唐二爷一同服下,能够在众多武林同道的见证下‘服毒’,传出去亦当是一番佳话了。” 擎云继续无视唐德的不屑,反正有人皮面具挡着呢,就算是再无状一些,丢的也不是他擎云的“脸”不是? 擎云率先从青花瓷盘中将红丸取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接触到那枚红丸之时,当即感觉到了一丝温热,就如同此丹药刚刚从炼丹炉里取出一般。 “好丹,好丹啊,此丹只应天上有,为了贫道入人间啊,唐二爷,请了——” 擎云有意卖弄,用左手将右手夸大的袍袖高高卷起,将整个捏着那枚红色药丸的右手、右臂都裸露了出来。 那意思很明显,他这是在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服毒,当场有这么多人的见证,绝对不会有一丝作假的嫌疑。 “快看,这位小道长还真放进口中了?——” “可不是嘛,你猜他最多能够撑多长时间?一刻钟还是两刻钟?......” “咦,唐二爷怎么还没吃下去?他不会是要临阵退缩吧?......” 周围观看的有那么多人呢,“唐家堡”自己的人尚算规矩,可前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传说中何其强大的“唐门”,如今选一个继任家主都这般搏命,以身试毒啊,对自己都这么狠,更何况他人乎? 因此,许多人心里有些阴暗,巴不得场中比斗的两人双双当场毙命呢。 “唐德,你也莫要耽误时间了,需知先化去所中之毒者,方为今日比斗之胜者。” 擎云服下了那枚红色药丸之后,就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更没有服用任何的解药,而是直接盘膝坐下,双目紧闭,暗转阴阳。 这是想靠自己的内力,强行祛毒吗,这该有多大的自信啊? 运用内力祛毒,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正常的解毒之法,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更要看服用的是何等级别的毒药。 此次比斗之毒出自大长老谢峰之手,若是纯粹靠内力去化解,那得需要怎样的内力啊? 放眼当今整个武林,恐怕一流境界之中很难能找到这样的强者吧? 又或许,一流境界以上那几位,以及那些传说之中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位,总之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道士。 “松纹道人,哎......你这位小师弟勇气可嘉,可惜,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啊。” 今日前来观礼的武林同道之中,自然有识得松纹道人者,看到峨眉派平白折损了一位后起之秀,忍不住替其惋惜道。 “哎,时也、命也、运也......如此种种都是云师弟他自己的选择,贫道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在一旁默默地支持他了,云师弟,加油——” 好嘛,松纹道人居然也借机装傻充愣吗? 今日之局走到现在这一步,完全出乎松纹道人的意料,而他方才一而再地站出来替唐雪说话,自然是暗中受到了擎云的叮嘱。 同样,这也是松纹道人,或者说,整个峨眉派再次向擎云、向泰山派示好的表现。 不得不说,松纹道人这一次赌的有点大,擎云一旦落败,峨眉派今后不得不面对“唐门”这个庞然大物。 要知道,擎云近两年之所以能够盛名满江湖,所依仗着无非手上过硬的功夫,以及去岁在闽地振臂一呼的抗倭之举罢了。 说到底,这两样似乎都跟用毒扯不上半点关系,就算擎云对用毒之术有所了解,他能够比得上“唐门”吗? 可是,松纹道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擎云,一条道走到黑又如何,人生何处不是一场赌局呢? ...... “快看,唐家二爷也服药了!咦,他吃的那个黑丸毒性很强吗?” 听到谢峰之语,而一旁又有不少好事者的起哄,唐德把心一横,就把剩下的那枚黑色药丸吞入了口中。 随即,唐德同样盘膝而坐,只是他并没有运功祛毒,而是将自己身上的“百宝囊”给拿了出来。 瞬间,瓶瓶罐罐就在唐德的面前摆放了一堆,他强忍着锥心之痛,迅速从中选出了两瓶,似乎思忖了一番又从中选了一瓶。 青、白、红,三个完全不同颜色的瓶子,唐德从中各倒出一枚丹药来依次服了下去,然后...... 然后,唐德身子向前一侧歪,单手伏地做出一个相当诡异的动作。 “你懂什么?既然唐家二爷已经服下了解药,剩下的就是等解药和毒药在体内相互作用了。” “可惜,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若是药效发挥快的话,一刻钟的功夫足够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那些自以为懂行的在那里评头论足,也算是给一众不明所以的人免费做着讲解。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 后服药的唐德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只是上身开始了微微的抽动,而抽动的幅度又在肉眼可见的加快着。 “这......唐家二爷这是要解毒成功了吗?” 人群之中又有人问道,可惜,这一次那个“懂行”之人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看到了唐二爷嘴角渗出的黑血。 “噗——” 唐德再也控制不住了,一口黑紫血喷口而出,就喷洒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唐德喷出来那口黑紫血,落地之后居然变得光闪闪、亮晶晶的一片,只是乌亮乌亮的而已。 “这......这怎么可能?——” 又传来一个人的惊呼,像这样类似的惊呼声,在方才过去的一刻钟之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起。 可是,这一次的惊呼有些特殊,因为发出这一声惊呼之人非是旁人,而是今日的仲裁者——谢峰。 “谢老前辈,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现在场中二人的比斗尚未分出胜负呢!” 谢峰看到唐德喷在地上那滩黑紫血,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要出手相救唐德一般? 这个时候,九公子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咳咳......老夫自然不会胡乱出手,若是老夫出手救治了谁,也就代表着今日之比胜负已分了。” 被九公子一语点破,谢峰也不禁老脸一红,脚步是停了下来,可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从唐德吐出的那滩黑紫血上移开。 又过去了一刻钟...... 太阳已然到了正头顶,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而“唐家堡”中围观的这群人,却没有一个感觉到热的。 因此,场中比斗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唐家二爷发生了变化。 一口黑血喷出,唐德似乎清醒了一些,急忙又在自己那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接连又服下去两种解药,然后...... 然后,仅仅过去盏茶时间而已,唐德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唐德喷出的第二口血不再是黑紫色,而是微微泛起了蓝光。 唐德继续在那堆瓶瓶罐罐当中翻找,继续服用解药,然后继续喷血...... “紫色、蓝色、青色、绿色......这已经是唐德喷出的第四口血了吧?” 围观者至少有数百人呢,此时竟然鸦雀无声,唯有须发皆白的老谢峰在那里喃喃自语道,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爹爹,您在说什么呢?是说德师兄喷出毒血的颜色吗?没想到爹爹此次出手的毒药如此霸道!” 谢峰的儿子谢飞就在他老爹的身旁,甚至连手中的青花瓷盘都不曾扔掉。 “这不是老夫下的毒,这是‘虹毒’啊!天师弟把‘虹毒’研制出来了?不应该啊——” “虹”者彩虹也,共分七色,即赤、橙、黄、绿、青、蓝、紫,中了“虹毒”之人会依次吐出七口血,分别为紫色、蓝色、青色、绿色、黄色、橙色和红色。 当第七口红色的血液吐出来之后,这个人就算彻底废了,不会死也不会生,或者用“活死人”来形容更为合适。 “噗——” 就在谢峰父子二人对话的时候,唐德已经吐出了那一口黄色的血液。 “大......大师伯,救......救我啊——” 借着那短暂的清醒,唐德终于喊出了这声求救之语。 “今日的比斗,唐德落败,即日起,唐雪为‘唐门’新的家主,‘唐门’上下必须全心全力辅佐之,胆敢有违者,杀无赦——” “咳咳......不知是哪位毒道高人到了,小老儿谢峰还请尊驾出手救救唐德,免了他这‘虹毒’之苦吧!” 谁也没有想到,谢峰并没有搭理唐德的求救,而是当场宣布了这场比斗的胜负,唐雪成为最后的赢家? 更让人看不懂的,谢峰竟然冲着四周抱了抱拳,还自称“小老儿”,那副谦恭或者还有三分忌惮的样子,绝对不会是装出来的。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好睡啊、好睡,恭喜雪儿,‘唐门’家主的位子,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了!” 这个时候,擎云终于睁开了双眼,甚至还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他......他方才竟然是当众睡了一觉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告辞 寒刃飞霜血未收, 残阳如诉照荒丘。 恩仇转瞬随风散, 有人欢喜有人愁。 ...... 正当擎云在喜滋滋地恭贺唐雪之时,唐德已经吐完了第六口鲜血,橙色的血液,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金光闪闪,却同样诡异无比。 “唐德,不是大师伯不出手救你,实在是你现在这种状况,根本就不是服用老夫炼制那枚黑丸所致,而是......而是你爹爹的独门之物‘虹毒’啊——” 谢峰连续招呼了数声,姿态一次比一次放的低,俨然已经是在乞求对方现身了,只可惜围观的数百人中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常。 “云哥哥,二......唐德所中的毒?......” 原本唐雪还想称呼一声“二叔父”,只是想起祖父的惨状,如今不仅时常昏睡过去,更是失去了半支手臂,就硬生生地把到嘴的“二叔”变成了“唐德”二字。 “雪儿怎的如此糊涂?你没听到谢前辈说嘛,唐二爷所中之毒名叫‘虹毒’,只有‘唐门’老家主手中才有,莫非是老家主前来索命了?” 擎云的话说的冷冷的,看向唐德的目光显得尤其瘆人,到现在为止,擎云终于理清楚了头绪,一股悲愤之情涌上心头。 原本,擎云方才借着拿取红丸之际,无声无息地对旁边的黑丸动了手脚,或许是出其不意、或许是擎云的手法实在太快,在场这么多人竟然无一人看到擎云是怎么下毒的。 “虹毒”,乃是擎云当年从老唐头那里习得最诡异的毒,却并不会将人毒死,而是处于生与死的边缘,不生不死的“活死人”。 事实上,擎云也只是想折磨一番唐德而已,谁让这家伙居然做出了弑父屠兄之举? 是的,唐雪的话擎云都听到了耳朵里,更是听进了心里,即便那小丫头并没有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擎云还是选择相信她。 对于这样的人,让他在“虹毒”之下吃点苦头,似乎不算什么大事吧? 可是,当听到谢峰刚刚所说的话,擎云登时就愣住了。 如果说,“虹毒”乃是唐德死去的爹爹,也就是“唐门”已故老家主的独有之物,那么他擎云手中的“虹毒”又算是什么? 他的“虹毒”来自于老唐头,而老唐头又姓唐......如此一来,唐德所弑之父岂非就是老唐头? 顷刻之间,多年前的一幕一幕在擎云的脑海之中闪现,擎云有些怪自己后知后觉。 天下间炼毒、用毒之人多矣,可是,同为唐姓之人,他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老唐头就是“唐门”的人呢? 再加上当初在“云霄阁”之时,擎云甚至还拿出了老唐头所赠的令牌,“云霄阁”那位素未谋面的主人,以及唐雪小丫头才对他更加的恭敬,几乎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如此林林总总...... “噗——” 终于,唐德吐完了第七口血,一滩赤红。 红色,正常血液该有的颜色,若是寻常中毒之人,一旦轮到出红色血液之时,反而表明了毒血已除。 “哎,飞儿,找两个可靠之人,把唐德......搭回老夫之处养伤吧。” “虹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七口血液吐完,神仙来了也无救矣。 可是,一想到刚刚故去不久的“天师弟”,谢峰忍不住老泪纵横。 唐德已经成了废人,自然对“唐门”家主之位没有了任何的可能,可谢峰总得让他活着吧? “这位小友,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当面领教——” 看到儿子带人抬走了人事不省的唐德,又过来几个人去清理唐德所吐的那一大滩污秽之物。 还真别说,这七种不同颜色的鲜血混在一起,不要说亲眼见过,几乎所有的人想都不曾想到过。 而那七种颜色血液混合而发的味道......不要太酸爽啊! 好在负责打扫的都是“唐门”弟子,随身携带了不少遮掩污秽之气的香料,一顿操作下去...... 好吧,方才那股浓郁的残留,终非短时间之内能够彻底散去的。 “谢老前辈无需如此,既然你已经宣布了雪儿乃是‘唐门’新任之主,你我之间就是友非敌,有什么疑问谢前辈尽管问来——” 面对擎云的恭贺,唐雪那小丫头还真有些不太适应,即便在“云霄阁”之时,祖父大人已经亲口许诺过了。 好在一旁有九公子照应着,而那位一字眉的唐平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唐雪的身后,还带来了“唐家堡”中与他要好的几位弟兄。 那意味甚是明显,若是有人对唐雪那小丫头出手,他唐平绝对会第一站出来,以命相抗。 “小友看样子应当不是我‘唐门’中人,又听说乃是峨眉派旁支?不知小友的解毒之术师从何人?” 谢峰作为此次家主之争的裁决之人,亲眼看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道人服下了自己炼制的红丸。 要知道,那可是自己近几年来少有的杰作啊,漫说是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就算是整个“唐家堡”有一个算一个,能够破解此毒者决计不会超过三人。 可是,这位年轻的道人服下红丸之后,并没有吞服任何的解药,仅仅盘膝是在那里打坐了一番...... 或者说,小憩了半个时辰而已,红丸之毒竟然就这样华丽丽地被化解了? “哈哈哈,谢老前辈,如果说贫道乃是天生的百毒不侵之体,不知谢老前辈可相信否?” 谢峰问的犹豫,可擎云回答的很干脆,干脆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说谎。 “罢了,既然小友不愿意吐露实情,老夫也不再相问,此间事了,老夫也该回去闭关了。唐明,雪儿这丫头,你务必要保护好啊——” 谢峰自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又能怎样呢? 事已至此,谢峰便不再多留,他已经八十有余,若是能再多活些年头,未必就不能再照看下一任家主一番? 这老头子的脑回路有些与众不同,在他眼中唐雪虽说是一女子,好歹也是正经的“唐门”子弟,将来为她择一个上门佳婿诞下男丁,不也能继承“唐门”的香火吗? ...... “唐明长老,余某观中尚有些许琐事需要处理,就不留下来吃酒了,将来‘唐门’子弟在江湖中若有马高镫短之时,我青城派定然会鼎力相助——” 谢峰一走,围观的一众江湖人自觉没有热闹可看,很多人都不打招呼自行散去。 作为客座之首的青城派门主余沧海,如今所站的位置有些尴尬,没有了唐德,没有了谢峰,他居然被动地站到了首位? “今日我‘唐门’之内小有动荡,对不住诸位武林同道了,改日江湖再见,‘唐门’子弟必当礼让三分!” 唐雪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唐家堡”之内的叔伯兄弟们认她这个家主,可并不见得短时间内就能得到江湖上这些糙汉子们的认可。 于是乎,身为“唐家堡”内门长老的唐明,就主动站出来恭送前来观礼的众位武林同道,小丫头唐雪竟也跟在唐明的身后,有模有样地抱起了双手。 “哈哈哈,好,好啊!‘唐门’重出江湖,贫道松纹代表峨眉派,代表我师兄金顶上人表个态,今后‘唐门’有事就是我峨眉派有事!唐家主、唐明长老,贫道也告辞了——” 当众人走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峨眉派松纹道人也提出了告辞,拳是冲着唐雪和唐明抱的,可眼睛却盯着一旁的擎云。 “松纹师兄今日相助之情,贫道记下了!将来峨眉派若有为难着窄之事,贫道可为松纹师兄出手三次——” 余沧海离开擎云不会在意,前来观礼的群雄告辞,擎云也不会搭理半句,如今看到松纹道人也要走了,擎云不得不站了出来。 “哈哈哈,有了云师弟这句承诺,我峨眉派必然安泰六十年啊——” 松纹道人再次拱手致谢,冲着唐雪和唐明,更是冲着擎云。 “雪儿,姐姐也要告辞了,不日之后,将有一批珍贵药材送往‘云霄阁’,算是姐姐对唐老的一点心意吧。” 看到场中几乎只剩下“唐家堡”的人了,九公子也提出了告辞。 出人意料的是,九公子始终都不曾与擎云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主动看他一眼。 “难道说,九......公主没有认出戴着人皮面具的自己吗?” 擎云突然显得有些木讷,可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九公子竟然直接飞身上马,带着“东厂”之人离开了? “九儿,等等我——” 情急之下,擎云第一次张口喊出这个他在心中、梦里念叨过无数次的名字。 而九公子的快马,刚刚要越过“唐家堡”的大门口,听到擎云的呼喊,九公子的身子分明在马上顿了一下,却也仅仅是顿了一下而已。 “驾——” 一声娇喝,短鞭高高抬起重重落下,那匹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纵驰而去。 “云哥哥,原来你跟朱家姐姐真的认识啊?”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场地之中,如今只剩下数十名“唐家堡”的人,看样子应当是负责各方事务的头头脑脑了。 “雪儿,你......你是怎么认识九儿的?还有,老唐头......就是这块令牌的主人,可是你已经亡故的祖父?” 看到九公子以及她带来的“东厂”众人已经远去,短时之内恐难追上,好在擎云已经知晓伊人安然无恙。 回头看到唐雪这张笑盈盈的脸,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小丫头啊,硬生生把她推上“唐门”家主的位置,真的合适吗? “朱家姐姐是来‘唐家堡’求医的,她跟祖父之间不知道进行了什么‘交易’,祖父亲自出手解除了朱家姐姐身上的禁制。” “可惜,在祖父刚刚大功告成之时,也是他老人家最为虚弱的时候,被唐德那个畜生趁虚而入了。” “不过,祖父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唐德那个狗贼断了一臂,如今尚在‘云霄阁’姑姑那里调养。” “当初看到你拿出来这个令牌的时候,我和姑姑就猜到你应当是祖父的传人......哎呀,那你岂不是比雪儿要高上一辈了吗?” 好吧,场中没有了敌对之人,唐雪又恢复了她的本性,旁若无人地挽着擎云的胳膊,在那里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小丫头说的有些乱,可擎云终究是听明白了,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何九儿会愤然离去呢? 是的,擎云笃定九公子已经认出了自己,而她转身上马以及打马如飞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生气了啊? “咳咳,雪儿,如今你已然是‘唐门’的家主,我等不如入‘隐枢堂’议事如何?” 唐明在一旁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当着“唐家堡”数十名老少爷们的面,自家新任家主这般肆无忌惮地扯着一个道士的袖子说话,这...... “雪儿,你还是先跟众人前去议事吧,既然老唐......唐前辈暂时无碍,贫道改日再登门拜会,贫道先告辞了——” 一想到九公子可能是含愤而走,擎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他隐隐觉得这里边有什么是他一时没想到的。 “啊,云哥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别后重逢,再见之时更短,准确地说,这次她根本就没有见到云哥哥的“面”,而正是这个云哥哥方才还替她以身试毒了。 当擎云将那枚红丸放入口中之时,唐雪这小丫头的心里就“咯噔”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了? 然后再看向擎云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一句又一句“云哥哥”叫得越发的自然了。 可是,自己的云哥哥要再次告辞了? 上次一别,数日再见,此次一别,再见何时啊? “哈哈,‘唐家主’何必做此小儿女状?说不得将来有朝一日,贫道还要来仰仗‘唐家主’的虎威呢。” 看到唐雪眼中的异样,擎云心中再次一凛。 这目光、这眼神,看起来怎么会有些熟悉呢? 是了,想当初,九公子不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第二百章 不辞 “云师兄,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哈哈,方才峨眉派那位钟诚兄弟过来了,听他的意思......您也许会在‘唐家堡’长住呢——” 眼看就要到掌灯时分了,擎云独立回到了他们之前赁下来的客栈,只是擎云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大咧咧的李猛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 “云师兄,您这是怎么了?小厨房还热有饭菜,这就能让人送过来。” 好在还有心细的王威在一旁,这个时辰回到客栈来,显然云师兄应当是错过了饭点。 “不必了,让人给我的房中送一桶热水,其他的......都不需要了。” 擎云一向爱干净,可今日这道袍之上却满是斑斑泥点,不像是在地上滚过,更像疾驰之下被尘土沾染之后留下来的。 “云师弟回来了?你若是精神头还好,待会儿梳洗完毕之后,不妨陪着愚兄喝一杯,正好今日钟诚那小子带来了一坛好酒。” 这个时候,听到声音的邓子陌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擎云和王威之间的对话已然落入邓子陌的耳中,作为擎云的大师兄,师兄弟二人相识十多年了,难道还看不出来自家这位师弟心中有事吗? “这......好吧,小弟正好也有些饿了,待我冲个澡换套衣服就过去。” 王威和李猛的话擎云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大师兄邓子陌的邀请,擎云却不好直接拒绝。 要知道,邓子陌比擎云整整大了十岁,擎云刚上泰山之时,邓子陌就已经名动江湖,更是已经在宗门之中替掌门师尊分担了。 在擎云的心中,大师兄于泰山派而言,跟半个师尊差不多,擎云打心眼儿里的尊敬和爱戴。 ...... “来,吃几口菜垫垫肚子,今日愚兄让李猛上街去买了两只羊腿,整整炖了两个多时辰,烂糊着呢。” 六月中的天气,即便是夜晚也有些闷热,师兄弟二人索性将桌椅摆在了跨院的中央,四周燃起几支牛油大蜡倒也亮堂的很。 王威和李猛并没有参与今夜的酒局,一个忙活着酒菜,一个则搬了把椅子守在跨院的门口。 看到擎云连着干了三杯,邓子陌急忙阻止了他,并亲自将一段羊腿骨端到擎云的面前。 “大师兄,小弟在‘唐家堡’见到......九公子了。” 擎云口中的“九公子”,邓子陌自然知道是在说谁,他更知道,自家师弟此次远赴蜀中,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来找这位九公子的。 “云师弟,莫非九公子的伤势很重?” 之前,邓子陌也听擎云提起过他的京师之行,虽说九公子的身份有些特殊,可邓子陌并不觉得自家师弟就是高攀了那位。 “她身上的禁制已经被解除了,是‘唐家堡’老家主出的手。对了,‘唐门’的老家主大师兄绝然想不到是何人吧?” “当年在泰山派‘药庐’之中那位老唐头,竟然会是‘唐家堡’的老家主?小弟还有幸在唐前辈那里叨扰过几年呢。” 三杯老酒下肚,提到了老唐头,擎云似乎又想起了当年之事,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自然了许多。 “哦,老唐头居然是‘唐家堡’的老家主?是了,想必数月之前也是老唐头认出了愚兄的身份,这才吩咐人将愚兄带到唐家外门别院的吧?” 邓子陌初到“唐家堡”之时,脑子偶然还是会清醒一些的,只是无法完全记清当时发生的事情而已。 如今听到“唐家堡”的老家主竟然是曾经隐匿在泰山派“药庐”的老唐头,邓子陌心中有些疑虑也就随即解开了。 “大师兄所言不差,听雪儿讲,那时唐前辈应当也有伤在身急于闭关调养,才命人将你抬到了唐家外门别院。” “‘观音泪’之毒,唐前辈自然是能化解的,想必当时也是有心无力,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邓子陌所中之“观音泪”的毒,乃是擎云亲手给祛除的,他自然知晓化解这种毒的麻烦。 即使有解药在手,怕不是也需要有内力高强之人从旁相助,内外一同发力才有机会将“观音泪”之毒化去。 只是,会是何人在数月之前伤了老唐头呢? 白日为了追赶九公子,擎云都没来得及前往“云霄阁”去探望老唐头,没想到一路追了过去,到头来还是一个空。 “对对对,一切都过去了!愚兄觉得吃了你那颗‘雪参玉蟾丸’,似乎连内力都精纯了不少?” “最多两个月的时间,愚兄有信心重回巅峰,甚至不久之后的战力,比愚兄全盛之时都要强!” 看到擎云的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邓子陌尽量捡好听的话说,事实上,他说的同样也是实话。 “那是自然,那可是‘雪参玉蟾丸’啊,活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可平添五到十年的修为,绝非妄言啊!” 若非当时邓子陌的情况太过糟糕,擎云真有些不想用上那枚“雪参玉蟾丸”,那玩意儿他也只有那么一颗啊。 “雪参玉蟾丸”的配方擎云倒是知道,关键是其中的主药雪参和玉蟾二物,你让他到哪里去找啊? “哈哈,来,云师弟的‘再造之恩’,愚兄生受了——” 此时,邓子陌竟主动给擎云满上了一杯,爽朗的笑声宣告着当初那个光彩照人的泰山派大师兄又回来了。 “大师兄,小弟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九......公子她不愿意见我呢?” 原来,擎云从“唐家堡”追出去之后,八百余骑“东厂”之人已然看不到身影了。 好在那是八百余骑,一走一过荡得漫天尘土,寻常山间小路更是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擎云一口气就追了下去。 可是,山间自有岔道,当面前出现一左一右两个岔道之时,擎云迷茫了。 两条岔道之上,居然都有无数马匹经过的痕迹,八百余“东厂”番子,怎么分兵了? 擎云就算是再聪明,修为再高,终究也是分身乏术啊? 于是,他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追了下去。 擎云清楚的记得,这条路乃是通往恭州治所所在的路,九公子那样身份的人,到了恭州怕不是要到州衙走一趟? 可惜,擎云还是低估了此处的山路。 每追出去十数里地,总能碰到一个或两个岔道口,而前边跑着的那些“东厂”之人更是缺德,每遇到一个岔道口就必然会再次分兵。 从日中到日偏西,擎云可是一口气跑了将近两个时辰,其中也追上了不少“东厂”的人,却没能见到九公子的踪迹。 “‘东厂’的人听着,贫道擎云,一定会找到你们九公主的——” 到了最后,看到那些“东厂”番子再次分兵,擎云索性就停了下来,气运丹田、高声断喝。 擎云算是明白了,九公子这是存心躲着不想见自己啊,他都不确定在哪一个岔道口已经把人给追丢了吧? “云师弟,先前你还劝说过愚兄要想开点,呵呵,没想到云师弟你也有被感情之事冲昏头脑的时候?” 擎云不知道饮了多少杯酒,反正他面前的杯子空了会立刻满上,满了又会抬手干掉。 十斤装的老酒,大半已经进了擎云的肚腹之中,可他脸上并没有一丝酒意,甚至大有越喝越精神之感。 “大师兄,小弟是不是很没用?其实小弟很多年前就见过九公子,那时小弟本领低微,想必根本就引起不了她的注意。” “第二次见面,却是两年前前往衡阳城的途中,呵呵,小弟竟然单枪匹马去劫法场了?而监斩之人正是那位九公子。” “再后来......嗝......她上了武当山,恰巧小弟当时也在冲虚师尊那里修行......” 擎云没有理会大师兄的“嘲笑”,也许他根本就没听清楚大师兄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喝着,直到十斤装的老酒见了底。 ...... 第二日,当擎云被从窗户外照进来的阳光惊醒之时,他一股脑坐了起来,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咳咳,昨夜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我怎么就醉倒了呢?” 擎云活了这么大,虽说也是好酒之人,可还从来没有像昨天夜里那般放开喝过。 一开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擎云还都能够想的起来。 到了后来,擎云已经完全放开了自己,丝毫没有使用内力抵抗,竟然就华丽丽地醉倒了? “王威——,李猛——” 房间还是擎云他自己的那个房间,想来因为自己醉了酒,都睡到日上三竿了,也没有人来叫自己起床。 “道爷,跟您一起的那三位爷一早就离开了,住店、用饭的钱也结过了,还特意让小的给您带一份信。” 擎云连叫了两遍,没有等到王威和李猛的回话,倒是听到院子当中有一位店小二的声音。 “大师兄他们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擎云闻言有些不解,赶忙随意披了一领道袍,打开了房门。 果然,院子当中站着一位店小二,擎云觉得有些眼熟,想必之前照过面的。 “道爷您醒了?你可以先洗漱一番,朝食马上可以送过来,这是您那几位同伴给您留的书信。” 在店小二的一旁,已经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具,看样子对方应该在院中等一段时间了。 “贫道还是先看信吧——” 擎云急于知道大师兄等人为何突然离开,甚至都不曾叫醒酒醉的他,这件事情有些太过反常了吧? 信是邓子陌亲笔所书,擎云看一眼就认了出来,信的内容也不多,大体也就写了两件事情。 其一就是告诉擎云,他们三人先一步返回泰山了,让擎云切勿挂念。 其二,邓子陌以大师兄的口吻劝告擎云,自己认准的事情就大胆去做,无论他在江湖上惹出多大的事情来,他邓子陌以及整个泰山派,永远会坚定地站在他擎云的背后。 就这,没了?...... 擎云反复看了几遍手中的信,甚至还有意到太阳光下照了照,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之处。 “小二哥,一大早你可见到有何人来找贫道的几位同伴吗?” 要说大师兄不想“拖累”自己,擎云尚能理解一二,先前大师兄也曾经提出过,让王威和李猛二人护着他回归泰山就行。 可是,擎云无法理解的是,大师兄三人为何走的这么着急?连等自己醒来,或者叫醒自己的功夫都没有吗? “这个......听道爷您这么一说,小的还真就想起一件事情。今日天刚刚见亮,小的就看到从外边来了一人到您这个院子。” “对了,那人昨日就来过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大酒坛子,想必也是道爷您的朋友吧?” 听到店小二这样说,擎云就知道尽早来的是何人了。 峨眉派的钟诚嘛,可是,他跑来这里作甚? 就算是峨眉派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钟诚那小子似乎也不应该找上大师兄他们三个吧,应该来找自己才对啊? 更多的话,从店小二的口中也问不出来,擎云随手将书信放入怀中。 擎云心中有事,一番洗漱之后,草草地扒拉了两口饭,说是朝食这眼看都快到中午了。 既然大师兄他们已经离开,而客栈的钱都结算过了,擎云也就没有继续住下来的必要,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峨眉派那位钟诚。 记得,似乎峨眉派在此处有一个什么产业来着? 擎云人生地不熟的,可鼻子下边不是还有一张嘴嘛,一路打听着,擎云就来到了峨眉派所谓的“产业”面前。 “大爷,您来了?今儿可来的有些早啊,姐儿们现在都还睡着呢,要不您先里边请,奴家这就去给您叫几个起来?” “碧云轩”——如此清雅一个名字,居然是烟花之地?...... 擎云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他方才找人打听之时,无论男女老幼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合着那是在鄙视自己吗? 逛青楼的人有不少,毕竟那玩意儿开在那里,就是给有需求的男人们准备的。 可是,连晌午都没到就跑去逛青楼的人,貌似还真就不太多吧?...... 第二百零一章 老鸨 “大师兄,咱们真的不叫上云师兄一起吗?‘嵩山派’那位并派的野心昭然若揭,其他三派力弱,若是有云师兄在......” 从南向北的官道之上,一行跑着五匹快马,当先的三人身着泰山派的服饰,而跟在后边那两位,却是峨眉派的打扮。 说话之人,乃是泰山派王威,这已经是他们离开恭州的第三天了。 “王威,愚兄何尝不知若有云师弟同往嵩山,我泰山派的实力无疑会更上一层楼,只是......” “这些年来,云师弟闲散惯了,他又有着......那样的身份,小小一个泰山派将来未必能留住他啊。” 邓子陌轻轻勒住座下马,类似的问题他已经回答了好几遍,只是给出的答案恐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 “哈哈,邓大哥放心,此次我峨眉派也受邀前往观礼,八月中秋嵩山之会,钟某和松纹师叔定然会站在泰山派这边的。” 接话的是赶上来的峨眉派钟诚,“五岳剑派”中秋时节在嵩山齐聚,更是邀请了不少武林门派或正道英雄,而蜀中两强青城和峨眉亦在受邀之列。 峨眉派的请帖送到了松纹道人的手中,反正这些年来,峨眉派一应对外事宜都是由松纹道人来操持的,如今又多了一个钟诚作为帮手而已。 “峨眉派的高义,邓某代替家师和泰山派多谢了——” 峨眉派收到了请柬,钟诚第一个就想到了擎云,在征得松纹道人同意之后,他才赶赴擎云所住的客栈前去报信。 可惜,当钟诚去到客栈之时,擎云竟然宿醉未醒? 钟诚是由邓子陌接待的,王威和李猛亦在左右,当他们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之后,一致决定启程前往嵩山。 从恭州前往河南府下辖的嵩山,少说也有两千来里的路,算算中秋之会还有着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赶路倒是无需太过着急。 只是,当李猛想去叫醒擎云之时,却被邓子陌给拦住了,并亲自给擎云留了一封信,赏了店小二一两银子,交待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因此,启程上路的只有邓子陌、王威和李猛三人,倒是峨眉派的松纹道人和钟诚提出同行,让邓子陌感激之余不免心生疑惑。 当然了,再怎么疑惑,拒绝的话邓子陌是说不出来的,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再说了,邓子陌如今并未恢复到全盛时期,若是他身体彻底大好了,王威和李猛二人他都未必愿意带着。 无他,看云师弟那样子,想必还会继续留下来寻找那位九公子,若是有王威和李猛在身边,好歹不是还有两个帮手吗? 可是,现在的邓子陌身边同样也离不开人。 这两年来,邓子陌算是隐在暗处,“五岳剑派”内部的诸多遭遇邓子陌全都看在眼里,有外来势力的侵扰,更多的却是嵩山派在背后使绊子。 这些事情,不仅仅邓子陌看的清楚,就连王威和李猛二人同样也了解不少。 所以,即便峨眉派收到的请柬之上并没有写的太详细,王威还是猜测出定然与五岳并派有关,要不然嵩山派那位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好家伙,连远在蜀中的青城和峨眉二派都邀请到了,俨然就是整个武林正道的大聚会嘛! “这位左大盟主,贫道年少之时也曾见过一面,那是一个相当骄傲的且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他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想必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南岳衡山势微多年,除了莫大先生无一强手;北岳恒山乃是一群方外女尼,未必就有争雄之力。” “剩下的东西二岳,风闻泰山派半年前曾有过一次内讧?哈哈,云道长年纪轻轻地就成为了泰山派的长老,可喜可贺啊!” “至于西岳那位‘君子剑’,恕贫道直言,原本这些年随着二代弟子的成长,华山派终于也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哎,谁曾想到,月余之前华山岳掌门竟然将有‘西令狐’之称的大弟子令狐冲给逐出师门了?可惜、可惜啊......” “东云”、“南风”、“西令狐”,这几年来侠名享誉整个江湖,其中“西令狐”的名声虽说稍稍弱了一些,却同样不能否认那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啊! 松纹道人作为峨眉派的二号人物,自然知晓宗门若是出了一位这种级别的天骄,势必要倾尽一切资源进行培养的。 也就是令狐冲身在西岳华山,若是换到他峨眉派,别说是什么“结交匪类”了,他就算是当上魔教教主了,那不也是他们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吗? 反正这种自毁根基的做法,他松纹道人是做不出来的,就算是整天念经都念的有些糊涂的金顶师兄,想必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吧? “松纹道人远在蜀中,不想对我‘五岳剑派’之事洞若观火?有心了......” 听到松纹道人有感而发之语,邓子陌的眉毛微微皱了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哈哈,邓大侠勿要多疑,说句不中听的,贵派云道长这条大腿,我峨眉派是抱定了,将来就算是同嵩山派那位为敌,贫道也绝不退缩!” 松纹道人那是什么人? 经的多见的广,恐怕连眼睫毛都是空的,又岂能感觉不到邓子陌的变化。 “五岳剑派”威名响彻江湖百十年了,若是五派合二为一,定然有实力同少林、武当并肩。 从内心来讲,其实松纹道人和他的峨眉派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出现。 再说回擎云身上,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松纹道人先是耳听了两年,如今更是在“唐家堡”中亲见了擎云的风采。 松纹道人没见过“南云”和“西令狐”,却隐隐觉得那两位决计不可能比这位云道长更强的了。 这样的人物,只要不是中途夭折了,但凡让他稳定成长个十年八年的,将来绝对又是站在武林顶尖的存在啊。 “五岳剑派”之中,前有西岳华山,如今强者居于中岳嵩山,再往后看,恐怕要轮到东岳泰山了吧? “大师兄,我等还是尽快赶路吧,能够早一点同掌门师尊相见,也好提前谋划一番。” 看到自家大师兄和峨眉的松纹道人在那里“虚与委蛇”,王威急忙从一旁插言道。 王威跟在擎云身边的日子可不算短了,他深知那位云师兄的为人和能耐,别看他并没有跟着去“唐家堡”,从钟诚回来的描述中,王威就听出了别样的意味来。 敢情峨眉派这一老一少,都被自家云师兄给折服了啊? ...... “这位道爷,您要找的钟爷他真的不在此处,再说了,到咱们‘碧云轩’哪有找男人来的?咯咯咯——” 这老鸨乃是一个三十岁往上、四十岁不到中年女人,六月天热穿着难免有些......简约,手中摇着一面团扇,该肥的地方肥,该细的地方...... 好吧,都挺肥的。 老鸨说着话,肥硕的身子竟有意无意地往擎云的身上靠,擎云赶忙一个闪身,鼻子里忽然嗅到一阵淡淡的甜香? 按理说,“碧云轩”乃脂粉之地,有些许香气在所难免,可擎云闻到的香却有些与众不同,这也太甜了点吧? “哎呦,道爷您虽说是出家之人,难道真的就没有半点惜香怜玉之心吗?瞧您这一躲,姐姐我这老腰啊......” 擎云微微一个闪身,坐到了另外一个凳子上,老鸨那肥硕的身躯没有了依靠竟然直接往地上倒去。 好巧不巧的,就在老鸨即将倒地之时,擎云先前所坐那个凳子也被带倒了,老鸨手忙脚乱地一扶,反而撑在了凳子面上。 “‘软香散’?没想到‘碧云轩’是峨眉派的产业,而在此当家的老鸨竟然会用‘唐门’的独门密药,此事钟诚知道吗?” 看到赖在地上装相的老鸨,擎云微微一笑。 有了这个小插曲,擎云反而比刚进来之时放轻松了许多,顺手抄起桌子上一个酒壶摇了摇。 还好,酒壶之中尚有大半壶酒在,擎云也没问问价钱,“吨吨吨”一仰脖灌了下去。 昨夜喝的大醉,今早醒来之后到现在一直都没什么食欲,倒是这大半壶酒灌下去,擎云精神了许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说出‘软香散’的名字?” 进到“碧云轩”来找人不稀奇,可擎云要找的却是男人,更是他们“碧云轩”背后真正的负责人。 来找钟诚的人自然是有,却很少会直接到“碧云轩”来,除非来的不是朋友,而是前来寻仇的。 擎云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茬,背后还背着一柄宝剑呢,因此,这位老鸨就暗中出手了。 “软香散”,顾名思义,乃是一种闻到就会中招,全身无力更是无法调动一丝内力,若无解药就只能乖乖地任人宰割。 擎云闻到那股甜香,正是“软香散”的味道。 只可惜,“软香散”的甜香是闻到了,擎云却没有倒下反而坐在那里灌了自己大半壶老酒,而倒在地上的,却是放毒的老鸨自己。 “‘软香散’有什么好稀奇的吗?贫道最近似乎跟‘唐门’的毒药甚是有缘,什么‘麒麟烟’、‘阎王贴’、‘观音泪’......瞧这些名字取的?” 大半壶老酒下肚,擎云似乎还有些不过瘾,眼睛继续在房间中踅摸着。 当“唐门”二字再次从擎云的口中传出之时,地上半躺着那位肥硕的老鸨,竟然横着身子飞了过来。 “呜——” 恶风不善,老鸨手中挥舞着一物,恶狠狠地砸向了擎云的面门。 “嚯——没想到姐姐还是一个练家子啊?这么好的凳子,拍碎就可惜了,还是给贫道拿来吧——” 老鸨手中挥舞的,竟然是她方才绊倒的那条凳子,单手握着凳子腿,连同她那大身板一起,该有多大的力道啊? 再看擎云,依旧坐在那里没挪动地方,眼看着凳子面要拍过来了,擎云才懒洋洋地伸出了左手。 一式“揽雀尾”,不急不缓、不偏不倚,力道又恰到好处。 “哈哈,多谢姐姐的凳子,你也坐下来歇歇吧——” 擎云单手握住了其中一条凳子腿,看那样子,似乎就真的是老鸨给送过来一条凳子而已。 当然了,要是能够忽略掉老鸨那张狰狞的脸,以及凳子上带来的巨大力道就更好了。 “你找死——” 老鸨往回扥了两扥,被擎云抓在手中的凳子居然纹丝不动? 如此一来,这老鸨既惊又怕。 惊之惊,这个年轻的道士怎么会有如此武功? 怕只怕,看样子对方应当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将此事捅到峨眉派那里,多年来的潜伏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唰唰唰——” 既然夺不回手中的凳子,那老鸨索性自己先撒手了,然后双手齐出从宽大的纱袖中射出数道寒星。 “哎呦,不仅会用毒,还会使用暗器?姐姐还会不会机关术啊?若是连机关术都会的话,那铁定就是‘唐门’的内门核心弟子无疑了。” 释放“软香散”只是能将人困住而已,求财或是求色,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可是这两手暗器发出来,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怎么才放了十七枚,身上没有存货了吗?” 短头镖、蚊须针、三棱袖箭......也就十数息的功夫,擎云的双手之上就接住了一大堆零碎,甚至嘴上还叼着一根三棱袖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仅对‘软香散’视若无睹,更是连接暗器的手法都如此纯熟?你来蜀中,莫非是要对我‘唐门’不利吗?” 老鸨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到头来却更像是一个小丑一般。 “哈哈,看来姐姐你真的是没有存货了,承认自己是‘唐门’的人了?早就该这样嘛,贫道又不会为难你什么。瞅瞅,这个东西你该认识吗?” 擎云双手一摊,十数件零碎纷纷落地,这多么暗器竟然没有一件是淬毒之物,擎云不禁对眼前这个肥硕的老鸨多了一丝敬意。 “啊,这......这是老家主的信物?属下‘唐肥’,见过老家主——” 看到擎云手中之物,老鸨急忙躬身施礼,眼中的惊异之色更甚了...... 第二百零二章 入彀 “唐肥?呵呵,这个名字取得倒甚是贴切啊,起来吧——” 看着躬身拜谢的老鸨,身子如此肥硕动作却相当敏捷,看来这功夫底子不浅啊。 擎云明白对方拜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手中所持的这枚令牌,既然知晓了老唐头的身份,擎云焉能不知这枚令牌的含金量? 若非他急于知晓大师兄的行止,又不想对眼前这位老鸨大姐用强,他还真不太愿意把这枚令牌给拿出来。 “这位唐家姐姐无需疑惑贫道的身份,贫道也不会问你潜伏在此的目的,今日来此贫道的确只是来找钟诚的,你把他叫来此处,或者带贫道前去找他都行。” 为了解除对方心里的疑惑,擎云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个......实不相瞒,钟当家的晌午前就离去了,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峨眉派的松纹道人,您想找钟当家的恐怕有些麻烦了。” 面对笑呵呵的擎云,唐肥可没敢有半点的不恭敬。 漫说对方手中拿着老家主的信物,就算只是看在被对方随意丢弃的满地零碎,唐肥也再难升起战意了。 “走了,连松纹道人也离开了?” 听到唐肥所言,擎云心中有些纳闷。 在去“唐家堡”之前,擎云已经清楚钟诚就是此间峨眉派的负责人,今后有“唐门”重出江湖,此处对于峨眉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样的地方,钟诚这样的人,岂能是轻易离开的? “唐家姐姐可知晓钟诚,或者松纹道人去了何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要找的人都不在,擎云总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这个妾身倒是知晓。昨日天黑之前,钟当家的收到一份请柬,似乎是从中原武林送过来的。” “八月十五中秋时节,‘五岳剑派’要在中岳嵩山聚集,似乎会有大事发生,峨眉派亦在被邀观礼之列。” “这位......道长,妾身今日还留了一个心眼,派人尾随钟当家和松纹道人出城,同他们一起离去的还有三名泰山派的弟子。” 既然是“自己人”,唐肥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够手持老家主的私人信物,此人同老家主的关系可想而知啊。 “哦......” 寥寥数语,擎云瞬间就想通了一切,“算算”进程,也该轮到五岳并派的戏码上演了吧? 只是这两年来,随着擎云自己的一步步崛起,很多事情同他曾经的“记忆”已经大相径庭,就连令狐冲被逐出师门似乎都提前了不少。 “好吧,既然钟诚不在,贫道就不再逗留了,今日就权当贫道不曾来过,告辞——” 恭州这种地方,距离中原武林甚远,距离山东泰山更远,擎云也没有说后会有期的话,谁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再来此地? “肥姐姐,方才那个小道士是什么人?听说昨日在‘唐家堡’大显身手的也是一名年轻道士,不知道这位同那位之间有没有关系?” 擎云离开了“碧云轩”,唐肥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宽宽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媚儿,你亲自走一趟大小姐那里,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知大小姐,之后的事情一句也不要多问。” 从外间走来一妙龄女子,唐肥却没有起身甚至连脸都没有转过来,就坐在地上低沉地说道。 “诺,媚儿这就去见大小姐——” 看到唐肥如此不同寻常的表现,进来这位叫媚儿的女子也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至于说她们口中的大小姐又是何人? 那......谁又能知道呢? ...... “定闲师伯,您撑着点儿,小侄这就替您运功疗伤——” 闽地,铸剑谷外,一处密林里,赫然有两人在场,一坐一立。 “咳咳......令狐贤侄,你莫要白费气力了,鄙派的‘白云熊胆丸’都无济于事,贫尼这条命恐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只是......” 定闲师太一改往日的庄严宝相,半身衣袍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狼狈之相尽显。 “定闲师伯放心,其他恒山弟子小侄已经都救出来了,且安排在一安全之所,若非您伤势较重,此刻已经同她们见面了。” 令狐冲已然猜到定闲师太想说些什么,看到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急忙将对方心系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令狐冲离开华山之后,在江湖上偶遇了一位名叫“童化金”之人,此人正在被一大批魔教中人追杀。 见到那样的情景,令狐冲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当即长剑出手,瞬间就挑落了数十名魔教中人的兵刃。 而那位名叫童化金者,也趁机全力反击,魔教纵有数百人之众,最终也没能挡住二人的攻势,纷纷败退而走。 于是乎,有了这番共同对敌交情的二人,就寻了一处酒肆大快朵颐了一番。 “令狐贤弟,你的大名愚兄早就听说过了,没想到你之剑法如此神妙,以童某观之,怕是有华山派一位前辈高人的六成风范啊——” 陌路而识,并剑戮敌,残阳如血又对坐共饮,没想到二人竟然都是善饮之人? 这话匣子一打开,可就不是三十杯、五十杯能够压得住的。 “哈哈,小弟这点微末伎俩也就能杀杀魔教那些小喽啰而已,遇到真正的剑道高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令狐冲一口气也喝了十几杯,心中的烦闷渐去。 听对方称赞自己的剑法,甚至还提到了华山派一位前辈高人,令狐冲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至于说他的谦虚之语,也并非完全是在谦虚,不说旁人,单单眼前这位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中年汉子,方才杀敌时所使用的剑法就非泛泛之辈。 更不用说,令狐冲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一人,更想起二人在黄河岸边比斗的场景。 “哈哈,都说令狐兄弟乃是洒脱、豁达之人,怎么也有如此‘谦虚’的一面,莫非传言有误乎?” “来来来,你我能够同那些魔教贼子大杀一场而不死,自当痛饮三百杯庆贺一番,童某先干了——” 二人你一杯我一盏,饮到酣时,竟然各自抄起一个酒坛子来,吓得原本在一旁伺候的店小二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这二位一个不留神伤到了自己。 “咳咳......痛快、痛快啊!令狐兄弟,老哥哥我不是喜欢搬弄是非之人,可江湖中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说华山派剑法的精髓如今掌握在令狐兄弟的手中,此言当真否?” 案几之上,菜肴虽算不得如何精美,可也荤素相间、冷热参半,应有尽有,只可惜这二位都没怎么动筷子。 “哈哈,童老哥这是喝多了吧?家师号称‘君子剑’,精通华山派多种剑法绝学,小弟这才练了几年啊?” “嗝——各门各派的剑法都有可取之处,关键还在于练剑的人如何,同样的剑招由不同的人使出,产生的效果却是千差万别的。” 二人已经各自干了一坛老酒,足足有五斤重啊,虽说衣襟上也沾染了不少。 “哎,不知令狐老弟观童某的剑法如何?” 二人喝的正酣呢,童化金突然停了下来,神情看着还有些落寞。 “童老哥这是作甚?虽说老哥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想来之前应当也是闲云野鹤之人,不图那些虚名而已。” “小弟也算见识过不少剑道高手,以小弟观之,童老哥的剑法当排在......前五之列!” 令狐冲也把手中的酒坛子放了下来,说起他所遇到的剑法高强之辈,他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 “哈哈,前五?令狐老弟这怕不是在嘲笑童某吧?别说江湖上高手尽出,单单童某知晓一个地方,那里居住的所有人几乎全都是剑道高手啊。” “哎,想当年,童某也曾是年轻气盛之辈,曾经与人打赌入内至少能赢下一两个人,却不想......惭愧、惭愧啊。” “自那以后,童某那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不得不认赌服输,回到山门二十年不能踏足江湖矣。” 童化金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也不再劝令狐冲酒,只顾在那里自斟自饮。 饮的是酒,似乎更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童兄何苦做此小儿女状?打输了有什么要紧的,练好了剑法再打回来就是了。” “小弟当年也屡屡败在田伯光的快刀之下,现在若是让小弟再碰到那小子,十招之内绝对能够让他弃刀认输!” “童老哥,你到底是败在何处了?人人都是剑道高手,江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要知道,令狐冲也是练剑之人,虽说性子有些放荡不羁,可骨子里的那份竞争意识还是存在的。 “东云”、“南风”、“西令狐”,这两年在江湖上传得很凶,令狐冲更知晓背地里有人在戳他的脊梁骨。 说什么“西令狐”就是拿来给人家充数的,真正厉害的只有“东云”、“南风”那一道一僧而已。 擎云是什么样的水平,令狐冲心里跟明镜似的,除非自己修炼的“独孤九剑”已然大成,否则还真没有把握战而胜之。 黄河岸边那场切磋,二人都未曾用全力,那是因为擎云照顾到了令狐冲的伤势。 可是,令狐冲心里也清楚,擎云比自己小了好几岁,若是等自己“独孤九剑”大成了,对方又能成长到何种地步呢? 天赋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最能比较出来啊。 “哎,实不相瞒,当初落败之后,童某也曾留下二十年后再来挑战云云。” “可惜啊,虽说童某现在也算是剑法有成,却听闻对方那里又请了一位绝世剑道强者坐镇,老哥哥我......” 说到后来,童化金竟然难得的老脸一红? 这是什么意思?怯而不战,羞愧难当吗? “绝世剑道强者?当今世上,何人敢称绝世剑道强者?——” 听到童化金这样说,令狐冲倒是来了精神。 在江湖盛传的“东云”、“南风”和“西令狐”中,他令狐冲敬陪末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令狐冲手下并没有败过太有名的高手。 哪像擎云那般,有那么多黑白两道的高手,“主动”送上门去给他当垫脚石啊?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练得一手天下都可去得的剑法,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可能吗? 再说这个“绝世剑道强者”,这也太夸张了吧? 当今武林正道公认的三大高手,少林方正大师自然不擅练剑,而武当冲虚道长和嵩山左大盟主却都是以剑道著称的。 可在令狐冲的心中,若真要让他选一位“绝世剑道强者”来,非授予他“独孤九剑”之人莫属。 而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童化金,却张嘴就说出某处有一位“绝世剑道强者”坐镇? 不为别的,单单为了见识一下那位“绝世剑道强者”,令狐冲也要问个明白。 “啊?不不不,没什么绝世剑道强者,都是童某马尿喝多了,随口胡咧咧的,令狐兄弟莫要介意才是。来,咱们二人继续喝——” 看到令狐冲竟然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己,童化金自知失言,赶忙提起坛子来劝酒道。 “童老哥,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杀人之时那般爽利,如今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 “小弟虽说不才,于剑道一途也算下过一番苦功。今日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一起痛杀魔教,一起大口喝酒,既然童老哥在别处栽了跟头,小弟横竖也得替你将场子给找回来——” 借着几分酒劲,令狐冲当机立断道,而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若是擎云师弟碰到这样的场景,想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杭州西湖,美景如画,却不是此时的令狐冲能够欣赏的。 一次酒后“胡言”,却被初相识的童化金当了真,第二日就拉着令狐冲一起上路了,目的地就是杭州西湖畔。 “童老哥,咱们一定要去吗,怎么还都要易容改装一番?风二中?看来童老哥猜到小弟的剑法师从于何人了。” 一到西湖附近,童化金九甚少开口说话,令狐冲倒像是成了好奇宝宝一般,问这问那的。 “风兄弟,老哥哥这是担心你也敌不过那里的人,咱们乔装打扮了一番,即便是输惨了,也不能有损风兄弟的威名不是?” 童化金不开口则以,这一开口说话,直接将令狐冲呛了一溜跟头...... 第二百零三章 禅位 梅庄,距离西湖东岸百步之外的一处院子。 从外间看,这是一处极其普通的院子,同周围那些院子没什么两样,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恐怕就是这扇“大门”了。 像这样的院子,说不上有多么的富丽堂皇,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可比,可偏偏这扇“大门”就是那么小。 仅能容下一人进出的门洞,若非童化金在一旁带领着,令狐冲都怀疑这是来到了人家的后门。 客观来讲,此时的令狐冲多少有些后悔,后悔数日之前不该酒后乱语,怎么就能答应了这位童老哥,要替他前来与人比剑呢? 可是,酒后的承诺终究也是承诺,令狐冲生性磊落,再加上有“绝世剑道强者”几字的刺激,令狐冲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来了。 之后的进程果然如童化金所说,但凡在“梅庄”所遇之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剑道高手。 看门的两位无名汉子,擅画者四庄主丹青生,擅书者三庄主秃笔翁,擅弈者二庄主黑白子,以及擅琴者大庄主黄钟公...... 只是高则高矣,却统统不是令狐冲“独孤九剑”的对手,无一例外均败在了令狐冲的长剑之下,直到他见到了一位奇特的老者。 当然,这位奇特的老者也居住在一个奇特的地方——用稀奇镔铁打造的一间密牢之中。 “这就是童老哥口中所说的‘绝世剑道强者’吗?” 令狐冲被戴上了黑色的头罩,仅留下两只眼睛的缝隙视物,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之前的几场比斗,令狐冲体内的老伤又被触动了。 该死,若是“紫霞秘籍”能够练至大成,也许困扰了令狐冲一年多的内腑之伤就会彻底好了,令狐冲还是很相信擎云师弟当初给他的建议的。 要不然,单单非华山掌门人不可修炼“紫霞秘籍”这一条死规矩,就能让令狐冲这样的直男不做他想。 果不其然,“紫霞秘籍”仅仅修炼到了小成境界,令狐冲就觉得他的“独孤九剑”迸发出来的力道已然是之前的一倍有余。 只可惜,方才与大庄主黄钟公比斗之时,被其诡异的“七弦无形剑”所伤,虽说剑伤并不太重却好巧不巧地诱发了令狐冲体内原有的老伤。 因此,轮到与这位奇特的老者比斗之时,陪同前来的四位庄主特意带来了两柄木剑,并提前交待好,比斗之时双方均不可动用内力。 令狐冲觉得这个提法有些不公平,这大半年来,他体会到了“紫霞秘籍”的不凡之处,若是完全不动用内力,他的“独孤九剑”岂不减色三分? 更何况,之前的数场比斗令狐冲虽然都赢了下来,可对方上场之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更加厉害。 那么,眼前这位奇特的老者呢? 不过,最终令狐冲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从黑白子的手中接过来一柄木剑,然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令狐冲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疼,就如同被人将全身的骨头节都给掰碎了一般。 “啊,这怎么可能?——” 他习惯性运转一下“紫霞秘籍”,却发现之前已经被压制住的老伤,竟然又全面迸发了? 如此一来,他只要运转一下“紫霞秘籍”,体内多处就像是有无数巨型蚂蚁在撕咬一般。 “哗楞——” 令狐冲预感到不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听到铁索撞击的声音,他的手脚居然被人给绑了起来? “梅庄四友,你们四个老杂碎,斗剑比不过小爷,居然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算什么剑道强者?——” 到了这个时候,令狐冲焉能不知自己这是被人给算计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梅庄”之中那四位庄主。 那四人顾名思义,大庄主好琴、二庄主擅弈、三庄主喜书而四庄主爱画,偏偏童老哥为了争取到这场比斗,竟然不知从何处寻来几件稀罕之物。 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唐朝张旭的“率意帖”、北宋刘仲甫的“呕血棋谱》”和失传已久的“广陵散”琴谱。 这四样物件,就算是在寻常人眼中都是稀罕之物,更别说“梅庄”这四位了,用投其所好都有些失色,称得上对症下药了。 如若不然,潜居于此的四人显然皆不是争强好斗之人,焉能轻易就答应童化金提出的比斗? 有了这四件稀罕物作为彩头,那四人终究还是没能控制着内心的贪念,也正是为了赢得彩头,才将数战全胜的令狐冲引到了那名奇特老者的面前。 ...... 铁牢森森,除了令狐冲的嘶喊声,就只有他手上、脚上的铁链发出的碰撞声。 可惜,完全无法动用内力的令狐冲,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紫霞秘籍”不能修炼,而之前已然练就的“紫霞真气”,此时反而也成为激化老伤的帮凶。 这......这要不了多久,岂不是再次面临异种真气乱窜,会落一个真气爆体而亡的下场? 一日三餐,自有专人给令狐冲送过来。 那是一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侏儒,每次也只是将饭菜从一个很小的孔洞送进来,再随手取走上一顿留下的碗筷。 当然了,不远处还有一个日常所用的便桶。 通过一根碗口粗细的竹筒连接到铁牢之内,收集里边之人每日排泄的腌臜之物,而这个身量不高的侏儒会很吃力地将其抬走。 日复一日,不曾或断。 当令狐冲被困在铁牢之中七日之后,他终于也认命了。 可惜,令狐冲不晓得后世的一句经典语录:生活就像被那啥,你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学会享受吧。 令狐冲是不知晓这句经典,却不妨碍他就是这么做的,要不然呢? “当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须知空箱方可贮物,深谷始能容水。丹田中若有丝毫内息,便即散之于任脉诸穴......” 无意之中,闲来无事的令狐冲摸到他座下的铁板之上居然有字,听起来似乎像是什么练功的法门,可是...... 狗屁不通,完全的狗屁不通啊,这是哪个不要脸的人留下的害人法门吗? 但凡修炼内力之人,何人不是聚拢周身窍穴之气汇于丹田,丹田充盈才是修炼内力有成的标志。 一旦丹田之气达到一定程度,据说就可以真气液化,成就传说之中的先天境界。 可这铁板之上的法门,居然要人主动放弃丹田之中的内息,将其散至周身窍穴,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可是,好死不死的,恰恰在令狐冲口中咒骂之际,他内力的异种真气再次冲撞了起来,有了“紫霞真气”的加入,凶险之势更胜从前。 这......这该怎么办? 莫非此处密牢就是我令狐冲埋骨之所吗? 周身都在疼,此时的令狐冲已然变形,就如同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一般,华丽丽瘫倒在铁板之上。 “散之于任脉诸穴......” “散之于任脉诸穴......” 痛苦之余,从密牢顶部那唯一的孔洞透进来的光照,正照在铁板上那句法门之上。 罢了,与其被异种真气爆体而死,倒不如信了此法,横竖都是一个死而已。 人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真的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奈之地,哪怕前边出现一道悬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无他,至少让你多了一种选择,哪怕是一种死法的选择。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令狐冲再次醒来。 ...... “定闲师叔,这......这可如何使得?” 莫名奇妙地修炼了密牢之中的害人法门,令狐冲竟然没有死去,反而误打误撞将体内所有异种真气彻底化去了? 成为一个毫无内力之人,反而远比体内数道无法控制的真气冲撞好上太多,不是吗?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令狐冲该吃吃、该喝喝,他在座下那块巨大的铁板之上,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很多口诀。 可异种真气尽去的令狐冲,自然就不会再去贪图那些,全本的“紫霞秘籍”可是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的。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令狐冲将丢失的内力再次给练回来,而新练就的“紫霞真气”比之从前更加的精纯。 “咔吧——” “咔吧——” “紫霞秘籍”再次被令狐冲练至小成境界,他发现手脚处所缚的铁链竟然是有裂痕的? 四肢同时较力,数声脆响之后,被困数月的令狐冲终于获得了自由。 “嘿嘿,没想到从六猴那里学来的‘缩骨之术’今日居然派上了用场,回去一定好好地请六师弟喝上一杯!” 那个侏儒日常往密牢里送饭的孔洞甚小,也仅仅能够容纳成年人的头颅而已,令狐冲那么大的个子,即便有“缩骨之术”也够难为他的了。 好容易从密牢之中逃脱,令狐冲原本想着去找“梅庄”四友的麻烦,却发现“梅庄”之中居然来了不少人。 魔教的人? 密密麻麻的,怕不是来了数百人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不立于危地,被困了数月之人,自然倍加珍惜自由的可贵。 只是让令狐冲没想到的是,即便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梅庄”,甚至都离开杭州了,还是在闽地碰到了众多魔教的人。 “是......华山派的令狐师兄?——” 一众人正在厮杀,百余名魔教中人将十几名恒山女尼困在当中,而另一边更有三名魔教长老级别的人物在同一名老尼厮斗。 “原来是仪琳小师妹,你等且随某家来——” “五岳剑派”同魔教之间,数百年的仇恨早就是不死不休之举,更何况令狐冲想起“梅庄”之中见到那些魔教中人,他已经在“梅庄”和魔教之间划了等号。 在哪里杀不是杀啊? 令狐冲一招就从一名使剑的魔教教众手中将长剑夺了过来,诸多华山派的绝学剑招源源不断地使出,一众魔教弟子纷纷中剑倒地。 离得近了,令狐冲总算是认出了不远处那位厮杀中的老尼,居然是“恒山三定”之一,也就是当今北岳恒山派的掌门人定闲师太? 这位老师太一向深入浅出,远不如性如烈火的定逸师太喜欢到江湖上游走,令狐冲身为华山派顶门大弟子,见过定闲师太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可令狐冲心里明白,这位不善言辞的定闲师太,才是“恒山三定”之中实力最强之人,战胜三名魔教长老联手恐怕不太现实,可硬撑一时应当不难吧? 再说了,包括仪琳在内的十几名恒山女弟子,其中半数人已经有伤在身,容不得令狐冲再犹豫下去。 没有人指挥的魔教弟子,即便有着百余人之众,也就能欺负欺负恒山派那十几名女尼而已,在如今的令狐冲剑下,还真就不够杀的。 “令狐师兄,还请您再去搭救掌门师伯,她......她老人家身上中了魔教贼子的毒。” 当令狐冲将十几名恒山弟子救出,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并安排在一处隐蔽的树林之时,缓过一口气来的仪琳才抽泣地说道。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 对于北岳恒山这些女弟子,令狐冲熟悉的人还这就不是太多,可这位喜欢哭鼻子的仪琳小师妹他却记忆犹新。 令狐冲无奈,只能叮嘱这些恒山弟子在树林之中自行疗伤,他再次返回去寻找被困的定闲师太。 “令狐贤侄,此乃我恒山派掌门信物之一,今日贫尼往生之际,特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传于令狐贤侄,还望......还望贤侄一定要好生看护恒山派这帮弟子......” 恒山派乃是佛门一系,掌门信物历来有四样,分别为一卷经书、一个木鱼、一串念珠和一柄短剑,乃是恒山派开山祖师晓风师太当年随身之物。 而此时定闲师太递给令狐冲的,赫然就是一串念珠。 “定闲师伯,非是小子想违背您的意愿,只是......小子身为华山派弟子,焉能转投他派,更是要成为恒山派的掌门?” 眼见定闲师太入气多而出气少,眼神都开始涣散了,令狐冲有些不忍,可他怎能去接对方的念珠呢? “令......令狐贤侄,你......你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岳掌门逐出华山了吗?”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当一阵风吹来之时,定闲师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零四章 各方 “掌门师姐——” “白水庵”,闽地一处极其普通的尼姑庵,看那斑驳老旧的院墙,诉说着此庵经历的岁月风雨。 只是,从来少有人至的“白水庵”,今日居然热闹了起来,可惜这样的热闹却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全庵挂素,庵中殿宇矮小,索性就在第一道院中搭起了灵堂,左右各有十数名年轻的女尼在那里跪灵,时不时还能听到低声抽泣的声音。 正在这时,从“白水庵”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人,不是“恒山三定”之中脾气最火爆的定逸师太,还能是谁? “师父,您终于赶过来了,掌门师伯她......呜呜呜——” 定逸这一进门,原本已经止住悲声的仪琳再次放声大哭,惹得其他众尼也悲悲戚戚起来。 “仪琳莫哭,你且说来,你掌门师伯她......她究竟为何人所害?” 定逸师太一身风尘,显然是赶长途而来,那么讲究的人,身上的淄衣看样子也有数日不曾更换了。 “师父,您还是先进去更衣吧,待会儿还会有一些武林同道过来,都等着您来主持大局呢。” 看到小师妹仪琳已经哭的言语失措,作为大师姐的仪和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在一位师妹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仪和,定逸师太座下大弟子,为人与其师如出一辙,天生就是一副暴躁易怒的脾气,然而却是非分明,不畏强权。 也正因为如此,每每恒山派弟子遇到强敌,仪和总是冲杀在最前边,身上所受的伤也是最重的。 “也好,就在此给你掌门师伯再停灵两日,两日之后,我等再带......掌门师姐回恒山——” 饶是定逸师太那般坚毅之人,看到不远处静静地躺在那里的掌门师姐,幼年时学艺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 “令狐贤侄,此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才能保全我恒山派十数位内门弟子的性命,此恩此德我定逸绝不敢忘,只是......” 此时,距离恒山派遭遇魔教围攻已经过去了三日,大师姐仪和拜托闽地武林同道将此事给宣扬了出去,意在让身处附近的恒山派弟子尽快得知。 其中,令狐冲路见不平,单人只剑入群魔,救出一众恒山派弟子之后,再次返身回去杀退三名魔教长老级高手之事,同样也随之传遍了江湖。 要知道,魔教的行径虽然被武林正道所不齿,可魔教之中长老级别的人物,还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的,哪一个都有着一流或准一流的境界啊。 此次,令狐冲居然能够以一敌三,并且战而胜之? 虽说最终定闲师太还是圆寂了,可在不少有心人的眼里,还是注意到了令狐冲那恐怖的战力。 “只是,你如今手上戴着恒山派掌门才有资格佩戴的念珠,令狐贤侄就不打算给贫尼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整个“白水庵”之中,这几日只有令狐冲一名男子在,一言一行总是显得那般别扭,可在如今情况之下,他又不能抽身而去。 因此,白天就同恒山派众弟子一起给定闲师太守灵,天黑了索性自己就随意找个大树睡觉去。 好在如今是六七月的天气,即便是夜晚也无甚凉意。 对于定闲师太临终所托之事,到现在为止,令狐冲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可定闲师太最后那句话,令狐冲已经从一众恒山派弟子口中得到了证实。 在“梅庄”的密牢之中待了几个月,自己竟然被师尊给逐出了华山师门? 令狐冲乃是一个孤儿,自幼就被师父、师娘带上了华山,彼此之间与其说是师徒的关系,不如说更像是父子、母子亲情一般。 在令狐冲的心中,华山派不仅仅是学艺的宗门,更是他的家啊! 被逐出华山,甚至还郑重其事地通告整个江湖,自己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吗? 所谓的结交匪类,无非是江湖上那些行为各异的朋友而已,他们大多都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来,从来不曾有过伤天害理之举啊? “定逸师叔容禀,小侄无能,当小侄赶到之时,定闲师伯已经身中剧毒,却遭遇魔教三名长老的围攻。” “小侄侥幸将魔教三位长老杀败,并斩去其中一人的左臂,将来若是再次碰到,小侄一定能够将其认出。” 这两天,令狐冲除了在困扰自己被逐出师门一事,就是在回想恶斗魔教三大长老的场景。 事后想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百余名魔教弟子也就罢了,武功稀松平常的很,百余人能达三流境界者已是寥寥,可那三名魔教长老却不同。 两名准一流好手,而被他斩去一臂那位,更是一名实实在在的一流强者,这些都还好说,问题是魔教围攻恒山派,什么时候需要蒙着面巾了? 魔教之中有名有姓的长老令狐冲也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号,甚至还同其中几人交过手,可这次面对的三人,令狐冲笃定之前不曾厮斗过。 只是,这三人为何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一人使刀,一人用棍,另外一人更是抡着一柄狼牙棒,令狐冲总觉得这不是他们擅长的兵刃。 而百余名魔教弟子竟然绝大多数用剑,这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疑点吧? “掌门师姐之仇,恒山和贫尼一定会报,贫尼现在想问的是,我恒山派掌门传承信物念珠,此时为何会戴在令狐贤侄的手上?” 定逸师太眼尖,或者说,令狐冲一个俗家之人手上却盘着一串念珠,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 其实,一众恒山弟子也有人看到了,只是碍于令狐冲的威名,又沉浸在失去掌门人的悲痛之中,暂时才无人直言相询而已。 定逸师太了解令狐冲的为人,她更了解自己的掌门师姐,看到恒山派掌门信物念珠戴在令狐冲手上,定逸师太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这个......实不相瞒,定闲师伯在临终之时,将......将恒山派托付给了小侄。” “不过,小侄觉得那应该是定闲师伯弥留之际才做出的选择,如今既然定逸师叔到了,这念珠小侄完璧归赵即可。” 看到避无可避,令狐冲也不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急忙从手腕上将那串念珠给取了下来。 本来呢,恒山派掌门信物这串念珠应当挂在脖子上的,可令狐冲觉得那样有些不伦不类的,索性暂时就盘绕在左手腕上。 “哼,算你小子识相,若是你敢妄言相欺,贫尼纵然不是你的对手也绝对会要你好看!恒山弟子定逸,见过掌门师侄——” 证实了心中所想,方才还一副兴师问罪架势的定逸师太,竟然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缁衣,恭恭敬敬地朝着令狐冲行了一礼。 “啊,这?——” 定逸师太来这么一下,不仅令狐冲愣住了,一众恒山派弟子也愣住了。 “你等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来拜见掌门师兄?——” 此时,定逸师太心中悲痛之情更甚。 师姐啊,您遭了贼子的毒手,临死之际还能为我恒山如此谋划,定逸远不如也—— 在“恒山三定”之中,大师姐定静师太为人最是闲适,那是一个礼佛多过于习武练剑之人,虽说一身功力也甚是不俗,却还好在江湖上露面。 二师姐定闲师太,身为恒山派掌门大局观最好,也是最有涵养之人,恒山派对外出风头的事情,她全都让给了三师妹定逸师太。 别看定逸师太这么多年都风风火火的,可在她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掌门师姐甚是敬重,实不亚于对已经亡故的师尊了。 “我等拜见掌门师兄——” 被定逸师太这么一训斥,一众站着的、跪着的恒山派弟子纷纷走了过来,即便心中尚有不少疑虑,一个个还是恭恭敬敬地冲着令狐冲一礼,口称“掌门师兄”。 “定逸师叔,您这是作甚?定闲师伯临终之时的确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传给了小侄,可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今......” 令狐冲还想再说下去,却被定逸师太一摆手给制止了。 “掌门师侄,想必你已经知晓自己被岳师兄逐出了华山,可我‘五岳剑派’多少年来都是守望相助,定闲师姐让你来做这个掌门,未必就没有更多的深意啊。” “掌门师侄,贫尼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八月中秋时节,嵩山派那位左大盟主要在嵩山之上召集五岳聚会,你真想看着我恒山派被人给吞并了吗?” 一向喜欢用剑来说话的定逸师太,此时竟然同令狐冲讲起道理来,而且就她方才这两句话,涵盖的信息量可不少啊。 “啊,左盟主真的要强行五岳并派了吗?” “五岳剑派”乃是五岳五家宗门之合称,实则各自有各自独立的传承,即便守望相助了数百年,也不曾有一人一家能够将五派合并。 可是,数年之前,江湖上就有各种邪风吹起,说是左大掌门要将五岳一统,明里暗里更是小动作不断。 也就是这两年来,嵩山派十三太保屡屡受挫,甚至已经有近半数为之丢掉了性命,所谓的并派之举才稍稍放缓了一些。 就在去年,令狐冲和擎云在黄河岸边相聚之时,二人也曾谈到了此事,那位云师弟对嵩山那位可是满满的不屑啊。 “掌门师侄,事情究竟如何,还要到时候当面听听那位怎么讲?原本五岳之中,有实力站出来说话的只有东西二岳,如今岳师兄自毁长城,希望掌门师侄能暂护我恒山传承——” 令狐冲对华山派的感情之深,定逸师太心中自然也很是清楚,因此她并没有硬逼着令狐冲做出承诺来。 不仅有意无意地将北岳恒山和西岳华山的利益绑在一起,甚至还说出了“暂护”一词,这让令狐冲如何拒绝? “好吧,既然是为了我‘五岳剑派’之大势,小侄就斗胆接下恒山掌门一职,定逸师叔和定静师伯升为左右太上长老如何?” “仪和、仪清二位师妹也多多帮衬着点,令狐冲亦可暂代传功长老之责,八月中秋之会,定不让北岳恒山失色!” 想通了个中关节,令狐冲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难道他真的忍心置身事外吗? 看到眼前这帮恒山弟子,令狐冲又不禁想起了华山“思过崖”洞穴之中那些恒山剑法,似乎暂代一个传功长老的位置,更能助力到恒山派吧? ...... “掌门师尊,您将弟子等人找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武当山,遇真宫。 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端坐在蒲团之上,眼睛微闭,眉头时不时动那么一下,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遇真宫”内从外进来三人,开口说话的乃是冲虚道长最得意的弟子成高,而跟着成高一起进来的,却是两名俗家打扮之人。 “弟子张彪、赵悍见过冲虚前辈——” 跟在成高身后进来的,赫然是被擎云留在武当山潜修的张彪和赵悍二人,口中虽然称呼着“冲虚前辈”,可二人行的均是正儿八经的弟子之礼。 又是一年快过去了,二人的修为大有进境,张彪率先突破了三流境界的桎梏,而赵悍也摸到了三流境界的门槛,仅仅就差那临门一脚了。 “成高啊,为师听闻你这半年来练功练的很凶啊,只是我武当一脉的功法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尤其你想突破一流境界,靠的可不仅仅是勤学苦修啊。” “当然了,在练功方面你不能跟你云师弟比,他就是一个异数......呵呵,不能以常理来判之。” 看到一旁的张彪和赵悍二人,冲虚道长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特殊的弟子。 “此乃嵩山派左掌门让人送来的一封请柬,邀请为师八月中秋时节赶往嵩山赴会,只可惜为师这就要打算闭关潜修了。” “成高啊,不如就由你带着张彪和赵悍二人代为师前往,务必要摆正我武当的立场!当然了,若是你云师弟也过去了,但有不决之事,悉数听从你云师弟的安排就是了——” 听到自家师尊的话,老实巴交的成高竟然忍不住心中暗诽:您老不是刚刚前日才出关嘛,说好的今年都不会再行闭关,怎么才过去两天就变卦了呢?...... 第二百零五章 堂议 “掌门师兄,这么大的事情,您真的不亲自走一趟嵩山吗?” 成高带着张彪和赵悍离开“遇真宫”之时,恰好碰到匆匆而来的三师叔凌虚道长,一番询问之后,成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不会是三师弟你自己想出去走走了吧?算了,有事弟子服其劳,这点儿小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再说了,少林派与嵩山派比邻而居,三师弟莫非觉得方正大师真的跳出三界之外了吗?” 看到凌虚道长依然是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这是冲虚道长亲师弟中最小的一个,甚至比他座下的大弟子德高仅仅大了四岁而已。 “好吧,既然掌门师兄智珠在握,小弟也不说什么,我还是回‘五龙宫’练剑吧,总不能被师兄那位弟子落下太多了——” 说实话,凌虚道长还真的想出去走走,尤其是想去见一见阔别了一年多的云师侄。 可是,一想到擎云于武功修行上的进境,凌虚道长立马就变成心虚了。 想当年,凌虚道长第一次受掌门师兄所托,前往泰山派去见擎云之时,擎云甚至都不能在赤手空拳的凌虚手下走过十个照面。 换做擎云第一次造访武当山,凌虚就已然不是擎云的对手,他咬着牙硬是在擎云的“太极剑法”之下挺过了一百个回合,心中却也明白自家那位师侄是在照顾他的面子。 如今又是一年多过去了,凌虚道长自己在没日没夜的苦练,尤其是看到身旁的张彪和赵悍,他就忍不住想到了擎云。 于是乎,张彪和赵悍两个人可就倒了霉了,动不动就以考教为名,将张彪和赵悍给修理一顿。 美其名曰,他要好好地调教一番张彪和赵悍,才不会辜负了自家云师侄之所托。 别看张彪和赵悍在境界上进境不算太夸张,可这一年来却被动地学会了挨打的功夫,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 日观峰,浮云居。 这一日,泰山掌门天门道长,罕见地将泰山派各峰、各房的主事之人都聚拢到了“浮云居”。 这样的举动,在擎云离开泰山派之后,已经发生第四次了。 一众泰山派掌权之人,从最开始的不解、窃窃私语,到后来的慢慢接受,乃至于这次众人来的何其迅速。 “哈哈,掌门师侄,不知此次将我等召集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 众人一进入“浮云居”之中,就看到天门道长居中而坐,只是这次并没有大排宴宴,而是每一个人的座位前放了一杯香茗而已。 这也是在“浮云居”议事与别处不同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更是围着几张八仙桌团团而坐,比起庄严肃穆的“天贶殿”来,别有一番滋味。 谁都没有想到,进来之后第一个开口问话的居然是“月观峰”峰主玉馨子? 此老之前“闭关”了月余,出关之后,武功修为上没什么进境,可整个人的心性大变,俨然成为了天门道长忠实的拥趸一般? “玉馨子师叔来了?快请落座吧,等玉钟子师叔也到了,贫道有些事情要说道说道。” 天门道长虽说还是有些不适应,最终还是笑脸相迎,搭了一个“请”字,让玉馨子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而场中更加尊贵一些的左手边,到来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给泰山派传功长老玉钟子留的。 那位昔日泰山四大长老之中,一直敬陪末座的玉钟子,此时在宗门之中,已经成为一人之下,数千人之上的存在。 天门道长给予自己那位小师叔绝对的信任和权力,也换来了玉钟子的倾力拥护和辅佐。 “掌门、诸位,贫道来迟了——” 时间不大,从“浮云居”外走进来两人,开口说话的正是玉钟子,而跟在玉钟子身后的,却是玉钟子的副手、天门道长的二弟子建除。 玉钟子先是给天门道长施了一礼,然后又环视了场中众人一眼,这是宗门之中各方负责之人,都到齐了啊?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贫道就直奔主题了。建除、百城,你们两个带人守在大门处,在为师议事之时,任何人不得进入或离开......” 多少年了,似乎没怎么见过自家掌门这般严肃吧? 旁人可能还在发愣,身为嫡传弟子的建除和迟百城却已经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带着吕忠等四人就把大门给堵了。 “掌门师兄,到底发生了何事?在这里的都是忠于泰山派,忠于掌门师兄之人,若是有谁想找不自在的,小弟第一个不放过他——” 大堂之中的气氛为之一变,有些人甚至都已经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又不由自主地放了回去。 “咳咳,天柏师弟,你好歹也是我泰山派的‘执法长老’,说话做事怎么还是这般冒失?快坐下吧,今日不允许你说话!” 天门道长明面上在训斥自己的师弟,可眼睛却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其实呢,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贫道今早收到了一封请帖,乃是嵩山派左大盟主派人送来的。”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左大盟主邀请其他四岳掌门齐聚嵩山,商议抵抗魔教,守望相助一事。” 天门道长说完,从袍袖之中抽出一张请帖在空中晃了一晃,顺手递给了左手边的玉钟子。 “掌门师兄,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咱们‘五岳剑派’同魔教之间已经恶斗数百年了,早就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左大盟主将其他四岳聚到嵩山,就为了说这点事情,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 刚刚被天门道长“禁言”的天柏,却再次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道,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了天门道长瞪过来的眼神,吓得他赶紧把剩下的话给咽了进去。 “天松师弟,你怎么看?” 天柏道长想说,却被再次“禁言”,在座的有二十来号人呢,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无奈之下,天门道长就只能点名了。 “掌门师兄,二位师叔,诸位,自古以来,酒无好酒、会无好会,左大盟主如此大张旗鼓地邀约各派,想来个中自有深意。” “近两年来,江湖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就拿我们‘五岳剑派’来说,北岳恒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以及中岳嵩山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损......” “当然了,我东岳泰山也没能置身事外,宗门之中有宵小之辈受外人挑唆乱起萧蔷,整顿了数月方才恢复如初。” 天松道长侃侃而谈,把“五岳剑派”这两年明里、暗里的折损都说了一遍,后来才发现似乎只有自家不曾遭遇重创啊? 南岳衡山,仅有的两大一流高手,其中一人还被逼的退隐了江湖。 北岳恒山,据不完全统计,这两年来北岳恒山被不明身份之人袭击次数是最多的,门下弟子死伤高达百人,这已经快达到恒山派所有弟子的三分之一了。 当然,泰山派这些人在此议事之时,尚不知北岳恒山掌门定闲师太,已然在数千里之外的闽地圆寂了。 西岳华山,本就刚刚从当年宗门之内的剑气之争中缓过一口气来,这两年陆陆续续也有几名弟子开始崭露头角,却谁知其中成就最高的大弟子令狐冲,竟然被岳掌门给直接逐出师门了? 中岳嵩山......好吧,细算起来,似乎“五岳剑派”之中实力最强的中岳嵩山,反而是这两年折损最严重的? 昔日在整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仅仅两年时间而已,已经有几人死于非命了? 泰山派若不是前不久发生的那场内讧,貌似还真就是整个“五岳剑派”之中最安稳的一个啊? “天松师弟,捡重点的说——” 听到自家师弟如此一番总结,连神经有些大条的天门道长也瞪大了眼睛,似乎、好像他们泰山派也没那么弱啊? “咳咳,众所周知,左大掌门乃我‘五岳剑派’之中个人实力最强者,更是江湖上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之一。” “这些年来,嵩山派在对抗魔教之事上,的确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但是......” 说到这里,天松道长有意停顿了一番,笑呵呵地望了众位同门一眼。 “但是,左大掌门手上的功夫越厉害,他想兼并其他四岳的心思就越迫切,此次嵩山之会,咱们的左大掌门恐怕是要正式摊牌了。” 果然,天松道长听从了掌门师兄的建议,直接上了最干的干货。 “什么?他们嵩山派要吞并咱们?想什么呢?——” “对对对,一起打魔教可以,哪怕是听从左大掌门统一指挥呢,想要泯灭我泰山派道统,痴心妄想——” “云师侄呢?我泰山派有‘云道长’在,就算他们有左大盟主坐镇又如何?——” 好嘛,一时惊起千层浪,整个大堂之中,除了稳稳当当坐在中间那三位,其他人顿时就爆了。 在座这二十来人,除了玉馨子、玉钟子和天门道长外,其他人年龄最大的要数天柏道长了,那还是一个急性子、暴脾气。 而一半以上的人,却是不久前宗门内讧之后才被提上来的,多数都在三十岁左右,主打一个年轻气盛。 他们之后,有一半是天字辈的,另外一半却是与擎云同辈。 可是,即便是背后提起擎云来,很多人还是很自觉地称其一声“云道长”,没办法这个名号这两年在江湖上叫得太响了。 更为夸张的是,因为泰山派地处山东,当今江湖三大顶尖新秀排名中,擎云就被冠以“东云”之称,竟让不少宗门弟子联想到了创派祖师“东灵道人”。 觉得只要有“云道长”在,他们泰山派就足以傲视武林,无惧任何人的挑衅。 “好了,乱糟糟的成何体统?真当这里是山匪的‘分赃厅’吗?玉馨子师叔,您怎么看?” 出人意料的是,在一众弟子七嘴八舌之时,天门道长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抽空喝了口茶? 直到议论的声音变小了,他这位当家人才出言训斥,却又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右手边的玉馨子。 “这个.....‘五岳剑派’之盟由来已久,为了对抗魔教,总要有一个带头之人,先是西岳华山,然后又是中岳嵩山。” “这两年‘五岳剑派’内部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想来左盟主此时召集其他四岳齐聚嵩山,应当有他的谋划才是。” “我泰山派作为‘五岳剑派’的一员,前往赴会自是责无旁贷!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道觉得掌门师侄也应当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得,玉馨子倒是谁也不得罪,看似面面俱到,却更像是什么也没说。 “好吧,既然众人都是这个意见,贫道就从善如流了。” “天松师弟,从即日起,由你暂领副掌门之职,贫道将建除和百城都留给你,玉钟子师叔,还请您多多帮衬一下天松师弟!” 天门道长做出的第一项决定,却不是说如何前往嵩山赴会,而是把宗门之事做了安排? “掌门请放心,有老道在,宗门就在——” 既然天门道长都已经做出决定了,玉钟子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天松道长似乎有话要说,却被掌门师兄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正在大门口守着的建除和迟百城听到了,心中有些不爽利,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中秋嵩山之会,贫道自会亲自前往,天柏、天乙二位师弟,你们各自挑选四名精干的弟子,随愚兄走一趟吧。” “玉馨子师叔,您老向来长袖善舞,此番嵩山之行或有诸多变数,不如您老也下山活动活动?” 去自然是要去的,嵩山那位有什么样的想法,天门道长不止一次同两位师弟密谈过。 天门道长也为此做了十数年的准备,为了自身修为的稳步提升,他甚至一度在宗门让出不少权利。 如今,天门道长踏入一流境界数年,泰山派诸多绝学均已驾轻就熟,也是该在“五岳剑派”大会上露露脸了。 “这个......呵呵,既然掌门师侄如此看得起老道,老道就跟着走一趟吧。” 被天门道长,甚至被大堂内所有宗门弟子看着,玉馨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第二百零六章 师徒 七月的余晖尚未走远,八月的门扉已经悄然轻启,如同翻开了一本未读的长卷,故事在开篇处就满是期许。 阳光仍有夏日的炽热,却已添了一丝秋的柔意,蝉鸣依旧喧闹,似在和时光争分夺秒。 ...... “掌门师兄,登封城里业已人满为患,东至开封、西到洛阳,每日依旧有不少江湖人向我嵩山而来。” 中岳嵩山,峻极禅院。 名字里虽说有了一个“禅”字,却终究与佛门无关,就如同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名字里同样有一个禅字,身上所练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道家功夫。 “老六,此事你怎么看?”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静室,室内的摆设异常简单,除了几处摆放书卷的架子,就是有一张喝茶的案几。 然后,地上一拉溜有几张蒲团,蒲团之上有几人盘膝而坐,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这几人对面的蒲团之上也盘坐着一人,只见那人紫薇薇的面堂,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锋利的直线,宛如淬了毒的刀刃。 深陷的眼窝里,双瞳犹如两枚浸在冰泉里的墨玉,扫视众人时,寒意裹挟着威压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空气。 右眉梢有一道不太显眼的月牙形疤痕,在烛光下泛着淡红,恰似残阳坠入霜雪,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肃杀。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五岳剑派”最强之嵩山派之主左冷禅,而他口中所称的“老六”,则是嵩山派副掌门,有“苍髯铁掌”之称的汤英鹗了。 汤英鹗向来心思缜密,能够做到嵩山派副掌门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因为在“嵩山十三太保”中行六,才会被左冷禅亲切地叫一声“老六”。 “掌门师兄,方才二师兄所说确有其事,来的什么人都有,有些黑白两道中隐逸多年之人竟然都露面了。” “更不知是何人在暗中放出了风声,说掌门师兄您有并派五岳之意,意在同少林和武当争雄......” 最开始说话的乃是二太保“仙鹤手”陆柏,可惜,此时的陆柏有些惨,已然不复当年之威风,他的左臂居然齐肘而断? 看伤势,前后应当也就月余时间,陆柏剩下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有意无意的轻抚一下断去的左臂。 陆柏小名叫做“仙鹤手”,如今被人断去了左臂,今后又该如何对敌呢? “六弟,以你之见会是何人所为?西边的华山,还是东边的泰山?‘五岳剑派’其他四岳之中,南北两处已经不足为虑也。” 接着汤英鹗的话往下说的,乃是排行第四的“大阴阳手”乐厚。 此处乃是左冷禅清修之所,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就只有他的几位亲师兄弟。 准确来讲,在左冷禅的对面摆放着六个蒲团,只是如今仅仅有五人在座,缺席那一位......已经永远地缺席了。 “这个其实......小弟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东西二岳皆有嫌疑,毕竟他们都不赞成五岳并派,只是以小弟看来,或许咱们旁边那位好邻居,也有暗中动手脚的可能啊。” 嵩山派十三太保当中,只有排名前六的才是左冷禅的亲师弟,剩下七人要么是嵩山派旁支中的强者,要么就是纯粹从江湖上招募过来的好手。 只可惜,三太保“大嵩阳手”费彬不幸身死,当费彬的尸首被运回嵩山之时,他的身上赫然还插着那把致死的长剑。 “华山劳德诺——” 五个大字清晰地镌刻在剑柄之上,一众嵩山派二代弟子看到了,嗷嗷叫着要西赴华山,血溅“正气堂”,割下华山二弟子劳德诺的脑袋替费师叔或费师伯报仇! 可惜,身为嵩山派掌门人的左冷禅只是看了一眼费彬的尸体,缓缓上前亲手拔去插在费彬身上的长剑,然后就命人准备灵堂去了。 费彬之死,当时在江湖之上引起了好一阵议论,都说嵩山派一定会同西岳华山全面开战,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呢。 可是,除去二太保陆柏带人到华山派斥责了一番,并提出让“君子剑”对劳德诺执行门规之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这样的操作让许多想看热闹的人大跌眼镜,除了赞一句左盟主大气之外,似乎只有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词来做诠释了。 “好了,接下来陆师弟还是专心养伤,等再过些日子,愚兄亲自为你前往‘铸兵谷’求取一支义爪,定不会让你堕了‘仙鹤手’的威名。” “老六居中指挥,其他几位师弟就都听从老六的安排,无论是何人想破坏老夫多年的谋划,哼——” 费彬死后空下来的那个蒲团,左冷禅一直不曾让人拿去,每当几位师兄弟议事之时,它依然摆放在属于它自己的位置,就如同费彬不曾离去一般。 “掌门师兄,‘北边’来人了,小弟也秘密同他们谈过两次,只是对方开出的价码有些高,咱们是不是要继续?......” 看到掌门师兄微微闭上了眼睛,按照习惯,这是该他们师兄弟几人退出静室的时候了,汤英鹗似乎才想起来一事? “哼,都是一群贪财的宵小之徒罢了,我嵩山派难道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吗?” “他们想要多少都可以给他们,不过,要拿人头来换,真当我左冷禅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这句话说完,左冷禅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几位太保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 ...... “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到——” “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到——” “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到——” “‘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到——” “‘水月庵’庵主,清晓师太到——” “南岳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到——” ...... 八月十五这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从天刚刚亮开始,嵩山下“迎客亭”里就不断地报出名号来,然后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鹗,会根据来人在江湖中的身份和地位派人下山迎接。 当然了,今日如此重要的场合,只要敢往“迎客亭”进的,事先已经掂量了一番自己的斤两。 若是来到嵩山的所有江湖人都往山上走,那整个嵩山岂不人满为患啊? 能够让嵩山诸位太保亲自下山接一下的,终究还是少数,大多数都是由山门处迎候的二代弟子带上山,了不得劳烦一下史登达、狄修几位声名在外的嫡传弟子就顶天了。 “哈哈,莫师兄今日来的还挺早啊,您可是其他四岳中第一个到达的,小弟迎接来迟,当面恕罪——” 旁人也就罢了,任你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气,都不曾劳动嵩山十三太保中人,可南岳衡山派掌门莫大到了则不然。 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亲自接下山来,一则重视莫大掌门的身份,好歹同属于“五岳剑派”的。 二则,眼看太阳都要到头顶上了,东岳、西岳和北岳都还没见到人影呢,嵩山派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啊。 南岳衡山莫大这一到来,原本该由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或者“九曲剑”钟镇来迎接的,临时就变成了大太保“托塔手”丁勉。 要知道,大太保“托塔手”丁勉此人很少下嵩山,嵩山掌门左冷禅常年闭关修炼,汤英鹗挂着副掌门的名头,实则主要操持对外事务。 至于嵩山派宗门之内的事情,更多的却是要落在大太保“托塔手”丁勉的身上,他更兼任着嵩山派“执法长老”的职位。 “哎呦,居然是丁师弟前来相迎,老朽幸何如之啊——” 莫大是一个人来的,陪伴他的只有背后的胡琴,他想到会有人来迎接他,却没想到来的会是“托塔手”丁勉,莫大的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哈哈,都说莫师兄性格怪异,言行不同于常人,以丁某看来,那是寻常人太过低俗,不懂莫师兄的高雅而已。” “来人,取一副‘肩舆’来,狄修,你亲自抬着你莫师伯直到‘峻极峰’,诸位江湖朋友,且都闪开了——” 看到前后走来数十位上山观礼的江湖人,丁勉心头一动,一把抓住了莫大的衣袖,冲着候在一旁的狄修高喝道。 “肩舆”,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滑竿”,乃是山区特有的一种供人乘坐的传统交通工具。 即用两根结实的长竹竿绑扎成担架,中间架以竹片编成的躺椅或用绳索结成的坐兜,前垂脚踏板。 按理说,今日能上嵩山之人,无论是参会者还是观礼者,无一不是江湖中人,若非碍于嵩山派的规矩,谁人不能纵身上下“峻极峰”啊? 可是,“托塔手”丁勉竟然为衡山掌门莫大叫了一副“肩舆”,更是要嵩山掌门嫡传弟子狄修亲自来抬,这太有些过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托塔手”丁勉这一声可不低啊,不仅一旁的狄修听的清清楚楚,周围的数十名江湖朋友同样听到了。 “丁师弟不可!丁师弟如此做派,难道是在给莫某人难堪不成?丁师弟若是执意如此,今日这‘峻极峰’,莫某不上也罢——” 别人还都是愣住了,莫大却被吓得不轻,忍不住一阵腹诽。 “托塔手”丁勉他也认识数十年了,在重要的场合也碰到过无数次,可真正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却不多。 都说嵩山派最难缠的只有两人,一位是“苍髯铁掌”汤英鹗,一位就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可是,今日这么一个照面下来,莫大怎么觉得这位“托塔手”同样不容易对付啊? “哈哈,既然莫师兄不愿意接受我嵩山派的敬意,那小弟就同莫师兄把臂而行如何?” 莫非,丁勉方才只是做做样子吗? 或者说,若是莫大没有拒绝,左右也只是让狄修那小子出把力而已。 如今看到莫大严词拒绝,而前后那些江湖朋友也都注目观瞧,丁勉的初衷也就达到了。 再次提出要求,这回丁勉没等莫大的回复,一把攥住了莫大的左手,转头就往“峻极峰”方向行去。 “夏老拳师,听闻衡山莫大一向独来独往,同本门师兄弟都形同陌路,今日此人怎么反而如此亲近嵩山派的大太保呢?” “是啊、是啊,近几日江湖上传的纷纷扬扬,说左盟主有一统五岳之意,莫非这位衡山掌门已然暗中投效了左盟主不成?” “赵英雄言之有理啊!南岳衡山人才凋零,在‘五岳剑派’之中向来最没有存在感,为自己找一个有利的靠山,也不失为明智之选啊......” 莫大被“托塔手”丁勉近乎强行拉上了嵩山,更是吆喝着让前边走着的江湖人士为其让路,这一系列高调的行径,终于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议论纷纷。 ...... “弟子令狐冲见过师......见过岳前辈......” 太阳终于转到了正头顶,嵩山脚下“迎客亭”中又来了两波客人,一东一西,这两波人几乎是同时到达了“迎客亭”。 “原来是令狐少侠啊?听闻令狐少侠接掌了北岳恒山派,定闲师姐好大的气魄啊——” 两波人,当先走着的有三位,东来者乃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持剑少年,西边却走来了一对夫妇。 “冲儿,你身上的伤大好了吗?定闲师姐的事情我等也听说了,魔教贼子好生残忍,他日恒山若报这个仇,华山派必定鼎力相助!” 持剑少年自然就是刚刚接任北岳恒山掌门的令狐冲,至于西来这两位,不是“君子剑”岳不群夫妇,又是何人呢? 看到意气风发的令狐冲,岳不群心中没来由一阵......嫉妒,可他身旁跟着的宁中则看向令狐冲的眼神,依旧像慈母一般。 在宁中则的眼中,她并不关心令狐冲是不是什么恒山派掌门,她先想到的是令狐冲身上的伤势是否大好了? “多谢师娘关心,弟子的伤已经痊愈了。今日五岳齐聚嵩山,想来左掌门应当有所‘举动’,师娘可曾听到江湖上近日的流言?” 再次听到师娘暖心的话语,令狐冲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有掉下来。 “哦,看来令狐少侠心中已有盘算,不知你北岳恒山是支持还是反对并派啊?” 宁中则还没有回答呢,并“晾在”一旁的岳不群竟然又抢先开口了...... 第二百零七章 上山 “并派”,一个多么敏感的字眼,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从“君子剑”岳不群的口中说出来。 要知道,这里可是在嵩山脚下,嵩山“迎客亭”就在眼前,岳不群“并派”一词一出,前来迎接的几位嵩山派弟子可都听到了。 “师......岳前辈,小子初掌恒山,对于许多宗门之事尚未料理清楚,此次嵩山之会,小子唯岳前辈马首是瞻——” 看到自家......师尊依然在看着自己,似乎眼神之中还充满着熟悉的期待,令狐冲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哦?哈哈,好、好啊,定闲师姐果然给恒山派挑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啊!” “冲儿,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即便你不再是我华山门徒,却也无需‘岳前辈’叫得这般生分,称呼一声‘岳师叔’亦可。” 令狐冲这一当众摆明军马支持岳不群,这位“君子剑”立马就改口了,不再以“令狐少侠”相称,甚至连“冲儿”都叫了出来。 可是,又让令狐冲反过来叫他“岳师叔”,这番操作更是让人始料不及,令狐冲张了张嘴,那声“岳师叔”终究还是没有叫出口。 “好了师兄,时辰也差不多了,莫要让左盟主和与会群豪久等了!冲儿,让师娘和灵珊陪你一起吧?” 看到自家丈夫和昔日大弟子如今尴尬的对话,宁中则心中有些不忍,又见到恒山派除了令狐冲之外皆为女尼,宁中则索性拉着女儿一起走了过来。 “多谢师娘——” “师父”不能再叫,“师叔”又无法叫出口,倒是这一句“师娘”叫的与往昔一般无二。 “大师兄——” “大师兄——” 宁中则这一过去,随行而来的一众华山弟子也纷纷给令狐冲行礼,其中与令狐冲关系最好的陆大有更是几番哽咽、泪眼婆娑。 “哈哈,六猴啊,这才多久没见,你的内力似乎增长了不少?你是几时突破的?” 旁的师弟、师妹也就罢了,只是眼前这位陆大有却有些与众不同。 令狐冲原本就与之交好,听从擎云的“劝告”之后,更是回山给陆大有好好地开了三个月的小灶。 “嘿嘿,这还要多谢大师兄昔日的提点,而师尊他老人家又将‘混元功’中间的三层相授,小弟才勉强跻身于二流境界。” 合指算来,师兄弟二人分开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令狐冲自有奇遇,而陆大有也逐渐成为华山派二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 “哼,大有、珊儿,你们速速跟上来——” 宁中则想要到北岳恒山的队伍里去,岳不群不好反对,可岳灵珊和陆大有却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已经拾级而上的岳不群头都没回,直接就发出了呵斥。 “娘,我......我还是跟爹爹一起吧?” 作为女儿,又是华山派的弟子,岳灵珊也有些左右为难,可看到华山派队伍中的林平之,岳灵珊还是挣脱了娘亲的手。 “好好好,你们都走吧!冲儿,师娘横竖是要陪着你的,嵩山事了之后,若是冲儿不觉得麻烦,师娘想跟着你去恒山住几日如何?” 看到岳灵珊的决绝和陆大有的无奈,宁中则又能说些什么呢? “啊,师娘要到恒山去吗?太好了,弟子自然欢迎之至!仪琳师妹,你且先陪在我师娘左右吧。” 聪明如令狐冲者,焉能看不出师娘心中的烦闷? 见到师娘最终孤零零一人来到恒山派的队伍,甚至常年跟在师娘身旁的两名随侍女弟子,都随着华山派大队走了,令狐冲眉头微微一皱。 “原来你就是仪琳啊?曾经听冲儿提起过你,听说你同泰山派的那位云师侄相交莫逆?可惜啊......咯咯咯——” 华山派的人已经走远,绕过一道山梁,连人影都看不到了,宁中则反而轻松了许多。 她本身就有一个长相水灵的女儿,门下的女弟子也有不少,可见到明眸皓齿、不着粉黛的仪琳,宁中则自己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宁师叔......” 毫无征兆地被宁中则这么一调侃,又想起老爹那些“疯言疯语”,仪琳不禁俏脸一红,一声“宁师叔”出口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咳咳,令狐掌门,请您随在下一同上山吧,除了东岳泰山的人,咱们‘五岳剑派’也算是到齐了。”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嵩山派内门弟子服饰之人走了过来,冲着令狐冲略微施了一礼,淡淡地说道。 “哼,这就是你们嵩山派的待客之道吗?我恒山派掌门师兄亲临嵩山,尔等竟然只派出两个无名弟子迎接,这是看不起我北岳恒山吗?” 走过来的两名嵩山派弟子,说实话,令狐冲还真就叫不上名字来,只是觉得其中有一人略微有些眼熟而已。 要知道,如今令狐冲的身份可今非昔比,那可是堂堂北岳恒山派的一派之主啊! 就算是辈分上比不过南岳衡山莫大,可地位实打实地与之相当,而个人战力恐怕已不次于莫大。 莫大先生都有嵩山派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亲自下山迎接,令狐冲这位北岳恒山掌门又差了什么呢? 至少也应该下来一位太保中人吧?哪怕是排名靠后的太保呢,再不济如史登达、狄修那些二代弟子中的杰出之辈也成啊。 令狐冲自是没有挑理,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巴不得不来嵩山这一趟呢,又怎么在乎这些虚礼? 可是,令狐冲身后那位仪和小师太的火可就有些搂不住了。 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仪和乃是定逸师太的大弟子,脾气秉性同定逸师太如出一辙,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啊。 “咳咳,这位恒山派师姐,非是我嵩山派礼数不周,实在是今日来的武林朋友太多,一众师叔和师兄们,都忙着接待贵客呢。” 前来迎接的两位嵩山内门弟子中,第一个说话之人态度尚可,而这第二个说话的就有些不着调了。 什么叫都忙着招待贵客呢?合着北岳恒山派的掌门都算不得贵客了? “掌门师兄,嵩山派这般看不起人,我等又何必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呢?” “临行之时师尊也曾交待过,只要是有损于我恒山利益之事,我等断然不能姑息之!” 好嘛,你嵩山派弟子不是说话难听吗?仪和小师太又岂是好相与之辈? “哈哈哈,前边可是令狐贤侄?紧赶慢赶的,倒是我东岳泰山来迟了——” 眼见得仪和已经同两位嵩山派内门弟子杠上了,令狐冲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恰在此时,打东边的大道上飞来数骑。 “吁——哎呦,华山宁师妹也在啊,你怎么没跟岳师兄一起?” 来的果然是泰山派的人,眨眼之间,天门道长就飞马赶到,甩蹬离鞍自有随行的迟百城将缰绳接了过去。 在原计划之中,迟百城是被留在泰山看护宗门的。 偌大一个泰山派,掌门人离开了,门下最得意的两名嫡传弟子也都不在,总得有人能稳定军心不是? 可惜,迟百城不比建除,他静极思动早就想下山去走走了。 再说了,待在泰山之上有什么好的,整天陪着那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玩泥巴吗? 最终,在迟百城的软磨硬泡之下,天门道长不得不松口了。 想想也对,此次泰山派来的人本就不多,有头有脸的只有天门、天柏和玉馨子三位,剩下两名不过是照顾众人起居的道童而已。 有了迟百城这位二世祖跟着,至少在吃穿用度之上,泰山派一行直接提升了两个档次不止。 天门道长也想明白了,反正自己这名小弟子家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就迟百城现在这架势,将来未必是能够长久留守宗门的主啊。 “原来是天门师兄到了!嵩山‘峻极峰’我等也来过几次,就不劳烦嵩山高足领路了,你等还是去接待其他贵客为好!” 宁中则先是白了天门道长一眼,心说这位天门师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然后,宁中则又冲着那两名嵩山派内门弟子冷冷地说道,不等那两人做出决定呢,宁中则已经大步向前。 “啊,宁师叔,弟子......弟子不是那个意思,您会错意了——” 宁中则那是什么人? 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华山女侠”,甚至如今依然有不少人暗中以华山派“太上长老”戏称宁中则。 别看宁中则面对令狐冲之时慈眉善目、温言暖语的,护起短来同样也骇人的很。 “哈哈,你们两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贫道和我泰山派也无需尔等迎接,令狐贤侄,请吧——” 见到宁中则竟然如此刚性,天门道长倒是一愣,这一幕也太熟悉了吧? 多少年不曾见过了? 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天门师伯您先请,不知云师弟此次可有前来?......” 师娘都带着仪琳往前走了,令狐冲自然不想继续耽搁下去,没敢同天门道长争先,稍稍落后了半个身位,忍不住打听起擎云来。 ...... “峻极峰”顶,“中岳大殿”前。 这是一块异常平整的广场,足足能有一亩地大小? 在“峻极峰”顶上能修整出如此大小的开阔地来,不知当年的先辈们花费了几多心血? “五岳剑派”的聚会已经开始。 由于此次前来观礼的人太多了些,“中岳大殿”自然是装不下的,索性就搬到了这块大广场来。 背靠着“中岳大殿”,一拉溜摆放了五张案几,中间那张稍稍更靠北一些,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居中而坐。 紧挨着左冷禅的左手边,赫然坐着西岳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而势弱多年的南岳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居然紧挨着左冷禅的右手边坐了? 五张案几呢,就剩下了把边的两张,来的最迟的东岳泰山天门道长和北岳恒山令狐冲分作了两端。 这样的座次,让人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若是在往年,居中的位置自然还是左冷禅的,“君子剑”岳不群的位置也没什么争议,可一直敬陪末座的南岳莫大先生,座次怎么就上提了呢? 哦,是了。 原本北岳恒山派有定闲师太在时,岳不群、天门道长和左冷禅,哪一个不得叫上一声“定闲师姐”? 就连年岁最长的南岳莫大,也不敢轻易称呼“定闲师妹”,而是以“定闲师太”称之。 如今人走茶凉,令狐冲不仅仅刚刚继任恒山派掌门,更是“五岳剑派”五位掌门之中唯一的晚辈,敬陪末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东岳泰山的天门道长呢?仅仅因为来晚了一步,就被排到“潇湘夜雨”之后了吗? “诸位江湖同好,今日乃是中秋八月节,更是我‘五岳剑派’五大掌门齐聚嵩山‘峻极峰’之日。” “有朋友可能就要问了,既然是你们‘五岳剑派’在此聚会,却为何又邀请了诸如武当、丐帮、青城、峨眉等武林大派,以及众多江湖同好来此呢?” “实不相瞒,因为今日我家掌门师兄,‘五岳剑派’左盟主有一大事要宣布,请诸位前来,乃是做一个见证——” “五岳剑派”五大掌门面南背北居中而坐,东西两厢也各自摆放了一排案几,能够在场中混上一个位置坐者,也不过两手之数。 更多的人,只能站在两排案几之后,或者散落在广场的各处。 虽然到场的人数不少,却很少有发出杂音者,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鹗站立在左冷禅案几的一侧,居高临下,说话的声音能传出多远去。 “汤六爷,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啊,竟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若是少林方正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来了,这不就妥妥的成了武林大会了吗?” 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顿时引得不少人的赞成。 可是,有心之人似乎看出了端倪? 在东西两排的客座之中,代表武当前来观礼的是老实巴交的成高道长,别看他一本正经地坐在了右侧的首位,心里却始终在打鼓不停。 而在成高道长的正对面,竟然空着一张案几无人上座,而那张空位的旁边才轮到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一句话提到当今武林正道排名前二的两位高手,却又何尝不是在提醒着众人,武当冲虚道长没来,而少林派...... 此时,少林僧众怕不是正在隔壁念经的吧?...... 第二百零八章 并派 “诸位,老夫左冷禅——” 八月十五,正午,骄阳悬于苍穹,“峻极峰”顶却有丝丝寒意。 举目远眺,云海翻涌如怒涛,在脚下奔腾不息,连绵群山化作点点黛青,隐没在云雾之中,恰似水墨长卷上随意勾勒的轮廓。 天际一线金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远处的山峰之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宛如仙人遗落人间的锋芒。 在满场参差不齐的议论声中,居中而坐的左冷禅缓缓地站起身来,一双冷目扫视全场,声音虽然不大,却真真切切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 “哇,这位就是左盟主啊?——” “是是是,左盟主闭关十年,已经很少在江湖中露面了,看来今日必有大事宣布——” “显着你了不是?都他娘的别说话——” 左冷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场中的议论戛然而止,可仅仅过了数息再次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诸位,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左某将众多江湖朋友邀约在此,乃是为了见证一桩武林盛事!” “众所周知,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以及我中岳嵩山,都有着数百年以上的传承。” “昔日为了对抗魔教,造福武林正道,我等五派携手组成了‘五岳剑派’,亦有数百年矣。” “如今魔教势大,五岳诸派这些年又各有折损,尤其在不久之前,恒山派德高望重的定闲师姐亦遭了魔教贼子之毒手。” “昔年,我五派先辈一手打造了‘五岳剑派’,惩恶驱顽,如今看来已然无法满足今日武林之需求,因此......” “左某以现任‘五岳剑派’盟主之身份倡议,‘五岳剑派’结束各自为政的局面,统一为‘五岳派’,谁赞成?谁反对?——” 今日的嵩山“峻极峰”上,来的人可不仅仅都是老江湖,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有的是,有不少人只闻左冷禅之名却从来不曾见过真人。 左冷禅这番话有些长,可就像是具有某种魔力一般,在他讲话之时在场数百人都静静地听着,落针可闻。 “谁赞成?谁反对?——” 当左冷禅以如此铿锵有力的六字来做结束语之时,众人亦不曾有主动现身表态的。 震惊者有之,无感者有之,有人已经开始在心中窃喜,有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老夫此议,不知令狐贤侄有何见教?” 沉默是一种力量,它不仅能够给对手压力,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可能会迷失在其中。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近乎冷场的情况下,左冷禅竟然将首先表态的机会推给了“五岳剑派”诸掌门中年纪和资历最浅的令狐冲? “左师伯抬举了,‘见教’一词小子如何敢当?令狐冲初掌恒山,在山下之时就曾有言,今日嵩山之会,令狐冲以华山岳掌门马首是瞻——” “并派”之谣言早就在江湖上传的纷纷扬扬,如今听到左冷禅当场说出,令狐冲也没觉得有多震惊。 只是,令狐冲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为左冷禅第一个找上的人。 “哦,早就听闻令狐贤侄不仅剑法超‘群’,更是最懂尊师重道,如今即便离开了华山亦不忘师恩,当为我辈楷模也!” 听到令狐冲如此作答,左冷禅亦未表现出诧异来,或者说,他那张脸你也许根本就看不出是惊是喜。 只是,一句“剑法超‘群’”从左冷禅的口中说出后,再次引得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 早有江湖传言,令狐冲之所以被逐出师门,实乃因为令狐冲同岳不群练功理念不合。 身为气宗传人的岳不群以“练气”为本,一套“紫霞神功”据传已经直追上代华山掌门宁清羽,也就是“华山女侠”宁中则已故的父亲。 可令狐冲呢? 身为岳不群座下的顶门大弟子,疏于修炼内功而一味寻求剑法之上的突破,近几年在江湖上屡屡展现出来的超神剑法,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剑法超“群”,这个“群”字用在此处,当得耐人寻味啊! “年轻人谦虚,不肯占这个先,不知莫师兄对于左某人的‘并派’之举,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见到令狐冲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左冷禅也没有生气,似乎方才一问真就是例行公事一般,转头又问向了身旁的衡山莫大。 “咳咳......老朽的身子骨这两年越发的不中用了,只可惜座下并无出类拔萃的弟子可用,唯独一个师弟还......” “南岳衡山派的传承,说不得哪一天就会断送在我莫大的手中,可悲、可叹啊——” 面对左冷禅的发问,莫大先生就显得格外的镇定,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除了有那么一丝丝沙哑,更能听出无限的落寞。 到了后来,这位莫大先生竟然从背后扯下自己的胡琴,就在这近千人聚集的“峻极峰”上,旁若无人地拉奏了起来? 指捻残音,腕挽离殇; 呜咽骤转,幽咽入荒。 风卷寒沙,雁折残阳; 断金碎玉,碎梦成伤。 弦音泣血,弦泪成霜; 百转千回,万念皆凉。 一曲终了,江湖未央; 刀光剑影,尽化苍茫。 ...... “咳咳......哎,莫师兄的心意左某明白,今后之‘五岳派’定然不会让南岳衡山弟子遭受一丝一毫之委屈。” 莫大先生的胡琴独奏,竟然拉得他自己老泪纵横? 害的一旁的左冷禅也不得不跟着哀叹了一声,却愈发坚定了他并派的念头,甚至直接用“五岳派”的名头来安慰意犹未尽的莫大。 “掌门师兄,您怎能将我北岳恒山的决策权拱手让出?若是岳师伯也同意了‘并派’,我等回山如何跟师尊交待,又如何跟恒山派历代掌门交待?” 不管愿不愿意,场中这近千人还是不得不听莫大先生将一首胡琴曲给拉完,可其中一人除外。 对于方才令狐冲的表态,站在他身后的仪和终究还是没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她倒不是有意针对令狐冲,即便换成已故的定闲师太,就冲仪和耿直、火爆的性子,也未必能忍得住。 令狐冲的位置在“五岳剑派”五位掌门的末端,反而有利于恒山一众聚拢在他的身后,只是在令狐冲的身旁又特加了一把椅子,那是加给宁中则的。 令狐冲方才所言之语,他在嵩山脚下就曾经说过一遍,当时恒山派众人并没怎么在意,或者觉得自家掌门只是在表达对昔日恩师的敬意而已。 可是,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令狐冲再次重复了此话,更是用此话来回答了左冷禅的问询,这里边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冲儿,你如今已是恒山之主,一言一行当以恒山派为重,且不可再随着性子来。” 面对仪和提出的质问,令狐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宁中则看着心有不忍,算是劝诫也算是替令狐冲做出了回答。 “师娘所言甚是,弟子记下了!不过,相信师......岳掌门他定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仪和与师娘都这么说了,令狐冲再不开口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不过,好在关于所谓的“并派”之事,数年前令狐冲就同师尊岳不群私下议论过几次,无非是未雨绸缪地做些防范而已。 对于自家师尊的想法,令狐冲不敢说百分百能肯定,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让他来做选择和跟随华山派的决定,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 “岳先生,既然南岳和北岳都没什么意见,不知岳先生这里,会不会有不同的高论呢?”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同辈之间更是以师兄弟相称,这个传统也延续数百年了,只是到了左冷禅和岳不群这里,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些许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这二人面对面之时,岳不群不再以“左师兄”相称而是尊一声“左盟主”。 相反的,左冷禅口中的“岳师弟”也不见了,换成了这一声看似敬重却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岳先生”。 “多谢左盟主垂问!莫师兄举止非常、道行高远,所思所想非我凡俗之人能够领会的。” “令狐掌门意气风发、年少有为,岳某有幸做了他几年师尊,既然令狐掌门将北岳恒山的抉择一并压在了岳某人的肩头,岳某就当仁不让了。” 北岳恒山和南岳衡山先后婉拒,到了西岳华山岳不群这里,他竟然也缓缓地站了起来,稍稍向前走了两步,几与左冷禅并肩。 “左盟主自继任‘五岳剑派’盟主以来,内强嵩山、外合四岳,不仅自身精研武学,更是将‘五岳剑派’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正如左盟主方才所言,如今魔教势大,若是我‘五岳剑派’依旧故步自封、不思改变,恐怕被魔教各个击破之日不远矣。” “何为宗派传承?首先要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谈传承!就好比我华山派,创派广宁子祖师出身‘全真教’,如今华山派兴旺而‘全真教’呢?” “反过来说,今日我之华山派,又何尝不能算做‘全真派’的另一种传承呢?” “因此,从岳某这里讲,岳某举双手赞成左盟主的提议,‘五岳剑派’已经过时了,‘五岳派’当兴也——” 左冷禅能说,似乎有“君子剑”之称的岳不群更加能说? 而岳不群这番表态,却实实在在震惊了在场几乎所有的人,也包括同岳不群并肩而立的左冷禅。 什么? 这......这可能吗? 我没有听错吧?—— 在场这近千人有一个算一个,听到了岳不群这番话,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岳先生也!早着岳先生与左某有同样的抱负,左某人早就亲上华山去拜谒了!” 当众人还在消化岳不群那番话的时候,左冷禅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不亲假亲、不近假近,他甚至转过身来,热情地在岳不群的臂膀上拍了两下。 明里暗里争斗了这么多年的两人,难道就这般和解了吗? “诸位,既然五派之中已有三派赞成,一派弃权,那么裁撤‘五岳剑派’成立‘五岳派’之事就此通过,下边我等来商讨‘五岳派’掌门人选事宜。” 左冷禅和岳不群在那里“惺惺相惜”,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鹗又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看样子这是要推动今日之会的进程了。 可是,“五岳”是五岳不止有南、北、西、中四岳,东岳泰山派呢? 好吧,自从来到“峻极峰”之后,东岳泰山掌门天门道长就变成了小透明。 只见他老神在在地往那里一坐,似乎觉得敬陪末座就要有敬陪末座的觉悟,天柏和迟百城分站左右,玉馨子却不知去了何处? 看着其他四派掌门的你言我语,天门道长居然罕见地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态,这也太不应该了吧? “众所周知”,天门道长年轻时也是火爆子脾气啊,如此当众打脸之事都能忍得住吗? “咳咳......泰山和峨眉相距甚远,你这位师尊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似乎同多年前的传闻大有不符啊?” 当汤英鹗继续侃侃而谈之时,坐在观礼席中的峨眉派松纹道人,微微向后探了探身子,尽量凑近身后站立的一位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在下也数年不曾回师门了,师尊有今日之‘成就’,如今看来,云师弟功不可没啊。” 站在松纹道人身后有两人,一个是峨眉派掌门亲传弟子钟诚,一个却是有些面生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说话之时,嗓音略微有些沙哑,若是细心看来,眼睛和嘴巴在动,脸上的皮肤却显得略微有些僵硬? “汤六爷,选一个‘五岳派’掌门又有何难?江湖事当用江湖的办法解决,直接打呗,比武夺掌门力压群雄者当为新掌门之选——” 人群之中,还是之前喊话的那个声音,如此独特的嗓音只要听过一遍,想忘却恐怕是有些难度的...... 第二百零九章 下场 “青海一枭?方才说话之人乃是青海一枭?——” 不知何人惊呼了一句,如此一来,围观的近千人更是躁动了起来,有那沉不住气的,甚至纷纷亮出了自己随身的兵刃。 “青海一枭”,那还了得吗? 江湖上有名的黑道人物,人品低劣、言行几近无赖,只是这样的人,因何能够来到“峻极峰”之上。 而且,方才那道声音先后两次说话,对场中的汤英鹗都以“汤六爷”相称,这显然是不可能存了恶意的。 “咳咳......诸位,今日之会乃是我嵩山派召集的,左盟主磊落光明,江湖上黑白两道今日能上‘峻极峰’者,皆为我嵩山派之友。” “岂不闻佛门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嵩山派同少林比邻而居,效仿一二自无不可,呵呵......” 对于方才那人所说的话,其实汤英鹗心中很是不满,他自然知晓那是何人在说话,没想到在场众人居然也有能认出“青海一枭”者? 可惜,汤英鹗就算再不满又能如何?“青海一枭”或许还算不得什么,可他背后站着的师父却不是好惹的! “白板煞星”,那更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人物,也就是最近这二十年销声匿迹了,若是往后倒退二十年,“白板煞星”足以达到让小儿止啼的功效。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却都知道那人没有鼻子,脸孔平坦,因此才得了一个“白板煞星”的名号。 更关键的是,汤英鹗心里清楚,“白板煞星”同自家掌门师兄交情莫逆,就冲着这一点,整个嵩山派就不可能把“青海一枭”怎么样了。 “嘿嘿,我说汤副掌门,合着你们嵩山派这是打算将‘青海一枭’这般丑类收入门下了?” “啧啧,就算‘嵩山十三太保’出了空缺,左大盟主急于补人,也不应当找上‘青海一枭’这样的人物吧?” “青海一枭”没有再说话,可方才揭露“青海一枭”之人有些得理不让人,不仅当众硬刚了汤英鹗,甚至还扯出了“嵩山十三太保”来。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在过去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嵩山十三太保”,已经折损好几位了。 排名靠后那几位也就罢了,“大嵩阳手”费彬那可是嵩山派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意外身亡对嵩山派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当然了,若是在场众人再知晓“仙鹤手”陆柏也断了一臂,不知反响又该是如何强烈呢? “哼,本座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雁荡山的何老师到了——” 被人当众把话说的如此露骨,饶是汤英鹗向来机智,此时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了。 汤英鹗双目如灯,向方才说话之人的方向扫了过去,而原本围在那处的江湖人趁机往左右一分,忙不迭将自己给抖落干净。 如此一来,那处可就只剩下了一人,那是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的老者,最奇特的是,那老者竟然是寻常小商小贩的打扮? 甚至在他身后不远处,还停放着一副馄饨担,好家伙,一个卖馄饨的都敢跑到“峻极峰”来做买卖了? “他是‘雁荡山’的何三七?——” 天下市巷之中卖馄饨的人何止千万,但既卖馄饨而又是武林中人,那自是非何三七不可了! 何三七自幼以卖馄饨为生,学成武功之后,仍是挑着一副馄饨担走街串巷、游行江湖。 他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但却自甘淡泊,以小本生意讨生活,武林中人每每念及此人亦会打心眼儿里好生相敬。 “呵呵,老朽正是何三七!哎,原本想着这么多人上嵩山看热闹,怎么也能卖个百八十碗馄饨吧,谁曾想到现在还没开张呢,晦气、晦气啊——” 那位长相猥琐的老者,正是来自“雁荡山”的一代奇人何三七。 何三七没有在意众人各色不一的目光,甚至都没在意其中两道足以杀人的眼神,就那么自顾自地说着,有意无意地还往他馄饨担的地方挪了挪。 这是要打算开开张吗? “何三七,这里是我嵩山派的地盘,不是你这个卖馄饨之人能够撒野的地方,本座劝你好自为之!” 看到何三七如此言行,汤英鹗也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还真能当场同这位江湖奇人撕破面皮吗? 嵩山派人多势众,又占着主场之利,自然不可能惧怕何三七,只是......此人行走江湖数十载,怎么说也都是正道中人,打杀一个何三七容易,让嵩山派清誉有损就得不偿失了。 “哈哈哈,汤副掌门,老朽说两句公道话就是在‘撒野’,而‘青海一枭’大放厥词,反倒成了你嵩山派的座上客了吗?” 何三七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原本就盖的很严实的馄饨担,似乎生怕那些馄饨凉了影响他的买卖一般。 “好了汤师弟,时间宝贵不必浪费在无益之人身上,接下来该怎么走,按你自己的决断做就是了。” 汤英鹗还打算反唇相讥,已经同岳不群亲近完了的左冷禅又说话了。 “小弟谨遵掌门师兄之命——” 左冷禅这一发话,那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诸位,所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新的‘五岳派’成立之后,首要之事自然是选一位德才兼备的掌门人出来统领大局。” “既然我等都是习武之人,那么比武定掌门,在战力上压倒众人无疑就是最公平的选择,岳师兄,您的意思呢?” 汤英鹗似乎也受到了掌门师兄的启发,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之后,竟也转身询问起岳不群的意见来。 “咳咳......‘比武定掌门’理当如此!只是不知在具体操作上,汤师弟又是怎样一个章程呢?” 岳不群今天还真就相当的“配合”,刚刚同左冷禅“你侬我侬”了一番,现在又很好地给汤英鹗当起了“捧哏”的? “哦,莫非岳师兄胸中已有良策?只要岳师兄能赞成小弟‘以武定掌门’之言,具体如何操作岳师兄不妨细说一二。” 其实,汤英鹗也就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岳不群不仅接话了,甚至再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是又打算长篇大论一番吗? 当然了,汤英鹗也不是易与之辈,他再次强调了“以武定掌门”的基调,只要是能通过武力来解决的,他还真就不相信其他四岳能够胜得过嵩山派的。 “呵呵,既然汤师弟想要看岳某人出丑,岳某就简单说道说道吧。” 岳不群再次走到场地中间,距离汤英鹗不足三尺之处停了下来,脸冲着围观的群豪,却将背影留给了此间的主人——左冷禅。 “诸位,为了我五派更好的发展,为了整个江湖的福祉,岳某人举双手赞成左盟主的‘并派’之举!” “至于这新掌门人选,岳某人自然是不够格的,人老了、不中用了,人老不讲筋骨为能啊。” “因此,我华山派决定由小女岳灵珊出面向其他四岳高手请益,这丫头学了几手粗浅的剑法就有些飘了,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长长见识!” 众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岳不群提出什么高明的良策呢,没想到他先是恭维了两句左冷婵,然后话锋一转,竟然把他的女儿岳灵珊给推了出来? “小女华山岳灵珊,向其他四岳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请教——” 岳灵珊,刚刚过了十九岁生日,比起擎云来还小着一岁呢。 当岳不群叫到她的名字时,岳灵珊直接飞身跳到场中,“碧水剑”并未出鞘,不丁不八往那里一站,双手抱拳冲着台上的几位掌门一礼。 如此一来,“峻极峰”上出现了今日的第三次沉静,静得让人目瞪口呆。 “师娘,小师妹她......她是不是在‘思过崖’闭过关了?” 旁人还都是震惊,当然嘲笑、讥讽者也有之,而令狐冲却低声地向一旁的宁中则问道。 “冲儿,珊儿的确是在‘思过崖’待了半年,可是,师娘并不知道今日她会下场的。” 宁中则同样一脸震惊的样子,可是,女儿已经下场了,难道要过去将她再叫回来吗? 宁中则望向不远处的岳不群,只可惜岳不群正襟危坐,那是要闭目养神吗? “哼,掌门师兄,都是你......”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仪和师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懂事的仪琳暗中拽了拽袖袍。 而令狐冲呢? 此时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他倒不是太震惊岳灵珊会出场,当初将“思过崖”山洞的秘密告诉师父、师娘之时,令狐冲甚至主动提出过要几位师弟、师妹上崖观摩。 令狐冲眼睛盯着的,乃是岳灵珊手中的那柄宝剑。 “碧水剑”,华山掌门岳不群从浙江龙泉所得之宝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在岳灵珊生日之时作为礼物相赠。 不幸的是,在一次令狐冲和岳灵珊对练之时,令狐冲手上一个没把稳,将岳灵珊新得的“碧水剑”给挑落到悬崖下去了。 当然令狐冲很是懊恼,也曾亲自下到悬崖下寻找了几回,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为此二人之间还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如今小师妹手中这把“碧水剑”,又从何而来呢? 想到这里,令狐冲忍不住瞥向华山派的队伍,目光落在一位浊世佳公子的脸上。 是了,“碧水剑”失而复得,应当是林师弟的杰作吧? ...... “哪来的黄毛丫头,这种场合还有你伸手的资格吗?待我狄修前来会你——” 西岳华山出的人是岳灵珊,倒是让汤英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他又想不通那位“君子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同样的道理,既然岳灵珊已经下场了,总不能再让她回去吧? 可是,这是要“比武定掌门”,对方出来的是华山二代弟子,而且还是一名女娃娃,难道让掌门师兄亲自登场与之比斗吗? 汤英鹗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又没得到掌门师兄的暗示,他就冲着一旁侍立的狄修使了个眼色。 狄修,嵩山掌门左冷禅座下嫡传弟子之子,如今已经有二流境界巅峰的实力,丝毫不比“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后的那几位差多少。 狄修也算是年少成名,如今年近三十,在名声上反而先后被邓子陌、令狐冲和擎云等人超越。 江湖上盛传什么“东云”、“南风”、“西令狐”的,嵩山派年轻一代最是听不得,狄修就是其中之一。 今日是“五岳剑派”的大事,更是他们嵩山派的大事,早在数日之前,嵩山派一众精英弟子就受到了汤英鹗这位副掌门的特殊叮嘱。 自家的弟子是什么样子,作为师长的心中自然清楚,尤其是狄修和史登达两人,汤英鹗再三告诫他们,万万不可生出事端来。 因此,当狄修看到令狐冲高高在上之时,就算心里再不好受,也只能暗气暗憋。 如今看到华山派的岳灵珊蹦了出来,又得到汤师叔递过来的眼神,狄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发泄的机会。 “狄师兄,请——” 相比狄修的满怀恶意,岳灵珊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冲着狄修微微一抱拳,“碧水剑”撤出摆了一个“苍松迎客”的剑式。 “哼,装模作样,看剑——” “苍松迎客”? 华山剑法的起手式,剑意却是在邀请狄修先进招啊。 狄修可不会承岳灵珊的人情,甚至还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小伪君子”,手中长剑一摆,无他,十七路“嵩山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当场动手,眨眼间就交手了十余剑,观看的众人却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怎么会这样? 论年纪、论名气、论境界、论战绩,狄修无一不占了绝对优势,可二人真比在了一处,岳灵珊竟然打得狄修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更诡异的是,年纪轻轻的岳灵珊,似乎对狄修所使的“嵩山剑法”格外熟悉? 狄修每每剑招刚刚出手,竟然就被岳灵珊随意所出的一剑,华丽丽地给破解了?...... 第二百一十章 连胜 “狄师兄,承让——” 场中打斗的二人,刚刚过去了三十五招,狄修反手一剑“如日中嵩”,意在斜刺岳灵珊的软肋。 这一招要求的角度很是刁钻,若想奏效旨在须臾之间,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只可惜,还没等狄修将手中的长剑完全甩出呢,岳灵珊手中的“碧水剑”剑尖微吐,在狄修的剑身之上荡了那么一下,却用剑背狠狠地抽在了狄修的背上。 “嗯哼——” 打的狄修一个趔趄,向侧方抢出了五六步,一个没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狄修还想着站起来重新打过,没想到岳灵珊一个跟进,“碧水剑”好巧不巧地横在了狄修的肩头。 “我......我败了......”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狄修就算是想不承认,又能如何呢? 再说了,二人交手了三十五招,除却刚开始岳灵珊似乎还有些“胆怯”,在剑招上慢了狄修须臾。 十招不到,狄修所有的出剑都是徒劳的,处处受制,完全就是被岳灵珊在压着打啊。 哗—— 狄修这一承认落败,周围看热闹的可就真热闹了。 “哥哥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狄修此人还了得吗?整个嵩山派二代弟子当中,他至少也能排进前三吧?怎么就败了呢?——” “是啊,兄弟哥哥,某家怎么觉得岳家姑娘根本就没发力啊?都是两派掌门亲传,徒弟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当师父的岂不是也......”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已然呈现出对嵩山派一边倒的不利。 “其他三派,还有哪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姐前来赐教——” 见到狄修当众认输了,岳灵珊就收回了“碧水剑”,却没有回到华山派的队伍里去,而是冲着其他没上场的三派行了一礼。 好家伙,这小丫头是想连着挑战吗? 尤其岳灵珊不过一十九岁,几乎已经是“五岳剑派”到场之人中年龄最小的了,再次喊出那一连串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姐”来,此时听着显得越发的刺耳了。 “哼,我北岳恒山派仪和,前来会你——” 狄修落败,败得还相当的彻底,顿时就惊呆了不少人,也镇住了不少啊。 俗话说得好,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啊。 在场这么多人,尤其是“五岳剑派”中人,哪一个没在剑法之上浸淫十几乃是数十年啊? 要说方才狄修使出的“嵩山剑法”,完全一点毛病都没有,毫不夸张地讲,足已有其师尊左冷禅六七分火候。 可是,就是这样的“嵩山剑法”,却实实在在败在了岳灵珊之手? 是的,看得懂的人,都会认为狄修是在剑法之上败了,似乎岳灵珊“碧水剑”所出的剑招,恰恰就能克制狄修的“嵩山剑法”? 看到岳灵珊再次叫阵,旁人还在思索对策呢,北岳恒山派掌门令狐冲身后的仪和就沉不住气了。 原本在令狐冲向岳不群“妥协”之时,仪和师太就反对过一次,后来有宁中则出面说项,再加上西岳华山和北岳恒山,怎么看此次嵩山之会也是要共同进退的。 于是乎,仪和师太就半推半就地被小师妹仪琳给拉走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大跌仪和的眼镜,堂堂华山派掌门人、有着“君子剑”之称的岳不群,怎么就跟左冷禅同流合污了呢? 要知道,中岳嵩山派这些年明里暗里,可没少为难北岳恒山。 就连前不久恒山派定闲掌门人之死,仪和在无意中听到了自家师尊和定静师伯的谈话,似乎怀疑的矛头也指向了嵩山派? 掌门师伯,不是被魔教之人害死的吗? 仪和师太是一个直肠子,心里最是藏不住事,可她又不敢直接去找自家师尊或定静师伯,就把心里的疑惑向小师妹仪琳提了一句。 在仪和师太的眼中,自家这个小师妹虽说年纪尚小,又不怎么敢在人前讲话,却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多事情看得比她这个师姐明白多了。 “仪和师姐,我等要好好练功,将来一定要替掌门师伯报仇——” 出人意料的是,小师妹仪琳听了仪和师太的询问,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最终,小师妹仪琳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更加坚定了她练功变强的心思。 如今,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仪和师太的认知,又看到自家掌门师兄令狐冲没有出场的打算,仪和师太大喝了一声,擅自离开了队伍。 “原来是仪和师姐,久闻师姐一手‘万花剑法’已得定逸师叔真传,小妹今日斗胆讨教一二。” 看到第二个上场的居然是北岳恒山派的人,而且还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仪和师姐,岳灵珊心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这是仪和师姐啊,她是大师兄的门人,那么,是大师兄让她登场的吗? “好,既然岳师妹想看‘万花剑法’,贫尼就成全你——” 仪和心中有气,却又不能对着自家掌门人发,看到对面气定神闲的岳灵珊,仪和师太心中没来由一阵怒火。 恒山派剑法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往往在最令人出其不意之处突出杀着,剑法绵密有余,凌厉不足,正是适于女子所使的武功。 可“万花剑法”到了仪和师太的手中,就如同她的师尊定逸师太使出来一般,刚劲有力、威猛凶悍? “好剑法,仪和师姐的‘万花剑法’,比起仪琳师妹来,要刚劲有力多了!” 二人之间眨眼间就互换了十几招,可明眼人看来,更多的还是仪和师太在进攻,而岳灵珊却凭借着身法之利,左躲右闪? “哼,岳师妹无需口舌逞强,接剑——” 其实,岳灵珊还真是有感而发,她从“思过崖”的洞穴中见到过“万花剑法”,也在爹爹的指导下将其练成了。 若是更早一些,岳灵珊在两年之前,就曾见仪琳小师妹施展过这套“万花剑法”。 虽说受自身功力限制,仪琳无法将“万花剑法”的精髓完全展现出来,可“虚虚实实、百花缭乱”的意味还是有的。 如今见到仪和师太使出这套“万花剑法”,虽然才区区十余招,岳灵珊就看出了端倪。 昔日仪琳所使的“万花剑法”,才更贴近恒山派此项传承的根本,而眼前仪和师太所使的“万花剑法”,剑招相差仿佛剑意却已然大变。 这样的变化,多少让岳灵珊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是夸赞之语,落到仪和师太的耳中,可就变了味道。 ...... “令狐大哥,仪和师姐她......” 岳灵珊与仪和之间的比斗,竟然比方才同狄修的比斗还要长,眼瞅着两人奔着五十个回合去了,场中依然未分胜负。 如此一来,围观的一众群豪脑子中的想法可就更多了,合着堂堂嵩山派的成名弟子,还赶不上一名北岳恒山名不见经传的女尼啊? 是不关心关心则乱,看到仪和师姐同岳灵珊交手,小师妹仪琳已经来到了令狐冲的背后。 情急之下,仪琳竟然忘记了令狐冲此时的身份,而是以旧日之称“令狐大哥”叫了一声。 “仪和师姐......要落败了......” 令狐冲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了解仪和的武功,也了解“万花剑法”,可是......他更清楚“万花剑法”的破解之术。 果然,在令狐冲这句话刚刚出口,场中二人的比斗来到了第六十招头上。 打斗了这么久,仪和师太终于也体会到了方才狄修的那种无力感,只可惜,他们二人没有交流的机会。 仪和一式“红梅出谷”,原本应当是一记守势,以守为主、守中有攻,红梅固然娇艳却要立身于山谷,又算是一记诱招。 可在仪和使来,守中却有七分攻,攻守之势逆转,就将自己的握紧剑的右臂,连同半个身子都暴露了出去。 恒山剑法可说是破绽极少的剑法之一,若言守御之严,或仅逊于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但偶尔忽出攻招,更不在“太极剑法”之下。 仪和师太知晓,岳灵珊同样知晓,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岳灵珊手中的“碧水剑”飞速倒转,撤剑尖、现剑柄,招—— 是的,在最关键的时刻,岳灵珊还是留手了,她没有用剑尖去刺仪和师太的破绽之处,而是选择了剑柄。 “贫尼......败了——” 瞬间,两人擦肩而过,两人依旧长剑在手,可仪和师太的右臂分明有些抖动? 败了?怎么就败了呢? 离得远的看客,正踮着脚、睁大眼睛看着呢,冷不丁场中比斗的两人居然不打了? “仪和师姐,承让了——” 岳灵珊很想过去扶仪和师太一把,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哗——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躁动,这样的结局,似乎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可真出现了,又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这华山派是怎么了? 掌门人“君子剑”名震江湖也就罢了,前些年又出了一个令狐冲,“西令狐”之名同样令人不敢小觑。 甚至一度有人认为,令狐冲于剑法一道已经超过了乃师岳不群,这才传出了“剑法超‘群’”的梗。 如今倒好,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居然连败了嵩山、恒山两位高手,此女真的这么强悍吗? “莫师伯、天门师伯,侄女岳灵珊前来请教——” 众人还沉浸在岳灵珊诡异的连胜之时,场中又传来岳灵珊熟悉的挑战声。 是啊,“五岳剑派”,除去华山派自身,岳灵珊已经击败了中岳嵩山狄修和北岳恒山仪和,接下来可不就剩下南岳衡山和东岳泰山了吗? 比起令狐冲身后跟着的十数名女尼,泰山派来到“峻极峰”的人很少,在座的是天门道长,天门道长身后站着天柏和迟百城。 南岳衡山就更少了,孤零零就莫大先生一人尔。 因此,这次岳灵珊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就找上了南岳和东岳的两位掌门。 “师父,让弟子去吧——” 有事弟子服其劳,东岳泰山派和南岳衡山派,加起来一共才到了四人,其中三人都是长辈,只有迟百城一个年轻人。 方才中岳嵩山派和北岳恒山派,下场的狄修和仪和都是二代弟子,迟百城总不能让自家师尊或者天柏师伯过去吧? “哈哈,你小子就是迟百城吧?不错、不错,菁儿找了一个好归宿啊!” 没等天门道长答复迟百城呢,一旁坐着的莫大先生抢先说话了。 “啊......弟子泰山迟百城,见过莫师伯——” 泰山三人来的比较晚,天门道长也只是同莫大抱拳寒暄了几句,迟百城作为晚辈都还没捞到上前见礼的机会。 没想到,眼看着迟百城向自家师尊求下场机会之时,衡山莫大居然主动找上了迟百城。 “哈哈,‘莫师伯’?叫得也太客套了些,菁儿那丫头见了老朽可只会叫一声‘师伯’的。” “莫师伯”,“五岳剑派”之中其他四岳所有二代弟子都会如此称呼莫大,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师伯”二字则不然,那是刘菁专属的称呼,别看莫大和刘正风传闻不合,可刘菁在莫大这里却是一个特例。 “啊......百城见过‘师伯’——” 好吧,当面挑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幸亏迟百城打小被擎云给“调教”了出来,要不然还真未必能应对眼前的场景。 “好了,这里也不是你我伯侄二人叙旧的地方,起来吧!天门老弟,岳家那小丫头先叫的老朽,可否让莫某人先过去打个照面?” 看到迟百城已然一躬到地,态度果然要比方才虔诚多了,莫大才放过了他,然后冲着天门道长说道。 “哈哈,既然莫师兄想过去活动活动筋骨,泰山派自天门以下,谁又敢跟莫师兄争先呢?” 见到迟百城要请缨出战,天门道长很是吓了一跳。 不是天门道长看不起自己这个最小的嫡传弟子,而是先前出场的嵩山狄修和恒山仪和都太强了。 那二人都是二流境界中的好手,应该比自己的二弟子建除还要强上一些吧? 这个时候,天门道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邓子陌、擎云二人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一个岳灵珊?——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承让 “珊儿,你怎敢与你莫师伯动手?——” 巍巍嵩山,峻极有峰,场中已经进行了两场比斗,可当南岳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亲自下场之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莫大此人,可以称得上一声“奇人”,甚至比卖馄饨的何三七还要像“奇人”。 很多人觉得,若非当年莫大的师尊将衡山派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这位说不得早就似闲云野鹤一般,绝迹江湖了。 “师妹,既然灵珊已经下场,她就代表着整个华山派,她胜了是我华山派应得的,若是她败了,我华山派认了就是——” 仿佛生怕自己的女儿受到影响,还没等岳灵珊回话呢,正在假寐养神的岳不群说话了。 “师兄,你?——” 被岳不群当众这么一抢白,宁中则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更主要的是她的心在发痛。 过去这大半年里,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逐出了师门,而与自己最亲近的丈夫和女儿,却又闭关潜修去了。 一人在“思过崖”,一人在“朝阳峰”,若非此次前来嵩山派赴会,宁中则都不确定自己多久才能见到此二人。 可是,一路行来,女儿就如同魔怔了一般,除了赶路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揣摩各派剑法及破解之道。 宁中则当然清楚这些厉害的剑招都是从哪里来的,而每当看到女儿在修炼这些剑招之时,她就会忍不住想起漂泊在外的大弟子。 岳不群呢? 夫妻二人有大半年不曾见面,准确地说,是一百九十三个日日夜夜,宁中则总觉得自己这位丈夫师兄变了? 从华山到嵩山,一行二十余人,就算在走的再快也总有住宿的时候,可岳不群似乎为了赶路,总有意无意地错过了宿头? 好在来到嵩山脚下之时,他们恰好碰到了北岳恒山一行人,宁中则就以亲近令狐冲为名,赌气地加入到了恒山派的队伍当中。 是的,宁中则承认,那时自己是真的赌气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赌气,这种状态似乎自从有了珊儿之后就从来不曾见到过? 可“峻极峰”上刚刚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宁中则更有些看不懂自己的丈夫了。 “师娘,莫师伯若是不愿意凭借内力去压小师妹一头,小师妹或许不会落败的。” 看到自己最敬爱的师娘被气的浑身发抖,令狐冲很是有些心疼,示意了一旁的小师妹仪琳一眼。 令狐冲能够看出来,师娘是真心有些喜欢自己这个恒山小师妹的。 莫大先生和岳灵珊相对而立,二人未曾开打,令狐冲就已经给他们下了定论。 没办法,莫大先生令狐冲还是了解一些的,而他更清楚“思过崖”洞穴壁上那些破解之招的厉害。 “莫师伯,按理说侄女不敢同您交手,可今日之比事关我华山派数百年基业之存亡,请恕侄女不恭了——” 岳灵珊并没有回头,可爹娘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事情已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她难道要退缩吗? “哈哈,岳家侄女无需如此!哎,谁让老朽不会教徒弟呢,既然莫某人没有拿的出手的弟子,就只能来卖一卖这把老骨头了!” 看到对面岳灵珊的抱拳致歉,莫大先生倒是没往心里去,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啊? 长江水后浪推前浪,江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五岳剑派”当中,中岳嵩山整体实力最强大,不说身为掌门人的左冷禅了,就算是单凭“嵩山十三太保”的威名,也不是其他四岳能招惹起的。 东岳泰山,天门道长这十数年来深入浅出,听闻动不动就闭关修行去了,没想到座下还是出了两名武功和声望同样不俗的弟子。 尤其是那位叫擎云的弟子,“东云”之名在短短两年之间响彻整个武林,俨然已经成为江湖上所有年轻子弟向往或嫉妒的对象了。 西岳华山,先出了一个令狐冲,如今看场中这位岳家女娃的架势,似乎其剑法之刁钻古怪,尤在令狐冲之上啊? 北岳恒山,即便只是一帮出家的女尼,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影响力亦在南岳衡山之上啊。 如此看来,莫大先生可不仅仅是教徒无方,他是连衡山派都没打理明白啊。 “莫师伯,请赐教——” 此处并不是寒暄的地方,周围近千人都看着呢。 岳灵珊又是那一式“苍松迎客”,只是她似乎料到了莫大先生不会主动发起进攻,一改“苍松迎客”防守之势,挺剑分心便刺。 “呵呵,岳家侄女这一招‘苍松迎客’使得好啊,已经有你娘宁女侠当年的九成风范了——” 岳灵珊已经比试了两场,莫大先生坐在那里也认真地看了两场,“苍松迎客”虽然只是华山基础剑法里的招式,真练好了同样威力不俗。 莫大先生也看出来了,岳灵珊手中这柄长剑绝非凡品,他可没敢找不自在,一摆自己手中的短剑,从斜刺里去破岳灵珊的进招。 相比岳灵珊所用的“碧水剑”,莫大先生从胡琴中抽出的也只能算是“短剑”了,仅仅二尺五六的长度且纤细无比,似乎微微发力就能折断了一般? “快看,这是莫大先生的成名绝技——‘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果然,莫大先生动起手来之后,场外能够真正看清楚他身形之人,恐怕也就两手之数。 “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乃衡山派三大绝技之一,如云如雾、遮云蔽日。 据说乃是衡山派一位前辈高手所创,竟然将变戏法的本领融入武学,出手寒光陡闪,疾如闪电。 莫大先生与岳灵珊对比在一起,不仅剑法的速度远在岳灵珊之上,短剑上裹挟的内力同样不是岳灵珊能够比拟的。 此二人的打斗比起前两场来,招式变换的更快,眨眼间已然来到了四十余回合。 “罢了,以前老子只当华山那位是个......嘿嘿‘君子’,没想到他教徒弟本领还真强啊,先出了一个‘西令狐’,如今连自己的闺女都调教的如此厉害——” “咯咯咯,祁老六,你都多大年纪了,难不成还想拜入华山派门下去学‘剑’吗?——” 好吧,先前说话的乃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汉子,天生秃顶,锃明瓦亮的脑瓜皮在秋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满脸的横肉楞登楞登的,右眼角向外有着一道两寸来长的刀疤,让此人的样貌看起来越发的骇人。 可是,他一发表意见,却偏偏被身旁一位娇滴滴的美艳女子给奚落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那女子最后那句“学剑”的“剑”字拖得很长,恐怕“剑”非此“剑”,而是彼“贱”吧? “哈哈哈,‘茶花娘子’说的很对,祁老六就是想拜入华山学‘贱’——” 能混上“峻极峰”的江湖中人,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又有“茶花娘子”珠玉在前,众人也乐得跟着起哄。 就在这时,场中的比斗已经过去了五十个回合,莫大先生手中的短剑再次加快了速度。 岳灵珊急忙举剑招架,而莫大先生的短剑如鬼如魅,竟然已绕到了岳灵珊背后? 岳灵珊急忙转身,耳边只听得“嗡嗡”两声,眼前有一团头发飘过,却是自己的头发已被莫大先生削了一截下来。 她大急之下,心念电转:“莫师伯这是手下留情了,否则适才这一剑已然杀了我。他既不伤我,便可和他对攻?......” 莫大先生一招得手,原想着岳灵珊会弃剑认输,小丫头能打斗到这种地步已经相当难得了,莫大自己都使出了八成力道。 可是,岳灵珊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出乎莫大先生的意料。 “‘泉鸣芙蓉’?你这招是‘泉鸣芙蓉’?——” “啊,‘鹤翔紫盖’?你怎会使用我衡山派失传的剑法绝学?——” 二人再次交手,岳灵山心中已有依仗,几乎只攻不守,而且出手不再是华山剑法或者“思过崖”洞穴中那些破招,而是直接用上南岳衡山失传的一些剑法妙招。 可惜啊,莫大先生先是料敌失据,然后又陡然见到岳灵珊剑下所出的衡山派失传绝学,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地方? 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的比斗场所,焉有莫大愣神的机会? 当“泉鸣芙蓉”一剑刺来之时,莫大先生想着躲闪呢,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 “碧水剑”的剑尖正扎在莫大先生的右臂之上,一道血线迸出,疼的莫大先生差点儿就丢掉了手中的短剑。 “好,好啊,将门虎女、果然不凡......” 听着像是在夸奖,可任谁都能听出莫大先生那份愤慨和无奈。 “仪和师姐,将我恒山派疗伤圣药‘白云熊胆丸’,去给莫师伯服上一粒——” 看到岳灵珊陡然使出衡山派那些失传的剑招,令狐冲就知道此战马上要结束了。 “莫师伯,承让了——” 哗—— 随着岳灵珊第三声“承让”说出口,整个“峻极峰”都沸腾了起来。 即便是亲眼所见,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个华山派的女娃娃,居然战胜了堂堂的南岳衡山派掌门人莫大? 看着莫大先生倒提着短剑有些踉跄地走回座位,岳灵珊心中分明也痛了一下,可瞬间脸上又恢复了正常。 这一次,岳灵珊没有再次叫阵,而是眼睛直接盯向了泰山派天门道长所在的位置,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 “师尊,让弟子下场吧——” 即便岳灵珊连胜了三阵,即便连南岳衡山派掌门莫大都当场败北,可是当岳灵珊看向泰山派之时,迟百城绕到天门道长的身前,再次请缨出战。 “痴儿啊,你连二流境界都不曾达到,你上去又能怎样呢?不是为师不愿意让你过去,实在是你......不够格啊!” 天门道长已经站了起来,甩掉道袍外边披着的大氅,又在迟百城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说实话,看到自己最小的弟子如此决绝的请战,天门道长的心里很是高兴,甚至都有些自豪。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迟百城过去,不仅仅因为他不是岳灵珊的对手,更因为不想让这小子当场栽跟头。 迟百城,在泰山派当中,不过是掌门嫡传弟子中排名最末的小弟子而已,他不该站出来扛这份责任啊。 “天门师兄,您这是也要亲自去考量一下珊儿吗?” 看到天门道长站了起来,一直假寐养神的岳不群终于睁开了眼睛。 自家女儿连胜三阵,一切尽在岳不群计算当中,却也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比如方才对战莫大那一场就赢得太过惊险,或者说侥幸。 莫大先生的手下留情,岳灵山的出其不意,都落在岳不群的眼中,更相信在场之人绝不会只有他岳不群一人看明白了。 那么,天门道长呢? 两年之前,在衡阳城刘正风府上那次“金盆洗手”之时,岳不群就看出了天门道长的“异样”。 十数年没见,个人武力一直在“五岳剑派”五大掌门中敬陪末座的天门道长,何时也达到了一流境界? 这个发现,让岳不群原有的压迫感更强了,在他心中对手的排名中,无形中又多了一个天门道长,排在嵩山左冷禅之后。 如今又是两年时间过去了,再次见到天门道长之时,岳不群发现其神华内敛,虽未当场动手却能判断出天门道长至少内力修为上,一直在进步着。 面对这样的天门道长,珊儿真的能够再次取胜吗? 一句“也要亲自”,不仅让人再次想起方才莫大先生的亲自下场,更是让人觉得,似乎南岳、东岳出场的都是掌门人啊? “咳咳......岳师伯说笑了!我师尊也许有考教岳师妹之意,却无需自己下场,要不然邓某这个泰山派大弟子,岂不是该就此除名了?——” 就在岳不群挤兑天门道长时,台下客座之中,峨眉派松纹道人身后站立的一人说话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相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是那般言语,饶是天门道长这些年修道有成,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掉出来。 “子陌,是你吗?——” 天门道长寻声望去,却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看样子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张蜡黄的面庞,两只毫无特色的眼睛,甚至还留着三绺须髯。 这......这是邓子陌? “呵呵,师尊,弟子不过是换了个样貌而已,您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说话的非是旁人,自然就是千里迢迢从蜀地赶过来的邓子陌了。 与邓子陌同行的,除了峨眉派的松纹道人和钟诚,尚有泰山派王威和李猛二人,只是临到嵩山之时,邓子陌特意让王李二人留在了山下。 邓子陌身上的伤势早就好利索了,赶来嵩山的途中,他更是完全吸纳了擎云喂他那枚“雪参玉蟾丸”的药力,内力修为更上了一层楼。 若是再加上日益纯熟的“周公剑”,邓子陌觉得他全力施为,当能同云师弟拼斗个三百回合吧? 原本邓子陌是想提前跟泰山派来人汇合,若是能在嵩山之下先行见到自家师尊,有些事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没想到,前来观礼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邓子陌已经将本门信号发送两次了,也没见到有人前来跟他汇合的。 于是乎,不得已之下,邓子陌就易容改装,如擎云上次一般混进了峨眉派一列。 松纹道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已经觉得抱擎云那颗大腿,泰山派的人他自然是要多亲多近。 再说了,从蜀地到中岳嵩山,这条道同样不近,他们一行五人也没怎么着急赶路,在休息之时松纹道人还曾经跟邓子陌切磋过两次。 怎么说呢? 第一次,松纹道人有些放不开,他只觉得邓子陌不会是庸手,却没想到邓子陌的一手剑法会如此之快? 六十个回合,松纹道人撤剑认输。 第二次,中间隔了有十来天,也就是在邓子陌完全吸纳了“雪参玉蟾丸”的药力之后,二人再次比斗。 五十个回合没到,松纹道人的长剑就被击落在地上。 完败,赤裸裸的完败,剑法不如人内力同样不如人,松纹道人这才意识到,如今的峨眉派较中原名门大派差得多矣! 好在松纹道人也是豁达之人,同样的事情发生要分怎么来看了,如今见到泰山派大弟子邓子陌如此强悍,岂不是说泰山派这棵大树更好乘凉了? 接下来的行程,松纹道人不再出手,至少不再对邓子陌出手,他的目标锁定在了王威和李猛的身上。 不管怎么说,松纹道人也有着准一流的境界,而王威和李猛不过三流而已,这二人无有一人能够在松纹道人剑下走过四十招的。 王威还好一些,技不如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自己暗下苦功练出来就是了,谁还能永远不败呢? 李猛则不然,这小子整日跟在擎云的身旁,擎云近两年来的战绩,他要么亲眼目睹,要么也是从擎云这个当事人口中了解过详情的。 无形之中,李猛这小子的“心性”竟然莫名其妙地高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的武力也应该很强才是。 可是,大师兄轻轻松松就击败了松纹道人,自己和威哥怎会如此不堪呢? 凡事就怕细琢磨,当李猛将他心中的念头告知了大师兄邓子陌和王威之后,先是遭到了邓子陌的一顿呵斥。 身为泰山派大弟子,自然看不得宗门师弟如此“浮躁”的态度,可邓子陌也不是迂腐之人,自家师弟有上进之心,身为大师兄的焉能不为之高兴呢? 于是,邓子陌还真就拿出了一套二人合击之术,此合击之术暂无名目,乃是邓子陌一次“执行任务”之时偶然间所得。 前无扉页后无结尾的,不过是一本残篇而已,却完整地记录一套二人合击之术,邓子陌随手就放在了身上。 但凡二人合击之术,无非是聚合二人之力,攻守相护、威力叠加,却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使用此术之人最好实力相当。 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去使用二人合击之术,先不论有没有这个必要,就算是真的施展了出来,岂非要进退失据、自乱阵脚乎? 王威和李猛二人则不然,练武一道同根同源,二人拜入泰山派也十数年了,如今同为三流境界,邓子陌用不上的合击之术岂不正好适用于此二人? “多谢大师兄——” 有了这套合击之术,王威和李猛可就来精神了,若非还要赶路,他们恨不得一天能练上十个八个时辰的。 即便如此,每天也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两三个时辰来,练习这套二人合击之术。 要知道,王威和李猛对合击之术可不算陌生,他们当年在武当山之时,就曾经被冲虚道长亲自传授过“春秋四象阵”。 那可是四人齐使的阵法,比起眼前的二人合击之术更加繁琐,变化更是无穷,只是务必需要四人同在而已。 有了“春秋四象阵”的底子,王威和李猛二人仅仅演练了三日,就已经能够在实战之中运用了。 二人联手应对的第一人正是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可惜,仅仅二十招而已,两人的合击之术就被邓子陌彻底打散,用的还是王李二人最为熟悉的“泰山十八盘”剑法。 “再来——” 一天,两天,三天...... 当王威和李猛的合击之术能够在邓子陌面前撑过三十个回合之时,他们才再次主动找上了松纹道人。 第八十七招,李猛先败下阵来,王威比他又多撑了三招而已。 还是败了,毕竟境界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却足以让松纹道人震惊不已。 这......前后能有十天的间隔吗? 王威和李猛虽然败了,可李猛的嘴还是不肯认输。 甚至扬言,若是他其他两位师弟在此,四人摆下“春秋四象阵”来,定然能够同松纹道人大战三百个回合! 李猛的“豪言”还是被大师兄给臭骂了一顿,毕竟双方分属两个宗派,尤其对方还是峨眉派的二号人物,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可是,邓子陌依然对李猛这种不屈不挠、败而不馁的精神感到高兴,继而又想到了不知身在何处的云师弟。 整天跟在云师弟身边的人,一个个变化都这么大吗? 昔年,二师弟建除如此,小师弟迟百城如此,如今眼前的王威、李猛二人又如此? 窥一斑而知全豹,邓子陌感触良多,而取胜的松纹道人感触更多。 王威和李猛是什么人? 泰山派的两个寻常外门弟子而已,这样的“角色”,他们峨眉派中少说也有小百十号人吧? 可是,峨眉派那百十号外门弟子当中,能有一个如同王威、李猛的吗? 别说是那些外门弟子了,就算是跟在自己身边的钟诚,已经被掌门师兄收入了内门,他似乎都不太可能是王威和李猛的对手吧? 说起来也有些“尴尬”,五人一路同行了这么多天,松纹道人一直严令禁止钟诚下场比斗,“恰好”王威和李猛也没去找钟诚,呵呵—— ...... “哈哈哈,好、好啊!莫师兄,看来贫道无法效仿您了,原本贫道还想着上去比划两招呢,没想到邓子陌这浑小子居然跑过来抢戏了——” 嘚瑟——如果在场之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词的话,一定会拿来形容此时的天门道长。 虽说他依然不太明白大弟子为何会换了一张脸,可这声音是骗不了人的,再说了,上场比斗又算不得什么好事,谁还真能上赶着来抢不成? “哎,我衡山派后继无人、后继无人啊——” 莫大先生的座位紧挨着天门道长,二人也相交多年,自然明白天门道长并无恶意相欺之意,只不过是在“炫耀”自己的弟子而已。 这本就是无可厚非之事,若是他莫大座下能有这般得意弟子,想来也不会让天门道长专美于前吧? “岳家师妹,在下泰山邓子陌,前来讨教——” 邓子陌没有再去关注自家师尊和莫师伯二人扯皮,只是分别冲着二人施了一礼,然后单人只剑来到岳灵珊的面前。 “你......你是泰山邓师兄?——” 岳灵珊就站在那里,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也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可是眼前之人怎能是那位玉树临风的邓子陌? “‘易容术’,邓子陌脸上莫非使用了江湖传闻中的‘易容术’?——” 今日“峻极峰”围观者近乎千人,亦有见过邓子陌之人,如今看到眼前之人如此装扮,却又自称“泰山邓子陌”? 当然了,没有人会去怀疑此人是假冒的,人能有假功夫还能有假吗?就算是功夫有假,天门道长还能有假吗? 这么多人在场,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自然有那心思灵巧、见多识广之人。 “‘易容术’?左盟主,这泰山派首徒用易容之术混上‘峻极峰’,他想要做什么呢?” 此时,“五岳剑派”五位掌门人重新落座,却听到“君子剑”岳不群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 “左盟主,‘易容术’小道尔,子陌这小子最近顽皮了点儿,不愿意陪贫道在山上修行,就喜欢在江湖上到处乱逛。” “不过,此子最是尊师重道,而贫道又是‘敝帚自珍’之人,子陌即便偶有顽劣,贫道却还舍不得将其——逐出师门!” 好嘛,左冷禅居中而坐,岳不群在他的左手边,而天门道长在他右手边稍远的地方。 如今,岳不群对着左冷禅说话,而天门道长同样也对着左,冷禅说话,明明这二人的话才是一问一答,却偏偏找了一个中间人? “哦?哈哈,岳先生多虑了!天门道长,你也无需放在心上,我等且先看场中的比斗如何?” 岳灵珊的横空出世,直接打乱了左冷禅既定的计划,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先应着场子。 让左冷禅没想到的是,一向低调的天门道长,怎么突然开始硬刚岳不群了? 一个人矛头直接指向对方的大弟子,什么叫“混上‘峻极峰’”? 今日来到“峻极峰”的黑道高手还少吗?他左冷禅才不会在意这些,只要是能为其所用的,嵩山派的大门就永远会敞开着。 另外一个人呢? 天门道长,掐指一算,左冷禅已经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天门道长了,此人不仅功力大进,怎么连性情都改变了呢? “将大弟子逐出师门”? 呵呵,这不正是那位“君子剑”数月前所行之事吗?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位天门道长啊...... “哼,珊儿已经连胜三阵,就连莫师兄都愿意成人之美,天门师兄觉得你这位弟子的剑法比莫师兄还要厉害吗?” 岳不群也没想到,天门道长今日来到“峻极峰”,时时处处似乎都在忍让,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转了性子呢? 难道说,就是因为看到他大弟子现身了吗? 岳不群是一个极爱面皮之人,要不然也不会闯下一个“君子剑”的名头,可是自从半年前开始习练那套剑法之后,他似乎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邓师兄,请赐教——” 依然还是那一招“苍松迎客”,岳灵山也听到了旁边之人的惊呼、细语,却还是将心神尽量集中在自己手中的“碧水剑”上。 “岳家师妹,方才你已经连胜了三阵,似乎对中岳嵩山、北岳恒山和南岳衡山的剑法颇有研究?” “那么,邓某今日索性就托个大,使用这两年自创的一套剑法,前来会一会岳家师妹的高招——” 前三场比斗,邓子陌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前两场的中岳嵩山狄修和北岳恒山仪和也就罢了,连南岳衡山莫大师伯都败了? 邓子陌耳尖,听到了莫大最后那声惊呼,岳灵珊此女竟然会使衡山派失传的剑法,那么,她对泰山派的剑法又了解多少呢? 于是乎,在掌门师尊即将下场之时,邓子陌才挺身而出,他不仅是在尽一个弟子该尽的义务,更是想印证一下他心中的猜测。 “啊,你......你竟然不用泰山派剑法?——” “峻极峰”顶,秋阳转西,忽有凉风吹来,荡起了岳灵珊额前的落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反复 三十七个回合,仅仅过去了三十七个回合,岳灵山的“碧水剑”落地,整个人也被邓子陌的剑气带飞出去两丈多远。 好在她的背后不远处就是令狐冲的座位,只见令狐冲长身而起,轻舒猿臂扶助小师妹安然落地。 “岳家师妹,愚兄这‘剑气’也是刚刚练得,一时未能拿捏得当险些伤到了岳家师妹......” 岳灵珊被剑气击飞,邓子陌顿时心中一惊,看到是令狐冲出手救下了岳灵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岳灵珊挣脱了令狐冲的手,脸上一红一白的,不知道是被邓子陌的剑气震到了,还是令狐冲如此作为让她羞红了脸? 可惜,这时候的岳灵珊似乎顾不得这些,她甚至都没有回答邓子陌的话,一双妙目只是看向端坐在台上的爹爹,眼泪竟然忍不住落了下来。 “哈哈哈,邓贤侄年纪轻轻的竟然修出了‘剑气’?难得、难得啊!天门师弟,你似乎都不曾练出‘剑气’吧?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场外观看的众人,绝大多数都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场中比斗的二人就已经分出了胜负,落败者乃是今日最大的黑马——岳灵珊。 果然如此! 理当如此—— 这样的结果,让许多人长出了一口气。 人就是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往往也不希望别人做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片子而已,她凭什么就能艺压群雄呢?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恭贺的,竟然是方才刚刚落败的衡山掌门莫大先生,难道此老的心胸竟会如此狭窄吗? “咳咳......侥幸、侥幸罢了。没看到嘛,子陌这个臭小子,‘剑气’尚未拿捏稳妥就敢用在岳家丫头身上,太不像话了——” 得了,不管莫大先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这一波算是给天门道长装到了。 那可是“剑气”啊! 虽说,修为达到一流境界之人,理论上都有可能将真气外放,再通过剑招斩出“剑气”来。 可是,真正能够做到,且又能够用于实战者能有多少? 邓子陌,今日刚刚满三十岁吧?如此年纪就能练出“剑气”来,不说独步江湖,却终究还是能够排在前列的。 “邓师兄剑法通玄,方才同小师妹比试所用的剑法,是邓师兄自创的吗?改日得暇,小弟找机会一定要向邓师兄多多请益!” 看到岳灵山目光只是盯着台上,默然无语,令狐冲赶忙出来打圆场。 令狐冲也是练剑之人,尤其他所修行的“独孤九剑”已臻小成境界,西湖“梅庄”一行之后,令狐冲内伤尽去,如今连“紫霞神功”都进境飞速。 一个人功夫练好了,不自觉总是想要找人应征一番的,要知道,多年前东岳邓子陌和西岳令狐冲就已经被人并称了。 “好说,换个地方,邓某必然不让令狐掌门失望——” 事实上,令狐冲只是出来打圆场的,只是因为见猎心喜,才说出切磋之语,可听到邓子陌的耳中似乎却变了味道? 这?...... 连“令狐掌门”都叫出来了,令狐冲还能听不出邓子陌此刻心中所想吗? 可是,令狐冲骨子里也是一个高傲之人,误会就误会吧,说不得有这样的情绪存在,二人真的交手了才更能放得开。 再说了,他真的是有些心疼自家小师妹了。 “呵呵,左盟主、岳师弟,五派之人都比完了,最终获胜者乃是泰山派的邓子陌师侄,这又该如何说?” 又是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在说话了,此老似乎自打输了比斗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该如何说? 谁又能听不出来莫大的言外之意呢? 这本就是一场“以武定掌门”的比斗,西岳华山岳灵珊率先连胜了三场,最终却败在东岳泰山邓子陌之手,这样的结果很明显啊。 “莫师兄此言差矣——” 面对莫大先生提出的疑问,左冷禅也好,岳不群也罢,还真没想好该怎么答复,“五岳剑派”中一向最出类拔萃的二人,竟然都愣在了那里。 正在这个时候,一旁冷落了多时的嵩山派那位副掌门“苍髯铁掌”说话了,一张嘴就直接对上了莫大。 “哦,莫某愚钝,如今胜负已分,莫非汤师弟还有何高论不成?” 看到站出来说话的乃是嵩山派第一智者汤英鹗,莫大的心里就莫名地咯噔了一声。 要知道,“五岳剑派”当中,论起整体实力来,毫无疑问是如今的南岳衡山最差,莫大连一名像样的弟子都没有。 因此,即便莫大心中对并派有着如何强烈的反对,他也知道于事无补,除非他莫大能够当场宣布解散了衡山派。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莫大即便再不擅长耍弄心机,他也看清楚了左冷禅和岳不群二人的野心。 而泰山派邓子陌的横空出世,又让莫大看到了另一种希望,如果五岳真的并派,让东岳泰山来做领头之人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要不然,你当莫大先生真的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方才被岳灵珊给打傻了呢?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替泰山派张目啊? “呵呵,莫师兄、诸位,‘高论’不敢说,只是‘以武定掌门’的比斗刚刚过去一轮而已,莫师兄怎么就妄言结束了呢?” “今日是我‘五岳剑派’并派的大日子,众人也一致同意‘以武定掌门’,岳师兄更是让岳家侄女亲自下场。”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第一轮终究只是五岳二代弟子之间的比斗,充其量只能算是热了热场而已。” “难道说,决定‘五岳派’新掌门这样的大事,却要由二代弟子的比斗结果来定出归属吗?——” 还真别说,汤英鹗站出来这寥寥数语,竟然引得了场外围观众人的赞同。 “对,汤六爷所言甚是!‘五岳派’是抗击魔教的主流力量,掌门人必须能够技压群雄才行——” 又是那个独特的嗓音,“青海一枭”还真是阴魂不散,可他这次所说之言,却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赞成。 再说了,能够来到“峻极峰”之上看热闹的,或多或少真就是冲着嵩山派的面子来的,不为密友似乎也不当为死敌吧? “呵呵,莫师兄,您老方才都下场走了一趟过过瘾,难道说其他四派的掌门就没资格上去比划比划吗?” 看到众人都赞成自己的说法,汤英鹗更是得理不饶人,一言直击莫大的软肋。 是啊,方才的四场比斗,其他四派上的都是二代弟子,唯独南岳衡山派由莫大先生亲自下场还落败了...... “哼——” 被汤英鹗这顿抢白,莫大也无语了,冷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岳师兄,您的意见呢?是否也赞成汤某所言,咱们在座的各派掌门也下场活动活动?” “当然了,若是哪位师兄觉得门下弟子的武功更加出类拔萃的,代师出战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刀剑无眼......” 汤英鹗还是第一个征求岳不群的意见,毕竟今日的岳不群可是一人顶两票呢,北岳恒山的令狐掌门不是当众表面以岳掌门马首是瞻了吗? 至于说刚刚获胜的东岳泰山派,对不起,汤英鹗还真没太放在心上,无论是练出了“剑气”的邓子陌,还是端坐在眼前的天门道长。 “这里是‘峻极峰’,是你们嵩山派的地方,所谓客随主便,汤师弟的建议岳某无有异议!” 岳不群依旧“从善如流”,煞费苦心强训了自家女儿半年之久,眼看一切都按照他事先的谋划在进行着,谁曾想最后跳出一个邓子陌来。 按理说,邓子陌的出现也在岳不群的预测之中,此子毕竟是泰山派的首席大弟子,焉能不重点关注一番? 邓子陌的出现尚在意料之中,可年方三十岁的邓子陌却使出了自创的剑法,而那套剑法似乎不弱于泰山派所有的剑法传承? 这就让岳不群有些始料不及了! 岳灵珊投过来的眼神,和女儿眼中委屈的泪水,岳不群都看到了,他自然是不能责怪女儿的,可是...... 岳不群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天可怜见,汤英鹗给出了一个让他重拾希望的机会,“君子剑”焉能提出反对呢? 当然,岳不群也明白,汤英鹗此举并不是为了他岳不群,而是在替嵩山派找回机会。 可是,嵩山派的机会,岂不也是他岳不群的机会? “天门师兄,西岳岳师兄、南岳莫师兄、北岳令狐掌门以及我中岳嵩山都赞成再比一轮,不知天门师兄意下如何?” 还不错,总算是想起了那里还坐着一位泰山派的掌门人吗? “哼,既然你们四岳都决定了,贫道现在反对还有用吗?子陌过来,你刚刚打了一场,下来休息,咱们泰山派啊......只配最后上场——” 意下如何? 还能如何? 如今的天门道长,也算是一流境界之中的好手,可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武功或许同莫大相差仿佛,却定然不会是左冷禅和岳不群的对手。 “诺,弟子谨遵师命——” 易容之后的邓子陌,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来,更没有因为既得的胜利瞬间化为乌有而据理力争。 “师尊,此次回到泰山之后,弟子想跟着您学道!” 从场中走下来的邓子陌,先给自家师尊施了一礼,又冲着旁边的天柏师叔抱了抱拳,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天门道长的身后。 还没等迟百城过来见礼呢,邓子陌竟然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你......你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云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你怎么同峨眉派的人走在了一起?王威和李猛呢?......” 学道? 会那么简单吗?虽然看不到邓子陌本身的脸,天门道长还是感觉到了徒弟内心的......凄苦。 这个十来岁就拜在天门道长座下的弟子,又是他所收的第一嫡传弟子,真论起感情来,绝对不同于其他的弟子。 天门道长尚且不知邓子陌这几年究竟遭遇了何事,更是身中剧毒,都严重到往师门送“遗书”的地步了。 好在邓子陌现在就在他面前,一身功夫似乎精进了不少? 至于方才邓子陌所施展的剑法,天门道长才不会去问那是自家弟子自创的,还是师从了旁人。 自打有了擎云那个弟子之后,天门道长的心胸是彻底放开了,话说迟百城那小子,不也练会了两套南岳衡山的剑法吗? ...... “左盟主,既然莫师兄这一轮选择了弃权,我等也不好再做强求,如今算来,五岳就剩下了我等四岳可先两两比斗......” “只是......北岳恒山令狐掌门原本出自岳某门下,若是由岳某与令狐掌门比斗,无论胜败总会落人口实。” “不如这样,就由左盟主亲自去对阵令狐掌门,而岳某对阵泰山派如何?两场比斗的胜者,再行争夺最终的掌门之位。” 就在天门道长同邓子陌叙旧的功夫,场中又发生了变化,南岳衡山掌门莫大先生,竟然直接提出了“弃权”? 也对,他方才已经下过场了,更是败在了华山二代弟子岳灵珊剑下,若是再提剑比斗,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吧? “好,就按照岳先生的意思办!不过,我等这两场比斗要同时进行,方能确保‘公平、公正’!” 都是千年的狐狸,左冷禅可不想再被岳不群给算计了,有了一个岳灵珊还不够吗? “哈哈,一切都听左盟主的!冲儿,你要好生向左盟主请教一番,天门师兄,您这边是让邓贤侄过来,还是您亲自过来啊?” 岳不群成功地“避开”了令狐冲而选择了泰山派,至少他所说的理由是无人能反驳的。 “师尊,就让弟子去向岳师伯讨教几招吧?” 没等天门道长说话呢,邓子陌再次躬身施礼。 “怎么,你小子翅膀硬了,这是瞧不上贫道了?” 开什么玩笑,天门道长刚刚把邓子陌叫下来,现在还能让他再上场吗? “哎,我说你这个小道士,人长得倒是很齐整,事儿做的怎么这么不地道呢?” “何某这可是小本买卖啊,你一口气吃了咱五大碗馄饨,难道就只给这两个大钱吗?——” 就在天门道长和邓子陌为何人出场与岳不群比斗争论之时,卖馄饨的何三七又“鬼叫”了起来。 “何老板,贫道走的匆忙,身上就剩下这两个大子了,要不您稍等一会儿,贫道进去找我师父来给您付钱?......”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头 面对“君子剑”岳不群的挑战,邓子陌同师尊争执不休,不是他们小觑了岳不群,而恰恰正是因为他们知晓岳不群的厉害。 不知道从何时起,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剑出华山! 别看他们五岳号称“五岳剑派”,实则其他四岳加起来的剑法传承,都未必能够赶得上华山一派之丰富。 “养吾剑法”、“希夷剑法”、“淑女剑法”、“华山剑法十三式”、“玉女金针十九式”,更有“太岳三青峰”、“清风十三式”、“夺命连环三仙剑”等等,不一而足。 要知道,华山派的开山祖师“广宁子”郝大通,可是当年天下第一玄门“全真派”的全真七子之一啊。 岳不群身为华山派掌门,自然习得华山诸多剑法要诀,君不见,连他的女儿岳灵珊剑法都卓然不俗吗? 而岳不群同样乃是气宗传人,“紫霞神功”已然大成,单以内力而言,绝对有资格跻身当今武林前列。 江湖传闻,“紫霞神功”乃是从传说中的“先天功”中演化出来的,即便没有“先天功”那般逆天,却也足见其不凡之处。 岳不群,这样一个内力和剑法均已达到一流境界的大高手,天门道长师徒二人显然不可能是其对手。 可是,事情已经轮到了泰山派的头上,难道他们也要向衡山莫大先生学习吗? “喂,小道士给老朽站住!你说你师父会替你给钱,你师父在哪呢?老何俺就算是走到天边去,也得把这几碗馄饨钱给讨回来——” 泰山派的人选迟迟未定,而另一旁嵩山左冷禅和恒山令狐冲二人已经就位,依照前言,似乎还在等着泰山派最终的决定。 这个时候,从场外一前一后挤进来两人。 走在前边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看模样能有个二十来岁? 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袖口竟然沾染了几点油渍,背上背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朴素的鲨鱼皮,只是在剑柄处缠着一圈深蓝色的丝绦,一看就知出自女子之手。 “呵呵,何老板,贫道焉能昧了你几碗馄饨钱?你跟着贫道进去找师父就是了,诸位,借光、借光......” “峻极峰”上围观着近千人呢,即便是站着看热闹的,其实暗中也分着三六九等呢,真以为都是随意站的啊? 越是往里走,就越是挤不动,或者说,那就不是挤动挤不动的问题,而是敢不敢挤的问题。 可前边走着的那位小道士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些,他一边回头同身旁那位讨要馄饨钱的何老板说话,一边继续旁若无人地往里边走。 “哼,哪里来的小杂毛,连大爷的位置你也敢冲撞吗?啊——” 吧嗒——当啷啷—— 眼见得小道士真要撞上人了,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光头没戴着帽子,甚至还坦胸漏乳的,手中横着一根混铁棍。 才中秋时节而已,此人竟然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色的无袖羊皮袄?只是这羊皮袄穿得有些不讲究,这都有多少天没清洗了呢? 壮汉嘴里骂骂咧咧的,甚至还企图用自己的混铁棍给小道士来那么一下,未必就是想伤人,无非就是宣誓一下他对那个位置的主权而已。 可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壮汉的浑铁棍在即将碰到小道士之际,只见那名小道士,连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就那么下意识地一挥袍袖...... 这下乐子可就大了,那名拦路的壮汉,连同他手中的混铁棍一同飞了出去,直接摔倒在一丈开外,惊得旁边的众人很是配合地往左右一闪。 “哎呦,你......你这小道士怎么出手伤人啊?哎吆歪,大爷的屁股都被摔成四瓣了——” 壮汉脸朝上倒在地上,手中的混铁棍也撒手了,可他并没有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而在那里干嚎了起来。 “嘿嘿,小道士,你的师父真在里边吗?看来除了老朽的馄饨钱,你还得再赔一笔‘白熊’的医药费了。” “白熊”?还有人会叫这样的名字吗? “喂,诸位朋友,贫道要入内见师父,借光、借光了——”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小道士并没有停下往里走的脚步,而那位卖馄饨的何老板也仅仅愣了一愣,就继续跟着小道士往里走。 正所谓“善财难舍”,正如这位何老板所说,他经营的可是小本生意,别看今日“峻极峰”来了这么多人,他的馄饨担着实还没怎么开张呢。 “师父、大师兄,你们都在啊?弟子欠了这位何老板几碗馄饨钱,你们谁手里方便啊?——” 有了那位“白熊”的前车之鉴,小道士居然再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很是顺利地挤过人群,来到五岳掌门和一众观礼嘉宾的面前。 ...... “啊,云师兄来了?师尊、大师兄,是云师兄来了——” 小道士这一进场,顿时就被几个人认了出来,再结合他一路走来时嘴里那些碎碎念,一个个都忍俊不禁。 当然,也有人看到这位小道士的到来,恨得咬牙切齿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天门道长身后站立的迟百城了,他惊呼了一声,直接越过了师伯、师尊和大师兄,兴奋地迎了上来。 “喂,何老板,看到没有?这位是贫道的小师弟,这小子旁的没有,金银财宝有的是,你尽管找这小子要去——” 来到场中的小道士,自然就是优哉游哉地从蜀中赶过来的擎云了。 事实上,擎云早在昨日就来到了嵩山脚下,他也看到了邓子陌发出的泰山派独门信号。 只是,擎云故意没有露面,而是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猫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一个“五岳剑派”的聚会,居然来了好几波不该来的人。 知道有泰山派的人在左近就够了,一个联络信号而已,若是真有门人发出了求救信号,说不得擎云就得挺身而出了。 可是,等到一夜过后来到八月中秋的正日子,擎云先前发现那几波不速之客,竟然一个也没了踪影? 眼看群豪陆陆续续上了“峻极峰”,擎云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也随着人流往嵩山上走,没多久就碰到了一个挑着馄饨担子上山的小商贩。 此时此地,见到这样一个贩卖馄饨之人,擎云还能不清楚他碰到的是谁吗? 于是乎,当内场的比斗打的火热之时,擎云却自顾自地在外边喝起了馄饨。 还真别说,这位“雁荡山”何老板做的馄饨真心不错,一碗不够再来一碗,一不小心擎云就喝下了五大碗。 至于说擎云无力支付馄饨钱,那自然是他跟这位卖馄饨的风尘隐侠开了个玩笑而已,擎云的怀中银票可是大把的。 “啊,云师兄,您这一见面就要小弟破费啊?” 迟百城满怀欣喜地迎了上来,却没想到自家无良的云师兄直接就把他给卖了。 “嘿嘿,谁给钱都一样,只要给就行,五大碗馄饨,承惠十个大子——” 一看到迟百城的穿着打扮,何老板就明白这是一个有钱的主,方才还一副讨债的样子,现在立马就满面春风了。 “拿着吧,我身上没再少的银子了。” “十个大子”,也就是一枚铜钱,看来何老板的馄饨卖的还真不贵,可是,迟百城身上怎么会装有铜钱啊? 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锭子递了过去,少说也能有一两吧,充作五大碗馄饨之资绰绰有余了。 “嘿嘿,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可惜,老朽的买卖童叟无欺,占不得公子这大便宜。” 何老板笑呵呵地从迟百城手中接过银锭子,在手心里略微掂量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握。 也没见他怎么使力,可当何老板的手再次张开之时,他手中那块银锭子竟然四分五裂了? “可惜,这个最小的恐怕都能换老朽十碗馄饨吧?这样吧,小道士若是信得过老朽,多出的五碗馄饨就暂时存在老朽那里如何?” “只要老朽不死,江湖不远、山高水长,今后你我想必总有碰到的时候,老朽的馄饨担随时欢迎小道士来光顾——” 何老板又将多余的碎银还给了迟百城,却始终只是对着擎云在说话,然后又不等擎云回话呢,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这......嘿嘿,这个卖馄饨的老者还挺有意思啊?云师兄,您这都是招惹的什么人啊?喂,云师兄,你等等我啊——” 看到自己出手的一块银锭子居然被人当场给握碎了,除了那老者拿走的一块,剩下的几块大小几乎相等。 这需要何等的内力啊? 若是手上的力道,此时的迟百城决计不输于寻常人,毕竟他已经修炼了十几年泰山硬功绝学“石敢当”。 凭借一双手掌断树碎石,绝对不在话下,若是真发上力了,迟百城都能用一双肉掌来接旁人的兵刃。 可是,单凭掌心之力轻轻一握,就能将一块银锭子均分成几块,迟百城自信无法做到。 很明显,方才跟着云师兄讨要馄饨钱的老者,那也是一位世外高人啊。 因此,富家公子出身的迟百城,没敢嫌弃那几块碎银,更没敢推脱不要,而是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卖馄饨的何老板走了,擎云这位欠债的居然也走了,反而把迟百城这个局外人给晾在了原地。 ...... “弟子擎云见过师父,见过二师叔!大师兄,看来你不仅功力尽复,更是彻底炼化了那枚‘雪参玉蟾丸’药力啊。” “如此也好,今后虽说无法做到百毒不侵,寻常毒物想要大师兄的命,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擎云先是给师父和师叔见礼,到了大师兄这里,擎云盯着邓子陌的眼睛审视了好半天。 在泰山派所有人当中,擎云是最熟悉邓子陌“易容术”的,更何况他在场外喝着馄饨,耳朵却始终听着场内的动静。 “原来云儿是动用了你珍藏多年的‘雪参玉蟾丸’啊?怪不得、怪不得......” 两下对比,对师父和师叔的见礼明显只是“客套”,而擎云真正关心的还是他大师兄邓子陌。 天门道长心中虽然有些吃味,可还是瞬间就调整了过来,难道说自己弟子之间和睦相处还有错了? “师父、大师兄,不知接下来这一阵,让弟子代你们出战如何?好歹弟子头上还有一个泰山派‘长老’的名号,也不算辱没了对方!” 四岳下场缺其一,没看到那边的“君子剑”还在那里等着吗? “云儿,你有把握吗?——” 看到是擎云要替自己出头,天门道长一改方才同邓子陌相争的态势,身子很自然地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随手摸到案几上的茶碗,微微抿了一口。 “嘿嘿,师父您这样问,该叫弟子如何回答呢?若是那人只使用华山派剑法,弟子即便不胜亦会不败。” “若是那人使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剑法,说不得弟子也要拿出压箱底的绝学来应对一番了。” 擎云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几分,至少能让在座这十来位观礼之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也真是巧了,今日到场观礼这些名门大派中,居然有半数都是擎云的老熟人。 左右首位乃是少林和武当的位置,少林缺席,而武当派的位置上,老神在在坐着的那位,不正是成高师兄吗? 再往下走,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青城派门主余沧海,峨眉派松纹道人...... 还有几人甚是陌生,显然是擎云不曾见过的,看身后的旗帜分别写着“昆仑”、“崆峒”、“点苍”等字样。 自打擎云入场之后,武当成高的眼睛就亮了,他可是将临行时掌门师尊的叮嘱记得清清楚楚。 应嵩山派掌门之邀前来观礼事小,关键时刻能够帮衬一把云师弟事大,云师弟没来,旁人哪怕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成高那是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云师弟,你是说......华山岳师伯可能修炼了更加高明的剑法?——” 旁人或许听不懂擎云话外之音,可有过特殊经历又同擎云交过几次心的邓子陌,却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先败 “岳家师伯,您有意避开令狐师兄,又不去找左大掌门,这是瞧着我泰山派是软柿子吧?” 场中比斗的范围再次扩大,令狐冲对上左冷禅,而擎云则站在了岳不群的对面。 四人往那里一站,场内场外观战之人都抻着脖子,睁大了眼睛,生怕会错过哪一个精妙的瞬间。 即将开始比斗这四人中,两人乃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前辈,“君子剑”的名号响彻寰宇,而左冷禅更是名列正道三大高手的绝顶人物。 而站在此二人对面的,亦非无名之辈,“东云”和“西令狐”不仅仅是“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剑下更是战败过无数黑白两道的强者。 今日一战,无论结果如何,注定将成为当今武林的一段佳话,大有“五岳剑派”前辈人物考量后辈的意味。 “呵呵,云贤侄过谦了!以云贤侄这两年在江湖中崛起的速度来看,修为恐怕早已在令狐掌门之上。” “岳某原想着能同天门师兄切磋一番,不想竟碰到了名满江湖的‘云道长’,看来今日之战,岳某人要卖卖力气了!” 岳不群似乎并没有听出擎云言语中的挑衅之意,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更是缓缓地抽出了手中的“君子剑”。 是的,岳不群江湖诨号“君子剑”,而他的随身佩剑亦叫“君子剑”,可见此人是何等注重这份“名声”啊? “嵩山聚会”的场景,曾经在擎云的脑海中无数次闪过,即便过去这十数年来,他已经改变了泰山派很多,其中自然包括师尊天门道长。 可是,在擎云那份特殊的记忆中,天门道长正是惨死在了“峻极峰”上,他自然不能让那份惨剧“重演”。 一记“笑佛迎客”,此乃“泰山十八盘”剑法的起手式。 先是剑柄向前,在半空中又一个由慢到快的回旋,“斩风”的剑身及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旋着就递了出去。 “岳家师伯,贫道冒犯了——” 看到不远处的令狐冲已经率先动手了,擎云也不再虚情假意地寒暄下去,扯下背上的“斩风”宝剑,正是他最拿手的“泰山十八盘”剑法。 “呵呵,来的好——” 岳不群不慌不忙地在那里等着,眼见得“斩风”就要扫中他的面门了,才看到“君子剑”往外轻轻一撩。 “青山隐隐——”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去岁在开封之时,擎云曾经同令狐冲好生切磋了一番,一开始二人并未施展“独孤九剑”和“太极剑法”,用的正是二人的本门剑法。 因此,对于华山剑法的招数擎云也不算陌生,就比如眼前这招“青山隐隐”。 可是,同样的剑招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所包含的剑意却千差万别,擎云的“斩风”先行出手,却依然被对方这一剑给挡了回来。 “岳家师伯以气御剑、气在剑先,剑势之中深得‘沉稳’二字,实乃贫道生平仅见,佩服——” 两人一击而退,彼此的长剑并未碰到一起,而擎云却感觉到一种无形之力挡住了他向前的剑势。 “云贤侄神华内敛、气息绵长,若是岳某没有老眼昏花,云贤侄所修行的内功并非泰山派绝学吧?” 这二人也就交手了一招而已,双方心中均是一凛,脱口而出的品评,竟然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对方的内力修为,这二人不是在比剑吗? “呵呵,泰山派也好,别的门派也罢,擎云今日的身份乃是泰山宗门长老,再来——” 擎云在江湖上行走了几年,会斗过的一流高手也有两手之数,可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质疑内功来源,这个“君子剑”真的有那么强吗? “羽化泰岳——” 依然还是“泰山十八盘”中的剑招,可剑势已经截然不同,以上势下恰似疾风骤雨一般,剑势在变擎云连身法也陡然加速。 “好,就让岳某好好称量一下如何一个‘东云’?——” 高手过招,一次试探足矣,看到擎云动上真格的了,岳不群也不敢怠慢。 开什么玩笑,这两年来但凡轻视擎云的人,似乎都不曾在他剑下讨得便宜去,就连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都被此子给阴死了。 是的,整个江湖都在说费彬是死在了华山劳德诺的剑下,的确劳德诺那条佩剑也被嵩山派的人带走了。 可是,岳不群心里跟明镜似的,纵然很多人都有可能杀死费彬,可劳德诺却决计不在此列。 不仅仅因为劳德诺没有杀死费彬的本事,更是因为岳不群知晓劳德诺的真实身份...... 当岳不群详细地了解了当时的情景之后,怀疑的矛头就只能指向一人——泰山派擎云。 可是,岳不群却始终想不明白,擎云为何要置费彬于死地,还要巧妙地假借了劳德诺之手?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什么事情都能想明白,那还要手中的剑做什么? “师尊,您看云师兄他......能取胜吗?——” 说话之间,场中比斗的两对皆已经拆了二十几招,一切都中规中矩的,谁也没有下狠手。 “天柏师弟,你也是修炼的‘泰山十八盘’吧?没想到这套剑法到了云儿的手中,竟然能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 “‘松风初鸣’、‘岱宗揽露’、‘大夫引路’......啧啧,云儿这小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这几招明明不挨着,有缓有疾,他是怎么想到拿捏到一起的?” 迟百城在身后不无担心地问道,可天门道长却似乎像没听到一般,竟然同天柏道长探讨起“泰山十八盘”剑法来? “咳咳,掌门师兄,虽然云师侄施展的还是‘泰山十八盘’,可被他这么拆散的七零八落的,却早已不再是‘泰山十八盘’剑法了。” “您这看那招‘仙人束发’,虽有‘泰山十八盘’之形,暗藏的却是......太极之劲啊。” 说到最后,天柏道长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好在所有人都关注着场中的比斗,谁也不曾听他们几个在此评头论足。 ...... “成高道长,听闻您的‘两仪剑法’早已炉火纯青,以道长之见,场中比斗这四位的剑法如何?” 眨眼之间,场中的比斗已经突破了五十招,出剑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多人已经无法完全看清那四位的剑招了。 在观礼席中,丐帮副帮主张金鳌的位置紧挨着武当成高道长,这老头子微微侧了侧身子,向一旁的成高道长问道。 “呵呵,张前辈太抬举贫道了,贫道虽说学剑近三十年,‘两仪剑法’也算略有小成,可同场中这四位比起来......” 出于礼貌,成高不得不回答张金鳌的问话,可他的眼睛依旧停留在擎云和岳不群的身上,心中所思所感却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个云师弟,自己才同他分开多久啊,似乎云师弟对“剑意”的领悟又加深了一层? “泰山十八盘”剑法,成高自己都不记得已经看过多少遍了,王威他们四个在武当之时,恨不得天天都要练上几遍。 可是,云师弟手上的“泰山十八盘”,怎么就变味了呢? 更让成高道长郁闷的是,明明是同一招“回峰揽胜”,可擎云手中的“斩风”先后使用了三遍,竟然没有一遍是完全重样的? 难道说,剑招还可以这么使吗? “嘿嘿,成高道长过谦了吧?您乃冲虚道长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若是下场比试绝对不次于‘东云’和‘西令狐’。” “正所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想来是成高道长......太过替‘云道长’担心了吧?” 张金鳌似乎早已料到了成高道长会说些什么,赞叹之语随口而至,只是闲话说到后来,张金鳌的语气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呵呵,江湖传言,丐帮探听消息的本领天下无敌,即便是‘东厂’和‘锦衣卫’都望尘莫及,看来张前辈是知道些什么了?” 这一次,成高的眼睛终于收了回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旁半斜着身子的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论年岁,张金鳌比成高大了十几岁,却又要比冲虚道长小上十几岁,成高称呼他一声“张前辈”,完全是看在了对方丐帮副帮主的位置。 可这声“张前辈”,张金鳌万万不敢真当回事的,他若是见到了武当掌门冲虚道长金面,至少也得矮上半辈。 “嘿嘿,成高道长多虑了!老叫花同泰山派天松道长乃是至交好友,两年前,天松道长也曾带着‘云道长’一行在老叫花的‘君山’住过几日。” “丐帮也就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仗着人多势众,恰巧有帮中弟子看到‘云道长’到武当......待了数月。” 聪明人讲话无需说的太透,却也不能什么也不说,那份恰到好处的把握,长袖善舞的张金鳌驾轻就熟,成高道长反而有些应接不暇了。 “快看,要分出胜负了吗?——” 正当成高道长考虑该怎么说之时,观战的人群中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吓得成高道长赶忙将眼睛再次回到了场中。 嗯,这不依旧打得难解难分吗? 成高的所有关注点,自然是在擎云和岳不群的身上,无形中却忽略了另外一旁那场精彩的打斗。 “有意思,令狐掌门似乎对我嵩山剑法也颇有研究啊?招招皆在令狐掌门的料算之中,若非老夫功力尚可,怕不是这剑招早就被令狐掌门给破了?” 左冷禅同令狐冲打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之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剑招处处受制? 好在嵩山派很多剑招都是由左冷禅自己给补充完整的,闭关这么多年,从他手中再编练些新剑招来亦非难事。 可惜,所有的剑招,毕竟还是无法完全摆脱嵩山传统剑法的影响,至少在“剑理”和“剑意”上是一脉相承的。 勉强斗到六十招之后,令狐冲率先改变了打法,或者说,他手中的剑招变了,“破剑式——” 令狐冲所学的华山剑法,以及最近才逐渐熟悉的恒山剑法,无一能够战胜左冷禅手中的阔剑。 至于说“思过崖”洞壁上那些破解嵩山派的招式......好吧,遇到嵩山派其他弟子或许还能大杀特杀,就如同岳灵珊对阵狄修那样。 只可惜,现在令狐冲面对的乃是嵩山派之主,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的左冷禅。 “好,令狐掌门这招剑法甚妙啊!此非华山剑法,亦非恒山剑法,此剑招可有名号?——” “独孤九剑”陡然出手,场中攻守之势即变,左冷禅的阔剑已经不再处于主导地位,竟然忙于应对起来? “左盟主,此剑招亦是我华山剑招,且再让左盟主品评一番——” 事实上,此时的令狐冲心中也是有气,却又不知该向何人发泄。 自己先后被“恩师”摆了两刀,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令狐冲还无法为自己辩解。 左冷禅,是令狐冲遇到的第二......不,第三位超级高手。 遗憾的是,在前两位面前,令狐冲尚找不到一丝战而胜之的可能,而这位左冷禅呢? “荡剑式——” “独孤九剑”再起,这一剑直奔左冷禅握剑的右手而去,令狐冲的意图很明显,想要震落左冷禅手中的阔剑,结束今日的比斗。 “哈哈哈,好,年轻人有股子狠劲,接招——” 左冷禅也想不明白,为何令狐冲的剑法突然变得这么快,且招式刁钻古怪至极,似乎比起南岳衡山的剑法更加诡异。 看到令狐冲冲着自己的右手腕来了,左冷禅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并没有选择避让,甚至都没有格挡的意思,索性直接将手中的阔剑给甩了出去。 阔剑离手之际,左冷禅的左掌也出去了。 “看掌——” 左侧是左冷禅甩出来的阔剑,右侧是左冷禅势大力沉的一掌,剑式已然用老的令狐冲又该如何? 好一个令狐冲,身子半悬前倾,看到对方左右皆有攻势,似乎对方的左掌才是更大的杀招? “破掌式——” 令狐冲尽量将身子往右移,躲开左冷禅甩出的阔剑,手中长剑中途变招,直刺左冷禅的左掌。 嘶—— 冷,当令狐冲长剑的剑尖距离左冷禅的左掌尚有三寸之时,他猛然感觉到一丝冷意袭来。 “当啷啷”一声脆响,令狐冲长剑落地,整个人竟然蜷缩着半跪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又变 “冲儿——” 任谁也没有想到,方才看着还势均力敌的比斗,却在眨眼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宁中则离得不是最近的,她却第一个冲进了场中,直接将令狐冲揽在怀里,就如同当年刚刚在路边捡到令狐冲时那般。 “哈哈,宁师妹,胜负已分,难道你还担心愚兄加害令狐贤侄不成?” 先前还一口一个“令狐掌门”叫着,如今看到令狐冲无力再战,左冷禅难得亲近了许多。 只是,他看向“华山女侠”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左冷禅,你对冲儿做了什么?他为何全身发冷?莫非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对于左冷禅的“大度”,宁中则却不买账,甚至当众直呼奇妙,连一声“左盟主”或“左师兄”都不叫了? “咳咳,多少年了,宁师妹还是这样想愚兄的吗?愚兄一生从不用毒,此乃愚兄刚刚修至大成的‘寒冰真气’,还请宁师妹品鉴一二!” 面对宁中则的怒目而视,左冷禅却是好脾气,甚至还伸出右掌来,左右一个回旋,掌心处果然有冷气生成,顷刻间似乎都要结冰了? “师娘......弟子无碍,您且扶弟子回去,‘紫霞神功’或可解此寒气。” 这个时候,身子微微发颤的令狐冲说话了。 “冲儿,你真的没事吗?你若有事,师娘......和你师父绝对不会放过左冷禅!” 好吧,俗话说“为母则刚”,令狐冲算是被宁中则一手拉扯大的,师娘也是“娘”啊。 “掌门师兄——” 这个时候,恒山派几名弟子也奔了过来。 仪和虽说脾气大,甚至对令狐冲今日的行径多有不满,可看到自家掌门师兄遭了左冷禅的毒手,恨不得拔剑上去,以身相替。 “诸位师姐、师妹,我无甚大事调息一番便好!仪和师姐,你要好生约束一下诸位师妹,切勿造次!” 令狐冲强撑着站了起来,看到一众梨花带雨的恒山派弟子,令狐冲焉能不心存感动。 他自然清楚今日到“峻极峰”这些恒山弟子的脾气秉性,明里说让仪和师姐去约束众人,实在令狐冲真正担心的其实只有仪和一人而已。 “左盟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左盟主威武——” “哈哈哈,‘五岳派’掌门,非左盟主莫属也——” 左冷禅这一获胜,周围看热闹这些人再也控制不住了。 要知道,今日之会已经比斗了数场,只是每一场的结局都甚是不让这些人“满意”而已。 先是华山派一个女娃娃连胜了三阵,那都什么跟什么啊? 凭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她就能连胜嵩山、恒山后起之秀,更是连南岳衡山掌门莫大先生都给赢了? 即便事实就摆在面前,可围观的众人中,绝大部分的人还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更多的是这些人嫉妒的小心思在作祟吧? 后来,终于泰山派大弟子邓子陌出场,以一己之力战败了岳灵珊,这才让众人的心里好受了一点。 再怎么说,邓子陌也不是无名之辈,早在十来年前,邓子陌的名字就已经传遍江湖了。 接下来就是左冷禅的亲自出场,不仅寄托了整个嵩山派的希望,更是绝大多数前来围观众人想看到的。 正道武林排名前三的高手,甚至有人更是觉得,左冷禅的真实战力未必就在武当冲虚道长之下。 要知道,真论起年少成名来,左冷禅甚至还要在少林方正大师之上。 而武当冲虚道长呢? 那是有名“大器晚成”的代表人物,年近五十修为才突破到一流境界,只是一旦突破到一流境界之后,冲虚道长在整个江湖之上,已经没怎么碰到像样的对手了。 令狐冲同样年少成名,“西令狐”之名虽说在“东云”和“南风”之下,可方才那一手诡异的剑法,却实实在在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那速度、那角度、那剑势...... 在场围观者多达千余众,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在令狐冲的剑下全身而退。 可是,那又如何呢?不还是败在了左盟主的手中吗? “哈哈,史师兄,掌门师尊的‘寒冰真气’越发的厉害了,收发自如、伤人于无形也,咱们何时才有资格被师尊将此神功传授啊?” “狄师弟此言差矣!‘寒冰真气’乃是师尊他老家人自创的独门神功,即便传授了我等,难道我等资质平庸之辈就一定能学会吗?” “神功择主,非大毅力、大气运之人不能练会也,你我弟兄还是先将师尊传授的其他功法练至大成再说吧——” 左冷禅座下最得意的两名嫡传弟子——狄修和史登达,此时就站在左冷禅那把椅子的背后。 他们二人这番“高谈阔论”可没有背着人,甚至还有意提高了嗓门,那架势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般。 “哼,两个无知的小辈,今日过后,罚你二人将‘嵩山十七路剑法’练上百遍方能睡觉——” 听到自家两名弟子在那里“胡吹神侃”,左冷禅把脸一沉,冷喝了一声。 “掌门师兄,二位贤侄不曾说错,您又何必小题大做呢?” 两名弟子的公然吹捧,左冷禅的冷喝,再加上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鹗的和稀泥,好一副嵩山群像图啊! ...... “岳先生,老夫同令狐掌门之间的比斗已经结束,不知百招之内岳先生处可否会有个结果?” 左冷禅似乎真的很关心岳不群和擎云之间的比斗,人非但没有坐回台上去,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距离岳不群和擎云不足两丈处站定了身形。 “左掌门好手段!看来,当年魔教那位给左掌门留下的印象很深啊——” 岳不群同擎云之间的比斗,如今已经过去了八十回合,岳不群先后变换了四五种华山剑法,而擎云始终还是那一套“泰山十八盘”。 只是在岳不群看来,擎云所使的“泰山十八盘”剑法,何止只有一种剑法啊? 虽然岳不群和擎云的打斗一直在正常进行着,可这二人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同样尽收耳中。 “寒冰真气”? 十数年前,武林正道曾经同魔教有过一次规模较大的冲突,就在这嵩山“峻极峰”之上。 其他人还好说,左冷禅做为当时的正道之首,又占着“峻极峰”的东道,自然是由他去硬撼当时的魔教教主任我行! 二人苦拼了数百招之后,左冷禅还是败北了,败在了任我行尚未大成的“吸星大法”之下。 若非好邻居少林派方正大师来的“及时”,恐怕“五岳剑派”的损伤会更重,左冷禅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在两可之间呢。 也就是从那次正魔大冲突之后,左冷禅选择了长期闭关,寻求破解任我行“吸星大法”之策。 功夫不负有心人,左冷禅耗费了十数年苦功,终于练就了一门神功,就是今日对令狐冲突施冷箭的“寒冰真气”。 此乃一种至阴至寒的内力真气,是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气,散发出来的寒气远比冰雪寒冷,初时使人全身战栗,牙关震得格格作响,最后严重时可全身冻结为冰。 “哈哈,岳师兄百招之内若是拿不下这位泰山派的‘云道长’,似乎就没有再比下一场的必要了吧?” 看到岳不群在打斗之余,居然还有心思同自家掌门师兄搭话?汤英鹗灵机一动,也开口挑衅道。 是啊,方才两场比斗是同时开场的,分别由左冷禅和岳不群会斗两名年轻俊杰。 如今,左冷禅用了七十余招,就让有“西令狐”之称的令狐冲弃剑败北,似乎给岳不群定下百招之约,也不算太过苛刻的要求吧? “好,既然左盟主和汤师弟都这么说了,岳某就以百招为限,尔等且瞧好了——” 岳不群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娘,今日嵩山之会,岳不群算得上煞费苦心了。 言语上挤兑令狐冲,让其唯华山派马首是瞻;秘密强训了女儿大半年时间,企图以一人之力剑压其他四岳。 一步步算计,又一步步落空,才发展到掌门亲自下场争夺的地步,不过他岳不群依旧占了先机,将实力更强的令狐冲甩给了左冷禅。 是的,在岳不群的心目中,令狐冲才是一个最强劲的对手,他那套诡异多变的剑法,岳不群不止见过一次。 而擎云呢? 什么“东云”、“南风”、“西令狐”?岳不群才不会看重那些江湖上的流言。 岳不群是见过擎云的,那还是在两年多前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上,擎云竭尽全力也只是同余沧海斗了个旗鼓相当而已。 不是岳不群看不起那位青城派的掌门,若是当年让他岳不群全力出手,余沧海决计走不过一百个回合。 更不用说两年之后,他岳不群的剑法早已今非昔比,也许三十招之内,就能将余沧海斩于剑下! 仅仅过去了两年时间而已,名声在外的擎云,果然在修为上已经踏足了一流境界,放眼整个江湖的确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是,他再强还能强过令狐冲那套诡异的剑法吗? 而另一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南风”,岳不群觉得被江湖人吹嘘的就更是夸张了。 那位据说年龄比令狐冲还要小一些,区区一个没落的南少林而已,又能培养出怎样惊艳绝绝的弟子呢? 因此,在岳不群的心目中,就算这三人当得江湖后起之秀中排名前三者,这先后、强弱顺序也应当重新调整一下才对。 “西令狐”、“东云”和“南风”,这才是岳不群给出的正确排序。 可如今,自己更看好的令狐冲,居然被左冷禅先行击败,到底是左冷禅太过强大,还是令狐冲华而不实呢? “云贤侄,你可要当心了——” 即便遭遇了一次又一次不顺,岳不群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八十招已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岳家师伯,您且放手施为吧——” 今日的擎云显得异常低调,可内心中早已把岳不群当做了磨刀石,凭借着“纯阳无极功”的底子,硬生生将“泰山十八盘”剑法拆解了五六遍。 第一遍,那是在给“泰山十八盘”剑法提纯,化繁就简,只注重实战效果,不在乎套路、形式。 第二遍,那是在真正的拆招、组招,快慢、先后都已经面目全非,比起十八盘来都不知道多盘了多少? 第三遍,那是在化形为意,依据对方出招定式,来决定“泰山十八盘”的变化和走向。 坦率来讲,这一步很难也很凶险,尤其擎云面对的还是剑道高手岳不群。 第四遍...... 好吧,为了这一遍又一遍试验,擎云不仅施展了“纯阳无极功”,在凶险之时甚至还走了两趟“梯云纵”。 岳不群当时顿感诧异,只是固化的思维,没有让他多想而已。 “云贤侄,你若是不敌可弃剑认输,看岳某的‘紫霞神功’——”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 “紫霞神功”向来是岳不群最大的依仗,为了尽快战败擎云,他也顾不得什么“以大欺小”的风评了。 “哦,这就是‘紫霞神功’的威力吗?贫道接下了——” 看到岳不群剑势大涨,擎云也直接将“纯阳无极功”给拉满,针锋相对、毫不避让。 快、准、狠—— 二人功布全身,借助手中的长剑,居然开始比拼起内力来? “岳师兄,‘紫霞神功’果然名不虚传!可是,距离百招之限只剩下十招了——” 二人的比斗陡然加速,很快又过去了十招,依旧是不胜不败之局。 “云贤侄,且试试岳某这套剑法如何?——” 汤英鹗的声音,成了岳不群耳边挥之不去的催命符,若是百招之后胜了擎云,他“君子剑”还算是胜利者吗? 岳不群手中剑势再变,剑招初出如白蛇吐信,转瞬化作万千寒星,专攻人周身大穴。 而岳不群身形飘忽,步法如癫似狂,明明见剑光在前,锋芒却已绕至背后。 而那柄“君子剑”剑风过处,只闻衣袂裂帛声,剑剑竟然不离擎云的哽嗓咽喉,刁钻、狠辣无比! “阿弥陀佛,岳施主,你所使的可是‘辟邪剑法’?小僧‘妙风’,请岳施主归还我南少林先辈遗泽——” 正当擎云欲使出“太极剑法”应对之时,一道佛音梵唱,不知何时场中竟然多出两名僧人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震惊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方生,给诸位英豪见礼,左盟主,贫僧来迟了——” 场中突然多出两名僧人来,且先后通报了姓名,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先行说话的,乃是稍稍靠后的一位年轻和尚,看样子能有二十岁出头,新剃的脑瓜皮子锃明瓦亮。 妙风?此子竟然是有着“南风”之称的妙风和尚吗? 要知道,在当今武林名头最响的三位后起之秀中,东岳泰山派的擎云以及西岳华山派的令狐冲,今日都已经亮过相了。 单单就只有妙风和尚,对于很多江湖中人都“陌生”的紧,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也。 看场中那位说话怯生生的白面和尚,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名气呢? 另外一名僧人就更加了不得了,那可是方生大师啊,少林派方丈方正大师的亲师弟,还担任着少林达摩院首座的要职。 在方正大师常年留寺期间,方生大师赫然就是少林派在江湖上的代言人,很多事情都能一言而决。 而方生大师所修炼的少林绝学“洗髓经”已然大成,更有“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几样武技傍身,乃是实实在在的少林派第二高手啊! “哈哈哈,方生大师向来勤于礼佛,此等俗世的聚会方生大师能来,老夫已经是倍感荣幸了——” 看到来人是少林派的方生大师,左冷禅也顾不得再去观看岳不群与擎云之间的比斗了。 少林、武当,实乃当今武林执牛耳般的存在,虽说左冷禅在内心深处并不怎么忌惮,可表面文章总还是要做做的。 再说了,此次嵩山之会,武当派只是派了一个二代弟子成高前来而已,如今少林派有方生大师到场,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阿弥陀佛,岳施主莫非没听到小僧的问话吗?——” 方生大师尚在同左冷禅寒暄,可他身后跟着的那位小和尚,也就是妙风和尚就不干了。 事实上,方生大师和妙风小和尚在人群之外已经看了一会儿,并从围观者中了解了今日聚会所发生的事情。 比如,场中动手之人为谁,因何事而大打出手? 因此,妙风一踏入场中,才高声断喝了一句,直言岳不群所使乃是“辟邪剑法”,更是以南少林门人的身份直接索要。 可岳不群正同擎云交着手呢,二人又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和尚的断喝,就罢手言和吧? “聒噪,你是何人,胆敢对家师大呼小叫的?——” 堂堂华山派掌门,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和尚一而再地当场呵斥,岳不群那是腾不出手来,可华山派还跟着几名弟子呢。 大弟子令狐冲,如今已经不在华山门下,且转为北岳恒山掌门。 二弟子劳德诺,此次被岳不群留在了华山,协同老六陆大有共同看守华山门户。 于是,前来嵩山这几名弟子中,就以三弟子梁发为首了。 梁发也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甚至比令狐冲还大了几个月,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如今也隐隐有了二流境界的实力。 若是旁的事也好说了,关键是自家师尊被人当众呵斥,你让梁发这些做弟子的脸往哪里放? “阿弥陀佛,小僧只是想收回本门的‘辟邪剑法’,难道华山诸贤也有意见吗?” 当“辟邪剑法”四字第三次从妙风和尚口中传出之时,众人似乎才意识到这小和尚在说些什么? “什么?岳先生所使的竟然是林家的‘辟邪剑法’?”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正是左冷禅,他先是将目光对准了身旁的方生大师,然后又落在打斗中岳不群的身上。 此时,观战的人群中,有几人可就不镇定了。 头一个就是华山派中的一名弟子——林平之,此次林平之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嵩山,只是他整个人的精神显得有些颓废。 准确来讲,自从半年前的一天晚上,林平之从华山后山的野外醒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不再喜欢说话,整日里似乎还提心吊胆的,除了喜欢在人多的练功场上挥汗如雨,一结束课业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若是有关心林平之的人在身旁,早就应该发现他这半年来的诡异,只可惜,整个华山之上同林平之走最近的小师妹岳灵珊,恰好也在“思过崖”闭关了。 “是他?......真的是他抢了我的‘辟邪剑谱’?——” 小和尚妙风的话,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旁人或许还会对妙风的话将信将疑,可人群中的林平之却已经下了定论。 早在半年之前,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 三更时分,林平之独自一人来到了华山后山的一处隐蔽之所,而林平之的怀里还揣着一件物事。 那是他从林家向阳巷老宅中得来的东西,一件出家僧人专有的旧袈裟,唯一不同的是,这领袈裟上有着十数章图案,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林平之早就怀疑,此物乃是林家那位先祖当年横行江湖的法门——“辟邪剑谱”,也曾战战兢兢地打开看过一眼。 只可惜,当他看到开篇这第一句的时候,林平之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若当真如此,那位远图公又与林家有何关系呢? 若并非如此,也许就不会存在远图公仅凭一套“辟邪剑法”,就能打遍武林无敌手的辉煌旧事吧? 林平之很是纠结,一边是林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一边又是...... 林平之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已,若非有了“福威镖局”的灭门之祸,他恐怕还在福州城外架鹰走狗呢。 爹娘已经惨死,他林平之乃是林家独子,若是为了修炼这套功法就...... 可是,远图公当年就是凭借“辟邪剑法”才创下“福威镖局”,然后传子林仲雄,再传林震南,直到他林平之这一代。 是了,自远图公就是一个......那这林家岂不是从来就是一个笑话? 林家可以是一个笑话,可父亲、母亲对于林平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他们的音容笑貌,几乎每一夜都会出现在林平之的梦里。 他的仇人是青城派余沧海,是“塞北名驼”木高峰,是每一个觊觎他们林家“辟邪剑谱”之人。 可是,这些人中,哪一个是如今的林平之能够对付的? 别说是报仇了,若非拜入了华山派门下,恐怕他林平之这条小命早就给弄丢了。 一定要变强! 这是林平之内心深处,无数次撕心裂肺的呐喊。 只可惜,林平之拜入华山派门下,已经过去两年一个月零七天了。 一套华山入门剑法练得尚可,却连“养吾剑法”的三分之一都不曾学全,若想为爹娘报仇,又该等到何年何月啊? 震惊、害怕、无助、纠结...... 当唯一能够说说话的岳灵珊也到“思过崖”闭关之后,林平之就彻底“自闭”了,然后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 “是他......岳不群,伪君子,是他抢了我林家的‘辟邪剑法’——” 那天当林平之再次清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只觉得脖颈酸疼无比,似乎是有人一掌将他给击晕了? 袈裟呢? 手中的袈裟早已不翼而飞! 观战之中震惊的第二个人,自然就是那位青城派之主余沧海了。 “辟邪剑谱”,早就已经成为了余沧海心中的执念,乃至于这么多年来,他对青城派自家传承的绝学都不曾融会贯通。 为了一本传说中的“辟邪剑谱”,余沧海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举屠尽了福建林家满门。 到头来,不仅连“辟邪剑谱”的毛都没见到,门下的嫡传弟子还折损了好几位,甚至连他独子的命都扔在了福州城外。 这两年来,青城派日渐凋零,而如今的余沧海,哪里还有半点名门大派派主之风? 震惊的第三个人,那要轮到坐在恒山派位置上的宁中则了。 震惊、不解、失望......诸多情愫涌上了宁中则的心头,这位刚烈异常的华山女侠,此刻竟然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师......师娘,您莫要为此事伤心,毕竟‘辟邪剑谱’的名头太大,师......他或许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看到师娘伤心,令狐冲同样感同身受,刚刚用“紫霞神功”压制住身上的“寒冰真气”,就赶忙过来安慰宁中则道。 “哈哈哈,岳家师伯,您对自己还真够狠的啊?这就是‘辟邪剑法’吗?”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贫道倒想看看,您这‘自宫’练出来的‘辟邪剑法’,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对于突然闯进来的两位僧人,擎云没有太过关注的兴趣,即便一人报名“妙风”,一人报名“方生”。 擎云的眼里只有岳不群,或者说,只有对方施展的“辟邪剑法”,这套剑法的名气太大了,大得连擎云当年都想去“趁火打劫”一番。 好奇害死猫,幸亏擎云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心神,自己的“太极剑法”难道不香吗? 是的,在“辟邪剑法”之下支撑了三招之后,擎云终于用上了“太极剑法”。 而与之搭配的,内有“纯阳无极功”,外有“梯云纵”,若非如此,擎云又有何胆量敢去硬碰一个华山掌门的“辟邪剑法”呢? “阿弥陀佛,岳施主居然也......哎,名也、利也?阿弥陀佛——” “辟邪剑法”的名声太强了,当围观这近千人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时,擎云又好死不死地丢了个炸雷——“自宫”。 乖乖,“自宫”二字的冲击力比起“辟邪剑法”来,那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次震惊,却没有人去怀疑听到的真假,那可是从“云道长”口中说出的,而当事人岳不群同样没有反驳,只是手中的“君子剑”挥舞地更加狠辣起来。 “师娘,您?......” 看到宁中则“哈哈”大笑,神情恍惚,两行清泪更是挂满了面颊,可把令狐冲给吓傻了。 “冲儿,师娘累了,暂时不想回华山了,你那恒山之上,可否给师娘安排一个住处?” 仅仅过去了十数息,宁中则就恢复了常态,再也没有向场中看一眼,只是冲着令狐冲悠悠地说道。 ...... “云贤侄好见识啊,难道你也看过‘辟邪剑谱’吗?今日岳某决计让你在‘君子剑’下做鬼——” 新来那位妙风小和尚的话,自然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岳不群的耳中,可那又能如何呢? 他有“紫霞神功”傍身,如今“辟邪剑法”同样练到了小成境界,一正一邪两样神功在手,他岳不群还怕得何人? “妙风”? 哼,一个沽名钓誉的小辈而已。 若说擎云和令狐冲的名号响亮,自有其本身的能力在,至少从岳不群这里是被认可的。 可是这位妙风小和尚呢? 江湖上传闻他的行径,在岳不群看来就是在沽名钓誉,岳不群甚至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因此,就算妙风当场点破了“辟邪剑法”,岳不群也没怎么当回事,可擎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岳不群颜面扫地。 “自宫”,对于一个男人来讲,那是何等屈辱之事,即便岳不群为了追求更高的武技行了此事,却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正所谓,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偏偏不可以拿来说。 “嘿嘿,是吗?那今日贫道也来称量一下这臭名昭著的‘辟邪剑法’,看剑——” “太极剑法”运转开来,擎云周身就如同舞出了一道道防护罩一般,剑影叠加着剑影,由里向外扩张。 擎云嘴里说的痛快,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小觑“辟邪剑法”的意味,可手中的“斩风”宝剑却来不得半点虚的,他已经使出了他所能施展的一切。 好在去岁之时,擎云同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对战过,攻暂时未必能攻出去,可守还是能守住的。 “阿弥陀佛,此子所使的竟然是......武当‘太极剑法’?——” 岳不群的“辟邪剑法”已经让人惊掉了大牙,可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却在使用武当绝学“太极剑法”,这合理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变生 秋日的太阳悬在天际,把“峻极峰”染成了一片金红。 山风卷着落叶掠过人群,却吹不散那沉甸甸的死寂——千余名围观者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稍重一分,就会被场上的气劲撕成碎片。 场中比斗的岳不群和擎云,此时却仿佛陷入了物我两忘的地步? 岳不群他手中的“君子剑”泛着冷光,每一式奔若惊雷、快如闪电,总是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 分明顶着“辟邪剑法”的名号,一招一式却处处透露着满满的邪气,剑尖破开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发疼,招式狠戾决绝,剑剑直取擎云的要害,仿佛都能将这秋日暖阳都劈出一道寒缝来。 而擎云呢? “斩风”宝剑在手中慢悠悠划着圆,正是武当的“太极剑法”。 剑圈时收时放,如秋日流水般绵柔,却隐隐将周身三尺护得滴水不漏,连阳光穿过剑圈的轨迹,都带着种不紧不慢的韧性。 手上的“斩风”虽然不快,可脚下的“梯云纵”却灵动异常,每每十招之中倒有两三招要仗着“梯云纵”之妙予以还击。 金风骤起,岳不群剑势再提,残影叠出,竟似有七八柄剑同时刺向了擎云的周身大穴? 围观者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却见擎云手腕轻旋,“斩风”画出的圆陡然收紧,如一张无形大网,将岳不群攻来的所有残影都笼在其中。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起,岳不群只觉得一股绵密的力道涌来,自己的剑势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卸去大半? “君子剑”顿时心头剧震,“辟邪剑法”讲究快、狠、绝,最忌被人缠住,可眼前擎云这看似缓慢的剑法,却偏偏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任他如何冲击,都只能被悄无声息地化解。 “你......你这是武当‘太极剑法’?内力是武当‘纯阳无极功’?——” 所谓当局者迷,擎云的“太极剑法”都施展二三十招了,岳不群才“如梦方舒”,而对方长剑中传过来的内力,不正是武当“纯阳无极功”的体现吗? “哈哈,岳家师伯都能用林家的‘辟邪剑法’,贫道会两手武当绝学又有什么稀罕的呢?” “岳家师伯,您没看到贫道脚下踩的是武当的‘梯云纵’吗?比起您这初学的‘辟邪剑法’来,似乎速度上也能勉强跟得上吧?” 与岳不群的“辟邪剑法”会斗了二三十招之后,擎云心中最初的那份忐忑终于算是平息了。 不错,“辟邪剑法”的凶名太盛了,擎云甚至包括在场所有的围观者,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再加上岳不群身负“紫霞神功”,如今又将二者合二为一,任谁与之交手都会紧张的吧? 二三十招一过,擎云心中就有些底气了,百分百获胜之言不敢说,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信心还是有的。 看到“君子剑”再次袭来,这次擎云脚步未动,而将手中的“斩风”再圈,那圆又缓缓展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竟然将岳不群的剑一点点给推了回去? “峻极峰”上,寂静无声,近千名围观者望着场中,忽然觉得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这可是“君子剑”岳不群啊! 岳不群的“辟邪剑法”快得已不像人力,而擎云的“太极剑法”圆柔得同样不像人力。 这哪里是在斗剑? 分明是两种极致的武道在碰撞,快与慢、刚与柔,锐进与守中,在这“峻极峰”上,上演着一场超乎想象的对决。 “这……这真是人能练到的地步?” 又过去了三十几个回合,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惊叹之语。 “妙风,若是你同场中这二人正面放对,可有把握应对一二?” 岳不群和擎云的比斗,早就过了最初约定的百合之数,可是却没有一人再出言将其打断,就连嵩山派那位副掌门汤英鹗,此时也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家掌门师兄的身后。 而方才一连呵斥了两次岳不群的妙风小和尚,如今也站在一旁观看,一双妙目精光连连,时不时眉毛还会抽动一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方生师叔,此二人的剑法看起来都很......不错,可功夫不是用来‘看’的,胜负究竟如何还要比过才知道。” “辟邪剑法”、“太极剑法”,二者无一不是江湖中最顶级的剑法,可到了这位妙风小和尚的口中,却也仅仅得了一个“不错”的评语? “呵呵,阿弥陀佛,妙风师侄秀外慧中、根骨绝佳,实乃我少林百年难得一遇之人物。” “如今师侄认宗‘少林寺’,更被掌门师兄收为关门弟子,由我南北少林共推‘佛子’,前途不可限量也!” 原本只是方生大师和妙风小和尚的对话,可到了后来,方生大师却有意无意地将声音提高了许多? 除了场中的比斗,整个“峻极峰”都寂静无比,这两人的对话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耳”。 什么? 德高望重的少林方正大师居然收徒了? 收的还是名满江湖的“南风”小和尚,甚至连传说之中“佛子”的称号都叫了出来? 要知道,这“佛子”可不是乱叫的,它代表着在佛门无上的地位,甚至就连官家都要敬让三分啊! 佛子者,即阿罗汉的通称。 佛赞五百阿罗汉曰︰“汝等为子,从我口生,从法化生,得法余财。”什么意思呢? 婆罗门自以为从梵天口生,从梵天化生,所以佛说︰阿罗汉们是从听闻佛口说法声而生,从法性寂灭的证入而成的。 “佛子”表示了有佛那样的圣性,能继承如来觉世的大业,所以名为“佛子”,是至高无上的尊号。 佛法传至中土之后,有听说过何人被尊为“佛子的吗? 要知道,即便在天竺之地,佛门所有尊号大多也得由王室来加封,最尊者称“佛子”,次者尊“国师”,再次尊为“法王”。 “方生师叔谬赞了,小僧何德何能敢当‘佛子’之称?此次能被师尊收录门墙,自当竭尽所能光大我少林门庭。” “芸芸众生、众生皆苦,小僧唯愿未度苦谛令度苦谛,未解集谛令解集谛,未安道谛令安道谛,未得涅槃令得涅槃......” 好嘛,一旁在极致比斗,另外一旁的妙风小和尚却在吟诵佛门“四弘誓”,两相比照之下,倒显得这位妙风小和尚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 “快看,这是要分出胜负了吗?——” 佛音梵唱虽好,在此时此刻的“峻极峰”上,却略微有些“曲之弥高、和之弥寡”的意味。 人群之中,总有那眼尖之人,看到场中比斗二人的攻守,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话音未落,“辟邪剑法”已过百招的岳不群心中戾气陡生,猛地一个变招,“君子剑”剑势骤转,竟以更快的速度回刺自身心口,似要以险招破局? 擎云眉头微蹙,手中的“斩风”亦不曾停下,急旋之圆中生出了一股巧劲,“啪”地一声正拍在岳不群的剑脊上。 岳不群长剑一个没把稳竟然脱手了,钉在两丈处的山石地面上,剑身仍嗡嗡震颤,仿佛在不甘地嘶吼。 堂堂的“君子剑”,这就败了吗? 岳不群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中的失落一闪即逝,再看向擎云之时,嘴角却又挂上了一丝微笑。 “呵呵,岳家师伯,这场比斗似乎是贫道侥幸......” 一剑磕飞了岳不群手中的长剑,连擎云自己都觉得有些侥幸,虽说他抓住了岳不群变招的一刹那缝隙,更是将“纯阳无极功”运转到了极致。 可是,对面的乃是“君子剑”岳不群啊?如果说对方是在造假,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擎云手中的“斩风”同样颤动不已,握剑的右臂已然发麻,“斩风”就那么斜上半举着,不是擎云不想放下来,而是他暂时放不下来。 自从岳不群使出“辟邪剑法”之后,擎云就主动采取了守势,没办法,谁让他的“太极剑法”乃以守待攻的剑法呢? 随着二人比斗的时间越来越长,当擎云慢慢适应了“辟邪剑法”的疯狂之后,他就在不停地寻找反击的机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 方才那一记,正是擎云的反击之一,更是今日他所有反击之中把握最大,也是本钱下得最多的一次。 果然,一击之下岳不群的长剑被磕飞了,而擎云也几近脱力,真当岳不群的“紫霞神功”是摆设不成? “啊?——” 还没等擎云将场面话给说完呢,对面的岳不群动了。 长剑被击落,如今赤手空拳,却依然以极快之速向着擎云驰去,双手交叉时而还变换着几个怪异的手势。 “不好——” 看到岳不群再次倾身而来,擎云就预感到事情的不妙,莫非他方才长剑脱手乃有意为之? 所谓“剑出华山”,乃是江湖中称赞华山派于剑法一道底蕴深厚、传承颇多,可若是只看重华山派的剑法而忽视了其他功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就比如,华山派历代掌门人专修的“紫霞神功”,正论起品级来当不在少林“易筋经”之下。 而此时岳不群所用的身法,同样是华山派绝学之一“飞雁功”,据说此功乃是脱胎于当年重阳真人所创的“金雁功”。 一字之差,“飞雁功”或许难以望“金雁功”之向背,可在岳不群施展出来,同样的迅捷无比。 眨眼之间,岳不群就到了擎云的身前,似乎还真的瞟了一眼擎云那动弹不得的右臂,以及右臂斜举的长剑? “云师弟,快躲开——” 终于还是有人看出了擎云的异样,而此时的岳不群,已经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岳不群的右手,竟然成拈花状?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而其他三指依次扇形张开。 佛祖当年做此状拈花,可如今的岳不群,拇指和食指之间分明拈着一枚绣花针,在秋日暖阳的斜照之下精光烁烁。 佛祖当年拈花在笑,如今的岳不群也在笑,手中的绣花针却不曾停下来。 “云师弟,快躲开——” 一样的称呼,一样的示警,一样的关切,却出自了三个人之口,又几乎是异口同声。 一人乃是天门道长身后的邓子陌,此时他已经扯去了脸上的妆容,虽非往日英气少年,却多了一种历尽沧桑的成熟之美。 邓子陌乃是泰山派大弟子,与擎云乃一时之徒,示警并称呼一声“云师弟”自然是应有之谊。 另外一人便是调息完毕的令狐冲。 “寒冰真气”虽强,可此时令狐冲的“紫霞神功”同样修到了小成境界,再加上恒山派疗伤圣药“白云熊胆丸”,自然是事半功倍。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令狐冲早就将擎云引为剑道上的知己,这一声“云师弟”自然是叫得的,哪怕同擎云交手之人乃是令狐冲昔日最为尊敬的师尊。 可最后呼喊“云师弟”那人,却让一众人大跌了眼镜。 “成高道长,您称呼‘云道长’为师弟?他......也是你们武当派的人?——” 最后呼喊“云师弟”那人,自然就是端坐在武当派席位之上的成高道长,而恰到好处地发出惊呼之人,可不就是那位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吗? 原本成高道长前来嵩山,就是给可能出现的擎云站脚助威的,必要之时哪怕得罪嵩山派左冷禅也在所不惜。 看到擎云真的出现了,成高道长自然是欣喜万分,可当擎云同岳不群对战之时,成高道长的心就提了起来。 那可是“君子剑”岳不群啊? 成名江湖数十年的人物,武当派虽贵为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一,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敢说完胜岳不群者,也仅仅冲虚道长一人尔。 按理说,成高是知道自家云师弟的能耐的,可擎云的对手是岳不群之时,那份担心很自然就流露了出来。 “绣花针吗?看来这岳不群‘辟邪剑法’倒是练了全套啊?” 右臂暂时失控,看到岳不群两指之间的绣花针奔着自己的眼睛来了,擎云眉头再皱,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拜泣 暗箭偷袭来势阴, 锋芒乍现破迷沉。 机关算尽终空负, 反折兵锋恨不禁。 ...... 岳不群手中的绣花针眼看就要刺到擎云的眼睛了,一旁围观的众人有那不忍心的,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不约而同地飞入场中。 “岳不群,尔敢?——” 旁人或许还有几分忌惮,可天门道长直接就将随身佩剑扥了出来。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岳家师伯,您这绣花针若是再淬点儿毒,想来威力更胜吧?” 攻守之势逆转,反观此时的岳不群却呆呆地站在了那里,而他手中的绣花针却到了擎云的手中。 “云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正打算拔剑同岳不群火并的天门道长,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就惊呆了。 “咳咳,没事,想来岳家师伯长剑被磕飞,一时有些想不开而已。华山派的诸位师兄,过来几个把你们的师尊搭回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如同变戏法的操作,九成九的人都没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其实,事情说穿了也就没什么神奇的。 岳不群用“辟邪剑法”会斗擎云的“太极剑法”,以快打慢,百余招过后,二人竟然打了个棋逢对手? 即便岳不群将“紫霞神功”都给拉满了,依然在擎云身上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一下岳不群可有些不淡定了。 在岳不群原有的计划中,由令狐冲去牵制甚至消耗左冷禅,而自己来打发这个看起来稍弱一些的擎云。 如此一来,当他最终面对左冷禅之时,至少在体能和内力上,多少还能保持一点点的优势。 谁曾想到,令狐冲那边竟然率先被左冷禅击败,一下子打乱了岳不群的预判,而“寒冰真气”的出现,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变数? 更让岳不群没想到的是,原本是他眼中的“软柿子”,真交上手了却强的离谱。 “太极剑法”、“纯阳无极功”再加上一个“梯云纵”,似乎武当冲虚道长门下那几位嫡传弟子,都不曾有过这么豪华的配套吧? “辟邪剑法”的曝光,倒是在岳不群的意料之中,早早晚晚的事情,除非他练会之后并不打算在江湖上展示。 岳不群始终信奉一个教条,只要自己的功夫够高、手段够强,旁人知道“辟邪剑谱”落在了自己手中又如何? 君不见,当年林远图凭借着“辟邪剑法”,不也一度打败天下无敌手吗? 难道说,在那个时候,江湖上就没有人觊觎对方的“辟邪剑法”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林远图太过强悍而已,即便有人生出了觊觎之心,要么无从下手,要么干脆就死在了“辟邪剑法”之下而已。 如今,岳不群练会了“辟邪剑法”,再加上华山“紫霞神功”,假以时日,他不相信自己赶不上当年林远图的成就。 可惜,嵩山之会很快到来,“寒冰真气”大成的左冷禅已经等不下去了。 盖因江湖传言,隐匿多年未出的魔教教主任我行,近日有在江浙一带现身,留给左冷禅的时间不多了。 五岳并派势在必行,而岳不群又不想看到华山派基业落入他人之手,这才不得已在“峻极峰”之上显露出“辟邪剑法”来。 岳不群自然明白如此做的后果为何,可在岳不群的谋划中,当众人知晓他身怀“辟邪剑法”之时,“五岳派”门主的位置,恐怕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人算不如天算,岳不群几乎算到了一切,却偏偏冒出了一个功法强到可怕的擎云。 于是乎,二人在交手的时候,岳不群先是全力施为,若是能够一剑将擎云给斩杀那是最好的,至不济也要重创了他。 可随着擎云一套又一套武当绝学施展出来,岳不群渐渐就失去了正常取胜的信心。 诚然,岳不群施展的“辟邪剑法”,其中一定也是存在破绽的,可方才擎云倾尽全力要击破的破绽,却是岳不群有意显露出来的。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擎云百分百的信任,岳不群同样将“紫霞神功”运转到了极致,用“君子剑”硬接了擎云的“斩风”。 最终“君子剑”被直接氪飞,而擎云的右臂被震得暂时失控。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岳不群最初的构想,只是他心中对眼前的擎云充满了憎恨和......忌惮,这才企图用绣花针刺伤擎云的眼睛。 擎云,如此年轻又如此逆天,他这样的存在对岳不群来说,是祸非福! 可是,也正因为岳不群产生了这份恶毒的心思,擎云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 “云师兄,你对......他下毒了?” 到底还是无法放下心中那份执念,看到华山派一众弟子涌进了场中,令狐冲一个没忍住也跟了进来。 “呵呵,令狐师兄不会怪罪小弟吧?准确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毒药,只是能让岳家师伯好好地睡上一觉而已。” “为了将五岳并派,想来岳家师伯劳心劳力,恐怕许久都不曾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比武较量,各展神通本无可厚非,可他竟然想要了小弟的一双招子,小弟没对他下死手,已经算是看在令狐师兄的面子了——” 方才比斗的场所,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泰山派的天门、天柏、邓子陌、迟百城等四人自是护在擎云的左右,而涌入场中的华山派弟子就更多了。 “梁发、根明,带着你们师尊回转华山吧,灵珊,你也一并护送你爹爹回去吧——” 不能总这么僵持着吧? 此时的岳不群,还真就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脑袋往旁边一侧歪,正好靠在了高根明的肩膀上。 在华山派一众嫡传弟子当中,还就数老四高根明的块头最大,比起岳不群来要高上一头,赫然就是一个身大力不亏的主。 “娘,爹爹他不会?......” 看到自己最敬重的爹爹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虽说岳灵珊也被方才那么多的消息给震惊了,可这终究是自己的爹爹啊。 一边是对爹爹担忧,一边还没忍住对一旁的擎云怒目而视。 “小师妹,我相信云师弟!” 令狐冲在一旁看得透亮,此时此刻,令狐冲的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离开华山派,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解脱”? 是的,若是令狐冲此刻尚在华山派门下,自家师尊修炼了“辟邪剑法”,更是当众要对擎云师弟下毒手,他令狐冲又该如何自处呢? “好吧,我等就先送师尊回转华山,师娘、大......令狐掌门、诸位,我华山派先告辞了——” 有昔日的大师兄做担保,一众华山派弟子又看了看一旁面沉似水的师娘,最终还是三弟子梁发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原本在这种场合,无论是身份名望还是武功修为,梁发都是说不上话的存在,却因为华山派遭遇这般特殊的情况,行三的他不得不临危受命了。 “娘,您真的......不跟我们一同回华山吗?” 华山派弟子众多,内心最纠结者莫过于两人,其中一位就是岳灵珊了。 “你等先回去吧,路上好生照看华山诸位弟子,也照看好......娘想先到你大师兄那里住些日子。” 相较于岳灵珊的不舍,宁中则反而镇定了许多,或许是真的想开了吧? “阿弥陀佛,小僧方才所请,岳施主尚未给予答复,还请华山诸贤暂留一步!” 眼看着高根明背上了昏睡过去的岳不群,其他十数名弟子左右相随,转身就要离开“峻极峰”之时,在一旁看热闹的妙风小和尚又说话了。 “阁下就是妙风和尚?如今岳掌门有恙在身,你方才所请之事,将来得暇可亲自到华山派走一趟。” “今日之事想必阁下也看到了,若是依旧为难在下这些师弟、师妹,我令狐冲将你们之间的梁子接过来又有何妨?——” 看到妙风和尚双掌合十,直接拦住了走在最前边的岳灵珊,令狐冲登时就火了。 今日嵩山之行,令狐冲可以说哪哪都不顺利。 先是被昔日的恩师连摆了两道,接着又听到他居然还修炼了“辟邪剑法”,如此行径置师娘于何地? 而昔日最尊敬的恩师,又同他在剑道上唯一引为知己擎云恶斗了一场,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发生,让令狐冲的心里直堵得慌,再看到妙风和尚拦住了华山派一众师弟、师妹的去路,令狐冲直接横剑就闯了过去。 “阿弥陀佛,你是令狐冲吧?方才小僧也有幸得见尊驾同左盟主的比试,尊驾剑法之强实乃小僧生平仅见!” 看到令狐冲挺身而出,妙风和尚还真就愣住了,这位不是说已经被逐出华山门墙了吗? “阿弥陀佛,岳施主手中的‘辟邪剑法’原本乃是我南少林先贤之遗泽,记载于一领袈裟之上。” “七十年前,被寺中贼子渡元和尚偷盗而走,还俗化名为‘林远图’,江湖上这才有了‘辟邪剑法’。” “渡元已殁,而‘辟邪剑法’再次现世,于情于理小僧都应该将其寻回,奉还南少林。” 面对令狐冲的横剑相向,妙风和尚倒是显得庄严宝相,耐心地将“辟邪剑法”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哼,七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真伪如何谁又能考证清楚?某家还是那句话,若是阁下执意为难在下这些师弟、师妹,就请划个道来吧——” 令狐冲自觉有些说不过对方,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认可了妙风这种说法。 可是,那又怎样?就因为这,他令狐冲就撒手不管了吗? ...... “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尊驾就是名满江湖的‘南风’妙风大师吗?” 正在令狐冲同妙风和尚僵持之时,谁也没想到,林平之竟然从身后越众而出,冲着方生大师和妙风和尚行了一礼。 “小林子你干什么去?快回来——” 被名噪江湖的妙风和尚拦路,华山派一众弟子如临大敌,谁让自家师尊在这个时候不省人事呢? 好在大师兄不计前嫌,挺身而出护在了他们身前,而这个时候林平之却跑了出去,岳灵珊忍不住一声惊呼。 “阿弥陀佛,‘福威镖局’林平之?细论起来,你勉强也算是我南少林一脉,不知你前来见小僧所谓何事?” 林平之? 这要是放在过去,哪怕是今日之前,绝对是江湖中香饽饽的存在,谁不想从他身上打开“辟邪剑法”的突破口啊? 可是,如今已然知晓“辟邪剑法”为岳不群所得,将林平之据为己有还有何意义呢? “既然大师愿意承认我林家为南少林一脉,林平之斗胆,想请妙风大师出面,替我林家讨回‘辟邪剑法’——” 从妙风和尚口中,居然意外地得到了宗门认可,林平之直接就跪拜了下来,以头触地。 “小林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想倒反师门吗?——” 震惊,来到“峻极峰”上这些人,今日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震惊到了。 一个华山派的亲传弟子,居然当众给他人下跪,拜请之事却是要助其向自己的师尊讨回家传“辟邪剑法”? “阿弥陀佛,妙风啊,今日毕竟乃是‘五岳剑派’会盟之大日子,即便你同华山岳掌门之间有些许私怨,不如错过今日再算如何?” 令狐冲怒目横剑,林平之跪地拜泣,“五岳剑派”眼见得要分崩离析,方生大师心中有些不忍。 今日的“峻极峰”之上,已经出现了三套绝世剑法。 岳不群施展的乃是“辟邪剑法”,也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擎云所用却是武当绝学“太极剑法”,论起品级来,尤在“辟邪剑法”之上。 可是,方生大师更为关注的,却是令狐冲所用的剑法。 此子所用的竟然是那人的剑法? 如此说来,令狐冲竟然是那人的传人吗? 若是那人尚在人间,妙风与华山派对上,福焉、祸焉?...... 第二百二十章 叛门 “阿弥陀佛,是小僧唐突了......” 终于,妙风和尚还是听从了方生大师的建议,闪身让开了华山派的下山之路。 “小师妹,一路珍重——” 看到岳灵珊眼中的失落,令狐冲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是啊,曾几何时,自己也这般失落过,终日浑浑噩噩、以酒度日,幸得在洛阳郊外遇到了“婆婆”。 想到这里,令狐冲心中暖暖的,他有点想尽快结束今日这场毫无意义的聚会了。 “大师兄......娘亲那里,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华山众人都要离去了,宁中则反而依旧端坐在恒山派的席位之上,甚至连送一送的意思都没有。 岳灵珊心中明白,娘亲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小师妹放心,师娘在为兄那里,同在华山之上没什么两样。” 这倒不是令狐冲夸口,宁中则的身份和人品摆在那里,令狐冲焉能让她在恒山派受委屈了? 当华山派都离去之后,留下的众人又各归各位,擎云也被迟百城拉着到了天门道长的身后,场中唯一尴尬者只剩下了一人。 “冲儿,师娘尚有一事相求,不知冲儿可否答应师娘?” 这个时候,宁中则又说话了。 “师娘说的是哪里话,您但有所命,弟子无有不从,何来一个‘求’字?” 这个时候师娘要提出要求来,令狐冲还真的有些没想到,可看到师娘眼神望去的方向,令狐冲似乎就想到了什么。 没错,宁中则眼睛注视者非是旁人,正是依旧拜伏在地的林平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平之竟然向妙风和尚求援,更是要他替自己出手夺回“辟邪剑谱”。 这若是放在两年之前,林平之这样做自是无可厚非,他当年也的确如此做过,无论是面对邓子陌、木高峰或是岳不群。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林平之已经拜入了华山派门下,更是被岳不群收入亲传弟子,以徒伐师总觉得有些别扭。 “平之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年纪轻轻就遭了那么大的罪,如今又......旁的事情师娘不敢相求,只请冲儿今后在江湖之上能够帮扶平之一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今日林平之有这当众一跪,此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转华山派了。 也正因为有林平之这一跪一求,所有人都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合着岳不群是从自家弟子手中“偷”去的“辟邪剑法”啊? “师娘放心,只要他不曾做下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之事,弟子会替他周旋一二的。” 看着师娘殷切的眼神,令狐冲还能说些什么呢? 别看林平之拜入华山派的时间并不长,身为师娘的宁中则,却从来不曾外待于他,甚至怜其遭遇对林平之比其他弟子更加上心。 “林施主,你这是要决意叛出华山派了?——” 此时,方生大师也坐到了少林派的席位,只是妙风和尚尚且留在原地,看着长跪不起的林平之,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叫妙风大师得知,林某早已家破人亡,为了一本‘辟邪剑谱’,这两年来更是明里暗里处处遭人暗算。” “哈哈,原想着拜入华山门下,既能觅得一保命之所,又能习得上乘功法,早日找余沧海那个狗贼报仇。” “谁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林某竟然拜了一个那样的师父?‘辟邪剑法’?哈哈哈——” 林平之依旧跪在地上,身子却抬了起来,堂堂男儿七尺之躯,此时的林平之的神情有些涣散,仰天狂笑却又涕泗横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林平之,他或许是真的伤心了吧? “阿弥陀佛,佛门广大,可渡一切有缘之人!既然林施主祖上出身南少林,想来林施主亦与我佛有缘,不知林施主可愿入我佛门?” 林平之的跪地哭泣,引得围观之人不少白眼甚至谩骂,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妙风和尚,竟然敢当众接纳一名刚刚叛出华山派的弃徒? 别人围观之人没有想到,就连刚刚落在的方生大师也震惊了,他刚要出声制止却又想到了妙风的身份。 虽然妙风尊称方生大师一声“师叔”,那是因为妙风拜在了方正大师的门下,是位亲传弟子。 与此同时,向来不爱出风头的方正大师,竟然主动提出南北少林共尊妙风为佛门“佛子”? 掌门师兄这般“离经叛道”的举动,到现在为止,方生大师还没想明白究竟是为何。 既然妙风身为“佛子”,那在整个少林派的地位,可就只在掌门方丈一人之下了,方生大师又焉能命令于他? “弟子林平之,愿意皈依佛门,苦修惩奸除恶之法门——” 好吧,别人入佛门是为了修身养性,或者弘扬佛法,林平之可倒好,直言自己是为了“苦修惩奸除恶之法门”? 那不就是想练武,然后替林家满门血债讨还一个公道吗? “阿弥陀佛,妙风啊,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林小施主入我佛门,先前种种就如同过往云烟,先命人将林小施主带回少林寺吧。” 看到众人异样的目光,更是传来诸多窃窃私语,方生大师生怕妙风再行意气之事,只能自己亲自来做最终的裁决了。 “弟子林平之,多谢方生大师!” 得到了方生大师的首肯,林平之这颗心才算是放下来。 事实上,林平之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两年过得更是胆战心惊的,很多事情看得比过去十几年都要明白。 你当他想叛出华山派啊? 可是,既然岳不群都已经当场施展“辟邪剑法”了,那他林平之若是继续再留在华山派,岂不是等死乎? 恰巧碰到了一个敢数度当众呵斥岳不群的妙风和尚,即便此人将林家老祖以“佛门贼子”相称,林平之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妙风求援了。 这步棋走的很险,可这同样也是林平之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好在他赌对了。 像妙风和尚这样的年少成名人物,自然是爱惜羽毛之人,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着这么多人之面,他焉有拒绝之理? ...... “哈哈,今日‘峻极峰’之会,我等竟有幸亲眼目睹了两场巅峰剑道对决,幸哉、壮哉——” “方才某家掌门师兄略胜了令狐掌门一筹,而泰山擎云道长又险胜了华山岳师兄,如此一来,最后这‘五岳派’掌门之争,就落在了东岳泰山和我家掌门师兄的头上。” 尘归尘、土归土,当一切的琐事都理顺之后,嵩山之会的主持之人汤英鹗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场对决固然都精彩至极,可在汤英鹗看来,还是自家师兄更胜一筹,而擎云那个小辈居然能战胜岳不群,岂不是剔除了自家师兄争夺“五岳派”掌门最大的竞争对手? “汤六爷此言差矣,我泰山派何德何能,敢同左盟主来争夺这‘五岳派’新掌门之位?——” 汤英鹗这话说的很是漂亮,可谓面面俱到、八面见光,而言语之中又暗含机巧,将最后之争落脚在“东岳泰山”和左冷禅头上。 话音未落,从东北角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人群往左右一分,打外边走进十数人来。 高声喊话之人,乃是走在最前边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而在这位老者的身后还有一位年纪相若的老者相随,只是这两名老者,赫然穿着泰山派长老的服饰? “呵呵,原来是泰师叔山派玉玑子道长大驾光临,本座失迎了——” 来的是谁呢? 走在最前边的,也就是方才高声喊话者,正是半年多前被擎云逼走泰山的玉玑子。 跟在玉玑子身后的,自然是他门下所收的那些死忠弟子,而南岳衡山“金眼乌鸦”鲁连荣、华山剑宗封不平、丛不弃竟然也在队伍中? 而陪同天门道长一同前来嵩山的玉馨子,自打上了“峻极峰”就消失了踪影,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玉玑子的身后。 汤英鹗嘴里说着“失迎”,可并没有做出任何迎接的动作,最多也不过是拱了拱手而已。 “好说、好说。天门,你窃取泰山派掌门多年,这些年来不仅于我宗门毫无建树,更是为了一己之私打压同门,你不配做我泰山之主——” 对于汤英鹗不冷不热的欢迎,玉玑子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身面向泰山派的席位,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哗—— 又来了一个搅局的? 围观的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今日这“峻极峰”还真是来着了啊,往日里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竟然都有如此劲爆的龌龋吗? “对,天门,速速将泰山派掌门的位置交出来,也好从我家师尊和左盟主之间决出‘五岳派’的新掌门!” 玉玑子一发难,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弟子也不再闲着,一个个扯着脖子在那里吆五喝六的,似乎天门道长真就成了欺师灭祖之辈? “咳咳......天门师兄,您看这?......今日乃是选举‘五岳派’掌门的大日子,没想到你们泰山派宗门之事竟然闹到了这里。” “天门师兄,要不汤某做主,派人将玉玑子师叔他们暂时先‘请’下‘峻极峰’?” 等到玉玑子一众叫嚣的差不离了,汤英鹗暗中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来到泰山派的席位之前,满脸真诚地问道。 “哈哈,汤师弟对我天门可是关心的很啊?只是汤师弟你也说了,此乃我泰山派宗门之事,就不劳汤师弟插手了......” 看到玉玑子一行人的到来,一个个更是大放厥词、猖狂至极,天门道长气就不打一处来。 合着自己都这般低调了,还是会碰到找茬的是吗?天门道长正想发飙呢,却听到他身后的擎云说话了。 “师尊,您是什么身份?堂堂的泰山派掌门人,焉能同几个被逐出师门的不肖弟子一般见识?” “师尊,不知您的掌门信物‘东灵铁剑’可曾带在身上,要不暂时借给弟子来玩玩?” 天门道长正同汤英鹗说着话呢,擎云这冷不丁一插嘴,直接就把汤英鹗给晾在了那里。 “‘东灵铁剑’?哈哈,莫不是看到人家令狐贤侄成了北岳恒山掌门,而那位妙风和尚也成了佛门‘佛子’,你小子就惦记上为师这泰山掌门的位置了?” 众所周知,当今武林声名最响的三位年轻人就是“东云”、“南风”和“西令狐”,今日居然齐聚到了“峻极峰”上。 令狐冲那是实实在在的一派掌门,而妙风“佛子”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还要在一派掌门之上。 唯独擎云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够看的?就算他头上也有着一个泰山长老的名头,可与那二位比在一处,差得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掌门师尊,以弟子之见,如今的云师弟足以代表我泰山派行使一切权力——” 天门道长一边在打趣着擎云,一边却还是从怀中老老实实地掏出了那柄,象征着泰山掌门尊位的“东灵铁剑”。 而在如此微妙的关头,身为泰山掌门大弟子的邓子陌同样也表态了,只是他言辞之间,没好意思直接让自家师尊退位罢了。 “师尊、大师兄,您二位这是想让弟子叛门而出吗?咳咳......弟子只是想借用一下您的‘东灵铁剑’,替您清理一下门户而已......” 擎云接过了天门道长递过来的“东灵铁剑”,脑袋上却一头黑线,莫非自己方才说的话就那么容易让人敏感吗? “玉玑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别人给你床上随便塞两个女人,你这老小子就连祖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原本尔等已是被逐出宗门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你等从此安分守己、不再作恶,贫道自是不会去找尔等的麻烦。” “可是,居然胆敢跑到这‘峻极峰’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贫道有祖师‘东灵铁剑’在此,今日必斩尔等欺师灭祖之辈——”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伏诛 东灵铁剑,长约尺二,掂在手中却甚是压手,怕不是比常规的佩剑还要重上一些? “擎云小儿,你竟敢如此对待贫道?——” 擎云“东灵铁剑”在手,一番义正言辞之后,直接就找上了为首闹事的玉玑子,伸手就是他最熟悉的那套“泰山十八盘”。 在擎云看来,既然要替师尊清理泰山派的门户,还是要用泰山的功法才是,“太极剑法”虽好,终究是“他派之物”。 前后也就十几个照面,擎云就一剑直接洞穿了玉玑子的左臂,“东灵铁剑”向外一翻,玉玑子的左臂应声而断! “哈哈,玉玑子,看来你离开泰山这些日子里,没少在女人的肚皮上下功夫啊,连你最引以为傲的‘五大夫剑’,都使得这般稀松平常了吗?” 一击得手,擎云就没有再给玉玑子留任何的机会,除恶务尽,更何况今日场内、场外近千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呢。 “擎云小儿,你好狠的心啊!众弟子何在?——” 这玉玑子也是一个狠人,左臂掉落了一半,此老竟然咬牙硬撑着,愣是没喊叫一声。 可是,断臂之伤,疼得玉玑子都无法挪动地方,高喝了一声想着招呼众弟子前来,要知道玉玑子的身后还跟着十来名亲传弟子呢。 “师......师尊,这‘云道人’名动江湖,非是我等可以匹敌的,要不还是玉馨子师叔亲自下场,您师兄弟二人一同合斗于他?” 说话之人乃是天泉,也是玉玑子座下弟子中最得得信之人,可此人手握宝剑却也不敢上前半步。 随着天泉的一句话,其他几名师兄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直接就将那位在泰山“忍辱负重”了半年多的玉馨子给露了出来。 这场面何其滑稽? 场外围观的群豪之中,有那笑点低的早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连串脏字不要钱地往外蹦。 玉馨子呢?玉馨子此时已经傻眼了。 说好的一切都在左盟主的掌握之中,只要左大盟主亲自出手,泰山派掌门的位置必定是玉玑子的囊中之物。 汤英鹗甚是亲口承诺过,在“峻极峰”上,暗中会有高手出面刺杀天门道长,只要他们出面能将天门道长给挑逗出来就行。 如今,玉玑子按照既定的方案,适时出现并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天门道长,言语之中更是罗列了天门道长几大罪状。 眼看着一切都在正常进行着,偏偏半路杀出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擎云来,更让玉馨子想不到的是,向来强横的玉玑子师兄,怎么才十来招就被擎云给断了左臂呢? 原来,这玉馨子还真是在泰山派“忍辱负重”了,泰山派一行人刚刚踏上“峻极峰”,就有人暗中联系了玉馨子。 玉馨子借口小解离开,就是去同玉玑子他们汇合了。 有玉玑子师兄挑头,又有衡山、华山几位师兄弟从旁相助,此地更是嵩山派的主场,再加上一个当今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的左冷禅,玉馨子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你们?......玉馨子师弟,你速来助愚兄,只要愚兄得了泰山派掌门之位,必将奉你为副掌门之尊!” 玉玑子强忍着疼痛,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呵斥那些临阵不前的弟子了,昨晚在登封城“眠香楼”的钱算是白花了。 玉玑子有心向一旁的汤英鹗求救,却看到对方根本就没搭理他的意思,莫非想要让他们这些人自生自灭吗? “咳咳......玉玑子师兄......不对,早在半年多前,掌门师侄就已经将尔等逐出了泰山派,你我之间是敌非友。” “今日乃是‘五岳剑派’聚首的大事,尔等居然还贼心不死,想来谋夺我泰山派掌门之位?哼,真是痴心妄想!” “掌门师侄,可要贫道出手,将这些欺师灭祖、有辱门风的宗门弃徒以门规处置?——” 玉馨子大步向前,却并没有前往擎云和玉玑子对阵之处,而是直接奔着泰山派的席位去了。 然后,双手冲着天门道长一礼,他居然在主动请缨? “玉馨子师叔,此事就不劳您大驾了,一切都交给云儿来处理吧,师叔但请在一旁观看便是。” 天柏道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被一旁的邓子陌给制止了,二人的小动作落在了天门道长的眼中,可他依旧淡淡地说道。 “玉馨子,你这个背信弃义之辈,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这戏剧化地转变,让围观的众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而玉玑子却不干了,口吐芬芳,哪里还有半点道门长者的风范? “泰山弃徒玉玑子,屡次结交外邪、谋害同门,妄图窃取宗门权柄,叛门之罪、罪在不赦。” “今日,贫道代我掌门师尊行令,将其正法在祖师‘东灵铁剑’之下,还望诸位能见证一二!” 玉玑子还想多说什么,只可惜擎云没有再给他机会,“东灵铁剑”离手而出,一剑正中玉玑子的哽嗓咽喉。 “呜......呜......” 玉玑子要害处中剑,急忙想着用手去拔,可是,他的左手还躺在地上呢。 “当啷啷——” 右手一松,长剑落地,玉玑子的尸首顿时倒在地上。 “哇,死人了——” 围观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顿时又引起一番躁动。 要知道,今日虽然有过了数场比斗,一个个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重伤而已,连见血的机会都很少。 可是现在...... 曾经泰山派最有权势的玉玑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坐在一旁的少林方生大师终究有些不忍,又不知该如何出言劝阻,毕竟方才擎云已经再三强调了,他是在处理自家宗门之事。 即便方生大师有好生之德,可是,若是少林派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方生又会怎么做呢? 宗门弃徒,勾结外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求自家掌门退位,想必他方生也会效仿今日的擎云吧? “你们几个怎么说,是要贫道亲自动手,还是尔等自废武功?我泰山派的武功,绝不能任由尔等带往江湖祸害无辜。” 场外之人怜悯也好,谩骂也罢,擎云根本就没心思去搭理那些,一弯腰从玉玑子的脖子上拔回“东灵铁剑”,又在玉玑子的衣袍之上,将“东灵铁剑”沾染的血渍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其实很短,短得天门道长都来不及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云小子,你怎么能够用“东灵铁剑”去杀人呢? “东灵铁剑”虽然也叫做“剑”,却从来不曾被用作兵刃,至少泰山派传承这几百年来,除了东灵祖师自己,历代掌门都是将它视为信物供奉。 擎云这小子倒好,直接用“东灵铁剑”代替了他手中的“斩风”? 天门道长在心里不知道吐槽了多少遍,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知道不是自己训徒的时候。 “‘云道长’开恩啊,今日之事,非是我等愿意主动前来,实在是因为师尊......不不不,是玉玑子他逼着我们前来的。” “是啊、是啊,我等虽是玉玑子的弟子,可当年却是冲着泰山派去的,只是不幸拜在了他玉玑子的门下而已......” “东灵铁剑”在手,擎云就那么向前遥指了一圈,也不曾再发一言半语,而被指到的一众玉玑子弟子竟然纷纷下跪求饶。 “‘云道长’,原本也是泰山派弟子,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若是‘云道长’能给我等一个机会,我等愿意再入泰山门墙,终其一生、定不相负——” “对对对,我等还是‘天’字辈......不不不,我等愿意从杂役弟子做起,只求‘云道长’能够再给我等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 “好了云儿,这些人还不配动用‘东灵铁剑’,天柏、子陌、百城你们三个过去,依次废了他们的武功吧。” 看到那十几个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即便他们已经被逐出了泰山门墙,端坐一旁的天门道长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弟兄们,既然我等哭求无用,不若拼上一把,横竖也只是一个死而已,难道你们想就这么被人废去武功吗?” 天柏三人闻令而动,更是明白了自家掌门的意思。 玉玑子好歹也是长辈,由擎云手持“东灵铁剑”出手,既是在维护宗门戒律的尊严,也算是给了那位曾经的宗门长老一个体面。 至于如今跪在地上这些人,别人不清楚,天柏三人还不清楚这些人的跟脚吗? 要说那玉玑子也是个奇葩,他主动收下的门人弟子,半数以上居然都是在勾栏之地结识的? 还没等天柏道长三人动手呢,跪在地上的天泉率先发难了。 天泉也有着二流境界的修为,是他们师兄弟中战力最强者,真拼起命来,未必就会比天柏道长差上多少。 只是,昨夜为了给他们的师尊提前庆祝,这些人不仅饮下了许多烈酒,更是在另外一个战场上驰骋了大半夜。 若非一大早汤英鹗派人前去相请,这些人都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辰呢,即便如此,等他们来到“峻极峰”之时,比斗都已经进行几场了。 “师叔、师弟,你们去对付剩下之人,将这个天泉交于某家——” 看到天泉居然要做困兽之斗,邓子陌横剑就接了过去。 邓子陌早就看这位不顺眼了,只是那些年自家师尊“不作为”,整个泰山派恨不得都被玉玑子师徒把持着。 “天门师兄,这里是我嵩山派的地方,你如此纵容门下弟子,不觉得有些过了吗?——” 十几人奋起反抗,即便身手赶不上天柏道长他们,终究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此间的主人终于发话了。 “咳咳,都是贫道管教无方,让左盟主见笑了!不过,嵩山派向来戒备森严,贫道门中这些弃徒居然能够畅通无阻地来到‘峻极峰’,看来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 “云儿,你也出手吧,不要耽搁了左盟主的大事——” 看到左冷禅亲自过问了,这个面子天门道长无论如何还是要给的。 啊—— 啊—— 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前后也就盏茶的功夫,原有的十几名泰山派弃徒,此时一个个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唯一安静的,只有同邓子陌放对的天泉,因为天泉也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就躺在距离玉玑子不远的地方。 “左盟主,今日是我泰山派礼数不周了,这些人贫道自会带走,大师兄、迟师弟,那两具尸体就劳驾你们二位了。” 这一次,擎云没有等左冷禅再发难,而是越过了自家师尊,代替泰山派同直接左冷禅对话。 “哦,云贤侄这是要走吗?还要带上整个泰山派离去,莫非不打算继续参加今日之会了?” 此时的场面的确有些不堪入目,地上横亘着两具尸体,鲜血崩了一地,更有十几人在那里哀嚎。 可是,在左冷禅的眼里,这些都是小儿科,他甚至连眉毛都不曾眨过一下。 只是听到擎云要走,更是在招呼着泰山派众人,左冷禅有些狐疑道。 “没错,今日之会我泰山派也参加了,没想到被几个宗门弃徒坏了兴致,实在是抱歉的很!” “他日若有暇,‘五岳剑派’之会亦可挪到我泰山派举行,相信届时齐鲁之风定会让诸位满意之至——” 事先没有跟任何人通气,擎云居然这就要走? “天门师兄,莫非你这泰山派掌门的位置,真的就成了一个摆设吗?任凭门下一名弟子在那里发号施令,你们泰山派的规矩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看着擎云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左冷禅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今日这场比斗还没有个结果出来吗? “五岳剑派”的聚会? 错过了今日,江湖之上,还会有“五岳剑派”的存在吗? “咳咳,正如左盟主您所看到的,玉玑子等人的确没把贫道这个掌门放在眼里,至于说擎云嘛......” “哎,谁让贫道一时不慎,竟然将掌门信物‘东灵铁剑’给了他呢?大意啊,贫道大意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身份 “你?——” 面对左冷禅略带挑拨似的质问,天门道长难得的面无表情,却也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今日‘峻极峰’来了这么多江湖朋友,想必左盟主这里也没准备这么多人的膳食吧?看来贫道还得带着我泰山众人觅地就食去了。” 擎云都已经说走了,即便天门道长一时还没想通此节,却并不影响他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弟子。 通过今日“峻极峰”一战,天门道长心中总算是落稳了。 大弟子邓子陌,原本就为人稳重且有担当,如今又在江湖上历练了几年,身上的一些棱角也磨平了不少。 今日在“峻极峰”上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错非对上江湖中一些成名已久的人物,遇到其他人战而胜之亦不在话下。 就算是天门道长自己,都不敢说能够稳胜如今的邓子陌,将来若是将泰山派交到此子手上,相信一定会发扬光大。 另外一个自然就是擎云了,这名弟子一直都是天门道长的骄傲,不管怎么说,能够力挫修行了“辟邪剑法”的岳不群? 啧啧啧,这份能耐可大的吓人啊! 试问,放眼当今整个江湖,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此,恐怕不会超出两掌之数吧? 半年多前,天门道长破例将擎云晋为泰山长老,今日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象征着掌门身份的“东灵铁剑”都借了出去。 这份信任、这份气度,同样不是一般掌门人能够做到的。 而之前天门道长看似戏谑之言,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呢? 若是擎云当真成了泰山派的掌门,昔日之华山、今日之嵩山,他们东岳泰山怕不也能有领袖“五岳剑派”之日? 理想很丰满,可惜,天门道长心里更清楚,他这样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不是因为擎云不够出色,而是他太过出色了,这样的人物,远在武当的那位冲虚道兄,能不惦记着吗? “天门师兄,如今乃是‘五岳派’选定新掌门的关键时刻,你们泰山派居然要离席而去,也太不把左盟主放在眼里了吧?” 看到自家掌门师兄脸色铁青了下来,在一旁察言观色的汤英鹗率先发难了。 开什么玩笑,为了今日这场聚会,嵩山派上下谋划了多少年啊? 好容易才让各派都同意“以武定掌门”的提议,比斗都进行几场了,就差最后中岳嵩山和东岳泰山一战,这个时候对方居然要撤梯子? “这位汤副掌门说笑了,我等泰山派区区闲修之人,焉敢不将左大盟主放在眼里?” 见到汤英鹗都敢跳出来质问自家师尊,擎云自然不能惯着他,开口一句“汤副掌门”,貌似叫得不差分毫却又是能直接噎死人的那种。 “左大盟主贵为当今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一,德高望重、功参造化,贫道打小就佩服得紧啊!” “别说区区一个‘五岳派’的掌门人了,他老人家就算是想登临‘武林盟主’之位,我泰山派都会举双手赞成——” 擎云慢慢地走了过来,亲自给师尊将披风系好,又笑呵呵地冲着汤英鹗说道。 这?...... 汤英鹗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泰山派怂了? “左盟主,鄙派之中亦有些许琐事要处理,今日某家又受了点伤,这就不在此叨扰了。” 这个时候,另一旁的令狐冲也站了起来。 聪明如令狐冲者,竟然比汤英鹗先一步听出了擎云话中的真意,再次看向这个小他几岁的师弟,心中感慨万千。 是啊,你们嵩山派爱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去吧,“五岳派”掌门人?又与我北岳恒山何干?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数百年,是为了共同对抗魔教那个庞然大物,可是,这些年来“五岳剑派”多有折损,真的都是由魔教造成的吗? “哈哈哈,天门师弟,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东、北二岳尚在辞行,身为南岳衡山掌门人的莫大先生,竟然直接离开了席位,“深情款款”地打量了擎云一番,哼唱着他自得其乐的调调,翩然而去了。 “你......你们,这是要弃我等宗门先贤创下的‘五岳剑派’于不顾了吗?” 东、北二岳先后表态,莫大先生更是来了一个不辞而别,这让今日的主持之人汤英鹗很是恼火。 “哈哈,汤副掌门您又说错话了,‘五岳剑派’乃是无数先辈用生命和鲜血创下的名号,我辈自然会珍之、敬之、爱之。” “贫道也好,令狐师兄也罢,再加上刚刚离去的莫师伯,何人说过要脱离‘五岳剑派’了吗?” “宁师叔,如今西岳华山众贤不在,您身为‘华山女侠’自可代表西岳,西岳华山可曾说过要退出‘五岳剑派’?” 除去中岳嵩山之外,擎云挨个又例数了三岳,还没忘记招呼一声端坐在不远处的“华山女侠”宁中则。 “云师侄所言甚是,‘五岳剑派’亦是我华山诸多先辈的心血,自然不能毁在我辈手中。” 随着华山派众人的离去,宁中则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听到擎云发问,本能地就做出了回答。 “听到了没有,汤副掌门?‘五岳剑派’的名号,我等四岳都不曾遗弃,既然贵派有意更名为‘五岳派’,改日贫道定当让家师将贺礼给补上——” 静,偌大的“峻极峰”,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话还能这样说吗? 原本嵩山派是想兼并了其他四岳,从而五派重组为“五岳派”,这到了擎云的口中,居然成了将嵩山派更名为“五岳派”,这......这能一样吗? “‘云道长’所言甚是,我北岳恒山也不会少了那份贺礼!”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居然是恒山派的仪和师太。 这位性格耿直的仪和师太,早就对所谓的五岳并派不满了,凭什么她们祖师留下的传承,就要被他人掠夺了去? 原本“五岳剑派”同辈弟子之间都以师兄弟相称,可今日擎云力挫华山掌门岳不群之后,该叫“云师兄”的还会叫“云师兄”,可那些叫“云师弟”的却不约而同地改口“云道长”了。 不是生分了,而是多了一份敬重,比如现在的仪和师太。 “哈哈哈,好,好一个泰山派擎云,好一个‘云道长’,天门师兄,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眼看场中的局面已经完全走样,左冷禅挥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汤英鹗。 “左盟主,其实贫道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象征我泰山派掌门之位的‘东灵铁剑’,如今攥在擎云的手中。” 天门道长没有正面回答左冷禅,却向前迈一步,同擎云站成了掎角之势,那意思又再明白不过了。 “哼,你们东岳、西岳、北岳,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吗?要知道,多年之前,若非我家掌门师兄凭借一己之力抵挡住了魔教的任我行,焉能有你们四岳的今日?——” 泰山天门、天松、邓子陌、擎云再加上迟百城,而旁边还站过来了令狐冲,可谓人多势众。 嵩山派的人也忍不住了,大太保“托塔手”丁勉“嗷”一嗓子就过来了,身后紧跟着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和五太保“九曲剑”钟镇。 今日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始终没见到那位最爱出风头的,二太保“仙鹤手”陆柏? “左大盟主,您这是要打算彻底翻脸了吗?您虽然贵为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一,莫非真就觉得能一手遮天了吗?” “呵呵,贫道虽说年纪小、见识浅薄,可也听说过魔教两任教主均为武功卓绝之辈,恐怕修为不在左大盟主之下吧?” “像魔教那般残忍的手段,我辈都不曾有过半丝退让,莫非你嵩山派的手段还要高过魔教吗?——” 又是擎云站了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讲什么所谓的情面吗?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在擎云看来,太多的时候其实就是一句空话而已。 放在其他四岳之间或许还算灵验,毕竟那四岳近数十年来平平无奇,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无法抵挡魔教的冲击。 可对于嵩山派呢? 擎云脑子里知道的东西,可要比旁人多上太多了。 南岳衡山刘正风一家是怎么败的?北岳恒山定闲师太是怎么死的?西岳华山那些剑宗弟子,又是何人在背后支持的? 就连他们东岳泰山之中,玉玑子等人今日胆敢前来“峻极峰”搅局,不正是受了嵩山派的指使和挑唆吗? “阿弥陀佛,左盟主,诸位,‘五岳剑派’乃是抗击魔教的中流砥柱,切不可意气用事、祸起萧墙啊。” “以贫僧之见,不若暂时维持现状如何?当然了,这原本就是尔等‘五岳剑派’门内之事,贫僧此言有些孟浪了。” 今日之主角都剑拔弩张了,前来观礼的这些贵客,焉能有继续安坐的道理,无形中就站成了三派。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第一个时间就站在了嵩山诸位太保之后,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些不太知名的小门小派。 帮头最大的反而是中立者,少林方生大师俨然就是他们的代表,点苍、崆峒二派紧随其后。 而天下第一大帮丐帮,那位副帮主张金鳌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和少林方生大师站在了一起。 峨眉派松纹道人,则直接带着钟诚来到了邓子陌的身旁,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从蜀地过来的。 “呵呵,云师弟,此次嵩山之会咱们掌门师尊‘恰巧’闭关,只能愚兄来充当跑腿的了。” 最后一个离席之人乃是武当成高道长,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成高道长竟然晃晃悠悠来到了擎云的面前。 云师弟?掌门师尊?这是从哪论起的?—— “诸位,有一事诸位恐怕还不太清楚,今日武当成高就当着天下群雄之面,给诸位重新做一个介绍。” 成高道长一边说着,一边还留着这擎云的眼神,看到自家师弟除了有些“无奈”,并没有打算阻止他的意图,成高道长才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众所周知,擎云乃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的嫡传弟子,承蒙江湖同道抬爱,给他送了一个‘东云’的称号。” “事实上,擎云同时也是我武当派的弟子,早在十数年前就已经拜在家师冲虚道长的门下。” “哈哈,方才擎云大败‘辟邪剑法’所使的剑诀,正是我武当绝学‘太极剑法’也——” 别看成高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常年在武当山上修行,却又是难得的少年心性,这么大好的机会,自然也不能忘记替自家武当宣传一番。 “什么?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居然也是武当派的弟子?——” “是极、是极,老子就觉得方才‘云道长’所用的剑法有些眼熟呢,原来竟然是‘太极剑法’啊?——” “这个‘云道长’隐藏的很挺深啊,十几年前?武当、泰山两派掌门同收一徒......呜呜,张老兄,你堵俺嘴干啥?——” 围观者近千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成高道长所言之事给惊呆了。 今日这“峻极峰”之上,已经数不清发生了多少让人震惊之事,可这“云道长”武当门徒的身份,却绝对比其他更让人想不到。 “嘿嘿,天门道长、云师弟,贫道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吗?” 成高道长介绍完毕,很是“乖巧”地往擎云的身旁一站,还煞有其事地去询问天门道长和擎云的观后感? “哎......小弟多谢成高师兄了——” 事已至此,擎云又能说些什么呢? 擎云向来是一个喜欢低调行事的人,就连象征泰山派嫡传弟子的专有道服,他都不曾穿着行走江湖,更何况武当派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擎云也知道,他武当派弟子的身份迟早会有一天被世人所知道,却没想到会是今天这般场景,来的人不要太多啊。 “阿弥陀佛,冲虚道兄?好深的谋划啊......” 即便方才见到擎云施展了“太极剑法”,武当门徒的身份被成高道长揭露之后,方生大师还是感慨了一番。 继而又将眼睛望向身旁的妙风和尚,莫非掌门师兄也?...... 武林正道三大高手,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酒宴 骆驼终究不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而是被一根又一根稻草加在一起压死的。 为了今日的嵩山之会,左冷禅不可谓不处心积虑,嵩山派不可谓不手段频出,还是要功亏一篑了吗? 擎云自身战力的强悍,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甚至有些心思缜密之人,还在琢磨方才擎云和岳不群最后决出胜负那一幕。 这个擎云,到底是如何避开岳不群的绣花针,从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呢? 如果说擎云自身战力的强悍,尚在左冷禅可承受范围之内的话,武当成高道长那番看似平平无奇的介绍,则让左冷禅顿时心生忌惮。 左冷禅可不傻,虽说他也被世人尊为当今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一,几与少林方正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并驾齐驱,可这里边真正的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十数年前,嵩山之巅左冷禅与魔教任我行的那场比斗,当二人战得正酣之时,任我行遭“吸星大法”反噬的内伤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二人这才战了个旗鼓相当,明面上算是左冷禅率众击退了魔家来犯之敌,左冷禅更是在同任我行面对面硬刚之中不落下风。 其二,还要感谢嵩山十三太保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尤其排名靠前的几位太保,哪一个都是一流境界的好手啊。 所谓水涨船高,有着嵩山十三太保的衬托,就越发显得身为嵩山掌门之左冷禅的厉害。 可是,无论是少林方正大师,还是武当冲虚道长,左冷禅都不曾与之印证过武功,究竟强弱如何,左冷禅的心里可是没底啊。 如今,泰山派掌门的嫡传弟子,享誉江湖的“东云”居然又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弟子,这......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玄机呢? 旁人更多的只是震惊罢了,替擎云高兴者有之,叹自己命运不公者亦有之,可左冷禅却要想的更深、更远一些。 “那好吧,听人劝、吃饱饭,既然方生大师都开金口了,左某若是再一意孤行,那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最终,左冷禅将这个面子留给了方才出言相劝的方生大师,或者说,“峻极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也只有少林方生值得他左冷禅高看一眼吧。 “‘五岳剑派’依行旧例,并派之事......再议!汤师弟,愚兄有些乏了,劳烦你带着诸位师弟,招呼众人用膳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左冷禅也就没再拖泥带水,交待了一番汤英鹗,又冲着方生大师微微颔首,转身往后山而去。 ...... “云道长,张某借着这杯水酒敬你一杯,今日在‘峻极峰’上,老叫花实在是对不住了——” 左冷禅都离去了,嵩山之后还开个什么劲儿? 至于说让汤英鹗招呼众人用膳云云,也就是客套地说说而已,“峻极峰”上来了上千人呢,嵩山派难道还真能招待了不成? 没等汤英鹗相让呢,在外圈围观的群豪就开始离场了,而被请来观礼之人也纷纷告辞离去,似乎就只有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留了下来。 擎云等人自然是要离开的,只是来到嵩山脚下之时,这天都已经快黑了,总不能连夜赶路吧? 好在邓子陌早有安排,命王威和李猛早早地就在登封城里包下了一家中型客栈,先前还觉得有些奢侈,如今恰好派上了用场。 峨眉派松纹道人和钟诚,原本就是同邓子陌一同前来的,自然也会继续跟他们住在一起。 武当成高道人就来了老哥一个,能跟着擎云蹭吃蹭喝,他同样也不会拒绝,师兄弟二人也有许久不见了,成高还想着找机会好好地跟擎云切磋一番呢。 让人没想到的是,丐帮那位副帮主张金鳌,一来到嵩山脚下,居然也主动凑了过来。 泰山派同张金鳌最为熟识之人,乃是此时留守泰山的天松道长,来到嵩山的天门和天柏与此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而已。 这不,张金鳌不仅跟了过来,甚至也堂而皇之的上桌吃饭了,酒刚刚满上,这老叫花竟然先提了一杯。 “张前辈无需如此,一个站队而已,况且张前辈只是站在了‘中立’的位置,贫道自是理会张前辈的难处。” “峻极峰”上,泰山派与嵩山派对峙之时,前来观礼之人也纷纷选择站队,与擎云有过数面之缘的张金鳌,居然站在了少林方生大师的身后? 当时的场面有些紧张,擎云也没来得及多想,可如今被张金鳌“旧事重提”,擎云这句“张前辈”叫得就难免有些生分了。 “咳咳......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老叫花的错,这一杯......不,这一碗老叫花先干了——” 张金鳌实乃长袖善舞之人,又怎能听不出擎云的话中之意? 可他看到一旁的天门道长并无相劝之意,反而自顾自地同峨眉松纹道人端起了酒杯,张金鳌老脸一红,真就一仰脖先喝了一碗。 “好了,张帮主也不是外人,若是你天松师叔在此,少不了又会说教你一番。” “今日也折腾了大半天,想来大家都饿了吧?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令狐贤侄,你的伤势不影响喝酒吧?” 这是泰山派所包下那家客栈的一个包厢内,能够上桌吃饭的只有七人。 泰山派这边,天门道长、邓子陌和擎云在座,对面依次是峨眉松纹道人、丐帮副帮主张金鳌,武当成高道长,以及现任的北岳恒山掌门令狐冲。 令狐冲也跟着一同过来,说起来还是真是无奈之举。 天都已经黑了,恒山派大小尼姑一共来了十几位呢,由仪和师姐带领着,前往附近的“永泰寺”挂单,宁中则亦随其前往,单单就将身为掌门人的令狐冲给落下了。 无他,“永泰寺”乃是一家专供女子出家修行的寺庙,这大晚上的,令狐冲过去自然不合时宜。 要说这座“永泰寺”,也是存在了上千年的古寺,寺龄仅仅比少林寺少了二十几年而已。 “永泰寺”就在嵩山“子晋峰”下,始创于北魏正光二年,由北魏孝明帝的妹妹永泰公主出家时所建,后经多次扩建,唐代、金代均有修缮,现存建筑保留了不同时期的风格。 北魏孝明帝之妹永泰公主,北魏文成帝之女转运公主,南朝梁武帝之女明练公主,曾先后在“永泰寺”中出家,实有“佛教禅宗尼僧祖庭”之称。 “永泰寺”的地位向来特殊,即便到了本朝,朱明皇族也曾多次派人前来修缮。 已故的恒山定闲师太,恰与“永泰寺”主持的之人相交莫逆,仪和师姐亦曾跟随定闲师太来过两次,才敢带着一众师妹前往借宿。 “多谢天门师伯关心,左......盟主的‘寒冰真气’虽然不凡,小子亦有应对之道,只是今日骤然遭袭,一时不察而已。” 有着擎云这层关系在,令狐冲可不敢真的就同天门道长平起平坐,即便同为“五岳剑派”的一派掌门人,令狐冲仍然以往日称呼相称。 “令狐师兄,贫道的大师兄邓子陌你自是认得,这位乃是峨眉派的松纹道人,小弟先前远赴巴蜀之时,幸得松纹道人鼎力相助!” 擎云也自饮了一杯,环视了一圈,发现好像就他自己能和在座之人都扯上关系,就当众介绍道。 “紧挨着令狐师兄坐的这位,就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前辈,去岁闽地抗倭你二人均在,想必战场过于分散,一时不曾相见罢了。” “至于这位......武当成高,冲虚师尊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在下的师兄,呵呵......” 擎云和令狐冲脸对脸坐着,为了省事起见,擎云就拿令狐冲作筏子,算是将众人彼此引荐了一番。 “哈哈,‘西令狐’的威名,老道远在峨眉也多有耳闻,如今年纪轻轻的更是成为一派之主,当是一时无两啊——” 擎云先介绍的是峨眉松纹道人,此老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在“唐家堡”之时,松纹道人选择了抱擎云这个大腿,然后陪同邓子陌一起来到了嵩山。 今日在“峻极峰”之上,当泰山派和嵩山派对峙之时,又是松纹道人第一个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泰山派的一旁。 谁都能看出,松纹道人这是在宣示峨眉派同泰山派的关系,义无反顾、毫无保留地支持啊。 事实上,松纹道人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所行有何不妥之处。 当他看到邓子陌力压“五岳剑派”年轻一辈,而擎云更是力挫“君子剑”岳不群之时,松纹道人就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么的明智! 如今,因为擎云的关系,在此处又同有着“西令狐”之称的令狐冲结识,松纹道人就越发的兴奋。 若是真结交上了这二位当世俊杰,峨眉派五十年内无忧矣! “松纹道长谬赞了!当着邓师兄和云师弟的面,您老这般夸奖,某家可不敢接下啊,来来来,还是喝酒的好!” 令狐冲自是好酒之人,听到旁人的称赞自然心中暗喜,可也分在什么场合。 “一时无两”? 这个词用的有些过了,即便只是在年轻一辈中,令狐冲都觉得自己远排不到前列。 酒是好酒,“仰韶”精酿,令狐冲不习惯用杯子,一口气就干了一碗,眼睛却停留在擎云的身上。 “太极剑法”,去岁在黄河岸边,令狐冲曾经和擎云切磋过一番,擎云所用的正是“太极剑法”。 只是当时碍于令狐冲内伤未愈,二人切磋之时并未使用内力,如此一来,“独孤九剑”和“太极剑法”的第一次交锋,也仅限于拆招、换招之间而已。 可是,今日在“峻极峰”之上,令狐冲可是亲眼见证了“太极剑法”的厉害之处。 能够挫败“紫霞神功”加上“辟邪剑法”的华山掌门,令狐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同样做到,可却已经是擎云实实在在的真实战绩了。 “哈哈,对对对,还是喝酒的好,老叫花没别的爱好,喝酒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浮生若梦醉千觞,隔杯对月诗带香。一盏仰韶花解语,得意最是樽前郎!老叫花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看到令狐冲似乎没有主动同自己结识的意思,张金鳌自己就站了起来。 七个人,分属四家,在登封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包厢之中,却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坛十斤装的“仰韶”精酿? 成高道长却始终没有说话,在他看来,此行所说的话只有“峻极峰”那一大段,说完了也就算是圆满地完成了师尊交待的任务。 真是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啊。 ...... “云儿,今日在‘峻极峰’之上,你做的有些鲁莽了。” 在热闹的酒宴,也总有散场的时候,更何况还是那般...... 有外人在场,有些话天门道长一直忍着没说,当夜阑人静之时,师徒二人相对而坐,迟百城乖巧地给泡上了一壶香茗,竟赖也在这里不走了。 “师父,今日之会实乃嵩山派处心积虑多年的准备,只是他们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岔子而已。” 面对天门道长的问责,擎云一没认错,却也没有做出反驳,只是接过迟百城手中的茶壶,先给天门道长筛了一杯。 “岳不群修炼了‘辟邪剑法’,此人已入魔道,今日更是被弟子小挫,他日尚不知会闹出多大的祸端。” “左冷禅,想必今日他并未展示出所用的底牌,或者说,嵩山派的实力并不只有咱们眼睛看到的这些。” “‘五岳剑派’之中,今后能够同我泰山共同进退的,也许只有令狐师兄的北岳恒山了,只可惜凭他们自保尚可......” 看到自家师尊没有言语,擎云先是说了一番自己对“五岳剑派”现状的认识。 “师尊等明日即可返回泰山,谨守门户、操演弟子,想必接下来的风雨,不是今日的‘峻极峰’之会所能比拟的啊!” 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所谓的“改变”,乃是与擎云脑海之中那份特殊的“记忆”相比照。 改变的越多,他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回想那份记忆之中的细节,眼前的天门师尊和迟百城师弟,在那份“记忆”之中,似乎都已经不在了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波澜 “云儿,你说这些为师自是明白,可魔教势大,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不过勉强与其抗衡而已。” “左冷禅此人还是有些手段的,若非他一心想吞并其他四岳,我等以他马首是瞻也未尝不可。” “可惜啊,今日之后‘五岳剑派’彻底名存实亡,很多时候恐怕只能我泰山一派独自面对魔教了。” 天门道长的修为早已达到一流境界,也正是因为境界提高之后,他才更加体会到魔教教主任我行的厉害之处。 就算只是魔教的那些长老,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一流境界的好手,且那些人从来不讲究什么规矩。 与正派人物放对,即便双方修为相当,最终的获胜者也大多是魔教中人。 “师尊也无需过分担忧,魔教就算再过猖獗又如何?这江湖横竖不只有我‘五岳剑派’,天塌下来有个大的顶着呢。” 最近这几年,天门道长闭关的时候多,而擎云又多在江湖上走动,师徒二人之间的谈话反而少了。 在擎云的印象里,天门师尊可是一位刚正不阿的主,对于魔教向来讲究的拔剑就杀,什么时候也学会瞻前顾后了? “哈哈,还是云儿说的对,反正我泰山派的掌门信物‘东灵铁剑’如今在你的手中,泰山派所有对外事务,你就多多费心吧。” 天门道长饮尽了案前那碗茶,示意一旁的迟百城再给他满上,今夜的酒席宴上,虽说气氛不算太过融洽,可那上好的“仰韶”老酒倒是真喝了不少。 “对了,说到这‘东灵铁剑’,弟子恰好有一事相询,咱们泰山派那道绝学‘岱宗如何’,是否只有使用‘东灵铁剑’才有机会催发出来?” 擎云伸手从怀中将“东灵铁剑”扥了出来,迟百城的眼睛就亮了,可瞅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师尊,他又老老实实在一旁奉茶了。 “‘岱宗如何’?哎,许多人都觉得那是我泰山派最为顶尖的剑法,可在为师看来,恐怕是宗门先贤当年‘吹嘘’出来的。” 擎云双手将“东灵铁剑”递还给天门道长,可那老道却摆了摆手,根本就没有收回的意思。 “云儿啊,你武当门徒的身份今日大白天下之后,江湖上黑白两道之人今后自然会予你不少方便。” “同时,亦有可能会有更多、更大的凶险针对于你,这一点你务必要牢记在心。” “既然你对这把‘东灵铁剑’感兴趣,就将它暂时留在身边吧,反正老道泰山掌门的身份如今也无需用此物来证明。” “明日一早,你大师兄会带队回泰山,他的心态较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居然要求回山之后束发修道了?” “为师只收了你们四个嫡传弟子,也就是建除能让为师省心一些,剩下你们三个啊......” 一提到大弟子邓子陌,天门道长感慨良多。 好在人没事还好好地活着,想修道就修道吧,心中有了结就等将来再慢慢解开就是了。 “为师知你尚有要事在江湖上逗留,就不强令你回去了,不过云儿你切记住,将来无论遇到怎样大的困难,为师和泰山派始终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是啊,一人身兼武当、泰山两大嫡传弟子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擎云已经不是无名之辈,那可是声名赫赫的“云道长”啊。 尤其是“峻极峰”一役,围观者就有上千人呢,亲眼目睹了擎云挫败修行了“辟邪剑法”的岳不群,许多人暗中已经将擎云同正道三大高手并列。 当然了,令狐冲虽然败于左冷禅之手,却也并不能说明令狐冲的无能,二人交手了那么多回合,即便败了总也有左冷禅八九成的功夫吧? 至于那位露了面却不曾伸手的妙风和尚,也成了众人猜测的对象,尤其是妙风和尚数度呵斥岳不群,更是当众将那个烫手山芋林平之给接纳了。 若是没有金刚钻,又岂敢来揽这瓷器活啊? 更为夸张的是,那位妙风和尚居然归宗少林寺,成为了少林方丈方正大师的门下弟子,更是被冠以“佛子”之尊,这份殊荣可大了去了。 只可惜,没能看到妙风和尚的身手,越是如此就越能激发众人的想象,许多人恨不得让妙风同如日中天的擎云比上一场呢。 一个是少林的方正大师力捧的“佛子”,另外一位更是兼修了武当冲虚道长的诸多绝技,二人的师尊同为正道三大高手中人,“东云”和“南风”又是孰强孰弱呢? 存有这种八卦心思的人有很多,却也知道让此二人当场分上下、论高低不太可能,少林和武当的人能打起来吗? “此事弟子心中自有分寸!师尊,您提出要随成高师兄去一趟武当山,可是有事要找冲虚师尊相商?” 在今夜的酒宴之上,也不知天门道长是真喝嗨了还是怎样? 当着丐帮、峨眉、恒山众人的面,天门道长居然主动提出,明日要随着成高道长一同返回武当山。 “哈哈,此事乃是为师和冲虚道兄之间的‘因果’,你作为小辈就无需过问了。” “想当初贫道在泰山收你为嫡传弟子之时,冲虚道兄抢先了一步收你入门,如今你也成了威震江湖的人物,有些事情为师不得不亲自跑一趟武当山了。” 面对擎云的疑问,天门道长竟然卖起了关子,只是从他这般神情看来,似乎此行并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之事吧?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即便要分道扬镳,这该吃的早饭还是要吃的,就在客栈的大堂摆了两桌,横竖是他们自己包下的客栈。 泰山派天柏道长,带着迟百城、王威、李猛,又叫上了峨眉派的钟诚凑了一桌,而辈分更高一层的玉馨子,竟然也乐呵呵地跟了过去。 没办法,拢共就摆了两桌,难道他还能蹭到主桌上去吗? 所谓的主桌,还是昨晚喝酒的那几位,只是缺少了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据说那位天不亮就离开了客栈,似乎是被一名丐帮弟子给叫走的? 没了张金鳌在座,剩下的众人反而更轻松一些。 “令狐师兄,你真就打算一直担任这恒山派的掌门吗?” 旁人可能犯忌讳的事情,擎云却直接就问了出来,反正他一想到令狐冲身后带着一群出家的女尼,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这句从令狐冲嘴里说出来的话,擎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此乃定闲师伯临终所托,愚兄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不过,愚兄已经请了师娘一同前往恒山。” “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待愚兄培养出合适的接替之人就功成身退,大不了再挂一个‘护派长老’的头衔就是了。” 令狐冲自然知晓擎云不是在取笑于他,又想到定闲师太临终的场景,向来以浪子形象行世的令狐冲,竟然难得郑重其事起来。 “也对,定闲师伯虽去,尚有定静和定逸两位师太在,二代弟子当中,仪清和仪和师姐都算是能任事之人。” “哈哈,若是令狐师兄能等的起,以小弟看来,那位年龄最小的仪琳师妹,无论武学天赋还是心性,都乃上上之选......” 北岳恒山派那些门人,擎云恐怕比此时的令狐冲了解更多,说到了仪琳小师妹,擎云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位不戒和尚。 他已经走了一趟蜀地,大师兄邓子陌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也见到了让他牵肠挂肚的“九公子”,可是,唯独没有机会去验证自己的身世之谜。 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只有看着不怎么着调的不戒和尚提供那么点线索,让他到哪里去寻找呢? 不戒和尚是从自己的相貌上看出了端倪,莫非还要将当年见过他......所谓的“老爹”之人都给找出来吗? “此事着急不得,北岳恒山势弱,愚兄回山之后,先紧着提升一众核心弟子的剑法为上!” 擎云说的随意,可令狐冲却将他所提到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就如同当年他同样听从了擎云的话,回华山好好“调教”了陆大有一番。 听到令狐冲要提升恒山派弟子的剑法,擎云心念一动,略微思忖了一番。 “令狐师兄,小弟曾经从泰山派先辈手札之中看到一件事情,说是当年魔教十大长老偷袭了华山‘思过崖’,我‘五岳剑派’众先贤勠力抗魔之事。” “只是自那以后,魔教十大长老销声匿迹,而我泰山派前往助拳的一众前辈高手同样不知所踪。” “可惜那些宗门前辈当时正值壮年,门下弟子尚幼,宗门有不少精妙剑法也随之......” 擎云说的绘声绘色的,引得同桌而食的众人都停止了吃喝,天门道长却一脸狐疑地看着擎云的脸。 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先辈手札?老道怎么从来没见过,有哪一本先辈手札中有这样的记载? “咳咳......云师弟,此事后续详情,愚兄倒是略知一二,待回头回到恒山之后,愚兄自会整理一些物事派专人送往泰山。” 天门道长一头雾水,而令狐冲则更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擎云,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位云师弟了。 不过,令狐冲骨子里乃是磊落之人,他已经打算将北岳恒山派那些失传的剑法物归原主了,再将泰山派剑法整理出来相赠,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些剑法,对于现在的令狐冲来讲,已经算不得怎样的珍贵,顶多能够借鉴一二。 而擎云已得“太极剑法”真传,他提出这样的问题,自然也是在为泰山派宗门考虑吧。 至于说,擎云为何会将这样的问题隐晦地提出来,令狐冲想不明白,却又不愿意去多想。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比当初,自己从太师傅那里学到了“独孤九剑”,难道就要满世界去嚷嚷吗? “哈哈,好,师尊、大师兄,将来收到令狐师兄‘大礼’之时,我泰山派也不要小气,就回赠五千两银票吧。恒山派乃是佛门教派,此举也算是给佛祖捐一些香油钱。” 令狐冲说的含糊,而擎云则张口就要回赠五千两银票? 当然了,不说泰山派家大业大,这点钱就算是让迟百城拿出来,都算不得什么难事。 “好,愚兄回山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将五千两银票给令狐师弟准备停当。” 这顿哑谜打的,反正峨眉松纹和武当成高都没听明白,只知道擎云要用五千两银票同令狐冲交换什么东西? “云师弟不可!此事乃是愚兄当为之事,焉能收你的银票?——” 邓子陌答应的爽快,可令狐冲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了自己理所应为之事,难道还要索要银钱吗? 再说了,擎云乃是他令狐冲唯一引为剑道知己的兄弟,哪有向自家兄弟要钱的。 “打住了!令狐师兄,这五千两说少不少、可说多还真就不算多,比起你要赠给泰山派的物事来,小弟觉得这笔‘买卖’你还吃亏本了呢。” “再说,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今后要操持恒山派那么大的一摊子,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若是再这般推阻......” 令狐冲在推辞,擎云却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打算来一个据理力争呢,“咣当”一声,客栈的大门被人从外边重重地撞开了。 “大......大师兄你在哪里?快......快去救救爹爹......” 有一名女子直接冲了进来,同时带来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珊儿,怎么是你?师父他怎么了?——” 大堂之中,在座之人被人称之为“大师兄”者有两位,一个是泰山派的邓子陌,一个就是令狐冲,曾经的华山派大师兄。 既然破门而入的乃是昨日先一步离去的岳灵珊,那么她口中所叫的“大师兄”,自然就非令狐冲莫属了。 “呜呜呜,大师兄,爹爹他......被人抓走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女人 岳不群,华山派现任掌门人,在江湖上有一个“君子剑”的美誉,“紫霞神功”近乎大成者,如今更是修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辟邪剑法”...... 这样的一位大高手,居然会有被人劫走的一天? 话说,岳不群已然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即便驻颜有术看上去要年轻一些,可如今修行了“辟邪剑法”?...... 懂的都懂,这样一个人若是被人杀了还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可如今偏偏是被人给劫走了。 “小师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坐下来喝口水,天大的事情有大师兄在呢!” 看到岳灵珊虽说两眼血丝,且身上也多处血迹斑斑,看衣衫还算是完整,令狐冲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不少,急忙把岳灵珊放到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看到岳灵珊这个样子闯进来,在场所有人也都吃不下去了,王威亲自提过来一壶新沏好的茶水。 “大师兄,昨日小妹同华山众弟子下山之后,一路不敢耽搁径直向西而去,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宿头......” 借着扶岳灵珊坐下的契机,令狐冲暗中渡了一道“紫霞真气”给岳灵珊,他已看出自家这位小师妹体力有些透支了。 原来,在“峻极峰”的比斗当中,岳不群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绣花针没有伤到擎云,反而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着了擎云的道。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神秘的,无非是眼见自己的算计得手,胜利就在眼前,岳不群太过放松而已。 再加上,他对擎云真的没有足够的了解。 谁又能想到,擎云明明是泰山派的弟子,哪怕暗中也继承了武当冲虚道长的衣钵,可他为何又精通用毒之术呢? “半晌幽梦散”,勉强也能算作是毒药,可它最大的功效不过是让人美美地睡上六个时辰,然后再有六个时辰无法调动内力而已。 岳不群都想用绣花针刺瞎擎云的眼睛了,擎云对其使用“半晌幽梦散”,似乎没有半点过分之处吧? 好在华山派跟来的弟子有十几位,又在嵩山脚下寻得一家农户,出高价将其牛车给买走了。 要不然,岳不群一副酣酣大睡的样子,又如何能够正常赶路呢? 在“峻极峰”分别之时,令狐冲就有过交待,要华山派一众师弟、师妹务必小心行事,切勿节外生枝。 要知道,就因为有今日这场嵩山之会,方圆百余里之内不知涌来了多少黑白两道的英雄豪强。 纯看热闹者有之,想碰碰运气发笔小财者有之,还有一些人,倒是真就抱着见见世面的心态来的。 如此多的人鱼龙混杂,保不齐遇上点什么麻烦事就再正常不过了,就比如华山派这一行人。 因为错过了宿头,他们只好在一处连绵的山坳里歇脚。 仔细算来,那里也属于北邙余脉,眼看着就要走出登封,翻过西向那座矮山,就要进入洛阳地界了。 “小师妹,师父他老人家还没醒来吗?咱们会不会被那擎云给骗了?” 随行之中有牛车在,华山派队伍行进的速度就快不起来,众人停下来宿营之时,很自然地以牛车为圆心,各自在四周找合适的地方准备过夜。 “三师兄,以云师兄的声望,想来......想来......” 一口气赶了三个多时辰的路,岳灵珊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一路颠簸倒是让她变得愈发清醒了。 岳灵珊原本想说,以擎云如今在江湖中的声望而言,这种事情断然不会信口胡说,他说只是睡一觉就不可能要了自家爹爹的性命。 可是,岳灵珊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家爹爹在“峻极峰”上的举动,他可是要用绣花针伤及擎云的眼睛啊! 平心而论,若是有人存心想废去她岳灵珊的一双眼睛,她会“仁慈”地只让对方睡一觉吗? “三师兄,事到如今咱们多猜无益,今晚咱们两个轮流守夜,断不能让师父出了差池,一切等他老人家明日醒过来再说。”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心平气和地走过来劝慰的,也就是排行在四的高根明了。 “好,就按照老四说的算,愚兄先来守上半夜,等过了丑时再叫你来替我。小师妹,你就在师父的牛车上凑合一晚吧。” 大师兄已成恒山派掌门,二师兄留守在华山之上,被赶鸭子上架的事情,老三梁发这些天可没少碰到。 自家师父昏睡不醒,十余名华山弟子一个个也无精打采的,各自草草地吃了点东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溜溜跑了三个多时辰,有了牛车的拖累,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却也颠簸得很,终究是赶了上百里山路。 ...... “什么人?众师弟有敌袭,速速戒备——” 丑时又过去两刻钟了,见到四周相安无事,三师兄梁发才将睡得像死猪般的高根明叫起来。 没办法,华山派同样的伙食下,这位高老四愣是将自己的身形吃出了号,就这一堆、一坨,怕不能有两百五六十斤? 与高根明相比,那位同样被留在华山看家的陆老六,却仅仅只有一百零几斤的样子,六猴儿的称呼还真没叫错他。 高根明胖归胖,一身功夫却也不落人后,身大力不亏,他所用的佩剑却是当年岳不群特意让知名匠人为其打造的。 别的特点没有,主要就是突出了一个“重”字,高根明的一把佩剑,都快赶上旁人佩剑的三把重了。 这位高老四上华山也超过十年之久了,对于其他高阶的华山剑法,高根明从来“不屑一顾”,反而最“钟情”于那套入门的“华山基础剑法”。 来回来去也就只有十五招而已,高根明却练得不亦乐乎,一练就是十数年...... 好吧,真正的原因就是,这位对剑法的理解似乎不同于常人? 一套“养吾剑法”,岳不群手把手教了高老四三天,这小子愣是只记住了两招半? 一气之下,岳不群当场放话,等高根明何时将“华山基础剑法”给练熟了,再行修炼其他剑法吧。 这是在高根明练剑三年时,岳不群当众给出的评判。 如今,又过去了七八年,华山派日益壮大,师弟、师妹招收上来许多,都是要从“华山基础剑法”可是学的。 于是乎,对“华山基础剑法”最是“情有独钟”的高老四,俨然就成了这些师弟、师妹的启蒙老师,一教就是七八年啊。 “老四,哪里有人?不好,快躲——” 第一个被高根明的喊叫惊醒的,正是刚刚睡去不到一个时辰的三师兄梁发,他就坐在山坳东侧最靠外的位置。 说一声“不好”,梁发手中的长剑都来不及出鞘,“叮叮叮”一连串的声响,竟然是有人在放暗箭? “华山派梁三、高四在此,来的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还望现身一见——” 好在放箭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多,梁发一番左劈右砍之后,对方竟然停止了射箭? “啧啧啧,没想到爷们大半夜碰到的居然是华山派的朋友?那么说,岳先生也一定在此了,不知可否将‘辟邪剑谱’借来一观啊?哈哈哈——” 暗箭是停止了,山坳的东侧几乎同时亮起了灯球火把,密密麻麻的,怕不是能有上百支? “外边来的是哪路朋友?本座华山岳不群在此——” 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惊醒了所有入睡的华山派弟子,也惊动了牛车上的岳不群。 事实上,刚刚过了子时,岳不群就苏醒了,只是头脑昏昏的,如同被人灌了十斤老酒一般。 岳不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查自己的内力,因为在他临失去知觉之前,曾经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内力竟然调动不了半分。 果然,此时岳不群的丹田之中依然充足,练就的“紫霞真气”充盈其间,却又无法将其调往四肢、百脉? 这个发现,让岳不群惊恐万分,他一骨碌坐起身来,就看到斜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儿岳灵珊。 这是什么地方? 岳不群心里再问,抬头之际,一盘圆月高悬于苍穹之上。 继而向四周望去,岳不群又看到有十几人在周遭三丈之处,或躺或卧,有的沉沉睡去,有的鼾声四起。 这是离开了“峻极峰”吗? 岳不群原本就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后来修行了“辟邪剑法”,就变得愈发地不相信人。 除了......此时睡在他身旁的女儿岳灵珊。 看到眼前的情景,即便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岳不群也能大体猜到一二,他急忙盘膝坐好,按照“紫霞神功”的运气方式开始调息。 丹田之气调动不了,岳不群索性在体内百脉之中重新寻找新的气感,哪怕能够找到一丝一毫,他也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一脉一脉地搜索,一丝一丝的积累,完全“摒弃”了丹田,倒是让他在周身百脉之中形成另外一个诡异的闭环? 这个过程很是艰难,且收效甚微。 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岳不群重新练就的“紫霞真气”,仅仅只有头发丝粗细、尺把长而已,这有何用? 正在这时,高根明率先预警,梁发首当其冲,两位华山派弟子各持长剑于东西两侧站立,将中心的牛车和一众师弟、师妹护在身后。 “哎哟哟,某家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原来岳先生还真在啊?听说岳先生在‘峻极峰’上败在了‘东云’的剑下,看来此事传言不虚啊——” 还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声音,对方的嗓子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反正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来人话说的轻松,可他带来的人却一步步向前,呈扇面形向着山坳中那十数名华山派弟子围了过去。 果然有百余人,一个个黒巾蒙面,身穿玄色衣衫,说话是江湖人的口吻,可这行事做派甚至连服饰,竟然能做到统一如斯吗? “爹爹您......您好些了吗?” 岳灵珊反倒成了最后醒来的一个,这小丫头实在是太累了,在“峻极峰”上连胜连捷,真当有那么轻松啊? 自家爹爹居然修炼了“辟邪剑谱”,那不是小林子家的祖传之物吗?怎么会到了爹爹的手中?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岳灵珊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自然明白当时擎云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娘亲也...... 若是在半年之前,岳灵珊碰到这样的事情,毫无疑问一定会无条件地站在娘亲的一边,孤立甚至于谴责爹爹。 可惜,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岳灵珊一人在华山“思过崖”苦修五岳各派剑法及破解之道。 剑法修炼的越多,自身的实力越强,岳灵珊的心态居然也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比如说,当她看到百依百顺的小林子猛然跑出去,跪拜在那位妙风和尚面前之时,岳灵珊也仅仅斥责了他一句而已。 当整个华山派弟子都撤离“峻极峰”之时,平日里总是师姐长、师姐短叫自己的小林子,毅然随着少林寺那些和尚走了。 岳灵珊的心,也仅仅在那一刻痛了一下而已。 哪怕是娘亲也跟着大师兄去了恒山,岳灵珊还是决定带队返回华山派,不仅仅那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或许......更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爹爹吧。 “好了,事不宜迟,这些华山派的弟子......击伤即可,莫要伤害他们的性命。至于说岳不群......直接带走——” 似乎生怕方才那人再胡搅蛮缠,来的人中又传出一个声音来。 说话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以百余人对上了华山派十数人,而偏偏实力最强的华山掌门岳不群还无法调用内力,显然就是一边倒的局面啊。 “想要动我爹爹?先过了本姑娘这一关再说——” 因为听到了女子的声音,“碧水剑”出鞘,岳灵珊直接就杀到了最前边。 “咯咯咯,你就是岳灵珊吧?抛弃了青门竹马的令狐冲,转头去喜欢一个娘娘腔的林平之,如今又被林平之给遗弃了吧?” “听说你在‘峻极峰’上连败了几路好手,莫不是靠着这张漂亮的脸蛋赢下来的吗?” 那名女子竟然喝退了左右护卫的高手,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接迎着岳灵珊杀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又来 百余名黑衣蒙面客围殴华山派十数名弟子,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厮杀,好在那名带头的女子事先有过提醒,这才没有闹出人命来。 前后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华山派自三师兄梁发以下所有人,悉数被人挑落了长剑,一个个被迫蜷缩在地上。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真的要同我华山派不死不休吗?” 梁发和高根明背靠背坐着,相较之下,梁发的伤算是较重的,盖因他不仅要与来人搏斗,还要时不时照看着牛车上的岳不群。 “哼,还行啊,没想到华山派除了岳不群和令狐冲之外,你们两个小子的功夫也马马虎虎。” 梁发和高根明,从一开始分别就被两名黑衣蒙面客给盯上了,华山派拢共就十几个人,战力如何还不是一目了然的? 以一敌二,关键是梁发也好,高根明也罢,发现与自己交手的两人,似乎哪一个人的功夫都不在自己之下。 这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高根明乃是心宽体胖之人,当其手中的巨剑被人挑落之后,他就明白垂死挣扎已是无用,索性自己就停止了进攻。 倒是梁发有些一根筋了,长剑没了就用拳脚,被打趴下了再次翻身而起,直到被人在后背上狠狠地踹了一脚为止。 “岳不群,是你自己乖乖地跟着我们走,还是等一会儿拿下了你的女儿,再让爷爷们费事就尔等一起打包带走?” 方才喊声震天的山坳再次恢复了它的宁静,除了偶尔听到伤者的呻吟声,场中尚在交手的就只剩下两人而已。 “珊儿,弃剑认输吧,莫要再做此无用之斗——” 岳不群已经从牛车之上走了下来,再次暗中调动了一番内力,果然,丹田之处依旧传来一阵阵隐痛。 “咯咯咯,本......座收回方才所说的话,岳家妹子剑法精奇,似乎已经将‘五岳剑派’的绝学悉数掌握?” “只可惜啊,你的内力修行还是太差了一些,这些精妙的剑招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二女已经交手了七十多个回合,似乎那位蒙面女子有意想看一看岳灵珊的极限在哪里,一开始就采取了守势。 “尔等究竟想要做什么?” 听到爹爹传来的声音,岳灵珊真就停下了手中的“碧水剑”,向后退让数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岳灵珊在剑法上能有今时今日的造诣,完全是拜了这大半年在“思过崖”的强训所赐。 那座山洞中刻有“五岳剑派”许多精妙的剑招,更有详细的破解之法,可是为了应对嵩山之会,其实岳灵珊将更多的心思和精力花在了那些破解之法上。 这也是岳不群的建议。 毕竟嵩山之会,参与争夺者一定是“五岳剑派”内部的剑道强者,只要精通了这些破解之法,就能做到无往而不利。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岳不群所料,他只是漏算了一个研习了“周公剑”的邓子陌,以及一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擎云而已。 如今岳灵珊面对这位蒙面女子,境界上比对方低了一级,而她胸中所学那些破解之法,在这位蒙面女子又无用武之地。 如此一来,岳灵珊真正能够依仗者,还是她家传的华山剑法,以及时不时用上几招其他四岳的零散绝招罢了。 “这个问题问的好,只可惜本座今夜没兴趣回答你!岳不群,你若是乖乖跟本座走,本座可以不为难这些华山派弟子。” 岳不群问过,梁发也问过,如今类似的问题又从岳灵珊口中问出来,同样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哈哈,为了对付区区岳某,尔等竟然出动了至少六名一流强者,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尔等是为了‘辟邪剑谱’来的吧?也罢,岳某跟你们走,还望尊驾能够信守承诺。”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颇为惜命的岳不群,此次竟然变得大义凛然了起来。 “爹爹,您不能......” 听到爹爹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岳灵珊本能地就想反对,可她又看到了地上被人看押着的十数名华山派弟子。 “咯咯咯,岳先生放心,本座虽是女子却也不是食言自肥之人。来人,将岳不群带走——” 黑衣蒙面女子一声令下,从她的身后飞身而出了两人,身法奇快、诡异无比,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岳不群就被其中一人扛在了肩头。 “岳家妹子,有那功夫好好修炼一下内力,你明明是华山气宗掌门的女儿,偏偏在剑法之上的造诣远超了内力,啧啧啧......” 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之间,百余名黑衣蒙面客走的一个不剩,除了将岳不群带走了之外,他们还真就没再为难任何一个华山派的弟子。 ...... “岳家师妹,你说岳先生乃是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带走了,为首之人还是一名武功要强过你的女子?可是,你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接连喝了两碗热茶,岳灵珊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可说到自家爹爹被人带走,她的眼泪再次又流了下来。 就在岳灵珊讲述事情始末的功夫,令狐冲特意央请擎云过来,替岳灵珊检查了一番伤势。 因为方才令狐冲将一股“紫霞真气”渡过岳灵珊之时,竟然发现她的内腑已经被人给震伤了? 擎云同样在一旁听的仔细,越听越觉得那帮黑衣蒙面客有些“熟悉”,尤其他们的首领还是一名女子。 只是,方才岳灵珊也说了,那帮人只是带走了岳不群,根本就没再为难华山派弟子,可岳灵珊这身伤又怎么说? 擎云嘴上问着,手中却没闲着,从针囊之中取出三枚金针来,一针插百会,一针入膻中,最后一针竟然被他用内力控制着,就那么空悬在岳灵珊的背后。 “‘药王十三针’?这竟然是‘药王十三针’?——” 擎云三枚金针祭出,一旁坐着的峨眉派松纹道人登时就站了起来。 “呵呵,松纹道人,鄙师弟打小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什么都想学一点,这门针法也是他胡乱学来的。” 看到松纹道人那副震惊的样子,邓子陌忍不住出言道。 对于擎云的医毒二术,在场这些人中,也就邓子陌是亲身体验过的,尤其是擎云现在施展的这套“药王十三针”。 实际上,擎云的针囊之中只有十二枚金针,当初在蜀地替邓子陌疗毒之时,擎云最多一次也只出过九针而已。 至于说为何要叫“十三针”的名号,当时邓子陌还真就问过,擎云却笑而不答,只说此生希望莫要用到那第十三针。 对于邓子陌说的话,旁人或许没什么感觉,松纹道人听了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自然是知晓“药王十三针”的,甚至在年轻之时,松纹道人还亲眼见有人施展过,那还是九针齐出的场面。 只是邓子陌这番话......是人言否? 谁家兴趣爱好能有这么广泛,没事了就练一套“药王十三针”玩儿? “多谢云师兄......” 前后也就盏茶的功夫,当擎云将三枚金针撤去之时,岳灵珊也睁开了眼睛。 可是,小丫头看到眼前的擎云,心情依旧有些复杂。 就是眼前这个人,昨日在“峻极峰”上打败了自己的爹爹,更是在爹爹身上下了禁制。 要不然,就凭爹爹的身手,昨夜焉能被那些黑衣蒙面客带走,而一众华山派弟子又怎会损失惨重? 可是,“峻极峰”上那场比斗,她岳灵珊就站在一旁看着,爹爹竟然使出了“辟邪剑法”,更是要用绣花针伤及擎云的眼睛啊。 “小妹这身伤并不是带走爹爹那帮人留下的,而是后来又来了一个女人......” 原来,昨夜经过了一场厮杀过后,岳不群被人带走了,而留在山坳中的十数名华山派弟子却不知何去何从。 “小师妹,如今我等该怎么办?” 其他人所受的都是皮外伤,简单包扎一下调息一番,都不带影响第二天厮杀的,唯有三师兄梁发的左臂中了刀,深可见骨。 说来也奇怪,来了百余名黑衣蒙面客,这么多手中的兵刃居然都单刀,有听过江湖中哪门哪派能出这么多的用刀高手吗? “那些人朝着洛阳的方向去了,他们有均有快马,非是我等能够追上的,更何况你们又有伤在身。” “不如这样吧,两位师兄带着其他弟子在后边慢行,小妹一人在后边跟上去,看看那些人究竟在何处落脚?” 其实,岳灵珊心里也没有底,长这么大,她什么时候面对过这样的情景啊? 上边有爹娘罩着,即便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一切不是还有大师兄在吗? 大师兄......一想到令狐冲,岳灵珊的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有掉下来。 她有心返回登封去找大师兄,去找娘亲,可是一想到大师兄已经被爹爹亲自给逐出了师门,而爹爹又练习了“辟邪剑法”...... 不能去找大师兄和娘亲,而三师兄和四师兄又是如今的状况,岳灵珊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岳灵珊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细想了一遍,隐隐觉得自家爹爹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咯咯咯,我等没赶上‘峻极峰’那场大戏,紧赶慢赶的,没想到还真就追上了华山派的人。” “‘君子剑’岳先生可在?听说您练会了‘辟邪剑法’,小女子不才,想拿本族三套剑法与您交换‘辟邪剑谱’,不知岳先生意下如何?——” 岳灵珊提出要独自前往追踪那帮黑衣蒙面人,还没等梁发和高根明做出答复呢,山坳外又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吁——” 打西边的山道上飞来了五匹快马,一前四后,当先一人离着多远呢就开始招呼华山派的人,加上夜阑人静,那声音能传出多远去。 “奶奶个熊,真当我华山派是软柿子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大放厥词吗?” 时间不大,五匹快马已经来到了近前。 五人飞身下马,呈半月形站定,方才说话的那名女子赫然当中而立。 华山派好歹有十几名弟子呢,其中也有那脾气大,或者咽不下今晚这口气的。 看到来的只有五人,而且是三名女子和两名老者,憋屈了大半天的华山派弟子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鼓噪,宋老、平婆婆,让他们闭嘴——” 来的五人都是寻常江湖人打扮,只是当间这名发号施令的女子青纱罩面,看她那曼妙的身姿和说话的语气,应当是一位年轻女子。 紧跟着这名女子身后的,也是两名年轻女子,看模样二十岁不到,从她们翻身下马的动作来看,至少也是轻身功夫高绝之辈。 “姑娘,您就看老身的吧——” 好嘛,原来站在最后边的两位老者,其中居然有一位女子......准确地说,应该是婆婆了。 平婆婆手中铁拐一抡,率先对着方才口中骂骂咧咧的华山弟子发难了,而另外一名被叫做宋老的也紧随其后,加入了战群。 奇怪的是,这两人都主动伸手了,华山派分别有几名弟子迎战,却始终未曾见到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出面? “咯咯咯,岳先生您不在吗?本姑娘可是听人说了,岳先生昨日受了点‘小伤’,这里恰有本姑娘祖传的疗伤圣药,一并免费奉上如何?” 敢情,原来来的这名女子已经打听清楚了昨日“峻极峰”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找过来啊? “哼,你就不要惺惺作态了!老四,你去对付那名老者,其他师弟布阵防御,将这名女子交与梁某,小师妹,你速速去找大师兄——” 这场仗爆发的更加突然,双方一见面就动起手来,而且这两名老者下手可比方才那百余名黑衣蒙面客狠多了。 梁发同那位平婆婆碰了一记,居然是平分秋色之局,可梁发心里却清楚,时间久了自己绝对抵挡不住。 “三师兄放心,今儿高老四这两百多斤就撂在这里了,小师妹快走——” 手中巨剑舞动起来,刚刚包扎好的虎口再次裂开,高根明却已经顾不得疼痛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救援 “小师妹,你这身伤是被那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打的吗?” 看着眼前的岳灵珊,虽然知道她已经脱险,令狐冲还是禁不住担心地问道,尤其是还提到了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 令狐冲就认识一名头戴面纱的女子,且剑法出众、杀伐果断,妥妥一流境界的水准,若是与自家小师妹对手,绝对能够战而胜之。 可是,会是她出手了吗? 在令狐冲看来,虽然那女子出身魔教,却万万不可能私自对华山派出手,更不会对付自己的小师妹吧? “嗯,三师兄和四师兄拼死拖住了那两名老者,四师兄还好一些,可三师兄先前就有伤在身......” “等到小妹杀退了那名女子的两名婢女之时,她就亲自出手了,小妹从来还没见过那样的剑法。” “似乎有些像云师兄在‘峻极峰’上使用的‘太极剑法’?剑势连绵不绝,擅长借力打力,且剑招灵活多变、姿势刚猛,却又似不沾染烟火之气。” 经过大半年的强化训练,岳灵珊于用剑之道算是取得了长足进步,至少这份眼界已经非往日可比。 能被她如此称赞,且都拿来同武当的“太极剑法”相提并论了,可见那女子所用的剑法一定非同凡响。 “令狐师兄,现在不是讨论那女子剑法的时候,既然华山派诸位师兄遭了敌袭,我等此时应当快马赶过去,也许还能......” 岳灵珊的伤势得到了有效地控制,擎云能够看出来,她是被一种“至阴至柔”的掌法所伤,可惜擎云却认不出那是怎样的掌法。 “对,咱们赶快去搭救三师兄他们吧,虽然那女子也中了小妹拼死一击,想来应该不会伤的太重。” 休整了一番,岳灵珊的意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这才想到还有十数名华山派弟子在百里之外呢。 “这样吧,云儿,你随着令狐贤侄和岳家侄女走一趟,再把王威和李猛也一起带上,一人双马也更快一些。” “此间事了,为师就不多耽搁了,子陌和百城随着你天柏师叔先行回转泰山吧。”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岳灵珊的话,天门道长在旁边一字不落听得真真的,这若是放在往常,天门道长绝对拉着大队就过去了。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可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是,经历了此次“峻极峰”之会后,尤其左冷禅强势提出“并派”,而岳不群更是偷偷练习了“辟邪剑法”...... 坦率来讲,天门道长很是有些心寒。 若非有自己的两名弟子先后出场,天门道长都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已然传承了数百年的泰山派,还能继续再传下去吗? 因此,听到华山派弟子遭袭,甚至连岳不群都被人劫持而去,天门道长一开始还有些意动,听到后来那颗激动的心又平静了下来。 先后来的两波人,很显然都是冲着岳不群手中的“辟邪剑谱”去的,而那东西本来就不是华山派之物,即便被他人抢了又如何? 若非看在令狐冲的面子上,天门道长或许连擎云都不愿意放出去,今后若是泰山派遭袭,华山派会伸出援手吗? “也好,弟子就听师父的!令狐师兄,咱们先去寻找那些华山弟子,然后再打探岳家师伯的下落。” “你可以留下一件信物,一会儿让迟师弟带着去见恒山派的众师姐,只报平安即可,其他的事情勿要提及。” 看到令狐冲和岳灵珊神情都有些恍惚,擎云只好越俎代庖道。 北岳恒山派一众弟子昨夜住到了“永泰寺”里,同行的还有“华山女侠”宁中则。 华山派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应当让宁中则知道才是,擎云却选择了暂时隐瞒。 “多谢云师弟,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吧!” 令狐冲是多么聪明的人啊,闻弦歌而知雅意,他焉能想不到擎云的顾虑? 就这样,迟百城迅速为擎云等人准备了十匹快马,到底是有钱好办事,登封城紧挨着嵩山和少林两派,卖马的地方不有的是吗? ...... 洛阳城,锦衣卫衙门。 “咳咳......岳某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是官府的人?这里是洛阳锦衣卫的衙门,莫非姑娘也是锦衣卫的人吗?” 转过天来,这已经是岳不群被劫持的第二天,好容易擎云在他身上下的禁制解除了,却又被眼前这名女子给下了毒药。 “本座是什么人,岳先生现在还没资格知晓,反正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北上,如果岳先生命不该绝,你我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岳先生剑法高绝,‘紫霞神功’修行有成,本座不得不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望岳先生能够体谅一二。” 这是一间待客的花厅,花厅之内只有两人在座,一位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一位则是一身武生公子装扮的男子。 若是擎云在此,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位不正是他寻找了数月而不得相见的“九公子”吗? 只是,九公子为何要将岳不群给挟持了,莫非真的是为了那劳什子“辟邪剑谱”? 九公子说完,竟然端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她的身后静静地站立着两名护卫,岳不群却能够断定,此二人的功夫绝非寻常。 花厅的门口,左右各有两名锦衣卫百户守在那里,这规格可高的很啊,就算正儿八经的锦衣卫千户大人,都不够资格让四名百户给他守门的吧? 花厅内外一共八人,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除了岳不群偶尔咂摸两口茶的声响,竟然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哎呦喂,我的九公子啊,敢情您真的将那岳不群给拿下了啊?——” 大约过去了顿饭的功夫,岳不群正在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之时,花厅之外传来了一道尖细却不失嘹亮的声音。 花厅原有的寂静瞬间就被打破了,然后就看到从外间走进来一人,身着锦袍,微微有些发福,白面无须。 此人穿门而入,而守在门口那四名锦衣卫的百户,竟然就像是没看到有人进来一般,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就是说,对于此人的到来,那四名百户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见礼,这算是什么关系? “为了一个‘辟邪剑谱’,竟然劳动了黄公公的大驾?好了,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的人接手过去,本座还要急着南下呢。” 进来这人显然身份不低,可面对他的躬身行礼,九公子连看都没看,也就是随意摆了摆手。 “是是是,若非左近无有得力之人,属下焉敢劳动九公子您啊?这是厂公他老人家让属下带给您的亲笔信。” 那位说来人究竟是谁啊? 独特的嗓音,白面无须,自然是宫里出来的太监,而又敢在九公子面前这般熟不拘礼的黄姓太监,整个朱明王朝除了黄锦还能有何人? 这敢情好了,此间二位分明是“东厂”中人,却因为九公子特殊的身份,一到洛阳就临时征用了锦衣卫的衙门。 “黄公公,此前本座让你打听的那件事情如何了?” 伸手接过黄锦递过来的信封,九公子并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 “这个......属下无能!按照您提供的线索,属下亲自带人仔仔细细搜查了几遍,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找到,怪哉、怪哉啊!” 黄锦撇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岳不群,原想着是不是把此人给清理出去,可又想到自己似乎真没查到丁点有价值的东西啊。 “好吧,既然如此,此事你就不要再查下去了。厂公他老人家那里若是问起来,本座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回话,本座先行一步了。” 听到黄锦的回答,九公子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案几之上那份信件,转身离开了花厅。 “不让查了?嘿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还是在京师重地?九公子啊九公子,虽说您也是主子,可属下上边还有更大的主子啊......” 望着九公子离去的背影,黄锦口中喃喃自语,说着只有他能听得懂的话,当他转向岳不群的时候,平静的眼神中居然迸射出两道精芒! ...... “三师兄、四师兄,你们在哪里?——” 从登封城出发向西,一百二十余里,五人十匹马,卷尘而来。 这条路岳灵珊刚刚来回走过一趟,自然算是轻车熟路,可当他们来到那处山坳之时,又哪里能见到梁发和高根明的身影? “陈师弟、陆师弟......啊,英师兄?大师兄快来,英师兄还活着——” 山坳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清一色都是华山派的外门弟子,而被岳灵珊正抱在怀里的乃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英白罗,华山派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在门内排行第八,为人也老实巴交的,上山十来年了,相貌平平、武功平平,甚是没有存在感。 “岳家师妹,将这位师兄放下,让贫道来!” 一行五人赶到出事的山坳,岳灵珊率先飞身下马,擎云和令狐冲也紧随其后,自有王威和李猛在后边负责收拢马匹。 “云师弟,这是愚兄的八师弟英白罗,为人忠厚老实,心地善良,对师兄弟们感情都很好,你......你一定要救活他啊!” 自从收到岳灵珊的报信,其实令狐冲已经对事态的发展有了预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连岳灵珊都受了内伤,就更别说其他华山派弟子了。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华山派一众师弟的尸体时,一向放浪不羁的令狐冲,心里还是堵的很。 尤其是眼前这位英白罗,这是令狐冲的八师弟,比令狐冲整整小了八岁,他的启蒙剑法还是令狐冲手把手传授的。 英白罗虽说武学天赋一般,却贵在肯坚持,别人练五遍就能练好的剑法,大不了英白罗愿意练上十遍、二十遍,直到练会了为止。 如此与人为善的师弟,如今静静地躺在那里,前胸、四肢多处有伤,左手末尾的三指,赫然已经不见了...... “令狐师兄放心,只要这位师兄还有一口气在,小弟就一定能够将他抢救回来——” 擎云略微搭了搭脉,然后将手放在英白罗的胸口摸了摸,翻了翻他的眼睛,然后渡了一丝“纯阳无极功”的真气进去。 还好,英白罗并没有受什么内伤,表面上看着那般恐怖,也仅仅是因为多处遭创,失血过多而已。 当然了,英白罗这种情况,若是不能得到妥善救治,再在这里躺上几个时辰,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过来了。 “云师兄,咱们今晚是要住在这里吗?” 这个时候,王威从后边走了过来,日头已经开始往西转了。 “王威,你和李猛合计着把华山派这些师兄的遗体敛在一处,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吧。” “这位英师兄伤势颇重,在他没有醒来之前暂时不宜挪动,看来今夜咱们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了。” 此间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可这周遭的血腥味依旧浓郁,闻之令人忍不住作呕。 “愚兄跟二位师弟一起吧,小师妹,你且在一旁帮衬着云师弟,没看到老三和老四的尸体,说明他们一定还活着!” 身为曾经的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不得不再次挑起这个重担,尤其旁边还有一位抽泣了半天的小师妹啊。 “奇怪,英师兄的伤势很是蹊跷,左胸口中这一剑怎么像是嵩山派的剑法?岳家师妹,你看呢?” 擎云先给英白罗喂服了一枚止血丹,然后出手如风,接连封住了英白罗的数处要穴,当他将英白罗上身的衣衫解开之后,赫然看到左胸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松涛叠浪’?这是嵩山剑法慢剑之中的‘松涛叠浪’!居然是嵩山派的人下的毒手?可是,昨夜并无嵩山派弟子到来了?” 对于“嵩山剑法”的熟悉程度,擎云完全相信此时的岳灵珊要远超于他,既然岳灵珊给下了定论,就一定错不了。 可是,岳灵珊同样是从此次厮杀中逃出去的见证者,她说没有嵩山派弟子到来,那也同样不会有错。 如此一来,究竟是何人重伤了英白罗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乱起 一夜露宿,相安无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坳之时,擎云和令狐冲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彼此对望了一眼,一个点头另一个却微微摇了摇头。 是的,昨夜在此山坳之中露宿一晚,一则是要顾及英白罗的伤势,更重要的是,令狐冲在等人。 从小师妹岳灵珊的话语中,令狐冲知晓先后有两波人前来找华山派的麻烦,那么,还会有第三波吗? 擎云从一开始就了解到了令狐冲的想法,他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在擎云看来,除非对方来的人出奇的多,否则他们必然能够反杀之。 至于说会不会来一些顶尖的高手? 放眼整个江湖,黑白两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固然众多,但是,非要在如今的擎云和令狐冲面前称一声“高手”者,似乎还真就不算太多吧? “小师妹?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快走——” 天色大亮,太阳也从东方升起,由于擎云并没有说离去,王威和李猛二人早早地起来,然后到山里去转了一圈。 这不,二人已经在山坳的另一端起火炮制朝食了,借着秋晨的清风,顿时有阵阵诱人的香气袭来。 英白罗终于醒了。 当他睁开眼睛那一刹那,就看到身旁守着一名女子,而当英白罗认出身旁的女子乃是岳灵珊之时,下意识中就叫了起来。 “英师兄莫要如此,那些贼子都走了,你看,大师兄也来了!” 被擎云出手诊治了一番,又沉沉地睡了一夜,英白罗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十之六七。 可是,却被方才那一阵惊动的叫喊,再次牵动了伤势,英白罗在那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英师弟,愚兄在此!云师弟,你看?......” 令狐冲纵身而起,一个箭步就赶了过来,他原本和擎云一同在山坳的最外侧打坐。 “无妨,这位英师兄只是一时激动而已。王威,先端碗热粥过来。” 有王威和李猛跟在身边,即便是露宿荒野,大多数情况下,擎云也能够享受到一日三餐。 无他,盖因这二人本就是泰山派杂役弟子出身,当年被擎云选入“浮云居”之后,生生在“浮云居”的厨房里操持了数年。 一碗热粥下肚,擎云又渡了一道“纯阳无极功”的真气,在英白罗的体内完整地游走了一个周天。 “大师兄,真的是你?呜呜......” 在华山派一众亲传弟子当中,入门最晚的无疑是那位“福威镖局”的林平之,而英白罗才是做“小师弟”时间最久的那一位。 整整八年时间,排行第八的英白罗,不仅是师父、师娘关注的对象,也是诸位师兄呵护的对象。 如今,英白罗一夜之间屡遭噩运,连手指都被人削去了三根,看到他心目中最敬仰的大师兄,英白罗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哈哈,英师弟,你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呢?来,跟大师兄说说,究竟是何人将你伤成了这样?” 要知道,华山派这一行十数名弟子当中,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就有三人,分别是老三梁发、老四高根明和老八英白罗。 如今,英白罗多处受伤,若非令狐冲及时赶到,恰巧又带着擎云这个医道圣手,英白罗恐怕早就身归那世去了。 连排行第八的英白罗都被伤成了这样,那么,比他武功更高责任也更大的梁发和高根明呢? 昨夜借着掩埋华山派一众尸首之际,令狐冲仔细点数了一番,整整八名外门弟子,那是华山派此次赶赴嵩山所有外门弟子的总和。 换句话说,除了现在尚未找到的梁发和高根明二人,若是眼前的英白罗也死了,那就真算是全军覆没了。 什么人会对华山派下如此毒手? “大师兄,小弟也不知道那几人是谁。当第二波黑衣人来袭之时,三师兄和四师兄见势不妙,就让小师妹先杀出去给您报信。” “小师妹临行时应该也伤到了对方领头的女子,可三师兄和四师兄也先后被对方的两名老者所伤。” “小弟和其他华山派师弟结阵而战,结果人人带伤,有两名师弟当时就失去了战力。” “后来,当他们发现师父真的不在之时,对方领头的那名女子就招呼他们的人走了。” 有了一碗热粥打底,又看到自己的大师兄来了,英白罗说话的气息都充实了许多。 “那些人走了?那你这一身伤和那些死去的师弟......还有老三、老四又是怎么一回事?” 强敌来袭令狐冲理解,都是冲着“辟邪剑谱”来的,两年前,他在福州之时亲眼见过那些人争夺“辟邪剑谱”的惨烈。 要知道,那时候“辟邪剑谱”还仅仅是一个传言而已,远不如现在由华山派掌门人亲自“佐证”来的这般诱人。 “大师兄,后来又来人了,她......她就是一个魔鬼——” 听到令狐冲的发问,英白罗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脸庞,再次变得煞白了起来。 她? 一个人吗? “令狐师兄,还是先让英师兄缓一缓吧,看来他被刺激的不轻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又是常年习武之人,虽说修为才刚刚摸到三流境界的门槛,终究也算是跟着华山派掌门见过世面的。 这样的英白罗,想想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竟然会大惊失色,可见他是遇到了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多谢‘云道长’相救之恩,‘师兄’二字在下万万当不得,您直呼在下的名字即可。” 英白罗比擎云大了两三岁,按照“五岳剑派”之间数百年来的约定,擎云称呼一声“英师兄”自是无可厚非。 可是,擎云现在在江湖上是什么身份? 尤其在“峻极峰”一役,擎云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力挫修炼了“辟邪剑法”的岳不群啊。 要说华山派这些弟子对擎云感观如何? 坦率来讲,有些“复杂”。 他们对擎云的大名也听说好几年了,更知道擎云还是大师兄的至交好友,又曾经在闽地振臂一呼,共抗倭贼! 这样的人,不仅自己的功夫卓绝,又能将民族大义摆在最高的位置,无疑会成为万千江湖人追捧的对象。 更何况,彼此双方还都属于“五岳剑派”呢? 可是,恰恰又是这个被一众“五岳剑派”年轻弟子追捧的“云道长”,又当众打败了自己的师尊啊。 “大师兄,后来又来了三个人,一名年轻的女子和两名老者,可动手的只有那名年轻的女子。” “五个照面,仅仅只有五个照面而已,太快了!八名华山外门师弟就惨死当场,对方或拳、或掌、或剑,或用了暗器。” “小弟在那女子面前,也仅仅支撑了五六个回合,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女人? 又出现一个女人? 令狐冲和擎云再次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诧异。 从岳灵珊的口中,他们已经听到了两名女子。 一人是督着大队来的,甚至还带走了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而另外一人,则是重伤了岳灵珊那位。 能将剑法突飞猛进的岳灵珊击败,最差也得有一流境界的修为吧? 如今从英白罗口中又听到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弑杀的女人,英白罗身上的伤,以及昨夜倒在山坳中的八名华山外门弟子。 令狐冲也好,擎云也好,自然能看出他们身上的致命之伤在何处,而被岳灵珊断定那记“松涛叠浪”就是其中之一。 莫非,最后来的那名弑杀的女子,竟然是嵩山派的人吗? 令狐冲不解,擎云同样不解,嵩山派明面上的高手是有不少,甚至暗地里网罗了更多的黑道高手,可从来还没碰到过有年轻的女子啊? “看来,三师弟和四师弟,应该是被那女人给带走了,只是,将他们带走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完英白罗的讲述,令狐冲心中的疑问不减反增。 他是“知道”自己那位师父的,尤其是现在又修行了“辟邪剑法”,连师娘都住到他的恒山派了,莫非还会去顾及那两位师弟的生死吗? “大师兄,您可一定要将三师兄和四师兄给救回来啊,师父他老人家被人挟持而去,您又不在华山派了,如今连三师兄和四师兄也......” 看到令狐冲陷入了沉思,稍稍有些好转的英白罗再次露出了悲声。 ...... “阿弥陀佛,易国梓、辛国梁,你们方才所言当真?” 与巍巍嵩山相比,坐落在一旁的少室山就显得“寒酸”了许多,而在少室山的密林之处,红墙蓝瓦,隐隐有钟声传来。 少林寺—— 那是一片古香古色的寺庙群,而在进入山门不远处,则有一座独立的小院,两名俗家打扮的弟子躬身施礼,而一旁的蒲团之上正有两名僧人相对而坐。 “师叔祖,弟子怎敢在您的面前谎言相欺?西岳华山派弟子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中了埋伏,那位岳家姑娘单人只剑回来找令狐冲报信的。” “南岳衡山此次只来了一个莫大先生,可有人却在黄河岸边看到了一节断裂的胡琴,至于是不是莫大先生之物就不得而知了。” “北岳恒山的那些女尼,此时依旧在‘永泰寺’中停留,暂时倒没什么噩耗传来。” “东岳泰山,原本天门道长要随着武当那位成高道长前往武当山的,听到各处传来的噩耗之后,他们索性也同剩下那几名弟子一起,结伴赶回了泰山。” 说话的乃是易国梓,此人一身员外打扮,却是实实在在的少林俗家弟子,辛国梁也一样。 只是那位辛国梁的模样要更加粗犷一些,那位居然是鲁地一位百里知名的屠户,不知学会了少林功夫去杀猪,究竟是在修行积善,还是会超度了那些被他宰杀的猪? “南岳、西岳皆有噩耗,北岳幸得‘永泰寺’余威庇护,至于东岳天门道长嘛......希望他们一路顺风吧。” 方生大师喃喃自语,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更猜不出他下一步会作何打算? “阿弥陀佛,方生师叔,此事发生在‘峻极峰’聚会之后,四岳都有异动,唯有嵩山派安然无恙,方生师叔莫非就不怀疑他们吗?” 这个时候,坐在方生大师对面那位年轻的僧人说话了。 年轻的僧人脸冲着里,背对着门外的阳光,一时看不真切他的面貌,可当他一说话,易国梓和辛国梁就知道此僧人是谁了。 “弟子易国梓、辛国梁,见过妙风师叔——” 别看易国梓和辛国梁都年过四十了,可见到这样年轻的妙风和尚,依旧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叔”。 “妙风,你觉得此事应当是嵩山派的人搞出来的动作?若是如此,这目的也太过明显了吧?” 看到妙风和尚似乎对此事很是在意,方生大师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依旧不曾带出来,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曾改变。 “阿弥陀佛,弟子也不敢直言断定,只是......那位左盟主‘并派’之举未成,又怎能不心生嫉恨?嗔怒之时做下出格之事亦在情理之中。” “况且,其他四岳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状况,尤其西岳华山弟子更是折损惨重,反过来再看从中受益之人,岂不是就剩下中岳嵩山派了吗?” 妙风和尚的声音也平静的很,同方生大师一问一答,就好似在禅房做功课一般。 “师叔祖,弟子和易师兄也赞成妙风师叔的看法,只是这些事情发生两三天了,‘峻极峰’上却一直没有音信传出,嵩山派的弟子一个个深入浅出,根本就没有人站出来为此事负责。” “师叔祖,这些年中原武林都是嵩山派在耀武扬威,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嵩山派却在那里装缩头乌龟?您看,咱们少林派是不是该有所动作了?” 易国梓还只是在实事求是地将他探听到的消息禀告给方生大师,可一旁面相凶恶的辛国梁则不然。 听这辛国梁说话的口气,居然是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来打压一番嵩山派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分道 “丁师兄,掌门师兄怎么说?那些杂碎实在是欺人太甚,居然将屎盆子扣到了咱们嵩山派的头上?哼——” “嵩阳宫”外,“仙鹤手”陆柏正在着急地踱来踱去,看到“托塔手”丁勉终于从“嵩阳宫”内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 “陆师弟、诸位师弟,掌门师兄吩咐我等稍安勿躁,如今山下的形势对我嵩山派极为不利。” “‘五岳剑派’之中,其他四派处均有异样,若是我嵩山派再有动作,自然是越做越错,还不如静观其变为好。” “嵩山十三太保”,除了折损的那几位,但凡活着的就全在这里了。 他们这些人在排名上有先后之别,可真要说到谁会信服谁,却未必就见得,或者说,他们真正信服之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嵩山派的掌门人左冷禅。 “丁师兄,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掌门师兄的意思啊?宵小之辈在我嵩山派的势力范围之内横行无忌,我等却只能这样干看着吗?” 说话的还是“仙鹤手”陆柏,自从这老小子断了一手之后,脾气反而比先前更暴虐了,即便是同门之间的寻常争执,往往也会激起陆柏的强烈不满。 好在陆柏本就在“嵩山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所有的师弟都习惯性让着他了,可是,丁勉显然不包括在其中。 “陆师弟,你觉得这样的时候,愚兄还会假传圣旨不成?其他四岳遭逢不测,无论原因如何,最终的矛头都会指向我嵩山派。” “掌门师兄如今又闭关了,也许两三月之内他都不会轻易出关,我等切勿节外生枝。” “汤师弟,掌门师兄有令,在他闭关期间,嵩山派所有事务均由汤师弟一言而决,其他师兄弟务必听从号令!” “托塔手”显然也不太愿意跟陆柏起争执,好歹是同门了多少年的师兄弟,他又很是体谅陆柏此时的心境。 于是乎,丁勉只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就转头对着汤英鹗说道。 汤英鹗,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排行第六,却是整个嵩山派难得的智谋之士,更是被左冷禅委以重任,位列嵩山派副掌门之位。 “丁师兄,您是说宗门的‘所有’事务吗?” 说话听音,锣鼓听声,汤英鹗不比旁人,掌门师兄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身为副掌门的汤英鹗,暂代掌门之位处理宗门事宜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是完全放权啊?连“一言而决”都整出来了,还要求其他师兄弟都听从号令? 要知道,方才丁勉先传达的信息,可是整个嵩山派都要偃旗息鼓啊,在这样的前提下哪里还需要“听从号令”? “汤师弟,愚兄只是在转述掌门师兄的原话,至于应当怎样做,还要汤师弟自己拿主意。” “托天手”丁勉的岁数较大,甚至比他口中的“掌门师兄”还大了两岁,身为“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却并不是一个喜欢抢阳斗胜之人。 因此,嵩山派对外一切应酬、联络事务,会由陆柏、汤英鹗等人在操持,而丁勉绝大多数时间只是留守在嵩山之上,监督着各峰、各房嵩山弟子勤修苦练。 “好,小弟记下了!陆师兄、乐师兄、钟师兄,既然掌门师兄已经闭关了,不如小弟请几位师兄到我的‘擎鹤轩’品茶如何?” 掌门师兄的命令传达完毕,顾不得看一干师弟、师侄们失落的表情,“托塔手”丁勉转身离去了。 汤英鹗却恭恭敬敬地施礼送别丁勉,然后又冲着陆柏、乐厚和钟镇一抱拳。 “品茶?这个时候还品什么茶啊?老六,你那里有好酒没有?若是没有,让狄修和史登达到我那里搬去——” 汤英鹗所请,乐厚和钟镇自然无有不从,即便火爆脾气的陆柏也随口应和着,只是他总能自己给自己加戏而已。 “也好,那就有劳狄、史两位贤侄辛苦一趟吧!” 听到陆柏的“胡搅蛮缠”,汤英鹗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意味深长地望了旁边的狄修和史登达一眼。 这二人乃是嵩山掌门左冷禅的嫡传弟子,也是整个嵩山派二代弟子当中的佼佼者,堪为嵩山派年轻弟子之表率。 左冷禅也好,“嵩山十三太保”也罢,这些年来对此二人倾注了太多的期望和关注。 客观来讲,狄修和史登达二人除了脾气臭了一些,这些年在武功修行方面做得相当不错。 二人均为三十岁上下的年龄,妥妥二流境界中的强者,即便“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后半段那几位,都未必敢说一定能够战而胜之。 可是,前几日“峻极峰”一战,先不说擎云和令狐冲了,就算是泰山派的邓子陌都要比这二人强上不少。 尤其是再加上一个连胜三阵的岳灵珊,所有的风头几乎都被东西二岳给抢走了,嵩山派的未来,真就没有希望了吗? 汤英鹗既有智者之称,所思所想就不免更多一些,多年的筹谋未曾如愿,如今来看,嵩山派不仅要失控于现在,还要丢失未来了吗? “哎,我等也走吧......” 看到汤英鹗一行四人离去,剩下的几名太保之中不知何人长叹了一声。 失望、落寞、不甘?...... 或许,兼而有之吧。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同为“嵩山十三太保”之一,一到关键的时候就区分出来了。 很显然,“嵩山十三太保”当中,在嵩山派真正有话语权的,仅仅只有排名前六的六位太保而已。 至于说剩下的七位......呵呵...... 没看到这几日汤英鹗那一系列举动吗? 他已经在游说“青海一枭”等几位黑道中人物,想邀其加入嵩山派,重新凑足“嵩山十三太保”之数啊。 ...... “大师兄,您......您真的不跟我们一同回华山吗?” 洛阳城,“客来投”。 分明是一家酒楼,而令狐冲和擎云又都是好酒之人,此时却没有让店小二上酒。 “小师妹,大师兄也有他的难处,况且师父和两位师兄的下落还要大师兄去寻找,更有恒山派一众师姐也需要大师兄去照拂......” 擎云、令狐冲、岳灵珊和伤势刚刚稳定的英白罗四人在座,王威和李猛则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这一行人来到洛阳城已经是第二天了,想找的人一个也没找到,唯一有些价值的,还是从丐帮那里得到的消息。 洛阳城,在北宋之时还是丐帮的总舵所在地,后来随着大金国一步步南侵,丐帮也无力在洛阳立足,终于还是南迁到了洞庭“君山”之上。 然后就到了宋朝,边界直接被压到了秦岭、淮河、大散关一线,丐帮的主要活动范围也不得不随之南移。 就算是到了本朝,太祖爷聚群雄北赶大元,重新恢复汉人旧日河山,可丐帮的总舵却依然留在了南方。 丐帮副帮主张金鳌,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峻极峰”上的举止有愧,或许是看到了峨眉派松纹道人与泰山派亲近举动后受了启发,在登封城喝了一顿“缓和酒”之后,亲自将丐帮的一枚令牌赠给了擎云。 那是一枚刻在竹片上的令牌,只是经过特殊手段的处理,能够让此令牌耐水、耐火,经久不坏而已。 张金鳌告知擎云,但凭此令牌,即可从丐帮所有弟子中探听消息,当然了,结果如何还要看擎云想探听些什么。 当他们一行数人进入洛阳城之后,擎云就让王威持着这枚令牌去找了丐帮的人。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个道理,擎云自然是清楚的很,他同样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果然,丐帮弟子传来的消息,两日前天不亮之时,就有一支百余人的马队自东城门入城。 只是,那帮人一进入洛阳城,直接就开进了洛阳锦衣卫千户所的衙门,强如丐帮者,也不敢去捋锦衣卫的虎须啊! 更关键的是,这百余人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当天就四散而去。 没错,丐帮传来的消息中,用的词就是“四散而去”。 洛阳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二十来人出城,看似一个个趾高气昂,却又似在遮掩什么一般? 当擎云他们来到之时,那些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而丐帮的人陆陆续续又送来了消息,却是从登封城传来的消息。 “小师妹,既然那些人费尽心思地将师父他们劫去,想来一时间还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 “愚兄的确担心恒山派的那些师妹,再说师娘也还在那里呢,你和英师弟身上都有伤,愚兄还是拜请云师弟先将你二人送回华山为好。” “师父、师娘都不在,当此危难之时,小师妹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华山派......就要靠你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令狐冲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父、师弟下落不明,此时的华山派太需要像他这样的主心骨了,可是......他令狐冲只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啊! “云师弟......” 令狐冲为了安慰岳灵珊,同样也真心为了她和英白罗的安全着想,直接当着擎云的面来了个“先斩后奏”。 当他那句话也说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事先并没有征得擎云的同意呢。 “令狐师兄无需多言,反正小弟一时也无甚要紧事要做,将岳家师妹护送回华山之事,就包在小弟的身上吧。” 事实上,擎云是真有事要去做的,或者说他有要去找的人,要不然他直接跟着天门道长返回泰山多好? 要知道,在丐帮传回来的消息中,自己的师父天门道长都临时取消了武当山之行,甚至连成高师兄也拉着一起当保镖了。 若是擎云能够及时赶回去,泰山派一行的实力无疑会壮大很多,试看何方宵小胆敢放肆? 可惜,擎云有他不得不找的人,甚至他已经可以断定,那夜从山坳之中将岳不群劫走之人,必定就是九公子本人。 世间女子有很多,武功高绝的女子也有不少,能统帅百余名好手的也大有人在,可这些条件都加起来,还能堂而皇之地住进洛阳锦衣卫千户所的,似乎就不多了吧? 擎云有心独自去寻找九公子,而让王威和李猛替自己走一趟华山,毕竟从洛阳城到华山,又没有多远的路。 可是,看到岳灵珊和英白罗的样子,又看到在一旁纠结的令狐冲,心中所有的话擎云也只能化成了一声应允。 “小妹多谢云师兄——” 此时此刻的岳灵珊,不再是整天在华山之上追蝶赶蜂的岳灵珊,也不再是喜欢跟在令狐冲身后“大师兄”叫个不停的岳灵珊,同样不再是是以师姐之尊喜欢“欺负”小林子岳灵珊了。 “岳家师妹无需多礼,咱们走吧——” 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自然不会有心思喝酒,甚至连上桌的菜都没扒拉几口,众人就在“客来投”分道扬镳了。 ...... 西岳奇峰接紫冥,苍崖万仞劈天青。 云生深谷藏幽径,风过危岩裂古陉。 太华三峰凌浩渺,莲花千仞插沧溟。 朝阳初射金鳌背,落照犹燃玉女屏。 从洛阳城到华山山门,全程不足三百里,先前从登封城带出来的十匹快马,如今能正常骑乘者不足一半,还被令狐冲骑走了一匹。 于是,擎云便让王威又去采买了两匹,甚至特意给英白罗准备了一辆马车,李猛临时充当起马夫来。 不足三百里的路,却有半数在山岭之间穿梭,照顾着英白罗的伤势,擎云有意压着速度,一行人整整走了四天。 当第四天接近日落之时,一车三马终于来到了华山派的山门处。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一路上,岳灵珊坐在马背上与擎云并辔,除了偶尔回答擎云的问话,主动开口的时候很少,似乎一直都在想着心事,即便到了华山派的山门,岳灵珊都不曾察觉。 大小姐? 自然是在招呼岳灵珊了,“小师妹”从来是岳不群座下那些嫡传弟子叫的,像把守山门的这些外门弟子,自然要有别的称呼。 “啊,这就到了?多谢云师兄一路相送,既然到了华山派,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随小妹往宗门暂住一晚如何?” 日已偏西,秋风乍起,猛然间竟有一滴微凉? 这是......落雨了吗? 第二百三十章 信使 “小师妹回来了?云师弟能够大驾光临,实乃我华山派蓬荜生辉啊,哈哈,快快里边请——” 岳灵珊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华山派的弟子传回了宗门,负责留守华山的二弟子劳德诺、六弟子陆大有纷纷接了出来。 方才说话的乃是排行第二的劳德诺,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老实本分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劳德诺,此时竟然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的最前边。 “原来是劳师兄当面,贫道擎云见礼了——” 看到前来迎接的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劳德诺,擎云心中有些狐疑,表面上却丝毫没有带出来,冲着来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二师兄、六猴......” 看到了亲人,岳灵珊的鼻子一酸,眼泪一双一对地掉了下来。 西岳华山距离中岳嵩山有一些距离,再加上过了洛阳再往东,显然不再是华山派的势力范围。 这几天虽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到现在为止,却一件也不曾传到华山。 “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师父、师娘,还有其他师兄弟呢?——” 看到岳灵珊突然落泪,本想跟擎云亲近一番的陆大有,只是对擎云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岳灵珊的身旁。 “六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到‘秋实阁’再细说吧。” 从华山脚下拢共也就上来了五人,其中包含擎云、王威和李猛三位泰山派的客人,而华山派就只有岳灵珊和英白罗了。 “老八,你的手?” 英白罗一说话,陆大有才看到对方被白纱布包裹的左手。 身上的伤还好说,即便所受的内伤,也被擎云给医治的七七八八,唯有左手断去的三指不可复得也。 “呵呵,小弟这没什么,只是少了三根手指而已。” 英白罗显然不想多提及自己的伤势,而此时说话的神情却远非往日可比,英老八这是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好好,咱们就到‘秋实阁’去吧,陶师弟,你先到小厨房去吩咐一声,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来。” 这个时候,劳德诺“似乎”才注意到回山的人数不对,不仅师父、师娘没回来,就连一块前往嵩山的三师弟、四师弟以及八名外门弟子都没回来。 “诺,二师兄!” 劳德诺身后有一人躬身应诺,擎云随意望了一眼,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相貌平平无奇,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听到劳德诺叫他“陶师弟”,擎云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名字“陶钧”。 陶钧,华山掌门岳不群所收的亲传弟子之一,排行在七,仅仅比英白罗早入门三个月,同样也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 “小师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师妹不愿意说,就老八你来说?——” 华山派一众弟子进入了“秋实阁”当中,这里原本是华山派用来招呼客人的地方,若非英白罗主动提出,显然不太可能成为他们师兄弟聚会的场所。 擎云有心带着王威和李猛离去,却被岳灵珊直接给留了下来,那意思很明显,今日之事无需对泰山派这三位隐瞒。 “二师兄、六师兄,事情是这样的......” 英白罗看到小师妹还在流眼泪,心中有些不忍,只好原本本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然,事分轻重,尤其还当着擎云等三人的面,什么事情该强调、什么事情该一笔带过,英白罗还是能够把握些分寸的。 即便如此,听到自家小师妹连胜三阵,战胜的居然还都是成名已久的强者,无不惊讶万分。 而当听到自家师尊居然使出了“辟邪剑法”,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多,紧接着,就是让所有人更惊掉大牙的事情。 师尊竟然败了,败在了泰山擎云的剑下? 当然,如今看到擎云就安稳地坐在岳灵珊的身旁,没有一名华山弟子敢过去挑衅,不仅仅畏惧擎云的威名,更是想到一定发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果然,当英白罗用他那不太动人的嗓音将所有的事情讲述完毕之后,整个“秋实阁”内就陷入了一片沉静。 “老八,你是说你们先后碰到了三个蒙面的女人,其中一人带走了师尊,还有一人带走了三师兄和四师兄,且对我华山派弟子痛下杀手?——” 最终,还是一向思维跳跃的陆大有打破了这份沉静。 劳德诺是此次留守华山的总负责,可任谁都可以看出,师尊最近这一年多来,对这位排行第六的陆大有越发的看重。 无他,自打令狐冲回山强行苦训了陆大有大半年之后,这位六猴的功夫算是得到了突飞猛进地提升,终于也被岳不群给开了小灶。 如今又过去了半年,陆大有的修为来到了强二流的境界,放眼如今的华山派,战力绝对是排名前五的存在。 “六师兄,据大师兄和云道长分析,师尊他老人家应当性命无虞,只是三师兄和四师兄的安危却......” “若非有云道长一路护送,小弟和小师妹未必能够安全返回华山,而小弟这条命,也是被云道长给救回来的!” 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再次提及擎云的救命之恩,英白罗依旧感激涕零,甚至现在还冲着擎云起身抱拳。 “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对我华山派如此......如此......” 陶钧前去小厨房安排酒菜,劳德诺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位亲传弟子,那就是排行在五的施戴子。 与旁人的江湖人形象相比,这位施戴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名脚夫,长得五大三粗的,连说话都憨憨的,有些不利索。 “众位师弟不必如此,师尊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还有大师兄和师娘在呢。” “我等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师尊他老人家不在的日子里,一如既往地守护好这宗门,绝对不能让宵小之辈趁虚而入了!” 岳灵珊在一旁抹眼泪,几名华山派亲传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不知何时,二师兄劳德诺竟然已经坐到了主位之上? ...... “云师兄,咱们当真要在这华山派住下来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即便送往“秋实阁”的那桌酒菜异常丰盛,众人也都没怎么动筷子。 好在华山派尚有劳德诺这位二师兄在,长袖善舞、任劳任怨,既照顾到了师弟、师妹的情绪,也不算冷落了擎云这样的客人。 华山北峰之侧有一处所在——“玉泉院”,相传乃是宋时陈抟老祖修行的地方,这里道家文化气息甚浓,还保存着诸多碑刻和书法。 “玉泉院”占地不小,石船、凉亭、书法、碑刻等景观错落有致,古木参天,泉水淙淙,山水相映成趣。 亭台廊榭环绕,环廊不仅遮风挡雨,梁柱上的精美绘画和木刻,同样也值得让人细细品味。 许是考虑到了擎云一身道装打扮,劳德诺亲自将擎云三人安排到了清幽典雅的“玉泉院”里。 “哎,有什么办法呢?谁想到突然天降大雨,看样子这雨下一夜都未必能停的,且等明日再说吧。” 擎云也有些无可奈何,为了不负令狐冲所托,他已经花费了数日时间将岳灵珊和英白罗给护送回了华山。 原本想着就此告辞离去,没想到老天直接给他来了个“下雨天留客”,面对岳灵珊的礼貌相邀,擎云也只能跟着进了华山派。 这要是有岳不群或宁中则在,凭着“五岳剑派”的香火情,擎云也好装装晚辈的样子,小住几天也无妨。 若是令狐冲还在这里做大师兄,那就更好了,擎云都能住上十天半个月的,闲来饮饮酒、练练剑,未尝不是人生之幸事! 可惜,现在整个华山派的氛围实在有些压抑。 岳灵珊的眼泪,一众亲传弟子的不知所措,唯一算能够稳住局面的恐怕就只有二师兄劳德诺了。 从“秋实阁”出来,住进眼前的“玉泉院”之后,擎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劳德诺今日处处反常的表现,想来应当是他事先得知了山下的消息,华山派岳不群、宁中则都不在,甚至连大师兄也被逐出师门了,可不就轮到他这位二师兄当家了吗? “云师兄,俺怎么觉得华山那位劳师兄有些怪怪的?他的师尊不见了,诸位师弟也或死或伤的,他反而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王威在一旁给擎云续上一杯热茶,门外下着雨,就着山风有丝丝凉意袭来。 李猛却大大咧咧地坐在另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周围没有外人,竟然神奇般地从衣袍里扥出半只烧鹅来。 好家伙,方才在“秋实阁”中的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没有胃口,搞得李猛也没敢多吃,谁曾想这小子居然将盘中剩下的半只烧鹅给顺了回来? 一边在那里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记掺和擎云和王威的谈话,随意一语竟然让擎云语塞了。 你让擎云怎么说? 能直接告诉王威和李猛,那劳德诺本是嵩山派左冷禅的弟子,多年前就派来华山派做卧底的吗? ...... “云道长可曾歇息?华山陆大有求见——” 正当擎云哑口无言之际,门外的风雨之中有一道人声传来。 陆大有? 擎云自然也不会陌生,除了二人刚刚在“秋实阁”中见过,去年亦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那日华山劳二侠勇猛异常,一剑“误杀”了嵩山派那位“大嵩阳手”费斌,倒是掩盖了其他所有人的锋芒。 “原来是陆师兄到访,还请入内一叙——” 擎云已经站起身来,冲着王威和李猛向门外一使眼色,二人顿时心领神会。 总不能让陆大有在门外站着吧,擎云先是回答了一声,然后王威和李猛一左一右就接了出来。 “陆师兄请入内,将此雨具交于在下即可!” 来的果然是刚刚分开不到半个时辰的陆大有,王威略微上前一步,亲手将陆大有所持的雨伞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陆大有来访,自然是有要紧之事相谈,王威二人出来一则接客,更重要的却是会守在门外。 “那就劳烦这位兄弟了!” 对于王威和李猛二人,陆大有只是有些眼熟,却还不到说出名姓的地步,到底是跟在擎云身旁的人物,陆大有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华山陆大有,拜谢云道长——” 将雨伞交给了王威,陆大有进得门来,竟然先冲着擎云深施了一礼? “陆师兄你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就这么一下,直接把擎云给拜懵了,用手搀扶显然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擎云下意识地将袍袖向前一抖。 “纯阳无极功”无形而动,陆大有拜了一半,竟然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哎,陆某近一年多来自觉勤修苦练,无论内力还是剑法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如今在云道长面前一比......” 陆大有拜了一半就拜不下去了,哪里能不知道是擎云出手阻止了自己,此时二人可还相隔着一丈有余啊! “陆师兄千万莫要同贫道客套,令狐兄没少听他提起陆师兄,在这华山之上,恐怕也就陆师兄同令狐兄最是‘志趣相投’了吧?” 擎云终于走了过来,挽着陆大有的衣袖邀他入座,顺手将王威为他沏好的热茶也给陆大有筛了一杯。 一个称“陆师兄”,一个称“令狐兄”,不觉之间,亲疏远近高下立判。 更为难得的是,陆大有却一直以“云道长”相称,而不是约定俗成地称呼擎云为“云师弟”? “云道长,陆某这一拜不仅仅因为您将小师妹和英师弟安全送回了华山,更是因为您在大师兄面前的‘美言’,陆某在武学一道才有今日的进境......” 看大擎云似乎真不清楚自己这一拜的原因,陆大有索性直接挑明道。 原来如此啊? 擎云心中了然,想当初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知陆师兄雨夜前来所为何事?” 擎云不想再继续下去这样的客套,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无他,陆某特来做‘信使’尔,还请云道长随陆某前往一处,我家小师妹有请......”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夜会 “陆师兄,咱们这是要到南峰去吗?” 夜雨淅沥,山道崎岖,陆大有和擎云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眼看着离开擎云所住的“玉泉院”径直向南。 夜行山路,又逢漫天细雨,二人并没有打着油伞,而是头戴斗笠各自披了一件蓑衣,只可惜刚走出几里地去,擎云的道袍就半湿了。 “看来云道长是猜到了我等要前去的地方,是大师兄告诉你的吗?” 陆大有并没有回头,一手提着“气死风灯”在前引路,却没有往南峰最高处行去,转过一道山梁前边出了一处险境。 若是擎云能够从半空中俯看此处,就能发现这里是华山南天门外南峰的腰间,三面悬崖峭壁,仅山壁处通过“贺祖洞“与主峰相连。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空栈道”? 头顶上下着雨,脚下就难免湿滑,好在陆大有轻车熟路,而擎云又有足够的轻功身法,二人轻轻松松就通过了让寻常人望而却步的“长空栈道”。 “云道长,前边就是‘思过崖’所在,小师妹已经等在那里了,云道长还是自行过去吧。” “长空栈道”的尽头,竟然一片平坦?粗算下至少五丈见方,称得上崖顶空谷也。 陆大有说完,并没有等擎云的回答,直接调转身形,顺着“长空栈道”又回去了。 只是他手中提着“气死风灯”,擎云能看到陆大有并没走远,而是停在了“长空栈道”的那一头。 这是在搞什么啊? 擎云心中不解,却不妨碍他继续向前的脚步,谁喜欢大半夜露天淋雨的滋味啊? 这里就是“思过崖”吗? 即便漫天风雨,凭借擎云现在的目力,依然能够将眼前这五丈见方的开阔地一览无余。 对于华山这处“思过崖”,擎云也曾有过数度猜想,一直觉得应当是一处极为险峻、荒芜之地。 可如今看来,此地绝对算是一处绝佳的武者闭关之所啊。 “可是云师兄到来?小妹岳灵珊这厢有礼了——” 当擎云绕过一块大石,移步到“思过崖”上一处洞穴口时,就看到里边有光亮闪烁,更有一名女子的声音传来。 “正是擎云,不知岳家师妹有何事将贫道唤来?” 此洞穴开在南峰山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进出,却有一块天然的遮雨岩,立身于洞口倒是免去大多数风雨的侵袭。 夜半三更,险山古洞,孤男寡女...... 即便双方都是江湖儿女,擎云多少也感觉到一丝不自在,为何方才就没能把陆大有也给拽过来呢? “外边雨大,云师兄莫非就要一直这样说话不成?大师兄曾经是此间的‘常客’,云师兄不妨进来看看大师兄住过的地方。” 等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看到擎云一直站在洞穴之外,里边又传来了岳灵珊的声音。 “那......好吧,听得令狐兄昔日‘趣事’,今日贫道正好借此一观。” 来都来了,真如岳灵珊所说,难道真的两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地,隔着洞口说话不成? 举步而入,嚯—— 外边没怎么看出来,这洞穴之内竟然宽敞无比,即便形状不是太规则,擎云觉得至少也能有三间房的大小。 洞穴的石壁之上,一左一右插着两支油松火把,洞穴正中央靠里的地方,竟然还摆放着一个石桌? 权且叫它石桌吧,其实那是一块桌子面大小的方石,四周的地面被人仔细平整过,甚至还摆放着几块蒲团。 石桌之上,亦点着一盏特制的油灯,擎云的到来,带起火苗跳动,石桌之后赫然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不是岳灵珊还能是谁? “云师兄请坐,夤夜让陆师兄请您冒雨前来,先喝一盏热茶吧。” 擎云除去头上的斗笠,顺手放在洞口,然后又闪去蓑衣,很是抖了抖上边的雨水。 这个时候,擎云才发现距离那石桌不远的地方,竟然还生着一座小火炉,炉子上正坐着一口冒热气的石锅。 “岳家师妹让贫道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擎云稍稍犹豫了一些,最终还是选择在一块蒲团上落座,可眼睛并没有看向端坐一旁的岳灵珊,而是时不时向周围的石壁踅摸着。 “再次多谢云师兄护送小妹和英师兄返回华山——” 岳灵珊长身而起,取过一个茶碗来,给擎云筛了一碗热茶。 “岳家师妹无需客气,原本你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更何况还有令狐兄的殷殷嘱托。” 感谢的话,英白罗说过,陆大有说过,岳灵珊同样也说过,擎云晓得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却也无需总挂在嘴上吧? “说起大师兄,云师兄与他似乎也来往不多,小妹怎么觉得你们二人就如同相交莫逆一般?” 岳灵珊到底还是把那碗热茶递到了擎云的手中,擎云无奈地接过,一仰脖喝了下去。 岳灵珊自是好意,想着擎云一路走来风凉,却怎知擎云“纯阳无极功”的功效? 若非不想在岳灵珊面前表现太多,擎云运转“纯阳无极功”,都能瞬间将一身的潮湿蒸发干净。 “令狐兄胸怀坦荡、光风霁月,早年贫道未出泰山之时就从两位师兄那里多次听闻令狐兄的大名。” “后来,又在衡阳城刘师叔的府上与令狐兄并肩作战,一来二去的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当贫道在闽地振臂一呼,呼吁整个武林一同外抗倭贼之时,令狐兄更是不远数千里驰援。” “‘相交莫逆’?在如今这般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中,贫道能交得令狐兄这位挚友,实乃贫道三生之幸也!” 令狐冲的大名,擎云“知道”的要更早、更多,如今真假参半这么一说,不仅岳灵珊频频点头,就连擎云自己都不禁感慨。 放眼整个江湖,除了自己那几位师兄弟,似乎能托以大事,还真就没几个人啊。 令狐冲,自然是其中之一。 无需长篇大论的理由,那只是一种直觉,就如同令狐冲拜托擎云将小师妹和英白罗护送回华山一样。 难道说,聪明如令狐冲者,就真的看不出擎云自己也有要事在身吗? ...... “好,既然大师兄信你,我岳灵珊也信你——” 像是在回答岳灵珊,又像是自顾自地在回想自己同令狐冲所有的过去和交往。 当擎云还没完全从那份情愫中走出来时,岳灵珊话锋一转,突然变得斩钉截铁地说道。 “岳家师妹,你这是?” 岳灵珊这样一来,倒是把擎云给整糊涂了。 “云师兄,你可知小妹的功夫,尤其是剑法上为何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取得如此突飞猛进的进展?” “在嵩山‘峻极峰’上,若非邓师兄所使并非泰山派剑法,小妹亦有信心能够战而胜之。” 让擎云没想到的是,岳灵珊竟然主动提到了“峻极峰”上的比斗? 要知道,岳灵珊连胜三场不假,可最终还是败在了泰山派大师兄邓子陌的手中,算是打破了岳不群的第一步谋划。 后来更是“噩运接踵”,又是泰山派的擎云出马,将修行了“辟邪剑法”的华山掌门岳不群给击败了。 如今回头再看“峻极峰”的比斗,无疑东西二岳之间的“梁子”结的最大,泰山派妥妥地就是西岳华山的苦主啊? 就是这样的过程和结果,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岳灵珊,此刻居然还会主动讲出来吗? “就是此处‘思过崖’,就是这处洞穴,这里有五岳剑派诸多失传的绝妙剑法,也有五岳剑派所有剑法的破解之道。” “小妹正是在此苦修了半年有余,才能在嵩山‘峻极峰’上大放异彩,若是内功修炼有成,也许还能更进一步。” 没有等到擎云的回答,或者说,岳灵珊根本就没有指望擎云能回答什么。 “岳家师妹,‘思过崖’应该也算华山的禁地之一,方才岳家师妹所说,更是贵派的机密之事,岳家师妹为何要将此事告于贫道?” 擎云有心喝口茶平静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手中只是一个空碗,而石桌上的茶壶距离他又有些距离。 “思过崖”的秘密,旁人或许不知,他擎云还能不知道吗? 只是,擎云一开始就有泰山派傍身,更有武当冲虚道长那位大靠山在,“纯阳无极功”、“太极剑法”再加上“梯云纵”,把这些绝学都练好了,他还需要觊觎“思过崖”的秘密吗? 或者说,“思过崖”真正能够称得上大秘密的,在擎云看来永远不是山洞石壁上留下的那些剑法绝学和破解之道,而是一个人。 可惜,那人存在的境界高的遥不可及,擎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那不是他擎云的机缘,事在人为,好高骛远之事擎云永远不会去做,他始终相信自己的机缘未必就差了多少。 “云师兄,您来看看这个吧......” 这时候,岳灵珊从怀中摸出了一物,赫然是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这是谁的信?贫道可以看吗?” 信是拆开的,想来里边的内容岳灵珊早已看过,而此时岳灵珊将此信又交给了擎云,这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灵珊吾妹: 见字如面时,愚兄该已经重回登封。 师父遭劫,师娘随愚兄远赴恒山,三师弟、四师弟同样下路不明,华山已如断舵之舟也。 汝如今剑法有成,又是师父、师娘唯一血脉,自当挺身而出,勉力支撑华山门户,以待双亲回转宗门。 然汝性子刚直,又容易信人眉眼。昔日闻师父之意,宗门之内当有他派之细作暗藏,可惜愚兄虽有怀疑却终无真凭实据。 云师弟风光霁月,且武功修为远胜愚兄,此次其受愚兄之托护送汝同英师弟回山,若是珊妹能信得过云师弟,可将宗门暂托其手! “思过崖”之秘,于他人或为珍贵,于云师弟而言不过云烟尔,其人可信、其人可托,胜愚兄百倍! 盼你安好,盼华山无恙。 令狐冲手书” 还真是一封信,写给岳灵珊的,洋洋洒洒数百言,信中却多次提及擎云之名。 “这?......” 一目十行,很快擎云就已经看完了,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边走了。 这是闹什么呢? 擎云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先是埋怨了一番令狐冲,你小子莫非自己被定闲师太临终安到了恒山派掌门的位置上,就打算也拖他擎云下水吗? 这可是华山派啊? 若是说泰山派,哪怕是武当派呢,真遇到了今时今日华山派的窘境,擎云都可能会挺身而出,也算是当仁不让了。 可是...... “云师兄,小妹自知无力应对此时华山派面临的局面,非但不能将爹爹和两位师兄给找回来,更没把握揪出宗门之内的细作。” “云师兄是知道的,我华山派一直有着气宗和剑宗之争,在嵩山‘峻极峰’上你也见到了那些依附于嵩山派的剑宗之人......” 很多事情,岳灵珊是这些天才开始关注的,尤其是看到了令狐冲在洛阳分别时暗中塞给她的这封书信。 岳灵珊想了一路,也懵了一路,这还是她所熟悉的华山派吗?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着同行的擎云,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里却不知已经做了多少次斗争。 “华山派现在由二师兄主持大局,二师兄署理外门弟子多年,在宗门之中也有相当的威望,可小妹觉得,他并没有带领华山派渡过危难的能力。” “六师兄自从一年多前突然开窍之后,武功剑法的修行都突飞猛进,如今却也只是二流境界而已,若是有大师兄在......” 擎云没有回话,岳灵珊就坐在那里,自顾自地把她心目中的诸位师兄给过了一遍,无非也就那几个人而已。 “咳咳......岳家师妹,你切勿被令狐兄这封信给误导了!华山派尚有岳师伯和宁女侠在,焉能有贫道随意插手的道理?” “罢了,既然贫道已经着了令狐兄的道,自是不能就此一走了之,明日岳家师妹可召集所有内门弟子于‘正气堂’一晤,贫道自有理论。” 灯光之下,岳灵珊略微有些“机械”地在那里絮叨着,这还是那个比自己还小了一岁的岳家师妹吗? 擎云没来由一阵心疼,鬼使神差地竟答应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闯山 东方破晓,雨后初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玉泉院”之时,擎云缓缓地从打坐中醒来,而王威和李猛二人早就将朝食给准备好了。 “云师兄,先来洗漱一番吧。” 王威上前搭话道。 昨夜,擎云很晚才回到“玉泉院”的,准确地说,他应该是天快亮了才回来的。 王威和李猛二人一直都没敢睡下,虽说整个华山派都找不出一个能够伤及擎云的人,可万里有个一呢? 当擎云回来之时,稳重的王威什么话也没有问,只是让李猛打来一桶热水,而他又给擎云准备好了里里外外要更换的衣物。 “你二人也一起吃些吧,待会儿会有华山派的弟子前来相请,且随师兄我走一趟‘正气堂’。” “正气堂”,华山派最为神圣的地方,只是这个名字却远不如华山派历史悠久,数十年前,它的名字可是叫做“剑气冲霄堂”。 果然,当擎云三人刚刚用过朝食之后,“玉泉院”外就来人了。 “云道长可曾起身?华山陆大有前来叨扰——” 来的还是熟人,正是昨夜将擎云请去的华山六弟子陆大有。 “哈哈,贫道只是客居‘玉泉院’而已,怎么搞得好像是鸠占鹊巢了?陆师兄到访,直接进来就是了。” 说实话,擎云有些觉得陆大有过于客套了,到了“玉泉院”找他没有直接进来,居然还停身在院外出声招呼? 擎云没有起身,王威和李猛则先一步走了出去,恭恭敬敬地将陆大有迎了进来。 “云道长昨夜......原本想着让云道长好生休息一番,可现在小师妹已经将一众师兄、师弟都召集到了‘正气堂’中,点名让陆某前来相请......” 昨天夜里,若说整个华山之上何人最为难受,一定就是眼前这位陆大有莫属了。 是他亲自来请的擎云,可到了“思过崖”之后,陆大有却按照岳灵珊事先的嘱咐,自行退到了“长空栈道”的另一端。 将近两个时辰啊? 陆大有不知道自家小师妹同擎云在那山洞之中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能够做的,只是默默地守护在那里,任凭雨水浸透了衣衫。 陆大有上华山也十多年了,就比岳灵珊大了三四岁而已,算是同小师妹一起青梅竹马长起来的。 当然,陆大有不会对岳灵珊有何非分之想,自打陆大有懂得男女之事后,在他看来,小师妹就应当永远跟大师兄在一起。 可是,两年前师父在外又收了一名亲传弟子,年龄与陆大有相仿,却成了所有人的小师弟,包括小师妹的。 林平之,一个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短短数月功夫就成为江湖中人人皆知的存在,又成为了华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 所有的师兄,包括陆大有在内,都会叫他“林师弟”,只有小师妹会脆生生地唤林平之“小林子”。 不知从何时起,小师妹不再喜欢粘在大师兄身旁,而整个华山之上,仿佛时时处处都能听到小师妹呼喊“小林子”的声音。 “碧水剑”,那是小师妹岳灵珊最为珍爱的一把宝剑,乃是师尊不远数千里从龙泉得来,送给小师妹的生辰礼物。 可惜,被大师兄不小心一剑给磕飞了,跌落山崖之下,为此小师妹整整一个月都不曾同大师兄讲过一句话。 那个初来乍到的“小林子”,居然只身深入山崖之下,花费了十数日功夫,衣衫不知划破了多少,就连他那张漂亮的让女子都忍不住妒忌的脸上,都被树枝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痕。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林平之双手捧着那把“碧水剑”出现在岳灵珊面前之时,笼罩在小师妹脸上的阴霾才一扫而空,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恐怕只有真正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才会懂。 后来,小师妹和林平之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练功场、饭堂、半山凉亭、后山古洞...... 出双入对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华山弟子的侧目,就算是师父、师娘见到了,也只是远远地笑笑而已。 可是,陆大有的心里却不好受,他甚至为了此事,还曾经跟五师兄闹过一次脾气。 当然了,陆大有心里明白,五师兄也只是有感而发而已,谁看到林平之和岳灵珊这样的俊男靓女走在一起,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声吧? 此次嵩山之会,陆大有被师父留在了华山,没想到华山派遭了重创,八名外门弟子死于非命,而师父和三师兄、四师兄同样不知所踪。 而那位总是被小师妹挂在嘴上的“小林子”,竟然在“峻极峰”上公然叛门了? 嵩山之会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八师弟英白罗口中听到的,当时小师妹就坐在一旁,陆大有相信老八不会有半句谎言。 可是,林平之做出了如此叛门之事,陆大有还真不好评说。 这能够单纯地怪罪林平之吗? 是否公道、打打颠倒,陆大有不是迂腐之人,若是他同林平之异地而处,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最让陆大有心疼的还是小师妹岳灵珊,十多年了,他何曾见过像现在这般的小师妹? 师尊练了“辟邪剑法”,师娘远赴北岳恒山去了,大师兄......“小林子”也叛门出山了,再次听到林平之的名字,陆大有甚至都没觉察到小师妹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昨夜晚间,当岳灵珊找到陆大有,让他将擎云悄悄地请到“思过崖”之时,陆大有第一反应是懵的。 难道说,当此华山派生死存亡之际,小师妹也走出......“行差就错”的一步吧? 夜雨淅沥,下得不算太大,却满是秋凉,在雨中矗立了近两个时辰的陆大有,湿冷的不仅仅是衣衫,同样还有那颗心。 可是,他陆大有又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说,名满天下的“云道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 从“玉泉院”到“正气堂”,这一路行来道也不算近,好在今日雨住风停,暖阳高照之下,真真一派秋高气爽。 穿过华山派的练武场再拾级而上,便来到了华山主殿内部的“正气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悬于厅上的“正气堂”三字匾额,铁钩银划、雄浑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浩然正气。 厅堂内宽敞明亮,却没有过多繁杂的摆设,显得古朴而庄重。 大堂正中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两把交椅,想来应当是华山掌门岳不群和“华山女侠”宁中则的位置,椅身雕工精细,线条流畅,彰显出华山派作为名门大派的底蕴与气度。 一侧还摆着几张矮几和几个蒲团,平日里,华山派的亲传弟子们有机会在此处听候掌门教诲、研习武功。 西首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类武功图谱,一幅幅图谱仿佛在诉说着华山派历代高手的辉煌过往,让人不禁对华山派的武功传承心生敬意。 此时的“正气堂”内,已经有数人在座,只是正中那两把椅子空着,那几人都团坐在一旁的蒲团之上。 岳灵珊、劳德诺、施戴子、陶钧、英白罗,赫然在座,甚至连入门最晚的舒奇也被叫了过来。 “陆师弟,你怎么将云师弟给请来了?” 华山一众内门师兄弟在座,这座次是也是有讲究的,如今宗门的临时话事人、二师兄劳德诺坐在了左侧的首位,与之相对的乃是小师妹岳灵珊。 岳灵珊能坐到那个位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适,不仅仅因为她是掌门师尊的独女,更因为昨夜英白罗的那番话。 “峻极峰”上,岳灵珊一把“碧水剑”,先后击败了中岳嵩山狄修、北岳恒山仪和以及南岳衡山莫大。 同属于“五岳剑派”,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就这三位人物,放眼在座这些人,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人能够战而胜之了吧? 一大早,劳德诺就收到了外门弟子的传信,说是岳大小姐请一众亲传师兄前往“正气堂”议事。 当劳德诺到达“正气堂”之后,居然发现自己是来的最晚了,除了六师弟陆大有的座位上还空空如也。 “二师兄,云师兄是小妹让请过来的,今日所议之事亦与云师兄有关。” 听到劳德诺出言质问陆大有,坐在对面的岳灵珊悠悠地说道。 岳灵珊近乎一夜没睡,当擎云转身离去之后,她就在“思过崖”的洞穴之中盘膝打坐了起来。 反正在过去的大半年里,那里已经变成了岳灵珊的居所,生活起居一应物事,早已非是令狐冲“闭关”时可比的。 “咳咳......既然是小师妹请来的,那便一同入座吧,云师弟,请到这厢来——” 劳德诺心中有些不解,可表面上却没有露出来,甚至长身而起,将紧挨着自己身旁的一个蒲团指给擎云。 按座次,那里应该是三弟子梁发的位置,只可惜...... “呵呵,多谢劳师兄,贫道敬陪末座即可——” 擎云并没有领劳德诺情,而是一拉同行而来的陆大有,两人坐在了岳灵珊这一侧的最末端,擎云更是坐在了最后一个蒲团之上。 “咳咳......也好,人算是到齐了吧?小师妹有什么事情,不妨当众说出来,劳某以及诸位师弟定然会商定个章程出来。” 尽管擎云一直乐呵呵的模样,可劳德诺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挑衅? 是的,就是挑衅? 自己似乎同这位声名鹤起的“云道长”,没太多交集吧? 细细想来,也仅仅只有去年那么一次,就是在那次被袭之中,劳德诺“失手”捅死了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斌,从而无奈地名满天下。 “好,既然二师兄这么说了,小妹也就直接说出自己无力解决之事吧。” “其一,爹爹被一伙来路不明之人给劫去了,那伙人最后出现的地方乃是洛阳锦衣卫衙门,我等该如何探寻爹爹的下落?” “其二,三师兄和四师兄,亦落入一伙人的手中,听英师兄所说,那几人下手狠辣至极,根本就不像寻常黑道人物。” “八名外门弟子当场横死,英师兄也被其断去三指,三师兄和四师兄落到那些人的手中......” “其三,剑宗那几人此次也出现在了‘峻极峰’之上,他们应该已经知晓了我华山派的现状,如果那几人再次前来华山寻衅滋事,不知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时间过去了一夜,即便岳灵珊没有怎么休息,可她如今的状态已然非昨夜可比,两眼之中除了略显疲惫,更多的却是坚定和冷静。 五岳并派的事情,对于此时的华山派来说,不免显得太过于“虚无缥缈”了,反而直接被岳灵珊给忽略不提了。 “小师妹,愚兄昨夜不是已经说了嘛,咱们此时能做的,只有替师父、师娘守好宗门。” “大师兄不是去找师父他老人家了吗?想来三师兄和四师弟也会吉人天相,真到危难之时,我等亦可向其他四岳求救。” 对于岳灵珊所提三条,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昨夜听完英白罗的讲述之后,众人就已经意识到了,岳灵珊此时也算是旧事重提而已。 “二师兄,不是小妹非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半道中接连出现那三波人,我等能是对手吗?” “守好宗门?若是剑宗之人再上华山,我等又能守得住吗?” “求救?向何处求救?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这里到中岳嵩山的路倒是最近便的。” 听到劳德诺说着没营养的话,岳灵珊第一次感觉到这位二师兄的“无能”,过去那么多年,怎么就会觉得这位二师兄“老成持重”呢? “那......依着小师妹的意思呢?难道咱们要放弃宗门基业,举派下山找人庇护去吗?” 听到岳灵珊的反驳,劳德诺居然一反常态,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针锋相对。 而他口中的“举派下山”并非其首创,数年之前的华山掌门岳不群,不就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哈哈哈,贤侄女、诸位师侄,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竟然要想着抛弃祖师传下来的道统吗?” “值此华山派危急存亡之秋,封某不才,来毛遂自荐当这个华山派掌门如何?——” 突然,“正气堂”外传来了一阵狂笑声。 紧接着,又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然后有数人已经闯到了“正气堂”前的空地之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反水 “大小姐、二师兄、诸位师兄,有......有人闯山——” “咣当”一声响,“正气堂”虚掩的大门被从外撞开了,随即有一名华山派外门弟子倒入大堂之内。 “祁师弟?快,拿最后的‘金疮药’来——” 大门被撞开,外间的阳光也洒了进来,可最先感染到“正气堂”内众人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让贫道来吧——” 擎云坐的最靠外,也就是距离“正气堂”的大门最近,只望了一眼摔倒在地的那位华山派外门弟子,擎云就知道此人已接近油尽灯枯了。 无他,盖因身上的伤口太多,想必是一路从山下跑上来,即便原有的伤势不算致命,可架不住血都要快流干了啊。 “正气堂”内众人都没看清楚擎云究竟是怎么起身的,只是听到了擎云的声音,然后人就已经到了大门处。 双手连点、出手如风,眨眼之间,擎云已经封住了倒地那位华山派弟子的胸前要穴,然后双臂、双腿以及颈部的要穴也一一点上。 “陆师兄,去端碗温水来。” “正气堂”中这么多人,擎云熟悉的也仅仅岳灵珊和陆大有两人尔,这还是在瘸子里勉强拔大个儿了。 岳灵珊乃是女子之身,更是华山掌门膝下千金,擎云自然不好当众指使,最终这端茶倒水的活计就落在了陆大有的身上。 “云道长,水来了——” 陆大有紧挨着擎云坐着,擎云一动,陆大有也站了起来,只是动作上要慢了许多。 “贫道这里有两种药,丹丸内服,固本培元,一日一粒,两粒即可。” “‘止血散’外敷,但凡有伤口之处均要涂抹,无需包扎,自然吸收即可。” “贫道已经封住了这位师弟的周身要穴,一个时辰后会自动解除,陆师兄派人将他送往静室将养吧。” 擎云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位华山派的外门弟子,还真就没受什么内伤,看来若非施暴之人手下留情,就是对方不屑要了此人的性命啊。 “多谢云道长,此恩此德,陆某替祁师弟给您叩头了!” 从擎云出手,到陆大有、陶钧等人给这位华山派外门弟子服药、上药,前后也就盏茶的功夫。 陆大有就发现,地上躺着的祁师弟,竟然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祁师弟,姓祁名信,三陕本地人,不到三十岁,乃是华山派外门弟子,在外门弟子中的威望仅次于二师兄劳德诺。 要知道,劳德诺不仅身为掌门座下亲传二弟子,同时又署理华山派外门多年,能在威望上仅次于劳德诺者,自然非寻常外门弟子可比。 陆大有生性随和,往日里同一众外门弟子的关系打得火热,这祁信就是陆大有在外门弟子中,最为看重且交好之人。 “陆师兄无需如此!我等还是等外边看一下吧,贫道的两位师弟恐怕抵挡不了来人太长时间。” 当擎云在“正气堂”内救人之时,厅堂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动起手来,吆喝声、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哼,何人敢到我华山派来撒野?——” 原本这些天华山派就在走霉字,今日小师妹岳灵珊把众人召集到“正气堂”是为何?还不是为了解决宗门遇到的危难吗? 留守在华山的这些亲传弟子,嘴上可能没说太多,一个个心里却憋得窝囊,正愁着没地方发泄一下呢。 谁曾想,竟然有人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居然敢硬闯华山,都打到“正气堂”来了? 最先出去的乃是施戴子、陶钧、陆大有和英白罗,最小的师弟舒奇,硬是被陆大有留了下来照看昏昏睡去的祁信。 当先喊话者正是施戴子,原本普普通通、中庸至极的一个亲传弟子,此时却无形中成了带头之人。 “小师妹,云师弟,咱们也一起去看看吧?” 四位师弟都出去了,劳德诺也不好继续在那里坐着,只是他有些狐疑地看着门口的擎云,被他方才一番眼花缭乱的救人动作给惊呆了。 擎云这几年在江湖中声名鹤起不假,可是,从来也没听人说起过,擎云居然还精通医术啊? 再说了,整个泰山派中,有人于医道上出类拔萃吗? “华山派的众位师兄,你们去抵挡华山剑宗的二位,将这个嵩山的铁爪子交给俺们哥俩儿——” 擎云还没有走出“正气堂”呢,就听到了李猛的叫喊声,擎云眉头微微一皱。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李猛竟然已经受伤了? 果然,“正气堂”外来的人并不多,现身的一共也只有五位而已,其中已然动手者只有两人,碰巧擎云还都认识。 王威和李猛二人,正合斗“仙鹤手”陆柏,嵩山之会那么大的场面,这位向来好出风头的“仙鹤手”居然没有露面? 只是,让擎云有些纳闷的是,这位“仙鹤手”怎么换“装备”了,好好的左手没了,如今换装了一柄——“铁爪”? 右手依然挥舞着嵩山派特有的大宝剑,这左手爪、右手剑的,看样子战力似乎更胜从前? 王威、李猛二人只是三流境界的修为而已,即便二人这些年配合的相当默契,甚至还修炼过合击之术,可对上“仙鹤手”陆柏那也是白给啊。 另外一边也是二对一,却是华山施戴子联手陆大有,对上了华山剑宗的成不忧。 “你们两个小子也是岳不群那伪君子的徒弟吧?没想到华山二代弟子当中,除了令狐冲和岳灵珊之外,你小子的剑法练得也马马虎虎啊。” 双方一交手各自就没有留情面,施戴子主守、陆大有主攻,只可惜施戴子却守不住,往往十招之中要有六七招还需要陆大有来替她分担。 剑来剑往,很快二十余个回合就过去了,成不忧在施戴子的身上留下了数道剑痕,最严重的一剑撩中了施戴子的左胸。 好在只是撩了那么一下,不曾伤筋动骨,可施戴子的战力十成也去了四五成,原本就捉襟见肘的二人,越发是险象环生。 成不忧倒好,竟然还有心思对施戴子和陆大有的剑法评头论足?看来他们此行是完全吃定了华山派啊? 以一敌二,成不忧夸赞者却只有陆大有一人,抛开内力修为单单以剑法而论,陆大有的剑法竟然已经相当于成不忧八成火候? 要知道成不忧都年近五十了,拜入师门开始练剑的时候,陆大有还不知道在哪个腿肚子里转筋呢。 ...... “陆师兄,成师兄,二位暂且住手——” 看到“正气堂”里又走出了几人,尤其在那几人当中,居然还有泰山派擎云? 来人中尚未动手的一人高喊了一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早已“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钟师弟,都开打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成不忧力压施戴子和陆大有的联手,另一边的“仙鹤手”陆柏打的更是畅快,只因为他认出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这不是擎云身边跟着的两位泰山弟子吗? 叫什么名字陆柏说不上来,可这两幅尊荣他还是有些熟悉的,尤其对方使用的还是“泰山十八盘”剑法。 俗话说得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此时此刻的嵩山派,阖派上下已然将擎云视为头号大敌,重视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当初的“君子剑”岳不群。 因为,擎云的年龄更小,功夫更高,甚至背后还站着武当派那个庞然大物。 王威和李猛是擎云的人,陆柏可不会对他们有半点留手,三剑就刺伤了李猛,却换来了李猛更加疯狂的反击。 陆柏嘴上那样说,手中的剑还是无奈地停了下来,撤后两步盯着发号施令的“九曲剑”钟镇。 没错,这五人从中岳嵩山快马倍道而来,临行时“仙鹤手”陆柏给出的承诺,就是会以“九曲剑”钟镇马首是瞻。 这是陆柏给嵩山派副门主汤英鹗的承诺,也是他能够被允许下山的首要条件,否则此次华山之行可是要换人的。 “哈哈,没想到云贤侄竟然也在华山派做客,贤侄怎么没随天门师兄一同回转泰山?要知道,这几日的江湖,可不是很平静啊。” 钟镇没有回答陆柏的话,甚至都没有去看华山派任何一名弟子,眼睛直接就锁定在了擎云一人身上。 怎么办? 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亲假亲,不近假近,明明彼此都撕破脸皮多少回了,钟镇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哦,原来是嵩山派的‘九曲剑’钟前辈啊?不知钟前辈同这二位华山弃徒一起上华山所为何来?莫非也像之前挑唆我泰山派一样,挑唆这二位来争华山派掌门的位置吗?” 既然被人直接点名了,擎云自是不会做缩头乌龟,当先一步迎了上去,看那架势倒更像是此间主人一般? “这个......呵呵,云贤侄说笑了,钟某岂能行那不义之事?只是封、成二位师兄想来华山故地重游,又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才请了钟某和陆师兄一道同行而已。” 在“嵩山十三太保”当中,除了那位副掌门汤英鹗之外,要论还有几分急智者,“九曲剑”钟镇绝对能够排在前列。 数日之前,钟镇可是全程观看了“峻极峰”上的几场比斗,岳灵珊虽说连胜三场,其中还包括他们嵩山派双子之一的狄修。 可在钟镇看来,那还是因为狄修学艺不精,而莫大的失利却被他归结为有意放水。 真格的,连泰山派邓子陌都能够战胜岳灵珊,难道说他“九曲剑”就不能战而胜之吗? 因此,此次华山之行他们势在必得,也算得神来之笔,筹谋了这么多年,恐怕再找不到像现在这样绝佳的机会了。 可看到擎云从“正气堂”里走出来时,钟镇的心登时就凉了半截。 之前他们之所以没有大举进攻华山,一则担心遭人诟病,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一统五岳,而不是把其他四岳都给覆灭了。 二则,华山派明面上有岳不群、宁中则、令狐冲三位一流高手,再占据着有利地势,合门下诸多弟子之力,嵩山派即便能够取胜也是一场惨胜吧? 如今呢? 岳不群被不明身份之人劫持而去,宁中则因为岳不群修炼了“辟邪剑谱”而远走恒山,令狐冲更是早就被岳不群给逐出师门了。 就算异军突起了一个岳灵珊又能如何? 莫非那小丫头还真能够挡住,他们三大一流强者,两位二流好手的联手一击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此大好机会却偏偏又撞上了这个擎云。 “钟师兄,咱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不能......” “九曲剑”钟镇的话,登时就引起了成不忧的不满,连攻几剑击退了陆大有,闪身来到钟镇的身旁。 说实话,这几年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过的日子实在是憋屈,甚至还赶不上曾经在华山后山的隐匿生活。 自从那年被嵩山派陆柏找到之后,他们就走上了重新夺回华山派掌门的不归路,为此甚至连师弟丛不弃的性命都丢掉了。 可最终的结果呢? 高傲如封不平者,这几年也沦落成了嵩山派的打手,暗中没少替嵩山派干一些倒灶的事情。 数日之前,当他们在“峻极峰”上目睹泰山派玉玑子等人的下场之后,成不忧同封不平私下里就议论了无数次。 进与退只在一念之间,只是,忙乎了这么多年,他们真的甘心吗? 正在这二人犹豫徘徊之际,换上了一只铁爪的陆柏再次找上了他们,相约重上华山、再夺掌门。 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自然清楚,这一次是他们绝佳的机会,若是此次再无功而返,恐怕今生再无重归华山之日。 于是乎,已经有些动摇的二人,决定最后再搏一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至于说跟上华山的最后一人,自然就是那位一路打酱油多年的,南岳衡山“金眼乌鸦”了。 “哈哈哈,尊驾是叫成不忧吧?贫道擎云,此前嵩山派诸位太保高风亮节,亦曾想助力我泰山弃徒谋夺掌门之位,可结果呢?” “今日我擎云在此,贫道剑下能斩玉玑子,难道就斩不得你封不平、成不忧吗?——” “斩风”再出,山风袭来,整个华山之上,唯有擎云的高喝之声,振聋发聩、直冲云霄...... 第二百三十四章 矫诏 静,诡异的静。 左手边是闯山而来的嵩山派陆柏、钟镇,华山剑宗封不平、成不忧以及衡山派鲁连荣五位,右手边是人多势众的华山派弟子以及擎云等三人。 此时的擎云已经站在最前边,手中“斩风”剑寒光闪闪,那一声断喝更是霸气无比、令人侧目。 言语之中提到的是封不平和成不忧,可听在对面那五人的耳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金眼雕”鲁连荣无疑是最无感的,别说在他们这一行五人中,就算是在南岳衡山派,鲁连荣也是一个小透明的存在。 自从暗中傍上了嵩山派之后,鲁连荣自己倒是没什么损失,好吃好喝招待着,多少还能划拉点银子花花。 就连武功、剑法,这些年有着嵩山派的帮衬,这老小子居然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没办法,诨号被称为“金眼雕”,这眼光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即便总是看偏了,也能意识到自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原本这五人当中,嵩山派的陆、钟二人才是话事人,二人联手的实力亦非另外三人可比。 只是当擎云出现之后,“九曲剑”钟镇顿时就......怂了,明里暗里,一而再地阻止着“仙鹤手”陆柏。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位陆师兄的脾气了,尤其是装上了一只铁爪之后,若是不能控制住“仙鹤手”的脾气,今日这华山恐怕不好下去啊。 封不平和成不忧,这算是故地重游,就如同钟镇给自己找的借口那般,只是成不忧方才的问话,到现在还没得到钟镇的回复啊。 被擎云一个“后辈”如此公开叫嚣? 好吧,此事若是发生在两年之前,哪怕发生在“峻极峰”一役之前,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都不会这般忍气吞声。 擎云的名头够响,甚至还超过了他们二人会斗过的令狐冲,可在老派江湖人的眼中,后起之秀终究只是后起之秀而已。 可惜,剑斩泰山玉玑子,力挫“君子剑”岳不群,这是上千人亲眼目睹之事,恰巧封不平和成不忧亦是目击之人。 “云道长,今日乃是我华山派气剑二宗之争,嵩山、衡山三位师兄亦是陪同我师兄弟二人前来做个见证。” “云道长虽说功力深厚,剑法超群,似乎也不应该干涉我华山宗门之内的事务吧?” 终于,还是经验更为老道的封不平说话了,只是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呵呵,封前辈谬赞了!若是说与封前辈同行这三人是来做见证的,那么,贫道亦可在此做一见证之人如何?” “既然封前辈主动提及了华山派的‘剑气之争’,不知在场诸位又如何看待这‘剑气之争’?或者说,尔等可知这‘剑气之争’的真正起源?” 看到形如烈火的“仙鹤手”在一旁暗气暗憋,而同样脾气不大好的封不平也偃旗息鼓,甚至对擎云以“云道长”相称,直接就拉平了彼此的辈分。 擎云嘴角微微一笑,手中的“斩风”没有收起来,却很是随意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据贫道所知,数十年前,‘五岳剑派’之中真正的领袖者乃是西岳华山派,而非今日之中岳嵩山派。” “昔日之华山派,修为能达一流境界者足有二十余人,即便同少林、武当单独放对,亦未必就一定不如之。” “只可惜,当年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二位前辈,因为一本残缺的‘葵花宝典’,在武学修行上产生了莫大的分歧。” “‘内功为体,剑法为用’?或是‘剑法为锋,内力为肋’?哈哈,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乎?” “斩风”剑在擎云的手中晃晃悠悠的,而擎云的声音虽说甚是平缓,却准确无误地送入了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这可是数十年前的江湖秘辛啊,谁还没有一份好奇的心思呢? 莫说是旁人,就连其中关系最近的封不平和成不忧,当年也不过是门中的年轻弟子而已,他们又到哪里去知道这些? “‘玉女峰’一战,剑宗一脉仅留封、成、丛三位不字辈弟子,而气宗一脉更是只有岳先生和宁女侠苦苦支撑。” “‘五岳剑派’之首的华山派,一夜之间就沦为武林三流门派,不知华山派历代先贤知晓之后,会作何感想?” “诸位,尔等可知当年林远图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辟邪剑法’,又出自何处?” 看到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众人,此时都被自己讲述的江湖秘辛所吸引,擎云忍不住又发一问。 当然,他是不可能等到回答的。 “‘葵花宝典’?还是那本残缺的‘葵花宝典’,当年尚在南少林出家为僧的林远图,亦是从‘葵花宝典’之中悟出了一套剑法,即为‘辟邪剑法’。” “呵呵,以贫道观之,林远图的武学天赋当在华山岳、蔡二人之上,只是他所悟出的‘辟邪剑法’嘛,嘿嘿......” 至此,擎云没有再说下去,不过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是啊,“辟邪剑法”曾经打败天下无敌手,想来当年的华山岳、蔡二人同样难掠其锋。 可偏偏“辟邪剑谱”就败在了擎云的剑下,更为讽刺的是,施展“辟邪剑法”之人,还是当今的华山派掌门人。 “云道长,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我华山气剑之争错了吗?” 良久,封不平再次开口道,只是这言语之中那丝落寞,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对与错很重要吗?或者说,当年在‘玉女峰’的大打出手,真的就是仅仅因为‘剑’与‘气’之争吗?” “封前辈,尊驾浸淫剑道多年,若是你完全不用一丝内力仅凭精妙剑法,可否敌得过贫道的两位师弟?” “即便你将功力全然拉满,而贫道仅仅凭借粗浅的‘太极剑法’,尊驾可有信心胜过贫道手中的‘斩风’?” 这一次,擎云没有正面回答封不平的话,反而又老实不客气地抛给了封不平三个问号。 这?...... 是啊,他封不平仅凭精妙剑法,敌不过一个三流境界修为之人,而他就算功力全开,又岂敢妄言战胜擎云的“太极剑法”呢? 不对,怎么横竖都是他封不平在输呢? ...... “擎云,我等一对一可能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们这边共有五人,一拥而上就未必不能将你斩于剑下!” 眼看着封不平被擎云问的哑口无言,对面的“仙鹤手”终于忍不住了。 “陆师兄......” “九曲剑”钟镇一个没注意,陆柏已经再次挥剑横爪走上前来,一双怒目注视着擎云,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恐怕擎云已经早死多时了吧? “咳咳......嵩山陆师叔,诸位师叔,你等前来我华山做客,劳某代家师欢迎之至。” “只是,如今家师和师娘恰好都不在华山之上,即便这二位剑宗前辈有甚想法,似乎也不该挑这个时候来吧?” 眼看着陆柏就要发难了,一直窝在最后边的二师兄劳德诺说话了。 “哼,劳德诺,本座有左盟主‘五岳令旗’在此,此次专门为调节你华山剑气之争而来,钟师弟,把掌门师兄的令旗拿出来吧。” 看到唯唯诺诺的劳德诺站了出来,陆柏心中一动,似乎头脑也清醒了一些,却仍然还是望向了“九曲剑”钟镇。 哎...... 分明感觉到钟镇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位陆师兄真发起狠了,整个嵩山派完全能镇住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掌门师兄,就连身为副掌门的六师弟汤英鹗在此,最多也就能勉力劝说一二。 而他钟镇呢? 明明他才是此次执旗之人,此时竟然还必须要听从陆柏的号令,如若不然,师兄弟二人当场翻脸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陆师叔这是要打算以大欺小吗?” 看到二师兄劳德诺在“仙鹤手”陆柏面前那般唯唯诺诺,在与一旁的擎云两下比照,岳灵珊心中没来由一阵失望。 好吧,她若是硬拿劳德诺和擎云做对比,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哈哈,本座可没那个意思,都是‘五岳剑派’的人,都是要听从左盟主的号令的。” “‘五岳令旗’在此,即如左盟主亲临。既然你华山剑气之争多年未决,不如今日就在‘正气堂’外一较高下。” “诸位华山派弟子听真,本座嵩山‘仙鹤手’陆柏,今日手持‘五岳令旗’在此做个见证——” 折腾了这么久,早已惊动了华山派上下所有的门人,此时“正气堂”前已经涌来了数百名华山弟子。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陆柏索性又重新介绍了一番自己,还煞有其事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五岳令旗”,顿时引起华山一众弟子的窃窃私语。 这数百名弟子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甚至是杂役弟子,拜入华山派的时间最多也仅仅数年而已。 昨夜岳灵珊返回华山之事,以及华山派在外发生的变故,围观而来这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自然是不清楚的。 可他们知晓“剑气之争”啊,更多的人对“五岳剑派”还存在着诸多幻想,看到陆柏手中的“五岳令旗”,有些定力差的弟子甚至不自觉冲着“五岳令旗”行了一礼。 见令旗如见盟主,左盟主那还了得吗?当今正道武林的三大高手之一啊! “师兄,这是要进行比武吗?师父和师娘怎么都不在,谁来上场啊?” “我哪知道?师弟,那不是还有二师兄在嘛,二师兄当年可是一剑就刺死了‘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费斌啊!” “二位师弟都别说了,不管何人上场,这也是咱们难一个难得的观摩机会。” ...... “劳德诺,这边有封、成二位师弟,你可从中任选一人,若是能够战而胜之,本座自会替尔等主持公道!” 一众华山派弟子的议论声,陆柏也听在耳中,心中的得意之情更浓。 这些就是华山派这几年划拉进来的门人弟子吗? 陆柏似乎有意劈开岳灵珊,而是选择了身为华山二弟子的劳德诺,而这样的举动甚至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 也对,按资排辈,劳德诺身为华山掌门座下二弟子,在师父和师娘都不在场,而大师兄又被逐出师门的情况下,可不就该排到他劳德诺了吗? “陆师叔,你......你......” 劳德诺还没有给出答复,岳灵珊就已经气的不行了,她有心直接过去,却发现陆柏竟然已经封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二师兄,不如让小弟过去吧,就算是死,小弟亦不能辱没了师门——” 陆大有就在一旁,方才他同施戴子以二敌一,都无法从成不忧手中讨得便宜,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一方同对方的差距。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事关师门荣辱,甚至还关系到了宗门的传承,数十年前,气宗一脉诸位前辈能够血洒“玉女峰”,他陆大有自然也有为宗门而死的勇气和觉悟。 “陆师弟,非是愚兄不愿让你上场,实在是你代表不了华山派啊。” 劳德诺也很是为难,冲着陆大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又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劳德诺他......这是要亲自上场了吗? “二师兄且慢——” 这个时候,岳灵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二师兄,诸位师兄,今日小妹将诸位师兄召集到‘正气堂’来,实则乃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不想却被这些人给搅和了。” “爹爹有要事他往,短时间内暂时无法回归华山,特命小妹持此掌门‘符印’为凭,请擎云师兄权代掌门之位三个月,华山派一应事宜皆听擎云师兄号令——” 静,“正气堂”前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擎云是谁? 在场这数百人见过面的不多,可没听说过擎云这个名字的却绝对不会有。 那是当今整个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啊,即便他们心中更加尊敬的大师兄,都要比之逊色不少。 可是,就算擎云再优秀又能如何,他不是泰山派掌门弟子吗?怎么能执掌我华山门户?......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掌门 “小师妹,你......你此言当真?——” 岳灵珊此时当众公布的是,华山掌门有要事他往,可在场所有亲传弟子终究都是知道真相之人。 如今听到岳灵珊出此惊人之语,又看到她右手高举那如假包换的掌门符印,旁人心中有诸多狐疑,而二师兄劳德诺则直接问了出来。 只是,当着数百华山弟子的面,劳德诺自然不能揭露掌门师尊的行踪,话都到嘴边了,也仅仅对岳灵珊所言之事的真假提出质疑而已。 “二师兄,见符印者如见掌门,莫非二师兄在怀疑这符印的真假,还是怀疑小妹在说谎呢?” 看到二师兄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在质问自己,岳灵珊眉头再皱,索性将右手的符印往前一递。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掌门符印乃华山派掌门身份的象征,所有亲传弟子都再熟悉不过了,这东西还会造假吗? 可惜,亲传弟子同亲生女儿之间,到底还是有差距的,旁人只知符印为掌门所持,却不知晓这东西并非一直就带在掌门的身边。 这不,昨夜在“思过崖”约见了擎云之后,岳灵珊就在心中拿定了主意,悄悄潜入爹爹的“有所不为轩”,打开第三层书架后的暗格。 “不、不、不,愚兄没有怀疑小师妹的意思,只是......就算师尊想要找人临时代掌华山,似乎也应该在一众华山亲传弟子中找人吧?” 被岳灵珊这一招反客为主,劳德诺的脑子登时就清醒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鲁莽,赶忙把话往回找,甚至还拉上了华山派所有亲传弟子。 “二师兄,如今师父、师娘都不在,又有强人找上了华山派,试问我等师兄弟,何人能够化解眼前的危机?” “云道长虽非我华山派弟子,却也是泰山派天门师伯的嫡传弟子,‘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我等之间原本就是以师兄弟相称啊?” “再说了,云道长不仅是泰山派嫡传弟子,同时又是武当冲虚道长高徒,当此宗门危难之时,莫非二师兄还要拘泥于门户之见吗?” “更何况,小师妹手中还有掌门师尊的符印在,也只是暂代三个月掌门而已,大师兄不也做了恒山派的掌门吗?” 得,劳德诺还想拉上一众华山亲传弟子一起呢,可有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头一个站出来力挺岳灵珊的,正是排行在六的陆大有。 对于陆大有而言,擎云可不仅仅是“五岳剑派”的师兄弟,更是他陆大有的“贵人”。 若非有擎云在大师兄面前替自己的“美言”,也许陆大有的修为到现在还只是三流水准而已,一如五师兄、七师弟和八师弟。 大师兄离山而去,陆大有练功有成,在他看来,如今华山派一众师兄弟之中,除去看不真切的二师兄,陆大有不觉得其他师兄会强过自己。 再加上昨夜“思过崖”之事,虽说岳灵珊方才所言有些“骇人听闻”,陆大有还是选择站在了小师妹的一边。 “六师兄所言甚是!诸位师兄,小弟也愿意相信小师妹,支持师尊的决定!” 有了陆大有的第一个,左手断去三指的英白罗也坚定地站了出来。 有了这几日的经历,虽然失去了三根手指,英白罗整个人的气质似乎改变了许多? 就比如他现在这般坚定的眼神! “我陶钧愿意相信小师妹,支持师尊的决定——” “我施戴子......愿意相信小师妹,支持师尊的决定——” 好吧,除去下落不明的三弟子梁宽、四弟子高根明,还有待在“正气堂”中年幼的舒奇之外,华山派所有亲传弟子竟然一水地站在了岳灵珊的身后。 “你......你们?......哎,愚兄又没有怀疑小师妹,只是掌门一职事关重大,愚兄也只是想谨慎一些而已。” 看到这边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劳德诺眼底泛起一丝狠辣,却只是一闪而过,再次恢复了往日唯唯诺诺的样子。 “岳家师妹,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贫道何德何能,焉敢觊觎华山派掌门之位?” 劳德诺没有表示反对,就算是所有华山派亲传弟子悉数同意了岳灵珊所传的掌门诏令。 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之时,即便这几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擎云,此时也难免有些举止失措。 开什么玩笑,擎云还真就没想过去当什么一派掌门,要是他想当直接回泰山派去好不好? 华山派掌门? 哈哈,先不说那位“君子剑”会不会答应,反正对于自己的手下败将,擎云也不可能给予太多的关注。 可是,这里可是华山派啊,鬼知道那位大佬是不是还在暗中观察着眼前这一切? “云师兄,小妹是认真的!这符印乃我华山派掌门专有,见符印者如见掌门,小妹岂敢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这个时候,岳灵珊向前走了几步,已然来到了擎云身前三尺处,这个距离嘛...... 即便双方是江湖儿女,可也终究男女有别,又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岳灵珊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擎云。 她......是在乞求我吗? “云师兄,您可是亲口答应了大师兄要护得小妹周全,堂堂的‘云道长’,您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妹被旁人欺侮吧?” 岳灵珊,用只有她和擎云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弱弱地说道。 “这个......” 擎云无语了。 是啊,自己受令狐冲所托,将岳灵珊和英白罗护送回华山,并亲口承诺不会让歹人伤及二人。 可是,这都已经回到华山派了,难道自己这个“保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吗? 至于岳灵珊手中的掌门符印,擎云也相信那是真的,见符印者如见掌门?呵呵...... 擎云才不会被这些死物的权威所迷惑,君不见,陆柏手中不还拿着“五岳令旗”吗? 就算是他擎云怀中,还揣着泰山派那柄至高无上的“东灵铁剑”呢,谁说带着这些玩意说话就一定好使的? ...... “好吧,旁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不说,等打发了这几个人下山,我等再从长计议不迟。” 耳边是岳灵珊怯生生的话语,委屈的恨不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远处更有陆大有、英白罗众人希冀的眼神,擎云终于“妥协”了。 当然,华山派掌门符印擎云是万万不会接的,那劳什子谁爱要谁要,横竖只是一块“雷劈枣木”雕成的符印而已,与人放对远不如自己怀中那柄“东灵铁剑”呢。 擎云也想通了,就眼前这种局面,他若是不出手,华山派这些门人弟子还真就玩不转。 难道说,让华山派落入“仙鹤手”陆柏之手,或者被剑宗那二位给雀巢鸠占了吗? “啊?太好了!岳灵珊拜见掌门师兄——” “我等拜见掌门——” 擎云这一“妥协”不要紧,岳灵珊顿时破涕为笑,恭恭敬敬地冲着擎云施了一礼,口称“掌门师兄”。 “正气堂”前,华山派几位亲传弟子见了,一个个也有样学样,只是他们没有称呼“掌门师弟”,而仅仅道了一声“拜见掌门——” 临时的掌门也是掌门,哪怕它的有效期只有三个月。 “我等华山弟子,拜见掌门——” 最后这一声叫得就稀稀拉拉的,周遭围着数百人的,甚至有些来得晚、站的靠后之人还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师兄,这......擎云这小子居然窃取了华山派掌门之位?” 稀稀拉拉的“拜见掌门”之后,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成为众人新的焦点。 “咳咳......那个......” 说话之人乃是一直不曾发言的“金眼雕”鲁连荣,他凑近了一旁的“九曲剑”钟镇,而钟镇则忍不住想离这位远一些。 乖乖,就你这样的,还敢称呼擎云为“小子”吗? 钟镇有些后悔了,自己干嘛要揽这趟差事啊? 不仅有一个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陆师兄,还有这位......“金眼乌鸦”,若非掌门师兄觉得留着此人将来或许有用,钟镇都想亲手了结了他。 “嵩山派的二位,剑宗的二位,还有这位未请教姓名?你等可还要继续留在华山做客?” 赶鸭子上架——是的,此时的擎云就有这种感觉。 只是事已至此,他又不能一走了之,都被数百名华山派弟子当众拜过“掌门”了,他总得替对方将眼前的强敌给打发了吧? 擎云心里别别扭扭的,而一旁的王威和李猛心里却乐开了花,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他们二人看来,或者还要再加上远在武当山潜修的张彪和赵悍两位,擎云绝对是泰山派掌门的第一人选。 同时有了半年的武当之旅,又同一众武当弟子切磋过之后,他们甚至觉得,即便让擎云接掌武当掌门之位亦未尝不可。 数日前的“峻极峰”上,擎云武当派弟子的身份才刚刚公布于众,在泰山派之中,擎云也“仅仅”取得了一个长老的尊号“而已”。 谁曾想,原本毫无可能的西岳华山派,擎云却因为护送岳灵珊回山,如今白白得了一个华山派掌门的位置? “擎云,你......欺人太甚!哼,无论你等何人来做这华山派掌门,都需听从‘五岳令旗’的号令!” 擎云问的很客气,甚至都没再说这些人的无礼闯山之举,而是以“做客”言之。 “仙鹤手”的脑子就有些不够用了,一晃手中的“五岳令旗”,还想着发号施令呢。 “哈哈,陆前辈,贫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数日之前才刚刚去了一趟贵派的‘峻极峰’吧?” “面对贵派那位‘德高望重’的左盟主,贫道似乎都没怎么怂过,莫非你还想着用这面破旗子来命令贫道吗?” 对面来的五人,最让擎云反感的就是这位“仙鹤手”陆柏,此人称得上“五岳剑派”第一搅屎棍。 衡山刘府灭家一事他去了,泰山玉玑子等人叛门他去了,如今又跟着剑宗之人跑到华山来了? 再瞧瞧陆柏那只换做铁爪的左手,擎云有理由相信,这老小子的左手绝非因为对抗魔教而失去的。 “你?擎云,某家与你不死不休——” 寥寥数语,直接让陆柏丧失了最后的理智。 一把将手中的“五岳令旗”甩给身后的钟镇,左手铁爪右手阔剑,对着擎云就下起了死手。 还真别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陆柏左手装上铁爪之后,整个人的攻击竟然变得越发犀利起来。 “啧啧啧,陆前辈,您这铁爪装的不赖,只可惜似乎没怎么练过像样的爪功啊,可惜、可惜......” 擎云一上来就是“太极剑法”,反正在“峻极峰”上已经宣告天下了,他也无需再藏着掖着。 而且,对方今日来的一流高手就有三位,都需要擎云前去应对,既然第一个上来的是陆柏,何不来一个速战速决? 擎云没使用那些意在防守的招式,“点剑”、“撩剑”、“刺剑”、“崩剑——” “太极剑法”加上“纯阳无极功”,脚下又是“梯云纵”,明明只是擎云和陆柏一对一放对,看在围观者的眼中,却好似有数个擎云将陆柏围在了当间。 “啊——” 十招一过,陆柏左手的铁爪不见了,生生被擎云一剑给削了去,落在地上的却不仅仅是那只精心打磨的铁爪。 “陆师兄,你回来——” “九曲剑”在后边急的直跺脚,拉宝剑就想过去,却被岳灵珊、陆大有和英白罗三人联手给挡住了。 “啊——” 当啷啷—— 又过去了十招,陆柏手中那标志性的阔剑也被击落在地,这次擎云手下留了情,只击落了阔剑并未趁机要了他的右手。 “陆师兄,钟师兄,二位请回吧,此战......让封某自己来——” 眼见得陆柏再遭重创,而钟镇却又无法短时间内摆脱岳灵珊等三人的纠缠,封不平终于拔剑了。 这里是华山,是封不平自打记事起就待着的地方,只是不远处那处厅堂不叫“正气堂”,而是叫做“剑气冲霄堂”而已。 “云道长,封某有自创‘狂风剑法’一套,尊驾若是能够挡住封某这套剑法,封某自此退下华山,终生不再踏上华山一步!” 再一次的蓄谋已久,再一次的功败垂成,封不平有些累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收服 “狂风剑法”,共有一百零八式,乃是“玉女峰”一役溃败之后,封不平隐居中条山十五年,苦心孤诣创作而成。 想当年,华山派鼎盛之时,气宗一脉潜力最大之人就是岳不群,要不然也不会被华山派前任掌门宁清羽选为门前娇客。 而剑宗一脉,天赋最高者就是眼前这位封不平,一心痴心于剑,任何剑法到了他的手中都能演绎出与众不同的威力。 “狂风剑法”顾名思义剑速奇快,剑招一剑快似一剑,剑势中发出隐隐风声,且所激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强,给敌对之人形成强大的压迫感。 随着剑招的逐步展开,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劲气也渐渐扩展,竟能覆盖周遭四五丈方圆? 旁边还有着数百人观看呢,众人只觉有丝丝寒气逼来,脸上、手上被“狂风剑法”引起的疾风刮得隐隐生疼。 “成......成师弟,封师弟这‘狂风剑法’莫非又突破了不成?——” “仙鹤手”陆柏左手铁爪被废,右手的阔剑也被打落在地,若非封不平及时下场而擎云又不曾对他穷追猛打,陆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在两可之间。 伤口简单地处理过之后,陆柏又过去捡回了自己那柄阔剑,而封不平的“狂风剑法”渐渐展开,他整个人似乎都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这个......成某也不是很清楚......” 面对陆柏的询问,成不忧还真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连他也不清楚,封师兄业已大成的“狂风剑法”,为何还能更进一步? “小师妹,你熟识五岳各派剑法,不知对方所用这‘狂风剑法’?......” 场中动手者只剩下擎云和封不平二人,可这比斗的场面远比方才多人团战来的精彩。 只是,“狂风剑法”的速度太快,到了后来勉强还能看清楚一招一式者,“正气堂”前这些人中,绝对不会超过两三人。 可惜,陆大有并不在这两三人之列。 “陆师兄,‘狂风剑法’并非华山派嫡传剑法,听爹爹说此乃......那人自创剑法,虽说脱胎于华山剑派,小妹却也......” 岳灵珊在“峻极峰”一役连胜三场,而且获胜所用的招式并非华山剑派,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她掌握了五岳剑法的破解之道啊。 “呵呵,好,好你一个封不平,竟然想着拿贫道来练剑吗?” 擎云同封不平的比斗,眼看着已经过了五十个回合,擎云逐渐发现自己“上当”了。 是的,当封不平提出用自创的“狂风剑法”会斗擎云之时,擎云其实没考虑的太多,甚至还想着“放放水”让封不平多施展几招。 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擎云会过了,岳不群的“辟邪剑法”更是被其当场击败,擎云打心眼儿里还真就没怎么看上封不平的“狂风剑法”。 可是,等二人拆解了二三十剑之后,擎云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这......封不平这“狂风剑法”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不仅仅是一个“快”字,剑走狂风、自有其势,再加上封不平此时的心境大开,已经将这场比斗作为人生最后一场比斗来对待了。 “狂风剑法”如同疾风骤雨,好在“太极剑法”也被擎云舞动的风雨不透,两人斗在一起真真宛若矛盾之争。 “哎呦,你这竟然是‘顿悟’了?” 没有等到封不平的回答,擎云终于觉察到不对来,额头上竟有丝丝细汗泛起。 可惜,此时的封不平哪里还能听到这些,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狂风剑法”之中,手中明明只有一柄长剑,却宛如挥舞着百柄、千柄长剑一般。 “狂风剑法”占了一个“快”字,却偏偏擎云手中的“斩风”越舞越慢,往往封不平都斩过来五六招了,擎云才能慢悠悠地回上一剑。 六十个回合,八十个回合......眼看着二人的比斗直奔一百个回合去了。 “哈哈,好,好快的‘狂风剑法’!若是封师兄能够一剑了结了擎云那小子,我等这次华山之行也算是圆满了。” 又是“金眼乌鸦”,又是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好吧,这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的一快一慢给吸引了。 “成师弟,你可有办法让封师兄停下来?” 眨眼之间,一百二十个回合已过,“九曲剑”钟镇说话了,双眉微蹙、面色沉重。 “钟......钟师兄,您可是看出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五岳剑派”所共同推崇者明明是剑法,可偏偏嵩山派的剑法传承是最贫瘠的。 君不见,“嵩山派十三太保”当中,许多人都是以拳掌功夫著称,诸如“托塔手”、“仙鹤手”、“大嵩阳手”、“苍髯铁掌”等等。 在江湖之中,往往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嵩山派十三太保”亦如是。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排名第五这位钟镇,江湖诨号“九曲剑”,单论在剑法上的造诣,在整个嵩山派之中,也仅仅逊色于掌门人左冷禅而已。 只是钟镇为人有些低调,远不像“仙鹤手”陆柏那般嚣张,若非掌门师兄亲自指派,他甚至都不怎么愿意离开嵩山。 “封师兄剑法天赋极高,自创这套‘狂风剑法’不弱于‘五岳剑派’任何先贤,只是......” “只是封师兄有些‘急于求成’了,在厮杀之中寻求突破已是在弄险,更何况他的对手还是同样剑法不俗的擎云。” “若是在一百五十个回合之内,封师兄无法取胜又不能停止比斗,恐将内力耗尽、经脉俱损啊。” “九曲剑”意味深长地说道。 直面场中两大用剑高手的比斗,钟镇除了赞叹之外,更是受益匪浅,从立场上讲,他当然希望封不平获胜,只可惜...... 封不平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中的长剑越来越快,快得连招式都不用刻意去想,信手拈来、宛如天成。 “啊,怎么会这样?可是,成某也无能为力啊......” 听到钟镇说的如此郑重,成不忧也傻眼了,就连一旁想再发表点高见的“金眼乌鸦”也无奈地闭嘴了。 ...... “封不平,你若是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就要落一个‘未败先废’的下场了!” 连“九曲剑”钟镇都能看出端倪,场中与封不平对战的擎云更能洞悉一切,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客观来讲,练武之人想在比斗之中寻求突破很正常,也有不少人是这样做的,封不平亦如是。 只是封不平事先怎么也没有料到,当他至疾至快的“狂风剑法”遇到了擎云的“太极剑法”之时,自己竟然“顿悟”了? “顿悟”,所有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却总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能够安全从“顿悟”之中醒来,封不平于用剑一道必然会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可惜,陷入了眼前这样的“顿悟”,对于封不平来说是非福是祸,顶多算是一把“双刃剑”。 挥出的每一剑力道增加,那是因为“顿悟”之下潜意识中追求“完美”,剑势一旦遭到阻挡,就会不自觉地想战而胜之。 而与之比斗的擎云又不能示弱放水,那样一来输的就不仅仅是擎云自己,而是整个华山派和那掌门之位啊。 “狂风剑法”的剑势在不停地增长,每一剑上倾注的内力也在不断加增,可这一切都不受封不平自身的控制。 反观擎云,有着“纯阳无极功”护体,又有“太极剑法”天下第一般的防守,耗都能耗死对方啊。 擎云医武兼修,通过每一剑的碰撞,对于封不平体内的真气情况洞若观火,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叫醒如此状态的封不平呢? “嘿嘿,若是云师兄胜了这个叫封不平的,是不是他华山派掌门人的位置就稳当了?” 所有人都关心场中二人的比斗,因为比斗的结果影响太大,双方都无法轻易接受。 封不平若败,华山剑宗将彻底失去重回华山派的机会,而擎云若是落败......华山派还会是现在的华山派吗? 李猛也瞪着牛眼看着,虽然他早已跟不上“狂风剑法”的节奏,却不曾漏过擎云所说的每一句话。 “猛子休得胡言!切勿给云师兄惹祸——” 就李猛那破锣嗓子,即便是在喃喃自语,离他近的几人也听得清清的,王威眉头一立,冷冷地训斥了一句。 华山派的掌门之位——显然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要替整个华山派挡灾的啊。 一百三十个回合、一百四十个回合...... “狂风剑法”终于慢了下来,而撞在“斩风”剑上的力道却没有削减多少,封不平满脸胀红,鼻侧、眼角竟有丝丝血迹? “罢了,念你练剑不易,贫道今日若是亲手毁了你,岂非有伤天和?——” 擎云一边用“太极剑法”应承着,脑子里也在思索着各种“解救”之法,看到封不平这张胀红的脸,擎云猛然断喝了一声。 “解救”? 是的,擎云就是在思索着如何“解救”眼前的封不平。 不是因为擎云有多么崇高,更不是他圣母心泛滥了,而是因为擎云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威压。 威压? 到了擎云如今这种境界,能够给予他威压之人不能说没有,却一定是少之又少。 当今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中,武当冲虚道长乃是擎云的授业恩师,嵩山派左冷禅数日之前也刚刚见识过,也就是那位排名第一的少林方正大师未曾谋面。 擎云没有同左冷禅交过手,却也觉得凭己之能,即便不能战而胜之,总也能够支撑两三百招吧? 擎云的“太极剑法”学自冲虚道长,即便是“剑势”,在自家师尊身上他感觉到的也一种万物自然的和谐之气。 可是,方才那丝威压,分明也是一种“剑势”,一种擎云觉得有些熟悉,却真真切切不曾遇到过的“剑势”。 莫非,是那位大佬在暗中看着吗? 擎云可不是任事不知的傻子,更不会忘记这里是华山派,高人有高人的脾气,若是封不平真的被自己给耗死了...... “不会吧,云师兄居然想救封不平?——” 这一次,李猛没有再喃喃自语,而是脱口而出,然后又急忙堵住了自己的嘴。 “封师兄——” 场中的比斗结束了,就在擎云那一声高喝之后,结束的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擎云撤剑回身,“斩风”向下一顺,却不曾沾染半点血渍,而对面的封不平呢? 封不平两眼一合,双脚一软,“当啷啷”长剑落地,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成不忧第一个纵了过去。 “成不忧,你若不想让封不平真的死去,就不要挪动他的身体,且让他自己先缓上一缓。” “接着,此乃贫道炼制的丹丸,你给他服下两粒,一粒解毒,一粒固本培元,只是有些可惜了......” 擎云袍袖一抖,只见半空中两粒黑点缓缓地飘向瘫倒在地的封不平,而成不忧已然扑倒在侧,下意识伸手接过擎云抛过去的两粒丹丸。 “成师兄,切勿相信擎云那小子,他怎么会有那么好心......呜呜,钟师兄,你拦着我作甚?” “九曲剑”钟镇真的听不下去了,直接把背后的斗笠甩到了“金眼乌鸦”的脸上。 ...... “成师弟?我......我这是死了吗?” 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瘫倒在地的封不平才慢悠悠醒了过来,觉得浑身骨头节都疼,“丹田”之中竟然空空如也? “封师兄,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亲师兄弟三人,丛不弃已经死于非命,若是封不平再出了意外,成不忧都不晓得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是封某败了吗?” 定了定神,封不平环伺了一周,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擎云。 “严格来讲,方才的比斗你也不算败,只是欠了贫道一条命而已。” 做好事不留姓名,那不是擎云的为人之道,更何况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罢了,封某自负于练剑一道天赋异禀,在云道长面前实在不堪一击啊!封某会履行之前的承诺,此生再也......” 封不平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又再次无力地单膝跪倒,正好冲着“正气堂”的方向。 话未说完,竟然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抉择 “封师兄,你......你真的甘心吗?” 成不忧一把扶住了差点儿再次摔倒的封不平,看着师兄一脸的落寞,即便神经有些大条的成不忧,此时的内心也极不平静。 “呵呵,成师弟,你我都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了,蛰伏十五载又奔波了五六年,为兄有些累了。” 在成不忧的搀扶下,封不平终于又站了起来,一阵山风袭来,带着丝丝秋的凉意。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比斗之前说的清楚,若是擎云能够挡住他引以为傲的“狂风剑法”,封不平终生将不再对华山掌门之位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成师弟,咱们再给华山历代先贤叩一个头吧?此次一别,咱们也许就是今生的永诀了。” 如今胜负已分,封不平竟然放下了心中多年的执念,更何况,他已经意识到方才的比斗定然是擎云手下留情了。 只是...... 强行在比斗之中寻求境界的突破,到头来却阴差阳错地进入了“顿悟”之中,那么结果呢? 不能说毫无收获,只能说封不平这场“顿悟”来的有些不合时宜,最终的结果是突破进行了一半就无疾而终了。 换句话说,此时封不平于剑法一道,已然一只脚踏入了一流境界的巅峰,至于另外一只脚何时能够踏进来,就不得而知了。 境界上突破了半层,封不平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转变,宛若宝剑入鞘,隐戾藏锋。 勉强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多年的执念一朝化为泡影,而内心深处数十年来对华山派的依恋,此时却像决堤之水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就这样,在数百人的见证之下,封不平和成不忧双双拜倒,冲着“正气堂”的方向,即便它已经不再被称为“剑气冲霄堂”。 “封师弟,难道你忘记了自己对左盟主的承诺了吗?——” 封不平和成不忧叩完头,转身就要离去之时,已经处理完伤势的陆柏横身拦住了去路。 “呵呵,陆师兄,封某已然败了、也累了,莫非你想让封某做一个食言自肥的人吗?” “至于说封某当初对左盟主的承诺......已经有五六年了吧?嵩山派于封某可曾有实质性的助力?” “丛师弟已经身陨,封某不想自己和成师弟也把命给搭上,说到底,剑气之争终究也是华山宗门之内的争斗。” “正如云道长所言,剑在气先或是气在剑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成师弟,咱们走吧......” 封不平绕过了拦路的陆柏,甚至都没去捡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剑,此次下了华山,还有再拔剑的必要吗? “封前辈且慢——” 眼看着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都要走出“正气堂”前的广场了,身后却意外地传来了擎云的声音。 “云道长,你可是想留下某家二人的性命?” 封不平回头、转身,却不自觉挡在了成不忧的身前,即便他手无寸铁,即便他“丹田”之内依旧空空如也。 “呵呵,莫非在封前辈的心目中,贫道竟然是弑杀之人不成?” “斩风”宝剑还鞘,擎云甚是随手扔给了一旁的王威,乐呵呵地来到封不平和成不忧的近前。 “云道长既然对在下兄弟二人的性命不感兴趣,却为何还要出言阻拦,难道尊驾是后悔方才出手相救了吗?” 分明已经看到擎云都将宝剑扔出去了,可封不平还是猜不透对方所为何来,只是心中的警惕显然放松了不少。 “封前辈勿要多疑,你可知如今华山派的境遇如何?” 方才封不平和成不忧的对话,以及二人恭恭敬敬向着“正气堂”叩拜的样子,擎云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真真切切。 这一切,让他想起了泰山派追随玉玑子谋反的几位天字辈师叔,尤其是其中二人天风和天露。 那二人也是四十多岁的年龄,武学天赋平平且算不得什么核心弟子,却打小就在泰山派“月观峰”长大,屈指算来已过三十余寒暑。 玉玑子在“峻极峰”顶伏诛,座下几名坏事做尽的诸如天泉之类,擎云自然没有放过他们。 可是,单单天风和天露二人,掌门师尊应天松师叔所请,让其再回泰山门下,从此就随在玉钟子师叔祖身侧。 这样的安排,擎云自然没有异议。 能制一服者不致一死,首恶当诛,胁从者不究,更何况还是两位在宗门之中生活了几十年的弟子呢? 至于说要不要担心天风、天露二人今后会再生二心? 呵呵,有玉玑子等人在谋划多年都未能成事,莫非还要担心那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吗? “华山派?岳掌门下落不明,令狐冲出走恒山,三弟子梁宽、四弟子高根明亦不知所踪......” 封不平一时没理解擎云说话的用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他自己知道的一切,似乎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向擎云的身后瞟了一眼。 “是啊,当年‘玉女峰’一战华山派元气大伤,数十年来只能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 “抛开其他不说,于华山派而言岳家师伯称得上‘勤勉’二字,二三十年过去了,华山派终于也有了三位一流好手,可如今呢?” “呵呵,封前辈等人敢堂而皇之地闯到‘正气堂’来,不正是看中了此时华山派的空虚吗?” 擎云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数百人的耳中,围观的数百名华山派弟子中再次引起了一阵躁动。 “封前辈,方才你二人临行之时,还对着‘正气堂’内华山历代先贤跪拜,贫道若是所料不差,封前辈的心......还在华山吧?” 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任何的煽情,擎云只是在讲述了华山派的现状之后,直言问出了自己看到的事实。 “这个......一日华山人、终身华山魂,不知云道长此言何意?” 封不平心念一动,可随即又摇了摇头,怔怔地、依旧有些不解地望着擎云。 “呵呵,方才岳家师妹所说的话,想必封前辈也听到了,如今贫道忝为华山派掌门,不知是否有幸邀请二位重回华山,待以宗门长老之职如何?” 静,“正气堂”前,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 “呸,擎云小儿,你是华山派掌门?左盟主都未曾点头通过,你安敢私自窃取华山掌门之位?” 封不平被擎云突如其来的邀请给惊呆了,还没缓过神来呢,一旁的“仙鹤手”陆柏又炸刺了。 这还了得? 他们原本是来助封不平抢夺华山派掌门之位的,如今封不平败在了擎云的手中,已经是功败垂成了。 更何况,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眼看着就要离山而去,看那意思又是去归隐的。 钟镇和陆柏还不晓得回到嵩山之后,该如何向掌门师兄交待呢,擎云居然又闹了这一出来? “怎么,莫非陆前辈还想再赐教一番不成?” 擎云对封不平客气,并不表示也会对陆柏客气,若是真惹急了擎云,他不介意将对方另外一只手也斩去。 “你?......哼——” 擎云两道冰冷的眼神袭来,陆柏没来由就是一哆嗦,看看自己尚在浸血的左手,终究还是没把恼怒的话说出来。 “云道长,你......你此言何意?” 封不平的两只眼睛在擎云的脸上扫来扫去,震惊、不解、犹豫,或希望? “呵呵,贫道所言很难理解吗?贫道如今暂代华山派掌门,见到封前辈二人对华山情深不舍,就直接出言相邀了。” “二位若重回华山,可担任宗门长老,一则护卫宗门安全,二则传授弟子武艺,总好过就此空老山林吧?” “当然了,二位如果对掌门之位还存有念想,也可以随时来找贫道切磋,只要能胜得过贫道手中的长剑......” 擎云没有再说下去,不过言下之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云道长莫要再提此事!今日封某已然不敌,更何况他朝?成师弟,你看呢?” 听到擎云再次提及华山掌门之争,封不平当即就表态了,却转过脸去罕见地征求成不忧的意见? 要知道,这么多年了,无论当初在华山宗门之中,还是后来“玉女峰”落败归隐之后,但凡大事小情的,成不忧和丛不弃向来以封不平马首是瞻。 冷不丁被封不平这么一问,成不忧竟然愣在了那里。 “封......封师兄,他是说你我二人可以重回华山门下吗?” 成不忧自然也听明白了,可他同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回答封不平的话,反而再次问了回来。 “二位,贫道的掌门之位也是临时的,三个月的有效期,不如你二人也来个临时的宗门长老如何?” “等华山派渡过这段危机,一切都回归平稳了,想必贫道亦会离去,二位再决定接下来的去留如何?” 擎云看到了封不平的犹豫,却更明白对方想留下来的意向更大,如若不然,他用得着去征求成不忧的意见吗? “云道长,你怎能做出此等事情?气在剑先,此乃所有华山弟子习武立身之本,如今你竟然想请两位华山剑宗弃徒重回师门,你可知......啊——” 看到封不平似乎无法下定决心,擎云眼珠一转,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使出了缓兵之计。 成不忧自然不值得擎云这么做,可封不平则不然,尤其是在擎云和封不平酣战了一场之后。 至少从感观上来讲,擎云觉得封不平比岳不群看着更加顺眼,横竖只是一个宗门长老而已。 擎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隐藏在暗处那道气息还在,只要那位大佬盯着华山,擎云就不担心封不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了,经历了这么多,如果封不平真的愿意重回华山担任宗门长老,他还会胡乱折腾吗? 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甚至言之凿凿或信誓旦旦,有些事情却无需太多的语言去诠释,只需要一个决定或承诺。 这么大的事情,又来的如此突然,就算擎云自己都是临时起意的,封不平犹豫一番在所难免。 可是,正当擎云在极力争取之时,身后居然传来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擎云头也没回,只是将袍袖一抖,一枚钢针就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地正钉在一人的两颗门牙之间。 “二师兄!云师兄,你?——” 那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是从劳德诺的嘴里发出来的,身为气宗一脉,据理力争、情真意切、无可厚非。 可是,却偏偏被擎云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华山派临时掌门人给出手惩戒了? “劳德诺、劳二侠,你对贫道所作的决定很不满吗?还是说,你这位左盟主座下的大弟子,在华山派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也想来争一争这华山掌门的位置?” 一针飞出,擎云自己也纵身过去,与飞针几乎同时到达。 飞针穿透上嘴唇,直接钉在了劳德诺的门牙之间,而擎云的右手也扣住了劳德诺的命门。 “什么左盟主座下大弟子?劳某不知道掌门在说些什么,掌门若是想借此铲除异己,劳某也无话可说、唯死而已。” 从擎云飞针出手,到劳德诺被扣命门,前后也不过数个呼吸而已,劳德诺好歹也有着二流的身手,愣是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云师兄,你是说二师兄是嵩山派潜伏在华山的奸细吗?这......这可能吗?” 擎云的举动再次惊呆了众人,可是看到被制伏在地的劳德诺,又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呵呵,岳家师妹,你觉得贫道犯得着去冤枉一个劳德诺吗?此事想来令尊早已知晓,留着此人不过是想混淆视听而已。” 啊—— 擎云右手微微用力,直接捏碎了劳德诺左侧的琵琶骨,方才还铁骨铮铮的劳德诺,半个身子登时就塌了下去。 “贫道最见不得尔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今日以华山派代掌门的身份废去你的武功,逃命去吧——” 单手一个回旋,运转“纯阳无极功”,在劳德诺的后背轻轻地推了一把,劳德诺的乐子可就大了,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 “劳师侄——” 劳德诺飞去的方向,不正是陆柏和钟镇所站的位置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闭关 “云师兄,您就这样放任劳德诺离开,这也太便宜他了——” 嵩山派的钟镇和陆柏还是离去了,带着身受重伤的劳德诺,只是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则留了下来。 “呵呵,岳家师妹好大的杀气!虽说嵩山派的做派令人不齿,我等终究同属‘五岳剑派’,暂时还是不要完全撕破脸为好。” 杀一个劳德诺简单,就算是想把钟镇和陆柏一起留在华山,擎云也有七成把握。 那么,然后呢?...... “让弟子们都散去吧,派人守好山门,若是再有强敌来犯,及时发出求救信号来。” 华山派各位弟子的职责擎云不大清楚,只能对着岳灵珊说道。 “好吧,小妹听云师兄的。五师兄,劳驾你亲自走一趟山门处,或许会有受伤的弟子需要医治。” 陆柏等人是硬闯上山的,祁信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其他弟子可想而知。 “好,愚兄这就带人下山。” 今日“正气堂”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让一众华山派弟子很难相信,也很难接受,包括五弟子施戴子。 可是,事已至此,擎云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护住了华山派,这是不争的事实,暂时拥其为华山之主,似乎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施戴子喝退了围观的数百名华山弟子,在七师弟陶钧的陪同下,转身下了华山。 “二位,且随贫道入内一叙如何?王威、李猛,你们二人就守在‘正气堂’门口,除了施、陶二位师兄回来,其他人不得入内!” 虽然封不平方才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可陆柏等嵩山之人都离去了,连那位南岳衡山的“金眼乌鸦”跟着走了,封不平和成不忧依然待在那里,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这个......好,封某叨扰了——” 封不平还是犹豫了一番,劳德诺方才所说的话言犹在耳,他能有那样的想法,那么别的华山派弟子呢? 剑气之争,由来已久,所有人都相信,绝对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能被化解了。 恶战已罢,华山派自有门人弟子负责收拾,擎云带头众人重新回到了“正气堂”中。 “小弟舒奇,拜见掌门师兄——” 一进入“正气堂”,华山派亲传弟子中年龄最小的舒奇,抢先一步过来给擎云见礼。 舒奇年纪尚小,甚至比岳灵珊还小了三岁,之前负责在“正气堂”中看护受伤的祁信,可“正气堂”外发生的事情,他也听清了七七八八。 “好,舒奇?根骨不错,基本功也算扎实,今后就跟着陆师兄练功吧,贫道有暇之时亦可指点一二。” 对于华山派这名小弟子,擎云还真没有太多的印象,如今细看之下,却发现此子竟也是根骨尚佳之人。 也对,岳不群开头收的几名弟子,诸如梁宽、高根明、施戴子、陶钧等,当时华山派正处于韬光养晦之中,可选择的范围自然不会太大。 舒奇则不然,此子今年刚刚十六岁,拜入师门不过四年,也仅仅比林平之早了两年而已。 当舒奇拜入华山派之时,令狐冲已经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有更多倾慕华山派之人前来拜山,络绎不绝,舒奇就是其中之一。 舒奇乃西安府人氏,其父舒天维富户出身,自幼亦酷爱武艺,为了练武不惜抛金撒银结交江湖人士。 数十年下来,金银倒是使了不少,可舒天维自身的武艺却练得稀松平常,只是其为人慷慨,又仗义疏财,被好事者送了一个“长安大侠”的名头。 舒奇是舒天维的老来子,当舒奇生下来的时候,舒天维已经五十有三,千顷地就这一棵苗,自然是宠爱有加。 或许是受了乃父的影响,舒奇打小好动不好静,五六岁起就喜欢跟着一帮子护院弯腰甩臂、打拳踢腿。 一帮子护院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是即便如此,小舒奇学了他们的拳脚功夫之后,自己好生练上三两个月,就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爷子舒天维算是看出来了,儿子习武的“天赋”远在自己之上,可若是再走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恐怕这一辈子也就废了。 于是乎,在舒奇十二岁生日过了之后,业已六十五岁的舒天维携带重礼前往华山拜谒华山掌门岳不群。 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舒天维有钱,而华山派百废正兴,更何况岳不群见了小舒奇之面,亦看出了此子的天赋。 穷文富武,若是寻常富户拜上山门,多是被纳为外门弟子甚至杂役弟子,可小舒奇的天赋让岳不群眼前一亮,当场拍板收为亲传位列第九。 “真的吗?多谢掌门师兄——” 能被擎云这样的“风云人物”当面认可,甚至还承诺会对其指点一二,舒奇兴奋的无可无不可,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直接给擎云磕一个。 “呵呵,小九啊,你能被掌门师兄看重那必然是会‘大有前途’的,愚兄两年前就被掌门师兄看上了。” 陆大有的性子最是跳脱,即便已经跻身二流好手之列,想起得意之事就难免有些忘形,一把将舒奇揽了过去,就如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同类一般。 “诸位,且入座吧。” 陆大有和舒奇的闹腾,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擎云往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接坐到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偏当间的地方。 “正气堂”中的气氛登时有些尴尬,左手边有岳灵珊、陆大有、英白罗和舒奇,还有那位盘膝而坐自我调息的外门精锐弟子祁信。 右手边孤零零坐着两人,封不平和成不忧。 “岳家师妹,既然你当众以掌门‘符信’奉贫道为华山临时掌门,贫道就勉为其难地接下了。” “击退嵩山钟镇、陆柏,揪出细作劳德诺,算是贫道奉上的‘投名状’了,现在尚有一事,贫道想从岳家师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擎云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岳灵珊的身上。 没办法,此时的岳灵珊乃是所有华山派弟子当中实力最强者,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华山派弟子,更是华山掌门......或者说前掌门岳不群的独女。 如此一来,擎云要在华山派有所举动,岳灵珊这一层无论如何也是绕不过去的。 “云师兄,小妹谢过您对华山派的援手之德,更是感激您的宽宏大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是小妹做的有不妥之处,还请云师兄看在大师兄的情面上......” 岳灵珊欠身离座,冲着擎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旁人不知道,她岳灵珊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从爹爹的密室中偷出掌门“符信”,当众来了一次假传圣旨,将擎云推上了华山掌门的位置。 恰恰正是因为这一个看似荒唐的举动,化解了今日的险局,甚至连潜伏在华山派多年的暗子劳德诺都给揪了出来。 此恩此德,无论是对岳灵珊还是整个华山派,那都是有着救亡存续之恩啊。 “既然小妹尊云师兄为华山之主,云师兄但有所命,小妹无有不从,若是......其他师兄弟那里一时想不明白,小妹亦会一力周全。” 回着擎云的话,岳灵珊却将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封不平和成不忧。 响鼓不用重锤,聪明如岳灵珊者,焉能猜不到擎云的心思? “好,既然岳家师妹如此力挺,贫道定会好生护佑华山派......三个月,无论何人胆敢染指华山,贫道定不会让其得逞!” 这就是在做交易了,岳灵珊明白擎云的心思,擎云又岂能猜不到岳灵珊所想? 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又能料得准呢? 擎云重申“三月”之期,实则也是在给在座的几位华山亲传弟子吃定心丸,至于他们心里各自是怎么寻思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封前辈,劳德诺乃是多年前嵩山埋入华山派的暗子,机缘巧合之下贫道偶然得知,姓劳的所说的话,还望封前辈莫要放在心上。” “如今华山派的情势无需贫道多言,想必封前辈心里也清清楚楚,此时境遇更甚于当年‘玉女峰’乱后也。” “贫道身为他派之人,尚能不畏艰险、挺身而出,护卫华山一脉传承,二位实实在在的华山派嫡传弟子,莫非却要瞻前顾后、畏刀避剑吗?” 擎云先问询岳灵珊,实则也是在演给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看,毕竟方才劳德诺那番话语说的乃是事实。 从岳灵珊那里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再次面对封不平之时,擎云就不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云道长,你莫要再说了!此处叫‘正气堂’也好,叫‘剑气冲霄堂’也罢,封不平还是封不平,始终是华山门下一小徒而已。” “云道长义薄云天,出手护我华山传承,云道长在华山一日,封某亦在一日,云道长离开华山之时,封某则会带着成师弟归隐后山,终此一生护我宗门、虽死无憾!” 激将之法很简单,却往往又很实用。 擎云的话音刚落,封不平就站了起来,先是冲着擎云说话,到了后来身形一转,直挺挺地跪在“正气堂”正中央的一副画像前。 画像之上乃是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微胖道人,此人非是旁人,乃是华山派创派之祖“广宁子”郝大通。 如此一来,封不平就不仅仅是在答应擎云所请,而是在创派祖师遗像之前立下重誓了。 “好,哈哈哈,如此一来就好办了。话付前言,二位此刻起即为华山派宗门长老,位在掌门之下众弟子之上。” “封前辈专司弟子练功之事,尤其要督促一下这些弟子于剑法一道的练习,实在是......差了不少。” “成前辈就辅佐岳家师妹吧,利用一切关系,尽可能打听到岳家师伯以及梁、高两位师兄的下落。” “至于贫道嘛......昨夜岳家师妹许诺贫道在‘思过崖’闭关一段时日,明日贫道就住到‘思过崖’去。” “贫道带来的王威、李猛二人,再加上陆师兄、英师兄......对了,舒奇也一并过去吧。” 搞定了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擎云竟然来了个大撒把? 将门内、门外之事都交待清楚,其他琐碎自有施戴子和陶钧处理,擎云反而要去“闭关”了? 原来,昨夜“思过崖”一会,岳灵珊同擎云之间也做了一场交易,就是要擎云来守护华山派,所付出的筹码就是“思过崖”洞穴之中那些剑法。 在岳灵珊看来,那些剑法固然精妙,却终究是赶不上擎云所会的“太极剑法”,而其中泰山一脉诸多失传剑法,才是岳灵珊唯一的依仗。 二人分开之后,岳灵珊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落听,这才夤夜之间偷偷潜入了爹爹的“有所不为轩”,将掌门“符信”拿在手中。 如今岳灵珊想来,都有些后怕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自己的胆大妄为,至于说擎云引剑宗二人上山...... 难道说,还能有比将华山传承拱手让于嵩山派更悲惨的吗? ...... “掌门师兄,刚刚收到小师妹的飞鸽传书,有人在京师一带发现了师尊的踪迹,大师兄已经赶过去了,陆某也要带人赶去增援。”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时间是最禁不住过的,在日升日落之间,华山之上就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掐指一算,擎云入驻“思过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日常用度自是由王威和李猛二人从外间取来,擎云所做最多的事情,就是练剑和传剑。 那个刻满诸多剑诀的洞穴,擎云不知进去过多少次了。 擎云不是贪婪之人,其他三派的剑法他只是大略一观,唯独将泰山、华山两派的剑法悉数掌握,并相应传授给王威、李猛,以及华山的陆、英、舒三人。 “也好,有令狐兄在,想来出不了什么大错,英师兄的剑法已经到了瓶颈,此次你不妨将他一并带去历练一番。” “宗门之中有封前辈坐镇,施、陶二位师兄也算是守成之人,舒奇师弟和剑宁师妹,就暂时还留在贫道这里修炼吧。” 剑宁师妹? 九弟子舒奇的身旁,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擎云口中的“剑宁师妹”叫的正是此女。 此女刚到华山不足一月,名字叫做“剑宁”,姓的却甚是稀少,她姓——“封”......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来人 封剑宁,华山剑宗封不平独女,转过年头才满十六岁,生母却是中条山一位寻常的农家女。 擎云的“缓兵之计”终于还是见效了,他不仅留住了封不平,奉其为华山派宗门长老,甚至将华山派所有外门弟子悉数交给了封不平来调教。 一日两,两日三......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封不平行使了月余“传功长老”的职责之后,他对华山派、对眼前这些弟子的依恋更深了。 于是乎,封不平就将其寄居在西安府的独女封不宁接上了华山,实则父女二人也数年未见,而他那位来自山村的糟糠之妻亦于两年前病故了。 封剑宁继承了母亲的容貌,长得算不得多亮眼,却也是难得的小家碧玉型,而性情和气质却随了封不平。 将近十六岁的年龄,封剑宁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自幼习武使得她的身材更加出挑,都不比寻常男子低多少。 当封剑宁见到爹爹之后,小丫头再也绷不住那份坚强,霎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连封不平那样的硬汉亦唏嘘不已。 简单休息了两日之后,封不平突发奇想,亲自将自家的女儿送上了“思过崖”,将封剑宁交于擎云调教。 无他,因为在父女二人闲谈之时,女儿听闻此时的华山派掌门竟然是名满江湖的“云道长”,眼中那份真挚的激动和热切的崇敬,和所有敬畏擎云的年轻弟子没什么两样。 对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封不平,擎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可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连自己的独女都接来华山了,封不平那颗心还会离开吗?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考量了一番之后,擎云索性将封剑宁和舒奇安排在一起。 这二人年岁相当,舒奇早来华山几年,而封剑宁则更早接触剑法,二人对练之时竟然战了个旗鼓相当。 既然是封不平的独女,擎云也一视同仁地称其为“师妹”,亦算作现如今华山派亲传弟子之中,年龄最小的师妹了。 “思过崖”洞穴之中,“五岳剑派”失落的精妙剑法招式不少,擎云并未兼收并蓄,而是将其中适合的挑选了出来。 比如,华山派的剑法他选择了“玉女十九剑”,又与岳灵珊应证一番后,才完整地传授给了封剑宁。 而九弟子舒奇现在所练的,却是陆大有最擅长的“养吾剑法”,舒奇年纪尚幼,擎云亦觉得修行这套剑法,更有利于年轻气盛的舒奇。 擎云更熟悉的自然是泰山派的剑法,尤其是那套“泰山十八盘”,可见到了“思过崖”洞穴中所载,才知道“泰山十八盘”剑法居然也缺了三招。 分别为“盘道惊鸿”、“千阶飞刃”和“云崖断影”。 得到了这三招剑法,擎云再次将“泰山十八盘”演练一遍,并将此三招融入其中,方知“泰山十八盘”剑法的真正威力。 尤其是那招“云崖断影”,当配以“泰山十八飘”身法相左之时,速度之快、出剑之奇,竟然不输于擎云领教过的“辟邪剑法”? 王威和李猛自然成了最快的直接受益者,只是妙招难练,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此二人也不过堪堪将这三招练至入门而已。 而让擎云自己最受益的乃至视为珍宝的,却并非这补全的“泰山十八盘”剑法,而是刻在洞穴之中的半幅图案以及半部口诀。 “岱顶观云定阴阳,峰回路转辨柔刚。 石径千层藏剑势,苍松万壑起锋芒。 朝观旭日分虚实,暮对残霞判攻防。 一岳横天收八极,两仪流转化四方......” 只有这么多,擎云分明觉得意犹未尽,可再也找不到与之相应的只言片语。 非但如此,那半幅图和半部口诀,更是没头没尾,甚至连一个显眼的标注都不曾有,想来即便是天门道长那位泰山派现任掌门来了,初见之时亦未必能弄明白这属于泰山派的那套绝学。 可惜,擎云不是天门道长,更不是泰山派其他嫡传弟子可比。 认认真真地观览了那半幅图,又将此半部口诀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擎云便随手将其铲去了。 “岱宗如何”,这半幅图上所画的,竟然是擎云花过一番心思的“岱宗如何”,那门被天门道长视为“以讹传讹”的泰山绝学。 至于那半部口诀,擎云却真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还不能确定这口诀同“岱宗如何”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自私也罢,敝帚自珍也好,除了这半幅图和半部口诀,但凡是泰山派派失传剑法的记载,均被擎云悉数毁去。 至于说其他四岳的,擎云没有越俎代庖,一切就留待有缘吧,就连刻画着华山派那些绝学也一样。 令狐冲不曾毁去,岳灵珊不曾毁去,就连“君子剑”岳不群都不曾毁去,擎云这个临时的华山掌门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王威、李猛,你二人下山一趟,以华山为中心,在西安府与洛阳之间扫探消息,这是丐帮和锦衣卫的令牌,你二人可酌情使用。” 陆大有下了华山,带着老八英白罗一起离开的,同行的还有八名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那位伤势痊愈的祁信赫然在列。 劳德诺那颗暗子被擎云当众拔出,如今祁信已然是华山派所有外门弟子中的第一人,由擎云做主,让陆大有将“养吾剑法”同样也传给了祁信,以彰其忠。 岳灵珊传回来的消息,岳不群居然出现在了京城一带,再结合两个月前那些蛛丝马迹,将岳不群带走的那位女子的身份,还很难猜吗? “辟邪剑谱”源自“葵花宝典”,即便当年流落到莆田南少林的“葵花宝典”,也不过是残本而已。 擎云更是清楚,真正完整的“葵花宝典”一直就保存在皇宫大内。 “峻极峰”上,那位妙风和尚都能够理直气壮地向岳不群索要“辟邪剑法”,那么,那女子将岳不群给直接带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擎云从怀中摸出两件物事,很是随意地丢给一旁的王威,吓得王威赶忙伸出双手接住。 跟随擎云这么久了,王威自然知晓这两件东西的价值,一件乃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所赠,一件则得自于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云师兄放心,只要我二人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让此二物落于他人之手!” 王威和李猛原本就是三流境界中的好手,二人更有一套纯熟的合击之术,即便遇到二流境界中的强者,都能勉力周旋一二。 再加上被擎云又强训了两个来月,如今“泰山十八盘”剑法的威力平添三成不止,此二人联手,都有信心能同建除师兄一战。 “说的是什么屁话?给你们这两枚令牌,不过是让你们打听消息更方便一些而已,说什么生啊死啊的?” “王威、李猛,贫道明确地告诉你们,这两个令牌在贫道的眼里虽说有些价值,可比起你二人的安危来,狗屁不是——” 看见拜倒在地的王威和李猛,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擎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居然连说了两句“狗屁”。 如此一来,王威和李猛更加感动了。 自从当年被选进“浮云居”,到现在也有小十年了吧?他们几曾见过云师兄当众说粗话的时候? 可恰恰就是这两句“狗屁”,让李猛那个糙汉子都哭出声来了。 “云师兄,猛爷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只要是云师兄的吩咐,猛爷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好嘛,看到这二人越发的来劲,擎云也不敢再说下去,只好袍袖一抖,让他们下山去吧。 如此一来,之前恨不得“人满为患”的“思过崖”,如今就剩下擎云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十六岁的舒奇和未满十六岁的封剑宁。 ...... 又过去了十数日,山下陆陆续续有消息送到擎云的手中。 有岳灵珊飞鸽传回来的,她已经见到了前往增援的陆大有一行,并与令狐冲汇合在一起进入了京师。 可是,在京师之地溜溜找了三天,却再没发现与岳不群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 也有王威派人送上华山的,来的还是两个人,一见到擎云纳头便拜。 “云师兄,小弟想死您了——” 两个身大力不亏的汉子,一人神情激动、眼含热泪,另一人则大大咧咧地冲着擎云大表思念之情。 “哈哈,怎么是你们两个?莫非是在武当山上惹了祸事,被冲虚师尊给赶下山来了?” 当擎云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时,也不禁从蒲团上腾身而起,一手一个将二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引得一旁正练剑的舒奇和封剑宁都停了下来。 来的是谁? 正是阔别了一年有余,被擎云亲自打发去武当山冲虚道长座下潜修的张彪和赵悍二人。 “来来来,有什么话坐下来说。看你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恐怕还没有吃饭吧?” “舒奇,你去让人送一桌酒席过来,都是自家兄弟,花样不用太多,只要是扛饿的就行。” 一边说着话,擎云已经将张彪和赵悍拉入了山洞之中,就在刚进山洞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摆上了一张“罗锅枨矮老小方桌”。 顾名思义,就是矮上一半,又小了几号的八仙桌,四周再放置几面特制的蒲团,倒也相得益彰。 当然了,这样的小八仙桌是决然无法坐下八个人的,四面各一人,四人围坐是再好不过了。 “云师兄,俺们可不敢给云师兄脸上抹黑。因为上个月俺和彪子哥的境界都突破了,又恰逢成高师兄派人从泰山送了一封书信回武当,冲虚前辈才特命俺二人下山来寻云师兄的。” 三人坐定,封剑宁在一旁筛了三碗茶端上来,然后又乖巧地待在洞口处。 看小丫头那意思,似乎不想自己去练剑,反而想留下来听听来的这两个黑大个子,究竟要对掌门师兄说些什么? “呵呵,宁丫头,想听就直接过来坐,又不是什么外人。” 看到那封剑宁那欲走还留的样子,擎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泰山派从来不曾收过正式的女弟子,擎云长这么大,熟识的年轻女子并不是很多,朱九公子、唐雪妹妹、仪琳师妹、岳灵珊,若是再加上眼前的封剑宁...... 似乎也有不少啊? “二位师弟,这位师妹叫做封剑宁,乃是华山前辈封不平的独女,如今暂在愚兄这里练习剑法。” “宁儿,这两位是张彪、赵悍,同你认识的王威、李猛一样,也是愚兄的师弟。” 王威等四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们在泰山派乃是外门弟子,对泰山派所有亲传弟子必然都以师兄相称,这与年龄大小、入门先后无关。 可到了其他门派就不同了,哪怕是同为“五岳剑派”的华山派,擎云从一开始给他们介绍之时,就是以完全平等的身份来介绍的。 就比如在“思过崖”跟着擎云练功的舒奇和封剑宁,平日里同王威和李猛相处,那二小都要称呼一声“王师兄”、“李师兄”,而从来不会摆出华山派亲传弟子的架子。 当然了,王威和李猛也会来事,除了给这二小喂招之外,寻常亦是照顾有加,就如同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 无他,所有人都必须看擎云这尊大佛的面子啊。 “小妹见过张师兄、见过李师兄,嘻嘻,掌门师兄最好了,就像自家的大哥哥一样,可爹爹偏偏每次都要宁儿在掌门师兄面前毕恭毕敬的。” 到底是少女心性,擎云这里一招呼,原本就没打算离开的封剑宁自然很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之上。 “我等见过封师妹——” 张彪和赵悍也急忙回礼,看来他们事先已经从王威或李猛那里得到嘱托了。 “云师兄,这是冲虚前辈给您的亲笔信,这是我二人路过洛阳,恰好碰到了威哥,他从丐帮那里得到的消息。” 插科打诨赵悍可以,可真轮到说正事了,还得是读过几年书的张彪。 “既然你们从武当而来,又收到了成高师兄从泰山寄回武当的信,想必冲虚师尊派你们下山,应当与此前嵩山之会有关吧?啊,怎么会是少林派?......” 张彪从怀中先后拿出了两个信封,擎云率先打开了冲虚师尊亲笔所书那一封,却被信中所书之事惊呆了...... 第二百四十章 决定 少室山,初祖庵。 “掌门师兄,您真的打算在此处静坐一年吗?” “初祖庵”,又名“达摩面壁庵”,始建于北宋宣和七年,坐北朝南,主体建筑有山门、大殿和千佛阁。 “大殿”即为“初祖庵”之正殿,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式绿琉璃瓦剪边顶,出檐深远。 檐下置硕大斗拱,明间安板门两扇,两侧次间辟直棂窗,前檐下立六根满雕卷草、飞禽图案的石柱。 此时,正有两位老僧在“大殿”之内,一坐一立,说话之人乃是那位站着的老僧,紫巍巍的面堂,颌下无须。 “方生师弟,势极而衰、物极必反,‘五岳剑派’先有华山派一枝独秀,又有嵩山左冷禅一家独大,眼下的局势嘛......连老衲也看不清楚了。” “既然我少林被江湖朋友尊为泰山北斗,就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且让妙风去折腾一番吧,不入世谈何出世?也许红尘历练才是最好的修行啊。” 另一名老僧盘膝而坐,脸却是冲着里边的,看样子还真是来此效仿当年的达摩老祖啊? 既然站在之人被称为“方生师弟”,那盘膝而坐者不言而喻,自然就是泱泱少林当代的掌门人、武林正道公认的第一高手方正大师了。 “既然掌门师兄心意已决,师弟也无话可说,只是令狐少侠擅使‘独孤九剑’,想来应当是风老先生的传人。” “风老先生光风霁月、剑法通神,多年之前又与师弟我有恩,若是此间牵连到了令狐少侠,说不得师弟还是要相助一二的。” “再有就是那位来自泰山派的擎云,此子竟然还是武当冲虚道兄的弟子,如今又暂代华山掌门之位,‘五岳剑派’孰强孰弱,一时之间恐难定论也。” 方正大师身为少林方丈,已经有很多年没怎么下过少室山了,就算眼前这座“初祖庵”他都很少来,没想到此次竟然决心在此静坐一年? 而方生大师,作为少林派的二号人物,又担任着“达摩院”首座的职位,倒是在江湖上留下了不少足迹。 “阿弥陀佛,江湖代有人才出,‘东云’、‘西令狐’?我少林不是也有了‘南风’吗?且放手让他去做吧......” 面向堂内的方正大师,高诵了一声佛号,喃喃数语几句,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又是一月过去,眼看着就要到了年关,擎云也终于离开了盘桓三个月的“思过崖”。 最后这一个月,擎云索性将山下的王威和李猛二人也招了回来,既然已经知晓少林派下场了,有些事情就不能按照原来的思路谋划。 王威四人同根同源,期间分开了一年多,再次聚在一起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可惜,当张彪和赵悍先后同王威比试一番之后,这二人初下武当时的踌躇满志顿时就消弭于无形了。 “云师兄,您这也太偏心了吧?威哥和猛子您都给他们开小灶了,可不能把小弟和老四给落下啊。” 四人同属三流境界,可偏偏王威就能以一敌二,即便张彪和赵悍已然用上了合击之术,王威手中的长剑依旧使得游刃有余。 “哈哈,些许剑法而已,愚兄也一同传给了猛子,也没见得他能够击败你们二人的联手啊?” “需知剑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若是只看重剑法本身或者自身境界如何,那还需要比试吗?” “你们四个每日辰时去练功场找封前辈‘讨打’,或一对一、或二对一、或以四敌一,酉时再回到‘思过崖’来。” 面对张彪的“吐槽”,擎云可不会往心里去,反而直接把这四个小子扔给了封不平去。 这四人最擅长的乃是“泰山十八盘”剑法,恰恰正是擎云亲自所授,他若动手轻轻松松就能将这四人给击败,毫无挑战性可言。 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封不平都能把自家的女儿封剑宁送上“思过崖”,擎云打发四位师弟过去“讨打”,做的似乎也不算过分吧? 所谓的“讨打”,还真就不是说说而已,即便王威等人用上了在武当习练的“春秋四象阵”,起初在封不平面前都没能撑不过三十个照面。 擎云一早就派人打过招呼了,骨子里封不平又是一位高傲的人,他自然明白擎云这位临时掌门的意思,剑下绝对不会有一丝放水的意思。 被人一番胖揍之后,王威等四人先找地方自我总结,该擦药的擦药、该换衣服的换衣服,休息调整够了,在酉时之前又回到“思过崖”。 然后就是擎云的教学时间了,他会认真听取这四人挨揍的过程,包括双方如何出剑对招,擎云再给以自己的建议和应对。 很是奇怪,若说擎云用“太极剑法”或者“纯阳无极功”应对也就罢了,偏偏他所给出的应对招数全是出自于“泰山十八盘”剑法。 “你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是榆木脑袋啊?贫道说过多少次了,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盘道惊鸿’就只能那般使用呢?” 看到四人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擎云忍不住抽出封剑宁的佩剑来,当场将“泰山十八盘”中的绝招之一“盘道惊鸿”接连使了十几遍。 “这......这......云师兄,同样的一个剑招,您连着使用了十几遍,居然没有一遍是完全一样的?” 憨直的赵悍当场就麻木了,不是因为被封不平在额头敲出的那个大包疼,而是从来还没见过云师兄如此使剑的。 “老四有所不知,自从云师兄‘太极剑法’趋于大成之后,所有的剑招在云师兄的眼中,已然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张彪和赵悍在武当山苦修了一年多,恰恰也正是这一年多,擎云的剑法甚至说剑道亦是突飞猛进,王威和李猛就是见证人之一。 辰时去找封不平“讨打”,然后四人觅地总结、修整,然后再回到“思过崖”被擎云上课......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不觉一月已过,依仗着“春秋四象阵”,王威等四人终于能够在封不平的全力施为之下,硬撑过了一百个回合。 ...... “掌门,您怎么来了?这是山下刚刚送上来的消息,小兄正准备亲自给您送到‘思过崖’去呢。” 擎云做了三个月的华山派掌门,却也实实在在地做了三个月的甩手掌柜,华山派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除了当初在“正气堂”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绝大多数的人甚至都没有见过擎云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是陶师兄啊,可是岳家师妹要回山了吗?” 擎云举步向“正气堂”能走去,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封剑宁和舒奇,舒奇那小子甚至还替擎云捧着那把“斩风”宝剑。 “哈哈,掌门果然料事如神啊!小师妹回来了,陆师弟和所有随行的华山弟子也都平安回来了,他们昨日已到洛阳。” 来的是七弟子陶钧,手里托着一个开口的信封,想必陶钧已经看过里边的内容了。 “宁儿,你去将你爹爹和成前辈请来‘正气堂’,若是遇到施师兄也一并请来。” 擎云接过陶钧递过来的信封,随手展开里边的信瓤,此时众人已经进入了“正气堂”之中。 “掌门,您不......坐那里吗?” 擎云一边一目十行浏览着手中的信,一边很是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陶钧却看傻眼了。 三个月以来,这还是擎云第一次再入“正气堂”,却没注意到“正气堂”中的摆设已经发生了变化。 准确地说,安放在正中央“广宁子”画像前的太师椅,由原来的两把变成了现在的一把,正是为擎云这个掌门人安排的。 “呵呵,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二人先落座吧。” 擎云连头也没抬,还是在浏览着手中那封信,一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那意思是在让陶钧和舒奇也坐下。 方才已经让封剑宁去请封不平、成不忧和五弟子施戴子,再加上眼前的陶钧和舒奇,华山派所有留在山上的亲传弟子就算是到齐了。 “好吧......” 擎云如此做派,陶钧也无话可说,只是有意无意地向正中央那把椅子多看了一眼。 更换“正气堂”正中央那把太师椅,乃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当时由华山长老封不平和成不忧联袂提出,征得陶钧和施戴子同意之后,才命人摆设成现在这样。 当时,所有人都自觉忽略了擎云华山掌门三个月的期限,即便擎云只是做了一个甩手掌柜,甚至自己就待在“思过崖”那个地方,三个月都没有挪窝。 可是,先有英白罗、封剑宁、舒奇以及陆大有的亲自调教,又有王威等四人为华山派的奔波忙碌,更有对封不平和成不忧完全的“信任”...... 原本风雨飘摇的华山派,竟然奇迹般地安稳了两个月,甚至前来拜山的人都比往常多了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就因为擎云继任华山派掌门人的风声,被有心人暗中给散发了出去,出三秦、经河洛、相继蔓延至中原各处。 “掌门——” “掌门——” “掌门——” 时间不大,正当陶钧有些如坐针毡之时,封不平、成不忧和施戴子先后来到,看到擎云坐得如此随意,也都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只是,封剑宁那小丫头看到了擎云身后捧剑而立的舒奇,她也很自觉地站在了擎云的身后。 “你们两个啊,哎......” 舒奇和封剑宁这般举动,擎云已经不止说教过他们一次两次了,彼此师兄弟或师兄妹相称,哪里用得着这样的“立”规矩啊? 可惜,舒奇那小子是认了死理。 两三个月的时间,擎云真教、舒奇真学,那小子身上的功夫称得上一日千里,就连王威等四人看到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若非舒奇早已拜在“君子剑”门下,他都有可能直接拜擎云为师,前提是擎云如果愿意收徒弟的话。 既然不能拜师,聪明的舒奇索性就时时处处对擎云执弟子礼,当擎云见客之时,舒奇就如现在这般规规矩矩地站在擎云的身后。 一开始只有舒奇自己,后来封剑宁也有样学样,她回去将此事告知爹爹之后,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封不平举双手支持。 只是,自那日之后,王威等四人前去“讨打”之时,封不平打的越发的卖力了。 “诸多,岳家师妹和陆师兄等人昨日已到洛阳,他们在洛阳城‘布置’一番后,就会返回华山。” 看到该来的都来了,擎云晃了晃手中的信件说道。 数日前的“峻极峰”一役,“五岳剑派”中谁也没有占的便宜,相反各派或多或少都有些折损,西岳华山更是伤筋动骨。 洛阳距离中岳嵩山较近,向来被嵩山派视为自留地,没想到岳灵珊和陆大有如今竟然在洛阳城里打起了主意? “宁女侠如今依旧留在北岳恒山,看来短时间内未必有返回宗门的想法,至于说岳家师伯嘛......” 说到岳不群,擎云有些为难,关键是信上写的也太简单了吧,就只有四个字——“不便回山”! 终究只是一封传递信息的书信而已,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太过详细,若非是岳灵珊和令狐冲亲自出马,恐怕连擎云都会怀疑是有人存心作梗。 “二位师叔,五师兄,此信在下也看了,的确是小师妹的亲笔信,师尊他老人家‘不便回山’。” 看到擎云似乎有些为难,一旁落座的陶钧急忙出言作证道。 “诸位,贫道身为华山临时掌门三月之期已满,既然岳家师妹等人已到洛阳,而岳师伯和宁女侠短时间内又无法回山,那么,今日贫道便要做一个决定。” 擎云放下了手中的那封信,顺带又从怀中摸出了一物,一同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之上。 “掌门,您......您这不会是想要弃我等而去吧?——” 施戴子眼尖,他就坐在擎云的正对面,一眼就看到了擎云放置在案几上那件物事。 那件物事,不正是华山派特有的掌门“符信”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雪夜 “云师兄,您真就这样离去了吗?那......那可是华山派掌门的位置啊!” 残阳挣扎着从铅灰色云层里漏下最后一缕光时,洛阳城西五十里外的“迎客栈”已经被风雪裹住了。 檐角的铁马,在呼啸的北风里叮当作响,声音被雪粒子打得断断续续。掌柜的老周正佝偻着背,把最后一块松柴塞进大堂正中的铁炉里,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脸上沟壑里的油光亮了亮。 炉火烧得正旺,将周遭半丈地烘得暖融融的,与门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迎客栈”小店不大,算上老周,统共也只有六个人,一个开店的老周,五位喝酒的江湖客。 说话之人正是性子最急的李猛,昨日下了华山之后,这样类似的问题,李猛已经问过三次。 雪粒子打在门板上“沙沙”作响,李猛等了老半天也没有得到回答,只好又灌了自己一口老酒,酒液滑过喉咙的声音在这静处竟有些清晰。 “猛子......” 王威就坐在李猛的对面,本想出声呵斥一番,可呵斥的话到了嘴边,他自己又不自觉咽了下去。 无他,王威心里又何尝不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哈哈,你们几个难道真喜欢待在华山啊?要是真舍不得那里,愚兄现在就可以书信一封过去,宗门长老应该没戏,可给你们四个各争取一个执事干干,想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擎云端起酒碗,浅浅地抿了一口,眉毛微微一皱。 在这样的小店,还真不能奢望喝到什么好酒,若非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些,他们也不会来到此间客栈躲雪。 “掌柜的,且再去后院挖一坛老酒去,天色已晚又下着大雪,想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来了,索性你这小店也打样得了。” 王威听出了云师兄话里的言不由衷,也不好反驳,转头看了一眼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老周,低声招呼了一声。 “这位爷,小老儿不是刚给您挖了一坛老酒嘛?......哦,小老儿明白,这就再去给您挖一坛过来。” 老周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路过之时还顺手添了一把柴禾,嘴里却有些絮絮叨叨的。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 老周这家客栈在此地开了二十多年,见多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略加思索,就明白这几位应当有要紧的话要说,很是顺从地挑帘进了后宅。 “王威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谨慎过头了,横竖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莫非还担心有人听了去?” 即便是老酒不怎么对味,擎云还是勉强喝了一碗,这场雪下得没完没了的,早知道自己真就挨过年关再下华山了。 “华山虽好,我等终究只是客居之人,这三个月来,你四人的实力能够更进一步,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三个月过去了,岳不群离去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点,此时将掌门之位还给岳灵珊,正当其时也!” 擎云竟然主动给四位师弟各自筛了一碗酒,也许是想尽快分完这坛他不怎么喜欢喝的老酒,也许......是在安慰几位师弟“受伤”的心吧。 ...... 原来,昨日华山派的“正气堂”中,擎云当着宗门长老封不平、成不忧,以及施戴子、陶钧、舒奇等亲传弟子的面,正式辞去了华山派掌门的职务。 即便是临时的掌门,即便当初说好了这个位置擎云只坐三个月,可是,告辞的话真从擎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惊讶了所有在场的人。 “掌门师兄,您......您怎么能这样?您若是走了,华山派再遇强敌怎么办?您若是走了,宁儿......和舒奇师兄的课业怎么办?”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擎云离去的,竟然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位封剑宁小师妹? “宁儿不得无礼!掌门,既然您要履行当初的承诺,封某亦不是食言自肥之人,这并同成师弟带着宁儿一起离去就是了。” 没等擎云做出回答,封不平直接就呵斥了女儿,只是他坐在那里并没动地方,两只眼睛怔怔地望着擎云的脸。 封不平江湖经验丰富,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可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一派掌门人做得好好的,无缘无故就要辞去的。 莫非,擎云真的只是为了三个月前的承诺吗? 三个月前,“正气堂”外发生的事情,有数百位华山弟子当场见证,可以说完全是靠了擎云一己之力才保全了华山派。 擎云那样的行径,对华山派俨然就是再造之恩,面对彼时彼景,直接让他做华山派掌门亦未尝不可。 更不要说,还有“上任”掌门人之女岳灵珊,当场拿出了华山派掌门“符信”,授命擎云为华山掌门。 至于说“三个月”之期,包括封不平在内的所有华山派弟子,根本就没有一人将此期限放在心上。 君不见,这三个月来华山派上下的气象吗? 君不见,西至西安、东到洛阳,周遭大小势力纷纷前来依附吗? 三秦之地也就罢了,单单一个洛阳城,原本就有不少势力在染指,就连嵩山派都无法做到一家独大,现在居然会有来自洛阳城的势力主动上门了? “哈哈,封长老这是要跟贫道‘共同进退’吗?说到底,贫道乃是泰山派弟子,甚至还是武当冲虚师尊的门下,华山嘛......当初也是受令狐兄所托而已。” “封、成二位长老则大有不同,你们二位本来就是华山派的亲传弟子,如今重回师门三个月,以贫道看来,似乎也融洽得很啊?” “封长老,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贫道希望自己离去之后,华山派依旧同贫道在时一般——稳若泰山。” “至于说这块掌门‘符信’,暂时交在宁儿手中,岳家师妹不日回山,再由宁儿将此‘符信’完璧归赵。” “诸位,岳家师妹就是贫道认定的华山派第十四代掌门人,封长老兼任华山派传功长老一职,成长老就总览外人弟子事宜吧。” “等岳家师妹回山之后,特许陆师兄、英师兄、剑宁师妹和舒奇师弟四人在‘思过崖’闭关一年。” “呵呵,封长老,您无需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贫道,对于您的任命可不仅仅是贫道的意思,更是华山之中一位‘大前辈’的意思......” 众人震惊归震惊,想不通归想不通,擎云已经做出了决定,这种“坐监”的苦差事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要离去的。 至于最后冒出那句“大前辈”,假传圣旨的戏码谁不会啊? 在“思过崖”上待了三个月,擎云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那种感觉随着擎云“纯阳无极功”的日渐圆润,也越发的清晰。 好在擎云本来就不是贪心之辈,“思过崖”洞穴中那些剑法和破招,他仅仅将与泰山派一脉相关的据为己有。 而擎云粗通了一遍华山派的剑法,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指点一下陆大有、英白罗、舒奇和封剑宁四人而已。 “大前辈”三字,擎云咬的格外用力,其他人或许无知无觉,可封不平的心头却为之一震。 “掌门,您说的那位‘大前辈’莫非......莫非是?......” 在此之前,擎云曾经尊称封不平为“前辈”,二人“同入”华山派之后,各自才以身份职位相称。 如今,从擎云口中又蹦出一个“大前辈”来,还是华山派的,那还能做第二人想吗? “哈哈,贫道言尽于此,封长老好自为之!有这三个月的香火情在,今后华山派若真有危难,贫道自然不会袖手不管,告辞了——” 说一声告辞,擎云居然功布全身,一个“梯云纵”就出了“正气堂”,当众人觉察追出去之后,哪里还能看到擎云的身影? ...... “云师兄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我等四人多有不及,不过无论云师兄做出何种决定,我等四人必然会誓死相随、绝无二话!” 事已至此,王威等人还能怎么说? 况且,他们四人这几个月的进境的确很大,不仅仅有了完整的“泰山十八盘”剑法,与封不平的不断比斗之中,更是摸到了一丝同高手过招的感觉。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种感觉,往往在很多时候,恰恰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能够决定一场比斗的胜负,乃至于生死。 往常的修炼,无论是在泰山还是在武当山,与之放对的都是自己人,即便全力相搏也很少能碰到封不平这样的硬茬子。 尤其是王威,他的武学天赋原本就是这四人之中相对最好的,看到三位师弟的修为一个一个也上来了,王威练功就越发的勤勉,这一切擎云自然是会看在眼里的。 于是乎,在“思过崖”最后那一个月,擎云时不时会给王威开开小灶,没办法,谁让其他三人被封不平揍得当他无法再“挨揍”了呢? “好了好了,威哥的战力恐怕已经超过了迟师兄,下一步要去追赶建除师兄了,我等亦要多加努力才是。来,干了这一碗——” 当年无心之举筛选出来这四位,如今也逐渐成长了起来,有李猛和赵悍两人在场,喝酒怎么可能不闹出点气氛来? “啪——” 五人又一碗老酒下肚,铁炉里的柴火恰逢其时地爆了个响,惊得檐角的铁马又是一阵乱响。 “吱呀”一声,客栈的门却被人从外边给推开了。 风雪卷着一个人影闯了进来,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脸,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包裹。 “店家,还有房间吗?” 来人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喘息,看看熊熊燃烧的火炉,又看看擎云那一桌人,似乎当他看清楚擎云的面貌之时,他的眼神就迅速移开了? “店家,还有房间吗?——” 那人看来是冻得很了,自顾自来到距离火炉最近的桌位,却用后背冲着擎云那张桌,言语尚算沉稳,可擎云分明注意到那人的肩膀有微微的抖动? “那位朋友,掌柜的老周去后宅取酒去了,你先烤烤火吧,今日大雪封门,客栈里没什么人,房间应当有的是。” 那人连问了几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想来掌柜的在后宅应当没有听到,王威有些不忍,直接出声告知道。 “这个......多谢这位朋友,此处若是不便,在下另寻他处也行。” 王威的好意提醒,那人的肩膀似乎晃动的更明显了? 嘴里回着王威的话,身子却始终不曾转过来,伸手在火炉上烤了烤,又有些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竟转身朝着客栈的门口走去? “唏律律”,客栈之外,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传来,有着漫天风雨,在客栈内能够清楚地听到这个声音,说明来人已经很近了。 “吁——主上,这里有一间客栈,咱们还是先进去歇歇脚吧,明日等风雪停了再赶路也不迟。” 如此大的风雪,门外传来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似乎来的还不是一人? “好吧,我等也只是替人送个信而已,犯不着冒着风雪赶夜路,那就在此将就一晚吧。” 应答的居然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只是听这二人的说话,擎云的耳朵有些许的“难受”。 无他,只因这二位口中所言皆为蹩脚的中原官话,粗听倒有几分川蜀的味道,细细分辨却越发的不像。 “吱呀呀——” 方才转身离去的那人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人从外边给推开了,不像方才他进来时那般,而是直接将大门给开了个圆满。 “哎呦,没想到这大风雪天的,在这样一家小店里居然能碰到一、二、三......六位江湖朋友啊?” “咯咯咯,只可惜,店倒是一家老店,‘芙蓉米酒’也算马马虎虎,有人却奢侈地用‘奇蔺香木’来做烧材,那五位朋友,莫非还能撑着不倒吗?” 进来的果然是三位女子,一主二仆,却均是一身苗人的打扮。 当先那位主人仅仅用鼻子嗅了嗅,就“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伴随着火炉中“哔哔啵啵”的声响,整个客栈的气氛显得异常的诡异......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是她 “云师兄,难道这......酒里有毒?——” 早已过了掌灯时分,又有漫天风雪,原本冷清的小客栈里,居然先后来了两波客人? 那个行藏可疑的男子也就罢了,江湖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即便对方有些特殊的癖好,只要没来撩拨自己,擎云等人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是,后来进店的三位苗疆女子,其中一人开口就是冲着擎云五人去的,“芙蓉米酒”、“奇蔺香木”,那是什么? 王威最是谨慎,暗中调动了一下内力,果然,“丹田”之中感觉到隐隐作痛。 “没想到在这样一家小店里,还能碰到来自苗疆的用毒高手,还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真是失敬了!” 擎云没有理会王威的问话,似乎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端起身前的酒碗,干了碗中剩下的残酒。 “咯咯咯,有意思,这位道士弟弟居然不惧‘芙蓉米酒’和‘奇蔺香木’混合产生的剧毒?” “以姐姐看来,似乎你的这四位随从亦是抗毒体质,只是要远逊于道士弟弟而已。” 擎云随意称呼了一声“漂亮姐姐”,来的这位苗疆女子索性打蛇随棍上,直接叫上了“道士弟弟”,甚至口中说到“剧毒”之物时脸上依然带着迷人的微笑。 “谁?到底是谁给猛爷下的毒?是你小子吗?——” 觉察到“丹田”有异,王威已经盘膝而坐,运起学自武当派的“五行心法”强行祛毒。 张彪和赵悍二人亦如是,有样学样,只是他们二人“五行心法”尚未达到小成,祛毒的效果要远逊于王威。 偏偏李猛是一个混不吝的,他自然也觉察到了“丹田”的异样,又听到云师兄和那苗疆女子的对话,焉能不知道自己一行被人算计了? 可是,李猛是一个神经大条的,又仗着有自家云师兄这位医毒圣手在,他相信自己的小命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环视了这间本就不大的客栈,李猛一眼就锁定了正在离去的男子身上,顿时火撞顶门,一个箭步就想冲过去。 “噗通——” 一声闷响,就李猛那个傻大个子,那一堆、那一块的,直接来了一个前趴,好悬没给摔背过气去。 “咯咯咯,道士弟弟这个随从倒是有趣的很啊,明明自己已经中毒在身,居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啧啧啧......” 这个时候,进来这三名苗疆女子已经褪去了外罩的大氅,露出里边“正常”的服饰,整间小客栈顿时春光四溢。 你待怎样? 外间那么大的风雪,这三位女子上身穿的还算是齐整,精美的苗疆服饰,再往下半身看...... 好吧,即便擎云道门“纯阳无极功”修炼有成,看到三人六条白花花的大长腿,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当先这名女子紧挨着擎云所在的桌子,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另外两名女子则一左一右站在这名女子的身后一言不发,四只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店内这几名男子。 “这位道爷,几位好汉,在下只是一个错过宿头的过路人,哪里有那能耐给各位好汉下毒啊。” 那名半遮脸之人原本打算着离开这座客栈另觅他处,可是被李猛闹这一下子,他反而又不好直接离去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王威,到后宅瞅瞅那位掌柜的去——” 突然,擎云缓缓抬起右掌,在王威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一下。 “啪”,就这么一下,王威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身子一侧歪却感觉到一股暖流传入体内。 王威心中一喜,急忙运转“五行心法”,引导着云师兄传过来这股暖流,走“肩贞”过“膻中”,再经“中脘”穴,终至“丹田”。 在“丹田”之中也就停留了数息,再由另外一侧的手太阴肺经,复至肩部“肩髃”。 “多谢云师兄——” 王威腾身而起,直奔后宅而去。 “你们三个啊,平日里只顾得耍弄剑法,内功却修炼的一塌糊涂,若是达到了你们威师兄那样的火候,倒是还能给愚兄省出三粒丹药来。” 埋怨归埋怨,擎云还是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来,依次给李猛、张彪和赵悍三人服下一枚解药。 “多谢云师兄——” 被自己师兄数落两句没什么,毕竟是自己学艺不精丢人了,可这店中不是还有外人在吗。 “咯咯咯,我说道士弟弟为何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原来道士弟弟竟然也是一位用毒高手啊,这一点儿倒是同姐姐要找的那位挺像的。” “芙蓉米酒”,自然就是擎云他们桌上正喝着的那一坛,若是只有“芙蓉米酒”在,勉强也能算是可入口之物。 而“奇蔺香木”,则是火炉中刚刚燃尽的那一块木柴,擎云清楚地记得,是方才掌柜的老周临走时扔进去的。 也是擎云有些大意了,他们来这家客栈躲雪也是临时起意,进店之前擎云其实还特意看了一眼,起码是一家十年以上的老店啊。 “芙蓉米酒”也就罢了,当那块“奇蔺香木”燃烧的气味传过来之时,擎云就感觉到了不妥。 只是艺高人胆大,擎云自己是百毒不侵之体,就算跟着他的王威等四人,也被他“折腾”了这些年,体内确实有一定的抗毒性。 恰在此时,那位半遮脸的男子闯入了店中,擎云还没来得及判断是否是此人下毒之时,这三名苗疆女子就接踵而至了。 只是,对方一进来就道破了“芙蓉米酒”和“奇蔺香木”的存在,用毒高手毋庸置疑,可也不能说明是对方下的手吧? “云师兄,您看——” 时间不大,王威从后宅返身而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他手中提着的,不正是掌柜的老周吗? “死了?......不对,他至少已经死去两个时辰以上了!” 王威手中提着的是掌柜的不假,却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具死尸。 ...... “咯咯咯,好奢侈的手段!若是姐姐没有看错的话,此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开店的,居然被人用‘化影噬心散’给毒死了?暴殄天物啊——” 又是端坐在一旁那位苗疆女子说话了,句句不离“姐姐”二字,看来她对擎云随口一叫的称呼甚是满意啊。 “‘化影噬心散’?居然是‘唐门’的毒?” 听到“化影噬心散”几个字,擎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这种毒他自然是听说过,却还从来不曾见识过,再回头看王威手中那老者的症状,可不就是中了“化影噬心散”之后的反应吗? “云师兄,若是此人已经死了两个时辰,那么......咱们方才见到那位老周又是谁?难道是鬼吗?” 此时,李猛也缓了过来,看了看威哥手中的老周,又瞅了一眼那位踌躇在那里的半遮脸,一肚子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了。 有鬼? 鬼是不可能有的,有的只能是人,一个精通“易容术”的人,莫非方才那人会是慕容世家派来的吗? 擎云对“易容术”认知有限,唯一的渠道就是大师兄邓子陌那里,也是从大师兄的口中,他听到了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的名字——“慕容世家”。 “算了,那人此时应当是逃走了,他若真的是冲着咱们来的,迟早会再碰面的,希望下次能有点新鲜玩意儿。” 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擎云不能自己追出去,更不可能带着四位师弟一同追出去,这间不大的客栈,暂时倒是成了无主之物。 “这位漂亮姐姐,你可知何人何派能有如此手段?”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擎云对眼前这位苗疆女子竟然有种莫名的信任感,此女穿着大胆,说话举止也大大方方的,与中原那些江湖女子相比,倒是多了几分自来熟。 “咯咯咯,道士弟弟还真当姐姐是百事通啊?‘化影噬心散’明面上是四川‘唐门’的毒药,可这种‘毒药’但凡有钱、有手段之人就能够买到。” 是啊,四川“唐门”已经重现江湖,就算是他们归隐之时,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要知道,毒药和暗器是“唐门”在江湖上最大的脸面,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两大生意,无数江湖人愿意为此抛金撒银。 “‘芙蓉米酒’和‘奇蔺香木’就更简单了,想必道士弟弟你自己就能够鼓捣出来吧?又岂能作为判定何人何派的依据呢?” 果然,擎云也是一时情急,自己理不出头绪的事情,却要去问一个刚刚相识的苗疆女子? “王威、李猛,你们二人到后边去一下,看看店中还有什么现成的食材,随意做一桌饭菜送过来。彪子,你去将这位老者入土为安了吧。” 长夜漫漫,外边又是那么大的风雪,看来今夜是无法离去了。 “嘿嘿,云师兄放心,俺和威哥许久没有给您展示手艺了,做饭可比练功好玩多了。” 王威等四人,当年就是从泰山一众杂役弟子中选出来的佼佼者,而王威和李猛更是在“浮云居”掌了几年大勺的。 也就是这几年在江湖上漂泊不定,而前几个月客居华山派又轮不到王威和李猛下厨,今夜正好借着这间客栈好好施展一番。 “咯咯咯,道士弟弟莫非想请姐姐吃饭吗?还是在慷他人之慨,姐姐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弟弟了。” 擎云他们五个已经用过饭了,此时再吩咐人去伺弄饭菜,这意图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那位朋友,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我等能在这风雪之夜在此店中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擎云身后只剩下赵悍一人,而对面却坐着一位热情似火的“姐姐”,搞得擎云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急忙出言相邀门口那位半遮脸的人。 “这个......道爷应当是大有身份之人,在下只是落魄江湖的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敢与诸位对坐。” 晚来天正雪,能饮一杯无? 那也只是诗词之中说说而已,真当是随意碰到了什么人都能够坐下来喝上一杯吗? “呵呵,贫道有甚大身份?十数年前,若非家师路过将贫道带回山门,也许贫道早就成道左一枯骨尔!老四,排摆桌案吧!” 偶遇是偶遇,可短短数句话之后,擎云已经可以判定,眼前这位半遮面之人绝非无名之辈。 穿着虽说褴褛,甚至还微微佝偻着背,可言谈举止间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气质,就绝非寻常人家或江湖草莽能有的。 擎云更加发现,对方说话似乎在刻意压着嗓子,甚至都不敢与他碰撞眼神,莫非此人还能是一个熟人不成? ...... 也就两刻钟不到,王威和李猛陆陆续续从后宅端出七八盘菜肴来,荤素各异、冷热皆有。 “云师兄,别看这家店小,后厨房还真有存货,嘿嘿,猛爷还留了不少,今儿我们哥四个少不得还能大喝一顿。” 只要不是在山门,无论是泰山、华山还是武当山,李猛就又恢复了如此神经大条的样子。 王威作为四人之首,又是当师兄的,也不知道训斥过李猛多少次了,这小子当场就认,可从来就没改过一丝一毫。 “你们三个也少喝点,我在一旁伺候着云师兄——” 王威是一个懂分寸的,亲自将刚刚炮制好的菜肴摆放整齐,就垂手站在了擎云的身后。 “咯咯咯,弟弟还真是懂得享受的,出门在外都带着‘厨子’啊?阿蜈、蝎娘,赶了大半天的路,你们也过去陪那哥几个喝一杯吧。” “道士弟弟,菜肴是有了,没有酒怎么成?你可敢喝姐姐带来这坛子‘五宝花蜜酒’?” 将身后的两名侍女打发去了李猛那一桌,这位苗疆女子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小坛酒来。 “五宝花蜜酒”? 此女能随手拿出此酒,又是这身装扮,莫非竟然是她? “敢问尊驾,可是姓‘蓝’?......”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画像 “仓啷啷——” “仓啷啷——” 擎云的一句问话,这间小小的客栈之中接连两把利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那位苗疆漂亮姐姐的左右。 分明拔剑者也是两位妙龄少女,可一个个杏眼圆睁的样子,仿佛只要她们主上一句话,随时都能将擎云斩杀当场。 “咯咯咯,阿蜈、蝎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与我退下!” 猛然被擎云问了一句是否姓“蓝”,端坐着那位苗疆女子也是一怔,脸上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出声喝退了拔剑而立的两位侍女。 “道士弟弟乃用毒高手,又出现在这个地界,而这四人口中还称呼你为‘云师兄’,莫非你就是姐姐要找的那个人吗?” 此时,那位漂亮姐姐也站了起来,莲步款款、环佩乱颤,脸上却依旧带着那份迷死人的笑,只是一双明眸显得越发亮了。 “呵呵,原来真的是云南‘五仙教’蓝教主当面,贫道擎云是也——”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擎云面色从容,暗中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无他,只因对方的“凶名”实在是太盛了。 “五仙教”又名“五毒教”,数百年前由一位自称“五毒神君”者所创,教中之人大都擅长用毒。 教中将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称作“五圣”,因这五种毒物而得名“五毒教”,后有几个汉人入教,觉得“五毒”二字不雅,便改为“五仙教”。 故老相传,“五仙教”地处苗疆“五毒岭”一带,却很少有外人去过,那里山连山、寨靠寨,地理环境相当复杂,为其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与神秘的氛围。 “五仙教”擅长使瘴、使蛊、使毒,用毒手法速度迅捷,方法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擎云之所以对其有些忌惮,倒不是对方武功如何,甚至连用毒之术也未必会被擎云看重,仅仅是因为这些人擅用蛊虫。 对于自己陌生的东西,往往总会怀有三分警觉或畏惧,这也是人之常情之事。 “咯咯咯,还真是你啊?今日能够在这里碰到你,倒是省却了姐姐我还要去华山空跑一趟。” 没错,这位性格张扬,明艳照人的苗疆女子非是旁人,正是云南“五仙教”当代教主蓝凤凰。 只是,“五仙教”向来只在苗疆一带活动,身为教主的蓝凤凰,今日又为何会来到了中原腹地? “蓝教主此行是专门来找贫道的?莫非,你‘五仙教’这是在替魔教出头吗?” “五仙教”的底细,对于整个中原武林来说可能太过神秘,真正知情之人绝对是少数,恰恰擎云正是其中之一。 在擎云的“印象”中,“五仙教”这位蓝教主同魔教那位大小姐交好,名义上“五仙教”是独立的存在,实在亦算是魔教的附庸了。 “咯咯咯,云弟弟口中的魔教,就是远在‘黑木崖’的那个‘日月神教’吧?” “原本呢,姐姐此次被邀前来中原,还真的同神教有关,只是走到半道上收到先父一位忘年交的来信,才绕道前往华山寻你。” “那......书信就在这里,云弟弟不妨拿去自己看看吧。” 姐姐、弟弟之称,原本只是擎云一时随口之语,没想到如今他都已经表明身份了,对方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称呼,只是在“弟弟”之前又多加了一个“云”字而已。 “这......这居然是唐老头的来信?” 擎云满脸狐疑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书信,暗中却将“纯阳无极功”运转到了极致,即便他有着百毒不侵之体,面对“五仙教”这位蓝凤凰同样不敢小觑。 可是,当他将信件展开之后,内容没怎么细看,只是这一笔字却莫名的熟悉,急忙向后寻找落款。 果然,落款处有一枚“唐门”专有的印记,旁边还手书了一个“唐”字。 “怎么样,姐姐没有骗你吧?唐老前辈乃是家父的忘年交,甚至有半师之谊,哪天若是真见面了,姐姐也得称呼他老人家一声‘祖父’呢。” “听说云弟弟与唐老前辈的孙女唐雪‘相交莫逆’,你我今日又能在此间小店之中相遇,看来你这一声‘姐姐’叫的不亏啊,咯咯咯......” 当擎云将信件送还给蓝凤凰之时,对方笑得更“放肆”了,可擎云却再无半点戒备。 “蓝......蓝姐姐,雪儿她这是离家出走了吗?” ...... 写书的一支笔,表不了两头事。 话说擎云当初为了大师兄邓子陌,不远数千里奔赴蜀中,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邓子陌濒死之际赶到了。 之后又同隐世多年的“唐门”发生了一系列的纠葛,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擎云不仅没有任何的损失,且收获颇丰,就比如蓝凤凰口中那位“唐门”大小姐——唐雪。 “雪儿,你这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终究也不是个事啊,且出来陪姑姑到湖边去钓鱼如何?” 阴差阳错之下,不过二九年华的唐雪,居然成了声名赫赫之“唐门”的***。 只可惜,这位小丫头在“唐家堡”中也就待了不到一个月,勉强熟悉了各种事务之后,将门中日常一股脑都分派给了诸位长老,然后以“闭关”为由又回到了“云霄阁”。 因为,“唐家堡”对唐雪来讲,有的除了童年的部分记忆,其实没有太多的亲情可言。 反而在“云霄阁”里,不仅有姑姑和祖父在,更有......那人生活过十数日的痕迹。 说话的正是唐方,她有腿疾在身,端坐在一个特制轮椅之上,身后还有一名十几岁的小丫头推着。 “姑姑,雪儿不想出去,祖父不愿意将‘七杀心经’传授于我,雪儿也只能勤加修炼,凭借着‘心脉阴极柔功’来突破境界了。” 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除了吃饭、睡觉,唐雪就一直在练功,或是内功心法“心脉阴极柔功”,或是“失魂剑诀”,或是“御风步”。 此三者,无一不是“唐门”的家传绝学,只是唐雪却知道,“唐门”最厉害的功法应当是当年爹爹所习练的“七杀心经”。 只可惜,爹爹英年早逝,那日她也曾求过祖父了,却被一向慈祥的祖父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七杀心经”为“唐门”镇派绝学不假,其上所载武功别辟蹊径,修炼进境很快,却对修炼之人的天资要求甚高。 “七杀心经”固然千好万好,却也有一桩弊病,那就是修炼之人容易心性大变,修炼层级越高所受影响就会越大,“唐门”史上有多少天骄都折在了“七杀心经”上。 “雪儿,你不过与那位云道长才相处了十数日而已,除却他一身武功和医毒二术,你又能了解他多少呢?” “再说了,前些时日,姑姑特意派人去扫听了一下擎云的信息,他同你口中那位‘朱家姐姐’......也‘相交莫逆’。” 其实,对于“相识”十数日却未曾一面的擎云,唐方说不上好坏,或者说,擎云是对“唐门”有大恩的,唐方应该感激才是。 可是,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了,事关唐雪的终身大事,唐方绝对要慎之又慎。 对于唐方而言,唐雪不仅仅是她的亲侄女,更如同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十多年了,她已然将对自己“失去”两个儿子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唐雪的身上。 “姑姑,您不要再说了,雪儿只是想早日突破到一流境界,然后......效仿姑姑当年那般,也到中原武林去闯荡一番。” 唐雪还是没有松口,却起身走了过来,将多日未曾开启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雪儿?——” 房门被打开,一缕阳光照射入内,即便已是深秋时节,却还是带来了一丝丝的暖意。 多日未曾见到唐雪的面,这小丫头竟然清减了许多,或者说,都有些憔悴了。 “姑姑,雪儿让您担心了。” 唐雪上前一步,随手将唐方的轮椅接了过来,又让那名伺候的侍女离去了。 “你啊你,都多大的人了,若是你爹娘还在......哎。练功又不能急于一时,闯荡江湖?哪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 真正看到了唐雪的样子,唐方的心也就软了,原本准备好那些劝说或责备的话,统统都化为了乌有。 当唐方还想再说下去之时,一抬头,她竟然看到了自己侄女静室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幅画像来? “雪儿,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自家的侄女自家清楚,唐雪不仅武学天赋不错,更难得的是这小丫头从小极喜丹青之术,请过的画师都不知繁几。 因为距离有些远,唐方看不真切,只能分辨出上边画的是一个人,准确地说,那是一位道人。 莫非是他? “啊......让姑姑见笑了,这就是......云哥哥。” 一句“云哥哥”出口,唐雪脸上难得的泛起了笑容,可惜,唐方却没有看到,唐雪的笑中夹杂着多少苦涩? “呵呵,说起来很好笑,姑姑也算是同那擎云‘相识’了一场,他是你祖父的医毒传人,又同雪儿......还是咱们‘唐门’的恩人,姑姑还不知道他长得是什么样子呢。” 分明是感觉到了唐雪情绪上的变化,既然擎云的一幅画像都能让自家侄女“活泛”起来,作为过来人的唐方,索性也来个“对症下药”。 今日唐方来寻唐雪,那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好歹这小丫头现在是“唐门”的话事人,总不能让她一直这般消沉下去吧? 是的,在唐方的眼里,这几个月躲到“云霄阁”来闭关修炼的唐雪,就是极度消沉的表现。 毕竟她是看着唐雪长大的,这小丫头没什么“心眼儿”,什么事情都是会挂在脸上的。 “咯咯咯,咱家雪儿如此花容月貌,配尽天下英雄都不为过,姑姑倒要看看,这位让雪儿魂牵梦萦的擎云,究竟长得何等模样?” 唐方似乎显得有些“兴奋”,竟然自己用手拨动轮椅,向挂着画像那面墙壁移了过去,一边还不忘调侃两句自家的侄女。 “好,好一个小道士!雪儿画的也极好,风度翩翩、浩然正气,这身形,这相貌......” 当离得近了,唐方已然将画像上的擎云“一览无余”,竟然忍不住在那里赞叹起来。 可是,当唐方的眼睛落在擎云的面部之时,她的夸赞之词意外地停住了! “姑姑,您怎么了?” 唐方在那里把擎云夸得一溜够,身后跟着的唐雪则害羞地低下了头,两只手习惯性地开始揉搓衣角。 唐雪自己对外宣称在静室里闭关练功,可更多的时候,她却在偷偷地画着擎云的画像,而如今挂在墙壁上这一幅,则是众多画像之中唐雪自己最满意的。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背地里偷偷画男人的画像,如今还被自家姑姑给抓了一个正着,即便是江湖儿女,唐雪也难掩那份羞涩。 可是,刚刚还兴高采烈地夸赞擎云的姑姑,怎么就突然闭口不言了呢? “雪儿,这画像上之人,就是......擎云吗?” 唐方显得很是激动,双手撑了几下轮椅,似乎想挣扎着站起来? “姑姑,您这是怎么了?这就是云哥哥啊。” 唐雪看到了姑姑这个样子,登时就吓傻了,这么多年了,她何曾见过姑姑这个样子? “雪儿,你快告诉姑姑,你这幅画像与擎云本人到底有......几分相像?” 后背感觉到唐雪伸过来的手,唐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一开口说话,唐方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姑姑,雪儿家传功夫虽说练得马马虎虎,可这一手丹青却还是能够拿得出手的,这画像上的云哥哥至少当有他本人八九分的神韵。” 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作画,和旁边有人一同陪着欣赏完全是两种境遇,再次端详画像之上的擎云,唐雪的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晶莹。 “云儿,真的会是你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分道 “方儿,老夫让你过来看看雪丫头,怎么反而把你自己给弄魔怔了?” 静室还是唐雪的那间静室,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原本挂在墙上那幅擎云的画像,此时却被唐方捧在手中。 一连串的脚步声,从门外先后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去而复返的唐雪,跟在唐雪身后的却是一个独臂老者。 “爹爹,您快来看一下,这幅画上之人,真的就是擎云吗?” 当唐方看清楚画像之上擎云的面容之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伸手竟将画像从墙上取了下来,口中还喃喃自语。 这样反常的举动,登时就吓坏了一旁的唐雪。 可是,唐雪接连呼喊了十数声,依然无法将姑姑的注意力从画像之上移开分毫。 无奈之下,唐雪只能匆忙前往后宅,去寻找祖父帮忙。 跟在唐雪身后的独臂老者,正是曾经的“唐门”家主唐天,也就是擎云所熟悉的那位老唐头。 只可惜,遭了断臂之殇,又逢“唐门”动乱,即便修养了数月,老唐头依然没能恢复如初。 只是这断去的一臂无法再长,自身的功力也仅仅有全盛之时的六七成而已。 “没错,此像所画的正是擎云,虽说为父与他分别之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大体上还是没太大变化的。” 看到自家女儿的样子,又瞅了一眼她手上捧着的画像,再结合一路上雪丫头所描述的一切,老唐头心头莫名一动。 “方儿,为父昔日与泰山派一位老友赌斗,结果棋差一着,因此才隐姓埋名在泰山派替他守护宗门近三十年。” “当年在泰山初次见到擎云这小子之时,为父就觉得他的眉宇之间的神韵与方儿有几分相像。” “后来又从旁了解了此子的身份来历,心中虽有猜测,可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莫非此子真的是?......” “唐门”家主,何等样人,隐居泰山乃是一诺千金,可真当他的医毒二术是没人要的大白菜不成?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他一定就是我的云儿,呜呜呜......” 唐雪好容易才将祖父给找了过来,可进门之后,姑姑和祖父之间的对话,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姑姑,‘云儿’?您是说云哥哥是您的儿子?——” 唐方最后说的那句话,唐雪终究还是听懂了。 ...... “云弟弟,‘唐家堡’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姐姐是不太清楚的。不过依照唐老前辈信上所说,那位唐雪妹妹应该是前来找你的。” “咯咯咯,云弟弟还真是受女孩子喜欢的,不仅江湖声望够高,人也长得这般......若是姐姐能够再年轻上几岁啊,说不得也......” 信乃是老唐头亲笔所书,主要是他想拜托蓝凤凰对初入江湖的唐雪照拂一二,四川“唐门”对于现在的中原武林,太过陌生了。 “咳咳......蓝姐姐就莫要拿贫道来打趣了!既然此事是因贫道而起,贫道自然不会袖手不管。” “这样吧,贫道在华山派之事已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去,且如今正有要事他往,蓝姐姐若是得暇,可否替贫道在华山相候雪儿数日?” “云霄阁”里发生的事情,擎云自然是不会知道的,而老唐头在信里也没交待清楚。 问题是,擎云有些想不明白,老唐头都能给蓝凤凰写信,却为何不能直接给自己来一封信呢? “咯咯咯,好一个精明的云弟弟,你恐怕不仅仅是想让姐姐去替你等人的吧?” 擎云在如今的江湖上,绝对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峻极峰”剑败岳不群,“正气堂”一力护华山,更是当上了华山派的掌门人,如果再把这两件事情给连起来,这里边的想象空间就更大了。 宗门之内,或有人知道擎云那华山派掌门是临时性的,可外界之人并不清楚啊。 事情越是离奇猜测就会越多,猜测越多擎云的名气就会越大,如今江湖人在茶余饭后,若是不能谈上两句“云道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江湖的。 “贫道可手书一封,姐姐带着前往华山也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快到年关了,就以三月为期如何?” “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无论姐姐有没有等到雪儿,都可自行离去,此恩此情,贫道将来必有一报!” 蓝凤凰显然也从江湖上听说了有关擎云的“风言风语”,擎云亦不想做出过多的解释,同桌而食者还有另一位陌生人呢。 “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贫道虽说不敢妄自尊大,却也不会妄自菲薄,听到了贫道的名字还能这般镇定者,想来朋友也不应该是无名少姓之辈。” 酒菜早已摆下,可擎云这一桌真正动筷子的却没有,他一边同蓝凤凰在说话,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对座的那位半遮脸。 是啊,半遮脸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年岁似乎也不大,腰间挂着一口长剑,身上的功夫是骗不了人的。 像这样的江湖人,不说车载斗量,至少扔到人堆里也不算太过显眼,可是,却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居然对擎云的大名免疫? “这个......在下只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而已,云道长和蓝教主的大名在下自然是听说过的,二位面前在下自惭形秽,报了贱名恐污二位尊听。” 擎云虽然嘴角还挂着微笑,说出来的话也并非生硬无比,可听在半遮脸的耳中一下子就“嗡”了一声,手中的酒杯好悬没给摔了。 “呵呵,算了,既然朋友不愿意透露名姓,贫道亦不会强求。相逢即是缘,贫道敬你一杯——” 好吧,擎云还真是好脾气,非但没有发怒甚至还主动端起了酒杯。 擎云并非好奇心很重之人,对方既然知道自己是谁,还能坐在那里没有异动,至少说明此人并非黑道中人。 谁还能没有一点秘密呢? 擎云都把酒杯给端起来了,对面的半遮脸焉能无动于衷? 只是......此时桌上的酒杯之中,所满之酒乃是蓝凤凰带来的“五宝花蜜酒”,擎云很是随意地喝下一杯,甚至还略带一丝回味的神情。 对面的半遮脸可就有些惨了,一杯“五宝花蜜酒”下肚,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先是如同一股冰泉入喉,冰冷无比,冰冷之余还透着浓烈的香气? 半遮脸发誓,他这半辈子都不曾闻过这样的香气,香得异常浓烈、异常诡异。 而当那口酒流入肚腹中时,原有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团火,似乎还在不断地壮大? “咯咯咯,你这个脸都不敢露全的小子,今日也是沾了我云弟弟的光,好生调息一下吧,这口‘五宝花蜜酒’足以抵得上你苦修三个月的。” 蓝凤凰却没有喝酒,反而拿起身前的筷子,将桌上的菜肴悉数品尝了一遍,看到半遮脸露出痛苦的样子,她竟然笑得更欢快了。 “呵呵,姐姐何苦‘刀子嘴’呢?明明是在施恩于人,却还要说出这般尖酸刻薄的话来。” “王威,剩下的‘五宝花蜜酒’你们四个拿去分喝了吧,却要谢谢蓝姐姐相送的这场造化!” 擎云乃是医毒兼修之人,“五宝花蜜酒”的大名他自然听过,可当他真的喝下去一杯之后,发现这酒的功效对如今的自己已经无甚大用了。 虽说心里有些失落,擎云却也明白此酒的难得,索性就给王威四人捞一些好处吧。 “云......云道长,今夜这家客栈之中的布置,也许......也许是针对在下的,云道长和贵属或是受了在下的牵连而已。” 良久,至少过去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半遮脸才恢复了正常,暗中运转体力的真气,然后冲着蓝凤凰和擎云各施了一礼。 虽然依旧只露着半张脸,可那份恭敬和感激是骗不了人的,半遮脸似乎思忖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哦,你说之前那‘芙蓉米酒’和‘奇蔺香木’是为你准备的?贫道观阁下武功平平,似乎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 “芙蓉米酒”还好说,只是一种特殊的米酒而已,论价值一坛五斤装的“芙蓉米酒”品质最好的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奇蔺香木”则不然,那东西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实在是整个中原之地都没有,需要深入苗疆的大山处方能觅得。 就之前那位掌柜的扔进火炉的一块,若是卖给识货之人,少说也能卖出数百两的银子吧? 为了对付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半遮脸,就要用上那般难得的“奇蔺香木”?反正擎云是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咯咯咯,除非小哥身怀重宝,或者知晓什么机密之事,否则还真配不上那块‘奇蔺香木’!” 擎云的话说得很委婉,一旁看热闹的蓝凤凰却不会客气,谁让这位半遮脸喝了她一杯“五宝花蜜酒”呢。 “这个......按说在下应该能够相信云道长的为人,可是......恕在下有难言之隐。” 擎云的如沐春风,蓝凤凰的言语挤兑,似乎都想达到同一个目的,可惜,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呵呵,贫道说过,相逢即是缘,你我不过同坐喝了一杯酒而已。蓝姐姐可带两位侍从入内歇息,贫道等人就在此间打坐一晚即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再说下去,似乎就没什么意思了,难道还能拔剑相向不成?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不知何时,风住雪停了。 “云师兄,那人天刚亮就离开了。” 昨夜,蓝凤凰带着两名侍从阿蜈和蝎娘住在了内宅,擎云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只能留在用饭的大堂。 在擎云的“威逼”之下,王威等四人先后喝下了“五宝花蜜酒”,每人不过分到三四两而已,内力的高下很快就区分了出来。 王威不到一个时辰就缓了过来,李猛却整整花费了两个时辰,至于说张彪和赵悍二人...... 好吧,那两个小子现在还在打坐调息之中。 “无妨,只要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等就无需理会,希望他能够保住怀中的的‘宝贝’吧。” 客栈就这么大,后半夜虽然王威替下了擎云在守夜,可即便在打坐之中,客栈内但有风吹草动就没有擎云发现不了的道理。 “嘿嘿,俺也觉得那小子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有问题,江湖中人视为珍宝的,说不定还是什么武功秘籍呢。” 李猛在一旁憨憨地接茬,这小子醒来一个多时辰了,也在那里傻乐了一个多时辰。 无他,李猛的内力突破了。 单单就他修行的“五行心法”而言,如今也终于达到了小成境界,想必再次施展“泰山十八盘”威力定然暴增,只可惜眼前的场景无法印证一番。 “好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等四人若是能在四十岁之前,将‘五行心法’和‘泰山十八盘’剑法均练至大成,即便在一流境界当中,亦能排在中上的位置。” “武功秘籍”什么的,擎云才不会感兴趣呢,他又不缺那玩意儿,自己身上所学尚未圆满,哪还有心思去谋求其他? “云弟弟早啊——” 少时,当王威和李猛简单地伺弄出了一桌朝食,蓝凤凰带着她的两位侍从也出来了。 “蓝姐姐早,风雪已停,我等用过朝食之后就各分东西吧,此乃贫道方才所书之信,还请蓝姐姐务必收好。” 说到底,擎云这是在求人办事,更何况昨夜还造了人家一坛子“五宝花蜜酒”,单单用一顿朝食相谢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咯咯咯,云弟弟所托之事,姐姐必然会替你办好,只是......有朝一日,姐姐或者‘五仙教’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云弟弟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无利不起早,上一代的交情归上一代,蓝凤凰能够不远数千里跑到河洛之地来送信,已经算是看在“唐门”重出江湖的情分上了。 如今更是答应了擎云之所请,真当“五仙教”这位美艳的蓝教主是在犯花痴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锦衣 “哈哈,还真是云老弟到了?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的正日子了,陆某定当陪着云老弟好生游览一番这金陵之地!” 正月十二,应天府,锦衣卫衙门。 将近一个月的功夫,擎云一行五人从洛阳、经开封、到应天府,也就是大明的南京。 这一路行来多为平坦之地,或许是忙于过年的缘故,旱路、水路,连个剪径的毛贼都不曾遇到,就这么一站、一站来到了应天府。 “经年不见,不想陆老兄再次高升,如今已经荣膺锦衣卫指挥同知高位,贫道今日登门却是要来讨这杯喜酒喝的!” 刚入应天府,被派出去打探的王威、李猛就带回来一条消息,与擎云有旧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刚刚于年前被调至南京。 陆炳此次调任并非平调,而是直接高升了,南京也是“京”啊,远比之前他所待的福州城要强上太多。 再说了,那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啊! 在整个锦衣卫体系中,指挥同知是仅次于指挥使的副长官,负责协助管理卫所事务。 锦衣卫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两人,从三品,再往下就是陆炳之前的职位指挥佥事,设有四人,正四品。 “哈哈,陆某能够这么快到达指挥同知的位置,说来还要多谢云老弟的鼎力相助啊!” “若非云老弟两年前在闽地的苦心经营,尤其是训练出了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彪悍的‘狼牙卫’,陆某焉能在抗倭之役中屡创佳绩啊?” 既然知晓陆炳调任了南京,擎云自然是要前来拜见的,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从陆炳这里才能探听清楚。 因此,在客栈安顿好之后,留张彪和赵悍守家,擎云带着王威和李猛就来到了南京城的锦衣卫衙门。 有明一朝,一直就保持着两京制,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甚至南京城里也有近乎完整的职能机构。 两年前,擎云曾经北上去过一次京师,只是行色匆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好好逛一逛,如今来到南京之地,发现此城的规模竟然要远超京师。 南京城整体来讲,可分为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四重城垣,锦衣卫衙门则位于皇城外侧,靠近五军都督府、钦天监等机构,与“旗手卫”相邻。 来到锦衣卫衙门门前,擎云直接将陆炳当初赠给他那枚令牌递了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陆炳竟然亲自从里边接了出来。 “陆老哥谬赞了,以陆老哥之能,锦衣卫指挥同知之位唾手可得,最多无非是在地方多打磨几年而已。” 锦衣卫衙门的门口有四名锦衣卫值守,其中一名总旗搭配着三名小旗,陪同陆炳一起迎出来的还有几人,看服饰当是锦衣卫千户、百户之流。 奇怪的是,陆炳并没有为擎云做引荐,甚至也没有把擎云直接让进去的意思,就站在锦衣卫的大门口攀谈了起来? 还有一点也让擎云有些不解,他同陆炳有过交往不假,可最大的原因并非二人如何惺惺相惜,而是因为有九公子那层关系在。 如今呢? 分别了一年多再次见面,陆炳又高升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居然热情地当众同擎云称兄道弟起来? 当然了,擎云也不是什么死脑筋,此次上门本来就是有求于人,既然陆炳都一口一个“云老弟”的叫着,他不应一声“陆老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哈哈,陆某究竟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一年多前陆某升任指挥佥事,朝中就已经颇有微词了。” “若非当年有云老弟‘相赠’的数千只倭贼左耳,彻底惊呆了朝中那帮大佬,依靠裙带幸进的帽子绝对会扣在陆某的头上。”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陆炳有意提高了嗓音,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向身后瞟了一眼。 擎云下意识地随着陆炳的眼神望去,在一众锦衣卫千户、百户之中,竟然有一位白身? 所谓白身,即为平民也,至少对方没有穿着官服,而是一身江湖人的打扮,擎云亦不曾见过。 陆炳的出身擎云自然清楚,至于陆炳口中所说的“裙带幸进”,擎云同样表示理解。 其实,就陆炳同当今陛下的关系,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背后都会被人吐槽的。 “你看看,云老弟这么一来,陆某都高兴地昏过头去了,怎能让你总站在大门口说话呢?快快里边请——” 拜年的话都说的毫无味道了,陆炳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把攥住了擎云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就往锦衣卫衙门之内行去。 “总旗,这位年轻的道人到底是谁啊,居然要咱们指挥同知大人亲自出来迎接,他还神情自若地在那里同咱们大人称兄道弟起来了?” 当擎云三人被陆炳接进锦衣卫衙门之后,门前值守的一名小旗官,才好奇地仗着胆子问道。 “那道人是谁?嘿嘿,别看你们三个比某家早进锦衣卫两年,可一直守在金陵之地能有什么见识?” “提起此人的名号,当今整个武林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东云、’‘南风’、‘西令狐’你们总该听说过的吧?” “方才走进去那位年轻的道人,正是当今武林三大俊杰之首的‘东云’擎云,人称‘云道长’是也。” “话说两年之前,某家还在陆大人麾下担任小旗一职,有幸随着陆大人在闽地见识过云道长的风采......” 擎云入了锦衣卫衙门,谁又能想到,在门口值守的那位正七品总旗,开始了他昔日“光辉岁月”的演讲。 ...... 接风之筵甚是豪华,可以说,擎云活了这么多年,对于吃喝自己也算是挺讲究的,却也不曾吃过如此多的美味。 能够陪着一起上桌的只有四人,除了陆炳麾下的三名千户,就是那位一身江湖人打扮的汉子。 看样子能有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高手,甚至都算不得精壮,就如同寻常大户家的管家或师爷那般。 三位千户的名字擎云不曾记住,今后也未必就一定有接触的机会,只是介绍到那位四十多岁的江湖人之时,陆炳却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 “云老弟啊,这位也算是陆某的一位朋友,从京师而来,如今在严尚书府中担任幕僚。” 很是简单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提及此人的姓名,擎云亦只能拱手回礼。 一顿饭吃的很是官方,更多的却是陆炳在左右递话,好在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几杯酒下肚,擎云还真就吃了个八分饱。 “云老弟,你此番上门来找陆某,不会仅仅为了吃陆某一顿酒吧?” 酒宴过后,三名锦衣卫的千户先行告退,并纷纷向擎云示意,若有暇要好生讨教一番武学。 彼此都是练武之人,擎云在江湖上又有那么大的名声,好歹已经喝过一场酒了,提这点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那位中年人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却被陆炳一句“不胜酒力,要小憩片刻”给劝退了,而擎云却被留了下来。 “当着陆老哥的面,贫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此次江南之行,贫道目的有二。” 当所有人都退去了,擎云被陆炳直接领进了对方的书房,身旁没有丫鬟或侍卫伺候,负责端茶倒水的,竟然是一名白发苍苍、身材有些佝偻的老者? “哦,居然有两个目的?陆某还以为云老弟千里迢迢,单单只是前来寻找九......公子呢。” 陆炳将一杯沏好的茶亲自递给了擎云,自己也从盘中取了一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咳咳......不瞒陆老哥,贫道已与九儿表明了心迹,当时在京师之时就想携她而去,却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半年多前,贫道在蜀中‘唐门’又碰到了九儿,本想着上前问个清楚,谁知她......” 对于那位“九公子”、“九公主”或者现在口中称呼的“九儿”,擎云的感觉很是复杂。 他自己心里是怎样想的自不必多说,相识、相处那么长时间,在京师再见之时的袒露心迹,擎云能够完全肯定,对方心里一定也是有自己的。 明明是两情相悦,在“唐家堡”更算是劫后重逢,可对方却为何要果断离去呢? 甚至为了“摆脱”掉擎云,不惜动用数百名东厂番子来做掩护? 若非擎云多方探听,知晓九公子来了南方,这才不远数千里赶过来,他们二人如何才有重见之日? “咳咳......云老弟啊,你同九公主之间的事情陆某也听说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席间那位你看见了吧?此人姓白,乃是礼部严尚书府上的一名幕僚,手底下的功夫却绝非一般。” “哈哈,你别看陆某人如今已经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却无从探听到这位白姓幕僚的底细,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无从得知。此人......” “此人受严尚书所差,亦是前来江南找人的,早你一日到了陆某的锦衣卫衙门,没想到今日竟然与你相遇了。” 有些话,陆炳没有说得太明白,即便这个书房之中只有陆炳和擎云两人。 哦,不,还有那位半佝偻着身子的白发老者,只是那位将茶壶送来之后,就半依在一旁的柱子上开始打盹了? 严尚书府上的人? 那定然也是来寻九公主的了,只是,去年严府不是已经顺利举行完大婚了吗?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朝野上下皆知,皇帝陛下的九公主已经下嫁严府,严家也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怎么都过去大半年了,如今又来江湖上寻找这位“九公主”了? “陆老哥,贫道亦知你身处局中,很多事情难免要考虑周全,九儿之事贫道今后自会处理妥当。” 陆炳能够在这个年纪坐到如此高位,可并非单单凭借了所谓的“裙带关系”,或者说他口中自谦承了擎云的“遗泽”。 别人怎么看待陆炳无所谓,至少擎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此人即便不能深交,亦不可轻易得罪。 “多谢云老弟的体谅!除了九公主之事,不知云老弟此行尚有何事要办?只要是陆某能力所及的,绝不推辞!” 被擎云主动终止了话题,陆炳暗中也松了一口气,坦率来讲,相对于陆炳今时今日的处境和地位,他还真的不是太愿意同严尚书直接交恶。 “陆老哥久居江南,又身在锦衣卫,如今更是坐镇南京,可听说过‘姑苏慕容’?” 擎云也端起了茶杯,深深地喝了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从方才的谈话中抽离出来。 “‘姑苏慕容’?据陆某所知,那是一个隐世门派,曾经也辉煌过,甚至还是当年大燕国的后裔,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早已无从考究了。” “慕容氏有一支当年就盘踞在姑苏一带,只是这慕容氏向来神秘,本朝立国多年,亦未见过他们有何不轨之举,锦衣卫对其的关注也并不是很多。” 是啊,大燕国的皇族又如何? 沧海桑田,个中有多少王朝更替,各色皇族后裔多了去了,哪能一个个都要祖祖辈辈盯着啊? “陆老哥,锦衣卫消息灵通,想必陆老哥应当知晓贫道曾入主华山派一事。华山派门下三弟子梁发和四弟子高根明,数月之前于荒郊山谷之中失踪,贫道预判是被人给劫持了。” 既然同华山派有了三个月的香火情,有些事情擎云就不能袖手不管,比如失踪的三弟子梁发和四弟子高根明,至于说“君子剑”岳不群,擎云隐隐约约觉得,那应该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梁宽二人的失踪跟一名女子有关,擎云首先就排除了九公主,若真是九公主所为,在他擎云担任华山派掌门那三个月,梁、高二人必然就已经被完好地送回去了。 若是还能有哪一个女子符合英白罗口述的条件,擎云能够想到的,就只有“姑苏慕容”的那位当家人了。 那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手段和功夫自然不在九公主之下,纵使擎云没有亲眼见识过,却也相信大师兄邓子陌的眼光...... 第二百四十六章 画舫 “云师兄,您如今得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职司,这若是回到了泰山,天门掌门那里......” 擎云还是离开了陆炳的锦衣卫衙门,即便对方如何挽留,甚至都已经通令秦淮河画舫了,也没能将擎云留下来。 只是,陆炳的另一项“馈赠”,擎云却老实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那就是全套的锦衣卫百户行头。 更关键的是,擎云得到的这个锦衣卫百户,不受任何人的直接辖制,换句话说就是只有权利,没有义务。 “云老弟,朝廷的力量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即便陆某已经到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亦不过见冰山一角而已。” 擎云忘不了临别之时陆炳所说的话,依照擎云对陆炳的了解,相信此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似乎陆炳真知道些什么? “王威,这套锦衣卫百户的官服,愚兄乃是按照你的尺寸要的,先收起来吧,也许必要之时真能派上用场。” 陆炳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出无聊的事情,更何况还是面对擎云,他倒是真的有心拉擎云进锦衣卫,哪怕拿自己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交换都可以。 开什么玩笑,擎云才多大年龄?如今刚刚转过年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一岁而已。 泰山派的宗门长老,华山派的掌门人,同时还是武当派冲虚道长的弟子,就算抛开这些关系不说,单单一个“东云”就值得锦衣卫下大本钱的。 若非锦衣卫的千户陆炳还无权直接任命,他绝对不会只给了一个百户而已,好在擎云手中还有那枚陆炳相赠的令牌呢。 “嘿嘿,过去只是听说过锦衣卫抄家灭门的行迹,没想到现在云师兄也混了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啊。” 王威还在替擎云犯愁,李猛却乐呵呵地将那套锦衣卫的行头接了过去,飞鱼服、绣春刀、一块百户的腰牌,外加銮带、银鎏方袋等一些零碎。 陆炳是有心了,就算给的只是一个锦衣卫百户,看来也是百户之中的顶配了。 “云师兄就是偏心,为啥就不能按照俺的尺寸来呢?啥好事都紧着威哥。” 嘴上虽然这样说,李猛还是懂分寸的,再加上还是行走在大街上,羡慕了一番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将包裹还给了王威。 当擎云一行三人回转店房之后,已然到了掌灯时分,张彪和赵悍却要了一桌酒菜,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了。 “云师兄——” “云师兄——” 一看到擎云三人回来,张彪、赵悍纷纷上前见礼。 客栈不大,几乎已经到了长安街的最南端,距离白天擎云去过的锦衣卫衙门隔着数里地呢。 一开始,擎云也不清楚他们会在此处停留多久,为了行事方便,索性直接包下了该客栈唯一的一个独立跨院。 小院不大,难得居然还有一间独立的伙房,倒是方便他们随时解决吃喝问题。 “都坐吧,愚兄先把今日在锦衣卫衙门发生的事情说一下。” 当师兄弟五人落座之后,擎云也没隐瞒,就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些王威和李猛是亲见的,更多的却只有擎云自己知晓。 “云师兄,您的意思是,就连锦衣卫都不是很清楚‘慕容世家’的根底?” 听都云师兄混了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张彪和赵悍的感慨同王威、李猛一般无二,只是赵悍尚不如李猛那般“耿直”而已。 说话的是张彪,显然擎云也没奢望李猛和赵悍能够提出有价值的东西。 “不错,这个‘慕容世家’不容小觑,就连大师兄与其接触了几年,都未必能了解太多。” “既然咱们都来到南京了,再走一趟姑苏也不过数百里地而已,就算只是猜测,愚兄也想弄一个明白。” 九公主的事情,在擎云看来那只是他的私事,寥寥数语带过,将此行的重心完全放在了营救梁发和高根明。 当然,前提是这二人还活着,并且真就落在了“慕容世家”的手中。 至于说擎云还有没有其他的私心,比如适当之时替大师兄讨还一个公道?那只是擎云自己知道了。 “云师兄,您说在锦衣卫衙门见到那个江湖人,是从礼部尚书的府上来的?今日同他打了照面,此人会不会来找您的麻烦?” 王威和李猛是跟着擎云去的,只可惜他们二人没资格往主桌上坐,甚至被几名锦衣卫的百户带去了偏厅吃喝。 对于自家师兄同那位“九公子”或是“九公主”之间的故事,王威最清楚不过,即便知道了对方的公主身份,王威也没觉得自家师兄会配不上那位。 “没错,那人据说姓白,看起来不到五十岁,可愚兄总觉得他的真实年龄要更大一些。” “此人全程都没怎么说过话,就连陆炳都对他都有些讳莫如深,若是真与此人对上了,你们四个务必要多加小心。” 姓白的高手? 擎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未曾找到丝毫头绪。 其实,随着这几年在江湖上的晃荡,东南远到番禺,西南直入川蜀,北边也走了一趟京师,擎云已经不再拘泥于他那份诡异的“记忆”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慕容世家”、“四川唐门”都冒了出来,对了,还有一个更加神秘的“烟雨楼”,擎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如果再加上今日陆炳最后说的那句话,江湖,远非他所想象的那般大啊! 擎云自然无需担心自己的安危,除非来的是绝世高手,或是身陷于千军万马之中,否则,这世上能够将其留下者恐怕少之又少吧? 可是,此次他身旁还带着王威等四人呢,擎云不得不为他们几个考虑啊。 “好了,横竖不是太要紧的事情,咱们在南京随意逗留几天,等过了灯节再去姑苏也不迟。” 看到四位师弟替自己着想,擎云的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年代,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并非正月初一,那是后世流行“春节”之后才形成的。 此时人们最看重的是“灯节”,正日子就是正月十五,可朝廷的法定假期却要更夸张一些。 本朝太祖定鼎南京后,将古已有之的“上元节”庆典推向极致,不仅开创了“十夜灯市“的旷世盛典,更以“悬灯专区“的创举将天子恩泽化作万盏明灯,在秦淮河畔编织出一幅帝国初兴的盛世画卷。 “百戏竞作,灯轮千树“,朝廷特命工部于“三山街”至“聚宝门”一线设立官办灯市,七十二行作坊各逞奇技,扎制出龙灯九丈、鳌山五层的惊世之作。 彼时,南京城坊会打破宵禁旧制,朱雀桥头彻夜笙歌,乌衣巷口摩肩接踵,贩夫走卒与士绅显贵共赏花灯,西域商贾同江南文士笑谈市声。 如此盛景,擎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如今好容易赶上了,又岂能轻易错过? ...... “陆大人,老朽听说你送了那擎云一场富贵?锦衣卫的百户何时变得这般不值钱了?” 华灯已上,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的书房,甚至还是擎云白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有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悠悠地喝着茶。 陆炳却没有在主座相陪,而是坐在他日常读书、理事的书案前,烛火微微摇曳,看不清陆炳的脸色如何。 而在书房门口的圆柱旁,那位伺弄茶的老苍头也在,许是年纪真的太大了,这老头不仅打起了盹儿,居然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白先生就是为了锦衣卫区区一个百户的官职来的吗?陆某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又是初到金陵之地,为自己张罗几个可用的百户似乎也不算太过越权吧?” “江湖上盛传‘东云’‘南风’和‘西令狐’三人,乃当世武林最突出的三位年轻俊杰,若是白先生能够将另外两位一同招来,陆某同样亦不吝百户之位。” 这位姓白的已经来了两天,早在京师之时,陆炳还真就同他有过数面之缘,只是不曾深交而已。 白先生没有将来意说透,只是向陆炳打探“九公主”的下落,可惜,陆炳直接反将了一军。 九公主不是已经在京师下嫁严府了吗? 陆炳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白先生又能怎样呢? “陆大人这是要拒绝严尚书的好意了吗?虽说陆大人已经是简在帝心之人,可朝堂终究也并非......一人之朝堂啊。” 按理说,陆炳说的话一点毛病也没有,到了他这个位置,又有着那样特殊的背景,“为国揽才”绝对有功无过。 更何况,招揽的对象可是当今江湖最炙手可热的“云道长”啊,区区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呵呵...... 可是,谁让他招揽的人偏偏就是擎云呢,若真的换一个人,比如“南风”或“西令狐”,哪怕给一个千户的位置,这位白先生都不带跑这一趟的。 去年京师的那场大婚,对外皆知乃是当朝九公主下嫁了严府,可真正知道内情者亦不在少数。 恰巧,这位出身严府的白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而陆炳嘛......谁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九公主“逃离”了京师,有心人动用了京师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居然都没有发现九公主是如何“逃”出去的。 大婚还是正常进行了,皇帝老子也没有让严府吃亏,实实在在地又尚了一位真公主。 可是,东厂同时也多出了一位副指挥使,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谁又会在乎呢? “白先生,陆某人轻言微,无心亦无力左右朝堂,有生之年能够把南京这一摊子事弄明白就足矣。” 任谁都能听出来,白先生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分,陆炳眉头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发作出来。 “呵呵,陆大人亦无需如此,我家老爷也是一个爱交朋友之人,就连东厂的厂公前辈处,白某都奉命跑过两次腿儿呢。” “世人皆说江湖险恶,却又怎知朝堂之险更甚于江湖?无论是如今在京师风头正盛的黄公公,还是平步青云的陆大人您,我家老爷都是愿意真心相待的。”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擎云同九公主之间的关系,白某还是略知一二的,希望陆大人不要自误。白某告辞......” 看到陆炳实在是不“配合”,白先生还是耐着性子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冲着书案后的陆炳拱了拱手,飘然而去。 ...... “嘿嘿,还是有钱好啊!云师兄,咱们这几日已经花费了数千两银子了吧?南京城真是一个抛金撒银的好地方啊!” 正月十五这天,日已偏西,擎云一行五人一大早就出来了,也没有骑马,顺着长安街一路溜达。 正午时分,再次游览完“夫子庙”之后,随便找了一处酒家填饱了肚子,酒却没有喝。 最终,擎云还是禁不住李猛的“强烈”要求,溜溜达达来到了秦淮河畔。 没错,他们来到的正是整个金陵城最让男人向往的地方——秦淮河畔,到了这里,自然是要租个画舫享受一番的。 “好了,钱若是不花出去与白纸何异?王威,你去看看能不能租一个画舫,无需太大,‘小边港’甚至‘气不忿’都行。” 别看这五人都是第一次来,擎云好歹还是有些“见识”的,至少画舫因大小和规格不同,分别所特有的名称擎云脑子里还是记得的。 其中最大的叫“走舱”,俗名“大边港”,是楼船,可分前、中、后三舱,后舱有楼阁,登上可观远景。 那样的大船不仅雕梁画栋、明窗净几,陈列各种花梨紫檀、名家字画,更是供有香茗水果,兼办宴席。 擎云口中的“小边港”,则又被称为“四不像”,说它是大船却只有前后舱,说它是小船,却能够容纳下十数人起坐,故名“四不像”。 至于说“气不忿”,那就更小一些,前为蓬廊,后为大舱,倒也能容纳八到十人宴聚。 “云师兄,咱们来晚了,据说五日之前整个秦淮河上已经没有空船可订了!” 擎云等人在岸边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王威才急匆匆地回来,手里还拿着那张擎云给他的千两银票...... 第二百四十七章 故友 秦淮灯影接星河,画舫连云载绮罗。 宝马香车流水过,金钗翠袖逐波多。 玉壶酒暖笙歌沸,紫陌春深笑语和。 莫道江湖风浪恶,今宵醉卧听吴歌。 ...... “威哥,真的连一艘空船都找不到吗?那......那咱们还玩个什么劲儿啊?” 看到王威满脸的无奈,擎云还没有说话,身后跟着的李猛就跳了出来。 到秦淮河一游,还是在正月十五“灯节”的正日子,可是李猛向往了很久的日子,鬼知道这小子明明是一个莽夫,却偏偏要去寻这附庸风雅的调调。 “王威,最小的船也没有吗?若是能够找到‘籐棚’也行,大不了咱们雇上两艘,并船而行,喝酒赏灯也是一样的。” 擎云也没有想到,秦淮河画舫的生意能有这般火爆,早知道前几日就答应陆炳所请,至少也央请他找人帮忙雇船了。 “籐棚”是秦淮河上最小的船,船头有籐椅两张,小凳两张,船舱狭窄,有名无实。 往往只有一名船工,索价低廉,向来是二三老人或文人学士,借此游船闲谈,诗兴尤生之时,亦可吟诗填词,当不失雅趣。 或是大胆情侣,双双对坐船头,绵绵细雨,融于潺潺河水之中,端得羡煞旁人。 擎云一行足有五人,还都是彪形大汉,无论怎么看也同那“籐棚”扯不上丝毫关系,因此一开始擎云就有意忽略了它。 “回云师兄的话,师弟已经问过几位船老板了,别说是‘籐棚’了,就算是能下水的竹筏都被人搜罗完了。” 王威还真是个细心之人,很多事情也想在了擎云的前边。 可是,再细心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猛子,要不今日就算了吧?横竖这条秦淮河就在这里,等哪日闲暇之时我等再来?走,咱们另找地方喝酒去——” 乘兴而来,却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擎云只能尽可能安慰着李猛,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大不了回南京去,哪怕破例去找一家青楼妓馆呢。 不是有什么,“来宾楼”、“重译楼”、“清江楼”、“石城楼”、“鹤鸣楼”、“醉仙楼”、“乐民楼”、“集贤楼”、“讴歌楼”、“鼓腹楼”、“轻烟楼”、“淡粉楼”、“梅妍楼、“柳翠楼”、“南市楼”、“北市楼”......吗? 好吧,擎云也忍不住自嘲了一句,他居然能记住这么多的名号,谁让这些都是本朝太祖当年亲自命名的呢? “敢问这位道爷,您可是擎云道长?” 觅船不得,众人就没打算继续在此停留,他们主要还是来赏灯、喝酒的,有灯有酒哪里不是好去处? 正当擎云等人打算离去之时,打河岸边阴影处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来,居然还是一位女子的声音? “柳嬷嬷?这位乃是在下的师兄,方才嬷嬷不是说已经没有任何空余的画舫了吗?” 冷不丁有人叫到擎云的名字,还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连擎云自己都有些发懵,当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更表示从来就没见过。 可是,一旁的王威却迎了上去。 “哎呦,原来是王大爷您啊,适才您也没说明白,若是您早说是擎云道长来了,就算是旁的客人都赶到秦淮河里去,奴家也得把这画舫给您倒出来——” 柳嬷嬷? 说是嬷嬷,看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五岁,当然了,这个年代的女子,到了三十五岁的年龄,自称一声“老身”都有的。 离着老远呢,擎云就闻到浓郁的脂粉味,眉头微微一皱。 擎云不是没接触过女人,九公主也好,唐雪也罢,甚至还有恒山派的仪琳和华山派的岳灵珊,哪一个不是明艳照人之辈? 可是,那几位女子都算是江湖中人,又都正值妙龄,四人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位的脂粉味浓郁。 “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因何知晓贫道之名?” 来的只是一位女子而已,即便此女出现的有些突兀,擎云还不至于总是将王威给顶在前边,毕竟对方叫的是他擎云的名字。 只是,让擎云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叫一声“嬷嬷”,他还是有些叫不出口的,话都到嘴边了,一声“姐姐”脱口而出。 “哎呦喂,‘姐姐’,这可如何使得?‘江湖未遇云道长,纵称风流亦渺茫’!” “今日奴家得了云道长这一句‘姐姐’,今后在这十里秦淮河,看谁还敢小觑我柳如烟?奴家柳如烟,见过云道长——” 好嘛,擎云不过情急之下一句“姐姐”,来人的反应竟然如此大,甚至从她口中还冒出了一句擎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话。 江湖未遇云道长,纵称风流亦渺茫——有这么夸张吗? “咳咳......云师兄,您这么称呼她或许有些不妥,此人乃是南京城中‘轻烟楼’的老鸨子。” “轻烟楼”,亦是南京城炙手可热的青楼妓馆之一,就在秦淮河的南岸,事实上,城中有多家青楼妓馆都有暗道直通城外的秦淮河。 做那种生意的人,让上门的客人满意才是最重要的,今日是“灯节”的正日子,不仅“轻烟楼”的老鸨子亲自来了,其他青楼妓馆之人又岂能落于人后? “咳咳,原来是‘轻烟楼’的柳当家,不知柳当家如何识得贫道?” 王威的一阵耳语,擎云总算是知晓来人的身份了,“姐姐”是不敢再叫了,可“嬷嬷”他同样叫不出口,索性又换成了“柳当家”。 “咯咯咯,没想到名满江湖的‘云道长’居然是一位如此妙人?奴家有何德何能识得云道长,只是替他人跑跑腿而已。” “云道长请看,那艘两层高楼的画舫乃是奴家的‘轻烟楼’所属,有一位您的‘故人’正在画舫之上饮酒,想必见到贵属正在寻找画舫,特命奴家前来相请。” 这一次,柳如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却仍然能够看出她是真的很兴奋。 烟花之地,常来者除了达官显贵、富户豪商人、文人雅士,同样也有不少江湖中人,擎云的大名早就传了过去。 “云师兄,谨防有诈!” 距离擎云等人所在之处,也就十来丈的距离,还真有一艘高大的画舫停在秦淮河上。 夜幕已经开始降下,整个画舫被数十盏大红的灯笼点缀,更有两条龙形花灯盘旋左右,又在船头处共拥一个红蓝相间的绒球。 非是此船胆敢僭越,实乃今春又是一个龙年。 “无妨!哈哈,我等正因觅不到画舫而发愁,不想就碰到了‘故友’在此,柳当家的,烦请带路吧。” 艺高人胆大,擎云自然明白王威的劝诫乃是出于好意。 可是,他们此次南下是干什么来的呢? “姑苏慕容”原本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如今有人主动送上了机会,擎云焉能不无把握? 至于说“故友”之语,擎云才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真要是他擎云的“故友”,恐怕前来相请的就不是这位“轻烟楼”的柳当家了。 ...... “四位大爷,还请在一楼就座,一应吃食、美酒管够,若是看上了哪位妹妹,也无需跟奴家客气,咯咯咯......” 高大的画舫距离岸边尚有数丈,这么远的距离,也就擎云的“梯云纵”勉强够得着,柳如烟点手唤小船,分了两次才把擎云这一行送了过去。 可是,登上画舫之后,柳如烟却将王威等四人挡下,看样子要单独带着擎云上二楼? “王威,听柳当家的,该吃吃该喝喝,真看上哪位姑娘了也无需扭扭捏捏的,你们几个又不是出家之人。” 看到王威又想说什么,擎云这次直接抢了个先,甚至抬脚就往二楼行去,倒像是主动把王威他们四个给甩了? “哈哈,是哪一位‘故友’在此,贫道饿一天了,不知酒肉管够否?” 拾级而上,人还没上去呢,擎云就高喝了一声,隐隐之中已经用上了“纯阳无极功”。 “哦,没想到居然是尊驾,这‘故友’之称如何而来?‘友’不敢当,才分开几日而已,又有何‘故’字可言?” 等擎云登上二楼之后,才发现摆下偌大的一桌酒席,居然只有一人在座? 在座那人擎云还真就认识,这不正是几日前才在锦衣卫衙门见到的那位“白先生”吗? “呵呵,没想到云道长还真赏脸来了?方才见到贵属在寻画舫,想必事先未做筹谋吧?” “老夫今日恰好在此请了几位朋友,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云道长也有意夜游秦淮,不如一起坐下来喝杯水酒如何?” 与那日的沉默寡言相比,今日的白先生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热情的有些过分,看到擎云走上二楼,自己甚至直接接了过来。 “好啊,听陆老哥所言,白先生出在严尚书府上,那么白先生所请的朋友自然亦非寻常之人,贫道能够不花钱吃喝一顿,乐意之至啊。” 过去这几日,擎云也不算纯粹的东游西荡,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者说,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当今的礼部严尚书。 按理说,早在去年之时,擎云北上京师解救九公主之时,就算是同严尚书对上了。 古人云: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矣。 擎云将九公主救走,岂不正是夺了严尚书的儿媳? 可是,擎云骨子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再加上那份诡异的“记忆”,他对整个朝廷体系压根就没什么兴趣。 若非机缘巧合之下,擎云结识并心仪了九公主,说不得他都未必会跟陆炳走的那么近。 可是,当他弄清楚了当今礼部严尚书究竟是何人之后,整个人差点儿都要懵了。 严尚书,字维中,号介溪,匠籍,袁州府分宜介桥村人。 于弘治十八年中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 正德十年,奉旨还朝。 后进署南京翰林院事,召为国子祭酒。 嘉靖七年,迁南京礼部右侍郎,奉命祭告显陵,归后迁吏部左侍郎,进礼部尚书。 这是擎云这几日搜罗到的信息,其实这些信息算不得什么机密,若是一个寻常的礼部尚书,也许擎云看都不会看一眼。 只可惜,这位礼部尚书的名字有些特殊,他叫严嵩。 严嵩啊,那还了得? 那份特殊的“记忆”再次发挥了威力,严嵩二字给擎云带来的冲击,甚至要比岳不群、左冷禅之流更甚。 在不久的将来,这位可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啊,自己居然是抢了这位的儿媳妇? 至于说,被自己抢走了媳妇儿那位新郎官,自然就是严世蕃了,那位同样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严世蕃是严嵩唯一的儿子,凭借着父亲的权势步入仕途,累迁至尚宝司少卿和工部左侍郎,因精通政务且善于揣摩嘉靖帝心思,成为严嵩处理朝政的实际代理人,时人称其为“小阁老”。 擎云清楚地“记得”,严嵩是当上太子太傅之后,才真正羽翼丰满,展露了权相之资,莫非现在就已经有了雄厚的资本了吗? “哈哈,区区酒菜而已,云道长愿意赏脸,老夫自是欢迎之至,还请稍待片刻,那几位朋友想必很快就会到来。” 白先生似乎还想请擎云坐在自己身旁,没想到擎云直接就坐在了最靠近楼梯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自斟自饮起来,此子当真如此不堪吗? “啧啧啧,白老哥还真会挑地方,如此奢华的画舫,老叫花讨一辈子饭都未必能凑够船资啊——”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时荤腥,白施主这大酒大肉的,莫非想乱了老衲的禅心?——” “咯咯咯,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的,不想上去就让一边去,莫挡住了奴家的去路——” 擎云刚刚小酌了两杯,就听见有几道声音几乎同时传来,只是这声音又似乎并不是在此间画舫上响起? “哈哈,老夫请的朋友到了,云道长,不如随老夫一同前去迎接如何?” 白先生长身而起,擎云也放下了杯子,来的这三人莫非是乞丐、和尚和女人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拳脚 秦淮河上,画舫二楼,有五人团团而坐。 胖大的和尚,邋遢的乞丐,美艳的女人,俗家装扮的白先生,若是再加上擎云这位道士......这条画舫今日倒是“群贤毕至”了。 “老夫多年不曾来这南京城走走了,今日恰逢正月十五‘灯节’,仅凭此杯水酒,老夫代家主感谢三位这些年来的任劳任怨,诸位,辛苦了——” 和尚、乞丐和女人到来之后,看到画舫上还有一位年轻的陌生道士,三人就收起了说笑。 到底是白先生请客,这三人虽说心中有些狐疑,可白先生没有主动开口介绍,他们三人也只能各自端起了酒杯。 酒是好酒“金陵春”,据说这“金陵春”之名还源自于大唐李太白的那一句,“堂中三千珠履客,瓮中百斛金陵春”。 其酒体醇厚绵柔,入口绵甜带酸,多用于南京官方宴请和待客,就连擎云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咯咯咯,白先生何必这般客套,我等三人当年皆受家主大恩,替家主奔走一番本就为分内之事,又谈何辛苦?” 来的三人之中,竟然以那位美艳的女子为尊? 一身缁衣,款款罗裙,衬托出其姣好的身材,往脸上看......好吧,擎云看不出此女究竟有多大年龄。 “白先生为家主府上第一倚重之人,如今来到南京城,不会只是要请我们三个吃酒这么简单吧?” 这一次,说话的是那位胖大的和尚。 别看对方是一个出家的和尚,可这喝起酒来那股子痛快劲儿,连擎云看了都觉得叹为观止,敢情是一位“酒肉穿肠过”的主啊? “呵呵,其实,老夫已经来了数日,先去办了一些琐事而已。今日是难得的‘灯节’正事就先往后放一放吧。” “三位,老夫先来给三位介绍一位新朋友。当然了,此人之名想来三位必然是早就听说过的,江湖上有着‘东云’之称的擎云道长便是这位!” 白先生等四人喝了一圈之后,似乎才想起一旁还坐着一人呢,而擎云更是“乖巧”,那四人喝那四人的,他就老老实实地在那里自斟自饮。 “哦,这位年纪轻轻的小道长,居然就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云道长’吗?” 擎云之名,如雷贯耳,就连“轻烟楼”那位柳嬷嬷都知晓,更何况在座这三位江湖中人? 可是,等白先生道出了擎云的身份之后,那三人脸上也仅仅只是惊异了一下,然后......还是那位美艳的女子开口了。 “贫道擎云,见过三位——” 对方反应冷淡,擎云自然也不会主动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口中说着“见过”,实则手中的酒杯都不曾放下,似乎“金陵春”真就那般让人难舍? “哼,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白先生,您介绍这位新朋友,看来很是傲气啊?” 以冷淡对冷淡,结果擎云反而被扣上一个“傲气”的标签,说话的是那位邋遢的乞丐,左半张脸还挂着不少滋泥呢。 “贫道傲不傲气,似乎与尊驾无关吧?贫道就算是再怎么不堪,似乎也不会沦落到同尊驾一个‘乞丐’抢食的地步吧?” 擎云再次喝下一杯“金陵春”,唇舌之间还有意咂摸了一下,似在回味那份独有的酸甜。 好吧,原本擎云登船之前还抱有几分期待,到底是什么样的“故友”在此,没想到竟然是缘悭一面的白先生。 对方来自严嵩的府上,自己同九公主之间的交往,只要稍微用点心绝对是可以查出来的。 也就是说,此人算什么“故友”,妥妥的大仇敌啊。 可擎云却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既然早晚都要对上的,索性就借此机会摸一摸对方的底牌,反正秦淮河上已经无处觅得画舫,这免费的美酒不喝白不喝。 “好胆!白先生,老丐喝了两杯酒,无端有股子酒气无处发泄,不知可否借这位‘新朋友’耍耍?” 被一个年轻的后辈当场回怼了,那名乞丐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即便回怼他的乃是盛名传于江湖的“云道长”。 “咳咳,今日乃是‘灯节’,我等比不得那些文人雅士,来一个‘以武会友’亦无不可。” 看到乞丐同擎云对上了,白先生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的悲喜之色。 书中代言,来的这三位是谁啊? 那位胖大的和尚法名方空,据说年少之时曾在河南登封少林总院挂单五年,别看现在胖得如同长废了一般,一身少林硬气功却已然登峰造极。 那位美艳的女子却不知出身何处,样貌惊人名字也同样惊人——“黑寡妇”,知道她名字的人不少,可知道她名字却还能活着的人却并不多。 再就是同擎云对上这位乞丐,人称“火丐”,并非此人名声有多“火”,而是此人脾气太大。 一身丐装却非丐帮之人,或者说,至少现在已经不再是丐帮中人。 “好,‘东云’是吧?莫非你在‘峻极峰’上侥幸战胜了岳不群那个伪君子,就觉得自己可以横行天下了吗?接掌——” 还真是“火丐”,得到了白先生的“默许”,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酒杯,腾身而起,横着一掌就切向坐在同侧的擎云。 “来得好——” 看到对方没有用兵刃,擎云自然也不会去碰背后的“斩风”宝剑,左手一勾,探右手向前一递。 “啪”的一声响,“火丐”是腾身而来,以上势下,其力道何其大焉? 可擎云偏偏依旧坐在那里,左手那一勾为虚,右手递出那一记看样子似乎在横划了一个“一”字? 没错,擎云没有使用“太极拳”,而是施展了在武当山时学会的另外一套绝学——“倚天屠龙功”。 这套功法擎云学会之后,施展的机会少之又少,掐指算来,似乎这还是第二次使用? “好掌法,好浑厚的内力,再接老丐一掌试试——” 二人一击而退,“火丐”在半空中倒转了身形,而擎云座下的椅子也横移了三寸,可见方才那一撞之威。 “贫道正要领教阁下掌下绝学——” 当年在武当山修行“倚天屠龙功”之时,冲虚道长就曾经告诫过擎云,此功法亦为三丰祖师亲创,包罗万象、变化万千。 更为重要的是,“倚天屠龙功”若想大成,一味的闭门苦练显然是不行的,必须要斗上一斗天下各种功法。 事实上,“倚天屠龙功”若是真的施展开来,它可不仅仅是一套掌法、一套拳法、或身法、剑法那么简单。 如今见到面前这位出言不逊的乞丐手上的功夫还真硬,擎云也站起身形,左右手一摆亮开了门户。 “咯咯咯,奴家也有些年头没见这老乞丐亲手教训人了,不知道他的‘讨饭三绝’如今有了几成火候。” 和尚、乞丐和女人,三人相识多年,又一同在严嵩门下效力,甚至以“家主”相称,可这三人平日也甚少相聚。 而“黑寡妇”口中的“讨饭三绝”,乃是“火丐”赖以成名的三名绝技,分别是“破碗拳”、“百衲脚”和“讨饭掌”。 此时“火丐”施展的正是他最为擅长的“讨饭掌”,此掌法招式模仿“伸手乞讨”“推挡拒斥”等动作,掌力忽轻忽重,轻时如棉花卸力,重时如铁索捆身,能卸去对手攻击并顺势反击,满满的市井智慧。 “好小子,你居然能够连接老丐一十八招‘讨饭掌’而不败,当得‘东云’二字,再试试老丐这套拳法——” 眨眼之间,二人已经交手了二十来个回合,擎云的“倚天屠龙功”施展开来,又有着“纯阳无极功”加持,端得攻守相宜、进退有据。 “‘讨饭掌’?不错、不错,名字取得好!希望接下来你能继续不让贫道失望。” 二人打斗了二十来个回合,擎云早已看出了对方的实力,妥妥的一流境界中人啊。 这个乞丐都有这般身手,那么,依然坐在那里看热闹的三人呢? 想到这里,擎云觉得今日有些托大了,他倒是无所畏惧,可是,楼下还跟着四位师弟呢。 “阿弥陀佛,要饭的这套‘破碗拳’,似乎比起数年之前又长进了不少?” “讨饭掌”化于乞丐日常市井间的讨饭场景,顾名思义,“破碗拳”同样如是。 出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市井搏杀的狠劲,掌风带“破风之声”,可震碎瓷碗等硬物,近身缠斗时又可专攻对手关节。 二楼的空间不算太小却又能大上多少呢? 一旁摆了一张标准的八仙桌,剩下的地方,就是二人动手的场所,“破碗拳”和“倚天屠龙功”恰好都是大开大合的打法,可这二人斗了半天,愣是没有损坏楼中任何的物件。 “二位怎么看?” 许久,居中而坐的白先生终于说话了。 “咯咯咯,白先生,以奴家看来,老乞丐虽强却尚不是云道长的对手,此子似乎有意拿老乞丐试拳?” “听闻此子出身泰山派,又得武当冲虚道长亲传,身兼两家之长,‘太极拳’和‘太极剑法’自然是会的,可如今他所用的这套功法?......” 方空和尚不善言辞,除非他自己主动愿意开口,否则嘴里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八仙桌上那一整只烧鸡已经只剩下一些零碎了。 “不错,丐兄‘破碗拳’刚猛,脚下的‘百衲脚’步法同样不俗,却难比此子的‘梯云纵’。” “看来,武当冲虚道长对此子倾注良多,若是老夫直接将此子除去......” 白先生喃喃自语,说到后来,声音有些低沉,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得到。 冲虚道长的名头,天下武林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况且,白先生这些年久居京师,朝廷或者说皇帝陛下对待道门,对待武当山是怎样的态度,他更是心知肚明。 为了此子就与武当冲虚道长结死仇,似乎有些莽撞了吧? 可是......若是事情落实,此子可是与家主之子有着“夺妻之恨”,从这个层面来讲,此子留不得啊! 哎,看来,还是家主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有些不够高,若是能再缓上几年...... “五十个回合了!尊驾的拳脚功夫不错,想必都是传自丐帮的绝学吧?不知传说中那套‘降龙十八掌’尊驾会否?” 五十个回合,擎云同“火丐”至少硬碰硬接了十几掌,擎云感觉双臂微微有些发麻,可“火丐”却有些受不了了。 就好比现在,擎云清楚地记得二人拆解的招数,甚至心平气和地出言相询,他是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降龙十八掌”的。 “降龙十八掌”才是丐帮拳脚功夫的神髓所在,只是听冲虚师尊所言,似乎那套掌法流传不全? 接连几代丐帮帮主都不曾学全,不得已之下才只能更名为“降龙掌”,早已不复十八之数。 “你......好贼子,看拳——” 擎云是在真诚求教,可听到“火丐”的耳中,却成了赤裸裸地挑衅,这谁能受得了? “咯咯咯,这个老乞丐,自己早就破门出帮了,怎么还是这般顾及叫花帮的脸面呢?这次恐怕要耗费点儿白先生的灵丹妙药了。” “啪——” “黑寡妇”话音未落,“火丐”已经飞了回来,那气势,甚至比一开始他腾身而起时来的更加有威势。 “阿弥陀佛,老叫花子比不过人家,贫僧的脸上也无光啊,不知云道长可否也赐教贫僧一二?” 正空和尚距离战场最近,看到“火丐”被人打飞了回来,急忙撤去外罩的袈裟,挥手撒了出去。 “袈裟伏魔功”,此功可伏魔亦可救人也,只不过用此功法救人,多多少少乃无奈之举,谁让擎云那一掌用力太猛了呢? “丐帮、少林?哈哈,贫道是该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是该说,你们这些名门大派也像世家大族那般,不喜欢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 “火丐”擎云斗了半天,他的深浅擎云已然清楚,而这位胖大的和尚,单单方才那一袈裟出手,就能看出此人绝不在那老乞丐之下啊! 也许擎云之言有些道理,可是你身为泰山派长老,还挂名了华山派掌门,更是武当冲虚道长的亲传弟子,你却在这里“指责”旁人是名门大派,这真的合理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花魁 “快看,一年一度的花魁争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知何时,擎云所在的画舫已经驶离了岸边,夜风徐来,秦淮河上早已灯光点点,宛如群星璀璨。 所有的画舫似乎都向着一个方向前进,那里是秦淮河上最为宽敞的一片水域,却早早地有一座高大的楼船停泊在那里。 楼船的四周,各有一艘“四不像”簇拥着,上边坐满了莺莺燕燕,却并没有任何的喧闹之声,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庄严时刻的到来。 “白先生,咱们的船也要靠过去吗?——” 楼下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她是“轻烟楼”的管事嬷嬷,按理说应该是这艘画舫的主人才是,可没有得到允许却也是不敢轻易上到二楼来的。 “呵呵,方空大师,丐兄已经称量过云道长了,大师同丐兄的能耐在伯仲之间,今日暂且作罢如何?” 白先生乃是今日的东家,他已经查看了“火丐”的伤势,不轻也不重,只是今日是万万无法与人动手的。 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来,亲自倒出两粒丹丸让“火丐”服下,即便心中有些肉疼,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咯咯咯,‘轻烟楼’今年无人入选花魁四强,倒是落得一个清闲,大和尚能吃、能喝,不知道这色戒可破否?” “黑寡妇”似乎一直就坐在那里没有动过地方,也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关心“火丐”的死活,至少言语之间对乞丐和和尚都充满着挤兑的意味。 “阿弥陀佛,贫僧虽然酒肉穿肠,可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的,嘿嘿......除非是你‘黑寡妇’再年轻二十岁去参选花魁娘子。” 原来,南京城作为江南诸城之首,十里秦淮更是世人向往的温柔之地,城中数十家青楼妓馆,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花魁大赛。 先由各家自行推举,在相对应的坊区进行初选,无非是各展其能,或歌或舞、或诗或画,吹拉弹唱亦在参选之列。 别看这些青楼妓馆明面上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可真真碰到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却是较量真功夫的时候。 初选的流程还是比较繁琐的,甚至还惊动了官府的人,主打一个公平、公正,又由南京城里有名的乐师、才子参与评判,最终排名前四者入围“灯节”的终极比拼。 “柳嬷嬷,让咱们的船靠过去吧——” 先后有白先生和“黑寡妇”的打岔式规劝,正空和尚也没有同擎云一较高下的意思,关键是他也看清了“火丐”样子。 服下白先生相赠的两粒丹丸,“火丐”并没有恢复正常,而是盘膝坐在那里调息起来,前胸处的一起一伏,昭示着擎云最后那一击的威力。 听人劝、吃饱饭,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正空和尚只是自视甚高,却并不表示他就是愚傻之人。 “白先生,这酒也吃了,架也打了,若是无甚要事,贫道这就打算告辞了。” 心怀希冀地上得船来,却莫名其妙地同一个乞丐打了一架,如今这伙人居然要去看什么花魁争夺赛?擎云可没有那份好奇的心思。 “呵呵,云道长何出此言?既然今夜能来秦淮河一游,自然就是冲着花魁大赛来的,这不正是今夜最要紧之事吗?” 果然,男人一提到女人,无论老少皆神采飞扬,即便是出家的方空和尚,或者要饭的“火丐”亦不能外。 “咯咯咯,名满天下的云道长莫非还是个雏吗?若真是这样,今夜奴家就卖卖力气,把最终的花魁娘子给云道长争取过来如何?” 一旦进入四强去争夺最终的花魁,比得可不就是参选之人的才艺了,考量的反而是她们的人气。 何为人气? 看见中央那艘楼船没?届时入选四强之人会依次登场展示才艺,然后会分坐在楼船的四个方位,她们的面前就是停靠在周围那四艘“四不像”。 那四条船最终可不是用来载人的,而是用来盛放“礼物”的,“礼物”的多少或其价值的高低,就代表着参选者的人气如何。 那是在赤裸裸地抛金撒银。 最终,花魁得主自然就是收获财货最多之人,而新鲜出炉的花魁娘子,还会从众多支持者中挑选出一位“有缘”之人。 红粉佳人,掷金豪客,又得此良辰美景,自然要觅得一处绝佳之所,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哈哈,既然诸位如此盛情,贫道若再言其他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且随诸位疯狂一把又如何?” 冷不丁被一个“半老徐娘”当众挤兑,擎云的脸上一红一白的,不是愤怒他还真的是有些“害羞”了。 若说这“黑寡妇”的年龄,擎云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只是听方才大和尚那一句“再年轻二十岁”,莫非此女已经四五十岁了吗? ...... “诸位,秦淮河上万众期待的花魁大赛,今夜将要决出最后的魁首之人,且容奴家再介绍一下入围最终四强的花魁娘子......” 一盏茶之后,擎云所在的画舫终于挤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同为楼船,从擎云所在的二楼望去,花魁大赛楼船的高度与其仿上仿下,恰好能看个清清楚楚。 彼此间也就三四丈的距离,若是二楼这几位想再近一步,恐怕哪位都能够直接飞身到对方的楼船上去。 “白先生,奴家无能,今年咱们‘轻烟楼’没有合适的姑娘参选,几位贵客若是有意参与,可留心一下‘醉仙楼’那位琳琅姑娘。” 既然不再有“以武会友”之事,又碰到了选花魁这等风雅之事,“轻烟楼”那位柳嬷嬷就被叫到了二楼。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嘛。 只见柳嬷嬷上楼之后,先是冲着“黑寡妇”行了一礼,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来到白先生的身旁,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幅绢帕放在了白先生的桌前。 擎云跟白先生几乎坐了一个对脸,看不得绢帕之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可还是望见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好,一会儿咱们就押宝这位琳琅姑娘——” 很显然,白先生乃此间主事之人,可擎云亦能看出,此老似乎并不怎么上心这等风月之事? “张嬷嬷无需再做介绍了,还是快快让花魁娘子们登船献艺吧——” “就是,就是,你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嬷嬷在那里聒噪什么?大爷们是来给花魁娘子们花钱的——” “哈哈哈,陈大人家的二公子,这次莫非是又把你老爹的官印拿去当了?——” 没等楼船之上那位主事嬷嬷介绍完毕呢,四周那些色急之人就有些等不及了,有些说话还是委婉一些的,可有的人嘴里就没那么干净了。 这本也是无可厚非之事,说好听点儿是什么“花魁”,说不好听呢?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再怎样**,亦改变不了勾栏的本质。 就算是有不少卖艺不卖身的女子,自身秉持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心态,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当事人”知晓而已。 “......奴家理解诸位大爷的心思,这就开始姑娘们的表演!第一位上场的,乃是来自于‘鹤鸣楼’的苏颜玉姑娘——” 任凭有越来越多的人起哄,楼船上那位张嬷嬷还是把最终入围的四位姑娘给介绍了一遍,只可惜太过嘈杂,就连擎云那么好的耳力也只是听了个断断续续的。 “白先生,诸位,这位苏颜玉姑娘本为官宦之女,无奈老爹遭了官司,本人也入了教坊司,不想被‘鹤鸣楼’给捷足先登了。” “苏姑娘最擅长的是歌舞,今日所选的曲目,却是奴家那位本家所作的‘雨霖铃’......” 楼船之上接连有数位女子登场,抱琴捧瑟者有之,还有四名伴舞的娇娘,最终上场的乃是一个一袭青衣的女子。 擎云自然是不认识这些人是谁,架不住旁边有柳嬷嬷这位老掌故啊,她的本家所作的又是“雨霖铃”,莫非是前朝那位奉旨填词的柳三变? 果然,丝竹之声先起,紧接着那四名伴舞的娇娘也开始摆弄身姿,亭亭玉立者唯有那位叫做苏颜玉的女子。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歌喉轻启,舞步曼妙,即便擎云不算懂行之人,亦被其中的凄苦之意所感。 只是,今夜乃是争夺花魁之日,这位苏姑娘选了这首“雨霖铃”似乎有些煞风景了吧? “好,曲好,舞更好,不愧是俺家苏苏,周某特奉上纹银六百两——” 还真有捧场的,“雨霖铃”刚刚歌舞了一半,就有人开始往苏颜玉所属的那艘“四不像”上扔元宝了。 “咯咯咯,云道长,你看这位苏姑娘如何?” 一阵香风袭来,不知何时,“黑寡妇”居然凑到了擎云的身旁,紧紧地挨着那种。 “咳咳,尚可、尚可,可惜贫道不通音律。” 活了这么多年,与之相熟的女子也有几位,除却九公主,还没有哪个女子距离擎云这么近过,擎云的肩膀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柔软。 “诸位大爷,请听奴家一言!苏姑娘已经唱演完毕,下边依次还有三位姑娘上场,等四位姑娘都献艺之后,诸位大爷再开始表示心意。” 主事的张嬷嬷,显然没有想到今夜来的观众会如此“热情”,似乎其中有不少的江湖人? 有些人的举动,方才已经影响到第一个上场的苏颜玉。 当然了,众所周知,今夜真正的比拼并非才艺,这四位姑娘登船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可这过场终究还是要认真走完了。 “你他娘的在那里废什么话?快快让我们家的晓晓姑娘上场——” 好嘛,张嬷嬷无非想维持一下秩序,顿时就遭到了谩骂,甚至有人都动粗了。 “哎呦——” 张嬷嬷一手揉着左臂,竟然有人看不过眼,冲她砸了一件物事过来? 张嬷嬷不过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寻常女子,既无从躲避又难承其力,只是...... 好吧,当她低头看到船板上滚落之物,张嬷嬷也不觉得痛了。 “谢大爷的赏,奴家这就请‘柳翠楼’的莫晓晓姑娘上场——” 敢情,方才砸向张嬷嬷左臂之物,竟然是一锭二两重的金果子啊。 ...... 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位姑娘登船献艺,都会引来周围无数的掌声和尖叫声,至于说那位张嬷嬷之前的告诫,亦有不少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云道长,最后即将上场的这位,就是来自于‘醉仙楼’的琳琅姑娘了,咯咯咯,云道长可要看仔细了。” 从第二位莫晓晓登场之后,擎云就兴趣缺缺了,一则他真的不谙此道,二则,那位莫晓晓是在弹奏琵琶,擎云更是听不懂了。 “哦,最后一位了吗?贫道却要仔细看看——” 擎云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酒杯,合着大半天了,他一直在跟“金陵春”较劲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擎云同白先生可谓“仇敌”,同另外这三位又是初次见面,却又同那位老乞丐较量了一场,这伙人会好心给自己争一个“花魁”过来? 擎云之所以会留下来,就是想看看这几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或者说,选花魁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吧? “奴家琳琅,今夜以稼轩先生一曲‘青玉案’,与诸君共赏——” 霎时,楼船之上只出现了孤零零一名女子,大红长裙拖地,身前横着一架古琴,声若黄鹂、字字珠玑,此女竟然红纱罩面? 此女一开言,擎云就被其吸引住了。 并非说此女有如何的花容月貌,蒙着脸呢,哪里能看得清楚? 亦非她即将唱奏的是合乎今日“灯节”的“青玉案”,辛稼轩此曲固然是千古绝唱,擎云却也未必就会动意。 那么,擎云是被何物吸引了呢? 琳琅姑娘的声音,美则美矣,却能在如此嘈杂的氛围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擎云的耳中? 小丫头内力不俗嘛? 呵呵,有点而意思啊...... 第二百五十章 扬名 “江南茶商陈老板豪掷纹银五千两,为‘鹤鸣楼’苏颜玉姑娘压船——” “南京户部尚书家程三公子,打赏一斤重金佛一尊,为‘柳翠楼’莫晓晓姑娘压船——” “‘海沙帮’上官帮主,奉上南海夜明珠一枚,为‘清江楼’芙蓉姑娘压船——” “‘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大人,献上赤金元宝百枚,为‘醉仙楼’琳琅姑娘压船——” ...... 四位姑娘依次登场献艺之后,接下来就到了一众拥趸抛金撒银的时刻。 而那四位姑娘呢,则已经按照既定的位置就座,每人面前都有一艘专供来承接“心意”的“四不像”。 此时,开场的那位张姓嬷嬷又登场了,身旁还有数位小厮跑前跑后向她传递着一张张纸条,纸条之上的内容也被张嬷嬷一一大声地念了出来。 当然了,但凡被张嬷嬷念到的人名和“心意”,都算是能够排得上号的,而其他那些不够格的“心意”,自然就没有这个扬名秦淮河的机会了。 事实上,更有不少人将身上所带的银两、玉佩等值钱的物件,直接抛向了四位姑娘面前的“四不像”。 男人嘛,美色当前,酒精上头,哪里还去讲究什么颜面和斯文? “嘿嘿,威哥,这里钱多人傻的还真不少啊!你说,待会儿咱们偷偷潜入河底去,是不是还能打捞起不少好东西呢?” 擎云被人请上了二楼,又是吃酒又是比斗的,而王威等四人则被那位柳嬷嬷安排在了一楼。 好在一楼更加热闹,足足摆了四桌,每一桌都有三两名美艳的女子伺候着,王威他们这桌也不例外。 被自家云师兄如此“嫌弃”地抛在了一楼,这哥四个也不好多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坐坐画舫、喝喝花酒吗?谁怕谁啊?—— “咯咯咯,这位大爷有所不知,这片水域的下方,早已被人提前拉好了纱兜,即便如簪子、耳环之类的细小之物,最终亦不会沉入河底的。” 说话的乃是正在给李猛倒酒的一位女子,明眸皓齿、语笑嫣然,看模样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却已经是“见多识广”的前辈了。 “是吗?可惜、可惜了......” 李猛紧靠着船舷,探探身就能看到下边的水面,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即便秦淮河上灯火通明,河水终究还是一汪墨绿。 “各位大爷,目前排名前二者乃是来自于‘鹤鸣楼’的苏颜玉姑娘,以及来自于‘醉仙楼’的琳琅姑娘。” “二位姑娘收到的‘心意’相差仿佛,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献‘心意’的?剩下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了——” 不说像李猛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白们各自臆想,楼船之上那位张姓嬷嬷的嗓音,都已经从最初的“美声”喊成了现在的“通俗”。 果然,在苏颜玉和琳琅两位姑娘面前的“四不像”上,此时已经堆满了各种值钱的礼物,尤以金银为多。 张嬷嬷显然是善于挑事之人,她已经连续播报了小半个时辰,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何人收到的“心意”更多吧,却硬是把苏颜玉和琳琅比对在了一起。 “白先生,咱们是不是也该出手了?——” 在众人纷纷抛金撒银、抢阳斗胜的时候,擎云他们所在的二楼却静悄悄的,就算那位刚刚从调息之中缓过来的老乞丐,此时也抻着脖子向对面的楼船上张望着。 “云道长,那二女,‘鹤鸣楼’的苏颜玉和‘醉仙楼’的琳琅,不知云道长最终属意何人?” 好嘛,一旁的柳如烟躬身向坐在主位上的白先生请示,而白先生还真就将选择权交给了擎云? “呵呵,白先生莫非是来真的吗?如果贫道说自己属意‘鹤鸣楼’那位苏颜玉,难道白先生就要放弃琳琅姑娘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擎云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几日在南京城的行踪应当早就让人给盯上了。 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是真,而方才被柳如烟不经意间推荐的那位“醉仙楼”的琳琅姑娘,恐怕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咯咯咯,原来云道长喜欢那种大家闺秀出身的女子啊?苏颜玉之父曾经担任过南京的礼部员外郎,她本人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 “若是云道长真的看上了‘鹤鸣楼’的苏颜玉姑娘,那就更加简单了,白先生或许还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擎云的冷嘲热讽,柳如烟自是不敢接茬,而白先生却端坐不语,自有一旁的“黑寡妇”挺身而出。 按照今夜选花魁的规则,先是在登场献艺的四女之中排序,“心意”最高的那位即为今夜的花魁得主。 然后,再从花魁得主的一众拥趸之中,筛选出今夜花魁的入幕之宾,无他,自然也是价高者居之。 按照现在的排名,“鹤鸣楼”的苏颜玉和“醉仙楼”的琳琅姑娘不分伯仲,若是白先生在此刻出手,绝对有鼎定乾坤的实力。 可是,苏颜玉那边“心意”贡献最多的乃是江南的一位富商,而琳琅姑娘这边就有些麻烦了。 那位南京城的“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居然已经先后出手了四次,稳稳地坐在了“榜一大哥”的位置上。 一边是富商,一边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大人,任谁都能分别出哪一个更好应付一些。 当然了,无论选择了哪一方献“心意”,最终都会得罪那位指挥使大人的,因为貌似这边给擎云预定的是最终的花魁。 “哦,这么说,白先生是在忌惮‘五城兵马司’那位指挥使大人吗?那就好办了,贫道心意已决,就选琳琅姑娘了——” 在擎云目力所及的东侧七八丈处,同样有一艘规模仿佛的画舫,只是那艘画舫同周围那些画舫相比,显得多多少少有些格格不入。 别的画舫都是张灯结彩、莺莺燕燕,丝竹之音,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可在那艘画舫之上,赫然矗立着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军士? 时不时有军士驾小舟向中央的楼船处来往,然后就能听到楼船上那位张姓嬷嬷念出“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的大名和“心意”。 很显然,不远处那艘画舫之上,当是南京城“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大人亲临了。 南京虽然也占着一个“京”字,到底还是比不得北边的京师,若是在京师有官员胆敢当众如此,恐怕一干御史明日的奏折能够堆满皇帝的龙书案了。 就算是在南京城,似乎这位指挥使大人的胆子有些大了点吧? 他只是一个“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而已,六部九卿的高官大有人在,甚至旁边还有锦衣卫衙门看着呢,他怎敢如此? “好,柳嬷嬷,你亲自走一趟吧,珍奇古玩没带什么在身上,索性给‘醉仙楼’的琳琅姑娘送上五十万两银票吧!” 擎云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啊? 用“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来为难白先生,可那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就放出了五十万两银票的大招。 那可是五十万两银票啊! 就连擎云听到了都有些恍惚,忍不住一阵子腹诽——有这么多银票,直接送给他不香吗? “咯咯咯,这么露脸的事情,还是让奴家去吧——” 五十万两银票,不仅擎云有些恍惚,就连“黑寡妇”也坐不住了,甚至直接将柳如烟的差事给抢了过来。 ...... “各位大爷,截止目前为止,‘醉仙楼’琳琅姑娘的‘心意’暂时领先,还有没有哪位大爷继续追加‘心意’的?” 楼船上那位张姓嬷嬷接连问了两遍,四周除了扼腕叹息声,偶尔也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当然了,也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花魁的揭晓。 “咯咯咯,奴家也来凑个热闹,特奉上银票五十万两,替‘醉仙楼’的琳琅姑娘压船——” 正当那位张姓嬷嬷即将宣布今年花魁大赛最终的结果之时,冷不丁从她身后有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好悬没把张姓嬷嬷给吓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啊......给琳琅姑娘的五十万两银票?——” 张姓嬷嬷闻声回头,却看到上来的居然是一名陌生的女子,刚问了一句,随即又想起此女刚刚竟然报了五十万两银票? “咯咯咯,怎么,五十万两银票很多吗?这是‘天元盛’钱庄出具的票证,持此票证皆可在我朝所有‘天元盛’钱庄通存通兑。” 登上中央楼船的女子,自然就是从擎云他们那里上来的“黑寡妇”了。 她将手中一物冲着张姓嬷嬷晃了一下,旁人离得远自是看不真切,而张姓嬷嬷看了之后,整个身体都微微一颤。 “是......尊驾所持的确是‘天元盛’的票证,只是......尊驾乃是女子之身,这恐怕?......” 张姓嬷嬷不认识“黑寡妇”,也没敢去接“黑寡妇”手中那件物事,只是...... 今夜乃是秦淮河选举花魁之夜,你一个女子贸贸然跑上来,这算怎么回事啊? “咯咯咯,也怪奴家方才没有说清楚。五十万两银票,为琳琅姑娘晋封花魁增色,此乃擎云道长之手笔——” “黑寡妇”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笑眼狡黠,暗中运转内力,竟然高声喝出了“擎云”的名号? “擎云道长是谁啊?好大的手笔——” “擎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究竟是在哪里听说过呢?” “不是吧?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到南京来了?居然还跑到这里来争做花魁的入幕之宾?——” ...... 一石惊起千层浪,擎云的名号够响亮,只可惜今夜秦淮河上来的这些人中,江湖人仅仅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已。 不过,这并不影响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效果。 毕竟,那可是五十万两银票啊,就算是再默默无闻的一个人,今夜之后亦足以名动秦淮河了。 “哈哈哈,没想到云老弟居然也跑来凑这个热闹了?陆某还以为他要为九......咳咳,守身如玉呢。张指挥使,看来今夜咱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那艘由数十名军士护卫的画舫之上,船舱内也设有一桌酒宴,只是偌大一桌酒宴,仅仅只有两人在座而已。 “哦,莫非陆大人识得这位‘擎云道长’?” 两人在座却无非主次,若是擎云在此,当能一眼认出最开始说话之人为谁。 那不正是一再邀请他,前来夜游秦淮河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吗? 与陆炳同坐者,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并没有着戎装,只是穿了一套寻常的武士服,内衬细甲。 往脸上看,两道浓浓的利剑眉,高鼻梁、方开口,紫微微的面堂,眼睛倒是不大却放出两道寒光,不怒自威。 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当是一个老行伍了,身上一股子军中特有的肃杀之气。 “哈哈,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张兄不会没听说过吧?陆某同他相交数年,此人也算是陆某的贵人了!” “就在数日之前,此人还到过陆某的锦衣卫衙门,嘿嘿,陆某将一份锦衣卫百户赠给了对方,今日还要请张兄‘高抬贵手’了。” 原来,同陆炳同坐之人,正是南京城“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大人张恒,也就是之前“醉仙楼”琳琅姑娘的“榜一大哥”,而陆炳则是张恒今夜请来镇场子的贵客。 “好吧,既然是陆大人看重之人,本将就不与他相争了。只是,那位琳琅姑娘是本将最终锁定之人,她很可能是一名极其恐怖的杀手,擎云道长那里?......” 张恒还真是一个标准的军中汉子,眼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要被人抢走了,就因为那人是陆炳的朋友,不仅不打算与之相争,甚至还为其人担忧起来。 “哈哈,陆某虽不知云老弟为何会来趟这一滩浑水,更不知晓他从哪里来的五十万两银票,却知道一件事情,有云老弟在此,此女今夜算是在劫难逃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入幕 “妾身琳琅,见过诸位老爷——” 秦淮河上,一年一度的花魁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来自于“醉仙楼”的琳琅姑娘最终夺魁,令其他三位姑娘的拥趸扼腕不已。 更让人有些不甘心的是,参与最终角逐的四女之中,也只有夺得花魁的琳琅姑娘始终不曾以真面目示人,亦算一个不大不小的讽刺。 吆喝了大半个晚上,疯狂地抛金撒银了一番,却连花魁的面都不曾见到,搁谁心里会好受啊? 可惜,规则如此,今夜的花魁只能属于一人,那就是送出五十万两银票的擎云道长。 于是乎,擎云的名字在今夜秦淮河数百艘大大小小的画舫之上被人不断提及,艳羡者有之、扼腕者有之、嘴里骂骂咧咧的更是不少。 “咯咯咯,云道长,花魁娘子呢,奴家亲自给你领回来了,快舟已经备下,还请云道长移步吧。” 琳琅姑娘依旧红纱罩面,盈盈下拜,脸上仅仅露出一双明眸和半抹琼鼻,离得近了擎云却感觉不到此女像是练武之人。 莫非,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吗? 没等有人叫起呢,琳琅姑娘的身子就已经直了起来,一双妙目将二楼之人扫了一遍,最终目光停留在了擎云的身上。 没办法,“黑寡妇”在中央楼船之上已经高调宣告了,今夜豪掷五十万两银票者,乃是名满江湖的擎云道长也。 就算是琳琅姑娘不曾见过擎云,可擎云的大名终究还是听人提起过的。 更何况,偌大一个二楼,有和尚、有俗家、有乞丐、有女子,而道士却只有一人,此人不是擎云道长谁又能是呢? 按照花魁大赛既定的规则,擎云这已经算是成了琳琅姑娘今夜的入幕之宾,自然是不能再待在秦淮河上的。 早有一艘快舟准备在侧,体型不算太大却也不小,也就比寻常的“四不像”小上些许而已。 擎云此时身处南京城外,可秦淮河上自有暗道通向城里,“醉仙楼”紧挨着秦淮河道,一叶快舟足以将其送往香闺。 “呵呵,好,既然白先生和诸位如此盛情,贫道若是再做推辞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就此别过,改日再会——” 所有人入戏已深,擎云自然不能拂了众人的“好意”,他也真的想看一看,这些人究竟能够把他怎样。 擎云直接站起身来,还不曾忘记将案前最后一杯“金陵春”饮尽,反客为主,直勾勾地盯着琳琅姑娘裸露的那双眼睛。 “哈哈哈,没想到云道长原来也是‘性情中人’,今后我等一定要多亲多近!你亲自派人护送一下擎云道长吧。” 看到擎云终究“迷恋”上了今夜的花魁娘子,白先生似乎显得很是兴奋,言语之间不觉增添了许多温度,嘴角却不自觉向下撇撇着。 白先生是在吩咐守在楼梯口的“黑寡妇”了,毕竟过去这十数年,整个长江以南都是“黑寡妇”在领衔署理,方空和尚和“火丐”充其量只能算是两名超级打手而已。 ...... 上元灯火浸秦淮,画舫摇波载月回。 五十银笺赢夜驻,一双素影对寒梅。 琳琅不语眉峰锁,擎云无言道袍颓。 江湖风雨难期晓,谁料明朝见日来? “道长,‘醉仙楼’已到,您是否要更换吉服?——” 返城的快舟只有一个船舱,空间尚可,船舱之中甚至还摆放着一张矮几,同样的装潢华丽。 矮几之上并无菜肴,亦无茶点,有的只是一壶酒和两个酒樽。 酒是好酒,正是擎云刚刚喝过的“金陵春”,看来,今夜是碰到有心人了。 王威等四位师弟,终究还是被擎云给“遗弃”了。 当然了,临别之时,擎云也没有亏待他们,直接甩出两张千两银票,嘱咐他们自己回城喝个痛快。 既然擎云是做师兄的,他做出的决定无疑就是最大的,王威等人虽说再次无奈,可也只能听话照做了。 至于说他们是不是真的返回了南京城,是不是真的去找地方喝大酒去了,擎云才不会去管呢。 临别之时,擎云很是随意地抛给了王威一个眼神,自己理解去吧。 快舟之中,擎云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一路不曾说话,却已经将酒壶之中的“金陵春”喝了大半,似乎越喝越精神了起来。 因为,擎云喝出了这壶酒别样的味道——给自己下毒吗? 那位琳琅姑娘就坐在擎云的对面,擎云不说话,琳琅姑娘居然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只是擎云在自斟自饮而已。 “小天,莫要用俗世那一套来要求云道长,道长乃是名满江湖的人物,又是修道之人,此身道服就是最好的吉服。” 船舱里只有擎云和琳琅二人,而船舱之外却有三人相候,一男二女,一看就知道都是属于伺候人的。 说话的乃是那名男子,准确地说那是一名少年,看模样能有十六七岁,长相甚是清秀,除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小天”? 应当是那少年的名字,他亦不曾进到船舱里来,而是在船舱门口轻声地呼唤着。 “诺,姑娘——” 看来,小天乃是一个极其听话的少年,即便他手中现在就捧着一领大红的吉服,即便为了这套吉服,他自己往成衣店跑了三趟。 “云道长,请移步。若是云道长真的爱煞这‘金陵春’,到妾身那里亦能畅饮!” 琳琅姑娘虽是女子,可如今到了“醉仙楼”无疑就成了主人,主人主动邀请临门之客,再正常不过了。 同为南京城有数的青楼妓馆,敢用“醉仙楼”做招牌,又岂能不珍藏各色美酒? “金陵春”虽说乃是官府专营之酒,可到底这里是南京城,有公就有私,有私就有弊。 天下之事,概莫能外。 “呵呵,‘金陵春’嘛......浅尝可矣,若用来畅饮却终究失了男儿豪气,不喝也罢!” 擎云暗中运转“纯阳无极功”,体内不曾发现有丝毫的不适,还是很礼貌地将最后的“金陵春”喝完。 不管怎么说,擎云总不能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心意”不是? ...... “恭迎花魁娘子——” 琳琅姑娘率先走出了船舱,快舟靠岸,那名叫做小天的少年已经亲自搭好了踏板,垂手等在那里。 河岸之上,早早地有人候在那里,有男有女却以女子为主,为首之人乃是一个面相凶恶的嬷嬷,关键是她这样的身形还有些......特殊。 此嬷嬷这身高、这块头,往少了说,应该不会低于两百五十斤吧? “有劳容嬷嬷了——” 显然,秦淮河花魁大赛的结果,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 今夜乃是正月十五“灯节”,举城同庆,处处张灯结彩的,“醉仙楼”自然也不能免俗。 青楼妓馆说到底都是做那事的地方,可到了“醉仙楼”这个层面,却又不仅仅只满足于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那才能挣几个钱啊,更是落了下乘不是? “哎呦,琳琅回来了,快让嬷嬷好好看看......啧啧啧,这被选上了花魁娘子的终究不会再是寻常女子了。” “可惜了,若是嬷嬷能再年轻上二十岁,身形能够瘦去一半,再认真学一学吹拉弹唱......说不得,嬷嬷我也去争一争那花魁娘子去!” 琳琅姑娘刚刚落足河岸,那位领头的嬷嬷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仔细看来,咧那大嘴连后槽牙都能瞧得见。 “对了,娘子带回来的擎云道长呢?听说那位可是江湖中有数的人物,只可惜却是一名道士。” 容嬷嬷虽说热情,可真挨到琳琅姑娘的身边了,却没敢把自己的手伸过来相搀扶。 就连她身后跟过来的那些女子和龟公,看到琳琅姑娘从快舟之上走下来,似乎也是畏大于敬更多一些? “嬷嬷切莫如此说!云道长,请下船吧——” 回身看到擎云并没有跟出来,琳琅姑娘再次冲着船舱唤道。 真的事到临头了,擎云反而有些不自然起来,这种感觉怪怪的,反正擎云从来不曾有过。 “咳咳......贫道这就来,这酒喝的怎么就有些上头了呢?尔等务必要好酒好菜招呼着——” 不晕装晕,不醉假醉,即便那位琳琅姑娘不相信又如何?反正擎云要糊弄的是河岸上相候的其他人。 “今夜是‘灯节’的正日子,南京城又除了宵禁,想必‘醉仙楼’正是忙的时候,嬷嬷且带着其他姐妹忙去吧。” 别看容嬷嬷话说的那般,真等擎云从快舟上飞身而下的时候,这位胖嬷嬷登时就傻了眼。 听说过武林高手是一回事,亲眼得见就是另外一回事。 从快舟的船舱口,跨越一丈有余的船板前沿,再算上快舟到河岸这段距离,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两丈了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花魁娘子今夜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样人呢,人影一闪,一身道服装扮的擎云就出现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他......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好......那嬷嬷我就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娘子的‘凝黛轩’早已布置好了,娘子只管过去就是了。” 像琳琅姑娘这般女子,即便在“醉仙楼”之中也有着特殊的地位,“凝黛轩”乃是整个“醉仙楼”最好的地方,也是琳琅姑娘的闺房所在。 都听说过擎云的大名,可真看到一位背负宝剑,且有着几分醉意的道士,更是那般诡异地从快舟之上飞下来,众人心中的好奇之心就淡了。 “姑娘,道长,小天给你们带路——” 容嬷嬷带着众人散去,甚至还喝退了几位从“醉仙楼”中跑出来的醉酒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琳琅姑娘一行没有走“醉仙楼”的正门,那里该有多热闹啊,就连把门的今夜都增加到了四人。 距离“醉仙楼”正门向东两百余步,有一个甚是不起眼的角门,虽然门头上同样挂着两盏红灯笼,却要幽静上太多了。 那位叫做小天的少年提灯在前,琳琅姑娘紧随其后,而另外相随了一路那两位侍女却没有挪动地方。 很显然,她们在等擎云先跟上去。 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吗?马上就算是“逛青楼”了吗? 擎云忍不住腹诽道,甚是暗自还有几分侥幸,得亏当年在野外捡到他的乃是武当的冲虚道长,若是换成了少林那位方正大师呢? 好吧,和尚之中也未必没有“性情中人”,即便是登封少林总院的有“道”高僧们,怎样的修行不是修行啊? “小天,你也下去吧——” “凝黛轩”,一座两层的小楼。 对比整个“醉仙楼”,此时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若非有那位小天少年持灯在手,整个“凝黛轩”都未必能看清道路。 “醉仙楼”别处都是张灯结彩的,而此处似乎是被人给忘却了。 “姑娘,让小子先替您和道长把酒满上再下去吧,酒坛子有些重,小子担心姑娘弄伤了手。” 或是真的想让擎云畅饮一番,“凝黛轩”里居然新搬来了一坛老酒,看样子足足能有五斤之多。 “好吧,你倒上一壶即可。” 乍听小天的回话,琳琅姑娘微微一怔,眼中闪现出一丝狐疑,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倒上一壶酒能花费多大功夫啊? 小天终究还是退了出去,“凝黛轩”里静悄悄的,红烛高照,擎云也看清了房间里的布置。 这......这是成婚的新房吗? ..... “陆大人,怎么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你那位‘云老弟’还真成了对方的入幕之宾不成?” “醉仙楼”外,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张恒指挥使正隐在暗中,距离他百步之外,又有麾下最精锐的百人队待命,而张恒的身旁有且仅有一人,那就是南京锦衣卫衙门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 陆炳听出了张恒话语之中异样的语气,尤其是那句“云老弟”。 “张兄,若是你信得过陆某,不如取消今夜的计划如何?” 其实,陆炳心里也不是百分百有底,若此女真是行凶之人,可是沾染了“五城兵马司”上百条人命的啊...... 第二百五十二章 琳琅 “你......我?......” 一个时辰之后,当擎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头疼的厉害,一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只是,这是什么地方?他又为何会出现在床上?道袍...... 好吧,道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甚至盘扣都被扯掉了两枚,可见脱下道袍之时动作有多激烈。 “啊?该死,小天该死——” 床上显然还有一人,酥胸半露,锦衾凌乱,那人也想挣扎着起来,下身却传来一阵阵疼痛。 “琳琅姑娘,你是如何对贫道下毒的?所下的又是何种毒药?” 床上那位赫然正是新晋的花魁娘子琳琅,擎云不知是不是又产生了错觉,总觉得这个“琳琅”看起来有些怪异? 这种感觉,在当初琳琅姑娘刚刚踏上他所在的画舫二楼之时,擎云就曾经有过一次。 中央楼船上那一嗓子,擎云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听错,此女定然是一个有功夫在身的女子,且内力修为不俗。 可是,当她前往拜谒擎云之时,擎云竟然感觉不到对方有任何的修为,就像千千万万寻常烟花女子一般。 再看此时床上这位,虽然是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装束,可是这一双眼睛却骗不了人,擎云甚至隐隐地感觉到其中有那么一丝杀气? 小天? 不就是方才带路的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吗?对方还好心地替自己倒了一壶酒。 虽说这是在“醉仙楼”里,可今夜该走的流程似乎还是要简单走一遍的,比如“合卺酒”。 莫非,方才那一杯“合卺酒”中居然被人下了毒? 问题是,喝酒的是他擎云啊,早就已经是百毒不侵的存在了,又怎能被区区一杯毒酒给毒倒? 更关键的是,擎云觉得自己方才好似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他亦有分别许久的九公主,而他和九公主......好似做了一场不可描述的事情。 哦,也许不是一场,是两场或者...... “云道长,你走吧,今后本......姑娘不想再见到你。” 擎云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回答,却听到了一个略显无奈却又有些冰冷的声音。 “贫道身上没有带太多的银票,这里只有两万余两,若是琳琅姑娘有意,可......可自行赎得自由身吧。” 擎云分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做局了,从一开始就是。 可是,从床上琳琅姑娘的状况,还有这间闺房之中弥漫未散的气息,再加上方才那几场如真似幻的梦...... 擎云无语了。 “本姑娘此时方寸已乱,云道长还是请尽快离去吧,不要让本姑娘改变了主意。” 此时,琳琅姑娘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异之中缓了过来,甚至伸手捡起散落在床榻之上的各件衣物,整个过程只有最初的惊异或不甘,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问题是,她应该惊异或不甘吗? 今晚这一次,不是早就设定好的吗?花魁得主,务必会在一众支持者中择一位入幕之宾的啊。 难道说,琳琅姑娘还能对擎云这样的人物不满意吗? “好,今夜是贫道......孟浪了,今后若是有用得着贫道之处,贫道绝不推辞。” 看到琳琅姑娘那般毅然决然的样子,擎云莫名地有些懊恼。 今夜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先是自以为是地上了白先生的画舫,看到对方要给自己塞一个花魁娘子,擎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其中一定有猫腻。 他也算艺高人胆大,又仗着有百毒不侵之体,酒到杯干,什么都来者不拒,就想看看这帮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如今可好? 一切都“风停雨住”了,竟然没有出现一丁点的意外。 莫非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那位白先生不惜用五十万两银票砸一个花魁娘子出来,只是为了与自己结交一番? 没有再等到琳琅姑娘的答话,擎云只好默默地将身上所有的银票都掏了出来,不管对方下一步会如何选择,他这个动作是必须要做的。 此时此刻,擎云或已不再是名满江湖的云道长,他只是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男人,一个刚刚夺去了花魁娘子初夜的男人。 ...... “小天,你就不想对我说点儿什么吗?” 擎云离去了,来去这一趟“醉仙楼”,似乎真只是逛了一次青楼而已,无非两万余两的银票花的有些多而已。 时近三更,“醉仙楼”其他地方依旧灯火通明,除了某些色急之辈,剩下这些人看来是想喝一个通宵了。 “凝黛轩”还是那般特立独行,看来方才那一场暴风骤雨,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除了一直守候在侧的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也是男子,却是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凝黛轩”的男子,因为在琳琅姑娘的眼中,他并不是男子,而是自己收养在身边八年的一个孩子。 “当家的,小天的命本就是您给的,今夜做下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无需当家的动手,小天自行了断就是了。” 小天的声音竟然是从房顶上传下来的,紧接着就听到了抽动兵器的声响,然后......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了过去,小天的右脸上清晰地出现了四条指痕,那半张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可是,也正是这一巴掌甩出去,打落了已经架在小天脖子上的一柄弯刀。 “本座养了你八年多,教会你各种杀人的招数,不是让你对自己下刀子的。” 不知何时,琳琅姑娘居然也出现在了房顶之上? “当家的,小天我......我实在不愿看到您为了那人那般委屈自己......呜呜呜,都多少年了,小天气不过啊......” 十六七岁的年龄,个子已然长了起来,又经过诸多高手的特训,杀人都像是喝凉水一般的小天,此时竟然因为脸上挨了一巴掌哭了起来? “罢了,我等速速离开此地吧,这一次......本座认栽。” “本座”,两个简简单单的词,今夜已经从琳琅姑娘的口中说出了两次,都是对着小天说的。 可是,她收养了小天八年有余,在独对小天的时候,满打满算也仅仅有过两次自称“本座”——都在今夜了。 谁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天,仅仅一个类似于孩子般的“气不过”,居然打乱了所有人的精心布局? 擎云来的走的一头雾水,在其他地方等消息的人依然在翘首以待,一向机敏又不失沉稳的琳琅姑娘,居然也有主动认栽的时候? ...... “陆大人,既然你那位‘云老弟’已经离开了,我等就不要再守在这里了,来人——” 擎云离开了“醉仙楼”,没有走正门,甚至都没有走他来时的那道角门,而是直接从距离“凝黛轩”最近院墙翻了出去。 “凝黛轩”里发生了何事外间不得而知,可擎云的离去却落在了守候已久的“五城兵马司”张恒的眼中。 “咳咳,张兄勿怪,看来,今夜是陆某失算了!一会儿陆某必然会竭尽全力,协同张兄将那行凶之人绳之以法!” 幸亏有夜色的掩护,旁人不曾瞧见陆炳有些羞红的脸。 张恒叫了一声“来人”,隐在身后那些“五城兵马司”的精锐迅速移动了过来,霎时又分为两路,呈左右两路向着不远处的“醉仙楼”包抄而去。 “五城兵马司”这数百精锐是负责在外包围的,避免有漏网之鱼脱逃而去,而张恒身后还有四位百户模样的人,再加上一个陆炳总共六人却没有动地方。 “那张某就先行谢过陆大人了,只要能将此獠拿获,张某和整个‘五城兵马司’必然会记住陆大人这份恩情的。” “五城兵马司”原本不是没有高手,可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包括两名千户,三名副千户和十数名百户在内的百十余人,竟然接二连三地死去了。 死因同样倒是简单的很,有一个算一个皆被割喉而死,即便身上其他地方有伤甚至已经死亡的,喉管最终也是会被人强行切开的。 杀人的手段如此残忍,又如此强制性地整齐划一,这已经不仅仅是在杀人了,而是在炫耀。 只可惜,以张恒为首的“五城兵马司”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依旧没能将凶手抓获。 好在其中一位遇难的千户乃是用毒好手,其临死之时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点东西,就是凭借着这一点点手段,让张恒最终锁定了“醉仙楼”。 可惜,“醉仙楼”明面上只是南京城一座老牌的青楼,连名字还是当年本朝太祖取得呢,背后的金主却牵扯到好几位南京城的军政大佬。 张恒想为自己的属下报仇不假,可他也不想因此把自己给搭进去,才宁愿欠个大人情也要将陆炳给请了过来。 别看张恒年龄比陆炳大,官阶亦在陆炳之上,可在陆炳面前他从来不敢以上官自居,反而一口一个“陆大人”叫着。 无他,陆炳朝中有人啊。 “‘五城兵马司’公干,闲杂人等速速闪退一旁接受盘查——” 对“醉仙楼”的包围刚刚完成,不知哪位将校大吼了一声,直接一脚就踹开了“醉仙楼”虚掩的大门。 此时已近三更,这个点儿再到“醉仙楼”来的人虽不能说绝对没有,却也不会很多,因此大门处并没有留人守着,只是虚掩着门而已。 大门处的声音一传来,张恒和陆炳等六人也动了,他们直接赶奔擎云方才离去的院墙。 知己知彼的道理久带兵将的张恒不可能不知晓,“醉仙楼”内各处一应位置他早已门清,旁人最少也在这里待了数年之久,只有琳琅姑娘据说是两个月前才到了。 夜半三更,“醉仙楼”中即便大多数的人尚在欢饮,甚至有些舞乐都没停止呢,却也被突如其来的“五城兵马司”给吓到了。 “奶奶的,张恒那老小子是活腻歪了吗?‘灯节’朝廷都暂停宵禁了,他的人居然来打扰本公子的酒兴?” “哎呦,有官兵来了啊?嘿嘿,莫非爷爷做下的买卖东窗事发了吗?小弟们,抄家伙——” 好嘛,“醉仙楼”远近闻名多年,今夜能来此买醉的非富即贵,南京也是京啊,达官贵人多的是,还真有不少人不把“五城兵马司”放在眼里的。 “诸位稍安勿躁,今夜‘五城兵马司’由张指挥使和锦衣卫陆炳大人亲自带队,为的是捉拿一名女飞贼,诸位切莫自误——” 带头闯进大门的,乃是“五城兵马司”硕果仅存的一位副千户,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也是一位老行伍了。 见势不好,这位副千户急忙说明了来意,同时将锦衣卫陆炳的名号报了出来。 别看陆炳才刚刚到任南京不久,其名声早就传了过来,闽地距离南京才多远啊? 再说了,即便不知晓陆炳的大名,还能没听说过锦衣卫的吗? “哦,原来是捉拿女飞贼啊?那就算了,与我等无关,且喝酒去——” 人的名树的影,再加上一个令朝野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谁没事吃饱了撑的啊? ...... “敢问琳琅姑娘可在‘凝黛轩’中?本将‘五城兵马司’张恒在此,还望姑娘下楼一见——” “五城兵马司”的推进极其顺利,一旦亮明身份,并没有遭遇任何的反抗,就连张恒和陆炳这一路也如是。 “凝黛轩”依旧是那般寂静,只是张恒这一嗓子过后,二楼房间里的灯又多亮了几盏。 “张将军稍后,我家姑娘刚刚睡下,这就起来迎接将军——” 二楼的房门一开,一左一右,从里边走出两个妙龄少女来,一眼就能看出是侍女的打扮。 竟然会这样配合? 张恒有些不解,可他们今夜一直就守在“醉仙楼”外,除了擎云之外并无一人离去啊。 最多也就有一盏茶的功夫,二楼又传来一阵声响,接着是几个人下楼的脚步声。 “吱呀呀——” 一楼的房门也被从里边打开了,张恒身后跟来的四名百户本能地上前一步,左右护卫在张恒和陆炳的两侧。 “妾身琳琅见过诸位将军!张将军今夜对琳琅亦支持良多,可妾身已经选了擎云道长,张将军莫非?......” 红灯左右开道,从“凝黛轩”里缓缓地走出来一名女子,温言细语、娇若无骨、睡眼惺忪、未施粉黛...... 此女不是今夜的花魁娘子琳琅,又能是何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无果 一边是剑拔弩张、严阵以待,一边是莲步款款、慢语轻声,如此诡异的一幕,在这“灯节”之夜居然出现在了“醉仙楼”的“凝黛轩”前?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张大将军,您亲自来了‘醉仙楼’也没人去通知老婆子一声,底下这帮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懂得规矩了——” 此时,琳琅姑娘依旧红纱罩面,似乎除去闺房之中旖旎缱绻之时,她还不曾将面上的红纱撤去。 面前只有这么三名娇滴滴的女子,倒是让“五城兵马司”的张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两旁护卫的四名百户腰刀已出,同样也愣在了那里。 “容嬷嬷,此女可是你‘醉仙楼’中人?你可想好了再回话,但凡有一字之假,小心本将摘了你的脑袋!” 恰在这时,“醉仙楼”那位身材胖大的容嬷嬷“滚”了过来,将近二百五十斤的体重,身高最多也就有后世的一米六上下,可不就是“滚”了过来吗? “张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您在南京城任职七年有余,来咱们‘醉仙楼’找乐子少说也有几十回了吧?” “您麾下的千户、百户大人,有几个不是咱们‘醉仙楼’的常客啊?也是巧了,您那位小舅子程少爷,如今正在凤盏姑娘的房中喝酒呢。” 听到张恒冷若冰霜的问话,那位胖大的容嬷嬷难得没有被吓住,反而搬起自己状如小棒槌般的手指数起数来。 “够了!容嬷嬷,今夜本将不是来这里跟你打趣的,本将怀疑这位琳琅姑娘与这两个月来的数起连环命案有关,这就将她锁拿归案。” “五城兵马司”衙门到“醉仙楼”的距离不算远,向东过去两个街区就是,不说“五城兵马司”的一众将校了,就算那些普通的大头兵,一旦领了饷银,谁不喜欢来这里放松一下啊? 这位容嬷嬷可算是“醉仙楼”的老人了,又是一个嘴上没把门的主,张恒还真怕她当着陆炳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琳琅姑娘?张将军,您恐怕是弄错了吧?” 一开始,当“五城兵马司”的人不由分说闯进“醉仙楼”之时,容嬷嬷还真被吓住了。 “灯节”前后这十来天,整个南京城都没有宵禁,对于“醉仙楼”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好事,能够通宵达旦地赚钱,谁又不喜欢呢? 可是,南京城夜间的安全隐患同样增加了不少。 大到边儿小到沿儿的毛贼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即便有“五城兵马司”甚至连锦衣卫都参与了守夜,依旧无法彻底杜绝。 因此,看到“五城兵马司”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容嬷嬷还真就以为“醉仙楼”遭贼了呢。 直到她看到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亲自带队过来了,容嬷嬷那颗怦怦跳的心才算是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可是,张大指挥使一张嘴,居然说琳琅姑娘与数起命案有关,这怎么可能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在“醉仙楼”这样鱼龙混杂的的地方,“五城兵马司”这两个月发生的命案,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张大将军,琳琅姑娘是来的晚不假,可她来到‘醉仙楼’之后,就一直待在‘凝黛轩’里啊。” “除了每隔七日到前边献歌或献舞一次,老婆子笃定琳琅姑娘从来就没有踏出过‘醉仙楼’一步!” “再说了,姑娘家家的,嫩胳膊细腿儿的,琵琶多抱一会儿都累得慌,她怎么可能跑去杀人呢?” 若是涉及到旁人,容嬷嬷也许还不会也不敢这般理直气壮,琳琅姑娘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要知道,这位琳琅姑娘来到“醉仙楼”不过两月有余,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实则是一个病秧子,每日里喝的汤药都快赶上用饭了。 美则美矣,却是病如西子胜三分,若非对方答应替“醉仙楼”参与今年的花魁比试,像容嬷嬷这样势利眼的人,绝然不会将其收留的。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每隔七日的献艺,已经让“醉仙楼”赚得盆满钵满,又一举夺得了今年花魁娘子的称号,总能让这位容嬷嬷显摆大半年的吧? “张兄,也许你真是搞错了......” 看到一个青楼的嬷嬷居然当众在自己面前“放肆”,即便彼此亦算是相熟之人,张恒这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了。 还没等他发作呢,耳边就响起了陆炳的声音。 “陆大人,你此话当真?” “醉仙楼”,或者说眼前这位琳琅姑娘,乃是张恒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今夜的举动亦算是孤注一掷了,难道还会是弄错了不成? 可是,说话的可是陆炳啊,抛开此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不说,妥妥一流境界的修为,放眼整个南京城都找不到对手吧? 陆炳才是张恒今夜最大的依仗,那女贼能手刃他麾下多名悍将,用的又是江湖手段,不请来一位好手张恒焉敢亲临? “张兄,若是陆某没有看错的话,此女四肢松弛、丹田空空,显然并非练武之人......” 若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人,如此当面质疑陆炳给出的判断,这位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大人也是会生气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不仅后台硬实,自己手上的功夫也同样不弱呢。 “咳咳,琳琅姑娘,本将得罪了——” 有容嬷嬷言之凿凿在先,又加上陆炳一针见血地判定,张恒其实已经信了八成,可还是亲自走了过来。 一成的不甘心,一成的心存幻想,让此时的张恒只能选择相信自己。 “啪、啪、啪——” 说一声“得罪”,张恒将右手缓缓伸出,在琳琅姑娘的双肩和后背各自拍打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轻得连琳琅姑娘都忍不住“嗯哼”了一声,有三股说不出的舒服感袭来...... 张恒乃地地道道的行伍出身,一身所学多适用于军阵之中,真要论起一对一的单挑,最多也只能算是二流境界而已。 他也感觉到琳琅姑娘身体有异,却远不如陆炳那般眼光,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上手一试。 “张将军,您还要带妾身走吗?” 正月十五的夜,有月也有风,一阵风吹来,琳琅姑娘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说出去的话却显得更冷。 “咳咳,今夜是本将孟浪了,琳琅姑娘勿怪!回头若是见到了擎云道长,也替本将说一声‘抱歉’。” 亲手一试,张恒将自己的内力分三处打入琳琅姑娘的体中,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回应”。 若对方是习武之人,高手者体内真气会自动防御,更夸张者会引力入体,即便那些未曾修炼过任何内力之人,骨骼、肌肉亦会有一定的“回应”。 可惜,一试三招,张恒彻底失望了。 眼前这位女子,若是在今夜之前,她只是青楼众多女子之中的一员而已,张恒骂了也就骂了,打了也就打了。 可是,现如今的琳琅却大有不同,她是秦淮河新晋的花魁娘子,而成为此女入幕之宾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擎云道长啊。 身在官府,大多数人看不起江湖中人不假,可那也要看是什么人,是什么时候。 过去这一个多月,南京“五城兵马司”的中高阶武将,都快全盘被人给端掉了,对方貌似还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若是再招惹了江湖中如日中天的云道长呢? 张恒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嘴里说着“抱歉”,还真就冲着琳琅姑娘拱了拱手。 这已经够瞧的了,还想怎样? “张将军言重了,擎云道长已经离去,或许......或许今生妾身都未必再能见上他一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这位琳琅姑娘分明有些......怅然若失,收句之时,似乎还微微哽咽了一下? “好了好了,话说开了,一片云彩也就散了!张大将军,诸位军爷,要么一同随老婆子到前边去吃酒?” 眼看着局面要僵在这里,最显眼的容嬷嬷又上场了。 “改日吧,本将尚有公务在身,告辞——” 喝酒,开什么玩笑? 琳琅姑娘自证了“清白”,也就意味着“醉仙楼”这条线就彻底地断了,那么,他张恒又到哪里去为麾下死去的百十条人命讨还公道呢? ...... “当家的,您还是再给小天一些惩罚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正当“五城兵马司”的人闯进“醉仙楼”之时,“醉仙楼”的后门外悄悄地走了一叶扁舟。 扁舟静静地漂浮在秦淮河上,由南京城内缓缓地向西而行,日常的宵禁都被临时取缔了,更别说像秦淮河上这样的秘密船道? 扁舟不大,甚至连船舱都没有,一红衣女子独坐在船中央,而船尾尚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摇动着双桨。 “小天啊,明日你亲自跑一趟扬州吧,把琳琅的养父母护送过来,让他们一家团聚吧。” 摇桨的人是小天,那么,独坐船中者,自然就应当是“凝黛轩”中的琳琅姑娘了。 可是,琳琅姑娘不是还在“凝黛轩”中吗? “当家的,您不打算再......留着他们了?若是琳琅姑娘今后不再听您的安排呢?” 听到舟中女子的话,摇桨的小天显然微微愣了一下。 “算了,琳琅比我晚出生了一个时辰,打小就体弱多病,此次若非......今后还是不要让她卷进来吧。” “小天,将琳琅的养父母带来之后,她若是想继续留在‘醉仙楼’,你也无需强加干涉,只是派人暗中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行。” “若是不想待在那里......给她五万两银票,凭着琳琅的聪明才智,走到哪里都不会活不下去的。” 啊,竟然有两个琳琅? 或者说,擎云先后见到的两个琳琅姑娘并非一人?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扁舟之上,有且仅有小天和这名姑娘两人尔,聪明如擎云者,又去哪里知晓真相啊? ...... “云师兄,嘿嘿,怎么大半夜就跑回来了,您舍得让那位娇滴滴的花魁娘子独守空房吗?” 当擎云回到他们在南京城租下的店房之时,王威等四人早就回来了,这哥四个可没敢睡觉,更没敢跑到别处喝酒去,就一直坐在店房之中干等着。 李猛本有心到“醉仙楼”中“探望”一番,却被王威给制止了。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有些不可思议了,尤其是这哥四个还有很多的内情此时尚未了解。 只是,对于自家云师兄的能力,王威有着莫名的信任,他们四个若是真的追到“醉仙楼”去,除了给云师兄添麻烦还能干什么? “你们四个无需等在这里,都睡觉去吧!王威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随我再去一趟锦衣卫衙门。” 从“醉仙楼”返回擎云所住的店房,这距离倒是不算太近,一个在南京城中心位置偏南,一个却在南京城的西南角,偏的几乎都快要出城去了。 这一路行来,擎云走的不算快,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一切还是一团迷雾。 由“醉仙楼”想到那位琳琅姑娘,由琳琅姑娘想到秦淮河上的花魁竞选...... 白先生那些人,擎云自然是无从寻起的,就算是找到了又如何,对方会跟他说实话吗? 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却跳了出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也许此人当是破局之人! 若非擎云的“横空出世”,张恒才应当是琳琅姑娘今夜的入幕之宾,秦淮河上的事情历历在目,擎云可不会觉得缺少了他,琳琅姑娘拿不下最终的花魁。 就张恒指挥使那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擎云有理由相信,这里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鼻子底下长着嘴,“五城兵马司”衙门在何处,自然是可以问出来的,只是...... 他擎云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张指挥使大人手中夺走了花魁娘子,如今又舔着脸找上门去,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于是乎,擎云就想到了陆炳,要不然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客来 “云老弟可在?陆某不请自来,还望拔冗一见——” 折腾了大半夜,回来之后又同王威等人诉说了夜间所历之事,天似亮似不亮的时候,擎云才将将睡去。 难得放松一次,擎云不仅没有打坐,甚至连惯常的晨练都省了,正在高卧之时,院门外传来了陆炳的声音。 “呵呵,贫道还自以为是地选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店房,看来到了这南京城中,贫道早就无所遁形了——” 擎云那是什么人,说句夸张点儿的话,即便是真的睡着了,也会有一只眼睛睁着。 “王威,开门迎客,李猛,安排茶点——” 擎云闻声翻身而起,太阳已经老高了,他已经感觉到王威等四人就守在院子里。 “哈哈,云老弟说笑了,若非老弟昨夜在秦淮河上之惊世壮举,陆某寻你说不得还要多费一番手脚呢。” 果然是陆炳来访,而陆炳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行者还有一人,那是一位年近五旬的壮汉,身着常服,身前身后却隐隐有肃杀之气。 陆炳也没有穿他那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而是选了一套玄色的武士服,腰间随意挂了一柄长剑。 这二人一见面,先是擎云笑讽了锦衣卫的无孔不入,陆炳倒也没客气,直接就重提了擎云昨夜在秦淮河上的壮举。 当然称得上是壮举了,试问能有几人,会为了支持一个花魁娘子,一下子豪掷五十万两银票的? 擎云等人在此间已经待了数日,早已收拾出一间可供待客之所,其实也只是用作他们师兄弟日常用饭、聊天的地方罢了。 “听陆老哥这话说的酸酸的,莫非贫道前往秦淮河拍了一个花魁,还犯了咱们陆大人的什么忌讳不成?” 店房之中,一切从简,没有强分什么宾主,擎云只是请陆炳在一张八仙桌旁落座,而随同陆炳一同前来那位中年汉子,也很是自然地坐在陆炳的下手。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擎云没有想到,这才刚刚过去了一夜而已,自己就“东窗事发”了? “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陆某若是也像云老弟这般年纪,且没有这一身羁绊,说不得昨夜也同老弟争一争那位花魁娘子了。” 陆炳同擎云根本没有客套的意思,他甚至从王威手中将茶壶接了过来,先后替擎云和随他一同前来那位筛了一碗茶。 “哦,听陆老哥这意思,敢情昨夜你也在秦淮河上?倒是让陆老哥见笑了!” 看着陆炳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擎云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说秦淮河上一掷五十万两银票之举,他是着了白先生等人的算计,可是“凝黛轩”中的旖旎呢?总不能再说自己是被人逼着去的吧? 想起昨夜他同那位琳琅姑娘之间发生那般不可描述的事情,又看看眼前的陆炳,擎云心中一凛。 糟糕,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陆炳可是同九公主有着密切联系之人啊! 即便没有陆炳这层关系在,昨夜秦淮河上有那么多人在场,恐怕他擎云的“艳名”早已经流传出去了吧? 擎云此行江南为何,一则是为了追查华山派两位师兄失踪之事,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了寻找九公主而来的啊。 如今倒好,游了一趟南京城,自己就陷入了如此桃色风波,而且还是“有名有实”的这种。 正月的天气,即便是在南京城里,依然带着丝丝凉意,擎云的额头竟然莫名地有汗珠滑落。 “哈哈,好了,闲篇儿聊完了,咱们来说一说正事吧。陆某先替二位引荐一番。” 陆炳当是看出了擎云的窘迫,随即不再延续原来的话题,话锋一转,将身子向后欠了欠。 “云老弟,随愚兄前来这位,乃是南京城‘五城兵马司’的张恒张指挥使,呵呵,你们二位昨夜也算是有过‘交锋’了。” “张兄,这位就是陆某多次向你提到的擎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东云’是也——” 陆炳一口气报完了双方的名字,擎云顿时就呆住了,他有想到陆炳带来这位应当也是官府中人,却没想到竟然是南京“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张恒。 要知道,擎云昨夜经过一番思忖之后,已经将最后的突破点锁定在这位张恒的身上,还想着今日前往锦衣卫衙门拜见陆炳呢。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起床呢,不仅陆炳自己亲自找上门来了,竟然把“五城兵马司”的张恒指挥使也给带过来了? 这真是正瞌睡的时候,有人就恰到其时地送来了枕头啊。 “原来是张指挥使大人当面,贫道擎云礼过去了——” 擎云没有等对方开口,自己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就算擎云再怎么的与世无争,面对官府之人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少,更何况这位还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啊。 当然了,陆炳那是一个例外,这样的例外,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远在闽地的刘正风。 “哈哈,云道长的大名张某也久仰了,今日能被陆大人引荐一番,张某幸何如之?” 得,分明是一个军阵中的厮杀汉,却偏偏在这里咬文爵字了。 有了陆炳这层关系,张恒也没敢托大,看到擎云向自己行礼,也急忙站了起来以平礼应之。 “好了,你们二位也算认识了,从陆某这里讲,我等就都算是自己人了,快快入座吧。” 擎云和张恒这一彼此客套,陆炳反而更像是此间的主人了。 “张指挥使,昨夜贫道一时兴起多喝了两杯,这才在秦淮河上做出了那般孟浪之举,若有得罪之处,贫道愿意当面向您致歉。” 擎云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场拜会,真正要来的应该是这位“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大人,而陆炳恐怕只是被其请来的引荐人而已。 再回想昨夜秦淮河上那般阵仗,擎云不禁有些后悔了,莫非......自己真的耽误了这位张指挥使的正事不成? 擎云可不会认为这位是来“拜会”自己的,“云道长”三字也就在江湖上混点儿面子而已,而张恒看样子又不像是娱色之徒,那就只能是?...... “哈哈,云道长看着应当是洒脱之人,你称呼陆大人一句‘陆老哥’,怎么到了张某这里,就成了‘张指挥使’了?” “实不相瞒,昨夜陆大人就陪着张某在秦淮河上,距离云道长所在的画舫也仅仅十数丈距离而已。” “而昨夜云道长从‘醉仙楼’离去之后,张某和陆大人随后就带兵闯进了‘醉仙楼’......” 别看张恒长相敦厚,其实也是心有沟壑之人,“五城兵马司”比不得寻常军队,哪里有纯粹的厮杀汉能在指挥使的位置上待这么久的? 当着陆炳的面,张恒就把昨夜的事情,尤其是“醉仙楼”中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哦,原来如此啊!那么,不知张指挥使今日找上贫道,有何见教?” 对方的“挑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擎云是不会改变口中的称呼,开什么玩笑,你自己还一口一个“陆大人”叫着呢,真把贫道当小白吗? 只是,让擎云没想到的是,“五城兵马司”在过去一个多月时间里,居然折损了那么多高手,而最终的矛头指向居然是那位琳琅姑娘? 等等......“五城兵马司”、琳琅姑娘、白先生、严嵩?...... 除去所有中间环节,那就是“五城兵马司”和京城那位严尚书直接对上,莫非这二者之间背后有什么利害关系吗? 可是也不对啊,那位与自己有了“一夜夫妻”的琳琅姑娘,乃是一个毫无武功之人,这一点擎云是笃定的,如今又从张恒口中得到了证实。 这样一个女子,又怎能斩杀“五城兵马司”上百悍将,其中还不乏千户、副千户等强手。 这......到底是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见教’不敢当,张某昨夜强搜‘醉仙楼’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五城兵马司’折损的上百人,乃是张某这数年来的心血啊!” “而那位琳琅姑娘......听说今早已经自赎其身,今后只是暂时客居于‘醉仙楼’,登台献艺与否全凭自愿。” “张某曾怀疑琳琅姑娘乃是杀人顽凶,昨夜却又亲自验证了琳琅姑娘并非习武之人......是张某孟浪了。” 得,擎云一句“见教”,却引来了张恒这一番长篇大论,字字句句不离那位琳琅姑娘。 他,这是来向擎云赔礼的吗? ...... 张恒并没有在擎云这里待太久,仅仅喝了一杯茶,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以“公务繁忙”为由,先一步告辞离去了。 陆炳反倒是留了下来,他甚至都没有出门送一送要走的张恒,而是独自在屋中品茶,等着擎云送客回来。 “云老弟,说说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吧。对了,今日愚兄厚颜来你这里讨杯酒喝,听九公主说,你随身这几位师弟居然还有一手好厨艺。” 没有了“五城兵马司”那位指挥使大人在场,陆炳显得更加放松,竟然主动提出要在擎云这里蹭饭吃? “呵呵,那日贫道上门吃了陆兄一顿,没想到报应居然来的这么快?王威、李猛,今日你们两个就好好卖卖力气吧。” 很多时候,饭是要吃的,酒也是要喝的,不是为了那么一口吃喝,而仅仅是为了那个过程而已。 “嘿嘿,打架猛爷差一些,这说起做饭嘛......定让陆大人吃到别处没有的菜肴。” 好吧,陆炳这一放松自己不打紧,一旁的李猛瞬间比他还放松,连“猛爷”都当着陆炳的面喊了出来。 倒也不是李猛夸口,他和王威这些年跟在擎云的身边,长进的可不仅仅是身上的功夫,一手做菜的本领同样不容小觑。 先不说究竟能有多么的好吃,关键是那五花八门的菜谱,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见识过的。 “陆老哥同那位张指挥使关系如何?相信陆老哥应该明白贫道所说的意思。” 等王威和李猛二人都出去了,擎云也没有再叫张彪和赵悍进来伺候,反而亲自将房门虚掩了起来。 “这个......张恒此人,乃是军中不可多得的一员悍将,早年曾在漠北一带戍边了十余年。” “七年前,张恒因累积军功,擢升为南京‘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实实在在地连升了两级。” “张恒前来南京上任之时,身边就带了百余护卫,九成以上已经殁在了此次的杀戮之中。” “愚兄同此人原本公事上就有些来往,如今又同在南京供职,私下里也曾走动过几回。” 陆炳一时间没想明白擎云为何会这么问,却还是尽可能详细地讲述了他同张恒之间的过往。 “陆老哥,所谓‘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有些话当着张恒的面贫道没有说,对陆老哥倒可畅所欲言。” “此时外边恐怕皆传我擎云乃贪花好色之徒吧?实则那花魁娘子并非贫道所点,而那五十万两银票更不是贫道能给得起的。” 没有外人在场了,擎云还是想着尽量往回找补一下,只是说到“贪花好色”的时候,擎云脑海之中又闪过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既然张指挥使将嫌疑锁定在了琳琅姑娘身上,那么此女就一定脱不了干系,陆老哥可知,是何人为贫道出了那五十万两银票?” 既然想往回找补,擎云就只能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言语之间总不能袒护那位琳琅姑娘吧? “呵呵,说来愚兄也有些好奇,那可是五十万两银票啊,愚兄也算是小有家资之人,要想一手拿出五十万两来却是万万不能的。” 陆炳似乎真的只是前来串门子的,这位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平日里都很清闲吗? “咳咳,就是在陆老哥府上见到的那位‘白先生’,此人身旁还有一僧、一丐和一位艳丽的女子。” “贫道曾经同那位老丐斗过一场,妥妥的一流境界,且出身丐帮,想来其他二人功夫不会在那老丐之下。” “陆老哥,白先生是京城严尚书的人,琳琅姑娘也是白先生塞给贫道的,若是琳琅姑娘真与‘五城兵马司’血案有关......” 响鼓不用重锤,更何况,这一切只不过是擎云自己的猜想而已......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别庄 “当家的,‘绝命’已经到了别庄门口,只有他一人来的。” 南京城东,柳林别庄。 此处的确有好大一片柳林,只可惜现在只是初春,即便这江南之地,亦是草木皆枯的时节。 “让他进来吧,另外让人再送些酒菜过来,小天,待会儿你也一起坐下喝一杯。” 此处是一个不大的庄园,前后不过三道院而已,在前院的一座凉亭里,一名红衣女子独自在座,亭外还立着一名少年。 少年叫做“小天”? 是的,正是“灯节”之夜,独掌扁舟离开南京城的那个小天,他们主仆二人从南京城西门而出,绕了好大一圈,又来到了南京城东。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偏偏偶有冷风袭来,吹起红衣女子的衣裙,甚至连她面上的红纱似乎都要被吹落了。 “当家的,小天还是在一旁伺候吧......” “灯节”的热闹已经过去,时间已经到了正月二十五,眼看着年就要过完了。 因为在“凝黛轩”一事的鲁莽,小天这些天一直生活在自责之中,甚至数次主动提出要求惩罚。 “‘绝命’见过当家的——” “绝命”是一个代号而已,却不是一个人,准确地说,眼前这位自称“绝命”者,已经是继承“绝命”这个代号的第三人了。 有小天、有“绝命”,那么,凉亭之中红衣女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 她竟然是“烟雨楼”的当家人——红袖? 琳琅就是红袖,红袖就是琳琅? 只可惜,这一幕擎云没能看到,“灯节”已经过去了几日,擎云师兄弟五人也已离开了南京城,一路东向去了姑苏。 “坐下来说话吧。” 红袖向旁边的石凳上一指,小天乖巧地将手中的食盒拎过来,就在凉亭的石桌上摆放了四碟一碗,还有一坛三斤装的“金陵春”。 春寒料峭,居然在凉亭之内设下酒宴,也不知是图个什么劲儿? “此乃南京当地的特产‘金陵春’,原本也不算什么稀罕之物,只是最近这几日多喝了几次,就越发觉得此酒还算不错。” 红袖竟然阻止了小天的倒酒,亲自动手拍开了封泥,给石桌上的两个酒碗分别满上。 “当家的,您可是有任务要下达?若有所差,‘绝命’定然誓死完成——” 看到红袖如此反常的举措,饶是心智坚韧的“绝命”也有些错愕,甚至接过酒碗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绝命”,一直绝的都是别人的性命,等哪一天自己的命被人给绝了,那么“绝命”这个代号就会旁属他人了。 “咯咯咯,不至于这般严肃吧?若是没记错的话,我这个‘当家的’比你获得‘绝命’的代号,也仅仅早了半年而已。” “说到底,‘烟雨楼’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而你我充其量都只是其间的一个过客罢了。” 红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或者说,自从“灯节”那晚之后,红袖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绝命’焉敢同当家的相提并论?‘绝命’这条命当初是当家的给的,旁人效忠的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主上’,而‘绝命’效忠的却是当家的您!” “绝命”再次感觉到了红袖的异样,二人相识了十三年,主从关系亦有八年之久,像今日这般场合的说话尚属首次。 “说什么效忠不效忠的,平白生分了不是?你我只是旁人的棋子而已,过着这般刀头舔血的日子,说不得哪天就......” 看到“绝命”没有动碗中的酒,红袖长袖遮面,先行将自己碗中的“金陵春”一饮而尽。 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为何那日,他就喝了那么多呢? “当家的,您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见到红袖此次真的不是在交待任务,“绝命”也坐直了身子,然后喝干了碗中的酒。 “绝命”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乍一看妥妥一个读书人的模样,文文弱弱的,不熟悉的人,谁又会想到此人竟然会是一个杀手? “绝命”问的是红袖,可眼睛却瞥向了一旁终于抢过酒坛子的小天。 小天也长大了,记得他获得“绝命”代号那年,小天也不过比眼前的石桌高不了多少。 “你不用看小天,他什么也不知道。‘绝命’啊,你上次......上次的伤如今可曾好了?” 一碗“金陵春”入腹,红袖似乎还是有些放不开,她甚至觉得自己今日贸贸然将“绝命”给找过来,此举是不是也做错了? “当家的请放心,即便擎云那厮如何厉害,当初他对属下造成的伤也不是致命的,觅地修养了一月有余就彻底康复了。” “这一年多来,属下一直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任务,索性就趁机又把功夫往上提了一提。” “如今若是让属下再去碰一碰那擎云,纵然不能一击而中,属下也有信心单独与之放手一搏!” 红袖的问话显然有些言不由衷,可“绝命”却回答的郑重其事,一说到擎云的名字,“绝命”的眼睛里不自觉放出了两道寒光。 没办法,上一次同擎云的那场硬碰硬,身旁还有“咸鱼”相助呢,结果两人双双铩羽而回。 这一年多来,“绝命”还真就下了狠功夫,他甚至在去岁倭贼卷土重来之时,乔装改扮前往厮杀了一个多月。 并不是说“绝命”有多么崇高的民族气节,完全是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在擎云手上败的那么快,是他所练功夫的方式、方法出了问题。 “绝命”是一名杀手,讲究的是为了杀人不择手段,即便是完全使用武力来解决,在战力相当的情况下,他更多的选择还是偷袭、暗杀之类。 可惜,擎云同样是一位高手,甚至境界和战力都在“绝命”之上的大高手,一旦二人正式交上手了,“绝命”就会全然处于下风。 难道说,他“绝命”还能有把握对擎云一击必中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有了大量空闲时间的“绝命”,在想通了此间关节之后,练功就采用了最“笨”的办法。 当然了,这个“笨”是相对于他们的杀手训练来说的,而对于正常的江湖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 到底是杀手的底子,“以杀练功”成了“绝命”最终的选择,选择的对象就落在了那些倒霉的倭贼身上。 谁让杀了倭贼不用担责呢,若是想更进一步,甚至可以提着倭贼的脑袋到各级官府领赏银去呢。 于是乎,就在去岁的倭贼来犯最凶之时,“绝命”单人只剑、乔装改扮,专门挑那些倭贼之中的强者下手了。 厮杀的方式也变了,即便“绝命”脑子中有着千种、百种方法能轻易灭杀对方,但他偏偏就选择了面对面地与之硬刚。 以一敌一,以一敌二,以一敌众...... “看来,在你‘绝命’的心中,那擎云已然是不可战胜之人了。” 说话听音,锣鼓听声,“绝命”信誓旦旦的一番说辞,到最后的结束语却只是同擎云“放手一搏”吗? 更何况,这一年多来,“绝命”的战力固然在涨,难道说擎云就会原地踏步了吗? “这个......不敢欺瞒当家的,属下也曾扫听过擎云那厮的消息,半年前在嵩山‘峻极峰’一役大放光彩。” “‘君子剑’岳不群那样的人物,听说又习练了‘辟邪剑法’,居然都不是擎云那厮的对手?” “后来,那厮竟鬼使神差地当上了华山派的掌门?对了,当家的让属下绕道将那两人一并带来,不知下一步要如何行事?” 看来,“绝命”还真对擎云上心了。 好在“烟雨楼”这些年也算是一个较为松散的组织,平时不出任务的时候各行其是,甚至数年都不被联系的也大有人在。 要不然,“绝命”这般私自前往抵抗倭贼的战场,多多少少也有些玩忽职守的嫌疑。 “‘绝命’啊,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有些事情发生了些许变化,策反那二人之事就暂时取消了吧。” “你也无需将他们带来此处,回头课好生设计一番,让他们‘趁机’逃回华山就是了。” “逃回华山”? 只能“再”可惜一次了,眼前这一幕不曾被擎云看到,否则他何至于满世界地去找梁宽和高根明啊?甚至擎云已经早早地将目标锁定在了姑苏慕容氏的身上。 这才是今日红袖将“绝命”找来的原因之一。 其实,她应该自己亲自走一趟的,却不知为何临时更改了主意,还带着小天一起来到了南京城东的这处别庄。 此处并非“烟雨楼”的产业,“烟雨楼”中知晓这个别庄之人,到目前为止,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人尔,红袖、小天和现在的“绝命”。 “啊,不策反了?可是......属下前往带人的时候,听说其中一人已经倒戈愿意效忠于我‘烟雨楼’了......” “绝命”再次惊呆了。 ...... 枫桥月落照吴钩, 慕容风烟锁画楼。 剑气曾随钟声远, 寒山一夜客心愁。 “云师兄,您这一身道装扮相,却要来这‘寒山寺’上香,看起来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嘿嘿.....” 南京城一行,擎云自觉被闹了个灰头土脸,莫名其妙地被人设计,一而再、再而三。 事情到了最后,他都没搞明白到底是谁在设计于他,虽说似乎也没太大的损失,除了掏在“凝黛轩”那两万多两银票。 “五城兵马司”那滩浑水,擎云绝对是不打算去蹚的,他甚至也曾委婉地建议陆炳也不要陷的太深。 若真是远在京师那位严尚书在找张恒的麻烦,擎云相信这位张指挥使绝难有什么好下场,别看那位现在还没到如日中天的时候。 擎云虽非冷血之人,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泰山派、华山派还有着一大堆麻烦事呢,再加上一个不知所踪的九公主。 好吧,“唐门”那边不还来了一位小祖宗嘛? 自己的屁股都没能擦干净呢,擎云可没那么多心思去管旁人的闲事,再说了,他跟“五城兵马司”的张恒指挥使很熟吗? 当然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擎云心里还是有数的,即便他在陆炳面前自诩“畅所欲言”。 就以擎云和陆炳二人如今各自的身份和地位,真的能够做到毫无保留地畅所欲言吗? 陆炳告辞而去,最终也没能在擎云那里蹭上一顿饭吃,倒是擎云他们师兄弟五人,好好地替南京城给自己安排了一顿送行筵。 “云老弟,九公主‘或许’去了姑苏一带......” 这是陆炳临别之时,漫不经心地冲着擎云说的一句话,因此,如今擎云等人就来到了姑苏。 既然到了姑苏城,不来一趟“寒山寺”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寒山寺”,始建于佛教盛行的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曾用名为“妙利普明塔院”,唐代时更名为“寒山寺”。 宋时又更名为“普明禅院”及“枫桥寺”,到了元、明二代却又改回了“寒山寺”。 洪武年间,僧人昌崇曾主持重建“寒山寺”,进一步扩大了寺院规模。,就如擎云眼前所见。 “猛子,你说这话这可算是有些着相了!出家之人,无论修佛修道,慈悲之念不变,只是修行法门不同而已!” “我等千里迢迢来到姑苏,前来‘寒山寺’朝拜、瞻仰,就算不是礼佛,好歹也有向善之心,岂可在此强分佛道?” 得,进什么山就要唱什么歌,看到眼前这座庄严肃穆的“寒山寺”大殿,擎云居然也有兴致同李猛辩论一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道长一番话颇含禅机,不知小道长在何处仙山、哪座道观之中修行?——” 擎云只顾着给李猛“上课”呢,冷不丁背后传来了一道诵佛之声。 嗯,此诵佛之声分明距离的很近,可他擎云为何就没能提前觉察到对方的到来呢?......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夜行 初春的“寒山寺”,山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前来烧香的善男信女并不算多,禅院角落的梅枝也刚刚绽出了几粒骨朵。 一位老僧立在石阶之旁,身形修如古松,看模样能有七八十岁的年纪,却鹤发覆顶,面容竟泛着孩童般的莹润光泽。 一领僧衣洗得发白,布纹间似还沾染着山间晨露,袖口处磨出了细细的毛边,瞧着与寺里扫地的老僧并无二致。 老僧就那样静静站着,明明距石阶上的擎云等人不过丈许,却又像隔了层朦胧山雾—— 你能看清他垂在袖中的手指骨节分明,能瞧见他僧袍下摆随山风微晃,可凝神想去探他气息,却只觉空空荡荡,仿佛眼前这人不是肉身,竟是山岚聚成的影子,抬手便能穿过去。 “大师谬赞了,贫道擎云来自东岳泰山,幼时也曾读过几本道藏,于佛法却是一窍不通,方才亦只是随口胡言而已。” 看这老僧的装束,显然并不是身份多么高贵之人,可擎云还是先行施了一礼,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年岁在那里放着呢。 “擎云?好名字!‘擎剑裁风惊鹤梦,丹心一片寄苍云’,小道长年纪轻轻,如今就有了一身不俗的修为,更是见心明性,若身在我佛门之中亦可有罗汉之资也。” 好嘛,擎云只是报了一个名字而已,没想到来的这位老僧竟然七想八想的,不仅用“擎云”二字随口嵌出两句诗来,更是连“罗汉”都喊出来了。 当然了,擎云有今时今日的修为,被人当面称赞的机会自然不少,老和尚就算是说的过分了一些,擎云勉强还能接受。 让擎云有些“纳闷”的是,来的这位老僧显然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可听到了“擎云”之名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个名字而已,或是家师当年对贫道有些许期望,方才给了这个尚算说得过去的道号。贫道还未请教老禅师的法号?......” 这里是“寒山寺”,可擎云想破了头颅,亦不曾想到此时的“寒山寺中,能有什么叫得上字号的高人与之对应。 莫非,此老僧又是一个隐世不出的强者? “法号嘛?......老僧云游四方多年,这一年多才挂单在‘寒山寺’中,闲暇之时也曾给年轻一辈的修佛者讲讲经文,他们都叫老僧‘布经和尚’。” “布经和尚”...... 这算哪门子法号? “咔——” 原本大好的天气,擎云这边正和这位老僧说着话呢,谁曾想天空中毫无征兆地一道雷声响起。 紧接着,就有稀稀疏疏的雨点落了下来,擎云只是微微一愣,对面那位老僧两道寿长眉却皱了起来。 “擎云道长,今日此间来的香客不多,如今又骤然降雨,不如请擎云道长及贵属暂入禅房避雨如何?” 下雨天,留客天,擎云等横不能冒雨而行吧? 再说了,他们今日是专程前来拜谒“寒山寺”的,都还没来得及进去上一炷香呢,焉能就此离去? “如此,贫道就叨扰老禅师了——” 先前之时,擎云等人已经穿过了“天王殿”,那里供奉着弥勒佛、韦驮菩萨及四大天王,殿中有数人正在祭拜,擎云才没有驻足。 而眼前这座大殿的规模更为宏伟,上书“大雄宝殿”四字,擎云尚未入内呢,王威和李猛二人一左一右先一步走了进去,张彪和赵悍则很自觉地守在“大雄宝殿”的殿门两侧。 “擎云道长,此处为‘大雄宝殿’供奉的乃是释迦牟尼佛,多有文武学子前来乞求学业、事业有成,擎云道长亦可上柱香的。” 那位名叫“布经和尚”的老僧,亦没见到走得有多快,却先擎云一步来到一尊大佛之侧,伸手很是熟练的捻起三支香来。 这老僧,当真要让擎云这位道士来上香吗? “哈哈,也好!我道家讲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佛门亦有‘诸法实相’、‘自在真如’。” “道门讲究‘修心炼性’,而佛家亦说‘明心见性’,可见佛道有诸多相通之处。” “今日贫道不代表任何一方,亦不敢代表道门,仅以一颗向善之心给释迦摩尼佛上香三炷!” 得,原本只是随意来“寒山寺”逛上一逛,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就提前更换一套装束好了,话说他擎云似乎就没怎么穿过道袍以外的服饰吧? “阿弥陀佛,擎云道长如此心性,可惜不能入我佛门,惜哉、惜哉啊——” 擎云恭恭敬敬地冲着大殿当中那座高大的释迦摩尼佛像拜了三拜,然后将手中高擎的三炷香插入身前的香炉之中。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老禅师可否安排一间禅房与我等,也好暂做歇脚之用。” 擎云等人是吃了午饭才过来的,如今大殿之外细雨连绵,天色显得异常的昏暗,说不得今夜都难以返回姑苏城中了。 “老僧不管寺中杂务,待会儿可告知知客僧,禅房、斋食自当悉数奉上,老僧告辞了......” 那老僧显然很是看好擎云,爱才惜才之举溢于言表,可当擎云提出讨要一间禅房之时,老僧却直接告辞了? 这前后的反差可是有些大。 “云师兄,‘大雄宝殿’之外来了一位小沙弥,然后那位老僧就随其去了后殿,我等要不要跟去看看?” 王威和李猛一直就矗立在一旁,方才那个老僧出现的蹊跷,不仅仅擎云生疑,王威的心里同样在泛着小九九。 单单以江湖经验来论,王威恐怕还要在擎云之上,原本就比擎云大着几岁,这些年跟着擎云走南闯北的,很多突前、善后的事情可都是王威在掌控着。 “无需如此,横竖我等也只是避避雨头而已,真吃了他们一顿斋饭,明早离开之时送一些香油钱就是了。” 僧道庙宇,原本就有济扶众生之便,所谓十方化来用于十方,至于说给不给钱,那就全凭心意了。 正所谓,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 ...... 上了香、拜了佛,安排了禅房,还真就混了顿斋饭吃。 擎云乃是出家的道人,却从来不曾禁过荤腥,可这“寒山寺”送来的斋饭却是地地道道的斋饭。 只是,擎云等人吃了之后赞叹连连,若是天天能够吃到这样的斋饭,似乎留在“寒山寺”当和尚也不错吗? 由于擎云一行有五人,且个个都是彪形大汉,练武之人显然食量颇大,送来的斋饭也不少。 先是来了八个菜,“云林卷几”、“禅林春晓”、“碧波悟心”、“素烧鹅”、“八宝饭”、“香菇豆腐”、“糖醋素排骨”,还有一个“寒山罗汉斋”。 主食更是夸张,一个小沙弥端来了一大盆糙米饭,还真把擎云这几位当成大度罗汉了。 别看又是烧鹅又是排骨的,其实都是用豆制品做的,只是那口感吃起来,真不亚于烧鹅和排骨本身了。 “威哥,这几道菜你能鼓捣出来吗?若是能做出此间八分味道,咱们回去之后得暇之时偶尔也能饱饱口福了。” 说话的乃是存在感最低的赵悍,却也是一个正经的吃货。 “这个......有些难办,除非愚兄能够在这里的膳房待上几日。” 想当初,张彪和赵悍在“浮云居”属于看大门的,而王威和李猛却是在充当厨子,尤其是王威。 心思缜密之人,做什么事情都能够一丝不苟的,有擎云那般挑剔的口味,就连在“药庐”打杂的一日三餐都要从“浮云居”送过去,王威做菜的水准到底还是被磨练了出来。 只可惜,很多事情就是一层窗户纸,这做菜也一样,若是你想彻底搞清楚本质的话。 单单知道用哪些食材又能如何?火候呢,先后顺序呢......要不然,随便整一个菜谱来,岂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大厨了? “好了,你们几个一说到吃,这一个两个的都挺来劲的啊?待会儿吃完饭没什么事,就在这禅房之中打坐吧,瞧瞧你们修炼‘五行心法’都多久了,连一个大成境界都没达到!” 好吧,擎云身为师兄,不合时宜地泼一泼冷水再正常不过了,反正这两年他总喜欢这么干。 “嘿嘿,哪都能像云师兄您啊,随便练练都能到大成境界,小弟吃了这块素排就去练功——” 半年之前在华山“思过崖”闭关之时,擎云为了更好地指导王威等四人的修行,自己也尝试着修炼了他们四人在武当山习练的“五行心法”。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入门,“五行真气”在周天窍穴之中游走,擎云原本就宽阔、结实的经脉,让“五行真气”运行的毫无阻力可言。 半月有余达到小成,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擎云就将“五行心法”修炼到了大成境界,也一度惊掉了王威等四人的大牙。 话说开了其实也没太多的夸张,无非是擎云本身修炼的“纯阳无极功”远就在“五行心法”之上,“纯阳无极功”都已然大成,“五行心法”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二更时分,禅房之外已经听不到落雨的声音,许是晚间的素斋吃得有些过饱,擎云一时间竟无有睡意。 看了一眼分别占据四角打坐的王威等四人,擎云也没去打扰他们,悄悄地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夜空,依然灰蒙蒙一片,看不见星星更没有月亮可言,只是偶尔有夜风袭来,倒是让擎云愈发的精神了。 “此处当年乃是那位出家之所,不知可有专门的祭拜之处?” 白天之时,擎云等人只是路过“天王殿”,然后也仅仅在“大雄宝殿”上了香,由于临时下雨,还真就没有再逛上一逛。 擎云为何要来这“寒山寺”,除了唐时那位大诗人张继所做的“枫桥夜泊”,他更想瞻仰一下“寒山”、“拾得”二位。 相传,寒山和拾得原本乃是佛界的两位罗汉,在凡间游历之时化作两位苦行僧。 一日,寒山受人侮辱,气愤至极,便有了与拾得的一段精彩对话。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曰: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显然,这二人是大唐真实的存在,只是被后人给“神化”了而已,可丝毫不影响擎云想瞻仰一番的兴致。 似乎,应该有一座“寒拾殿”吧? 擎云所借住的禅房,在“天王殿”到“大雄宝殿”之间,位于“寒山寺”靠东的那一侧,一拉溜有数间极为精致的禅房。 既然要找寻“寒拾殿”,自然是要继续往里边走的。 “寒山寺”并不算太大,穿过“大雄宝殿”之后,再往后就算是“寒山寺”腹地了,不远处就是那座“普明宝塔”。 南侧是“钟楼”,偏西的方向还有一座“花篮楼”,再往里走...... 好吧,前边那道院子大门已经关闭,透过院墙,擎云能看到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静静地耸立在那里。 让擎云更加惊讶的是,他竟然感觉到紧闭的大门之后,有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莫非,竟然有两名修为不俗的高手守在此处? 遇到这样的情景,擎云自然会有些好奇,可终究乃是客居于此,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就翻墙进去吧? “嘶——” 突然,左侧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也就是擎云“纯阳无极功”修炼有成,换一个旁人还真未必能够听到。 再加上对方似乎也加着小心呢,不仅动作迅捷无比,就连气息都有意压制着。 这是何人? “寒山寺”之中还有夜行人出没吗? 擎云可不会认为,旁人也会像他这般闲的无聊。 “晚辈慕容婉,有族中要事冒昧前来,还请老祖现身一见——” 那道有人守护的院子擎云不能进去,碰到夜行人在“寒山寺”里溜达,擎云总可以跟上去看看吧? 继续向后,甚至都快要走出“寒山寺”了,东北角最为偏僻的一处小院落前,擎云听到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第二百五十七章 拦路 慕容婉,这名女子居然是慕容婉?—— 擎云隐身在五丈开外的一处房檐之上,尽可能运足了目力,却依然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没办法,谁让今夜刚刚下了雨,夜空中无星无月,距离五丈之远还能够看到一个轮廓,已然是擎云目力修炼有成了。 慕容婉的名字,擎云也是去年才知晓的,自然是从大师兄邓子陌的口中听到的。 虽然,邓子陌并未直接表明自己心中所想,可听到为了这位“慕容世家”的***,邓子陌几次舍死忘生,若非擎云千里迢迢远赴川蜀,此时焉有邓子陌的命在? 而擎云此行姑苏的目的,实则就是为了“慕容世家”而来,没想到这才刚刚到了姑苏,竟然就在此处碰到了慕容婉? 可是,此女为何半夜来到了“寒山寺”?她是来见什么人的吗? 擎云没敢再往前走,倒不是对不远处的慕容婉有何忌惮,而是他不自觉想到了白天所遇到的那位老僧——“布经和尚”。 “哎......痴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良久,擎云估摸着时间,怎么也得过去了两刻钟吧? 那位慕容婉就溜溜地在那里跪了两刻钟,刚刚下了半天的雨,即便雨不算很大,“寒山寺”的地面上还是滩积出不少水坑来。 而在慕容婉所跪的地方,同样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求见,慕容婉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老祖,如今我‘慕容世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族中几股势力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只有您亲自出山,或能扭转乾坤啊——” 小院中传出来的声音并不高,可跪在那里的慕容婉就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痴儿,你虽说是女儿之身,却是族中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若你能安心潜修十数年,甚至亦有望踏入绝顶之境啊,阿弥陀佛......” 随着这个声音传来,慕容婉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自己的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老祖,您说这道理婉儿何尝不知?可是,奶奶临终之时将‘慕容世家’交于我手,婉儿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分崩离析了啊。” 夜雨已停,料峭的初春,周遭显得格外的寂静,远处的擎云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可二人所说的话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吧,那位“布经和尚”居然是“慕容世家”的人? 出来与慕容婉相见者非是旁人,正是擎云白天在“大雄宝殿”之中碰到的那位“布经和尚”,也是一个让擎云看不透之人。 “阿弥陀佛,你还是走吧!老僧原本想着落叶归根,这才来到‘寒山寺’挂单,看来老僧又得换地方了。” 慕容婉说得言辞恳切,可“布经和尚”听了却不为所动,甚至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老祖,奶奶临终之时曾经说过,您的一身修为已臻化境,当世即便有隐匿不出的绝世强者,您亦当不会逊色于任何人。可是,您为何就执意要出家为僧呢?” “布经和尚”似乎打算转身离去,慕容婉却不愿意轻易放弃,甚至有些失礼地拦住了“布经和尚”的去路。 “罢了,这是‘龙城剑法’最后的三式,亦是‘龙城剑法’中最为精妙的三式,你拿去吧。” “以你的武学天赋,潜心修炼三年,当可达到小成境界,即便没有老僧出手,对付族中那些人想来也够用了。” 看到慕容婉竟然如此“无礼”,“布经和尚”寿长眉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三年?老祖,恐怕婉儿是等不起了,您就不能?......” 慕容婉颤巍巍双手从“布经和尚”手中接过一物,似乎是一叠绸绢之类的物事? “龙城剑法”——“慕容世家”最精妙的剑法,没有之一,相传乃五代末由武学奇才慕容龙城所创。 也是从慕容龙城开始,江湖上多了“慕容世家”这样的存在,曾经世居于姑苏燕子坞“参合庄”。 后来,“参合庄”遭仇家报复,“慕容世家”甚至一度险遭灭门,隐姓埋名、辗转各地。 如今姑苏城内外的慕容氏,还是两百余年前不知从何处迁来,妄图重现“慕容世家”昔日在江湖上的荣光。 只可惜时过境迁,原本包罗天下武功的“慕容世家”,甚至连自己的家传绝技都不曾学全,比如“龙城剑法”。 “开疆拓土”、“国泰民安”、“万邦来朝”—— 此乃“龙城剑法”中最为精妙的三式,身为“慕容世家”当家人的慕容婉,此前也仅仅在族中珍藏的先贤手札中见过这三式的名称而已。 如今终于得到了这三式的剑诀,慕容婉自然高兴万分,可是,谁又能给她留出三年的时间呢? “咣当”一声,“布经和尚”已然返回了小院之中,当院门被关上那一刻,慕容婉知道自己没有再争取下去的机会了。 “晚辈慕容婉,多谢老祖厚赐——” 事已至此,慕容婉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不然呢? 依然是那滩泥水,慕容婉再次下跪,高声呼谢,冲着小院之中叩了一个头,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罢了,有了这三式‘龙城剑法’在手,我也能多一份保障,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只能答应委身那人了......” 慕容婉再次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攥着刚刚得到的剑诀,言语之中却透露出几多无可奈何的凄婉? ...... “慕容家主,这大半夜的着急赶路,好兴致啊——” 慕容婉离开了“寒山寺”,一路向南,却不是回姑苏城的方向。 道旁有着一片树林,只可惜如今这个时节,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把头的一棵大树之上,有一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什么人?——” 此处,距离“寒山寺”也不过五里之遥,若是眼神够好,甚至都能看到“寒山寺”山门口挂着的那两盏“气死风灯”。 唰—— 有一人从秃树之上飘身而下,直接就拦住了慕容婉的去路,赫然是一名年轻的道士。 “你是?......泰山派的擎云?——” 拦路之人正是擎云,他比慕容婉晚了一步离开“寒山寺”,却在到达这片树林之前,先慕容婉一步赶在了前头。 让擎云没想到的是,他刚刚才一亮相,竟然就被对方道破了名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咳咳......慕容家主缘何认识贫道,似乎你我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此时的擎云,没有做任何的修饰,甚至脸上都不曾挂一领方巾,他原本就是来找“慕容世家”的,哪有碰到正主了反而藏头露尾的? “两年之前,均州城中,有幸远远地见过云道长一次,邓子陌......他还好吗?” 这大半夜的,冷不丁从道旁的大树上跳下一个人来,就算慕容婉身手不俗,第一时间还是被吓到了。 可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容貌之时,发现居然是名满江湖的擎云道长? 慕容婉也是一个干脆之人,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就解决了擎云的疑问,却又鬼使神差地向擎云打听起邓子陌来。 “哼,原来当年是慕容家主亲到了均州城啊,怪不得能够躲过武当的所有眼线。” “贫道大师兄的死活就不劳慕容家主费心了,你就不想问问贫道为何跑来姑苏寻你?” 不提“邓子陌”三字还好,一听到自家大师兄的名字,擎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千里迢迢赶到“唐家堡”,看见大师兄时的样子。 擎云不算心慈面软之人,可每每想到大师兄濒死那一幕,他的心里就会异常的难受。 诚然,大师兄所做的一切,包括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可作为师弟的擎云就替大师兄不甘心。 在擎云的心目中,大师兄邓子陌永远是他当年在泰山派初见时的样子,风度翩翩、器宇轩昂,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对几位师弟关照有加。 尤其是对擎云,他使了这么多年那把“斩风”宝剑,就是大师兄不惜重金讨来送给他的。 今夜,擎云终于见到了大师兄口中提到的慕容婉。 论姿容,慕容婉不输于擎云相识的所有女子,也就九公主在气质上略微能够压其一头。 论功夫,想来慕容婉也必然是一流境界,真动起手来,以此女之能或还在九公主之上。 可是,擎云完完整整地听到了,慕容婉在“寒山寺”中同“布经和尚”的对话。 其他的也就罢了,临了慕容婉自言自语那一句,擎云也听得真真的。 “委身于那人”? 擎云可不会相信,慕容婉口中的“那人”是自己的大师兄,一想到这里,擎云心中就莫名地升起一团怒火。 邓子陌已经回了泰山,按照大师兄当时的决定,他回归泰山之后,是要束发跟着掌门师尊修道的。 擎云能够看得出来,大师兄口中的修道与他自己截然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要出家啊。 就为了眼前这位女子,原本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如今被折磨的心灰意冷了,你让擎云如何不恼怒? “啊......云道长此来姑苏是寻我的吗?可是邓子陌那里发生了何事?——” 擎云冷言冷语的,却让慕容婉听得一头雾水。 冰雪聪明如慕容婉者,自然能听到擎云话中的愤怒,可是,正如擎云方才所说,他们二人之前并没有见过面啊? “哼,抛开我大师兄的事情不说,贫道且来问你,华山派三弟子梁宽、四弟子高根明,可是落入了你‘慕容世家’的手中?” 又从慕容婉的口中听到大师兄的名字,貌似还是在关切地询问大师兄的近况,擎云索性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华山派弟子?哦,对了,江湖传言云道长已然就任华山派掌门之位,放眼当今江湖年轻一辈,当真是一时无两啊!” 一边的擎云是冷言冷语,可慕容婉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甚至还当面赞叹起擎云来。 事实上,在慕容婉同邓子陌相处之时,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位泰山派翘楚的心意,甚至身边的人都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提到过。 可是,她慕容婉是什么人? 二十岁不到就坐上了“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自己是男儿之身。 祖母惨死的画面,已经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慕容婉的梦中,更有她对祖母发过的誓言——重振“慕容世家”,至死不渝。 因此,在慕容婉接任“慕容世家”家主之位那一刻起,她就将自己的心给锁死了。 当初与邓子陌的相遇,完全就是一次巧合。 可是,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触,就已经不单单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夜深人静之时,慕容婉也曾问过自己,可终究还是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眼看着已经是二十八九岁的老姑娘了,身上的修为日渐精深,可“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却风雨飘摇。 “慕容家主,既然贫道找到了姑苏,就不会轻易罢手,若不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贫道岂会同你浪费这番口舌?” 得,又是一连串噎人的话,慕容婉也终于怒了。 “擎云,合着听你的意思,是本座拿了华山派的什么梁宽、高根明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还是一位“慕容世家”的家主呢? “你说呢?你敢说华山派下了‘峻极峰’,在返回华山的途中,慕容家主不曾前往拦截吗?” “哈哈,旁人或许不知晓你‘慕容世家’祖上的‘丰功伟绩’,贫道却知之甚详,觊觎他派绝学你们也算‘家学渊源’了。” 看到慕容婉动怒了,擎云自然不能认怂,只是不知为何,擎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慕容婉的愤怒不假,可她眼角为何又闪过了一丝丝晶莹? 莫非,自己这大老远地跑到姑苏来,还真的找错了人不成?...... 第二百五十八章老僧 “好,都说云道长剑法通神,甚至在‘峻极峰’上还战败了岳不群的‘辟邪剑法’,本姑娘不才今夜倒要讨教一二!” 慕容婉名字里有一个“婉”字,这脾气秉性却没有半点温婉的痕迹,要不然岂能执掌“慕容世家”这么多年吗? 看到擎云如此咄咄逼人,慕容婉似乎也不想再做解释,探臂膀“仓的啷啷”,从背后拽出一把剑来。 好家伙,这把剑亮的,尤其是在此时灰暗的夜色之下,擎云竟然感觉到丝丝刺眼的寒凉,一看便知比他的那把“斩风”剑强上不少。 “此剑‘燕影’,剑长二尺六,请云道长赐教——” 慕容婉将“燕影”剑在手中一横,来了一式“筚路蓝缕”守住门户,正是“龙城剑法”之中的招式。 “啊,你这是要比剑吗?......好吧,贫道就奉陪一二。” 方才擎云的话说的很是硬朗,可是真的看到对方拉出宝剑之后,擎云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 完了,“斩风”宝剑此时并没有带在身边。 试想,擎云只是觉得在禅房之中烦闷,就想着来一次夜游“寒山寺”,又没准备与人搏斗,带着“斩风”宝剑作甚? 可是,慕容婉看样子绝对有着一流境界的身手,而对方手中这把被称为“燕影”剑的,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宝物,莫非擎云还能空手对敌吗? 哎,有了—— 腰间的“斩风”宝剑不在,擎云随手摸到了一件不足一尺的硬物,关键时刻怎么把这件物事给忘了? “你......你就打算用这把匕首与本姑娘对阵?” 当擎云从怀中摸出那件物事之时,对面的慕容婉倒是愣住了,这才发现擎云身上原本就没佩带长剑。 “好叫慕容家主得知,此乃泰山派镇派之宝‘东灵铁剑’,慕容家主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是的,擎云此时手中所擎的,正是那把“东灵铁剑”。 貌似自东灵祖师之后这数百年来,这柄“东灵铁剑”仅仅作为泰山掌门的信物,似乎还从来没人将它当做兵器来使用的吧? “东灵铁剑”,其名为剑实则不足一尺,甚至剑上连锋刃都不曾开,徒有宝剑之形而已。 “哼,看招——” 慕容婉又一次被擎云惹怒了,手中“燕影”剑向前一递,“燕云破阵”—— 依旧是“龙城剑法”,这套剑法的大名擎云早已得知,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心中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来得好——” 毕竟是传承了多少年的成名绝技,擎云可不敢小觑,手中的“东灵铁剑”顺势挽了一个剑花,“太极剑法”随即而出。 若擎云手中是那把“斩风”宝剑,他定然会使出“架剑”或“截剑”,可如今偏偏是这柄不足一尺长的“东灵铁剑”。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可是一寸险啊。 对方的“燕影”剑眨眼即到,没留给擎云太多思考的空间,而擎云手中的“东灵铁剑”也不含糊,直接就迎了上去。 “点剑”—— 松腕蓄劲、肘微屈微上提,右肩下沉,“东灵铁剑”分心便刺。 “东灵铁剑”是不够长,可擎云刺的并不是慕容婉,而是慕容婉手中的“燕影”将。 “当”的一声响,“东灵铁剑”正点在“燕影”剑的剑身之上,堪堪避过了“燕影”剑的寒锋。 擎云可不傻,就对方宝剑这卖相,他可不敢轻易用“东灵铁剑”去触碰,万一被削去一节,那乐子可就大了。 “好强的内力?再接本姑娘几剑试试——”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慕容婉比擎云年长了几岁,从小那也是众人眼中的武学奇才,尤其这一套“龙城剑法”,即便她是女儿之身,据说亦能发挥出“龙城剑法”精髓的八成。 “紫电穿杨”—— “瀚海惊涛”—— “残阳泣血”—— “慕容回风”—— ...... 好嘛,慕容婉把心一横,“龙城剑法”的诸多绝招频频而出,大有一剑就将擎云斩落的气势。 那么,擎云呢? 依然是那套不紧不慢的“太极剑法”,只是初次用“东灵铁剑”来施展,擎云一开始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为了立于不败之地,擎云功布全身,将“纯阳无极功”直接拉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是,二人相互拆解了十几招之后,擎云渐渐地找到了一点感觉,似乎......这柄“东灵铁剑”有些古怪? “东灵铁剑”不足一尺,每每使用同样的剑招,擎云若想收到该剑招原有的效果,必然是需要倾身而上的。 如此一来,擎云自身固有的“安全距离”就受到了挑战,比斗可是两个人的,又不是一人纯攻一人纯守。 “纯阳无极功”拉满之际,擎云却发现“东灵铁剑”发出的太极剑招,往往还没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或“燕影”剑,慕容婉就被迫撤招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这是修炼出了‘剑气’,还是‘真气外放’?” 即便是夜色太重,对于场中比斗的二人来讲,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擎云只是隐隐觉得有些怪异,而与之放对的慕容婉却感受甚深,没办法,谁让“东灵铁剑”所有的威力都是她来承担的呢。 “剑气”? 擎云如今的“太极剑法”无限接近大成之境,自然知晓“剑气”是什么。 可是,单以擎云目前的修为来讲,“剑气”可短不可长,偶然发出点“剑气”耍耍帅自无不可,若是强行用于对敌却是万万不能的,尤其面对慕容婉这样的剑术高手。 “真气外放”? 好吧,擎云无非也只是一流境界的修为而已,即便“纯阳无极功”如何不凡,想做到“真气外放”来伤敌也是不现实的。 “慕容家主好见识!你所用的就是‘慕容世家’家传绝学‘龙城剑法’吧?” “据说当年慕容龙城前辈依仗此剑法,横扫整个江南武林无对手,一度跻身于三大先天高手之列。” “‘太极剑法’出世晚了数百年,不知对上慕容家主这‘残缺’的‘龙城剑法’能压制你多少?” “寒山寺”中,慕容婉和那位“布经和尚”的谈话,擎云一字不落地听了过去,知晓眼前这位慕容婉会使的“龙城剑法”并不完整。 “想‘压制’我慕容氏的家传绝学吗?且看本姑娘使来——” 事实上,慕容婉已经对擎云高看了不少,毕竟对方这几年的声望和战绩摆在那里,黑白两道几乎都要把擎云给捧上天了。 可是,在慕容婉这样的隐世家族眼中,所谓的江湖“后起之秀”不过尔尔,泰山派那位邓子陌她也不是没见过。 就算擎云能比邓子陌强上三成、五成又如何,难道真的还能强过她慕容婉太多吗? 对于江湖上的虚名,慕容婉原本是不甚看重的,她甚至觉得一切都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鼓捣出来的噱头而已。 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慕容婉在江南之地偶遇了一人,那人亦是江湖中人人称颂的“后起之秀”,却一直屈尊于擎云之下。 “龙城剑法”全力施为,慕容婉却未能在那人的剑下走过八十个回合,方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可是,并不表示慕容婉就相信了所有“后起之秀”都会那般强悍,比如眼前这位排名第一的擎云。 “金戈断水”—— “孤烟锁喉”—— “边云掠剑”—— “朔风裂帛”—— ...... 眨眼之间,慕容婉又是一阵强攻,却始终不曾沾得擎云的衣襟,无非逼迫擎云脚下的“梯云纵”更快了一些而已。 “好了,六十个回合了,你是贫道见过的所有女子之中,剑法最为精妙之人,撒手吧——” 慕容婉在强攻,擎云却老神在在的,他真心想见识一下“慕容世家”的“龙城剑法”,一如去年在“峻极峰”之上,他想见识一下岳不群手中的“辟邪剑法”一般。 若单论剑法本身的精妙程度,这套“龙城剑法”显然要比“辟邪剑法”强出不止一筹。 要知道,当年的慕容龙城就是靠着这套“龙城剑法”,同天南段家“六脉神剑”以及赵宋太祖的“盘龙棍法”争锋的啊。 打斗了六十个回合,慕容婉手中的“龙城剑法”已经数次重复相同的招式,擎云就没耐心再看下去了。 诚如擎云方才所说,这只是一套“残缺”的“龙城剑法”而已,况且慕容婉本身亦未将此剑法练至大成。 “当”的一声,“东灵铁剑”正点在“燕影”剑的去路之上,距离“燕影”剑的剑尖尚有二尺之遥,却有一股浑厚的内力传了出去。 “啊——” 慕容婉只觉得手中的“燕影”剑如遭雷击,瞬间颤抖不已,同时又有一股强大的纯阳透过“燕影”剑袭来。 慕容婉自知不好,急忙“丹田”较力,企图运转全身的内力来硬抗这一击。 可惜,慕容婉想的有些太简单了,她也调动了全身之力,可“燕影”剑上传来那股纯阳之力也太过霸道了。 “噔噔噔......” 慕容婉接连向后退出了四五步,双腿一软好悬没来个屁股蹲,却还是稳住了身形。 “嗯?你居然挡住了贫道的一击?——” 慕容婉手中的“燕影”剑并没有撒手,即便那把剑颤抖的厉害,却还是被慕容婉死死地握住了。 要知道,擎云方才那一击,已然用上了自身八成的功力,慕容婉应当宝剑落地,甚至直接被击飞才对啊? 抛开梁宽和高根明不谈,单单大师兄邓子陌当初那副凄惨的样子,擎云就想给这位“慕容世家”的家主留个纪念。 当然了,擎云又不可能真的下死手,因为擎云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位大师兄恐怕心里还不曾完全放下。 “阿弥陀佛,擎云道长好俊的内力,可是武当派的‘纯阳无极功’吗?” 擎云心中尚在疑虑,却听到慕容婉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诵佛之声。 “老祖?......” 这个声音擎云很是耳熟,而慕容婉则更加的熟悉,一声“老祖”出口,慕容婉居然落泪了。 “原来是老禅师到了,贫道有礼——” 得,看到从黑影中走出来一位老和尚,擎云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何事,敢情是这位暗中出手相助了慕容婉啊? “擎云道长无需多礼!老僧出家之前乃是姓‘慕容’的,婉儿这丫头乃是老僧族中一位后辈,不知擎云道长可否看在老僧的薄面,今夜就此罢手如何?” 来的正是“寒山寺”的那位“布经和尚”,事实上,这位老和尚早就来了。 慕容婉先一步出了“寒山寺”,擎云在其后紧紧相随甚至还加速赶超了上去,而“布经和尚”倒是不缓不急地走了过来。 当老和尚来到之时,擎云已经同慕容婉交上了手,“龙城剑法”对上“太极剑法”,打斗的倒也“甚是好看”。 是的,在那位“布经和尚”的眼中,擎云和慕容婉的比斗也仅仅是好看而已。 “也罢,贫道与这位慕容家主之间原本也没有多大的仇怨,之所以会找上慕容家主,乃是为了华山派两名亲传弟子失踪之事。” 看到老和尚已经挡在了慕容婉的身前,擎云自然也不能再行动手,原本他就已经打算终结二人的比斗了。 “婉儿,擎云道长口中所说失踪的二人,可是你派人所为?——” 老和尚显然没有听到二人最开始的对话,听到擎云有此一说,竟然心平气和地向后问道。 “老祖,那日婉儿的确去了华山派众人栖身之处,甚至还同他们动了手,也打伤了几人,可梁宽、高根明二人并不是婉儿掳走的。” “婉儿方才已经对这位云道长如实相告,只可惜......哼——” 家里来了大人,慕容婉似乎也找到了靠山,她真的没想到这位老祖会跟过来。 “擎云道长可曾听清?此事并非姑苏慕容出手。” 老和尚的声音还是那般低沉,一字一句却有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好吧,方才是贫道孟浪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这老和尚都这样说了,擎云自然不能再纠缠下去,甚至还冲着慕容婉微微抱了抱拳。 “好好好,这件事揭过去了,不知另外一件事擎云道长想如何了结?” 话都说开了,一片云彩也就散了,可是,擎云只觉对面老僧眼中精光一闪,这......这位是想要动手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输了 不知何时,夜风逐渐变得凛冽了起来,越吹越大,一度吹散苍穹的阴霾,竟然有三三两两的寒星露出头来。 山道旁,秃林边,一僧、一道、一女子...... “不知老禅师所言何事?若是贫道能够周旋一二的,绝不推辞——” 对于“慕容世家”,擎云更多的是先入为主,那份特殊的“记忆”,再加上大师兄邓子陌的遭遇,让他不自觉就心生恶感。 可是,眼前这位老和尚显然非是寻常僧侣,原本古井无波的老和尚,此时的双目之中竟然迸射出两道寒光? “阿弥陀佛,在‘寒山寺’之时,擎云道长自称为泰山派弟子,可方才却以武当‘太极剑法’和‘纯阳无极功’胜了老僧族中晚辈。” “原本技不问处,胜者自得,老僧亦不想追根溯源,可是......擎云道长焉敢说出‘太极剑法’可压制‘龙城剑法’之言?” “来来来,老僧昔年亦曾练过几日‘龙城剑法’,今夜且以一木枯枝,会一会擎云道长的‘太极剑法’如何?” “嘎巴”一声轻响,只见对面那位老和尚随意朝着路旁的秃树一抓,一段枯枝竟然直接由树上飞入了老和尚之手? 这是......“控鹤手”吗? “老禅师明鉴,贫道确为泰山掌门座下弟子,却也拜在了武当冲虚师尊门下,身兼两家之长而已,并非有意欺瞒老禅师。” “剑法本无高下之分,方才贫道也只是侥幸赢了慕容家主半招而已......既然老禅师有意指点,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别看对面的老和尚说的客气,擎云却咂摸出味道来了,合着对方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又是出家的僧人,胜负之心还如此之盛啊? 当然,认怂的话擎云自是说不出口,不就是比斗一番嘛,难道他擎云还能害怕了不成? “好胆气!擎云道长,请吧——” 只见老和尚手中的枯枝左右一横,亮了一招“燕云破阵”,竟然同方才慕容婉的起手式一般无二,这是有意想“羞辱”擎云吗? “老禅师,贫道得罪了——” 相同的招式,只是方才慕容婉的“燕云破阵”意在进攻,而此时老和尚这一招,却是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擎云知道对方自重身份,断然不会先行进攻,索性道了一声“得罪”,将手中的“东灵铁剑”一顺,随手“刺剑”而出。 “叮——” 老和尚手中的枯枝虽长,本身却为易断之物,而擎云手中的“东灵铁剑”虽为铁器,却奈何比对方短了一半不止。 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件“兵器”,在相向一击之时,竟然发出了金石之声? “老禅师,好内力!” 一击之后,擎云跳步撤剑,脸上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之前,擎云同慕容婉厮斗了六十个回合,已然对“东灵铁剑”的对敌之特性了如指掌。 谁能想到,这件泰山派的传宗之物,竟然还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啊! 擎云甚至在想,是不是自东灵祖师之后,历代的泰山派掌门人根本就不晓得这柄铁剑的妙用呢? “阿弥陀佛,擎云道长的‘纯阳无极功’几近大成,老僧不敢想象,昔年武当张真人该是何等风采啊!” 别看二人的一击发出了金石之声,实在枯枝和“东灵铁剑”根本就没有碰在一起,二者之间尚有数尺之遥呢。 “再来——” 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仅仅方才那一击之力,擎云就明白自己非是眼前这位老和尚的对手。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擎云才多大,旧历的新年才去,擎云也仅仅二十有一而已,对面这老和尚往少了说也该有七八十岁了吧? 一个僧衣掠掠,一个道袍翩翩,眨眼之间,二人已然印证了二十多招,慕容婉眼睛一眨不眨地在旁边看着,生怕错过了如此难得的偷师机会。 是的,慕容婉根本无需替老和尚担忧,更是刚刚体会到了擎云“太极剑法”的厉害,如此难得的机会不“偷师”还等什么呢? “紫电穿杨”、“瀚海惊涛”、“残阳泣血”、“慕容回风”—— 老和尚也是有意思,竟然真的一招不差地将之前慕容婉所使的“龙城剑法”施展了一遍,甚至连前后的衔接顺序都不曾改变。 一旁观战的慕容婉能看出来,老祖这是有意栽培自己,那么,擎云呢? “好,好一个‘龙城剑法’,再来——” 擎云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在江湖上逛荡这几年,黑白两道的高手擎云也遇到不少,像对面老和尚这般的,他还是第一碰到。 擎云隐隐约约觉得,此老僧的修为似乎还在冲虚师尊之上,这有可能吗? “罢了,‘太极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擎云道长似乎未能尽得个中精髓,不知武当冲虚施展出来,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阿弥陀佛,马上就要六十个回合了,擎云道长,撒手吧——” “龙城剑法”还是那套“龙城剑法”,老和尚甚至都没有使用慕容婉未曾学会的那几式最为精妙的剑招。 可是,前后两个人施展“龙城剑法”,擎云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自从三十招过后,擎云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太极剑法”频频而出,“纯阳无极功”拉满,脚下的“梯云纵”更是要踩冒烟了。 老和尚竟然耍起了小孩儿脾气吗? 擎云让慕容婉在他剑下走了六十个回合,当第六十招递出之时,擎云也是说了一句“撒手吧”。 可惜,慕容婉没有撒手,因为......老和尚适时地出现了。 现世报来得快,如今攻守之势已易,擎云更换了对手,对方也把他言犹在耳的话又给扔了回来。 “咔吧——” “当啷啷——” 随即两声脆响,老和尚手中的枯枝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而擎云手中的“东灵铁剑”同样听话的很,直接脱手而出,掉落于地。 “贫道......输了......” “输了”? 活了二十一年,也在江湖上之上会斗过无数高手,这两个字还是第一次从擎云的口中说出来。 “阿弥陀佛,老僧赢了吗?” 看着散落在身前的碎碎木屑,老和尚似乎也有些惊奇,只是说话的声音依然还是那般沉稳,丝毫听不出获胜之后的喜悦。 “老禅师执意按照慕容家主方才的招式与贫道对阵,仅此一桩,贫道就算输了。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想当面领教。” 很是奇怪,六十招一过,擎云从老和尚身上再也感觉不到半丝戾气?似乎这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寺中老僧而已。 “擎云道长,你可是想问老僧方才对你‘太极剑法’的质疑?” 是的,方才这老和尚说了,擎云未尽得“太极剑法”之精髓,一个“尽”字让擎云豁然开朗,平日里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诸多疑虑也泛滥了起来。 “还请老禅师赐教——” 这一声“赐教”,擎云说得可比二人动手之时那一声真诚多了,他甚至都没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灵铁剑”。 “‘太极剑法’嘛......四十多年前,老僧曾经应证过一番,那还是从武当上一任掌门天一真人剑下使出。” “呵呵,不是老僧夸口,天一真人虽贵为武当掌门,武学天赋最多只能算是中上......” 老和尚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说话的声音也悠悠的,似乎在回忆多年之前的往事。 天一真人? 擎云自然知晓说的是谁,话说擎云还见过那位,只是当年他的年岁实在太小,武当山上的人和物又记得几多呢? 对方说天一真人的武学天赋中上,擎云却明白老和尚已经算是在美誉了,冲虚师尊才是武当派近百年来武功修为最杰出的掌门啊! “老禅师的意思,天一师祖亦未尽得‘太极剑法’之精髓?” 老和尚显然有些话没有明说,擎云却听出了个中深意,忍不住问道,问完之后,擎云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无奈的悲凉。 其实,同样的话擎云也曾问过冲虚道长,只是师尊三缄其口,最终还是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已。 “阿弥陀佛,擎云道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贵派之绝技缘何如此,老僧又如何敢乱加揣测?” 擎云满怀着希望,没想到对面的老和尚直接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好吧,似乎擎云还真的有些奢望过头了。 “婉儿,靠人不如靠己,老僧之所以现身与擎云道长比斗一番,实则是想让你明白,‘龙城剑法’若练至大成,你当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 “云师兄,咱们不再逛逛‘寒山寺’了?” 四更之前,擎云悄悄地返回了“寒山寺”,看到四位师弟依旧在打坐之中,擎云就没有打扰他们,独自和衣睡去。 “走吧,当是愚兄失了计较,梁发和高根明之事与姑苏慕容无关。” 昨夜的两番比斗,擎云一胜一负,可让他受益最大的还是败掉那一场,虽然看似平局在第六十个回合。 说到底,梁发和高根明算不得什么紧要的人物,慕容婉都说出那样的话了,又有老和尚那尊大神出面,擎云若是再追究下去也太有些说不过去了。 昨夜的比斗之后,只有擎云自己返回了“寒山寺”,那位叫做“布经和尚”的老僧则直接向南而去。 也许,老和尚重新换一个地方,“布经和尚”的名号也就再一次成为过去了。 慕容婉却是回了姑苏城,原本那里就是“慕容世家”的老巢,即便今时今日的处境再过艰难,心有执念的慕容婉还是要回去的。 有时候,并不是说道理懂了就一定要去照做的,正如慕容婉所说,三年......谁又能给她三年时间呢? “那......咱们是回姑苏城吗?” 李猛的问话被擎云挡了回来,一旁的王威总觉得自己的云师兄与往日有些不同,也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哈,姑苏城还是要回去的,好歹咱们的四匹马和一干行李都还在客栈放着呢,莫非都弃之不要了吗?” 擎云也觉察到王威的异样,看来自己还是没从昨夜的“失利”之中缓过来啊,“哈哈”两声大笑,擎云先一步走出了“寒山寺”。 ...... “尊驾到底是什么人?你等无辜将我师兄弟二人困囚数月,现在这是想悄无声息地将我二人放走吗?” 南京城外,一间极为偏僻的破庙中。 说它是破庙,一点都不带冤枉的,除了四面墙壁依旧耸立,就连庙门和房顶都不存在了。 “哎呦,老子故意打一个盹,想着你二人能够趁机逃走,没想到你姓梁的竟然这般不识好歹,莫非牢饭还没吃够不成?” 破庙之中有三人,两人衣衫褴褛,那衣衫可不是穿破的,显然是被人用鞭子给抽破的。 若是擎云在此,当能一眼就认出这两位衣衫褴褛之人是谁,若是再深入“交流”一番,兴许连第三人他也能给认出来。 “三师兄,无论如何,咱们有逃得性命的机会,总还是要试一下的,你左我右?” 说话的是另一位衣衫褴褛之人,比最开始那人要略微高出半头,苍白的脸色很是骇人。 “好,四师弟,你我分头逃走,若是能回到华山,务必将我等所遭所遇都禀明师尊。” 显然,这二人正是擎云苦苦寻觅不到的梁发和高根明,他们口中的“你左我右”可不是要联手对敌,而是要分头逃窜。 “嘿,真当老子好脾气吗?死来——” 梁发和高根明当着别人的面在计议逃窜,押解他们那位可就不干了,一摆手中的三尺青锋,冲着高根明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四师弟?......哎,希望四师弟吉人天相,愚兄若是能生还华山,将来总有一日当手刃凶顽,替你们报这数月囚困之仇!” 梁发和高根明,一人奔东、一人奔西,赌的就是对方只有一人无法同时兼顾他们两个,如今看来,高根明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 第二百六十章 布武 “阿弥陀佛,老衲本寂率‘寒山寺’僧众参见‘佛子’——” 擎云师兄弟一行五人,一大早就离开了“寒山寺”。 时至正午,“寒山寺”山门大开,以“寒山寺”方丈本寂大师为首的数十名僧众,早早地就守候在了寺门前。 “阿弥陀佛,本寂大师切莫如此!‘佛子’之名不过是家师的错爱,大师还是称呼贫僧‘妙风’即可。” “寒山寺”门前来了三人,准确地说,是来了三名出家的和尚,两老一少。 开口说话之人,正是那位出身于莆田南少林,去岁又北上少室山归认禅宗祖庭,后又被少林方正大师收入门下的妙风和尚。 而跟在妙风和尚身后的两位老僧,却是少林寺中与方正大师同辈的两位师弟,方明和方灭。 此二人长年在少林寺后山修行,一身功夫早已达到一流境界,此次被方丈师兄派下山来,却是为妙风充当保镖而来。 毕竟,如今妙风和尚的身份已非往日可比,那可是被少林寺方丈亲口封赞的“佛子”啊。 “‘佛子’过谦了!既然如此,老衲就托个大,称呼您一声妙风禅师吧!” 好家伙,“寒山寺”的方丈本寂已经年过五旬,也是打小的童子功练起,如今却要对一位三十岁不到的妙风低眉顺目,甚至还以“禅师”相称? “本寂大师随意即可——” 妙风和尚显得很是从容,一边同本寂方丈攀谈,一边还没忘记同本寂方丈身后的“寒山寺”诸房首座见礼。 “阿弥陀佛,掌门师尊,此处并非讲话之所,我等还是先请妙风禅师入寺再详谈如何?” 看到自家师尊似乎只顾得同妙风和尚说话,老半天了还没请人进去,本寂大师身后一位年轻人说话了。 奇怪的是,此人对本寂大师口称“掌门师尊”,却并非是出家的僧人,反而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壮士。 “哦,呵呵,是老衲糊涂了,妙风禅师远来辛苦,快快里边请——” 经过那位壮士的提醒,本寂大师如梦方舒,伸手向着“寒山寺”的山门一指,身后众僧急忙闪出一条道来。 “阿弥陀佛,妙风焉敢独自先行?本寂大师请——” 妙风和尚似乎不愿争先,也伸手虚引,最终二人联袂向着“寒山寺”内行去。 ...... “妙风禅师,日前老衲收到少林飞鸽传书,言道妙风禅师要南下‘讲法’,不知是怎样一个章程?” 在山门外迎接之时,“寒山寺”出动了二十多位有身份之人,而来到方丈室待客之时,有资格入内的却只有三人而已。 “寒山寺”方丈本寂大师,“藏经阁”首座本缘和尚,再有一位,竟然是方才在山门外出言提醒本寂大师的那位中年壮汉? 而妙风和尚这一边,只有妙风一人在座,其他两位方字辈的老僧则静静地站在妙风的身后。 原来,就在三日之前,本寂方丈收到了一封来自少林寺的飞鸽传书,其上内容很简短,只是说到新晋“佛子”妙风要南下“讲法”,希望“寒山寺”能够提供方便。 “佛子”之说,半年前就传到了江南之地,而妙风和尚的大名,更是早在数年之前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东云”、“南风”、“西令狐”,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任谁都能看出,只要这三位能够安安稳稳地成长起来,取代甚至超越如今正道武林三大高手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这三人之中,“南风”妙风和尚是唯一一位从江南武林崛起的,又同为佛门弟子,“寒山寺”众僧自然多有关注。 事实上,“寒山寺”算不得真正的武林门派,甚至上一任方丈压根就不是习武之人。 也就是从本寂方丈开始,“寒山寺”才零零散散地招收武僧入门,几十年来,“寒山寺”武僧的人数亦不过三十之数尔。 也正因为本寂方丈习武的原因,这些年才逐渐参与武林事务,只是影响极其有限,就连姑苏之地都无法做到一家独大。 倒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本寂方丈同云游至江南的少林方生大师结识,二人亦算是一见如故,讲经论武、相谈甚欢。 自那以后,“寒山寺”算是攀上了少林派的高枝,但凡重要时节或是门下杰出弟子出山,“寒山寺”必有一份心意送往少室山。 这一来二去的,“寒山寺”在江南武林也逐渐崭露头角,甚至有知情之人,业已将“寒山寺”看做少林派在姑苏一地的分支。 “阿弥陀佛,小僧此次南下名为‘讲法’实则秉承家师之念,意欲择取几处佛门寺院‘布武’而已。” “当今江湖,虽说少林、武当有武林泰斗之称,可魔教雄踞‘黑木崖’,‘五岳剑派’更是分镇五岳,枝蔓遍布大江南北。” “北方尚有少林祖庭在,可江南之地却武风凋零,小僧才南下‘布武’,第一站就从‘寒山寺’开始吧。” 妙风和尚说完,转头冲着身后的一名老僧点了点头,只见那名老僧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三本帛书来。 “本寂大师,此乃小僧为‘寒山寺’带来的三本少林功法,拳法一门‘少林罗汉拳’,掌法一门‘韦陀掌’,以及指法一门‘摩诃指’。” 随着那名老僧上前献书,妙风和尚依次道出了三本秘籍的名称。 “啊,这?......” 饶是本寂方丈经多见广,手中捧着三本武功秘籍,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三本秘籍可不是什么大路货,乃是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其中之三啊! “罗汉拳”和“韦陀掌”多少还差点儿意思,在少林寺中寻常武僧都能接触到,无非是易学难精而已。 可是,那一门“摩诃指”可非同一般,据说其中一式“三入地狱”,一旦练至大成境界,中指之人当场毙命都是轻的。 “阿弥陀佛,贫僧本缘,忝为‘寒山寺’藏经阁首座,贫僧有一事不明,还望妙风禅师能够当面解惑。” 三本武功秘籍,还是大名鼎鼎的“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三,哪一位江湖中人见了能不眼热啊? 这东西别说是三本了,就算是只有一本让到江湖上去,都能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啊。 能够得到这样的秘籍,而且一下子还是三本,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是,无功不受禄,“寒山寺”往昔就算是同少林派有再好的交情,莫非还值得对方出手如此大方吗? “原来是‘藏经阁’首座当面,小僧妙风有礼——” 既然第一站要到“寒山寺”来,该做的功课妙风和尚还是要做的。 他知道眼前这位本缘和尚,乃是方丈本寂的亲师弟,甚至俗家还是同宗之亲,镇守“藏经阁”,武功修为还在方丈本寂之上。 “阿弥陀佛,据老衲所知,此三门功法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三,向来只有本寺弟子才能修炼。” “尤其是这本‘摩诃指’,非对少林有所建树者都无缘观览。非是我‘寒山寺’妄自菲薄,似乎......” 本缘和尚乃是一位纯粹的武人,平日里除了偶尔翻翻经书,就是躲到静室之中练功,难得武功秘籍当前却还能保持一份清醒。 “阿弥陀佛,本缘大师之意小僧明白。小僧临下少林之时,已经同掌门师尊禀告过了。” “姑苏之‘寒山寺’,杭州之‘灵隐寺’皆为我佛门圣地,断不能让宵小之辈染指,当同莆田南少林享有‘同等’待遇。” 这一次,妙风和尚说的异常坚定,打见面开始脸上始终带着的谦和之气,竟然瞬间荡然无存了? “这个?......” 妙风和尚这番话说的还算是有些隐晦,可对面的本寂方丈和本缘和尚都听明白了。 “掌门师兄,此事我等是否还要商议一二?......” 同莆田南少林享有“同等”待遇吗?这话要看怎么理解了。 妙风和尚就是出身于莆田南少林,既是南少林的牌面,也是南少林未来的希望所在。 可是,这位南少林的牌面和希望,如今却拜入了少林寺门下,岂不就说明少林寺南北合一了? “寒山寺”要同南少林“同等”待遇,莫非少林寺也想要兼并了“寒山寺”不成? 妙风和尚口中甚至还提到了杭州的“灵隐寺”,那同样是一座极有影响力的佛家寺庙,只是,它似乎同武林都不怎么沾边吧? “掌门师尊,本缘师叔,可否容弟子说两句?” 本寂方丈还没回话呢,一旁站立的那位年轻壮汉却抢先开口了。 “雷鸣,你虽未剃度出家,却是为师最为得意的弟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看到这位壮汉有话要说,本寂方丈非但没有埋怨其随意插言,反而乐呵呵地鼓励道。 “是,师尊——” 那名叫做雷鸣的壮汉从案几后边绕了过来,先是冲着自己师尊行了一礼,然后转头朝向了妙风和尚。 “在下雷鸣,乃是此间方丈本寂大师的弟子,亦是江南‘霹雳堂’雷家三子,对于‘妙风’之誉,在下亦闻名已久。” “师尊,本缘师叔,‘寒山寺’自您二位起,方才在武林之中崭露头角,虽说苦心经营了数十年,却终究只是偏安一隅而已。” “何也?盖因我等没有超乎常人的功法修行而已!世人皆知,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七十二绝技’更是诸多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妙风禅师亲自上门,且将‘少林七十二绝技’其三相赠,无非是想少林、寒山一家而已。” “师尊、本缘师叔,弟子不修佛,却也知天下佛门是一家,莫非在您二人心中佛祖还有少林、寒山之分吗?” 好家伙,这个貌似肌肉都要长进脑子里的家伙,居然能够当众侃侃而谈,而且说出去的话貌似还无力反驳? “这?......阿弥陀佛,徒儿,就凭你今日这番话,你若愿意剃度出家,为师将这‘寒山寺’方丈之位相让如何?” “本缘师弟,看来是你我二人着相了,还不如鸣儿看得明白啊,既然世人皆称我‘寒山寺’为少林枝蔓,今日索性就来一个名副其实吧!” 不知真的是雷鸣那番话说服了本寂方丈,还是老和尚自己想清楚了,再次抚摸着手中的三本武功秘籍之时,除了满眼的欢喜甚至已看不到半丝犹豫? “阿弥陀佛,看来小僧这第一站功德圆满了!二位大师,小僧会在‘寒山寺’逗留一月,这三本功法二位......还有这位雷施主均可一并修行,有不解之处,小僧自当从旁解惑。” 看到本寂方丈终于下定了决心,妙风和尚心头一喜,脸上也再次恢复了最初的笑颜,还甚有深意地看了对面的雷鸣一眼,那种眼神......耐人寻味。 ...... “云师兄,咱们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两日之后,在姑苏城逛游了一圈的擎云几人,让客栈结算了这几日的费用,出了姑苏西城门竟然往北而行? “猛子莫要胡说,九......九公子还没找到呢。” 从“寒山寺”回来的这两日,擎云的话一直很少,即便众人游览了姑苏的几处名胜古迹,甚至接连吃喝了几家有名的酒楼,都不曾见到擎云的笑脸。 李猛和张悍可以没心没肺的,王威却不成,可他又不知道云师兄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也只能平日里说话时更加小心一些。 此来江南原因有二,可云师兄却说华山派梁发和高根明之事与姑苏慕容无关,那就只剩下寻找九公子一事了。 王威等四人早已知晓九公子的真实身份,更知晓那位乃是自家云师兄的心上人,可说到那位之时,还是习惯性称呼一声“九公子”。 “回去吧,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前来姑苏,或许是陆炳那家伙......记错了......” 李猛和王威的话,擎云到底还是听在了耳中。 只是,天大地大,他如今又能到哪里去找人呢? 隐隐之中,擎云觉得九公主有意在躲着他,可是,到底因为点儿什么呢?......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回来 “九公主,你为了躲云老弟,让陆某把他骗去了姑苏,这样真的好吗?” 南京城,城南一处宅院。 从外边看此宅院装潢极其普通,像这样前后五进的宅院,整个南京城里不算很多,却也不会太少。 今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难得迎来了一个大好的天气,此宅虽小,后院却有一个人工开辟的荷花池。 只可惜,现在这个时节不对,别说是荷花了,就连去岁的残枝败叶也不曾留存半分。 荷花池有半亩见方,几乎就算是占据了整个后院,而荷花池上南北向又架了一座石拱桥,算是此宅连接后门的唯一通道了。 池中没有荷花,最南端却设有一座八角亭,亭中正有两人对坐,不是九公主和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还能是谁? “陆大人这是在责怪于我了?哼,为了一个区区花魁而已,他......他居然能一掷五十万两银票,‘云道长’,好大的手笔——” 九公主今日难得穿了女装,却也是做武人装扮,即便在自己家中,她居然也腰悬宝剑。 “九公主,此事陆某已经给您说过好多次了,五十万两银票都是那位白先生整出来的,云老弟也是被那些人给算计了......” 看到九公主无缘无故的又旧事重提,陆炳的头顿时就大了,这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九公主吗? “哼,被人算计?陆大人,你见过有谁拿五十万两银票去算计人的吗?你见过算计人会送上一个娇滴滴的花魁吗?” “对了,那名叫‘琳琅’的花魁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始你不是说她也是习武之人吗?” 类似的话,陆炳已经不记得九公主在他面前抱怨多少回了,每一次到最后陆炳只能装傻充楞,陆炳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建议九公主把官邸设在南京城。 是的,这座极不起眼的宅院,正是“东厂”设在南京城的据点,前两进院子用来办公,后三进却算是九公主的私宅。 只是“东厂”和锦衣卫有所不同,尤其这位不仅仅是“东厂”的副指挥使,更是皇家的九公主。 一切都不能按照常规的来,或者说,此处的“东厂”该如何行事,全凭九公主一人之喜好。 事实上,自打九公主担了“东厂”副指挥使的名头以来,她更多的关注点还是放在江湖之上。 毕竟这些年来,九公主最熟悉的还是江湖,更何况现在的江湖之中有她九公主最为在意的人。 “此事陆某也觉得有些蹊跷,那晚的秦淮河上,陆某的确听出了‘琳琅’姑娘乃习武之人,且内力修为相当之不俗。” “可是,等到陆某陪同‘五城兵马司’的张指挥使闯入‘醉仙楼’之后,看到的那位‘琳琅’姑娘的确是一个毫无武力的寻常女子。” 陆炳也很是无奈,此事原本与他们锦衣卫无关,只是“五城兵马司”一众高手半数以上尽遭屠戮,他还是收到了京师送来的密信。 当然了,既然是以密信的形式送来而没有明发圣旨,这就已经是在保护陆炳了,既没有给他任何的压力,又为他留下了足以闪展腾挪的余地。 只是,陆炳那是什么人? 茅房拉屎脸朝外的主,妥妥的红脸汉子,又怎能让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居然还没弄明白来龙去脉呢? 更何况,京师的密信都来了,他陆炳总得给出一个答案吧? 于是乎,从正月十六日起,南京城中所有的锦衣卫都出动了,甚至南京城还提前结束了“灯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宵禁。 只可惜,折腾了半个月,残杀“五城兵马司”的凶手没有找到,却揪出了不少作奸犯科之人,其中甚至还有倭贼潜藏的探子。 南京城的风气为之一振,陆炳的眉头却不曾舒展开来,因为那些作奸犯科之人的背后,有不少人涉及到了武林中的势力。 锦衣卫向来的重心在官不在私,一旦涉及到了武林中的势力,此事就可大可小了,真碰到了硬茬子,也不是陆炳一人能够解决的。 恰巧,在这个时候九公主正式入驻南京城,就连眼前这一所宅院,都是陆炳暗中替九公主置办的。 “罢了,此事既然父皇没有命令让你来办理,就算最终成了悬案也无可厚非,刑部和大理寺每年的悬案还少吗?” “对了,那位白先生怎么还留在江南?他不是严尚书最为倚重之人吗,老待在江南晃悠算怎么回事?” 看到陆炳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九公主似乎有些不忍心,从某种方面来讲,陆炳还算她的长辈呢,总不能当做普通的臣子来对待。 “此事陆某倒是听说了一些,好像是在替严府找寻什么物事?只是,那位白先生行事谨慎的很,他也不曾动用官面的力量,具体在做什么陆某也不得而知。”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炳和九公主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一个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一个是“东厂”的副指挥使,还是皇家的九公主呢,一而再的有人或事超脱了他们能够掌控的范畴,二人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丝无力感。 “那么......那位‘琳琅’姑娘呢?她这些天又在做什么?还待在‘醉仙楼’里吗?” 一件事、两件事无果,九公主有些气馁,鬼使神差地又将话题转到了那位“琳琅”花魁的身上。 “‘琳琅’姑娘倒是一直住在‘醉仙楼’里,自从得了花魁的称号之后,前往‘醉仙楼’谋求一面者多矣。” “不过,‘醉仙楼’已经正式公告过,‘琳琅’姑娘已是自由之身,如今只是客居在‘醉仙楼’而已。” “平素那位‘琳琅’姑娘就待在‘凝黛轩’楼上,每月初一、十五两日,才会到前院献上数曲,如此一来倒是更多的人趋之若鹜了。” 接连有两件事情一头雾水,说到“琳琅”姑娘之事,陆炳倒是侃侃而谈,无他,整个“醉仙楼”早就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了。 “陆大人,不知为何,本宫总觉得这个‘琳琅’姑娘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这般简单,那......她同那谁的传闻是真的吗?” 果然,九公主又问起了这件事情,陆炳再次头疼。 “九公主,此事陆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要想辨别真假,恐怕只有向两位‘当事人’问起了。” 正当锦衣卫在南京城大肆搜捕之时,坊间不知从何处传了一条流言出来,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宛若亲见。 说的是秦淮河上选花魁之夜,花魁最终被“醉仙楼”的“琳琅”姑娘摘得,而名满天下的“云道长”当夜就成了“琳琅”姑娘的入幕之宾。 此事,说起来陆炳其实也算是有发言权的,因为当夜擎云进出“凝黛轩”都在陆炳的视线之内,只是...... 只是擎云在“凝黛轩”停留的那段时间,足够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故事了。 若是旁人问起,陆炳也许会据实而说,毕竟那是他亲眼看到的。 可是,当提问的人变成九公主之时,陆炳却下意识地选择了闭嘴。 不是陆炳有意去包庇擎云,两者相较,陆炳到底同九公主的关系更深一些,可他担心自己说了“实话”,反而会造成无法估量的结果。 君不见,就一个五十万两银票,一个捕风捉影的流言,九公主都能刨根问底这么多天,如果陆炳再坦白了他亲眼所见之事,呵呵...... “启禀九公主,门外有一名锦衣卫的副千户求见,他说有要紧之事前来禀告陆大人——” 正当陆炳不知该如何回答九公主的问话之时,九公主身旁一位得力的助手,当年被擎云戏称为“鬼子六”的桂六千户在八角亭外躬身禀报。 “哦,锦衣卫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看来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陆大人先去处理吧,本宫想再坐一会儿。” 此间宅院启用也没几天,九公主并不打算“光明正大”的挂牌办公,反而更像是一个武林宗派。 就连入驻到此宅院的“东厂”中人,也都去除了他们那一身标志性的番子装束,统一更换成寻常江湖人的打扮。 “无妨,劳驾桂千户将陆某那位属下带到这里来吧。” 陆炳却没有动地方,因为他知道,能够到此处找他的副千户只有一人,而那名副千户陆炳也是吩咐了他一件事情。 “卑职章毅,拜见九公主殿下,见过陆大人——” 时间不大,一名锦衣卫的副千户跟着桂六来到了八角亭外,桂六冲着八角亭拱了拱手,躬身离去。 “原来你叫章毅?就是你替本宫办理了这处宅院所有的手续,这里的布局和装饰本宫也很是喜欢,你做的不错!” 看清楚了来人的面目,还没等陆炳问话呢,一旁的九公主先开言道。 因为,来的这位名叫“章毅”的锦衣卫副千户,正是那人同她交接宅院之人,甚至还带着九公主将每处院落都介绍了一番。 “多谢九公主殿下夸奖,能为九公主效力乃是卑职的荣幸!” 章毅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却也仅仅只是行了一个军中之礼,并不像其他下属见到上官那般谄媚,尤其八角亭里坐的还是皇家的九公主啊。 “咯咯咯,陆大人,你的这名属下相当不错,似乎同本宫见到的其他锦衣卫有所不同?” “此人身上有一股杀伐之气,莫非是出自军中的悍勇之士吗?不知陆大人可否割爱?......” 章毅到来还没禀告什么事呢,就一个不卑不亢的态度,居然就让九公主另眼相看了? “哈哈,九公主果然能慧眼识人啊!不过,这位章毅兄弟陆某今后还是有大用的,九公主殿下的好意陆某代章毅兄弟心领了。” “九公主,你能看出章毅兄弟有过军旅生涯,可否猜的到他曾经在何处从军?” 见到九公主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要挖墙脚,陆炳也是有些啼笑皆非,转头看了章毅一眼,煞有其事地问道。 “哦,莫非这位章副千户还是出自于我朝某位名将麾下不成?这让本宫怎么猜得?” 九公主的确动了爱才之心,抛开能力如何不谈,单单章毅身上这种英武、坚毅的气质,留在身边就会让人很是安心。 “呵呵,章毅,你自己来说说,此前你在何处从军?” 陆炳却没有直接回答九公主的,反而把章毅给推了出来。 “这个......回禀九公主,两年之前,卑职曾经奉了陆大人之命,前往闽地加入了‘狼牙卫’,并随‘狼牙卫’转战数月,有七十六名倭贼命丧卑职刀下!” 说到自己过往的辉煌,章毅的不自觉就提高了许多,眼神之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啊?‘狼牙卫’?你曾经是擎云道长的麾下?” “狼牙卫”,两年之前在闽地抗倭战场应运而生,由最初数十人的规模,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扩编到了八百人。 可是,真正朝野津津乐道的,还是当年擎云率领的那一支“狼牙卫”,狼牙一出,谁与争锋? “是的,卑职在武学上能有今日今时的成就,皆拜‘云道长’所赐,卑职同‘云道长’虽未有师徒之名,却早已有师徒之实也!” 听九公主提到了擎云的大名,章毅似乎比方才自报往日功绩还要激动与兴奋,同刚刚进来之时的沉稳俨然判若两人啊? “好了章毅,你到这里来找本座,可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看到眼前这二人一个比一个那“兴奋”劲儿,陆炳不觉有些好笑,可还是出言打断了他们。 “啊......陆大人勿怪,是卑职得意忘形了!九公主,陆大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云道长’和他的四位师弟进了东城门,又回南京来了——” 半月之前,章毅被陆炳派出去公干,才与途径南京的擎云失之交臂,回来之后却也听说了擎云在秦淮河上的“壮举”。 我辈男儿,当如斯也......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迷雾 “什么?——” 随着章毅的一声禀告,八角亭中的陆炳和九公主二人顿时就不淡定了。 擎云又回到南京城了? “九公主,看来云老弟在姑苏一无所获啊,他前来江南一则是为了追寻九公主而来,二则乃是因为华山派梁发、高根明失踪之事。” “只可惜,陆某也曾命锦衣卫多方打探过,至今尚无头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似乎暗中还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江湖势力。” 上次擎云前来南京之时,也曾跟陆炳透露过自己南下的目的,甚至还提出请陆炳的锦衣卫帮忙一二。 至于说给了擎云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身,其实那也是陆炳得到了九公主的授意,要不然纵使陆炳再过欣赏擎云之才,以他一向谨慎的性格,焉能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举? “此事陆大人就莫要再管了,本宫自会让‘东厂’的人去打探,最近想依附上来的黑白两道着实不少,正好能派上用场。” 话说自打九公主身上的禁制被解除之后,她就正式走马上任“东厂”副指挥使了,却并没有完全使用“东厂”的人,而是在江湖之上广罗好手。 黑道也好,白道也罢,只要你想升官发财,又有一身不俗功夫者,九公主是兼收并蓄、来者不拒。 当然了,“东厂”的饭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端的,除却一些真正有实力的人,其他人想进来总得纳一个“投名状”吧? 于是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九公主亲率的“东厂”精锐只有三百余人,而依附在外围的江湖势力恨不得已有数千人。 这些人中自然也有那些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辈,九公主先是“好言”警告,屡教不改者就只能“挥泪斩马谡”。 如此一来,前来依附者趋之若鹜,被九公主下令斩杀之人也不在少数,总体人数没太大的变化,可依附者的行事作风却焕然一新。 九公主如此做派,一开始陆炳还有些担心,甚至还派出了一支精锐的锦衣卫小队,暗中守护在九公主出现的周围,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一年多都过去了,也没有这支锦衣卫精锐小队的用武之地,反而九公主将“东厂”的署衙直接设在了南京城里。 “那么,陆某就先去应承一番?云老弟再临南京城,想必陆某的锦衣卫衙门他还是要走一番的。” 擎云若是真在姑苏城一无所获,如今重返南京自然不会是想走一次来回道而已。 “也好,他......他那里若有难处,陆大人能帮的就帮一把,若是有什么碍手之处,可派人前来通知本宫。” 看到陆炳起身要离去,其实九公主也想随之而去,深呼吸了几次,好容易才平复下怦怦跳的一颗心。 唐雪妹妹对擎云一片痴心,在“云霄阁”时九公主就看出来了,那是一个秉性单纯的女子,而唐老又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怎能去跟唐雪妹妹抢......他呢? 在江湖上晃荡了这么多年,冷不丁被调回了京师,任凭她如何挣扎,终究还是被父皇下达了赐婚的旨意。 九公主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当初到底是何人在她身上下的禁制,若是仔细排查,或许真能将目标范围缩小一些。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横竖不过只是那几人而已,她即便贵为公主又能如何? 都说皇帝乃是天下共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真的是那样吗? 很多时候,皇帝并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即便自家公主的婚事都未必能完全说了算。 好在有擎云千里迢迢到京师走了一遭,而九公主又被一名神秘人给藏了起来,直到封城解禁之后才暗中送出京师。 公主下嫁严府的大婚如期举行,她倒是脱离了苦海,甚至还额外得了一个“东厂”副指挥使的名头。 可是,九公主心中清楚,那也算父皇的一种自我安慰而已。 想通了这些,九公主反而不敢再和擎云走得太近了,京师碰面之时的两情相悦,就当做一个故事最美好的结局吧。 君不见,严府的人也来到了江南,甚至已经让擎云在秦淮河上出过一次风头了。 那么,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 “云老弟,呵呵,愚兄刚刚得到你重回南京的消息,这么快就来锦衣卫找愚兄了?酒宴已经摆下,云老弟里边请吧——” 陆炳离开九公主的府邸,回到锦衣卫衙门也就半个时辰而已,门外就有人跑进来禀告了。 守门的已经换了人,自然是不识得擎云一行,架不住擎云直接掏出了陆炳所赠的锦衣卫百户腰牌。 “贫道把陆老哥当自己人,陆老哥却拿贫道当傻子耍弄,贫道这心里可是哇凉哇凉的啊——” 看到陆炳满面春风地接了出来,甚至比擎云第一次登门之时显得还要热情,可擎云偏偏就在那里冷嘲热讽道。 “这?......云老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愚兄何敢拿云老弟耍弄?这里并非讲话之所,章毅,你小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往里请人啊?” 这一次,陆炳并没有像上次那般带着一帮子人来迎接擎云,身后仅跟来了章毅一人尔。 “卑职章毅,见过云道长——” 章毅闻言向前紧走两步,冲着擎云行了一个军中之礼,紧抱的双拳微微有些颤抖,能看出章毅内心的激动。 “呵呵,原来是章毅兄弟啊?啧啧啧,这才多久没见面啊,章毅兄弟居然已经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大人了?” “贫道承蒙你们陆大人不弃,也只是赏了一个‘百户’而已,章毅兄弟今后可切莫再向贫道行礼了,‘卑职’之称似乎也不恰当吧?” 既然是带着气来的,擎云就没打算轻易放过陆炳。 姑苏之行,擎云这几日前前后后揣摩了无数遍,除了他自己最开始的判断错误,误将矛头对准“慕容世家”之外,剩下就是九公主之事了。 当日,可是陆炳在自己耳边低语了一句,九公主或是去了姑苏。 如今看来,分明是陆炳给了自己一个假消息,可是,他为何要如此做呢? “卑职永远忘不了在‘狼牙卫’的日子,若是哪天云道长重回‘狼牙卫’,卑职愿意再做云道长马前一卒!” 擎云对陆炳的冷言冷语,陆炳或许还能装傻充愣,可章毅却不敢。 只是,他不能与擎云“理论”,只能将身子躬得更低一些,言语间的虔诚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哎,罢了,谁让贫道在这南京城两眼一抹黑呢?既然进了你们锦衣卫衙门,贫道师兄弟五人就任凭尔等发落了。” “发泄”的话该说,却不能一直说下去。 擎云终究还是懂得分寸的,上前一把扶起了章毅直接往里行去,竟然把此间真正的主人陆炳给晾在了那里? “咳咳......陆大人勿怪,云师兄在姑苏与人斗剑比输了,这些天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陆炳好歹也是一名锦衣卫指挥同知,那可是从三品的官儿啊?自家师兄如此“失礼”,心细的王威却凑到了陆炳身旁小声道。 “什么,云老弟与人比剑竟然还输了?与他比斗的乃是何人?——” 方才还有些哭笑不得的陆炳,听到王威的低语,整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 擎云有多大能耐,其实陆炳真的不算太了解,至少他没有亲眼见识过擎云同顶尖高手的对决。 不过,擎云这几年在江湖上的战绩陆炳还是耳熟能详的,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嵩山“峻极峰”上,力挫习练了“辟邪剑法”的岳不群。 陆炳自己于武学一道也算是天之骄子,自幼受高人指教,背靠那么好的资源,岂是寻常练武之人可比? 可是,就算是现在的陆炳,都不敢说能胜过华山那位“君子剑”的,偏偏擎云就能战而胜之。 有时候,陆炳对擎云也有些许的“嫉妒”,对方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却早已成为名满江湖的人物,他陆炳呢? “这个......具体的细节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人乃是‘寒山寺’一名挂单的老僧,后来那老僧又不知到何处云游去了。” 王威之所以将擎云与人比剑之事说出,其目的有二。 委婉地替云师兄解释为何“出言无状”是一,另外一层意思,王威其实想借用一下陆炳,毕竟云师兄这几日变得寡言鲜语了很多。 有些话,王威等四人不好去劝说擎云,可陆炳则不然。 “嘿嘿,有趣,有趣,这江南之地居然还能有让云老弟吃瘪之人?走,四位兄弟,今日一定让章毅那小子好好地陪你们喝几杯!” 果然,擎云的吃瘪还是给陆炳带来了额外的快感,连对王威等四人都以“兄弟”相称起来。 当然了,陆炳心里更是明白,这四位看似护卫侍从,实则真就是擎云的师弟,擎云他都一口一个“云老弟”叫着,对擎云的师弟们称呼一句“兄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吧? ...... “陆老哥,你现在总算可以给贫道说一句实话了吧?” 王威等四人被章毅和几名锦衣卫的百户请去喝酒,擎云却跟着陆炳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之中,竟然破例添加了一张案几,案几不大,上边仅仅摆放了四盘精致的小菜,荤素皆有。 “云老弟,此前都是愚兄的错,九公主并未前往姑苏,这一杯,愚兄干了——” 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陆炳很是干脆,都没用喝酒的小杯,直接掀了一个茶碗过来。 “好了,贫道明白,定然是九公主要你这么说的吧?只是,她为何会如此?” 看到陆炳一仰脖把碗中的酒喝干了,擎云也跟着陪了一杯。 “这个......云老弟,陆某是个粗人,别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对你们这情情爱爱的事情,呵呵......” 虽说陆炳同九公主走的很近,甚至都算是看着九公主长大的,可是毕竟君臣有别。 九公主不曾在他面前透露过为何如此,他陆炳就不能随意揣测。 “对了,方才听王威兄弟说,云老弟在姑苏还遇到了一位剑道高人?” 陆炳自己干了一碗,却看到擎云居然在那里自斟自饮了起来,急忙一把将酒壶夺了过来。 “是的,那位是姑苏慕容氏的一位前辈。” 擎云自然不是输不起的人,也知道陆炳提起此事,更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索性就把那晚发生的事情详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啊!看来,那位老僧的修为恐怕已经不是一流境界,也许当同‘东厂’的厂公大人不相伯仲。” 擎云讲的很是详细,让陆炳有亲见之感,他对王威等四人都不曾讲这般详细。 “一直听九公主提起过‘东厂’那位厂公大人,不知......他到底是何种境界?” 通过那份特殊的“记忆”,擎云早已知道这是一个“笑傲江湖”的世界,可他在江湖上晃荡几年之后,却发现有很多是他“未知”的东西。 所谓的大高手,可不仅仅只有正道武林那三位,再加上一个魔教的东方不败。 在华山“思过崖”闭关之时,明明已经被擎云感知到,却一直不曾露面的那位,再加上“寒山寺”让擎云弃剑之人,若是再算上擎云听过数次的“东厂”厂公大人...... “呵呵,云老弟真是抬举愚兄了,以陆某这点儿道行,焉能看透厂公大人的修为?” “老实说,当初若非厂公大人从旁相助,愚兄想晋身一流境界至少要再晚上三四年啊。” 一提到“东厂”那位厂公大人,擎云没想到陆炳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甚至比九公主提及厂公时还要敬畏有加? “不说这些了,陆某应当是没有那个机会了,不过以云老弟的武学天赋而言,或有一日也能达到厂公大人的境界亦未可知也——” 自信是应该的,可盲目地自信却是会死人的,陆炳很清楚这一点。 “陆大人,快......‘五城兵马司’又出大事了——” 正当擎云安下心思,想同陆炳好好喝上一杯之时,书房之外竟然响起了章毅急切的声音?...... 第二百六十三章 自缢 “章毅?......” 章毅在陆炳麾下效力的时间也不短了,尤其是这两年来,随着章毅自身实力的增强,越来越受到陆炳的青睐和重用。 可是,章毅却是一个极其重注分寸之人,从来不会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情,今日却在陆炳的书房之外大呼小叫? 陆炳的书房,算是整个锦衣卫衙门最为紧要的地方,没有陆炳的允许,旁人皆不敢靠近一丈以内。 更何况,今日陆炳还在书房之中密会着擎云啊。 “外边的是章毅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进来吧——” 陆炳了解章毅的为人,即便心中微微有些不悦,表面上却不曾流露出半分,还是那句话,擎云还坐在旁边呢。 “卑职章毅拜见陆大人,见过云道长——” 时间不大,章毅躬身走进了书房,身上还带着酒气,眼神之中却透露出一丝急切。 “说吧,‘五城兵马司’那里发生了何事?莫非这大白天的,又有强贼前去杀人了不成?” 对于“五城兵马司”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陆炳,其实心里也是不好受,甚至整个新年都过得不痛快。 倒是“灯节”在“醉仙楼”里无功而返之后,“五城兵马司”还真就消停了大半个月,至少没再发生死人的事情。 “禀陆大人,强贼倒是没有再出现,只是......只是‘五城兵马司’的张指挥使,他在家中......自缢了......” 有擎云这样的“外人”在场,可章毅何曾把擎云当成“外人”过?强贼倒是没出现,却同样发生了死人的现象,死的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张恒。 “什么?张恒死了,还是‘自缢’?” 前有章毅的举止失措,陆炳就意识到发生了不同寻常之事,事涉“五城兵马司”,死人已经成了过去这两个多月的常态。 “大理寺的人去了吗?仵作那边可有结论出来?自缢?张恒那老小子怎么会走了‘自缢’的路?” 陆炳也有些坐不住了,南京“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也就是总兵官了,挂着正三品的衔,比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同知还要高着一级。 此二人虽说谈不上交情莫逆,可陆炳入职南京以来,张恒明里暗里对其助力良多,陆炳也有意在南京城打造自己的势力,没想到这位军中的老行伍居然自缢身亡了? “张府的人一早就去大理寺报了官,仵作去了不少,甚至连刑部的人也惊动了,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就是‘自缢’。” “只是......张指挥使的小儿子似乎心有不甘,这才跑到咱们锦衣卫衙门来,嘿嘿......他与属下多少还有点交情。” 敢情章毅这也是在假公济私?至少也算是公私兼顾了。 “云老弟,此事你怎么看?” 事情已经发生了,陆炳就算再怎样也无济于事,看了一眼对坐的擎云,忍不住问道。 “咳咳......陆老哥,这是你们官面上的事情,贫道如何能够置喙?”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擎云才不愿意去趟这滩浑水呢。 试问,堂堂一位三品大员,没事能自缢玩儿吗? “哎,在愚兄面前,云老弟还要来这一套吗?这个张恒虽说在朝中影响不大,可其从军二三十年,麾下走出去的百户、千户不知凡几。” “云老弟,张恒家那个小儿子愚兄也见过,算是一个可造之才,好像还是武当派的一名外门弟子......云老弟你真就打算袖手不管吗?” 得,官面、私面,话都让陆炳给说到了,擎云还能怎么说? “好吧,贫道想到你这里来喝顿酒都不安生?咱们到前边去吧。” 出了这样的事情,擎云也知道今日的酒是喝不下去了。 其实,发生了如此命案,南京城的大理寺和刑部才是直接对口的衙门,锦衣卫最多暗中调查一番,再往京师去一封奏报即可。 只可惜,如今在南京城锦衣卫坐镇的换成了陆炳,陆炳又岂是寻常锦衣卫可比? ...... “陆叔父,您可要替小侄做主啊——” 章毅头前带路,陆炳和擎云一前一后跟在后边,刚刚来到锦衣卫衙门的一处偏房,就看到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纳头便拜、声泪俱下。 “泽儿来了?快快起来,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一切有本座呢!” 陆炳入职南京不过半年,私下有来往的文武官员并不多,而“五城兵马司”的张恒就是其中一位。 张恒比陆炳大了十多岁,而陆炳又比眼前这位张恒的小儿子大了十多岁,私下里张恒和陆炳以兄弟相称,故而眼前这位名叫张泽的年轻人,才会叫陆炳一声“叔父”。 “泽儿啊,本座先给你引荐一位高人,此乃江湖上有‘东云’之称的擎云道人,想来你应当不陌生吧?” 陆炳顺手将拜在地上的张泽给拉了起来,擎云、陆炳双双落座,带路的章毅则默默地守在房门处。 “啊,您是擎云师叔?在下乃武当外门弟子张泽,曾在武当山练功三年,有幸得到过成高道长的指点。” 张泽原本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眼睛早已哭红,可听到了陆炳的介绍,又急忙过来大礼参拜。 事实上,武当山的外门弟子也有很多,只要你交得起学费,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留在武当山外门练练功还是被允许的。 至于说能不能拜入内门,甚至进一步成为亲传弟子,那就要看你的天资和进境了。 正如眼前这位张泽,十六七的少年,却天生的体弱多病,远不如他老爹那般身体强悍。 也正因如此,在张泽十岁那年,张恒才不惜重金千里迢迢将小儿子送上了武当山。 张恒想的很明白,不求儿子在练功上有多大的出息,只要是能够把身体练得好好的,健健康康地长大就行。 张恒是地道的行伍出身,军中那一套对于体弱多病的小张泽完全行不通,反倒是武当派的内家功法当有奇效。 “哦,原来你曾被成高师兄指点过,那就不算是外人了,起来吧,仔细说说你爹爹是怎么回事?” 擎云是何等样人? 医武兼修,打一进门就盯着张泽看了半天,此子果然先天不足,如今身上的内力也相当稀薄,却是纯正的武当功法。 巧了,张泽修炼的居然也是“五行心法”,只是比起王威等四人,远远不足也。 “是,师叔容禀——” 受先天条件所限,张泽的功夫练得稀松平常,可却生就了一番灵巧的心思,要不然他今日也不会找到锦衣卫衙门里来。 无他,盖因张泽看的明白,大理寺和刑部那些人,除了坐实爹爹乃“自缢”身亡,其他的不会有任何的新意。 要知道,在张恒横尸的卧房之中,大理寺和刑部派去的那些仵作,不仅找出了张恒自缢的“证据”,同时还找到了几封书信。 若是寻常书信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几封书信却是倭贼写给张恒的,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此一来,也许张恒的自缢,过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变成“畏罪自杀”啊。 可是,张泽了解自己的老爹,断定老爹绝不可能同那些残暴的倭贼有任何的来往,这才趁着张府凌乱之时,张泽从后门偷偷溜了出来。 锦衣卫陆炳的能力和背景,张泽听老爹说过无数次,他甚至同陆炳还见过几次,且以“叔父”相称。 此来锦衣卫衙门,张泽一为老爹申冤,二则未雨绸缪,万一搜出来那几封书信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呢? 没想到,张泽刚刚才见到陆炳的面,陆炳就给他引荐了一人,而此人竟然是自己武当派的宗门长辈? 擎云的大名张泽如何不知? 也就是擎云前往武当山之时,恰巧张泽已经离开了而已,可这份香火情却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称呼陆炳的那一声“叔父”,张泽叫得有些勉强,无非是现在有求于人而已。 可对于擎云这一句“师叔”,张泽叫得却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张泽的身份差了一些,武当派的一名外门弟子而已,若是成高道长的亲传弟子,擎云可就是他的亲师叔了! “张泽,贫道希望你所说全是实话,否则即便官府不追究于你,贫道亦会按门规处置!” 有擎云在场,张泽哪敢落座? 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将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甚至连他自己的想法和揣测都说了,言之凿凿、事无巨细。 “云师叔放心,弟子虽说只在武当山上学艺三年,却也不会辱没了我武当派的名声。” “弟子的爹爹乃是军中的厮杀汉,刀下所斩皆为该死之人,断然不会勾结倭贼,做下数典忘祖之事!” 说到这里,小张泽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份愤恨和坚毅。 “云老弟,要想看得明白,不如你我亲自走一趟张府吧,大理寺和刑部那些人......呵呵,陆某信不过他们。” 从头至尾,陆炳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似乎有意让擎云更多的参与进来,恰巧张泽又同擎云真就扯上了关系。 “也好,呵呵,似乎贫道还有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身份吧?此次就追随陆大人走一趟吧?” 若是张泽所言为真,这背后的故事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先是连续近两个月的刺杀,张恒在“五城兵马司”几乎已经变成光杆司令了,如今就连张恒自己居然也死了? 自缢的证据都给的很充足,可在明眼人看来又是那样的造作,这是欺负张恒家没有苦主吗? “不错,反正愚兄给了你百人的名额,你想招什么人进来都行,回头一总把该有的饷银折现给你,王威他们四个可以先把架子支棱起来。” 好吧,擎云只是提了一句“百户”,陆炳索性把架构都给他拉起来了,俨然一副正式将擎云引入锦衣卫的架势。 ...... “白先生,咱们这般出手,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南京城西,一座极其普通的宅院,数日不曾露面的白先生赫然在座。 “怎么,这世上居然还有你‘黑寡妇’害怕的事情吗?” 白先生居中而坐,左右两边分别有一人相陪,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第一个开口的女子,正是半月之前在秦淮河上出现过的那位“黑寡妇”,而抢白“黑寡妇”的却是一名陌生的男子。 “好了,此事我等虽说做的有些鲁莽,却也是因为那张恒实在有些不知好歹。” “那些书信出自龟田君之手,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破绽的,白某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讲过程。” “龟田君,你们的人这两年似乎没什么建树啊?莫非整个东瀛就没有上了台面的高手吗?” 龟田君? 坐在白先生的身侧,同那位“黑寡妇”针锋相对之人,居然是一位扶桑来客? “都是那个该死的俞大猷、该死的‘狼牙卫’!这两年死在‘狼牙卫’手中的浪人、忍者不知有多少了!” “白先生,某家来中原也有十余年了,同白先生亦算老相识,虽说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您的底细,却也知晓白先生并非寻常之人,您是否能助力我等取缔了‘狼牙卫’?” “狼牙卫”,两年前由擎云一手创立,经过两年的成长,已经成为一支让无数倭贼胆寒的存在。 秉承擎云的意志,“狼牙卫”总人数不可能太多,却架不住为“狼牙卫”做储备的人员实在是太广泛了。 东南数省的军中悍卒,江湖上所有有志于抗倭的武林人士,只要是能够通过“狼牙卫”既定的考核,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个......恐怕白某也是爱莫能助了!如今‘狼牙卫’真正听命的乃是当今圣上,区区数百精锐,其中的人员成分极其复杂,就连‘东厂’、锦衣卫都安插不少高手隐匿其中啊。” “龟田君,张恒死就死了,临了用那几封书信把水搅浑一些,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都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老夫想同龟田君再谈一笔买卖......” 第二百六十四章 善后 “陆大人,您这样强行将这些信件带走,似乎有违常理吧?”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的突然暴毙,让整个张府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张恒今年五十有一,膝下有两女两子,除了小儿子张泽留在张恒身边,其他三位子女远嫁的远嫁,戍边的戍边。 张恒的四个儿女都是原配夫人贾氏所出,只可惜贾夫人当初在产下小儿子张泽之后,也因为身体亏空太多一命呜呼了。 别看张恒乃是一个粗犷的武夫,对几个子女都甚是爱护和关心,就因为担心小儿子被人欺负,张恒这么多年来都不曾续弦再娶。 当然了,血气方刚的汉子正常的需求还是有的,张府的门没有再进过女主人,可张恒在外边也养了一房妾身,并育有一女。 对于身为朝廷三品大员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其洁身自好了,为此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背后嘲笑过张恒。 张府因为没有正经的女眷,索性也就没怎么招收下人,倒是有从军中退下来的十几名老卒常年住在张府。 看家护院,洒扫打杂,好好的一个张府,愣是让张恒搞成了半个军营,偏偏陆炳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怎么,我锦衣卫办案还需要经过你们大理寺的允准吗?哼,什么破烂仵作,连自杀和他杀都分辨不出来,还有脸待在这里?” 陆炳和擎云随着张泽一道来到了张府,带的人并不多,算上王威等四人,也就章毅身后的一个十人小队而已。 这章毅还真是有心之人,有过“狼牙卫”训练和作战的经验,他直接将那一套搬进了锦衣卫。 只可惜,锦衣卫之内的选择面还是要小一些,很多事情也只是看着简单,当自己真正做起来又并非那么简单。 一年多的时间,即便背后有陆炳的大力支持,章毅也仅仅训练出三十来名精锐之士,平日里暂时充任陆炳的亲卫。 在陆炳等人到来之前,刑部的人已经撤了,如今只有大理寺的人还在张府看守现场,为首之人乃是大理寺的一名少卿。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作为大理寺的二把手,协助大理寺卿处理日常事务。 张恒到底有那样的官位在那里摆着,事发之后大理寺也不敢怠慢,还是将他们的二把手给派了过来。 “他杀?陆大人,您确定不是看错吗?可是,我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一致认为,张指挥使乃是死于自缢啊?” 陆炳先是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张恒的尸体,表面上看来乃是服毒而亡,案几上的茶水中还检测出了“鹤顶红”的残渣。 可是,陆炳那是什么人,又岂是寻常仵作能够比拟的? 为了保险起见,陆炳还是让身后的擎云又看了一遍,直到擎云给出一句话,陆炳才下了最终的决定。 人先死,然后才被灌入了“鹤顶红”。 “好了,这件案子由本座的锦衣卫接手了,劳烦少卿大人亲自走一趟刑部,让他们自行将此案所立的案宗也给销毁了。” 陆炳也懒得给这位大理寺少卿解释,反正他们锦衣卫在很多时候是有特权的,至于这个“很多时候”如何来界定,那就只有陆炳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个?......好吧,下官这就带来离开!陈寺丞,将我大理寺立的案宗先留下来吧。” 有明一朝,南北两京并立,如今百年已过,南京城虽说也是诸部齐全,可绝大多数的官员并不怎么热衷于政绩。 要么就是来磨经验的,要么就是来养老的,再加上一些没有门路不受人待见的,今日摊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身亡如此要案,谁又真心想往自己身上揽啊? 再说了,锦衣卫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老百姓怕他们,当官的就更怕了,巴不得有人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接过去呢,更何况开口的还是陆炳这样的硬茬人物啊。 大理寺少卿带着自己的人离去,整个张府就被锦衣卫给临时控制了起来。 “张泽,你先去置办一副上好的棺木将你爹爹的尸首成殓起来,另外正常行文京师报丧,本座也会一并上表的。” 看到一旁又哭成了泪人的张泽,饶是陆炳这般铁石心肠之人,看到了也难免有些唏嘘。 “陆叔父,爹爹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尽管张泽相信老爹不会勾连倭贼,也不大可能做出自缢那般愚蠢的事情,可张泽并不清楚老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师侄啊,令尊是中毒伤亡的,致死之毒却并非这茶水之中的‘鹤顶红’,你们来看——” 既然已经决定认下张泽这个师侄,擎云就不会再把张泽当做外人,这小子也就吃了先天不足的亏,要不然武功练得绝不可能是这般的稀松平常。 只见擎云从针囊之中取出两枚银针来,一针直接插入了张恒的哽嗓咽喉,另外一针却插的更靠下一些,那里正是张恒的心脏所在。 呲呲...... 随着几道极其微弱的声响,两枚银针已经再次回到擎云的手中。 “你们来看,这一枚银针直入咽喉,此处的确存有‘鹤顶红’之毒,而这一枚银针你等可看出有什么异样?” 两枚银针,并排而放,在窗棂透进来阳光的照射之下,一枚妁妁其华,一枚则暗淡无光更是瞬间变的漆黑一片。 “云师叔,插入咽喉的这枚银针变黑,那是有‘鹤顶红’之毒的缘故,只是另外一枚银针......这不是没什么变化吗?” 看到擎云直接将两枚银针插入亡父的尸体,即便张泽明白云师叔乃是为了取证,可还是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这才是最关键的,若真是中了‘鹤顶红’而死,焉能没有七窍流血的样子?” “而这枚没有任何变化的银针,却已经携带了极其霸道的剧毒,取一个火折子打开了。” 擎云冲着身后的王威吩咐道,王威应声而为,一朵跳动的火苗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请看仔细了——” 擎云将手中那枚毫无异样的银针凑近了火苗,“噗”的一声轻响,银针竟然烧着了? 燃烧的火焰虽说很小,却散发着诡异的猩红。 “不对,这火焰怎么会有腥臭味传来?” 除了擎云,就是陆炳离得最近,当银针上的火焰尚未熄灭之时,陆炳就感觉到了不对。 “‘血绝’!没想到在张指挥使竟然是死于‘血绝’之毒,此乃东瀛三大剧毒之一,鲜有流入中土者,莫非真是东瀛人动的手?” 擎云悠悠地说出了一种剧毒的名字,只可惜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至少在场的这些人当中,除了擎云自己其他人闻所未闻。 “陆老哥方才的安排很合理,不过在给京师的上表之中可以加上一句,倭贼肆虐,用‘血绝’之毒,毒杀我大明悍将。” “至于那些信件,亦可一并送往京师,陆老哥只需透露出有人想进一步离间、陷害即可。” 擎云已经不再是当年刚刚下山时的初哥,张恒明明死于东瀛的“血绝”之毒,难道还能再同倭贼勾结吗? 再试想一下,南京城的一个三品高阶武将,若是被做实了乃是里通倭贼之人,整个东南一隅的将领,还有几人值得京师信赖? 其行残忍,其心可诛啊! “愚兄明白,张指挥使以身殉国,陆某必然会为他向圣上请下身后殊荣!只是,真正的凶手我等莫非要放过了不成?” 闻弦歌而知雅意,擎云寥寥数语,旁人或许还在一头雾水,陆炳却已经心领神会了,不由得又高看了擎云一眼。 “泽师侄,你先去替令尊准备后事吧,若是贼人还没有离开南京,此仇师叔必然替你给报了。” 擎云没有回答陆炳的问话,或者说,他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来回答。 只是确认了张恒乃是死于东瀛剧毒“血绝”而已,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凶手就一定是东瀛人,还是说张恒本身就一定没有问题呢? 如今张恒已死,在没有找到确切的人证和物证之前,许多事情也仅仅只是在推测而已。 只是,有了张泽这一层关系在,擎云更愿意将推测的结果有利于自己人一方罢了。 ...... “九公主,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何事让陆某过去一趟就是了,今夜云老弟可是歇在陆某这锦衣卫衙门了。” 夜近三更,陆炳等一行人已经重新回到了锦衣卫衙门,章毅那一个十人小队却被留在了张府,一并被留下的还有王威和李猛二人。 如今的张府虽然已成是非之地,可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像有些人预想的那般发展,擎云还是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的。 擎云只带着张彪和赵悍二人跟着陆炳回来了,他们三人就被安排在锦衣卫衙门的客房之中。 “今日张府之行究竟如何?听说大理寺和刑部那里的案宗都被你给撤了?” 来的正是九公主,一身缁衣,却仍然是女装打扮,似乎她现在已经很少再着男装了? 陆炳的书房对于他人或许算是禁地,可九公主夤夜而来,却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直接就坐在了一旁的案几旁。 只可惜,九公主却不知晓,她现在所坐的位置,正是白日里擎云与陆炳对饮所坐之处。 “张恒乃是被人毒杀,云老弟断定乃是东瀛之毒‘血绝’,只可惜陆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此种剧毒。” “陆某已经将奏表写就,一为详细阐明此事,省得朝野之中再闹出什么风波来,再则就是给张恒请封。” 当着九公主的面,陆炳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这些全赖擎云之功,今日若非有擎云在,他陆炳即便想全盘揽过此事,善后事宜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一封奏疏不奏疏,书信不书信的东西,就那样平铺在陆炳的书案之上,却详详细细地记录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陆炳没有半点贪功的意思,甚至还违背了擎云的意思,直接将九成九的功劳都直接扣在了擎云的头上。 “陆大人,你这是想拖擎云道长下水了吗?” 洋洋洒洒近千字呢,九公主好半天才将其看完,脸上却没显出是悲是喜。 “九公主,陆某托大地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您算是陆某看着长大的,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去岁又在京师经历了那场......” “擎云道长是怎样的人无需陆某多说,可他的名气终究只是在江湖上叫响而已,即便两年前他在闽地创下了赫赫有名的‘狼牙卫’。” “如果......陆某只是说如果,将来你们二位想要最终走在一起,还是要经过圣上允准的,他老人家难道会允许您下嫁一名江湖草莽?” 被九公主冷冷的眼神盯着,陆炳却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甚至还语重心长地说出这番话来。 “陆大人啊,你果然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吧,既然云道长已经是你们锦衣卫的百户,陆大人想怎么奏表都是你应尽之事。” 九公主不知是被陆炳给说动了心思,还是自己另有他想,轻轻地将这封刚刚写就的奏表又放回了原处。 “如今这南京城有些不平静,你的锦衣卫要提高警惕,本宫的‘东厂’也会动起来的了。” “哼,真的会是东瀛人的手笔吗?还是说南京城里也出现了叛国通敌之辈?此事本宫一定会要个说法出来。” “在江湖上扫听一些消息,恐怕本宫此前收罗那一帮蛇蛇鼠鼠更能派上用场,只要对方没有太强悍的高手,三日之内,必有回报——” 九公主离开了。 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果决无比,若非案几上还留着九公主饮过的那半杯清茶,或许陆炳都怀疑她不曾来过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故人 “云老弟,刚刚有消息传来,咱们一起走一趟吧?——” 擎云已经在锦衣卫衙门住了三日,这三日里,除了日常督促张彪和赵悍两人练功,擎云居然像模像样地看起了锦衣卫衙门中存放的邸报。 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每天要忙的公务自然很多,却也总会抽出时间来陪擎云小酌几杯。 而那位锦衣卫副千户章毅,则全程陪在擎云身旁,擎云但有所需,章毅无不应准。 “哦,是毒杀张恒的凶手有下落了吗?” 擎云之所以住在锦衣卫衙门,就是在等消息,若是陆炳这里都不能有所突破,那么替张泽报仇之事就是一句空谈而已。 “是不是凶手不好说,有人在‘醉仙楼’中发现了倭贼的踪迹,似乎还是有功夫在身的高手。” 擎云观看张彪和赵悍的对练,这时陆炳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笺。 “‘醉仙楼’?——” 擎云在南京城待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两次加起来也不足十天,可“醉仙楼”那个地方......却是一个让他有些难忘的地方。 接过陆炳递过来的信笺,擎云也没有客套,直接就展了开来。 “陆老哥,像这样一个渔色之辈,莫非也会是东瀛的高手?” 信笺之上的内容并不多,无非是说“醉仙楼”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似乎乃是东瀛人? 在“醉仙楼”一连住了三日,自己从来没有花过一文钱,却有大把的美酒佳肴供应,更不缺乏暖床之人,“醉仙楼”那些头牌恨不得已经被那位神秘的客人给轮了一个遍。 “你来看,这件东西也是随着信笺一道送来的,云老弟或能看出些什么来。” 听到擎云的疑问,陆炳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转身从一名百户的手中拿过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破木,其中一面是有着褶皱的红油漆面,而整个破木的纹路却已经裂的横七竖八,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之为“破木”啊。 “这是......案几的一块残片吗?是被人用掌力生生给震裂的?” 信笺所说的内容,并没有引起擎云多大的兴致。 这里毕竟是南京城,大明如今虽然也不太提倡对外交往,可前来大明求学、通商、游历的外邦来客大有人在。 东瀛距离大明并不远,除了那些无恶不作的倭贼,民间亦有不少东瀛人远涉大海而来。 在陆炳的口中统称为“倭贼”,只是他已经将此人同毒杀张恒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而已。 “有点儿意思,东瀛人也有修炼硬气功的吗?居然还是带有毒气的掌力,此人还在‘醉仙楼’吗?” 说这话的时候,擎云已经站了起来,不远处张彪、赵悍二人的比剑也停了下来。 “云师兄,是不是有架要打?——” 王威和李猛被擎云来临派去了张府,就算不是为了防范凶手再度光顾,那位小师侄张泽的安危擎云还是要顾忌一二的。 没了李猛那个憨货在,反倒把赵悍给显了出来。 “带上家伙什,关着门自己练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好容易有了点眉目,擎云自然要去一探究竟的,更何况那里还是“醉仙楼”。 话说这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那位“琳琅”姑娘,现在如何了? 鬼使神差的,擎云又一次想起了自己......“光顾”过的那一位花魁娘子,好歹那是五十万两银票砸出来的啊。 就算是擎云他自己,在离开那座“凝黛轩”之时,也将身上所有的两万多两银票掏了个精光。 当然,事后的擎云亦知自己着了旁人的道,而那位“琳琅”姑娘似乎同样也是受害者之一,莫非她还能是以身入局不成? ......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擎云一行到达“醉仙楼”之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而“醉仙楼”里却显得有些冷清。 没办法,这里本就是醉色眠花之所,可即便是再怎么急色之辈,谁又会大白天跑到这里来呢? “醉仙楼”的大门虚掩着,被章毅直接带人就给撞开了,与此同时,各有一个百人队分东西两个方向就包抄了整个“醉仙楼”。 “唉吆喂,是锦衣卫的大爷们啊,诸位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下手都轻点、轻点啊,那可是刚刚盛开的春梅啊。” 锦衣卫众人的突然闯入,顿时就惊动了“醉仙楼”正在洒扫的一众下人,而但凡遇到的龟奴,则又被锦衣卫一一打翻在地。 众人刚刚闯进大堂,就撞到了一堵墙一般的女子,也就是“醉仙楼”此间的掌事之人容嬷嬷。 “你就是‘醉仙楼’的话事人吗?那名叫做龟田的东瀛人可否还在‘醉仙楼’中?” 陆炳调任南京不过半年,章毅又被派到外地公干了一段时日,对眼前这座“醉仙楼”还真不是太了解。 “原来是一位副千户大人,您老可得约束一下手下的锦衣卫弟兄们啊,若是损坏了太多的物件,恐怕会给你们陆大人招惹不必要麻烦啊。” 容嬷嬷横着身子挡在了章毅的身前,而她的身后却适时地出现了四名打手模样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般。 “哼,混账!你一个开窑子的老鸨子,也他娘的敢在锦衣卫面前放肆?给老子张嘴,把这肥婆身后那四个给老子废了——” 锦衣卫是什么人,章毅又是什么人,一个老鸨子都敢拿话来挤兑他,他的身后可是还跟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和云道长呢。 都没用得着章毅动手,身后“呼啦超”就上来了几名章毅苦心孤诣特训出来的好手,不由分说就下了家伙。 别看容嬷嬷也是那般人高马大,却实实在在就是长相凶悍而已,被锦衣卫一名悍卒一个窝心脚就踹出老远去。 而她身后那四名打手,刚刚挥起手中的硬木棒,就被冲上来的四名锦衣卫给报销了。 硬木棒被磕飞了,双手、双脚被废,打斗的声响没多大,可这几位嚎叫的声音却传出多远去。 “本座再重申一遍,锦衣卫来此办事,不相干的、不想死的都他娘的给老子老实一些——”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快到正午了,昨夜贪杯留宿那些人也都惊醒了,一个个打开房门或窗户向外看着,其中也不乏南京城里文武衙门的官员或二代。 “章毅,切莫闹出人命来!你就是容嬷嬷吧?告诉本座,那个东瀛人在何处?” 此时,陆炳也进入了“醉仙楼”。 这已经是陆炳第二次来到“醉仙楼”了,只是第一次来时乃是被“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张恒邀请而来,没想到时隔半月而已,再次踏入“醉仙楼”的大门,却是为了替张恒追查凶手。 “您......您是锦衣卫的陆大人?” 原本还倒在地上哀嚎的容嬷嬷,看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往左右一分,有一名威严的中年人越众而出。 能够担任“醉仙楼”的老鸨子,容嬷嬷该有的眼力见还是有的,陆炳她虽然没有见过,可陆炳的大名她却早就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如今看到来人这一套行头,放眼整个南京城,除了锦衣卫衙门那位指挥同知,还能是何人呢? “少废话,陆大人都亲自问你了,还他娘的不老实回话?” 看样子,陆炳懒得去搭理这位容嬷嬷的,章毅就只能再次站出来充当黑脸。 “是是是,奴家一定老实回话。那位龟田大爷......彪悍得紧,每夜往往都需要数女相陪,您突然问奴家他现在睡在何处,奴家还真有些说不准。” 看到是大名鼎鼎的陆炳出面了,容嬷嬷似乎马上就恢复了老实的样子,也不敢继续撒泼或胡搅蛮缠了。 “怎么,容嬷嬷这是没把本座放在眼里吗?本座知晓你这‘醉仙楼’的后台够硬,可今日若是本座在此找不到那东瀛人,一把火烧了这座‘醉仙楼’又有何妨?” 容嬷嬷一副略带为难的表情,却又如何能够逃过陆炳的一双慧眼? 而就在这大堂闹哄哄的时候,最开始派出去的两个百人队,就已经在整个“醉仙楼”展开了搜捕。 “章毅,你亲自去一趟‘凝黛轩’,莫要让弟兄们惊扰了那位‘琳琅’姑娘。” 冷不丁的,陆炳冲着章毅说道,却让擎云臊了个大红脸。 “陆大人......咳咳,正事要紧,那东瀛人若在‘醉仙楼’中,想必应该是那个院子吧?” 自打进入“醉仙楼”之后,擎云就安安静静地跟在陆炳的身后,他虽然也挂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衔,却依旧一身道装打扮。 “醉仙楼”可非寻常客栈能比,前后有着四进院落,左右又各有跨院,高高低低的楼都有五六处,擎云去过的“凝黛轩”却在东北角最僻静的地方。 而此时擎云所指的方向,乃是他们所在大堂西侧的一个跨院,小院不大,除了院墙也仅仅有三间正房和东西两厢房而已。 “围上去——” 这算是一处很......诡异的院子,说它不显眼吧,它却偏偏又紧挨着前院,就在“醉仙楼”大堂的西侧一点。 说它显眼吧,若非擎云提醒,陆炳和他的锦衣卫似乎还真有可能忽略了这个小院。 因为,那是一个后来外加的院子,原本独立于“醉仙楼”之外,如今也只是将院门开在了“醉仙楼”而已。 “啊,陆......陆大人,那里有一位贵客在,您切莫惊扰了他。” 得擎云提醒,陆炳终于也感觉到了那座小院的与众不同,盖因他也觉察到,院墙背后隐隐有杀气传来。 杀气? 看似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却是能够真切感受到的。 “贵客?不知容嬷嬷口中的贵客是何等样人,难道说的就是那位来自东瀛的龟田吗?” 在陆炳的面前说“贵客”,也不知这位见多识广的容嬷嬷是不是脑子临时休眠了? “咯咯咯,云道长别来无恙啊?奴家花了五十万两银票让云道长一亲芳泽,如今傍上了锦衣卫这条大腿,却要来寻奴家的麻烦吗?” 小院已经被围上,还没等锦衣卫上前砸门呢,小院的大门竟然自己从里边打开了? 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然后是一个擎云熟悉的声音,而其话中所说的内容,顿时让擎云知晓这人是谁了。 黑寡妇? “灯节”之夜,秦淮河画舫之上,擎云第一次见到那位白先生身旁的三位高手,甚至还同那位“火丐”下场应证了一番。 “火丐”固然战力不俗,却依然不是擎云的对手,可是擎云却明白,那三人显然是以眼前这位“黑寡妇”为首的。 “原来是......故人在此?不想尊驾居然同‘醉仙楼’也有这般交情,看来那所谓的‘五十万两银票’,不过是一句虚言而已。” 在“醉仙楼”里碰到了“黑寡妇”,许多之前萦绕在擎云心头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了。 “黑寡妇”是那位白先生的人,而白先生又来自于京师严尚书府上,莫非南京城这座“醉仙楼”幕后的老板,竟然是严嵩不成? “咯咯咯,五十万两银票是真是假无所谓,可那娇滴滴的花魁娘子总不会作假吧?想必这一点云道长是最有体会的......” “黑寡妇”在那里同擎云说着话,身体却实实在在地挡在院门之内。 小院就那么大,似乎为了隐秘起见,这座院门修得就格外......“谦虚”,高矮尺寸都快赶上旁人家的后门了,“黑寡妇”往那里一站,众人还真就不太容易进去。 “今日我等乃是为了‘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之死而来,想必那位东瀛人就躲在小院之中吧?贫道与你也算有一面之识,还请尊驾行个方便吧——” 既然碰到了是“黑寡妇”,擎云索性就越俎代庖了。 “阿弥陀佛,看来那夜秦淮河上未能一战,擎云道长或与贫僧一样,企盼的紧啊——” “醉仙楼”这样的地方,出现“黑寡妇”这样的人已是异数,却不料竟然又有一道诵佛声传来。 佛音梵唱,暮鼓晨钟,勾栏妓馆,红莲白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斗僧 “如果贫道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大和尚的法号应该叫做‘方空’吧?” 一声诵佛之声响起,“黑寡妇”的身后又出现一人,就这一堆、这一坨,可比那位容嬷嬷胖大的太多了。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方空——” 方空和尚还是那晚的装扮,只是这肚子似乎又涨了一圈?一走一晃都楞登楞登的,就这样的体型真的还能与人动手吗? “方空,你一个出家之人却来此‘醉仙楼’消遣,如今还要阻挠锦衣卫办案,甚至还是在维护东瀛之人,佛祖他老人家不知道吗?” 方空? 那晚第一次见面之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擎云心里就在琢磨了,此人是否为少林寺的前辈高人? 少林寺如今的掌舵之人乃是方正大师,那也是整个武林公认的正道第一高手,江湖传言,“少林七十二绝技”方正大师足足精通了十门之多。 而数十年精研“易筋经”,虽未达到传说之中金刚不坏之境,却也擅避刀枪,水火难侵。 眼前这位胖大的和尚自称“方空”,莫非也是出自于少林寺吗? 可是,若此僧出自于少林寺,却又为何会同“黑寡妇”等人为伍,甚至在“醉仙楼”中居住,佛门僧人不是要严守清规戒律的吗? “阿弥陀佛,老衲只是幼年时在少林寺待过十数年而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好吧,擎云只是质问了方空和尚一句,不料其竟然反唇相讥,当众给擎云念了“金刚经”中的四句偈语。 “哼,锦衣卫办事,容不得尔等阻拦,给我冲——” 擎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也不是为了跟“黑寡妇”或方空和尚磨嘴皮而来,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锦衣卫的人呢。 当“黑寡妇”出现之后,有了擎云上前搭话,陆炳就一直没再言语,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看到“黑寡妇”之后又出来了一位胖大的和尚,似乎都同擎云乃是不对付之人? 陆炳可就没耐心再拖下去了,冲着蓄势待发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几十名精锐“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唉吆喂,锦衣卫的大爷们这是想要欺负奴家不成?” “黑寡妇”就站在院门之内,眼看着就要同冲杀过去的锦衣卫撞在一起了,不知何时“黑寡妇”手中居然出现了一条软鞭? “啪、啪、啪......” 嘴里在不停地示弱,“黑寡妇”手中的鞭子可没闲着,一鞭下去,恨不得能将两三名锦衣卫带倒了。 “张彪、赵悍,你们两个会同其他锦衣卫,联手去碰一碰那个胖大的和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这名女子交于贫道吧——” 陆炳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也是此行职位最高之人,自然是要居中策应、统帅全局的。 而对面有两名高手拦路,显然就不是寻常锦衣卫能够应付了的,擎云很快就动了。 “东灵铁剑”在手,冲着“黑寡妇”的方向斜刺里就是一剑,意不在击杀“黑寡妇”,而是为了促其撤鞭回防。 “剑气?——” 自打“峻极峰”之后,这把泰山派的掌门信物就一直留在擎云的身上,似乎就连天门道长都忘却了一般? 在姑苏“寒山寺”外,擎云曾经用“东灵铁剑”力拼过那位慕容婉的神兵“燕影”,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是擎云第二次使用“东灵铁剑”对敌,或者说,今日“醉仙楼”一行,擎云根本就没有带他那柄“斩风”宝剑。 “尊驾好眼力——” 大白天的,就见擎云右手中握着那把“东灵铁剑”,可却在剑尖突击的方向,隐隐约约有道寒光生成? “哦,云老弟莫非真的练出了剑气?” 擎云一动手,陆炳也就不能在那里看热闹了,身旁仅仅留下两名护卫,剩下所有的锦衣卫都被他派了出去,其中就包含由章毅练就的精锐悍卒。 陆炳也是练武之人,在众多兵器之中也最钟情于习剑,单单以剑法而论,在整个锦衣卫序列中绝对能够排进前三位。 可是,即便如此,陆炳也仅仅触摸到了“剑气”的门槛而已,可擎云却要用此来对敌了吗? “好一帮小崽子,倒是佛爷爷小看了尔等,再来——” 擎云同“黑寡妇”的比斗看着煞是......别扭,“黑寡妇”的软鞭长乎丈余,而擎云手中的“东灵铁剑”却不足一尺。 这二人斗在一起,来来回回都十几个回合了,二人居然还没有凑到一块去? 倒是那位方空大和尚处打的罡风四溅、刀剑乱飞、好不热闹! 方空也没亮兵刃,只是挥舞自己两袭宽大的袍袖,就如同两个大轮盘一般,不时地将递过来的刀剑给打落掉。 “啊,这......这是‘袈裟伏魔功’?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难道此人真的是少林寺的高僧?” “袈裟伏魔功”,据传昔年由禅宗二祖慧可所创。 慧可禅师为求达摩收自己为徒,自砍左臂以表虔诚之心,悟道之后,竟创出了这套“袈裟伏魔功”以弥补断臂的缺憾。 此功以内力催动柔软的衣袖和衣摆,将之作为武器,可攻可守、亦攻亦守,有超乎寻常之威力。 “阿弥陀佛,尔等若要继续执迷不悟,老衲不介意今日一并超度了你们——” “黑寡妇”的软鞭挡住了擎云的“东灵铁剑”,方空和尚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张彪、赵悍的联手,以及十数名锦衣卫好手拦在了那里。 这场面不要太壮观啊,若是被不明就里之人看到了,俨然就一副锦衣卫自恃身份、闯宅欺良的场面啊! “嘿嘿,有意思,少林派的‘袈裟伏魔功’?尔等退下,待本座亲来会他——” 看到擎云主动去战一名女子,而却吩咐自己的两位师弟去对付那个胖大的和尚,一开始陆炳还以为那和尚只不过长相凶恶而已。 当十数名锦衣卫的精锐被打的刀剑乱飞,甚至已经有数人挂彩之时,陆炳才意识到这大和尚也非易与之辈。 “陆大人您......您小心!” 看到自家的指挥同知大人竟然亲自下场了,原本正与方空动手的十几位锦衣卫精锐有些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自然知晓自家大人的实力,可是,眼前这个胖大的和尚也太过彪悍了吧,自家大人能是其对手吗? “哈哈,料也无妨!尔等无需观战,先去各处搜查一番,小心碰到那位东瀛人!” 少林寺的“袈裟伏魔功”啊? 陆炳见猎心喜一方面,可却不曾忘记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 突然冒出两位这种级别的高手来,对方似乎无意杀人,反倒更像是在替什么人打掩护? “既然大和尚没有亮兵刃,本座也以一双肉掌来会一会少林绝学,且看我锦衣卫自创的掌法如何?——” 陆炳已经认定了对方少林高僧的身份,倒没有别的意思,练了一身功夫,谁不想找高手比量比量啊? “昭狱锁魂掌”,锦衣卫自创的三大拳脚功夫之一,非千户以上职位者无缘修行。 要说这锦衣卫之中能人真是不少,背后又有那么强悍的靠山,自本朝太祖坐江山都多少年了,创出几套绝学不很正常吗? “缇骑烈风拳”、“昭狱锁魂掌”以及“飞鱼破阵拳”,正是锦衣卫这百十余年来在武学方面的创新与沉淀。 “缇骑裂风拳”,拳法刚猛短促,出拳带破空声,主打快攻与爆发力,能在瞬息间击穿对手防御,符合锦衣卫突袭的作战风格。 “昭狱锁魂掌”掌法阴柔刁钻,专攻人体要害,如咽喉、心口等,中掌者会因内劲滞留导致气血不畅,兼具控制与杀伤效果。 “飞鱼破阵拳”,则结合了锦衣卫“飞鱼服”的意象,拳法灵动且兼具群体作战能力,招式可单打亦可应对多人围攻,注重闪避与反击的衔接。 “哼,区区锦衣卫而已,旁人害怕尔等,佛爷爷却未必就会将尔等放在心上!” 看到陆炳的一身装扮,方空和尚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身为锦衣卫的指挥同知,陆炳一入驻南京城,就被不少有心人给关注上了,方空和尚自己可能不会,架不住他的身旁围着一群人呢。 当然了,陆炳如今没有报通名姓,方空也乐得装傻充愣,可袍袖之上的功夫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又增强了三分。 人的名,树的影啊,害怕也许不至于,可陆炳的名声和手段方空还真就听说过。 “寒锋锁喉——” 面对方空和尚舞动如盘的一双袍袖,陆炳可没傻到去硬碰硬,寻常兵刃都无法力破,更何况他还是一双肉掌呢? 陆炳手上施展的正如他方才所说,乃是锦衣卫自创绝学之中的“昭狱锁魂掌”,右手单掌探出,直奔方空那粗壮的脖颈。 “来得好——” 看到陆炳的右手袭来,当真快如闪电,隐隐还挂着风就到了。 只见方空一没躲二没闪,竟然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上前去,这......这是在找死吗? 找死? 方空自然是没有那个觉悟,当他的脖子快要碰到陆炳的右掌之时,原本就粗壮无比的脖子竟然肉眼可见的又**了几分? “嗯?好一个少林硬气功,这是七十二绝技之中的‘金刚不坏体神功’吧?” 寻常锦衣卫都能认出“袈裟伏魔功”来,亲自下场的陆炳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现在这位大和尚又使出的功法为何。 “再接一掌试试,‘暗狱擒心’——” 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 既然对方连“金刚不坏体神功”都使出来了,陆炳更加不能去硬碰硬了。 右掌仅仅同对方的脖颈轻轻接触了一下便立马收回,然后收右掌、出左掌,对着大和尚的左胸就抓了过去。 左胸乃心脏所在的位置,别看大和尚长得那般胖大,单单胸前那两坨说不得都有二三十斤的。 可是,抓向他左胸的却是陆炳的左手,“暗狱擒心”,心岂可擒? “哼,锦衣卫臭名昭著,就连创出来的招式也这般阴险毒辣,老衲今日就废了你这双爪子!” 接连两招被人恶攻要害,虽说方空和尚没什么好担心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仿佛他还是当年少林寺中那名嫉恶如仇的武僧? “锁魂扣脉——” “幽狱断筋——” “残魂碎魄——” 陆炳这一动上手,脚下盘旋,双手不停地变换招式,竟然招招都不曾离开大和尚的要害之处。 眨眼之间,陆炳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恶僧浑身上下能够下手的罩门不多,而最大的弱点就身法、速度。 于是乎,陆炳一套完整的“昭狱锁魂掌”使出,脚下的步伐却走的更急,忽左而右、闪前奔后,明明是一个人单对方空,却如同三个陆炳对大和尚形成了合围之势! “啪——” 终于,在陆炳和方空交换了二十多招之后,陆炳这一掌砸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缇骑裂骨——” 只可惜,招式名称异常唬人,陆炳这一记也包含了他八成力道,却也分挨打的是谁。 “阿弥......陀那个......佛,好一个陆炳,佛爷还真是小看了你,去死吧——” 方空实打实挨了一掌,这一掌正砸在方空那宽大的后背上,没办法,谁让他没能及时转过身呢。 数百斤的方空微微颤了一下,眼神中戾色一闪,手上的功夫就换了,“少林十三抓”,这一次是装也不装了,直接打出了带有少林字样的绝技。 “哼,本座能砸你一下,就能砸你一百下,直到砸碎了你这个破皮囊为止!” 一击得手,陆炳信心大增,这么多年了,他还真就没怎么用拳脚功夫对阵过强手。 看到对方收起了“袈裟伏魔功”,似乎换上了一套爪功?陆炳也双掌一错,变掌为拳,正是“缇骑裂风拳”! 一记“裂风碎岳”,直接回击了方空攻来的一抓,然后身形倒转,又企图去偷袭方空的身后,却是右手狠狠的一击,“驰风破甲——”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成擒 “云师兄,屋子里只有数名‘醉仙楼’的女子,并没有见到东瀛人的踪迹——” 小院之中,除了留有几名分别在给陆炳和擎云观战,其他人都跟着张彪和赵悍闯入了小院中的几间屋子。 随着一阵翻箱倒柜地查找,期间更是伴随着几名莺莺燕燕的惊叫之声,前后也就盏茶的功夫,张彪就带着众人再次回到了院中。 “陆老哥,你听到了没?——” 小院就那么大地方,擎云在会斗“黑寡妇”一直不紧不慢的,可“东灵铁剑”发出的道道剑气却纵横捭阖,“黑寡妇”手中的软鞭已经被削去了一节。 再看另外一处战场,陆炳已经更换了三套拳脚功夫,而方空和尚更是数种少林绝技频出,一时间二人竟然打了个难解难分? “呵呵,看来我等此次要无功而返了,难道云老弟你就甘心吗?” 一记“摧城碎垒”,陆炳堪堪将方空和尚的“龙爪擒拿手”击退,陆炳只觉得胸口发沉,两只眼珠子都有些外突。 而对面的方空和尚并没有说话,却“噔噔噔”接连后退了三四步,方才使用“龙爪擒拿手”的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收入了僧袍之中。 没有人看到,那只被方空和尚藏起来的右手,此时正在他宽大的僧袍之中激烈地抖动,手掌比寻常之时已然胖出了许多。 原来,这二人所使的招式均甚是精妙,难分伯仲,战到了后来已经不再是招式的比拼,而演变成了内力的消耗。 方空和尚胜在修为高深,将近四十年的少林硬气功,岂是寻常之辈能够比拟的? 而陆炳同样不遑多让,虽然年岁较方空小了许多,可在武学天赋上却还要强上一筹,真要亡命一搏,鹿死谁手亦未可知也。 “甘心?贫道很不甘心——” 听到张彪所言,擎云就明白自己被人给耍了,或者说,他已知晓眼前这位“黑寡妇”和旁边那个大和尚就是出来打掩护的。 好容易才有了“醉仙楼”这个线索,却要眼睁睁被人给破坏了,擎云焉有不动怒的道理? “且看贫道泰山绝学——” 方才,擎云一直用“太极剑法”在同“黑寡妇”周旋,同样也算是在试演“东灵铁剑”的奇异之处。 擎云所谓的“剑气”,其实乃是“东灵铁剑”所发,而非擎云所发...... 这样说似乎也有些不合适,准确来讲,应该是以擎云现如今的修为,即便能够催发出“剑气”来,也远远达不到正常御敌的水准。 而他之所以能用“剑气”同“黑寡妇”周旋这么久,实乃依赖了“东灵铁剑”在身的特性,这一点,乃是在姑苏“寒山寺”外会斗慕容婉之时才发现的。 既然“东灵铁剑”此一特性能够让“太极剑法”威力临时暴涨,那么,若是使用泰山一系的剑法又会如何呢? 当然了,擎云口中所言的泰山剑法,并非是他最为熟悉的“泰山十八盘”,而是那一套他一直存疑的“岱宗如何”。 好吧,那东西与其说是剑诀不如说成剑理更加合适,擎云也曾揣摩很久,甚至还同天门师尊一同试练过,只可惜始终没能找到头绪。 如今接连两次激发了“东灵铁剑”的异能,擎云脑海中就迸发出一个念想,是否那一式“岱宗如何”,只有用“东灵铁剑”才能施展出来呢? “岱宗如何”,在整个泰山派都不算是什么秘密,但凡亲传弟子都有机会见到那本残缺的剑谱。 往往在初见之时,又有当年开派祖师那般神奇的经历做注解,每一位亲传弟子都有兴趣来琢磨一番“岱宗如何”。 只可惜,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功而返之后,“岱宗如何”也终究成为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同那位远去的开派祖师一般。 能够传承“东灵铁剑”者仅仅只有泰山派掌门一人,而当其成为泰山派掌门之时,往往已经将泰山派其他剑法绝学练至大成,谁又会再去重温少年时的旧梦呢? “唰唰唰......” 想到了就去做,擎云默念“岱宗如何”的功诀,功运双目,两只眼睛的关注点就不再是“黑寡妇”手中的软鞭,而是她的双肩? 当“黑寡妇”手中的半截软鞭再次袭来之际,擎云似乎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竟然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应对的意思? “云老弟?——” 陆炳同方空比斗之所,其实距离擎云没多远,最多不过三五丈而已,可刚刚陆炳同方空力拼了一掌,方空右手暂时无再战之力,陆炳又能好到哪里去? “吱——” 眼看着“黑寡妇”的软鞭就要缠锁住擎云的脖颈了,可是......擎云却不见了? 只听到一丝破空之声,然后又是一声闷响。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寡妇”持鞭的右手已经垂下,而手中的半截软鞭也落在了地上,顺着她那如葱般的玉手,滴滴答答的有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 “怎么做到的?贫道似乎也有些说不太清楚。” 擎云下意识想去挠挠头,却发现手中还握着“东灵铁剑”呢。 “张彪,把这位......大姐给控制起来吧,莫要折辱于她。” 擎云一道剑气,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击穿了“黑寡妇”持鞭的右臂,貌似伤得还不轻,擎云都不确定对方的骨头是否断了。 两面之缘,交手一次,到现在擎云还不知晓“黑寡妇”的名字,最终只能以“大姐”相称,却莫名其妙地遭到了“黑寡妇”的白眼。 “陆老哥,你那里是否需要贫道相助一二?” 事实上,擎云回答“黑寡妇”的话也不完全是在说谎,他还真就不能太解释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默念“岱宗如何”的功诀,然后整个人的身心仿佛都放松了,可六识似乎都变得更加敏锐起来。 小院不大,一旁是陆炳和方空的各自调息,还有几名锦衣卫瞠目结舌地看着,再有...... 再有就是院子里栽种的几株春梅。 二月春风似剪刀,院中的这几株春梅应当是被春风最早眷顾的,近一半的春梅开了,尚有一半含苞待放。 可是,擎云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目力运足之时,他眼中“黑寡妇”手中软鞭的动作似乎被放慢了许多,就连“黑寡妇”引以为傲的身法,似乎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道禁锢着? 于是乎,在那根软鞭似挨着又没挨着擎云的时候,一个“梯云纵”移开三尺,同时手中的“东灵铁剑”也递了出去。 ...... “这个?......那愚兄就多谢了——” 看到擎云竟然神奇地解决了“黑寡妇”,分明方才还是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啊,莫非云老弟又藏拙了? 而听到擎云出手相助之语,陆炳竟然罕见地答应了下来。 “哈哈,好吧,这位方空大师上次就想同贫道一战,今日索性就遂了你的愿吧。” 听到陆炳的应答,擎云也是一愣,继而看到陆炳和那位方空都待在那里许久不曾出手,心中就有了计较。 “阿弥陀佛,云道长,你也是江湖上叫字号的人物,不觉得这般做有失武德吗?” 看到擎云竟然一剑将“黑寡妇”给击败了,方空和尚惊讶万分,眼睛瞪得流圆,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虽说擎云名声在外,虽说方空和尚也亲眼见证了擎云力挫了“火丐”,可“黑寡妇”却是他们三人当中最为难缠的主。 先不说她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单单就是飘来忽去的身法,再加上一手毒功,不知道有多少同阶之人命丧此女之手啊。 “黑寡妇”,说的可不是这位长得有多黑,更不是说她是一个亡夫的寡妇,而是说此女貌若桃李却心如蛇蝎,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啊。 要知道,方空和尚也好,那位“火丐”也罢,哪一个能是好相与的,三人主持江南之事却偏偏以“黑寡妇”为首,还不能说明原因吗?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狠角色,今日却栽到了擎云的手中,似乎还败的不明不白的? 现如今,“黑寡妇”失手被擒,而擎云又一步步走向了自己,你让方空和尚怎么办? “武德?方空大师是在说‘以武修身、以德服人’吗?你一个夜宿‘醉仙楼’的和尚,你居然好意思同贫道讲什么‘武德’?” 趁你病、要你命,随意杀人的事情擎云做不来,可他还是对着方空和尚挥起了“东灵铁剑”。 “唰唰唰——” 数道剑气斩过,吓得方空尽全力向一旁躲闪,却发现擎云的剑并没有斩向他的要害,竟然是奔着他身上的袈裟去的? “方空大师不是喜欢施展什么‘袈裟伏魔功’吗?如今贫道斩碎了你的袈裟,你又如何施展呢?” 一剑挑襟,两剑断袖,再一剑,从方空和尚身上脱落的袈裟已然被分割的七零八落。 “阿弥陀......那个佛,擎云,你......欺人太甚!” 虽然擎云斩碎的乃是方空身上的袈裟,可他方才狠命地躲闪,还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敢情,他同陆炳的那番比拼,竟然是一个两败俱伤之局啊。 “贫道欺人太甚?那你等身为华夏子孙,你方空还是一个出家的僧人,却去包庇一个东瀛人就不是欺人太甚吗?” “张恒指挥使那般铮铮铁骨之将,半生戎马都献给了边防,保疆护民却惨遭尔等的毒手,难道就不是欺人太甚了吗?” 看到方空嘴角溢血,擎云再跟进一步,“东灵铁剑”亦洞穿了方空的右臂,因为,他看到方空的手中扥出了一枚三寸长短的“手里剑”。 那玩意擎云还真就见过一次,正是东瀛忍者所用的诸多暗器之一,只是那偶尔闪过的一丝瓦蓝,预示着这枚“手里剑”淬了剧毒之物。 “你......杀张恒又不是老衲动的手......不是......” 不偏不向,擎云方才一剑击伤了“黑寡妇”的右臂,现在如法炮制了方空,无非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而已。 方空吃痛,伤外附伤,疼得这位大和尚浑身的赘肉都在打哆嗦,一个没留神说话就秃噜嘴了。 “这么说,你是知晓张恒是被人所杀了?那就随贫道走一趟锦衣卫衙门吧——” 方空这一句吃痛之语,擎云心中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别看之前他在陆炳面前,在张泽面前信誓旦旦地要替张恒报仇,可是,若你连仇人是谁都没弄清楚,又报得哪门子仇呢? 再是一道剑气,却是洞穿了方空的左腿,甚至都听到了骨裂的声音,“呼通”一声,方空胖大的身躯就再也站不稳了。 “赵悍,这个大和尚归你了——” “黑寡妇”被张彪拿下,说是不折辱她,必要的绑绳还是要有的,那位毕竟有那么高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呢。 里三道、外三道,寒鸦凫水驷马倒攒蹄...... 乖乖,天知道貌似忠厚的张彪今日怎会如此的“飙”?面对风韵犹存的“黑寡妇”,他竟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吗? ...... 在“醉仙楼”里的抓捕,前后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男男女女的抓了不下百十人,除了方空和尚和“黑寡妇”,剩下的自然是“醉仙楼”里那些昨夜用力过猛的恩客了。 陆炳没有说什么,擎云却大手一挥,将人悉数带回了锦衣卫衙门,并命令章毅副千户直接查封了“醉仙楼”。 值得一提的是,“醉仙楼”这么多人,连那些负责洒扫的老妈子和龟奴都抓了,唯独放走了一人,就是那位管事的容嬷嬷。 至于说同擎云有过一夜缠绵的“琳琅”姑娘,却幸运般的不在“醉仙楼”中,据说是昨日出城访友去了,或三五日才能回转。 “云老弟,你抓这么多人回来作甚?要知道这些人中......有几个还是南京城各文武家的公子,再说你抓‘醉仙楼’那些姑娘、龟奴又有何用?” 陆炳已经服下了疗伤之药,自行运转几个大周天之后,看着锦衣卫衙门里如此......“热闹“的场面,陆炳有些哭笑不得。 “陆老哥不会连这都看不明白吧?这些人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咳咳,章毅,你同张彪、赵悍一起,将此二人挂在锦衣卫的衙门口去——” 还没等陆炳消化完擎云的话呢,咱们这位云道长那和善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的身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吊唁 “九公主,卑职回来了......” 华灯初上之时,九公主已然用过晚膳,特意让人沏了壶茶,案几之上还有两碟瓜子、坚果,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鬼子六啊,外边的情况如何?” 不知从何时起,九公主对桂六的称呼也变成了“鬼子六”,她甚至有些佩服擎云,怎么会想到如此朗朗上口的称呼? 每每听到九公主这样叫他,桂六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是无奈地笑笑。 “九公主,卑职特意去了一趟锦衣卫衙门,找到了那位章毅副千户,他一早也跟着陆大人和云道长去的‘醉仙楼’。” 九公主正是在等着桂六回来,她知道锦衣卫一早就去了“醉仙楼”,却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毕竟,事情涉及到了擎云,更何况,“醉仙楼”里有东瀛人的消息,还是九公主“东厂”的人探听到的。 “云道长很真是个狠角色,抓住了一男一女两名一流高手,听说女的叫做‘黑寡妇’,男的是一个和尚法名方空,好像还是出身少林寺的高僧。” “嘿嘿,锦衣卫不仅命人封了‘醉仙楼’,更是将‘醉仙楼’里一应的姑娘、龟奴、老妈子,一股脑的都抓进了锦衣卫衙门里。” 说到这里,桂六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又想到方才他在锦衣卫衙门遇到的场景。 “哦,抓那些......那些人作甚?......” 查封“醉仙楼”是九公主能预料到的,依据“东厂”带回来的消息,那位可疑的东瀛人并非“醉仙楼”的寻常客户,而是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去的贵宾。 一个毒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嫌疑犯,却在“醉仙楼”受到上宾般的待遇,若说“醉仙楼”没有可疑之处,似乎没人会相信吧? 竟然还有两名一流境界的高手? 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啊,那是一流高手又不是大白菜,别看九公主能使唤的人不少,可修为能达到一流境界者也无非三五人而已。 不过,九公主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若非有一流强者在,又如何能连杀“五城兵马司”那么多的好手,最后就连“五城兵马司”张恒指挥使都饮恨了呢? 可是,擎云抓“醉仙楼”的姑娘、龟奴、老妈子作甚? 是的,桂六说的是锦衣卫抓了那些人,可九公主一下子就猜到了必然是擎云的手段,至于说锦衣卫真正的***陆炳嘛...... 以九公主对陆炳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无聊”之事。 “云道长说了,‘醉仙楼’这次从上到下算是栽了大跟头,勾结东瀛倭寇,擅杀朝廷重将,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醉仙楼’原来的买卖决计是不能再干下去了,索性就要将所有的姑娘、龟奴和老妈子都发卖出去,已经告知南京城其他的青楼妓馆前去买人了。” 果然是擎云的主意,查封了“醉仙楼”还不算,居然还要给“醉仙楼”来一个断根? 问题是,那“醉仙楼”的幕后老板们似乎也不弱啊,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销金窝,岂能没有些根底? “九公主,章毅兄弟说了,此事陆大人没有做任何的干涉,发卖那些姑娘、龟奴和老妈子的钱会悉数登记造册,将来会将银两和账本命人一起送往京师的。” 看到自家九公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桂六急忙又加了一句。 “咯咯咯,他倒是会做人,如此一来,即便那‘醉仙楼’的后台再硬,难道还有人敢到京师去找父皇理论不成?” “对了,你说还抓到了两名一流高手,那名东瀛人呢,他没有被抓住吗?” 光顾着替擎云担心了,听桂六说了大半天,却只字未曾提到那名东瀛人,这多少有些不合理吧? “哎,听章毅兄弟说,正是那两名一流高手的阻扰,才让那名东瀛人给逃走了。” “不过,云道长也没有绕过那两人,每人被中伤手脚不说,更是被捆绑个结结实实,甚至还被吊在了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口,哈哈哈......” 一想到锦衣卫衙门那一幕幕滑稽状,桂六就忍不住笑,一左一右两根两丈来长的木杆子,上边分别悬吊着一个人。 一身大红的美娇娘,一个胖硕无比的大和尚,就那样被人高高地悬吊在木杆之上,南京城何时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锦衣卫衙门向来是生人勿进的地方,谁没事了想沾上锦衣卫啊? 可是,自从那一男一女被悬吊在锦衣卫衙门口之后,就有不少人仗着胆子围观了过来。 擎云似乎担心围观者不明就里,还专门嘱咐了章毅一番,命他将这二位的身份来历好生“描述”一番,出具榜文张贴在一旁。 更是从锦衣卫中挑选出两位嗓门大的兄弟,在那里不厌其烦地给围观众人讲解着,如此一来,锦衣卫衙门口围拢的人就更多了。 “哦,看来云道长这是想‘引蛇出洞’啊?只是,那二位乃是白先生的人,云道长此举恐怕有些......” “黑寡妇”和方空的名号,九公主案头收集上来的情报里也有,甚至还有一位“火丐”的资料,只是不知为何,此次那位老乞丐没出现在“醉仙楼”而已。 既然动了这二位,想来那位白先生也就坐不住了,再想想白先生的身后...... 远在京师的严尚书,那位的手段九公主可知之甚详,关键是自家父皇似乎对那位颇为倚重,很多时候甚至还超过了她这个嫡亲的公主。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去岁的公主大婚,同样也不会有如今的九公主依旧漂泊在江湖之上。 无他,说到底还是严尚书的实力够强,无论官面或私面。 “黑寡妇”、方空再加上那位“火丐”,实实在在的三位一流高手,硬撼九公主如今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都不会差多少。 可是,这也仅仅只是白先生在江南布下的一道棋而已。 九公主记得陆炳跟她提起过,白先生自身的武学修为就颇为不凡,至少陆炳自己都没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而白先生呢......也仅仅只是严尚书府的一名幕僚而已,即便他是一位极为重要的幕僚。 “桂六,你去召集咱们‘东厂’的人,人无需太多,本宫只要那些真正能打的,战力在你之下的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良久,九公主似乎做出了决定,可这说出来的话,却让桂六再次无奈不失尴尬地笑笑。 ...... “云老弟起床了吗?哈哈,这次你恐怕是要失算了——” 群星渐隐,旭日东升,当清晨的阳光洒满锦衣卫衙门之时,擎云的住所之外响起了陆炳的声音。 “吱呀呀”一声响,一间静室的房门从里边打开了,擎云迈步走了出来。 “贫道也没想到,那位白先生还真沉得住气,莫非那位东瀛人比起‘黑寡妇’和方空更有利用价值吗?” 的确,擎云命章毅将“黑寡妇”和方空高悬于锦衣卫衙门口,正有引蛇出洞的想法,他不觉得对方会轻易放弃两名一流境界的好手。 可是,这一夜都已经过去了,竟然没有一人前来搭救这二位的,难道他擎云真的失了算计? “云老弟,若是对方不出面搭救,那二人就一直那般挂着?” 说到底,擎云纵然有锦衣卫百户的名头,可在陆炳面前却同客居在此没什么两样。 有些主意陆炳可以让擎云自作主张,可事关锦衣卫的牌面,或者有可能影响大局之事,陆炳还是要慎重一二的。 毕竟,擎云骨子里还是一个江湖人,在江湖上又有着不俗的名头,事情过了拍拍屁股就走了,他陆炳却是要在这南京城混生活的。 “要不......咱们再挂上他们两日?” 人都已经被挂起来了,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二个时辰,现在自然是不能直接将那二人给放下来的。 可是,若是总挂在上边,甚至直接让那二人自生自灭了,似乎也会招来非议? “那就听你了,就让他们先在上边挂着吧,反正一两天也死不了。” 这一次,擎云说的无甚底气,陆炳却答应的同样干脆,甚至都没继续在擎云的院子里停留,转身又去处理衙门里的事务了。 “云师兄,咱们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陆炳走了,好像就是来简单地串串门子一般,可心细的张彪却没拒绝了赵悍对练的邀请,亲自给擎云端来了一份简单的朝食。 “你们两个吃过了吗?那就稍等愚兄片刻,一会儿咱们一起到张府去,今日是那张恒下葬的日子,莫要让贫道那位泽师侄被人给欺负了。” 张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的府邸,这几日一直在停灵,可前来祭拜之人却寥寥无几。 对于南京城而言,张恒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来户,这位又是一个军中出来的厮杀汉,官场交际更非其之长。 要说同张恒最为熟络之人,也就是他从军中带过来的那百十名袍泽了,也被张恒陆陆续续安插进了“五城兵马司”里。 只可惜,短短两月的时间,接二连三的暗杀或离奇死亡,张恒带过来的亲信已经十不存一。 “泽师侄,令尊的后事有什么困难吗?” 早在几天之前,擎云就将王威和李猛派来了张府帮衬,谁让张泽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呢? “多谢云师叔挂念,有王、李二位前辈从旁照应,弟子这里一切安好。” 既然称呼擎云一句“云师叔”,那么作为擎云师弟的王威和李猛二人,在辈分上自然也算是张泽的师叔。 只可惜,当张泽那一句“师叔”叫出来的时候,直接就被王威给挡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在泰山派中,王威等四人也只是外门弟子的身份,你还是看在了擎云的面子上。 至于说在武当派,王威等四人的确习得了武当派的功法,甚至还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亲授的。 可是,冲虚道长并没有言及收徒,王威等四人更不可能主动去要求收录门墙。 如此一来,王威等四人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反正在许多武当弟子的心中,王威等四人也算是自己人,就连成高道长对他们都是以“师弟”相称。 而张泽却是武当派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称呼擎云一声“师叔”自是无可厚非,可到了王威他们四个面前,如何称呼还真不太好说。 双方推诿了几次,最终还是张泽脑子活泛,就改口称王威等四人为“前辈”,这下总不会再有错了吧? “泽师侄,不知等令尊入土为安之后,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擎云简单的看了一圈,还真没什么事情。 一个灵堂,正中央停着盛放张恒的棺木,左右各有两名老卒在守灵,想来应当是张府收留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算算时间,擎云进入张府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时辰了,竟然没看到有一个前来吊唁之人? “云师叔,弟子的姐姐远嫁他乡,哥哥也在军中服役,如今爹爹他老人家又......若是可以,弟子今后可否继续习武呢?” 听到擎云的问话,张泽明显犹豫了一番,又像是鼓了半天的勇气,才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重回武当山练功吗?你原本就是武当山的外门弟子,以贫道观之,你不过是先天上有些不足,若是好生调理一番,将来未必没有练功有成之日。” 对于张泽的情况,刚刚见面之时擎云就有过论断。 擎云乃医武兼修之人,自然能看出张泽身上的异样,好在此子年龄尚小,一切还来得及。 “云师叔误会了,弟子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侍奉在云师叔的左右,朝夕聆听教诲,就算是做您的一个记名弟子也行的。” 既然已经开口了,张泽原有的那份胆怯也顾不得了,索性直接讲明了自己这几日心中所想。 “哈哈,你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心眼儿这么好使?不过,你小子的眼光不错,若是能跟着云师兄啊,说不定哪天功夫都能赶上猛爷的——” 擎云还没做出决定呢,一旁的李猛竟然有大包大揽之势? “咳咳,张家还有管事的人吗?我家老爷前来给张指挥使吊唁了,有喘气了就出来一个——”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退亲 张府。 灵堂的白幡被穿堂风扯得猎猎作响,案上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供桌后那具蒙着素布的棺木。 张恒的灵位前,三炷香燃到了尽头,灰烬簌簌落在积了香灰的供果上,整个院落静得只听到守灵亲兵压抑的呼吸声。 擎云刚刚亲自上了三炷香,张泽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前来吊唁的人屈指可数,此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道人声? “云师叔,您在此稍待,容弟子前去相迎——” 虽说听到来人的语气有些不善,可终究来者是客,又是来送自家老爹最后一程的,纵然张泽心中有些不满,还是强行压了下来。 “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切有师叔我呢!” 擎云还在思索张泽方才提出的要求,对方居然有拜师之意? 按说擎云今日才二十有一,虽说在宗门无论身份还是辈分都早已达到了收徒的标准,可是...... 好吧,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威等四人还不是自己调教出来的? 再加上华山“思过崖”那几个月的经历,受过擎云亲自调教之人更是不少,若是再向前推到“狼牙卫”,那更是不乏枚举。 只是真正说到师徒名义,似乎只有迟师弟家所生的那个小子吧?算算日子,那小子如今能有两岁多了? “吱呀”一声,紧闭的侧门被张泽从里边打开,门前果然站着几个人,身后还跟来了一顶四人抬的轿子。 “敢问尊驾是?......” 映入张泽眼帘的,乃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相貌普通只是略显精瘦,长着一双死鱼眼,眼神转动之时总是透露着一丝阴寒。 “你就是张府的泽少爷吧?后边的轿子里乃是礼部我家方老爷,听说今日张指挥使出殡特来相送,泽少爷还不速速命人将中门打开?” 由于这几日并没有什么人前来吊唁,张府的中门就一直关着,即便擎云来了也只是走的侧门而已,并非张泽对擎云不够尊重而是擎云自己不想那般高调。 “原来是方家叔父前来?小侄这就命人打开中门。” 即便对方说话的语气同样不善,可张泽的心里却还是一暖。 无他,礼部方老爷?那不就是他张泽未来的岳父吗? 曾经在军中做过老老爹几年幕僚,等老爹转任南京之后,那位姓方的想谋划一个正经的官职,老爹自然是倾力相助。 这几天张府笼罩在一团阴影之中,有那知情的老卒私下里也同张泽提起过,为何亲家老爷没有前来张府? 张泽又能说些什么呢? 那是老爹同对方定下的婚约,当年张泽才八岁而已,他甚至都不知晓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呢。 老爹在时,逢年过节对方自然会前来张府拜望,未来岳丈张泽倒是见过几次,一次比一次显得“丰腴”起来。 霎时,张府的中门大开,左右各有两名身着丧服的老卒走了出来,张泽当先紧行两步,来到那座四人抬之前。 “小侄张泽给方叔父见礼了,老爹他......” 张泽冲着轿子双膝拜倒,一言未完再次声泪俱下。 若是在平时,张泽自然无需行此大礼,即便来的是他未来的岳丈也无需如此。 可是,今日却是他老爹要出殡的日子。 “起来吧,哎,世事无常,没想到元日一晤竟然是老夫同张兄的诀别之日?......” 轿帘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着青色五品官服,腰系银带,手里捏着个烫金帖子,脸上没半分悲戚,似乎还带着几分倨傲。 “张兄”? 即便同对方有了婚约,可每一次见面这位方姓之人都会以“恩主”相称张恒,现在竟然改口称“张兄”了? 诚然,身为既定的儿女亲家,彼此称兄道弟也是常有之事,可双方最初的身份关系又岂是那般容易更改的? “方叔父,里边请,您去送老爹最后一程吧......” 张泽不曾察觉到来人口中的异样,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又如何能够保持往日的清醒? 再说了,来人还是张泽既定的岳父,也算是张泽少有的长辈了。 张泽躬身相让,可最先走入张府之人并非这位方姓老爷,反而是刚刚叫门的那位和他身后的两名侍从。 少时,一行众人就来到了张府的灵堂,方姓老爷早早的停身站住,而叫门那位却径直走到了供桌前。 只见他既不跪拜,也不拈香,只是将手中的帖子往供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张老将军仙逝,我家老爷闻听感慨万分,今日正值张老将军出殡之际,特来替我家小姐同张府泽少爷退亲的!” “呛啷”、“呛啷”......一连串的拔刀声,数道寒光就映亮了灵堂。 “方大人好大的胆子!老将军尸骨未寒,你竟敢上门退亲?!” 说话的那是张府的一名护院老卒,跟在张恒身旁也有二十多年了,当年在漠北之时,还是这名老卒把身受重伤的张恒从尸堆之中背回来的。 只可惜,也正是那场战役,让这名老卒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左臂,却成为了张恒府上的护院头领。 “你们......这?......” 来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几步,已然退出了灵堂。 “废物——” 自己来的人不当事,原本站在后边看热闹的方老爷只好自己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有些空荡的灵堂,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老秦头莫急。往日里,张兄乃是三品大员,手握五城兵权,我方某自然不敢造次。可如今……” 方老爷故意顿了顿,然后又指了指灵位。 “张兄已逝,张家更是树倒猢狲散,难不成还要小女嫁进这前途未卜的破落府邸吗?” 这话说得冷冷的,却像针一样扎在张府众人的心上。 那名老卒刚想拎刀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一身素缟的张泽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如今却被气的面色苍白,眼底如同燃着两团火,手里却不知何时紧攥着一柄老爹留下的短戟,戟尖虽未开刃,却透着股凛然杀气。 “方大人既然是来退亲,便该守些规矩吧?我父亲的灵前,容不得你放肆。” 从“方叔父”变成了“方大人”,张泽似乎在顷刻间成长了许多。 “哼,张泽,你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如此同本官说话?退亲帖在此,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否则——” 后边的话,方老爷没有说出来,可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会是什么。 只见这时,张泽突然动了,左脚向前一个跟步,右手中的短戟已经架在了方老爷的脖颈之上,短戟的尖正顶在对方的咽喉之上。 “我老爹一生为国征战,死后却连清净都得不到。你想退亲可以,但需先给我老爹磕三个响头,否则——” 张泽手腕微沉,戟尖划破了方老爷的官服领口。 “这灵堂,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本少爷亲自送你去见我老爹去——” 或是张泽这几日压抑的太久了,或是一旁有擎云在压阵,张泽今日显得格外的杀伐果断。 “你......本官可是五品朝廷命官,你这个黄口小儿竟然如此对我,杀官造反,你想要圣上灭了你张家的九族不成?” 被张泽的短戟架脖,方老爷身上那般嚣张的气势顿时就没有了,可一张嘴还在做着最后的倔强。 “唉吆喂,礼部的方大人是吧?今日居然跑到这里来拿官职吓唬人?你是正五品,本座这个锦衣卫的副千户不过是从五品,不知碰了你会如何啊?” 擎云要来张府吊唁,锦衣卫副千户章毅自然也要跟着来的,这是陆炳给他的死命令,只要擎云在南京城一日,他章毅就算是擎云的向导兼护卫了。 让锦衣卫一个副千户去给一个挂着百户衔的道人当向导兼护卫?好吧,陆炳手下那几名千户大人,可一个比一个眼热的很啊。 “啊,你是锦衣卫的副千户?——” 这个时候,方老爷似乎才发现灵堂的最里边,靠墙的位置还有几个人在,一人在座,五人侍立两旁和身后。 说话之人,乃是侍立在旁边的一位,可不正是穿了一身锦衣卫副千户的服饰吗? 问题是,一个锦衣卫的副千户都这般站着,那么,唯一端坐在那里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一个年轻的道人? 方老爷也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道士,面生的很,张府之中怎么会道士出现,莫非?...... 方老爷乃是从张恒的麾下出去的,这些年来也没少走动,更是张泽未来的岳丈,自然知晓自己这位准姑爷的事情。 武当派的外门弟子嘛,只是一个区区的外门弟子而已,难道还会受到武当派的庇护? “怎么,方大人也要治本座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吗?” 看到方老爷愣在那里没说话,章毅直接就走了过去,一双立剑眉就竖了起来。 “这个......方某没有那个意思,不知这位千户大人同张府之间?......” 开什么玩笑,一名从五品的副千户,自然是比他姓方的在官职上矮了一级,可问题是这位爷那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啊! 别说姓方的只是礼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就算是南京城的礼部尚书来了又能如何?敢随意拿捏一个锦衣卫的副千户吗? “‘五城兵马司’已故的张指挥使,同我锦衣卫的陆大人相交莫逆,本座受陆大人差遣前来主持张府丧事,方大人有意见吗?” 有擎云在座,章毅自然是不能让张府被人当面欺负,再说了,他还真有些看不过这位方大人的做派。 张指挥使尸骨未寒,你居然跑到人家的灵堂来退亲?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礼部的官儿? “不敢、不敢,既然尊驾是陆大人所差,下官又如何敢有什么意见?今日是下官来的鲁莽,这就离去、这就离去......” 有了章毅出面,张泽已经将架在方老爷脖子上的短戟撤回,却依然怒目而视地站在一旁。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几日张泽算是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前些日子,还凑在张府门前打探消息的勋贵子弟,这几日日连影子都见不着了,而往日里受过张恒提携的一些武将,也仅仅遣家仆送了幅挽联便再无下文。 “离去?方大人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坐观了半天的擎云又岂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欣慰地朝章毅点了点头,已然来到了张泽面前。 “泽师侄,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了结?” 一方是礼部的五品官员,一方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可此时却由一个年轻的道人站出来,似乎还要将此间的主导权交到年方十五六岁的张泽手中,这合理吗? “云师叔,弟子决定签了这退亲贴,却要这位姓方的在爹爹灵堂之前磕上三个响头!” 如何了结,还能如何了结? 对方都这般辱上门来了,作为将门虎子的张泽焉能落了亡父的名声? “好,你想明白就好,章毅,让这位姓方的照做吧——” 擎云还真不想去欺负人,充其量是一个无良文人而已,说不定还算不上文人呢,若不是如今的张府没有长辈在,擎云真未必愿意出这个头。 “听到没,我的方大老爷,下跪磕头吧?” 擎云都发话了,章毅自然照做,不由分说一把将那位方老爷给扥了过来,顺势在他的腿窝里就踹了那么一脚。 “啊——你......你就算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又能如何,本官可是......啊——” 方老爷即便有些“丰腴”,又如何能经得住章毅这一脚,“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还想理论一番呢,李猛就上来了。 “让你聒噪、让你聒噪,猛爷还没见过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东西——” 李猛可比章毅干脆多了,先是左右开弓削了方老爷两个大嘴巴,那位的脸顿时又“丰腴”了许多。 然后,李猛亲自摁着对方的头,“咚咚咚”三声响,那位方老爷竟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二百七十章 告发 “好了,都是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在李猛的“协助”之下,那位高高在上的方老爷终于叩完了三个响头,整个人都被青砖漫的地面给磕晕乎了。 张泽也在退亲贴上签了字,自此之后张、方两家姻亲之事作罢,男婚女嫁各凭自愿。 虽然那位方老爷此举有些下头,可擎云终究不能因为此事就要了对方的性命吧? “弟子并非为了失去这门亲事而哭泣,只是......只是他们这样做,分明是在打亡父的脸。” 老爹突然暴毙,最痛苦之人莫非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了,短短的几日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张泽都有些脱相了。 “你若是真愿跪呢......就往贫道这里挪过来一点,给贫道也磕三个头吧。” 看着张泽一副委屈的样子,擎云莫名的有一丝难受。 这样类似的场面,擎云在十多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 泰安城的迟府,迟百城的父亲同样撒手人寰,撇下了一对孤儿寡母,只是当年迟百城的年龄比起眼前的张泽来要更小一些,才刚刚十岁啊。 好在有天门道长将迟百城收入门下,成了那位泰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如今同样的情景在下,擎云下意识地又想起了方才张泽的请求。 “啊,云师叔,您这是......这是愿意收我入门了?——” 擎云的话说的很轻,似乎也很随意,张泽还跪在灵前呢,好半天才琢磨出味道来。 “嘿嘿,泽小子,平日里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候反而犯糊涂了呢?云师兄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收徒弟啊——” 李猛热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甚至亲自上前想要将跪地的张泽搀扶起来,却被张泽硬生生拒绝了。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张泽三拜之礼——” 张泽拒绝了李猛的搀扶,竟然向着擎云所坐的位置膝行数步,“嘣嘣嘣”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论气势、论声响,可绝不亚于方才那位方老爷所叩,张泽再次泪目了。 “爹爹啊,您看到了吗?儿子有出息了,儿子今日拜在名满江湖的‘云道长’门下了,呜呜呜......” 好吧,原本大好的事情,被张泽来这么一出,灵堂之中的人再次跟着唏嘘不已。 “好了,既然你的头已经磕完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擎云的弟子了。不过你这个弟子暂时只能算是‘记名弟子’,未达三流境界之前,为师不会摘去‘记名’二字。” 其实,擎云真的还没想过收徒的事情,或者说,除了当年迟师弟那句半开玩笑的话,还没人提到过要拜入擎云门下的。 无他,年龄在那里摆着呢,就连远在泰山的天松师叔,才将刘正风的儿子收入门下几年啊? 泰山派之中,擎云的上边还有两位师兄,大师兄邓子陌、二师兄建除,到现在尚未有一人收徒。 武当派那边倒是好上很多,毕竟冲虚道长的声望更大,而想拜入武当派的少年英才同样趋之若鹜。 冲虚道长门下亲传弟子也有几个,德高、成高、行高三人的年岁也更大一些。 大师兄德高门下已有四人,擎云最熟悉的二师兄成高,身旁也跟着两个学艺的道童,就连三师兄行高据说这两年也在物色合适的收徒人选。 “是,弟子张泽定然会尊师重道、勤学苦练,早日成为师尊的正式弟子,绝对不会堕了师尊的名头——” 记名弟子又如何? 可比寻常的武当外门弟子强上太多了,再说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在收徒啊,没看到一旁王威等四人那般羡慕的眼神吗? “这下该起来了吧?先把你爹爹的身后事处理完毕,然后为师再替你除去身上的先天顽疾。” “今后你就跟在为师身边吧,至于说这座‘张府’就继续保留着吧,有这么多的老卒在,哪天再来南京城,也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张泽曾经在武当山上练过几年功夫,自然还是有一些底子,只可惜他天生体弱,于练功一事反倒是事倍功半了。 “弟子一切都听师尊的安排,见过四位师叔——” 张泽又恭恭敬敬地给擎云叩了个头,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却是激动的泪水。 张泽冲着王威等四人行礼,口称“师叔”,吓得那四位闪身避过、连连摆手。 “这如何使得?云师兄,您倒是说句话啊!” 最后,还是王威向擎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说开了我等都是自己人,不至于为了个称呼闹得扭扭捏捏的,这样吧,贫道既然收了张泽为弟子,今后你们之间就以叔侄相称吧。” 最终,还是擎云一锤定音了。 以叔侄相称,和直接叫师叔,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若是往细了琢磨,这里边的道道可真有不少呢。 若是哪一天,张泽真的成为了擎云的正式弟子,那就是真正的亲传了,无论归在泰山派那边还是归在武当派那边,即便是低了一辈的亲传弟子,也远不是王威等四个外门弟子能够比拟的。 而以叔侄相称,无形之中就淡化了宗门的概念,纯粹的讲究一个辈分,谁让王威等四人还称呼擎云一声“云师兄”呢。 “贫道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该让你爹爹入土为安了,另外为师这里有一个药浴浸体的方子,泽儿可命信得过的人分头到各大药房抓药去。” 看如今的势头,断然没有多少人会来张府吊唁,索性擎云也就不打算再等下去。 既然已经收了张泽为徒,传授功夫是必然的,可张泽身上的先天顽疾又非一日可除,擎云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纸醉金迷的南京城待上几日。 ...... “唉吆喂,老方啊,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莫不是被哪家的小娘子从床榻之上给踹了下来吗?哈哈哈——” 南京城,礼部衙门。 礼部在六部之中也算一个不错的部门,虽说远比不得吏部和户部那么被人追捧,却要比兵部和工部荣耀多了。 礼部就是一个“多面手”,它不仅负责国家的大型祭祀、典礼,还管着教育和外交,甚至相当于古代的“文明办”。 有明一朝,礼部尚书向来都是入阁的热门人选,如今在京师手眼通天的那位严尚书,曾经就在南京城的礼部尚书位置上坐过几年。 “毛尚书可在堂中,本官有要事想求见毛尚书!” 被人调笑者,正是从张府铩羽而回的那位方老爷,在张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即便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退亲贴,方老爷心里憋的这口气实在是有些出不来。 “哦,原来方兄是来找尚书大人的,巧了,尚书大人正在二堂,只是他老人家正在招待一位贵客,您看......” 说话的乃是礼部尚书身旁的一位姓钱的幕僚,人如其姓,是一个极其爱财之人,本事没见得有多大却深得礼部尚书的信任。 传闻,这位年岁不算太大的钱幕僚,还是礼部尚书老妻的一个远房侄子呢。 “这个......本官懂得,还要劳烦钱兄了——” 姓钱的微微一停顿,眼睛还故意往房梁上瞅,方老爷焉能不知道这位死要钱的主是什么意思? 一张两百两的银票很是熟练地递了过去,钱幕僚收的同样不着痕迹。 “呵呵,方兄这不是见外了吗?尚书大人的确在见客,不过......以钱某同方兄的交情,借着送茶水的空档递个话总是可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二百两银票一出,钱幕僚顿时就换了一张脸。 “门外是仲眠吗?鬼鬼祟祟的在那里作甚,没看到本部堂正在款待贵客吗?” 钱幕僚还真就变戏法般地端着一个托盘,上边茶壶、茶碗俱备,离着多远都能闻到一股子清香。 “老爷,正是仲眠,听说您这里来了贵客,属下特意命人将今年刚刚送过来的新茶泡了一壶。” 都没等堂内的礼部尚书发话,钱幕僚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挑帘走了进去,看到二堂之中自家老爷居然同一人分宾主落座? 那可是礼部尚书啊,正二品的大员,此时并未身着官服,而同这位礼部尚书对坐的那位,竟然毫无拜见官老爷的觉悟。 “仲眠有心了,放下吧——” 看到钱幕僚就这般走了进来,礼部尚书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冲着对面坐着的那位客人尴尬的笑了笑。 “让白先生见笑了,此子乃是家妻的一个远房侄子,为人倒是有几分机敏,也读过几天书,毛某就暂留他在我这里打打杂而已。” 自家事自家知,钱幕僚一张嘴说话,这位礼部尚书就知道此子定然又是收人好处了。 有新茶进献? 我呸,有那好东西,你小子恐怕早就不知道孝敬哪一个勾栏中的粉头了吧? “原来是毛大人的妻侄啊,那又不是什么外人,此子前来找你,怕不是有什么要事要禀告吧?” 若是擎云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在座的这位客人是何人。 白先生,正是同擎云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位白先生,也是让擎云在锦衣卫衙门苦等了数日的那位白先生。 “黑寡妇”和方空都被拿回了锦衣卫衙门,擎云甚至都那般高调地折辱他们了,可不仅仅只是想折辱一番那么简单啊。 白先生是何等样人?恨不得眼睫毛都是空的,钱幕僚那般行事,毛尚书如此言语,他还能听不出来点儿什么吗? “仲眠啊,有什么事就说吧,在白先生面前,本部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被白先生当场点破,这位礼部尚书脸上竟然毫无诧异,甚至还趁机冲着钱幕僚使了个眼色。 “啊......是这样的,咱们礼部的那位方郎中来了,他应当是从张恒的府上过来的,嘿嘿......似乎被人给狠狠地揍了一番,鼻青脸肿的。” 白先生和毛尚书都在期待着钱幕僚的回话,却不想就等来这样一个消息,白先生倒还坐得住,可身为此间主人的毛尚书却不干了。 “好你个混账行子,就这么一点屁大的事情,你居然还好意思拿到本部堂面前来禀告?” 毛尚书真是有些生气了,往左右瞅了瞅,也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家伙什,要不然他真想重重地给这位不着调的远房妻侄来那么一下。 “啊,姑父您可莫要冤枉了小侄啊!此事看似小事,实则里边的弯弯绕挺多的啊。” “听说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张指挥使死于非命,并非是自杀而亡,却是被人给毒杀的。” “今日乃是张恒出殡的日子,而咱们那位方郎中却是去上门退亲的。嘿嘿,您猜怎么着?张府现在可是有锦衣卫的人守在那里啊。” 论起小道消息来,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还真就比不上他这位不着调的远房妻侄。 可是,即便钱幕僚都这般说了,还是没能引起毛尚书的兴致。 “好你一个混账行子,老夫给你开着俸禄,你就是这般任事的吗?有精力去扫听这些有的没的,看老夫不打死了——” 这一次毛尚书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形就去拎旁边的空椅子。 “咳咳,毛大人息怒!白某此来也无甚要事,既然有这样一个乐子听,何不把那位郎中......姓方是吧?把方郎中请进来,细细地与我等说道说道如何?” 事涉锦衣卫,又是发生在张恒府上的事情,礼部尚书可以不感兴趣,可白先生却不能不感兴趣。 “啊?既然白先生有此雅兴,毛某照做就是!混账行子,还不快去外建把人给老夫带进来——” 少时,方老爷......那位礼部郎中跟在钱幕僚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二堂之中。 “尚书大人啊,您老可要替下官做主啊,下官被人欺负苦了——” 一见到礼部尚书的面,方郎中直接就哭拜在地,竟然叫起屈来?这里分明乃是礼部而不是刑部衙门啊?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可真给本部堂长脸啊——” 看到自己的属下一个两个都是这般货色,刚刚一个不着调的,现在又来了一个告状的,咱们这位礼部尚书老大人,有些后悔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劝降 南京城,锦衣卫衙门。 “云老弟,这都过去五日了,若是那位白先生再不露面,门前挂的两人恐怕真的就挂了......” 帮忙料理完张恒的后事,擎云等人索性就在张府住了下来,如今有了张泽的拜师,师父住在徒弟家里岂不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原先在锦衣卫衙门里住着自无不妥之处,可擎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到底那还是锦衣卫办公的地方啊。 章毅竟然也随着擎云住在了张府,这位索性直接把一身锦衣卫副千户服饰给扒了,换了一身寻常的武士装束,倒是同王威等四人打的火热。 而擎云呢?已经开始着手为小张泽调理身体了。 说到底,张泽眼看着也要奔着十六岁去了,又是先天发育不足,处理起来还是相当麻烦的。 错非是擎云这样的医武兼修之人,且这又是擎云正式收下的第一个弟子,关心的程度难免就会更高一些。 张府算不得多么富裕之家,可替自家小少爷购买药浴锻体所用药材的银两还是充足的,数名老卒齐齐出动,当天就买来了足够十日所需的药材。 擎云担心仅凭药浴的效果不够显著,还亲自下场用“纯阳无极功”替张泽梳理了一通经络,又用“金针度穴”之法,强行刺激了张泽体内的真气。 张泽在武当派所修行的乃是“五行心法”,擎云自己虽然不曾练过,可王威等四人已经习练数年,擎云焉有完全不知之理? 当一切忙活完之后,才是正经的药浴时间,每日最少要泡足三个时辰,其间更需要有人从旁照看,保持药浴必需的温度。 张泽开始药浴的第三日,张府来了一名锦衣卫百户,将擎云请回了锦衣卫衙门。 “也罢,看来此次真是贫道失策了,没想到那位白先生好狠的心思,这可是两名一流境界的好手啊,说放弃就放弃了?” 从锦衣卫衙门口路过之时,擎云还特意去瞅了一眼被高悬在木杆之上的“黑寡妇”和方空和尚。 同样被饿了近五日,同样有伤在身,“黑寡妇”的状态尚可,而那位身形胖大的方空和尚却有些神情萎靡了。 “嘿嘿,云老弟啊,愚兄今日将你请来,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的。” 看到擎云终于松了口,陆炳竟然满脸陪笑地站了起来,亲自给擎云筛了一碗茶。 “咳咳......陆老哥,你别笑得这般......毛骨悚然好不好?有事说事,没事贫道可就回张府去了,贫道新收的那位弟子还在等着呢。” 同陆炳相识也有几年了,从一开始的彼此好感,到如今也算无话不谈,可擎云还从来没见过陆炳此时这般面庞。 “那好,既然云老弟如此干脆,愚兄也就不绕弯子了,门口吊着那两个人,愚兄想收为己用,不知云老弟意下如何?” 陆炳再次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两眼不眨地盯着擎云的脸,似乎生怕对方说出一个不字来。 “就这?......我说陆老哥,好歹你也是主政一方的锦衣卫大佬,收两个属下似乎用不着同贫道商量吧?” “不过,此二人非寻常黑道高手可比,能够被那位白先生倚重之人,想必心志坚毅,陆老哥想彻底收服,恐非易事啊!” 闹了半天,原来是陆炳看上了“黑寡妇”和方空和尚那一身本领啊?擎云虽说有些惊讶,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试想,天下练武之人那么多,能够修炼到一流境界之人毕竟还是少数,若真能一举将门外那二人给收服了,陆炳岂不如虎添翼? “此事愚兄也思忖了良久,为难之处有二。其一,此二人都算是不错的好手,贸然收服难度可想而知。” “纵然能将此二人收服,他们是为了一时活命,还是真的会死心塌地的为愚兄做事,同样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其二,这二人......咳咳,原来毕竟是那位白先生的人,愚兄今后指定还是要混迹官面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好在此二人乃是被云老弟给擒下的,换而言之,此二人就属于云老弟获得的‘俘虏’,如何处置还不是云老弟一句话的事吗?” 嘿,还真为难这位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了,绕了这么一个大弯,擎云原以为陆炳是想找自己帮忙,如今看来,居然是想找自己来替他背锅的啊? “陆老哥,你的意思呢,贫道估摸着自己是听明白了,你是既想将此二人收入麾下为你所用,又不想因为此事而交恶了那位白先生?” 擎云有心不答应,可转念一想,这答应和不答应之间,自己似乎也没损失什么啊? 那位白先生,除却他本身可能是一位实力不错的高手,其更是京师那位严尚书派过来的。 严嵩如今在朝中已然有着相当的势力和威望,可擎云却更知道此人今后的威势更隆,用一句“权倾朝野”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陆炳是什么样的人,擎云自然也清楚的很,他不想同那位白先生为敌,也就是不愿意主动去招惹京城的严嵩。 那么,他擎云呢? 一个是朝中大佬,一个是江湖草莽,按理说,擎云同严嵩之间轻易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除非有那么一天,严嵩的所作所为,真的闹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擎云可能会因为侠义心肠作祟,挺身而出亦未可知。 可是,严嵩和擎云之间,却偏偏多出两个人来,严嵩那边是他的独子严世蕃,而擎云这边自然就是九公主了。 擎云当年的京师一行,暗中搅黄了九公主下嫁严府,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可天下间绝对没有不透风的墙。 严府的大婚正常进行了,而新娘到底是不是他们想要的,严家父子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九公主远离京师,再入江湖,甚至擎云也不远数千里寻到了江南之地,这些动作真当那些有心人没有察觉吗? 要不然,你以为出身严府的白先生为何到了南京城,又为何会一掷五十万两银票替擎云“扬名”? “咳咳......云老弟,此事愚兄也知道让云老弟为难的了!只是,这二人人才难得,而以愚兄今时今日的力量,远远无法同那位抗衡的。” 擎云的话说的很直白,后世既什么又什么的句式,虽说陆炳是无从知晓的,可听到擎云所说,陆炳还是老脸一红。 “也罢,贫道同陆老哥相识了这么久,似乎这还是陆老哥第一次正式请贫道出手吧?” “若想将此二人收为麾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其实也不难,无非威逼利诱尔。” “当然了,若这二位真是‘忠义’之士,非要来一个宁死不屈,可就恕贫道爱莫能助了。” 事已至此,擎云还真就认真地替陆炳分析了起来。 至于说什么白先生,呵呵......擎云还真就没把那位太放在眼里,擎云自己还一直想去找对方讨个说法呢。 张恒之死,还有不久前的“灯节”之夜,他擎云被“害”于“醉仙楼”中,那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哈哈,好好好,章毅可在外边?将门外那二位放下来,命人给他们沐浴更衣,另外再找个郎中好生处理一下他们的伤势,先喂一些流食给他们。” 见到擎云竟然真的应下了此事,陆炳喜出望外,一改往日的沉稳冲着花厅外喊道。 ...... “陆炳,你又是施粥又是布药的,这是打算送我二人上断头台了吗?” 擎云和陆炳在花厅之中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章毅才再次回转,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两人一对一左一右将收拾停当的“黑寡妇”和方空和尚搀扶了进来。 “黑寡妇”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此时已经不是往日的装束,锦衣卫衙门应当找不到女装,临时给她穿了一身男子服饰,显得异常宽大。 说话的乃是那位方空和尚,溜溜被吊在半空中五日,水米都没有打牙,又有伤在身,这位方空和尚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不少。 “咳咳......这位就是方空大师吧?这几日让二位受苦了,陆某替我这位云老弟给二位赔个礼——” 擎云坐在一旁喝茶,这已经是他今日喝下的第四碗茶了。 “这?......阿弥陀佛,老衲是一个粗人,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陆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竟然冲着两位阶下囚深深地施了一礼,问题是他口中居然说是替擎云在赔礼? “章毅,还不赶快给二位看座,哪能站着说话呢?” 陆炳也直起了身子,哪能老弯着腰啊,很是自然地坐在主位之后,却又冲着一旁站立的章毅喝道。 “陆大人,你莫非是想要招降我二人?” 这时,“黑寡妇”终于说话了,没有了红衣红裙,没有了轻纱罩面,甚至沐浴之后未施粉黛,“黑寡妇”竟然更多了几分明艳? “呵呵,尊驾不愧是能替白先生主持江南大局之人,这份机敏就让陆某佩服啊,快快请坐——” 方才,陆炳还只是让章毅给这二位看座,听了“黑寡妇”之言,陆炳竟然再次站了起来,亲自将旁边的位置指给“黑寡妇”。 “咯咯咯,陆大人莫非是在异想天开不成?既然知道奴家的背后是白先生,那么陆大人就该知道白先生的背后是何人?” “陆大人虽说贵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可这里毕竟只是南京而不是京师,非是奴家狂妄......陆大人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许是体能还没有恢复过来,“黑寡妇”真就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甚至还主动端起了案几上的茶碗。 只是......臂膀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竟然忘记了自己五日之前被擎云的“东灵铁剑”给刺伤了。 “这个也简单,二位乃是被云道长光明正大地打败的,按照我军中的规矩,说句不好听的,二位五日前就已经是云道长的‘俘虏’了。” “云道长不日将离开南京城,觉得带着两位上路总有不便,就来向陆某讨一个章程,是杀是放?......” 好嘛,明明是他陆炳的事情,如今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他陆炳替擎云分忧解难了? “哦,那不知陆大人是怎么给咱们云大道长建议的呢?” 这个时候,“黑寡妇”似乎才看到一旁端坐的擎云,双眼之中寒光烁烁,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恐怕擎云早就被洞穿的千疮万孔了。 “咳咳,方空大师乃是出家之人,自然熟知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来嘛,二位乃是云道长的死敌,即便他一剑将二位斩杀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陆某除了是一个锦衣卫的官儿,同样也是习武之人,陆某实在不愿意看到二位有着如此修为却要引颈待戮......” 陆炳没有说任何一句擎云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在阐述自己的想法,真的很简单,寥寥数语。 花厅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陆炳没有再说话,擎云更是在一旁喝着他的茶水,这已经开始第五碗了吗? “陆大人,若是我二人说愿意归于陆大人麾下,陆大人真的会相信我二人吗?” 良久,正当一旁站立的章毅快要被这份诡异的沉寂压垮之时,“黑寡妇”终于又开口了。 “哈哈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过,二位的‘大名’陆某也闻名已久,‘黑寡妇’和‘恶弥勒’的手段陆某想想都汗毛竖立。” “陆某虽不才,却识得云道长这位挚友,二位上眼,此乃云道长所赠丹丸,二位若是肯服下此丹丸,一个锦衣卫千户的位置陆某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丹丸圆滚,一黑一白,皆有鸽蛋大小,被陆炳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 “陆炳,你......你想用毒药来控制我们两个替你卖命?——”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别说是“黑寡妇”了,就算是向来神经大条的方空和尚都回过味来了。 “方空大师此言差矣,二位可是陆某看中的人才,岂能用上‘卖命’二字?要知道,锦衣卫的千户之职可非一般人能坐的,二位替白先生奔走多年,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一边是被彻底灭杀,一边是高官厚禄,只可惜,还有那两枚妁妁其华的丹丸......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接旨 “好吧,今日老娘认栽了——” 千古艰难惟一死,除死无大事。 花厅之中的气氛异常诡异,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众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陆炳手中的那两枚丹丸。 最终,还是“黑寡妇”说话了,而跟在她身后的方空和尚也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恭喜二位弃暗投明!漂亮话陆某不会说,替二位每人在锦衣卫请一个千户的职位绝对不在话下。” “另外,二位只要在陆某麾下一日就可领双倍的俸禄,额外多出来那一份,算是陆某个人的一点小小心意吧!” 听到“黑寡妇”终于肯吐口了,陆炳自然喜出望外,虽说手段似乎有些不齿,可那又怎样呢?结果终究是好的啊。 “大和尚,决定算是我做的,这两枚丹丸嘛......你先来选一个吧。” 看似皆大欢喜的局面,可谁的心里都清楚,服下陆炳手中托着的那两枚丹丸才是事情的关键。 要不然,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一句愿意效忠就算了事了吧? “黑寡妇”也好,方空也罢,混迹江湖多少年了,这点意识还是有的,这原本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啊,只是他们付出的是今后的人身自由罢了。 “阿弥陀佛,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也,既然女施主让老衲先选,老衲就选择这枚白丸吧。” 两枚丹丸,无非黑白二色,佛门对颜色本无好恶,但“离染清净”的理念与白色象征的“无垢”高度契合。 “大般涅槃经”中也以“白法”指代善法、清净之法,与代表烦恼、染污的“黑法”相对,明确了白色的正面象征。 而方空和尚方才所言,则是来自于“金刚经”中的禅语,没想到此时这位出身少林的和尚竟然开始念经了? “咯咯咯,横竖都是一样的,奴家与大和尚也算共事多年,今后还请继续关照——” 就这样,“黑寡妇”和方空和尚一人从陆炳的手中接过一枚丹丸,“黑寡妇”持黑丸,方空和尚自然拿的是白丸。 “阿弥陀佛,请——” “请——” 事到如今,无论这二人心中作何感想,眼前这枚丹丸铁定是要吃下去的,除非他们二人选择......去死。 若是一开始在“醉仙楼”中被擎云斩杀,那也是技不如人,混江湖的人物谁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 可是,他们并没有当场被擎云杀死,反而是重伤遭擒,然后又被挂在高杆之上悬吊了五天五夜,周遭还不断有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的。 那种滋味,但凡尝过一次的人,绝对没勇气再去尝试一把。 被如此折磨了五天五夜还不算完,今日二人居然被解救了下来? 沐浴更衣、温汤热药,全身上下所受的伤也都被专门的医匠处理了一遍,两大碗稀稠适宜的肉粥入腹,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如此大落大起,如今再让他们二人来选择生死,况且还有高官厚禄从旁诱惑...... “哈哈,二位也莫要埋怨本座心狠,此丹丸实则对二位的伤势也大有裨益,今后每年可从本座这里讨一枚解药。” “一连三年,三年之后二位自然会恢复如初,到时候二位如何选择去留,本座绝不干涉。” 看到“黑寡妇”和方空和尚当着众人的面分别将那两枚丹丸吞入腹中,陆炳似乎还担心丹丸的个头过大,甚至关切地命人送了两盏茶水过去。 “咯咯咯,三年的自由换一条命,这买卖姑奶奶也不算太亏。‘黑寡妇’参见陆大人——” “阿弥陀佛,老衲方空,见过陆大人——” 三人重新见礼,可任谁都能够听出来,“黑寡妇”言语之中那份淡淡的无奈和凄凉。 可是,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启禀陆大人,上个月曾经到过咱们衙门的那位白先生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礼部的人,似乎有什么圣旨要宣,您看?......” 陆炳终于将“黑寡妇”和方空收入麾下,那份高兴劲儿就甭提了,真论起战力来,这二位可不次于他陆炳啊! 当然了,陆炳在年岁上要比这二位小得多,方空和尚已过五旬,而“黑寡妇”也是年近四旬的人了。 若是陆炳到了他们两人的年龄,这身修为势必要在此二人之上,只是时不我待,随着自己在锦衣卫内职位的不断攀升,陆炳觉得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也许用不了三两年,他就无法在外潇洒了,被调入中枢是迟早的事情,到那个时候,恐怕头疼的事情会越发多起来吧? “哦,白先生来了?还真来的好巧啊!” 花厅之外传来了一名锦衣卫的禀告声,陆炳听的清楚,那是他的亲卫之一,更是打小一起练功长起来的。 “二位不妨先入内歇息一番,至于今后在锦衣卫内如何行事,我等改日再细谈如何?” “十日之内,二位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好生调理好自己的身体,珍贵药材、补品需要什么都可以提,陆某绝对管够!” 这边才刚刚收下“黑寡妇”和方空和尚,没想到门前就来了白先生,可是整整等了这位五天五夜啊? 陆炳不着痕迹地同擎云交换了一个眼色,却站起身来冲着刚刚落座的“黑寡妇”和方空和尚说道,嘴角则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哎,好吧,属下告退——” 听到门外来的是白先生,“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的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 他们两人在“醉仙楼”失手遭擒,实则是为了掩护一名东瀛人离去,那人正是白先生座上宾。 可以说,“黑寡妇”和方空和尚这几日的罪有一半是替白先生受的,他们二人也明白,擎云和陆炳之所以留着他们二人的性命,实则就是在等待白先生前来谈判。 要不然,斩杀他们二人,派遣锦衣卫区区一力士足矣。 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日出日落,风吹雾打的,整整五天五夜过去了,依然不曾见到白先生的身影。 那可是白先生啊,他们曾经誓死追随的白先生,莫非真的为了一个外来的东瀛人,就这样放弃了他们二人的性命吗? 谁在濒临死亡之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一旦形成,就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不可阻挡。 如若不然,陆炳想要将此二人收入麾下,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段才是。 世界上的事情,或许真就应该这么戏剧性。 擎云和陆炳,再加上“黑寡妇”和方空,这四人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了五天五夜,都不曾将白先生给盼过来啊。 如今,白先生来了,就在锦衣卫衙门之外,可一切似乎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哈哈,陆某方才还正同云老弟在念叨着,为何今日一早就有鸟雀在堂前嬉戏,不想竟然是白先生大驾光临!” “黑寡妇”和方空和尚自有章毅负责为那二人安排住处,锦衣卫衙门这么大呢,陆炳甚至不惜花大价钱将相邻的宅院都买了下来,每人安排一个独立的院落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是白先生来了,据说还是来传旨的,陆炳就不敢怠慢,甚至还有意将擎云也一道带了出来。 “哪里哪里,文孚这般说,老夫汗颜啊!白某不过贪恋江南的美景、美食,才不免在南京城中多逗留了数日。” “今日老夫刚刚到了礼部毛尚书那里辞行,不想竟然就碰到了从京师来的两位礼部官员,就是这二位。” 锦衣卫衙门口,高悬“黑寡妇”二人的木杆尚在,只是围观看热闹的那些人早已散去。 门前也不算冷清,除了四名值守的锦衣卫官兵,此时又来了三人,一名儒生装扮的老者,两名身着六品服饰的礼部官员。 出人意外的是,那两名礼部官员,此时竟然恭恭敬敬地站着老儒生的身后,一人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低眉顺目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二人本来要到闽地去传旨的,可此事涉及到了文孚,而此二人恰巧老夫还认识,就直接带到你这里来了。” 说话的这位老儒生,自然就是擎云和陆炳口中多次提及的白先生了,白先生的话说得风轻云淡,可细品一下个中的滋味...... 这是以白身,就敢更改圣旨传达的流程吗? 发往闽地的圣旨,就因为你白先生认识这两位礼部的传旨官,就敢私自窥探圣旨内容,然后还将人给拐带到锦衣卫衙门来了? “既然如此,白先生和两位圣使就先里边请吧。来人,速速排摆香案,锦衣卫衙门百户以上职司者,悉数到大堂候命——” 好吧,既然你是来传旨的,那陆炳索性就来一个公事公办,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若是能够传到哪位头铁的御史耳中,陆炳不介意替对方多创造点奏本的素材来。 “这......文孚啊,此举是否有些过了?你是什么出身老夫还不知道吗?就莫要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白先生眼看着事态有些不对,急忙想阻止陆炳,可陆炳手下的那些锦衣卫却早已行动了起来。 “白先生,二位圣使,里边请——” 陆炳就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礼让的是三人,可陆炳却一把拉住了白先生的袍袖,满脸热忱的往锦衣卫衙门里走,看得一旁的擎云想笑都不敢笑。 前后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擎云算是对陆炳有了新的认识,此人将来不愧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啊! 看来,一个人的发迹并非只看他的出身如何,软硬两面的功夫都要了得,才能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位置左右逢源、应对自如啊。 “白先生,您看这?......” 锦衣卫的大堂正在排摆接旨的香案,趁着这个功夫,前来传旨的两名礼部官员其中一人,凑到白先生身旁小声地问道。 “无妨,你将圣旨交给老夫吧。” 好吧,这都已经进入到锦衣卫衙门来了,白先生似乎觉得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有些事情也许直来直去的说开了更好一些。 “诸位锦衣卫的兄弟们,老夫姓白,在京师严尚书府上谋得一个刀笔吏的差事,同陆指挥同知亦是老相识了。” “今日来此也算是传旨的吧......盖因此圣旨应陆大人所请,我家严尚书又恰逢其会地从旁美言了几句,文孚啊,不如你我一同打开圣旨一阅如何?” 白先生一把从那名礼部官员手中接过圣旨,径直来到陆炳的身前,竟然是绕过了前方摆设的香案。 白先生几同陆炳并肩而立,如此一来,宣旨、接旨的流程,不觉之间已经演变成了二人同阅圣旨。 这合乎规矩吗?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恭问圣躬安——” 陆炳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冲着白先生手中的圣旨就拜了下去。 陆炳这一跪拜,锦衣卫今日在衙门口值守的,百户以上的官员全都拜了下去,不过十数人尔,声势端是不容小觑。 擎云则在不远处挑帘看着,接圣旨这样场面,他数年前在衡阳城刘正风的府上见过一次。 那是给刘正风授参将的圣旨,当时的擎云没什么经验,一个躲闪不及也随大流跪拜了一回,这一次他可不会再犯傻了。 陆炳拉着白先生的袍袖往锦衣卫衙门里走,擎云则趁机尿遁了,实在躲在大堂暗处的帘子后偷瞧着。 “这?圣躬安好!诸位快快请起吧,陆大人,此圣旨陆大人当自行观瞧,无需当众诵读!” 被陆炳这一闹腾,白先生心中越发的不悦,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这圣旨请的是否多此一举?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真的授予了刘正风参将?——” 过犹不及,白先生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炳也就不再继续做戏,挥手让众锦衣卫官员退出大堂,伸手把圣旨接了过来。 圣旨上的内容并不多,对于陆炳而言,这些内容甚至都熟悉的很,不正是前些时日他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奏疏上所言之事吗? “五城兵马司”张恒身死,陆炳第一时间奏报京师,替镇守在闽地的参将刘正风请封!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打赌 “陆老哥,此事......你如何看待?” 那位不速之客白先生离开了锦衣卫衙门,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来的时候是带着两名礼部官员前来传旨的,可离去之时,三人已经变成了五人。 “黑寡妇”和方空和尚被白先生带走了,或者说,那二人本来就是白先生前来锦衣卫衙门真正的目的。 用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换得两人的自由身,白先生也算是大手笔,只可惜...... “此事发生的太过仓促,饶是愚兄向来有些自负,到现在依然无法完全相信。” 刘正风成为南京城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这本就是陆炳之所望,为此他不仅行文兵部、吏部,甚至还专门给当今圣上去了一封密信。 无他,盖因陆炳入驻南京城之后,与他走得近的中高级文武官员本就不多,近似孤臣的张恒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可是,陆炳心里跟明镜似的,最近这几个月,暗中有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频繁地搞着小动作。 “五城兵马司”之中,但凡是张恒的亲信之人已经被灭除了七七八八,对方下了如此大的血本,又岂能轻易将指挥使的位置拱手与人? 而现在呢? 来自京师的圣旨到了,看样子对方也是急匆匆而来,还是由那位让陆炳都有些看不透的白先生亲自送过来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人选赫然正是陆炳举荐的刘正风。 从闽地海防前线的参将到南京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看似在官阶上仅仅只上升了一两级,可南京也是京啊。 有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无法实现这一步的跨越,更何况刘正风那样的出身,他只是一个捐官的江湖人士而已。 刘正风唯二能够拿的出手的,一则就是这两年硬邦邦的抗倭战绩,有“狼牙卫”在刘正风想不立功都难。 另外一样,就是有陆炳的赏识了。 更确切地说,一开始陆炳是真的有些赏识刘正风这个人,有功夫、有阅历,又能长袖善舞,不似军中那些粗鲁不堪的纯纯武夫。 后来,又加上了擎云这层关系在,陆炳已然将刘正风视为“自己人”了,要不然“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刚一出缺,陆炳就能想到他呢? “看来,‘黑寡妇’和方空和尚二人并不简单,或许他们知晓白先生的事情过多,对方才不得已舍得如此本钱吧?” 圣旨当面给了陆炳,这次白先生说得很直接,直言乃是严尚书的力挺,“内阁”才通过了对刘正风的任命。 要知道,虽说皇帝才是天下共主,可很多时候却要受到内阁的限制,比如高阶将领的任命。 白先生的要求也很直接,就是要带着“黑寡妇”和方空和尚一起离开,这下子就让陆炳有些为难了,可擎云却很是爽利地答应了下来。 当“黑寡妇”和方空和尚被再次请进花厅的时候,双方都傻眼了,白先生似乎准备了不少想说的话,可是看到那二人衣衫完好、妆容整洁,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先开口的居然是那位“黑寡妇”。 “白先生,您真的是来接我二人回去的吗?” 是的,一见面白先生就表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甚至连刘正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细节都有意无意地讲述了一遍。 可是,白先生换得的并不是那二人如何的感激涕零,反而是“黑寡妇”一句干巴巴的质问? “贫道和二位这几日同在锦衣卫衙门做客,也算是相交一场,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再见之时我等还要多亲多近才是——” 最终,身为此间主人的陆炳没有说太多的话,“黑寡妇”和方空和尚更是像两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般,反倒是擎云突然变得健谈了许多。 “哈哈,算上这一次,老夫同云道长已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此前只是听说过云道长的大名,在南京城交往这几次,云道长可是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这边是擎云在出面,那边自然就是白先生为主了。 擎云猜不透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甚至从外表和言语之间丝毫觉察不到有何异样之处,而此二人的眼神却已经厮杀了无数场。 白先生带人离开了,方空和尚依旧晃悠着他那胖大的身躯,“黑寡妇”却在转身离去之时,目光从陆炳和擎云的脸上扫了一遍。 “陆老哥,事已至此,你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以现在的结果来看,似乎也不错啊?” 当花厅之中只剩下擎云和陆炳之时,擎云大大咧咧地往那里一坐,甚至主动吩咐章毅去拾掇一桌酒席送过来。 一大早就被人从张府叫了过来,眼看着也快到晌午了,天大地大擎云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吧? “云老弟,你给愚兄那两粒丹丸真的有那般奇效?” 陆炳是真的看上了“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的武艺,多好的一流高手啊,好容易才弄到麾下就这样没了? 那二人之前是替白先生,或者说替严尚书效力不假,可陆炳有着十足的自信,只要对方能够同自己共事三年,即便没有了毒药的羁绊,他一样有把握将那二人给留在身边。 可是,现在倒好,人被白先生给带走了,他陆炳甚至都没有拒绝的机会,谁让方才被擎云给大包大揽了去呢? “哈哈,陆老哥这是对贫道的毒功没信心吗?老实说,贫道身上的本事不算少,医、毒、武三者皆备,未必就一定是武排第一啊。” “陆老哥就不要自怨自艾了,贫道心里也在发愁呢,被老白头这么一搅和,东瀛人的线索算是断了,贫道回到张府还不知该如何同我那徒弟交待呢。” 原本呢,陆炳将“黑寡妇”和方空和尚收为麾下,擎云也好借此二人之口,探听出东瀛人的下落。 哪怕不让“黑寡妇”和方空和尚亲自动手呢,只要知道了对方的下落,擎云自忖有拿下对方的能力。 如此一来,他就能替张恒报了仇,也算是给新收的弟子张泽一个交代,可是,如今呢? “好吧!哎,有时候陆某都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云老弟如此年纪却又心机如此?你这是打算让那二人去‘作间’了吗?” ...... “龟田君,你们的人如今到了何处?” 不提陆炳和擎云在那里觥筹交错,那位白先生离开锦衣卫衙门之后,便打发了京师来的两位礼部传旨官继续南下。 说到底,圣旨毕竟是要颁给刘正风的,也是要刘正风前来南京城走马上任的,白先生之前闹那一出顶多也就是以权谋私地先让陆炳先看了一眼,正主儿还得到闽地去找刘正风不是? 而白先生呢? 则带着“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穿街过巷,一路向西,整整走出去了一个时辰,眼见得前方不远处都要出“石城门”了。 他们若是真出了“石城门”,那就算是出南京城了,西侧会有好大一片水域——“莫愁湖”。 临近“石城门”东侧半里许,一拉溜有着小半条街的民房,从外表看普通至极,就跟相邻其他街坊的民房没什么两样。 白先生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才轻轻地敲开了其中的一扇门,后边跟着的方空和尚神经有些大条,可“黑寡妇”的眼睛却亮了。 在过去这几年里,尤其是那位严尚书北归京师之后,整个江南原有的势力网络都是由“黑寡妇”在全权操持着,而白先生则是“黑寡妇”唯一需要汇报之人。 要说这南京城谁最为熟悉,至少在他们这一行三人之中,应当数得着“黑寡妇”了吧? 可是,偏偏就是现在白先生带着他们来的这个地方,“黑寡妇”却从来不曾来过。 难道说,此处也是白先生在南京城的据点之一吗? 狡兔三窟的道理“黑寡妇”不是不清楚,就连她自己内心同样也藏着不少秘密,可是,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所在,“黑寡妇”的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白先生放心,此次前来南京城的都是某家特意挑选出来的武道高手,只是人数稍微少了一些,今夜只能到十七人而已。” “不过,如果再加上某家,合我十八人之力,莫非还杀不死区区一个擎云吗?” 当三人穿过前院来到厅堂之后,赫然看到有一人在座饮酒,一旁竟然还有两名美婢伺候着,一人揉肩捏背,一人布菜斟酒。 不是从“醉仙楼”逃脱的那位东瀛人,还能是谁? “龟田君,擎云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若是再加上一个锦衣卫的陆炳,非数名一流境界的强者联手不能尽全功。” “你我相识多年,彼此合作也不是三次五次了,此次为了助力龟田君,不仅‘醉仙楼’的产业被锦衣卫查封了,甚至还差点儿折损了老夫的两员爱将。” “龟田君,用我们汉人的话来讲,你我早就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莫非你还不愿意替老夫去引荐一下你那身后之人吗?” 眼前这个贪杯好色的龟田君,老实说,白先生对其为人极其鄙夷。 就算他也是一名一流境界修为之人又如何?几近被酒色掏空之人,真的挥舞起战刀来,他还能剩下多少力道? 可是,自从两年前这位龟田君醉酒之后,无意中吐露了一个消息,就让白先生将其奉为上宾,甚至不惜牺牲“醉仙楼”,或者再加上“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的性命。 “呵呵,这个嘛......倒是不着急,白先生只要知道某家在大明并非孤立无援即可。” “一个月的时间,让‘五城兵马司’近八成高阶将校或死或伤,相信白先生也应当看到了我等的实力。” “后来若非出了一点点的纰漏,擎云?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而已,某家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从他处调派高手过来呢?” 白先生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见龟田君的幕后之人,且被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了。 不是说时机未到,就是说自己暂时做不了主,反正是各种理由地推脱,若非白先生先后数次提出质疑,并以一系列难题相考,对方又能一一将其化解,白先生都怀疑这位东瀛人是在耍弄自己。 无论是江湖巨盗,还是朝中军政要员,只要是白先生拿来做“考教”的,这位看似不着调的龟田都能一一将其料理了。 就拿这次来说,数月之前,远在京师的那位严尚书看中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这个位置,可张恒又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人。 于是乎,张恒和张恒在“五城兵马司”那百十名亲信,就成了白先生递给龟田的新一个考教。 果不其然,一个月的时间,堂堂“五城兵马司”的张恒恨不得被杀成了光杆司令,结果连仇人的影子都没能逮着。 而龟田则只透露了一条信息给白先生,此次出手者乃是一名妙龄少女。 这条信息可非同小可,即便白先生命“黑寡妇”动用了他们在江南所有的力量,都不曾查出那名妙龄少女究竟是谁。 如此一来,白先生可就在京师坐不住了,不仅亲身来到了南京城,更是接连逗留了一月有余。 “好,那老夫就最后再相信龟田君一次!你我不如打个赌如何?若是龟田君能够旗开得胜,老夫收回之前所说的话,若是龟田君胜不得那位擎云道长呢?” 两年多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这般,饶是白先生定力非凡,内心还是不免有一丝无名之火。 可是一想到此人背后很可能有一股强横的力量,而那股力量还是不为人所知的,白先生就有些无力。 若是真有这股力量存在,不说支持这股力量运转下去需要多少财力、物力,其中恐怕亦有不少高手坐镇吧? 严尚书再强,可他的势力多在官府,为了在江湖上争个高低,难道说还需要动用他白先生的私人力量吗? 谁,还能没有一点儿秘密、一点儿私心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夜袭 “白先生,此次是我二人行事不力,给白先生添麻烦了——” 那位龟田君被两名美婢搀扶了下去,就他那一路淫笑的样子,傻子都知道这位接下来要做什么。 厅堂之中如今仅剩下三人,白先生居中而坐,“黑寡妇”和方空和尚却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好了,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再怎样懊恼又有何用?只是......以你二人之能,联手之下还能被那擎云所败吗?” 看到“黑寡妇”和方空和尚在自己面前请罪,白先生却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似乎已经不记得为此二人付出了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 “回禀白先生,擎云那厮的确武力非凡,其剑法之精、内力之强实乃属下生平仅见。” “若是我二人联手拼死一搏,或可有一线逃走之机,只是那日尚有陆炳带着锦衣卫一众高手前来......” 回话的还是“黑寡妇”,本来她就是江南一带总负责之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个人站出来说话的吧? 再说了,同“黑寡妇”一同遭遇者,还有旁边这位方空和尚,可“黑寡妇”此时却不希望这位大和尚开口说话,万里有个一呢? “老夫也曾想过是陆炳出手了,此子在外历练了这几年,一身功夫当有所精进,想来不会次于京中的黄锦了。” 黄锦、陆炳二人,想当年并称于京师之中,二人年龄相仿,均是年少成名,很是被当今圣上看重。 只可惜黄锦乃是太监之人,明眼人都看的清楚,那位将来应该是接替“东厂”厂公的班,守护皇宫大内当是其首要之职。 而陆炳则不然,其人同当今圣上的特殊关系,即便这几年远离京师,陆炳身上的圣眷亦非寻常臣子可比。 关键是,这陆炳也真是争气,不仅自身武功高强,亦能做到为国举士、知人善任,这才放出去几年啊,都已经成为锦衣卫的二号人物了。 “阿弥陀佛,白先生,您看那位龟田君今夜能成功吗?” 打见到白先生,方空和尚就一直不曾说话,有什么事情也都是“黑寡妇”在前边挡着。 “东瀛武术的确有可取之处,可真正能修炼至高深境界者少之又少,老夫同他们打交道也算有些年头了,尚未遇到过真正的高手。” 看到方空和尚居然关心起龟田君今夜要行之事,白先生微微有些诧异,可他还是如实地说了自己心中所想。 “那么白先生还暂时龟田君前往张府,莫非是想借那擎云之手将龟田君给除掉吗?” 听到白先生如此说,虽说这话表述的不是很明确,可“黑寡妇”还是听到了弦外之音。 什么叫尚未遇到真正的高手?这显然是在看不起那些东瀛人吗? “呵呵,那倒不至于!东瀛人训练出来的‘忍者’还是有两下子的,龟田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此次来的不会是庸庸碌碌之辈。” “不过,他要想凭借这点儿人就除去擎云,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可却能借此机会,坐实了张恒以及‘五城兵马司’那些人的死与东瀛人有关。” “今夜之事,就劳烦你陪同‘火丐’走一趟,你二人无需现身,只需隐在暗处观战即可。” “来的那些东瀛人死活无所谓,你二人切记在关键时候将龟田君安然带回,此人老夫尚有大用。” 这话,白先生是对着“黑寡妇”说的,他自然能看出来“黑寡妇”身上有伤,可方空和尚的伤势似乎更加严重一些。 剩下的就只有一名“火丐”了,让他一人前去白先生又有些不放心,难道还要让他亲自出马不成? “是,属下一定会协助‘火丐’将龟田先生安然带回——” 对于白先生的安排,“黑寡妇”自然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可是她却从白先生简单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要她陪同“火丐”前往? “陪同”二字已然无形中表明主次,今夜的行动要以“火丐”为主,以她“黑寡妇”为辅了吗? “黑寡妇”是个聪明人,似乎白先生也明白她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当“黑寡妇”以“协助”一词回复时,白先生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 南京城,张府。 距离张恒出殡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整个张府似乎也逐渐从悲痛之中缓了过来。 一众老卒依旧默默地忙活着自己手中的活计,该养花的养花,该洒扫的洒扫,每做一件事情都格外地用心,仿佛昔日的将军还在暗中窥探着一般。 “泽儿啊,为师曾在你爹爹的灵堂之前答应过你,要揪出幕后的主使之人,替你爹爹的在天之灵报仇,可是......” 锦衣卫衙门事了之后,擎云就又回到了张府之中,关心弟子药浴的成效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擎云想亲口给张泽解释一番。 “黑寡妇”和方空和尚,即便不是毒杀张恒的直接凶手,却也绝对是帮凶的存在。 此二人原本已经被擎云所擒,后来居然被陆炳给看上了,好容易被陆炳收入麾下,现如今居然又被白先生给“换”走了。 是的,擎云对张泽所说,就是白先生为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官位,从锦衣卫衙门换走了“黑寡妇”和方空和尚。 白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他有着怎样的背景,擎云毫无保留地都讲给了张泽听,唯一隐而未言者,就是中间“黑寡妇”和方空和尚投诚那一段。 非是擎云信不过张泽,实在是此事牵连甚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多了未必就是好事。 “师尊无需如此!‘五城兵马司’之前诸多将领的接连暴毙,私下里爹爹也曾同弟子提及此事,无非是朝中大佬间的明争暗斗而已。” “爹爹戎马半生,自打从边疆改任南京之后,他老人家早已没有了往日那份雄心壮志。” “用爹爹的话说,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能照拂一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兄弟......” 再次提及爹爹,张泽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泽是张家年龄最小的儿子,打小就体弱多病,爹爹、哥哥和姐姐都对他格外照顾,都十几岁了还将他当孩子一般对待。 可是,张恒就这样突然去了,作为小儿子的张泽似乎也瞬间长大了? 这几日,张泽除了泡药浴,就是在没日没夜的练功,那刻苦的劲头让擎云看着都有些莫名地心疼。 内功还是修炼那套武当派的“五行心法”,有王威等四人的成例在旁,又有擎云这个大高手从旁指点,张泽对“五行心法”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至于剑法,擎云则亲自将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盘”相授,反正张泽是他擎云的弟子,貌似也应当不拘泥于武当、泰山门派之别才对。 此二者过后,擎云将武当绝学“梯云纵”前三层拿了出来,这次不仅是在传授张泽了,就连王威等四人也一并传授了出去。 “梯云纵”共分五层,乃是武当派不传之秘,即便是武当弟子,也只有内门亲传弟子有机会得到传授。 擎云不想破了这个规矩,又想提升这几人的身法,索性就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传授一半。 反正“梯云纵”易学难精,就算只是想练至小成,亦要达到二流境界的修为才是,就眼前这几个人?...... 好吧,这五人之中,若是正常发展下去,王威是最有可能在三年之内达到二流境界的。 那时,王威已经三十五岁左右,就以他的天赋而言,此生能否跻身一流境界......就连擎云也不敢打包票啊! 至于剩下的李猛、张彪和赵悍,天赋和练功程度尚不如王威,也许二流境界就是此三人毕生的追求了。 “泽儿放心,你爹爹之仇为师也只是暂时没有眉目,但相信将来总有一日,未必给泽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到张泽竟然如此懂事,甚至都在劝慰自己这个当师尊的了,擎云心中的感觉就愈发的复杂。 “王威,今夜是泽儿药浴的第七日,药量和时长都要加大不少,你和李猛一会儿就亲自守在这里,但有异样需尽快通知贫道!” 早有老卒将药浴所需之物准备好,擎云试了试水温,这才转身离去,并将王威和李猛安排了过来。 ...... 二月的最后一夜,却是一个无月有风的夜晚。 当远处传来三声梆子响时,整个南京城除了极个别的地方,似乎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泽少爷,这是今天最后一次加水了,您再坚持一会儿,云道爷说了,您需要先将此粒丹药服下!” 一名左腿有些跛的汉子,看起来能有四十多岁,想当年也是张恒的随身近卫之一。 此人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报名参军时就填了一个“黑子”的名号,后来还是张恒可怜他,才让此人跟了自己的姓,就叫“张黑子”。 “黑子叔尽管加水就是了,本少爷还挺得住!” 从张黑子手中接过一个瓷瓶,果然,瓶中有三粒丹药,张泽记得师尊称之为“破髓丹”,有固本培元、舒筋强络之功效。 接连泡了两个多时辰,热水都换过三遍了,若非张泽在不断地运行“五行心法”,他都怀疑自己的心都会随着肢体一同睡去。 “少爷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强壮了起来,这番罪也没白受,若是将军大人能亲眼看到......” 一边往木桶里倒水,张黑子口中喃喃自语,依稀还能听到抽鼻子的声音。 “噗——” “噗——” “噗通——” “噗通——” “黑子叔,外边是什么声音?” 张黑子很快就将木桶又给装满了,正要离去之时,就听到院中传来几声异响,倒是闭目运功的张泽先听到了。 “猛子,你在此守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还没等张黑子回话,外间又传来了王威的声音。 “朋友是哪条道上的?这三更半夜的放觉不睡跑到张府来,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王威第一时间就冲到了院子当中,以他的经验自然知晓张府来了不速之客,可是,当他看到地上横卧着两名老卒的尸体之时,王威顿时就怒了。 “杀——” 蹭蹭蹭,被王威这一道喝声惊动,从左右院墙之上各自跳下四五个人来,一个个手中横着一把形状诡异的长刀。 这十来人刚一落地,就听到其中一人发出了一道命令——“杀”? 顿时,有两人一左一右,两柄长刀就冲着王威砍杀过来。 “好胆——” 王威还想着同对方盘盘道呢,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压不住对方,莫非泰山派的名头也不行吗? 谁曾想,对手根本就没打算给他机会,只是一个冰冷的“杀”字出口,就对着王威下了死手。 好在擎云早有交代,王威和李猛今夜是负责守夜之人,随身的长剑自然就在背后。 “仓啷啷”一声响,王威长剑在手,一招“笑佛迎客”就迎了上去。 “哈哈,某家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的,原来不过如此而已,彪子、老四,一起出来活动、活动了——” 王威和李猛负责守夜,而张彪和赵悍也歇在左近,无非隔着一道院墙而已,大半夜的有王威这一嗓子,哪还有听不见的道理? 事实上,方才王威向左一个闪身,躲过一人的攻击,才得到同另外一个硬拼一记的机会。 仅仅方才那一次撞击,王威就暗道了一声不好。 不是那人高过王威多少,相反对方的内力还要弱上王威三分,可是,那人很明显只是来的这些人中极其普通的一人啊。 像这样的人,王威已经看到了十人不止,谁知道暗中还会不会藏有更多的人? “他奶奶的,还真有不怕死的吗?你家彪爷爷来也——” “唰唰”两道破空之声,两道身影从另一端的墙头跳了进来,不是张彪和赵悍还能是谁? “杀——速战速决!” 又是一道命令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尽屠 “云道长,咱们不过去帮王威兄弟他们一把吗?” 张泽药浴所在的院子,乃是张府的西跨院,也是张泽本人的住所,而位置和环境更好的东跨院,则让给了擎云居住。 好在如今的张府并没有什么女眷,王威等人的住所就相对随意一些,今夜他和李猛负责守护张泽,索性就在西跨院临时安排了两间屋子。 “不用了,你带着这两名锦衣卫的兄弟,去将李猛那小子给换出来,让他们四人联手试一试这些东瀛人的手段!” 擎云早就来了,虽然东跨院到西跨院相隔有十数丈远,可王威的那一声断喝,擎云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的。 今夜王威等人去了西跨院,擎云这里也并非一人居住,旁边的屋子里还住着三名锦衣卫的人,为首的正是那位副千户章毅。 擎云刚走出房门,异常警觉的章毅也醒了,一边忙着穿衣服,顺带也叫醒了睡在一旁的两名锦衣卫小旗。 原本章毅得到陆炳的将令,只要擎云还在南京城一日,他章毅就作为擎云的向导和护卫日夜相随。 后来又为了彼此传递消息方便,陆炳又从锦衣卫衙门里,挑选了两名处事机灵的小旗派了过来。 孙龙、孙虎亲哥俩,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龄,使得一手家传的“六合刀法”,颇得陆炳赏识。 陆炳这些日子脑子算是一刻也没闲着,替九公主挑选落足南京的宅院,交好“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张恒一死就立马将刘正风推了出来。 再加上赠了擎云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实缺,为了招揽“黑寡妇”和方空和尚,陆炳甚至越级许出了两个千户的位置。 要知道,虽说陆炳乃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在整个锦衣卫庞大的体系当中,已然是二号人物的存在,可他绝对没有直接任命千户的权力。 陆炳所能做的,只是将千户的人选名单提报给指挥使大人,而指挥使考察一番之后,才会行文吏部和兵部,最终将千户的职位给确定下来。 当然了,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又有着那样不同寻常的背景,任谁都能看出,将来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定然是给陆炳预留的。 只要是陆炳提名的人选,就不可能有被驳回的道理,无非在走一个流程而已,却又是一个不得不走的流程。 这一系列动作表明,陆炳急需在南京城,或者说在江南之地建立并巩固自己的势力。 此举并非陆炳想结党营私,而是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将来要面临的困难,远非现在的实力可应对的。 九公主的南来,给陆炳提供了最好的便利条件,而擎云的存在,才是让陆炳最为放心的一环。 “啊,这些人难道是东瀛人?” 章毅同擎云相识日久,更是在擎云的麾下效力过,甭管他章毅官职做到什么地步,见了擎云都是要以下属之礼相待的。 因此,擎云的一言一行,对于章毅来讲绝无怀疑之处,可今日才入住张府的孙氏昆仲,听到擎云的话却忍不住惊呼道。 “也对,猛子他们四人彼此间都有合击之术,我等三人将猛子替换出来,对敌当能平添几分胜算。” 可惜,现在不是聊闲篇儿的时候,擎云没有回答孙氏昆仲的问话,章毅却先一步赶往张泽药浴之处。 章毅三人走了,擎云这才迈着方步向着西跨院走去,眼睛却扫向四周的黑暗。 夜已三更,张府地方不算小,人却不算多,很多地方都黑漆漆的,此时所有人都被惊动到了。 没办法,张府真正的下人并不多,女人就更少了,只有两名厨娘和当年张家小姐还在家时聘用的两名老妈子。 剩下的,就是二十多名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卒,日常除了做些洒扫之事,看家护院,同样还需要去接洽南京城中的两处店铺和城外的二百亩良田。 “你等无需入内,只要将西跨院围起来就是了——” 看到已经有老卒跑了过来,手中一律擎着明晃晃的环首刀,擎云直接出声喝道。 开什么玩笑,西跨院来的这些不速之客,一个个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东瀛人,虽然现身的只有十来个,却远不是张府这些老卒能够招惹的。 “啊,原来是云道长!可是,我家泽少爷还在里边呢。” 一众老卒本想直接冲进西跨院,却看到院门口有一位道人持剑而立,不是自家少爷新拜的师尊又是何人? “无妨,贫道的四位师弟都在院中,区区十余东瀛人而已,还伤不得你们家泽少爷。” 军中的悍卒单对单或是小规模的厮斗,远不是江湖人的对手,擎云可不想张府这些老卒有所折损。 “哈哈,威哥、彪子、老四,猛爷来了——” 时间不大,就听到西跨院中又有一人大喊大叫,也没打招呼,直接就挥舞着手中的阔剑加入了战群。 “彪子、老四,你们两个莫要分开,联手对敌!猛子,你且全力厮杀,愚兄替你防护!” 王威等四人,在武当山时曾经专门学过一套合击阵法,叫做“春秋四象阵”,四人结阵对敌战力岂止翻倍? 后来日渐熟识之后,阵法精通的凌虚道长,又将实用的两仪、三才阵法相授。 也就是说,王威等四人,两人可结两仪阵,阴阳两仪、一攻一守、守望相助、无往不前。 三人则可结三才阵,天地人三才,可困可杀亦可群战,也算是武当派少有的妙法之一。 王威等四人自知天资有限,单人的实力或许永远无法为云师兄提供太多的助力,这两年来,在这几套阵法之上可没少下苦功。 “八嘎,区区四个无名小卒,居然能够顽抗这么久,要你等何用?——” 眨眼之间,西跨院里的厮杀已经进行了两刻钟的时间,近十名灰衣蒙面之人对付王威等四人,竟然杀了个难分难解? 当然了,这也就是厮杀刚开始没多久,王威等人又仗着战阵之利,这才稳住了局势,若是再厮杀上片刻呢? 就在这时,一开始那道发号施令的冰冷再次传了过来,却是在训斥进攻不利的那些蒙面人。 “威哥,这些小子应该是倭贼吧?他奶奶的,可比在闽地杀的那些倭贼强悍了不少。” 王威和李猛,当年曾经跟着擎云一同上过抗倭战场,对方所使的武器有些相似,更难得的是对方这开口说话的嗓音。 “这些人应该就是云师兄提到过的‘忍者’,三位师弟要小心了,这些忍者的暗器不容小觑——” 王威第一个动手,身上承担的压力也最大,方才他同李猛合力缠住了六名灰衣人,更是接下了对方七八成的攻势,如今胸前已经在一起一伏了。 吱吱吱—— 王威话音刚落,只见方才与之厮杀的灰衣人就变换了阵型,半数人同王威等捉对厮杀,另外一半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然后,就听到一道道破空之声传来。 “不好,暗器——” 怕什么就来什么,想必那些灰衣人原本没怎么将王威等四人放在眼里,他们接到的命令乃是前来斩杀一名年轻的道士,却误从张府的西跨院翻墙而入。 三更半夜的,别的院落之人均已睡下,可这西跨院却有张泽正泡着药浴呢。 内有王威和李猛从旁护持,那位名叫张黑子的老卒来回添加热水,院中可还有两位烧水的老卒呢。 只可惜,当王威第一个冲进院子之时,那两位烧水的老卒也就命丧当场了。 “奶奶的,他们这些倭贼就喜欢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灰衣人上场厮杀的人数减少了一半,可对阵的效果却远胜方才,时不时飞出来的暗器让王威等人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也就是又过了盏茶的功夫而已,张彪和赵悍先后中了暗器,张彪中了一记“手里剑”,还是风车形的那种,直接在左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赵悍却被一枚铁蒺藜打中了右腿,顿时就无法正常厮杀,只好拖着一条腿向墙角处靠拢。 反倒是李猛,全场就数李猛杀的最是兴起,他所特制的阔剑此时反而起了特效,挥舞起来既可杀人又能充当小型的盾牌来使用。 无论是“手里剑”、“铁蒺藜”、“吹气枪”还是“太野刀”,均被李猛狂舞的阔剑给一一击落了。 只可惜如此一来,李猛自己原有的攻势就为之一顿,王威很快就陷入了两名灰衣人的围攻之境。 “王威啊,区区几个忍者你等都对付不了,看来平日的练功还是不够勤勉啊,且看这‘泰山十八盘’剑法是如何使的——” 擎云终于出手了,这次他是带着“斩风”剑一起来的,若是擎云再不出手,恐怕西跨院这四位师弟可就凶多吉少了。 “日观刺旭”—— “盘道回峰”—— “玉皇顶落”—— 三剑,仅仅只有三剑,“泰山十八盘”中较为寻常的剑招而已,三剑一落,王威等四人的面前再无一人站立。 三剑,竟然斩杀了五人? “云师兄,您老可算是出来了!噗,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擎云出手了,可惜多少也有些晚了,至少对于李猛来说,同那小子放对的灰衣人在临倒下之时竟然撒出了一团东西。 石灰粉? 或者更专业地来讲,应当叫做“致盲粉”,乃是东瀛忍者惯用的暗器之一。 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先把生鸡蛋敲一个小孔,然后把里面的蛋液倒出来,再将铁粉、胡椒、石灰粉等装进去。 打不过或者觉得对手难缠了,就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蛋壳来,捏碎了对准敌人眼睛洒出去。 只要敌人中招或露出破绽,忍者就能当场反杀或者转背逃离。 “猛子切勿胡乱揉眼睛,到灶房找些菜油洗洗。” 听到李猛还能在那里大声吵吵,擎云就知道那小子应当没什么大碍,却还是给出了应对“致盲粉”的方法。 “尔等是东瀛的‘忍者’吧?除了现身这十个,应当还有隐在暗处的,贫道擎云在此,都现身一见吧——” 对于这些东瀛的忍者,擎云可没有半分的客套。 好家伙,都敢杀到南京城里来了?何其猖獗啊! 这里可是南京城啊,好歹名字里也带着一个“京”字呢,远不是闽地那些城镇可以比拟的。 话也说回来了,当擎云认出这些人乃是东瀛忍者之时,第一时间他也不敢相信。 若是东瀛忍者真能杀进南京城来,那岂不是说明整个江南半壁都成了东瀛人的后花园吗? 可是,近两年来,抗倭之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似乎还都是大明胜多败少,眼前这些忍者算是怎么回事? “哦,你就是擎云?好好好,今夜新账、旧账一起算!都现身吧,斩杀这个小道士者,赏黄金百两,中原美女三人——” 即便有着这样那样的疑虑,可有一点擎云却是清楚的,今夜来的这些忍者,很可能是冲着他擎云来的。 张府就这么几个人,何人还值得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呢? 若是以前的张恒还活着,擎云也不会将这般“荣耀”往自己身上揽,可是如今嘛...... 唰唰唰...... 对方的命令刚刚下达,擎云就看到院中多出了十几条诡异的身影,说其诡异,因为这些身影半数以上都只有上半身? “哼,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之辈,且让尔等蛮夷见识一下,我堂堂中原武功如何将尔等斩杀殆尽——” 张彪、赵悍已经受伤,李猛的眼睛也被“致盲粉”波及,方才下场的四人唯有王威只是有些脱力而已。 擎云这一出现,直接就大包大揽了过去,一摆手中的“斩风”宝剑,迎着现身的十几名灰衣人就斩了下去。 ...... “威哥,你说这次云师兄会用几招?” 李猛的眼睛果然没什么大碍,只是红肿得有些吓人而已,眼睛里还在不断淌眼泪呢,这小子就开始关注开始厮杀的擎云了。 “哎呦,轻一点威哥......我说啊,云师兄每次面对倭贼都毫不留手,今夜不过才来了十几个而已,十招、最多十招,不能再多了——” 这是赵悍在说话,王威刚刚替这小子把腿肚子里的铁蒺藜取出来,疼的赵悍龇牙咧嘴的,却依然挡不住他同李猛杠嘴的热情。 “这......这怎么可能?都死了?......” 又是今夜说话最多的那道声音,却已经听不到冰冷的意味,满满的震惊和不甘...... 第二百七十六章 被围 “你就是前些日子从‘醉仙楼’逃走的那位东瀛人吧?说说吧,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活?” 眨眼之间,十数名现身的忍者被擎云斩杀殆尽,其中有很多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携带的暗器。 “斩风”宝剑往下一顺,顺着剑尖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而擎云则冲着西跨院角落处的一株老梅喃喃自语道。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某家的行藏?” 那株老梅,据说是这座宅子刚刚修建之时就有的,只是中间隔了数年无人打理,张恒住进来时正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如今,斯人已逝,而老梅尚存,虽然已过梅花最盛的时节,夜风袭来却同样有暗香浮动。 “怎么,你觉得是贫道在诈你不成?死来——” 看到隐在暗处那位发号施令者似乎没有打算现身的意思,擎云直接向前一个跟步,斜刺里一剑直奔那株老梅。 “叮叮叮——” 一连串的兵器撞击之声,那株老梅所在的地方,闪过星星点点的剑光,凭借着擎云手中“斩风”之利,居然无法奈何对方手中的兵刃? “好一把倭刀!看来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寻常的东瀛人可没资格佩戴这么好的兵刃。” 擎云感觉不到周围还有其他的埋伏,索性也就没有下死手,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来了,他总要留一个活口问问清楚吧? “你......你果然像传闻之中那般厉害,是某家小觑你了。” “斩风”宝剑已经撤回,院子中又多了一个人,黑衣黑裤,脸上黒巾罩面,手中擎着一柄黑漆漆的倭刀。 名为“倭刀”,实则起源于中土,南北朝的双手长刀和唐代的横刀对其影响深远。 宋代时,中土发明的“夹钢术”又传入东瀛,倭刀才逐渐演变成双手使用、刀刃弯曲狭窄的式样。 一柄好的倭刀,其制作工艺不次于中土任何宝刀、宝剑,其采用“踏鞴法”炼制原铁,锻刀时又使用“折返锻炼”法。 刀身锻打后,涂“烧刀土”淬火,形成特有的弧度,再经回火、研磨等工序,最后由刀装师制作刀鞘和刀装。 擎云自然对倭刀相当熟悉,早在数年之前的闽地抗倭战场上,擎云所率领的“狼牙卫”也曾缴获过不少倭刀。 见其材质优良,重量轻且使用灵活,又刃口锋利,弧度设计适合劈砍,威力远胜闽地边军所配之刀。 擎云见猎心喜,甚至还特意命人收集了不少倭刀,算是给他麾下的“狼牙卫”又增添了一柄利刃。 只可惜,缴获的倭刀也算不少,却很少遇到品质在擎云“斩风”之上的,没想到今夜却在这里碰到了一柄。 “哦,看来你是知道贫道的名号,今夜前来张府,莫不是为了贫道这颗项上人头吗?” 如果此人就是“醉仙楼”中遁走之人,那么必然就会牵扯到背后那位白先生,只是擎云有些不太理解,究竟是白先生与倭人有所勾连,还是说远在京师的那位严尚书也牵扯在其中了? “嘿嘿,擎云,某家承认你很厉害,比某家在中原遇到的所有一流高手都要厉害,可那又怎样,你真敢杀了某家吗?” 硕果仅存这位非是旁人,正是被白先生奉为上宾的龟田君,今夜信誓旦旦地带着十几名忍者之中的精锐前来张府行凶,却不想会是眼前这样局面。 “杀你?贫道若是想杀你,你还有站在这里同贫道讲话的机会吗?” 擎云斩杀的倭贼不少,可境界真正达到一流者却少之又少,既然此人自投罗网来到了张府,冥冥之中岂非有意让他替自己的弟子报仇? “哈哈,擎云道长能有今时今日的威名,想来也应当是一个聪明人,某家若非没一点儿依仗,又岂能轻而易举地带人来到这里?啊——” 听到擎云的语气似乎有些缓和,龟田不自觉又**了起来。 在中土晃荡了这么多年,他也算会过黑白两道不少高手,可他秘密交往的达官显贵更多,何人敢不给他三分薄面啊,你名满江湖的“云道人”又多个什么呢? 可是,正当龟田君刚刚开始**之时,擎云手中的“斩风”就那么轻轻往前一递,看着似乎都像是无心之举? “斩风”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对面的龟田君随即惨叫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吧嗒”、“当啷啷”,两件物事掉落在地上。 “猛子,还看得见吗?去把地上那把刀捡回来——” 擎云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看瘫坐在地上的龟田君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招呼了一声李猛。 “嘿嘿,云师兄,打扫战场的活计,猛爷是最喜欢了!” 被“致盲粉”波及了双眼,好在对方是在临死之时撒出的,对李猛的伤害还不算太大。 亲眼目睹了自家云师兄上场亮剑,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啊,十几名忍者就全都交待在这里了? “可惜、可惜了,云师兄,这柄刀看着是不错,就是太轻了些,猛爷是使唤不来的。” 李猛性子憨直,练功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即便同使“泰山十八盘”,在李猛的手中也挥舞出别样的风范。 李猛如今所用的阔剑,既非泰山派制式,也非武当派所长,反倒是他在借鉴了嵩山派制式铁剑之后,专门找人打造出来的。 “贫道有一个毛病,问你什么话的时候最好老老实实地回话,而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否则小心你另外一条手臂。” 擎云没有去理睬李猛的碎碎念,反而是乐呵呵地冲着在那里咬牙切齿的龟田君说道。 原来,方才落地的两物,一为龟田君手中的倭刀,另一样竟然是他持刀的右臂啊? “你......只要今日某家不死,他日必有厚报——” 龟田君最近养尊处优惯了,何曾遭遇过如今这般惨痛,白日间饮的酒顿时就全醒了。 “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在放狠话吗? “某家......龟田次郎,来自于东瀛羽国。” 或是看到了擎云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斩风”宝剑,或是断臂之痛彻底清醒了多日的酒醉,龟田君竟然乖乖地报名了? 不仅报通了名姓,甚至连来源之地都一并说了,只可惜擎云根本就不知道他所说的羽国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书中代言,龟田君口中提到的羽国,乃是属于东瀛江户幕府的一个藩国,而这位龟田次郎乃是龟田家族的二少主龟田佐竹,也是龟田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 只可惜,这位二世祖从小酷爱学武,对于武学一道勉强也能称一声天赋异禀,十六岁在整个羽国就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机缘巧合之下,这位龟田君结识了忍者中人,慢慢地也被吸纳为一名忍者,只是其身份有些特殊,故而被东瀛不少势力看重。 “龟田次郎,这是什么破名字?接着说,今夜可是来取贫道性命的?” 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擎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研究这位东瀛人。 “这个......你在闽地组建‘狼牙卫’,使得无数东瀛武士玉碎,有人早就开出了悬赏,你擎云的脑袋值万两黄金。” 没想到龟田君还是一个实诚人,擎云问话,他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贫道再问你,此宅的主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前不久被人毒杀,可是你的手段?” 这才是擎云真正想问的问题,至于说这个东瀛人的猪名狗姓,或者今夜来张府所为何事,其实擎云还真就不是很在乎。 一个注定将死之人,他叫什么,或者他来干什么,真的很重要吗? “张恒?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罢了,是某家提供的毒药,然后......啊——” 反正已经开口了,龟田君似乎没打算再隐瞒什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情被泄露出去一般。 “快躲——” 擎云在向龟田君问话,两人之间也就不到一丈之隔,正当龟田君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哽嗓咽喉竟然插上了一支雕翎箭? 紧接着,从张府院墙之外又有十数支利箭射来,瞄准的却是擎云以及擎云身后的四位师弟。 “当当当——” “斩风”宝剑舞动如风,擎云暗运“纯阳无极功”,宝剑之上含带的劲力已然将射来的利箭悉数震落。 “云师兄,您先护着他们,待王威去斩了那些弓箭手——” 说时迟、那时快,从龟田君哽嗓中箭,到十数支箭被擎云击落,前后其实也就十数息的功夫。 王威也动了,他看到了西跨院的墙上趴着几道黑影,断定就方才突施冷箭之人。 所谓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这又是大黑天的,也许擎云不害怕,可那几位受伤的师弟呢? ...... “‘五城兵马司’办事,一众凶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王威的动作何其之快,张府的院墙也不过丈许,自然是难不倒他,就在那几道黑影尚未射出第二箭时,就被王威一一斩落墙头。 一阵阵惨叫声外加着哭爹喊娘,擎云一众顿时就避免了弓箭手的威胁,可张府大门处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燃起,从东西两个方向,有两条火龙逐渐将整个张府给围了起来。 “师尊,发生了何事?” 这时,药浴完毕的张泽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胡乱裹了一件单袍,发髻上还挂着水珠,身后则跟着章毅三人。 “云道长,泽公子他......他非要出来看看,属下劝阻不了他。” 章毅落后了张泽半步,有些无奈地冲着擎云拱了拱手。 “无妨,看来今夜来张府做客的人还有不少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擎云自然明白这是被人精心测算过的,先是东瀛的忍者,如今外边又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真这般赶巧吗? 可是,为何来的会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呢? “张府可有人在?本座乃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雷德,张府已经被团团围住,今夜行凶之人一个也走不了——” “咣咣”的砸门声还是传了过来,甚至还听到甲叶子碰撞的声音。 “师尊,这个雷德是‘五城兵马司’仅次于爹爹的存在,据说他还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人,向来同爹爹不对付......” 听到外边来的竟然是雷德,张泽忍不住开口道,作为老爹名义上的下属,张泽也不止一次见过雷德。 与亡故的张恒相比,雷德算是纯粹的江湖人,大名鼎鼎的江南“霹雳堂”,在江南武林之中也有这么一号。 只可惜,“霹雳堂”擅长火器,于武功一道不免就落了下乘,再加上雷家多年未曾出现过天才般的领军人物,即便不像“唐门”那般隐世,却也同隐世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张泽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擎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来的是张恒生前的冤家对头啊。 “让人将院门打开吧,贫道今夜却要看一看,这南京城的水究竟能有多深?” 先是东瀛人,可东瀛人已经死了,而那位龟田君更是不知被何人一箭洞穿了哽嗓,恐怕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死法吧? 可是,那些东瀛人是受何人指使,真的就是来找擎云报仇这么简单吗?而将龟田君射杀的那一箭,又是哪方势力出的手呢? “轰——” 擎云吩咐了声开门,可还没等那些老卒走到院门口呢,张府的大门就被人从外边硬生生地给撞开了。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兵器,抱头在墙角蹲好,否则乱箭分尸——” 大门打开,从外边就势闯进了两队人马,一队刀盾兵、一队弓箭手,直奔擎云所在的西跨院,迅速就摆好了阵型。 “雷家叔父,您这是为何?方才有东瀛人私闯张府,且要行凶杀人,已然被我等斩杀,雷家叔父莫不是误会了?” 即便知晓来人同老爹生前不对付,可面对此情此景,张泽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连杀 “东瀛人?张家贤侄,怕不是你在狡辩吧?把人抬过来——” 雷德打量了一眼张泽,这个张府最小的公子雷德还真见过那么几次,即便他同张恒面和心不和到底也是上下级的关系,私下的来往还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自从“五城兵马司”一众中高层将校离奇被杀之后,这位指挥同知雷德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平日里除了上衙门当差之外,近几个月绝少出门,真碰到不得不出门的时候,身前身后至少不下数十人护卫,其中还有八名从“霹雳堂”调派过来的高手。 雷德能够坐上南京城“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的位置,在整个“霹雳堂”的雷家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还兼任着“霹雳堂”的外门长老一职。 数月没见,雷德就发现张家这位小公子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连身子骨好像都健硕了不少? “把人抬过来”?那可就不是正常的人了。 雷德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从张府大门外又进来十几人,两人一队,一人托头一人抱腿。 “呼通——” “呼通——” 来的这十几人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他们进入西跨院之后,将手中所抬的物事随意往地上一扔。 “啊,死人?——”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借着火把的亮光,终究还是看清楚了被扔在地上的乃是何物。 可不就是死人吗? 一拉溜,歪七扭八地躺着八具尸体,每人要么脖子被人洞穿,要么前胸开了个大口子,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且,这些人身上有的还在淌血,有那眼尖的,甚至还能看到流血的伤口处“呼呼”冒着热气。 到底是初春时节,南京城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这些都不算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身上同样穿着“五城兵马司”的兵服。 也就是说,有人刚刚斩杀了“五城兵马司”的八名军卒? “雷叔父,您这是何意?” 这八具尸体乃是从张府之外抬进来的,张泽自然不晓得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可是看雷德这架势,似乎想要将这个罪名安到张府的头上? “本座何意?张家贤侄,方才有你们张府的人越墙而出,不由分说就斩杀了本座麾下八位弟兄,本座特来向张府讨要一个说法不过分吧?” 雷德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半丝作假的样子都没有,一时间张泽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面可是‘五城兵马司’的雷指挥同知?卑职锦衣卫副千户章毅,今夜恰巧在张府做客,卑职可以作证,张府所斩杀的都是东瀛来的贼寇,确无‘五城兵马司’一人!” 看到张泽有些应对不了,来人又是南京城官面上的人,原本站在擎云身后的章毅挺身而出,直接将张泽护在了身后。 章毅进入南京城也有几个月了,虽然无法将南京城中所有的文武都认个齐全,可这“五城兵马司”却就偏偏是一个个例。 南京城的“五城兵马司”中,中高级将校原有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一人,指挥佥事两人,千户四人。 近两个月的暗杀下来,八名中高级将校,活下来的竟然只有指挥使张恒和指挥同知雷德,如今张恒也死了,可不就剩下雷德硕果仅存? 对方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又是这样的一身穿着,即便章毅从来没有见过雷德之面,还是能够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身份的。 “锦衣卫的副千户?哼,是你的证词有效,还是本座麾下数百只眼睛好使啊?” “弟兄们,你等且说说这八位弟兄,方才是如何被张府闯出去的贼人杀死的?” 章毅这一站出来作证,反倒像是捅了雷德的肺管子一般,登时就炸了。 这江南雷家,似乎就没有几个脾气好的,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家族,却鼓捣了数百年的火器? 就拿眼前这个雷德来说,也是吃了几十年咸盐的人,连胡子都半白了,一个没顺着他的意思,火爆子脾气说来可就来了。 “雷将军,卑职和弟兄们亲眼所见,方才张府之中有一名汉子越墙而出,手中提着一把宝剑,几个回合就斩杀了这八位弟兄——” “是啊、是啊,卑职也看到了,那汉子杀完人之人,看到我等聚集过来,直接就上了隔壁的房顶,朝着西南方下去了。” 答话的是雷德身后的两名百户,看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连站出来作证的章毅都懵了。 可是,听了半天的擎云,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猛子,王威没有回来?” 趁着章毅和张泽挡在前边,擎云低声地向一旁的李猛求证道。 “哎,对啊,威哥到哪里去了?他方才去斩杀墙头上的弓箭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好吧,擎云后悔了,他就不该去问李猛这个憨货。 擎云已经在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了,李猛可倒好,“嗷”这一嗓子出去,整个西跨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锦衣卫这位副千户,还有张家贤侄,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李猛的话,无疑就是承认了张府有人杀上了墙头,且连人如今都不知到何处去了。 这前后不就对上了吗? “这位是‘五城兵马司’的雷指挥同知?贫道擎云——”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杀人不要紧,江湖中人,哪天没有个打打杀杀的啊? 可是,杀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就麻烦了,况且还被对方逮了个正着,所缺者只是杀人凶手暂时不在现场而已。 “擎云?本座没听说过,速速将杀人凶手给交出来,否则张府上下所有人都得跟本座走一趟——” 擎云当场报通了名姓,“五城兵马司”有不少官兵身子都为之一振,可偏偏领头的雷德将脑袋晃悠了一下。 擎云的大名,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你雷德出身“霹雳堂”的江南雷家,你能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之前真没听说过擎云的名号,可“灯节”之夜的秦淮河花魁之事后,整个南京城还能有几人没听说过擎云的名字吗? “雷指挥同知,贫道之名你听过也好,没听过也罢,万事终究抬不过一个‘理’字,莫非雷指挥同知还想以势压人不成?” 雷德的回答,对于现如今的擎云还真就有些不适应,可是......对方说没听过自己的名号,总不能硬逼着人家改口吧? “哈哈哈,弟兄们,这个小道士居然要跟本座讲理?我呸——那句话怎么说来?秀才遇到兵,有理数不清。” “哼,本座八名弟兄尸体在此,由不得尔等狡辩,弓箭手准备——” 擎云的耐心解释,反而成了雷德反唇相讥的把柄。 可是,雷德却罕见地往后退了几步,已经退到了刀盾兵之后,旁边就是他带来的几十名弓箭手。 为何会如此反常? 无他,因为雷德不仅知道擎云的大名,更知晓这位以一己之力战败了白先生麾下的“黑寡妇”和方空和尚。 而且就在刚刚,张府这西跨院里的厮杀雷德没有亲见,可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这些忍者的尸首可骗不了人,尤其不远处那位死不瞑目的龟田次郎。 两个时辰之前,雷德还陪着这位龟田次郎小酌了一杯,只是他的身份到底差了一些,最多只能是敬陪末座而已。 真要让他同擎云交手?开什么玩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同知!既然你想要来一个死无对证,贫道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惜了,跟在你身旁这些大好男儿啊!区区三十四名弓箭手而已,当真就能要了我擎云的性———命?——” 眼见得那两排弓箭手已经将硬弓拉满,单等雷德一声令下就要开弓放箭,擎云可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还是那句话,若是擎云自己在此还好说,单单一个“梯云纵”就能避过这几十张弓箭的攒击。 或者说,以擎云现在“纯阳无极功”的修为,若是直接拉满、功布全身,再加上手中的“斩风”宝剑,这些寻常的弓箭还真就未必能够伤到擎云分毫。 可是,擎云的身后还站着不少人呢。 张泽、章毅,李猛三人,还有锦衣卫的两名小旗和张府的几位老卒,擎云是有自保之力,这些人该怎么办? 于是乎,擎云动了。 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会顾忌对方官军的身份,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了,就算是皇帝老儿在此,也许擎云都不带犹豫的。 擎云最后那一句话,已然是用上了“纯阳无极功”高喝了出来,虽然比不上专门的音波功那般厉害,却也足够让这几十名弓箭手一个愣神的。 “快、快放箭——” 关键时刻,还得说雷德这位领军人物,他虽然也被擎云的喝声所影响,却还是看到了擎云出手的宝剑。 只可惜,“五城兵马司”今夜来了这么多人,也仅仅只有一个雷德而已。 雷德的命令也喊出去了,擎云的“斩风”也到了。 “噗——” “噗——” “噗——” 客观来讲,擎云骨子里并非是弑杀之人,可这些年死在他剑下之人却也不在少数。 今夜,有风无月,擎云又杀人了。 先是十几名东瀛的忍者,现在又是......三十四名“五城兵马司”的弓箭手。 “你......好,好你个擎云,你竟然真敢杀害我‘五城兵马司’的人?” 雷德的身前是一队刀盾兵,可擎云偏偏就是越过了那些刀盾兵,直接将靠后的一队弓箭手斩杀? 雷德就在弓箭手的身旁,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擎云的长剑从自己身前扫过时带动了他战袍的襟摆。 “怎么,莫非方才贫道的剑招太快,雷指挥同知不曾看得仔细?这个好办,贫道可以再为指挥同知大人表演一次如何?” 杀一人是杀,多杀几人又如何? 自从看到了“五城兵马司”抬进来那八具尸体,擎云就明白今夜之事无法善了啦,那些东瀛忍者,无非是开胃小菜而已。 甚至包括眼前这些“五城兵马司”的人,擎云都觉得对方是故意来送死的,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都死在自己的剑下吧。 ...... “哈哈哈,先前只听说云道长风光月霁,面对倭贼剑下从不留情,没想到杀起我大明的将士也同样这般心狠手辣啊——” 三十四名弓箭手斩杀殆尽,擎云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暂时放下,至于说剩下那些“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呵呵......擎云还真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是,雷德却傻眼了,见过猛的可却没有见过这般猛的。 几个月前那位强人,虽说斩杀“五城兵马司”的人更多,可那位始终只是以暗杀的形式出现,甚至到现在对方是男是女都无从定论。 再看看眼前这位,光明正大地斩杀了三十四名弓箭手,现在居然还想再“表演”一次? 没错,擎云用的词就是“表演”,雷德有些无语了。 “白先生,你总算是愿意露面了,今夜这场大戏,想来应当是白先生的手笔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既闻其声,便知其人。 “呵呵,云道长,这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只是上了几岁年纪,难免就觉少了一些。” “这不,刚刚在大街上溜达溜达,就看到张府灯火通明、喊声震天的,这才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前来看看热闹而已。” 来人正是那位白先生,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名乞丐,一名女子。 巧了,还都是擎云的老熟人。 “白先生,这擎云太过凶残,不仅拒捕殴差,还......还斩杀了卑职麾下数十人,还请白先生为卑职做主啊——” 得,白先生三人一往里走,所有“五城兵马司”的人主动让出一条道来,而那位雷指挥同知,更是一溜小跑来到白先生的面前口称“卑职”。 “嗯,擎云此獠向来骄横跋扈,漫说是你这南京城的‘五城兵马司’了,就连京师重地他也不是没去闯过。” “擎云,到了今时今日,过往那些新仇旧账,总可以好好算一算了吧?” 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白先生,此时竟然面若冰霜,双眼寒光迸发,在他眼中,也许擎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夷平 “何方鼠辈,胆敢夜闯锦衣卫衙门,你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从张府到锦衣卫衙门,其实离的不算太远,中间也仅仅相隔了三条街道而已,锦衣卫衙门要更靠南一些,倒是离“聚宝门”很近。 “快,快去禀告陆炳大人,就说擎云道长有难——” 王威来过锦衣卫衙门两次,可像如今这大半夜的上门,还是直接在“咣咣”砸门,任哪位锦衣卫当值都不可能给口好气。 原来,当王威在张府西跨院杀上墙头之后,才发现除了墙头之上的四名弓箭手,敢情墙外还备着四人呢。 天太黑,情急之下王威也没有看得如何真切,只觉得这些人似乎都身穿铠甲,大概是当兵的吧? 那又如何,胆敢向张府施放冷箭,方才那一箭射死的是那位东瀛人罢了,若是射到了自家师兄弟该怎么办? 于是乎,王威可不会同他们客气,挥动手中的长剑就对那几人下了死手。 试想,寻常军中的弓箭手,又只有八人而已,短兵相接之下焉能是王威的敌手? 前后也就三五个照面,包括墙上、墙外这八名弓箭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王威一一斩杀殆尽。 可就在王威想纵身返回张府之时,就看到不远处来了几条火龙,更有马挂銮铃的声响,很快就映入了王威的眼睑之中。 这是......官兵? 来的正是官兵,而且是和王威斩杀那八名弓箭手是一起的,只是那八人在自己百户的带领下先行了一步而已。 这个发现可非同小可,王威有心回去通告云师兄一声,可来的数条火龙行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对方显然也是冲着张府来的,王威若是翻墙头回去,势必也会被困其中。 王威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他所思所想要比李猛几人周全的多,来了这么多官军,再加上今夜之前种种,让王威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于是,王威便没有返回张府,反而直接飞身上了隔壁的房顶,向着西南方向三晃两晃,踪迹不见。 “云道长......你是?.......” 锦衣卫衙门的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两名值夜的锦衣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借着门前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王威。 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似乎真是跟在云道长身后之人,可却无人能叫出王威的名字。 “二位官爷,在下王威,乃是云道长身旁的扈从,如今有大队人马将张府围困,还请二位务必禀告陆大人,迟了恐怕就......” 王威此前身上就受了伤,又经过这一路拼命的疾驰,伤口再次被撕裂,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这位王兄弟可是受了伤?快先来耳房歇息一下,在下马上就去禀告陆大人!” 原本就对王威有些眼熟,如今又听到对方所说之事当真急切,其中一位锦衣卫急忙将王威让了进来。 “刘老弟且在此看护这位王兄弟,某现在就去禀告陆大人!” 还是这位锦衣卫在说话,认出王威固然不假,可这三更半夜的,总不能直接领着人到后宅去找自家的大人吧? 事到如今,王威就算是再怎样心急也只能静静地等着,顺手将自己的衣角扯下一条来,咬牙将自己的伤口粗略包扎了一下。 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里边尚有数粒疗伤的丹药,乃是擎云闲暇之时随手炼制的。 江湖人整日里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就算是擎云自己不需要,也总要替身边之人着想吧? “王威兄弟,陆大人在二堂等候,请兄弟随我一同前往吧——” 时间不大,前后也就有顿饭的功夫,王威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喘了口气,就听到耳房外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果然,方才前去禀告的那位锦衣卫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王威记得此人似乎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的一名亲随? “多谢二位,王某这就随你等前往。” 王威感激地冲着两人拱了拱手,那二人却不敢生接了这一礼,也纷纷抱拳回礼。 “真的是王威兄弟?我那云老弟可是有何危险?——” 锦衣卫衙门的二堂,处于整个办公区域的中后方,再往里走一个院落,可就到达陆炳的后宅了。 都这个时辰了,陆炳显然已经睡下,如今被手下之人叫醒,竟然很快就收拾停当,只是不曾穿戴那套飞鱼服而已。 王威他还能不认识吗? 早在数年之前,王威和李猛跟随擎云在闽地抗倭之时,陆炳就不止一次见过王威,如今在南京城更是见到了另外的两人张彪和赵悍。 说实话,陆炳有些羡慕擎云。 陆炳自己身旁也有不少亲近之人,有些人也是同陆炳一起成长起来的,多年相处,一起练功、一起成长。 可是,那些人对于陆炳而言,最多也仅仅只是亲信而已,远远比不得擎云同王威等四人的那般关系。 别看在外人面前,王威等四人称呼擎云为“云道长”,他们四个更是以护卫自居,可陆炳看的明白,这就是最纯粹的师兄弟感情啊! “陆大人,请您速速召集锦衣卫众将,前往张府相助我家师兄,若是去的晚了恐怕整个张府......” 到底是休息了片刻,王威的情绪也平和了许多,他丝毫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今夜张府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东瀛忍者前往张府去找云老弟的麻烦?然后,有官兵的弓箭手射杀了那位东瀛的领头人?现在张府更是被重兵包围?......” 王威的语速很快,陆炳却听得清清楚楚。 “陆大人,若是只有云师兄一人自然无甚危险,可是,我另外的三位师弟都有伤在身,张府之中还有二十余老卒,张泽公子以及锦衣卫的三位......” 看到陆炳在那里沉吟,王威再也坐不住了。 “来人,持本座手令前往‘三条营’那处宅子去,将此信函交于那里的主人即可。” 陆炳自然知晓王威此时的心情,可他还是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寻到案几上的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封信,随手放入一个空白信封之中。 “再来人,传本座号令,留下一个小旗护卫衙门,其他人全副穿戴,半刻钟后在衙门口外集合——” 半刻钟? 也就是陆炳直接统带的锦衣卫,若是换做别的千户所,这三更半夜的,一刻钟内能够把人码齐就不错了。 “王威多谢陆大人,陆大人的大恩大德,王威此生恐怕无以为报,来世......” 看着陆炳雷厉风行地连下两道命令,恨不得将整个锦衣卫衙门都要调动起来了,王威还能够说什么呢? “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王威双膝着地,深深地给陆炳行了个大礼。 “哎,王威兄弟这是为何?快快请起!你是云老弟的师弟,那也就是我陆炳的兄弟,兄弟之间用得着行此大礼吗?” 陆炳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老成持重的汉子,在擎云老弟可能遭遇险境的情况下,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这样的人,他陆炳岂能折辱对方? ...... “白先生,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贫道的性命吗?是为了......九公主吧?” 张府的西跨院,此时早已被诸多灯球火把照如白昼,一旁是擎云等寥寥数人,一旁却是白先生以及白先生身后数以百计的“五城兵马司”官军。 “哼,擎云,你不过区区一江湖草莽而已,你又何德何能胆敢去染指九公主?” “你可知道,为了你这样一个出家的道士,破坏了当今圣上和严府的联姻,你擎云死一百次都难辞其咎。” 算上这一次,擎云已经是第四次同这位白先生照面了。 第一次是在锦衣卫衙门里,只可惜那一次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白先生给擎云的感觉......只是有些神秘而已。 第二次,“灯节”之夜,秦淮河上。 擎云鬼使神差地就上了白先生的船,又是饮酒,又是与人切磋,最后还稀里糊涂地抱得美人归了。 第三次,就是日前在锦衣卫衙门的“走马换将”了,用两个已然“投诚”的“黑寡妇”和方空和尚,给刘正风换了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 当然了,以眼前的局势看来,这个换来的官位多少有些讽刺,今夜围困张府的,不正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吗? 今夜,乃是二人碰面的第四次。 既然擎云知晓这位白先生来自京城严府,那就必然不可能逃避到有关于九公主的话题,而擎云所不知道的是,这位白先生此行江南还真就是来找人的。 他要找两个人,一个就是逃婚而去的九公主,另外一个,老实不客气地讲,就是眼前这位擎云道长了。 原来,去岁京城那场盛大的婚礼,当今圣上将亲女下嫁严府,一时间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佳话。 只可惜,外人都只看到了那场婚礼表面的光鲜亮丽,却无人知晓那位金枝玉叶嫁入严府之后的所遭所遇。 虽然同为天家之女,只是给换了一个新娘而已,可身为新郎官的严家公子却像是着了魔一般。 他喜欢在点满蜡烛的房间里同新婚的公主行周公之礼,而每每当二人同赴巫山之时,严家公子又喜欢大声地呼喊九公主的名号。 一日如此,两日如此......日日如此! 这在整个严府的后宅,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可言,为了此事不被传扬出去,严府的后宅已经向城外的乱葬岗送了三十几具尸体。 可是,扬汤止沸终究也是治标不治本啊,于是乎,有些头大的严尚书就把麾下最得力的白先生找了过去。 九公主,能秘密“带回”就尽量秘密带回,至于说被严府视为罪魁祸首的擎云,彻底将其灭杀乃是严府能够做出的唯一选择。 “哈哈哈,笑话,贫道同九公主相识于江湖,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如何不能在一起?” “白先生,莫非你就凭借身后那百余官兵,就想逼贫道就范不成?”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擎云似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白先生,甚至远在京师的严家父子,恐怕早就对自己深恶痛绝了吧? 被一位将来注定权倾朝野的权相给惦记上,擎云想想头皮都有些发麻,还是那句话,若是他老哥一个什么都好说。 可是,他擎云的身后又何止一人啊? 泰山派,武当派,如今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华山派,这些人中可不是人人都是功夫绝伦之辈。 再说了,就算有功夫在身又如何? 向来民不与官斗,就好比今晚,张府不就被人给重重包围了吗? “雷将军,看你的了——” 白先生似乎也不想再多费唇舌,反正他得到的命令很清晰,这个擎云要死不要活。 “白先生,您就瞧好吧!放信号,杀——” 雷德亦是江湖草莽出身,却偏偏喜欢听别人叫他“雷将军”,尤其是白先生这一句“雷将军”叫的,登时就让雷德有些找不到北了。 嗤—— 轰—— 轰—— 轰—— 一道粉色的信号被雷德身后之人送上半空中,紧接着耳轮之中就听到了数声巨响,整个张府,张府所在的整条街都颤动了起来。 “杀——杀尽所有勾结倭贼之辈,不可放过张家任何一人——” 雷德,出身江南雷家“霹雳堂”,那可是最擅长玩火器的主啊,之前四面合围张府,如今竟然在三面直接用黑火药开道了? “泽少爷,完了,张府全完了......” 黑火药的爆炸声依旧在耳,张府大半已经被夷为平地,甚至相邻的左右也多有波及,就连西跨院都坍塌了不少。 一名老卒从断墙处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身是血,半条左臂在一旁耷拉着。 “姓白的,你该死——” 一炸之威,何其猛烈,就连擎云也不曾经历过如此场面,更何况他人? “是吗?擎云,今日老夫就揭掉你假仁假义的面貌,抗倭英雄?哈哈哈,你不过只是张府勾结倭贼的余孽而已。” “擎云,你不是很能打吗?今夜老夫就一次性满足你,来人——” 爆炸的剧烈声响,似乎让这位白先生更加兴奋起来,挥手一招,身后隐在暗处赫然走出了二十名黑衣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群殴 “云师兄,我等前来助你——” 看到擎云瞬间被二十名黑衣人围在中间,李猛拽阔剑就想过来,却被身后的张彪死死地给拉住了。 “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阻止自己上前的居然是张彪,李猛顿时就不乐意了。 “猛子莫要冲动,以你我现在的样子上前,非但不能给云师兄帮忙,或许还会给他增添负担。” 张彪也是一个沉稳的人,如今王威不在,他无形中就成了其他两人的主心骨。 “猛子,听张彪的话,替师兄把泽儿给看好了。” 李猛那么大的声音,院中之人早就听到了,擎云自然也不会例外。 在张府这边,如今没受伤的也只有章毅为首的锦衣卫三人,再就是擎云新收的弟子张泽了。 这几人之中,也就章毅勉强算一个能打的,却也不未必会是李猛等三人的对手,而对面尚未动手的强人可就太多了。 现身的“黑寡妇”和“火丐”一左一右护卫在白先生的身旁,后边还有那位“五城兵马司”的雷德在督着大队。 如今被白先生派上来这二十名黑衣人,一个个只有双眼露在外边,手中清一色一柄长剑在手,难的是这么多人,将擎云围在当间却声息皆无。 “师尊,若是......若是事态危急,您可先行离去。” 雷德的突然翻脸,且直接对张府所有人下达了格杀的命令,这已经有些出乎张泽的想象,在张泽看来,似乎对方同已故的老爹仅仅只是理念之争啊? “哈哈,徒儿就如此看轻为师吗?且在一旁好生看着,为师这几日传授你的‘泰山十八盘’该如何使用?” “斩风”在手,擎云亮了一个“笑佛迎客”的架势,而站在擎云正对面那三名黑衣人就这般被他死死锁定了。 “泰山派嘛......迟早有一天,老夫会亲自走一趟‘玉皇顶’的,杀——” 奇怪的是,这一次白先生居然没有让“黑寡妇”和“火丐”上前,莫非他已经意识到此二人联手也不会是擎云的对手吗? 白先生一声令下,场中的二十名黑衣人就动了。 五人一组,两人在前三人在后,在前之人横剑相格,而其后的三人却品字形同时三剑齐出。 一组如是,两组如是......四组皆如是。 若是看得仔细了,这四个五人组的每一组出手,间隔控制在两息之间,也就是说,擎云的“斩风”若想应对第一组出手,剑招刚出第二组就也动了。 若是擎云继续先前的招式,等他招式用老之时,第四个五人组的长剑恰巧能赶到擎云的背后。 “想玩合击之阵吗?雕虫小技尔——” 擎云从未习练过什么合击阵法,却不止一次打破过合击之阵,无论是两人联手还是四人成阵。 无他,盖因王威四人习练的合击阵法,总得需要人来检验一番的,放着擎云这个大高手不利用一下,岂非有些暴殄天物了? “天门斩雾”—— 看透了对方的意图,擎云却并没打算放弃自己的想法,手中“斩风”宝剑依旧向前斩出,如破风穿云之势,眨眼间就到了正面那个五人组的近前。 此五人组之中,亦是两人防守三人进攻,而擎云剑锋所指却并非是那两名防守之人。 “他的速度太快,并肩上——” 一剑之威,眼前这个五人组就被擎云打散了,两名防守之人没接到擎云的剑,而另外三人的进攻之势竟然生生地被擎云打了回去。 当啷、当啷......断剑落地的声音。 擎云的剑先发先至,又岂是一个快字所能形容的,剑剑相交,对方竟然有两柄长剑被擎云给震断了? “松涛卷刃”—— 一击得手,“斩风”没有得理不饶人,而是突然向后一个迂回,剑带身转,如松风拂动。 “快躲——” 每一个五人组之中,均有一位统带之人,亦是这五人里战力最高之人,不仅仅负责战时的指挥,同样负责同其他几组配合。 看他们出剑、还剑的熟悉程度,想来不知配合过多少次了,却被擎云这般一冲一回,瞬间就给打乱了节奏。 “白先生,要不还是让老丐二人上去吧?” 眨眼之间,擎云已经斩出了七剑,均是来自于“泰山十八盘”,每一剑或快或慢,却总能斩在那些黑衣人的薄弱处。 或者说,擎云剑锋所向,斩在哪里哪里就是薄弱之处。 显然,这二十名黑衣人的战力同擎云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除了人数之上占优势,似乎...... 这些黑衣人悍不畏死? 死,谁都害怕,可这二十名黑衣人似乎并不害怕? 长剑断了就继续用断剑,真的无法使用了,索性又抽出随身的匕首,有人被擎云斩断了右臂,其左臂同样会恶狠狠地砸过来。 “暂且不急,再过......二十招再说。” 白先生亦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上一次亲见擎云动手,那还是在秦淮河的花船之上,只可惜那次擎云仅仅同“火丐”印证了拳脚。 而擎云更多的战绩,白先生同绝大多数人一样,也只是从江湖传言之中听来的。 这只是“泰山十八盘”剑法吗? 擎云的身份,早在嵩山“峻极峰”一役之后,就传遍了整个江湖,艳羡者有之,更多的人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这几年来,擎云以“东云”之号响彻江湖,隐隐已经成为整个江湖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可是,擎云却“仅仅”出身于泰山派,这就让不少人大跌眼镜,或心有不甘。 凭什么? 当擎云武当弟子的身份爆出,更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嫡传弟子,这才让许多人的小心思平复了不少。 若是“泰山十八盘”剑法都犀利如斯,那么,威力更甚的“太极剑法”呢? 噗—— 啊—— 嗯—— 场中的厮杀还在继续,无人说话,却不断地有各种声音传来,把一众观战之人都看傻了。 “白先生,还是让我二人过去吧。” 二十招? 白先生有些太乐观了。 纵然那些黑衣人足够拼命,可也要看遇到的对手是什么人啊。 “你们几个,看清楚这‘泰山十八盘’剑法是怎么能使的吗?” “泰山十八盘”剑法,顾名思义只有十招而已,可每一招若是往细去深究,却又各有数种变化。 擎云身处险境,却依然从容地将“泰山十八盘”剑法施展了一遍,无非顺序上因势有所调整而已。 “那个......师尊,您方才施展的太快,弟子那一招‘盘道回峰’看得不是很清楚。” 好吧,看到自家师尊剑如游龙,施展的还是自己刚刚修行的“泰山十八盘”剑法,张泽竟然真就上心了。 只是,你们师徒二人这么一唱一和的,对得起地上倒下那些呻吟或者无力再呻吟的黑衣人吗? “哈哈,这有何妨?看仔细了,此招当为防守反击而用,剑走弧线,借力打力。” 场中尚能同擎云厮杀的黑衣人,如今仅仅剩下九人,所谓的合击阵型早已被打散,一个个拼命的势头却似乎更猛了? “哎,这些人训练不易,你二人上去将他们替换下来吧。” 终于,白先生新的命令下达了。 没办法,前后不过顿饭功夫不到,二十名黑衣人已经折损大半,白先生此次南下也不过带来了三十人而已。 或者说,过去这十年时间,像训练到场上这种程度的黑衣死士,整个严府也不过百人而已。 若非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出口气,那位严尚书都未必肯下这么大的血本,今夜在张府算是栽了。 “这就想走吗?既然给人当了死士,自然就要随时做好去死的准备,死来——” “盘道回峰”这一招,自家徒弟没有看清楚,擎云这位新晋的师尊就不厌其烦地接连演练了三遍,而仅存的九名黑衣人又付出了四条胳膊。 “擎云,你的对手是老丐——” 黑衣人要依令退走,而擎云却想将他们悉数留下,已经挥杖赶到的“火丐”就不答应了。 上一次拳脚之争,“火丐”不是擎云的对手,甚至还吃了一个闷亏,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火丐”难得又将年轻学艺时的状态拿了出来。 “流民破阵棍”,亦是丐帮之中甚为常见的棍法,但凡够资格身背三个麻袋的丐帮弟子,都可从丐帮传功长老处修得这套棍法。 听这棍法的名字就知道,此乃融入了丐帮“流民”群体的特质,强调招式实用、灵活,擅长在混乱中突破敌阵,打法更贴近街头实战,招式朴实却威力十足。 一记“破巷穿街”,“火丐”手中的棍子就到了眼前,企图用自己势大力沉的棍子挡住擎云斩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剑招。 “云道长,看鞭——” 与此同时,“黑寡妇”也到了,只是她身上有伤,且尚未完全恢复体力,此次上场没敢上前,仅仅用一条长鞭从旁策应。 “哈哈,一个个手下败将尔,再多几个贫道又有何惧?——” 面对攻来的一棍一鞭,擎云同样从容不迫,只是不得已放弃了斩向一名黑衣人的剑招。 “当当当”—— 一剑三响,“斩风”剑回落在“火丐”手中的棍棒之上,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敢情,这位“火丐”手中所使并非寻常木棍,而是一柄精心打造的混铁棍啊。 以剑击棍,本为以轻抗重之举,可当剑棍相交之时,“火丐”手中的混铁棍却被擎云的“斩风”生生震开了数寸。 借着这个空档,“斩风”再摆,又是“盘道回峰”,直接撩向“黑寡妇”攻过来的长鞭。 就这样,“黑寡妇”和“火丐”的联袂上场,终究还是换回了最后九名黑衣人的性命,即便其中有几人身体已经残缺。 ...... “白先生,要不命所有人一起上吧,张府还有其他同党呢。” 场上打斗的人少了,可精彩程度绝对不亚于此前的二十人团战,“火丐”正面硬刚擎云,“黑寡妇”的长鞭从旁相助,一时间倒也打了个难分难解。 擎云都有些纳闷了,合着这位老乞丐兵器上的功夫,竟然远在拳脚之上啊? 以一敌二,擎云丝毫不落下风,二十个照面过后,已然攻多守少,可若想马上战胜甚至格杀二人,擎云却难以办到。 “也好,让你的人上吧——” 最厉害的擎云被人缠住了,雷德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而且还是能够在白先生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可是听说了,“五城兵马司”刚出缺的指挥使位置已经有人坐了,却并不是“劳苦功夫”的雷某人,而是一个外来户刘正风。 凭什么? 张恒就不说了,那位是一个老行伍,在北疆可没少同元蒙的势力厮杀,近十年戍边,仅个人斩首都快超两百人了。 让张恒来坐南京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雷德虽然心里同样会不舒服,可嘴上却不能说什么。 可是,如今要来的这位刘正风又算是怎么回事? 一个南岳衡山派的二把手而已,虽然衡山派同为“五岳剑派”之一,可向来都是敬陪末座的份,雷德焉会将刘正风放在眼里。 可是,雷德朝中无人臂助啊,好容易有在白先生面前露脸的机会,他岂能不好好表现一番。 “白先生,您就瞧好吧。‘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眼前这些人均为勾结倭贼的卖国之贼,用尔等手中的战刀收割了他们——” 张府还剩下几个人? 包含那三名锦衣卫在内,雷德可一人都没打算放走,杀了又如何,反正也是死无对证,还不是他雷德说了算。 “保护泽少爷——” 擎云此前吩咐的是李猛三人,可身为锦衣卫副千户的章毅却同样会不知不扣的执行,“五城兵马司”算个鸟,老子还锦衣卫呢。 一声令下,上百人的冲锋,整个西跨院就陷入了混战之中。 “章千户,我等顶不住啊!” 这么大的阵仗,章毅好歹还经历过,可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孙龙、孙虎却有些傻眼了。 “顶不住也得顶,我等三人就算是命丧于此,也要完成云道长所托——” “五城兵马司”的人一冲来,章毅就直接迎上了对面的雷德,只可惜勇气可嘉,刚刚走过十几个照面,章毅就受伤了...... 第二百八十章 偷袭 “‘黑寡妇’你?哎,该死——” “五城兵马司”上百人一个冲锋,张府这边可就顶不住了。 原本幸免于难的数名老卒首当其冲,那位被张泽称为“黑子叔”的老卒临死还拉了一个垫背的,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来的还真是一群饿狼啊。 章毅在前,孙龙、孙虎一左一右将张泽护在当间,另一边李猛、张彪和赵悍三人也龟缩在一处墙角之侧,伤势最重的赵悍早已无法正常站立。 而在西跨院的正中央,却是擎云的战场,“黑寡妇”和“火丐”一远一近地频频向着擎云发动进攻,可最先罢手的却是距离较远的“黑寡妇”? “咳咳......老乞丐,非是姑奶奶不愿出力,实在是旧伤未愈,方才那一鞭的回弹之力太过猛烈,如今......如今......” 说话的空档,“黑寡妇”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忙闪到一处人少的所在盘膝坐下。 原来,方才“黑寡妇”看到“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一拥而上,顷刻之间张府之人或死或伤,“黑寡妇”却着急了。 她和方空和尚在锦衣卫衙门已经答应替陆炳做事,却阴差阳错地又被白先生换了回去,方空和尚的伤势更重,如今还觅地调养,她“黑寡妇”却不得不跟了过来。 先不谈忠诚于何人的问题,“黑寡妇”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方空和尚可是服下了陆炳所给的毒丹,而那两粒毒丹却是眼前这位擎云道长炼制的...... “黑寡妇”不敢再想下去,若是擎云道人今日当真命丧于此,那她和方空的性命又当如何? 于是,当擎云再运剑招将“黑寡妇”的长鞭击退之时,“黑寡妇”索性主动撤去了长鞭上的力道。 换句话说,此一击擎云在进攻,而“黑寡妇”却没有丝毫的抵挡,即便隔着一条长鞭呢,“黑寡妇”也受伤不轻啊。 西跨院早已是喊杀震天,又是夜班三更......哦,现在看来快到四更天了,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刻,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看得真切呢? “黑寡妇”这一撤下去,“火丐”就同擎云形成了一打一的局面,即便他“流民破阵棍”如何精妙,又岂能是擎云的敌手? “死——” “黑寡妇”的突然伤退,也有些出乎擎云的意料,可擎云却不会去追询原因为何,哪有那个功夫啊? “斩风”剑妙招连出,在“火丐”的肩膀、胸前、双臂上留下了数道剑痕,“火丐”那一身乞丐装可就更拉风了。 然后,擎云冷不丁一个回身连斩,“斩风”剑剑扫一大片。 噗、噗、噗—— 十数名正在围攻李猛三人的“五城兵马司”官兵,随着擎云的剑扫应声而倒,却又有十数名悍卒蜂拥补上。 “云师兄,您先走,猛爷给你断后——” 三人之中,其实就数李猛受伤最轻,只可惜他的双眼被东瀛忍者的“致盲粉”所伤,金光不算太严重却终究是未曾得到处理。 擎云一剑替李猛三人解了围,可他如今的扮相却让李猛傻眼了,擎云大半个道袍已被血染,平常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今却...... 李猛下意识认为,自家云师兄也在方才的混战之中受伤了,就咬牙再舞阔剑,想着让云师兄先行离去。 至于说什么断后之语,呵呵......这还有什么好断后的,无非是想与其他两位师弟死在一处而已。 “你这憨货,贫道焉用你来断后?章毅,你们几个速速退守一处——” 张府的情势急剧变化,他们这边此时除了擎云自己,其他人已经人人带伤,就连被章毅三人护在身后的张泽也不例外。 没办法,对方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最初闯进西跨院的上百人,起初分往他处合围张府的那两队人马也赶到了。 近四百人涌进了西跨院——如今已经是失去了两面墙的西跨院了,别说是厮杀了,耗也能将人给耗死吧? “你叫‘火丐’是吧?想必乃是丐帮出来的叛徒吧?贫道昔日同丐帮张副帮主有旧,今日不妨替丐帮料理了你这个叛徒。” “五城兵马司”虽说人多,擎云却没怎么放在心上,除去带头那位雷德还有点战力,其他人无非就是上来送死而已。 “黑寡妇”已退,对方的高手就只剩下“火丐”一人尔,擎云有信心二十合之内剑败“火丐”。 “张副帮主?你是说张金鳌那老小子?哼,一个假仁假义的东西,你擎云能与他结交,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擎云原想着从言语之上打压对面的“火丐”一番,没想到一提张金鳌反而将“火丐”给刺激了吗? “火丐”之所以被称为“火丐”,那就说明这位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人,这暴脾气一上来,竟然将手中的混铁棍抡圆了,只攻不守? “乱砖击顶”—— “泥沼缠足”—— “矮墙横挡”—— “断篱穿隙”—— “流民破阵棍”一棍一棍使来,精妙之处具显,力道和气势上何止提高了一筹? 这根浑铁棍真抡起来,呼呼挂风,那可是一两灌一斤啊,就连擎云一时间也不敢轻易用手中的“斩风”前去碰触。 “好,好一个老乞丐!贫道只听闻丐帮有‘打狗棒法’精妙绝伦,不想你这套棍法亦如此霸道有力,不知此棍法何名?” 看到“泰山十八盘”剑法已然不能奏效,擎云很自然地就使出了武当“太极剑法”,一个“缠”字诀运起。 “斩风”宝剑似乎像是粘在了对方的棍头一般,任凭“火丐”的招法如何变换,擎云手中的宝剑总能找到它该有的位置。 “武当‘太极剑法’?‘打狗棒法’老丐自是不会,一套‘流民破阵棍’法勉强陪着云道长走几招吧——” 一口气攻出去十几棍,这已经是“火丐”此时能够拿出最厉害的攻势了,可是,瞧着擎云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消耗啊? “‘流民破阵棍’?果然是丐帮的风格,且看我‘太极剑法’——” 使用“缠”字诀应对了十数招,再加上之前的交手,擎云对“火丐”的棍法已经有了大体的判断。 手中剑招瞬间一变,已然不再是那般软绵绵的缠绕,一招一式却如河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野马跳涧”—— “金蛇盘柳”—— “大鹏展翅”—— “黄蜂入洞”—— 叮叮叮—— 噗—— “斩风”剑出击,三分对人七分倒是冲着“火丐”手中的混铁棍去的,这一剑一剑的,或撩、或点、或刺、或削...... 终于,擎云一招“童子提炉”,“斩风”剑来的快了点儿,而“火丐”躲闪的慢了一点。 擎云这一剑正刺在“火丐”持棍之手的肩膀头上,“噗”的一声扎了进去,鲜血顿时就流了下来。 “好,好快的剑,‘太极剑法’不应当是慢吞吞的吗?” 宝剑入体,那玩意儿可是铁做的,疼痛之余满是冰冷之意,“火丐”的肩膀头已然被鲜血浸透,可他却为何在痴痴地笑着? “‘太极剑法’之妙,又岂是你一个叛教出帮的老丐所能知晓?嗯,还来?——” 擎云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跟自己聊天,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擎云一剑扎破了“火丐”的右肩膀头,可对方竟然棍交左手,趁着擎云未将“斩风”拔出之时,左手棍恶狠狠地扫了出去。 “残垣反击”—— 此乃“流民破阵棍”中反败为胜的一招,也算是孤注一掷的一招,此招若是不能奏效,“火丐”今日将再无回手之机。 “好好好,贫道收回方才所说的话,你这老丐的确比张金鳌更配做那丐帮副主——” “斩风”剑插进了“火丐”的肩头,谁曾想对方肩膀一个斜向的用力,竟然要将“斩风”留在那里吗? 可惜,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擎云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眼看着对方的混铁棍要到了,擎云一个“梯云纵”腾身而起。 此次“梯云纵”的运用,倒像是只用了一半而已,下半身是“梯云纵”的步法,而上半身却朝着“火丐”转了过去,途中不曾将“斩风”的剑柄松开。 “吱吱吱”—— 诡异的画面出现了,“火丐”在下,右肩受创,左手棍恶狠狠地挥出。 擎云在上,整个身子腾在了半空中,头下脚上,而擎云手中所握的“斩风”宝剑,剑尖却还留在“火丐”的肩膀之内。 而就在这个诡异画面形成之时,又有一人动了,竟然是倒在地上的一名黑衣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装死的黑衣人,当其他一息尚存的黑衣人尊令退走之时,他却独自留了下来。 就那般静静地侧躺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凭擎云、“火丐”和“黑寡妇”三人在他周围闪展腾挪,任凭身旁棍风阵阵、剑影婆娑,他依旧那般静静地侧躺在那里,真如同死人一般。 可是,他终究不是死人,而是在装死。 但凡装死,总该是有所图谋的吧? 是的,他的确是有所图谋的,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对擎云一击即中的机会。 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忍者?没想到白先生口口声声喊着张府勾结倭贼,而白先生自己的死士之中竟然有忍者的高手?” 那“吱吱吱”的响声,乃是有三枚“手里剑”破空而来,一上两下呈品字型奔着半空中的擎云就来了。 一枚奔向哽嗓,另外两枚,一袭左胸,一袭丹田。 离着多远呢,擎云就闻到了那三枚“手里剑”上飘来的异味,那是一种甜煞人的香味,寻常之人嗅上一嗅都可能陷入昏迷的存在。 可惜,擎云并不是寻常人。 危急时刻,“纯阳无极功”运起,“火丐”肩头插着的“斩风”应力而出,擎云顺势就在半空中使出了一招“三环套月”。 “叮叮叮”三声响,三枚“手里剑”纷纷落地。 与此同时,“火丐”的左手棍也一棍走空,再加上右肩头被擎云来那么一下,“火丐”直接就向左前方扑倒了。 “吱吱吱”—— 还来? 三枚“手里剑”被悉数击落,可擎云总不能老待在半空中吧?“梯云纵”而已,又非修仙之法。 躺在地上装死的那名黑衣人已经站了起来,双手齐伸,两手同时施为,竟然打出六枚“手里剑”来? 这手法、这速度......擎云断定自己说的没错,此人称得上忍者之中的强者。 只是,就凭这点手段,就想要他擎云就范吗? “斩风”剑再起,“燕子抄水”,擎云的意图很明显,此次他不仅要将对方的六枚“手里剑”击落,更要将其给打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中土之人,擎云今日要好生给这帮东瀛人上一堂礼仪课。 嗯? 擎云的剑势也扫出去了,眼看就能将飞来的六枚“手里剑”都要击落了,可擎云猛然觉得有些不妥,仿佛自己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一般? “呜——” 声音很轻,若非擎云的“纯阳无极功”已近大成境界,他或许还听不到这道声音。 好在擎云听到了,可是,他还来得及躲开吗? 前有六枚“手里剑”,眨眼即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偷袭?更关键的是,擎云的剑势已经用老。 “叮叮叮”—— 擎云还是选择先将正面的六枚“手里剑”击落,这玩意儿带着剧毒呢,即便擎云无惧剧毒,终究还要麻烦一场,不是吗? 一剑扫落正面六枚“手里剑”,与此同时,擎云已经尽可能将身子向旁边一躲。 “嘭——” 擎云中掌了。 这一掌很轻,轻的好似对方乃是一个顽皮的孩童,就是好奇心作祟,想在擎云的后背上拍一掌而已。 这一掌很慢,只是为何擎云已经在极力躲闪了,这一掌还是拍在了擎云的背上? “云老弟?姓白的你好歹毒,居然使用‘摧心掌’这般狠毒的功夫来偷袭云老弟,你想好了怎样承担九公主的怒火吗?——” 擎云没有回头,他却已经猜出了偷袭之人是谁,更何况,如今又传来了陆炳的声音......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护夫 来的正是陆炳! 陆炳并非一人而来,一众飞鱼服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在张府的废墟之上又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原本参与厮杀的“五城兵马司”官兵,顿时就傻眼了,虽然同在南京城里,可锦衣卫衙门那还了得吗? “雷将军,您看咱们是不是?......” 陆炳一亮相,正在殊死搏斗的章毅和孙氏昆仲也看到了。 三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道,手中三把绣春刀齐齐而出,竟然将雷德震退了两步,就着这个空档,雷德身后的一名心腹之人急忙上前低声说道。 雷德的心腹,自然也是江南“霹雳堂”的弟子,他要想在“五城兵马司”立稳脚跟,没有自己人支持怎么能行? “锦衣卫,陆炳?......” 雷德停止了进攻,陆炳那声报号他也听到了,对方口中怎么还提到了什么九公主? 当朝的九公主,那也算是一位传奇人物,自幼不喜红妆爱刀枪,都多大了还喜欢在江湖之上东游西荡的。 只是,九公主去岁不是成婚了吗? 雷德虽然只是南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一名指挥同知,可去岁京城严府那场大婚,他还是不远千里派人将礼物送过去的。 一份代表着江南“霹雳堂”,一份则代表他雷德的心意,无非是为了谋求“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而已。 据说那场婚礼盛况空前,严府偌大的前院,都被送来的礼物给堆满了,更别说严府的库房了。 如此说来,九公主就应该是严府的新妇,如今他们这些人在此处斩杀擎云这个江湖中人,陆炳怎么就提到了九公主呢? 莫非,九公主昔日游荡江湖之时,同这位擎云道长有旧吗? 能够被江南“霹雳堂”从一众族人中推举出来,雷德自然不会是蠢笨之人,相反在他那副粗犷的面庞之下,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 “弟兄们,将张府余孽围起来,等候本将的命令!” 反正张府中还活着的就这么几人了,还人人带伤,又有数百名“五城兵马司”官兵围困着,莫非还怕这些人跑掉不成? 雷德一声令下,所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唯命而动,上前厮杀或许不算太积极,可接到后撤的命令却真就做到了令行禁止。 无他,就李猛、章毅那几人拼命的架势,就算“五城兵马司”人多势众又如何,即便他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可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啊! 如此一来,西跨院的厮斗就只剩下一处,那就是擎云独对二人,只是“火丐”的搭档由方才的“黑寡妇”,变成了如今的白先生。 是的,白先生终于亲自下场了,听陆炳方才的高喝,这位白先生所用的居然是“摧心掌”? 摧心掌,一门在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掌法。 据说其特性极其狠辣,且威力惊人,出掌时看似平平无奇,而触碰到敌人的瞬间,强大内力便如汹涌潮水般爆发,直透敌人体内。 最为诡异者,但凡中了“摧心掌”者,往往外表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可心脏却已然破碎,死状会极为凄惨。 江湖传言终归只是江湖传言,如此霸道残忍的掌法,却甚少在江湖中见到,似乎听闻西南青城派有相关的传承,莫非这白先生还能是青城派的人吗? “咳咳,好,好俊的‘摧心掌’!不知白先生所使的‘摧心掌’,是来自于青城派,还是来自于......‘九阴真经’?” 为了击退六枚淬毒的“手中剑”,擎云选择了挨上背后偷袭的那一掌,却也不是盲目地在接。 “纯阳无极功”功布全身,若是有那眼尖之人,都能看到擎云身上所穿的道袍都“肿胀”了起来,就如同充满气的气囊一般。 即便如此,擎云还尽可能向旁边躲闪了一下,这一掌没砸个正着,而是扫在了擎云后背的左侧。 “嘭”的一声闷响,白先生就觉得自己这一掌如同打在面盆里一般,而擎云却没站得太稳,往旁边抢出了两三步。 “‘九阴真经’?不可能,你怎会知晓‘九阴真经’存在?——” 这一次,白先生可彻底愣住了。 突施“摧心掌”背后偷袭未尽全功,被陆炳当场点破“摧心掌”之名,白先生固然惊讶,却远不如擎云说出“九阴真经”四字来的震惊。 擎云怎会知晓? 好吧,当然是因为他自己脑海中那份独特的记忆了,一听到陆炳口中说出“摧心掌”之名,鬼使神差地就冒出了“九阴真经”以及与“九阴真经”相关的人或事。 “‘摧心掌’自然歹毒无比,只是以贫道观之,白先生所练的‘摧心掌’似乎缺了点什么,你手中的该不会只是一部九阴残篇吧?” 擎云已然转过身形,“斩风”剑背手身后,却无人看出擎云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真当“摧心掌”是那般好相与的吗? 擎云想想都有些后怕,若早知偷袭者所用的是“摧心掌”,他宁愿取巧遁走也不会这般托大。 端是有些托大了,好在不曾挨个正着,又有近乎大成的“纯阳无极功”护体,否则,擎云就不会只是轻伤而已。 是的,擎云受伤了。 内腑之中真气翻腾,他只能暗中调动体内的纯阳真气强行压制,这个时候,擎云是无论如何不能示弱的。 “老夫手中有何物无需云道长关心,没想到云道长除了剑法通神,就连内力修为也达到了如此境界,若是让你继续这般成长下去......” 白先生虽说仅仅只是一击,却已经用上了他九成以上的功力,那也就不算是偷袭了,而是想直接将擎云毙于掌下啊。 可惜,最终的结果还是让白先生失望了。 如此一来,白先生想杀擎云的心思就更重了,只是,该如何将此獠斩杀呢? 陆炳,这个不当人子的,怎么这个时候跑来凑热闹? 若是没有陆炳以及他的锦衣卫赶过来,就算是将“五城兵马司”这几百条人命都搭上,白先生也在所不惜,只求擎云一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陆炳适时的出现了,与之同来的还有数百名锦衣卫啊。 “陆大人,今夜之事可否卖老夫一个面子?或者说,老夫恳请陆大人卖给鄙家主一个面子?” “陆大人请放心,若是陆大人能够卖这个面子,老夫也罢,鄙家主也好,定然会记住陆大人这个人情。” “从今往后,这南京城就算是陆大人的地盘了,六部九卿,只要是陆大人有合适的人选,鄙家主定然鼎力相助!” 看眼前这局势,一味地动用武力显然是行不通的。 白先生相信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加上“火丐”从旁相助,又有这数百名“五城兵马司”的人马,纵然不敢说百分百能置擎云于死地,似乎也能八九不离十吧? 可是,多了一个陆炳和他带来的数百人,局面完全就不同了。 “哈哈哈,白先生,陆某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当众贿赂陆某吗?好大的口气,为了置云老弟于死地,你这是要将南京城都拱手于陆某了吗?” 白先生说的义正言辞,听得陆炳差一点儿都信了,很随意地用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一名“随从”,陆炳“哈哈”而笑,回话的声音竟然远在白先生之上。 “陆大人,老夫觉得你应当是一个聪明人,纵然今夜之局你我双方势均力敌,那么今后呢?” “陆大人也莫要再拿九公主的名头来吓唬老夫,实不相瞒,此次老夫南下就是来‘请’九公主回京的。” 看到陆炳这“一反常态”的样子,白先生莫名地感到有一丝不妥,可一时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说,这陆炳同擎云之间的交情,已经亲近到让陆炳舍弃他的大好前程了吗? “咳咳,姓白的,听你说话的口气,怎么像是你已经吃定了贫道一般?谁给了你如此胡说八道的勇气?” 陆炳的及时赶到,擎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况且他在陆炳的身旁还看到了王威的身影。 此前种种,不言而喻。 白先生当众拉拢陆炳的举动,擎云不以为意,反正他对于官府那些狗扯羊皮的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当擎云从那位白先生口中几次三番地听到九公主的名号,就对方那说话的语气,对九公主哪里有半分尊重啊?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更何况还是已经让擎云动了杀心的白先生? “哈哈,擎云,被一众江湖草莽追捧为‘东云’,莫非就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吗?” “去岁你到京师一行,也就是老夫有事他往不在京师,否则焉能容你蹦跶到今日?”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面皮,白先生似乎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之前初见时的恭维,或是对擎云所用的诸多软硬手段,无非是想进一步了解擎云,务求一击致命的铺垫罢了。 所谓主辱臣死,白先生在严府多年,那是亲眼看着严府唯一的少主人长大的,明面上白先生是严尚书的幕僚,实则更是严世蕃的授业恩师。 只是,严世蕃练武的天资有限,这么多年过去了,倾注了严府无数天材地宝,又有白先生这样的高手从旁教导,严大公子的修为也仅仅跻身二流境界而已。 “姓白的,旁人怕了你严府,莫非本宫如何行事,还要经过你严府的同意吗?——” 白先生的话说得异常霸道,俨然就是一番高高在上的架势,可是细品起来,似乎对方所说也没什么错吧? 不待擎云反唇相讥,陆炳身旁有一人突然越众而出,手中长剑一指那位趾高气扬的白先生。 “你是?......九公主?——” 那是一道女子的声音,场中所有的厮杀都已经停止,周遭听到最多的反而是那些灯球火把“哔哔啵啵”的燃烧声。 这冷不丁来了声女子的呵斥,而对方又是含怒而发,在场近千人居然听得清清楚楚的。 “当朝九公主在此,所有人都将兵刃收起来——” 陆炳也没想到,已然答应自己绝不轻易出面的九公主,怎么就冷不丁跑出去了呢? ...... 原来,王威独自前往锦衣卫衙门搬请救兵,陆炳得知之后自然不会袖手不管。 可是,此事涉及到了“五城兵马司”衙门,即便陆炳有信心凭借自己麾下的锦衣卫将雷德一众击溃,可此举的影响不容陆炳不好生思量一番。 于是,借着锦衣卫衙门整军待发之际,陆炳又派出自己的心腹走了一趟九公主那里,此事若有九公主亲自出面,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果然,被人叫醒的九公主一听说是擎云有难,甚至性命都在旦夕之间,哪里还顾得此前那种种的顾虑? 为了赶时间,九公主都不曾命人集结大队,而只是让桂六带着十数名守夜的“东厂”番子就赶了过来,恰巧在临近张府之时同陆炳所率的锦衣卫碰上了。 九公主这一高调露面,即便让陆炳有些措手不及,他也赶忙向前一步高声喝道。 这大晚上的,在场近千人呢,谁敢保证会不会出来一个冒失鬼突施冷箭,伤到了九公主该怎么办啊? “姓白的,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此处应该是已故‘五城兵马司’张恒的府邸吧?你今夜带着这么都人来此,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好吧,白先生凭借着自己的后台以势压人,俨然一副看不起擎云的样子,而九公主索性来了一个有样学样,甚至可以说变本加厉。 “造反”啊? 如此虎狼之词,也就九公主这般身份可以脱口而出。 “这......九公主莫要误会,老夫......老夫也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单单一个擎云就让白先生有些焦头烂额,多一个陆炳他甚至就不得不放弃之前所有的谋划,如今又来了一个九公主...... 不对,九公主怎么出现在南京城里? “你叫雷德?‘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同知,江南‘霹雳堂’的人,莫非雷将军也要跟着这位姓白的一同谋反?” “诸位大明的将士,本宫乃当今圣上膝下九公主,而这位擎云道长乃是......本宫的未婚夫——” 九公主先是喝住了白先生,转头又将一顶“造反”的帽子扔给了雷德,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当众称呼擎云为......“未婚夫”?“ 第二百八十二章 炎龙 “邦邦邦——” 张府的喧闹声早就惊醒了熟睡之中的邻居,只是马挂銮铃的声响,再加上时不时传出来的喊杀之声,又有何人胆敢出门看一眼呢? 远处的街坊传来一阵梆子响,五更天了,即便是初春时节,东方也依稀有些泛白。 九公主的霸气护夫,倒是直接镇住了“五城兵马司”的那些人,也包括那位指挥同知雷德在内。 有锦衣卫的陆炳从旁作证,没人会去质疑九公主的身份,雷德也一样。 说起来,雷德虽说出身武林,骨子里却是一个十足的官迷,只要有人能够助力他平步青云,雷德就会毫不犹豫地倒过去。 白先生是什么人,他的身后有着什么样的背景,雷德的心里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对白先生言听计从,已然超出了寻常直属的尊敬。 再说了,白先生一介白身而已,他又哪来的官身? 可是,如今来了一位皇家的公主,还是雷德慕名已久的九公主,他焉敢去忤逆这位公主的意思? “白先生,九公主不是?......” 既然双方暂时罢斗,雷德也就撤了回来,之前都没怎么注意,雷德自己的右臂居然受伤了? 应当是被绣春刀划了一下,好在今夜雷德全副甲胄在身,即便右臂遭袭倒也不会太重。 “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等该知道的。” 雷德的意思很明白,九公主不是严府的新妇吗?如今怎么站在白先生的对立面了? 可惜,雷德对人掏心掏肺的,麾下今夜都送出近百条性命了,可遇到要紧的问题,还是被人无情地回绝了。 “公主殿下,您出来游玩的时间也够久了,我家少主很是担心您的安危,不如随老夫回京如何?” 白先生此次南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冲着九公主来的,可他也只能猜测到九公主到了江南,具体去了何处却不得而知。 谁曾想,今夜在张府居然碰到了,而且对方果然是为了擎云而来! “哼,严府去岁已经举行了大婚,我皇家将嫡系公主下嫁了严府,如今你竟敢对本宫如此不敬,真当本公主的剑不能杀人吗?” 若是严家父子当面,也许九公主多少还能够压一下自己心头的怒火,毕竟朝中局势如此,即便是父皇都要对其礼敬三分,更不要说她一个公主了。 可是,面前这位姓白的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无有官职傍身,横竖也不过是严府的一位幕僚而已,即便他再受严家父子倚重又如何? “九公主,老夫的面子您可以不给,真格的,我家少主对您的一往情深,您当真就能不管不顾吗?” 九公主同白先生这番话对话,可是当着在场近千人所说,却把绝大多少的人都给听懵了。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绝大多数的人认为,九公主就是严府的新妇,只是这位九公主早年就喜欢在江湖之上东游西荡,想来是去岁成婚之后,这位九公主的“旧瘾”又犯了。 诚如白先生方才所说,作为严府颇为倚重之人,此来南京应当是前来央请九公主回府的。 可是,那就又对不上号了,九公主为何还自称擎云道长乃是她的未婚夫呢? “姓白的,你真当贫道是死人不成?——” 自从今夜张府遭袭之后,擎云整个人一直都打的很是被动。 王威等四人平日里看着还可以,可是面对对方几位一流强者,甚至那些忍者或黑衣死士,还是占不到什么优势。 如此一来,擎云在对敌之时难免就分心一二,况且对方还真是有几名不错的好手。 如今好了,陆炳来了,九公主也来了,甚至还带来了数百锦衣卫的精锐,能不能帮上忙再说,至少也替擎云解除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啊。 “九儿,你......让贫道找的好苦啊!” 此时,擎云已经护持着李猛、张泽、章毅等人加入了陆炳带来的队伍,而他自己则同九公主并肩而立。 这种感觉,已经多久未曾有过了? 方才,听到九公主为了替自己争个面子,竟然当众说出“未婚夫”之语,这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啊? 要知道,这个世界里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即便擎云同九公主二人心意相通,却也未曾言及半字婚嫁之事,可如今...... 佳人在侧,红妆铁剑,若非场地太过不合适,擎云都想迫不及待地将九公主拥入怀中。 “哎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吗?云道长年方弱冠,却已然是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号‘东云’,力压‘南风’和西令狐,纵使在黑白两道一众高手面前,云道长也保持着不败战绩。” “初入南京,侠名威震‘秦淮河’,啧啧啧......就连新晋的花魁娘子都对云道长自荐枕席,挥手豪掷五十万两啊?” “以本公主看来,一个‘东云’的尊号还不足以彰显云道长的风姿,不如再送你一个‘脂粉阵里的急先锋’如何?” 好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擎云知晓自己在秦淮河上的壮举,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之时,擎云就想到可能会有今日之场面。 果不其然,还是传到了九公主的耳朵里,这如同连珠炮般的奚落,擎云的脸上一红一白的。 可是,他又如何去辩白呢? 那位身份存疑的琳琅姑娘,“凝黛轩”中那番旖旎,擎云不想自欺欺人,可他又怎样对九公主解释呢? 就说自己是遭人暗算了吗? “嘿嘿,常言说的好,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家少主心悦九公主,而云道长同那位花魁娘子又情愫互生,岂非皆大欢喜之局吗?” 如此戏剧般的大逆转,是白先生始料未及的,也让他在近乎绝望之余重新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 当初在秦淮河上的临机之举,虽说当时似乎孟浪了一些,如今看来,一切刚刚好啊。 只是......算了,算计了那位又如何?江湖草莽,就应该有做棋子的觉悟! “你闭嘴——” 九公主冲着擎云就是一通冷嘲热讽,向来在嘴上从未有败绩的擎云,此番却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在那里硬挨着,要不然呢? 可是,九公主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行,哪怕她抽出随身宝剑朝着擎云刺两剑呢,那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 你姓白的半当间插一句算怎么回事,还显着你了? “九儿勿恼,这姓白的才是罪魁祸首,今夜血洗张府是他的主谋,张恒之死同他也脱不了干系,此獠暗中还勾结倭贼!” “那夜......那夜秦淮河之事,想来也是此獠的手笔,意在破坏贫道与九儿的感情啊!” 秦淮河之事,原本擎云就有所怀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啊?巧合的多了,岂不正说明背后藏有推手吗? 又赶上眼前这样的情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擎云也得把锅甩给对面那位姓白的啊,况且还就真未必是冤枉了此人。 “哈哈,好你个擎云,你......” 白先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擎云一剑给挡了回去。 “你什么你,全场最坏的就是你这老贼,今夜贫道就替泽儿、替张府死难得一众老卒,也替贫道自己向你讨要一个公道——” “斩风”剑再起,擎云直接就用上了他最强的“太极剑法”,“纯阳无极功”拉满,脚下“梯云纵”踏起,冲着白先生频频发动进攻。 擎云其实不算是太有耐心之人,该报的仇终究是要报的,早报晚报都是报,那为何就不能早报? 况且,方才被九公主好一顿冷嘲热讽,擎云也想找一个发泄的口子,天时地利人和,这位白先生岂非就是最佳人选? “好好好,真当老夫会怕你不成?‘幽玄死士’何在,随老夫一起上——” “摧心掌”固然是厉害,可那也要分对谁,若是拿“摧心掌”去碰擎云的“太极剑法”,他姓白的还真就没那个自信。 “仓得啷啷”一声脆响,只见白先生的手中就多出了一柄剑来。 此剑非同一般,通体金黄同时还泛着一丝赤红,拿在白先生的手中,又是在这般暗色的夜间,就如同握着一条会发光的蛇一般? “‘炎龙剑’?‘炎龙剑’居然在你的手中?——” 擎云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发声之人正是九公主。 “炎龙剑”是何物? 擎云有些不解,实则是他还真就是第一次听到“炎龙剑”的名字。 书中代言,据说为嘉靖初年,西南有铸剑师在火山喷发之际,取熔岩与千年寒铁融合,再以龙血淬火而成。 剑成之时,剑身上便浮现出一条栩栩如生的炎龙纹路,挥舞时,似有热浪涌出,似能发出炽热的火焰,故而得名“炎龙剑”。 当然了,这只是江湖传言而已,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此间据说一直在皇室手中,众人也只当是皇家为了美化自身的一种渲染罢了。 “嘿嘿,承蒙圣上垂青,将去岁将此剑当做嫁妆赐予了严府,恰好老夫的剑法又马马虎虎,才厚颜向家主求了此剑。” 被九公主一语道破了宝剑的名字,白先生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几分自喜,可见他对“炎龙剑”是真的喜爱了。 “云.......云郎小心,这把剑有些古怪,且莫要与它相斫,最好不要让它近身。” 在九公主的记忆中,“炎龙剑”一直收藏在皇宫的武库之中,九公主打小就是一个喜欢舞刀弄剑的人,自然知晓“炎龙剑”的存在。 可是,尽管父皇对九公主如何偏爱,却从来不会将“炎龙剑”轻易示人,更不可能将这把剑赐给九公主。 谁曾想,去岁为了弥补九公主逃婚之事,不仅换了一位嫡亲的公主,甚至连“炎龙剑”也给搭出去了? “九儿放心,‘炎龙剑’吗?不知比起当年那把‘倚天剑’如何?” 不就是一把神兵利器吗,他擎云所施展的可是“太极剑法”啊! 数年之前在武当山之时,擎云除了勤修武功,更多的就是遍览武当派一众先贤留下来的手札。 手札中多是对于修炼各种神功妙法心得的记载,而也有一些手札记录着江湖上这么多年来的秘辛,尤以武当派自身的为细。 其中就有这么一段记载,说的是当初武当派开山祖师张真人座下有一徒孙,姓张名无忌者,曾经以初学之太极剑法,硬撼了一名手持利剑的元蒙郡主。 而那位郡主手持的利剑就叫做“倚天剑”,手札之中对于“倚天剑”描述不多,可擎云却知之甚详。 无他,除了擎云所练的那一套“倚天屠龙功”,岂不是还有那份特殊的“记忆”嘛。 张姓前辈都能以一柄武当制式长剑应对“倚天剑”,他擎云又会差多少呢? “无知小辈,看剑——” 既然言语上占不到便宜,看样子更不能说服九公主,那剩下的就只有打了。 白先生一晃手中的“炎龙剑”,脚下一个急跟步,分心便刺。 与此同时,原本隐于白先生身后的那几名黑衣死士,经过一番调息之后,就有四名黑衣死士站了出来。 两两一组,分列在白先生的左右,四柄长剑几乎同时也攻向了擎云。 “哼,无耻之徒,想要以多取胜吗?陆某来也——” 陆炳同白先生早就相识,只知其身怀绝技,却不知道此人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可是,陆炳对于擎云,尤其是擎云的“太极剑法”那是相当的有信心,只是如今白先生有“炎龙剑”在手,若是再加上几名死士的话...... 死士的作用不能简单地以战力高低来看待,尤其是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在关键的时候对方一个舍命相搏,就能彻底改变厮杀的结局。 陆炳也算是老江湖了,这样的风险他绝对不容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尤其一旁还站着九公主呢。 “陆炳,你的对手是老叫花子——” 陆炳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刚想过去,突然面前人影一晃,一个破衣烂衫的老者横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火丐”,又是何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成婚 夜幕褪去,东方破晓,那轮红日还是从地平线下懒洋洋地升了起来。 天彻底亮了,周遭的火把已然熄灭,空气之中却依旧弥漫着浓浓的烟熏味。 “咳咳,擎云,你......你真敢杀我吗?” 张府的西跨院......如果这里还能够被称为张府的话,惨烈的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场中真正在打斗的只有陆炳和那位“火丐”。 陆炳的战刀对上“火丐”的混铁棍,二人已经交手了八十多个回合,陆炳虽然稍稍处于下风,却依然在勉力坚持。 这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也是陆炳出道以来遇到最为凶险的一场厮杀,可惜,他没有后退的余地。 若是陆炳退了下来,谁又能顶上去呢,让九公主亲自下场吗? 论起修为境界来,九公主的确已经达到了一流境界,就连她麾下那几名贴身护卫都不敢说稳胜九公主。 可是,那几名护卫的职责乃是护卫九公主的安全,就算他们真的上场了,莫非能比陆炳更强吗? 事实上,陆炳很是珍惜眼前这次机会,他的修为来到一流境界之后,已经数年不曾寸进了。 曾几何时,陆炳也是被众人捧为天之骄子的存在,而立之年修为就达到了一流境界,引得无数人的艳羡和追捧。 就连陆炳自己都觉得,以他自身的修为和武学造诣,即便没有同圣上之间那层特殊的关系,他陆炳的前程亦不会太差。 直到陆炳遇到了擎云,这位比他自己年轻了十来岁的小道士,对方当初的境界甚至还赶不上陆炳。 可惜,擎云的“运道”总是那么好,整个人似乎都与众不同,令陆炳这般内心高傲之辈都忍不住想与之亲近。 再见之时,擎云已经名满江湖,更是在抗倭一役中不断锤炼自己的剑法,陆炳都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否能够战而胜之了。 再往后...... 擎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在陆炳的耳边响起,每每被人提起一次,总会是擎云各种各样骄人的战绩传来,搞得陆炳都开始艳羡了。 有时候陆炳甚至在想,自己若非被锦衣卫羁绊着,只去做一名纯粹的武者,他的武学修为是否也会像擎云一样飞速提升呢? 只可惜,这一切陆炳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的出身、他的才干,注定了他陆炳必然是局中之人,岂能真到江湖上去做一个闲云野鹤? 今夜,就在今夜,在这个残破的张府之中陆炳遇到了“火丐”这位强劲的对手。 九公主就在身后看着,而一直让陆炳有着特殊情愫的擎云,却在一旁恶斗着更为强大的对手,他陆炳岂能言败? “杀人者,人恒杀之!姓白的,你有胆追到江南来,就应该有死的觉悟。” 此前从旁相助的几名黑衣死士,已然完成了他们身为死士的任务,黒巾蒙面不知姓名为谁,亦不曾见到新的红日升起。 “斩风”的剑刃之上,隐隐可见有数处细小的崩缺,擎云自然知晓更是心疼不已。 多少年了,这把剑陪着擎云一起进入江湖,走南闯北,败尽天下黑白两道几多高手? 更何况,“斩风”剑还是大师兄邓子陌所赠之物,平日里擎云可是宝贝得紧啊。 “擎云,老夫承认你是一个人物,若是老夫膝下有女,说不得你擎云也会是佳婿的首选之人。” “可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位江湖草莽而已,你同九公主之间乃天壤之别,即便今日老夫命丧于此,他日也自会有人来收割你的性命。” 白先生受伤了,伤在腋下,被擎云手中的“斩风”撩了个正着,一击得手,深可见骨。 白先生已经记得不,自己有多少年不曾体会过受伤的感觉了,十年或是二十年? 红日升起,“炎龙剑”真容显露反而赶不上黑夜之中那般绚烂,此时却被白先生以剑拄地,一股股鲜血从受伤的腋下流出。 “云郎,你放他离去吧——” 看到白先生的落魄,擎云并没有上前补上一剑,或者说,擎云也在争取一切时间调息。 厮杀了大半夜,先是应对那些忍者,其中还包括那位龟田次郎,然后又是那二十名黑衣死士,然后又是“火丐”和“黑寡妇”的联手,最后又同白先生恶战了一场。 真当擎云是铁打的不成? “九儿?......” 胜负已分,白先生显然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即便是有,擎云也相信对方绝对逃不过“斩风”的一击。 可是,不远处却传来了九公主的声音。 “云郎,此人乃是严府的第一幕僚,今日若是命丧你手,将来势必牵连甚广,我不想你为此......” 九公主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待来到擎云身后之时,很是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擎云的臂膀。 九公主的话没有说完,擎云却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所谓民不与官斗,可不仅仅只是一句话说说而已。 擎云武艺高强不假,名满江湖也不假,却并非是了无牵挂之人,他若是真被京城那位严尚书给嫉恨上了,武当派还好说,泰山派又当如何自处? “九儿,莫非你不知晓此人南下所为何事?” 相识了这么多年,即便擎云同九公主两情相悦,可如现在这般亲密之举,似乎也仅仅去岁在京城有过一次吧? 那还是大半夜的,九公主当时内力被人封禁,擎云不得已才同对方有了肌肤之亲,可是如今呢? 天已经大亮,周围可是有着近千人在看着呢,九公主挽住擎云的臂膀,甚至右手已经同擎云的左手十指相扣了。 “姓白的,今日本宫不杀你,却要你带一句话返回京师,本宫此生只嫁擎云一人!陆炳,本宫三日后要在这南京城里成婚,一切礼仪你锦衣卫可能安排停当?——” 对于擎云的追问,九公主并没有做出回答,反而转过身去看向对面的白先生。 同时,九公主更是环视了一周,竟然冲着一旁正在以命相搏的陆炳发出了质问? “哈哈,九公主要和云老弟大婚,陆某不才,厚颜讨要一个证婚人的位置可否?罢手——” 陆炳同“火丐”之争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激烈,周遭的厮杀都停了下来,擎云同白先生都在那里“热聊”了,他们两个还拼个什么劲儿? 本来就离得不远,擎云和九公主这边所言之事,陆炳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最后那一句九公主还有意提高了嗓门。 陆炳不知哪来的气力,借着“火丐”混铁棍回撤之机,不待自己刀势变老,猛然向前一个急跟步,手中的战刀从下而上撩出了一刀。 “唰”的一声,陆炳的战刀斩去的方向并非是“火丐”手中的混铁棍,而是散落在地上的一具死尸。 那是一具东瀛忍者的尸体,此时却被陆炳当做了退敌的暗器,战刀直接将那具尸体给挑了起来,奔着“火丐”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炳再次暗运气力,手中的战刀不退反进,在飞出去那具忍者尸体上轻轻地就那么划拉了一下。 “噗——”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下乐子可有点儿大了,飞向“火丐”的已经不再是一具死尸,而是一具被陆炳开膛破肚的死尸。 “你?......呸,真他娘的晦气——” 好吧,“火丐”也是一个宁折不弯之人,向来崇尚进攻的主,看到对面有一具尸体砸了过来,“火丐”下意识地就用手中的混铁棍迎了上去。 结果...... 本就被陆炳开膛破肚的忍者尸体,竟然被“火丐”的混铁棍一棍两段,就在“火丐”正前方的位置,略微比头顶高了那么一点点。 那场面,那气味,那脏器横飞的酸爽...... “老叫花子,今日本座打的有些累了,若想再战,改日可到锦衣卫衙门前去找陆某!” 连续在气力将尽未尽之时再发力,陆炳自己也有些吃不消,可到底还是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九公主那边已经给了新的任务,陆炳自然不好在这里继续厮斗下去,再说了,以陆炳自身的判断,很可能自己无力再撑过三十招。 “好,锦衣卫之中,你陆炳是老叫花子遇到的第一人!” “火丐”本想挥动混铁棍再上,却发现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斗,而自己效力的白先生居然败了? 合着这位老叫花打斗起来,眼中就与自己交战的对手,周遭发生了何事竟不在其考虑之中啊? “九公主,你......您真要放老夫离去?” 白先生同擎云之间的厮杀,从剑法到身法,从身法到内力,期间二人甚至还彼此小秀了一把暗器。 只可惜,擎云稳稳的压了对方一头,直到一剑击穿了白先生的腋下。 “不错,既然旁人倚重于你,今日你替本宫做一次信使也不错。” 九公主也不知晓自己哪来的这般勇气,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宣布了三日后自己要嫁给擎云? 这个决定,似乎只是九公主脱口而出之语,又像是深思熟虑了很多年,此前种种顾虑和逃避,直到得知擎云被困张府、濒临险境,九公主仿佛一切都想明白了。 ...... “九儿,今日就是你我大婚之日,你真的想好了吗?” 张府的那个惊魂之夜已经过去了三天,除去三分之一尚存的西跨院,整个张府已经看不到昔日的影子。 陆炳索性将锦衣卫留下两个小旗看守,而更多的却使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那是九公主亲自下的命令,命令是下给那位雷德的。 白先生走了,身后只跟着“火丐”和“黑寡妇”二人,而他所带的二十名黑衣死士却悉数留在了张府的废墟之上。 没有了张府,擎云等人很自然就跟着陆炳回到了锦衣卫衙门,死的人很多受伤的同样也不少。 过去的三天时间,或许是陆炳就任锦衣卫以来最为忙碌的三天。 一边派人快马向京师奏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给出一个说法吧?无论旁人怎么说,陆炳自己始终要发发自己的声音。 另一方面,陆炳还得联合南京城诸多衙门,料理张府一役的后续事宜。 好在现在有九公主露了面,各部衙门即便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不敢明面上同这位正经的当朝公主作对啊。 而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九公主那道命令了——她要大婚了! 若是依据公主该有的礼仪,别说是三天了,就算三个月都未必能够准备圆满,可九公主却认了死理,就给三天。 婚礼自然是不可能在锦衣卫衙门举行的,唯一能够操办的地方就是九公主现在的那处居所,也算是“东厂”在南京城的衙门吧。 “云郎,自今日起,我首先是你擎云的妻子,然后才是大明的九公主!” 既然无法满足公主的礼仪,陆炳索性做主,完全按照江湖人婚礼的形式来办,他还真就捞到了一个证婚人的位置。 只可惜,到场的人还是少了些,擎云这边有王威等四位师弟,再加上一个新收的弟子张泽,男方的阵容还算凑合。 而女方这边,九公主却找不到其他亲近之人,除了陆炳这个勉强能够算上“长辈”的存在。 南京城里各处衙门的主官倒是想来凑个热闹,即便他们知晓了这位九公主,竟然就是去岁京城严府要娶的那位,却被九公主命人粗暴地挡在了门外。 当然了,该收的礼物还是要收上来的,不说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东厂”以及江湖上来的那些附庸,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好,既然九儿不弃,我擎云又岂能辜负于你?” 这就要成婚了吗? 这真要成婚了吗? 即便日思夜想的佳人就在眼前,即便周遭布满了大红喜字,即便满堂锦衣卫或“东厂”的部众争相到贺,擎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事事顺遂——” “二拜高堂,岁岁吉祥——” “三拜......” “且慢!云哥哥你不能娶她,她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擎云和九公主如同两个提线木偶一般,听从着司仪的口令,两旁又有王威等人的哄闹,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同样簇拥在大堂之中。 就在婚礼正常进行之时,喜堂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本卷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冲突 朔风卷雪过河洛, 赤足驮云向岳峨。 未惧山巅寒彻骨, 苗歌先透华山阿。 ...... 正当擎云远赴江南之时,“五仙教”教主蓝凤凰一行主仆三人,已然风雪兼程来到了华山脚下。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这三位出身苗疆的女子,还是第一次在北方过年,好在这三位对中原人眼中的年关并没有太多的感触,自然也不会引发什么思乡之情。 “小姐,咱们是直接到华山派去,还是另外觅地投宿?” 当她们三人到达华山脚下之时,漫天的风雪已经停了,一轮白日当空,却显得越发的清冷。 “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若是没有像样的客栈,找一户光景好的人家也行。” 发问的是蝎娘,同另外一位名叫阿蜈的年龄相若,都是打小就陪着蓝凤凰一起长大的,幼时情同姐妹,长大之后反倒是生分了不少。 华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之一,在整个江湖上都有着响当当的地位,按理说,以蓝凤凰这样的出身,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成为华山派的客人。 可是,蓝凤凰还是来了。 华山脚下最繁华的去处莫过于华阴县,位于华山北麓,距离华山派的山门有着十里之遥。 原本蓝凤凰想的很好,就近在华山脚下找一处客栈或者农家借宿即可,可三人在雪地里找了近两个时辰,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最终,三人只好顺着官道的方向来到了华阴县城。 “小姐,早知道咱们就直接来华阴县了,也省得在冰天雪地里冻那么久,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阿蜈和蝎娘是蓝凤凰最为贴心的侍女,只是二人在性格上差别很大,蝎娘是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子,而阿蜈一整天都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也好,今日天色已晚,其他事情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在白雪皑皑的旷野还不觉得什么,三人一进入华阴县之后,反而觉得天色暗淡了下来,实则不过刚刚酉时而已。 “秦家老店”? 华阴县并不算太大,又是刚刚下过雪,街道上行人稀疏,她们打华阴县南门而入,只是过了两个街口就看到有一家客栈。 “小姐,要不咱们就住在这里吧?看这客栈的幌子应当有些年头了,想来应该是一个‘合适’的去处。” 人在江湖,小心为上,更何况她们还是三名女子出行,也不知道蝎娘从何处学的这些行走江湖的伎俩? “哎呦,三位姑娘,这大雪天的,瞧您三位的装束,应当是赶长途来的吧?” “秦家老店”还真就是一家老店,在这华阴城里已经传了三代,只是传到第三代的头上,秦家只生了一个女儿罢了。 大雪封门,客栈的生意自然不会太好,眼看也到饭口了,大堂里十来张桌子仅仅只有两桌有人在用饭。 蓝凤凰三人刚到“秦家老店”门口,待在一旁候客的店小二就看到了,急忙小跑着迎了上来,甚至还主动去牵阿蜈和蝎娘手中的缰绳。 “不用了,我们这三匹马有些顽劣,还请小二哥让人带路,我们自己栓到马厩就行。” 店小二个子不高,许是整日在店中不出门,又跑前跑后的忙活,这大雪天的,身上也只是穿了一身夹衣而已。 “好的、好的,小三子,你带这两位姑娘到后院栓马!这位小姐,您随小的来——” 当了那么多年的店小二,最起码的眼力见还是有的,三人进店一眼就能看出蓝凤凰乃是主事之人。 “这位小姐,咱这‘秦家老店’已经开了五十余年,在整个华阴县也是数得着的。” “这一楼大堂是供人堂食的,二楼则分出了几个包厢,您三位若是怕冷不如到包厢一坐,那里有烧好的炭盆可以取暖。” 随着店小二的一声吆喝,从后厨又跑出一名伙计来。 看模样也就十几岁大小,嘴里咀嚼着食物,敢情趁着客人不多的空档,这位已经提前吃晚饭了。 阿蜈和蝎娘跟着那名叫小三子的到后院栓马,蓝凤凰就被最开始那位店小二招待着,听着是商量或征询的口吻,实则已经开始往二楼领了。 “咯咯咯,你这个店小二倒是机灵!也罢,本姑娘大概要在这里多住上一些时日,不知可有独立的院落能够包下来的?” 越是周到的服务,相应的费用自然不会少,店小二那点心思还能看不出来吗? 恰恰蓝凤凰是一个不差钱的人,受了擎云所托来此等候唐雪,谁知道会等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啊? 好在华阴县距离华山派也没多远,十里地,若是大晴天的,纵马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久啊? “有,有啊!咱家后院共分三处,东西两个跨院都是相对独立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姐您要包上多久?” 大雪封门,又是到了年关,客栈的生意如此不好做,今日莫非是碰到了一个大主顾吗? “最少一个月,最多三个月吧,只要环境尚可,价钱不是问题。” 擎云所请就是三个月,让蓝凤凰等候一下唐雪只是其中之一,若是华山派遇到麻烦之时,擎云也希望蓝凤凰能够出手相助一二。 当然了,敢到华山派闹事的人并不多,而最有可能的嵩山派如今都有些自顾不暇了,难道魔教会找过来吗? “小姐,马已经栓好,我和阿蜈又随意转了转,这家老店的条件还算不错。” 正在这时,只听得楼梯响动,前去栓马的阿蜈和蝎娘回来了。 “既然如此,咱家就包下他们的东跨院吧,有什么拿手的尽管端上来,一会儿再送两桶热水到东跨院去。” 有阿蜈和蝎娘在身边,一应生活琐事蓝凤凰向来很少操心,最多也不过像现在这般拍拍板做做决定而已。 时间不大,三荤三素六个热腾腾的菜就端了上来。 盆盘碗碟各有风味,虽说蓝凤凰交待的清楚,让店小二可着拿手菜尽管上,最终还是只给她们上了六个菜。 这还要说是店小二为人的厚道了,或者说,对方都有意在此长住了,最起码的诚信还是要有的吧? ......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前几日东家和东家娘子还念叨着您了,他们还以为今年您也不回来过年了,就赶在下雪之前先回老宅去了。” 蓝凤凰三人在楼上包厢用饭,自有得力的伙计在一旁伺候,端茶倒水当是应有之谊,那三位姑娘居然还自带了酒水? “马六哥,又辛苦你照看客栈了,改天本小姐定然跟爹爹建议一下,索性将马六哥升为掌柜的好了!” 棉帘一挑,打“秦家老店”外边又进来一名女子,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大冷的天手里还不忘拎着一柄长剑。 敢情还是一位练家子的啊! 店小二,也就是这位姑娘口中的马六哥称呼蓝凤凰为“小姐”,称呼新来的这位也是“小姐”,可二者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因为,这位才是“秦家老店”真正的小姐回来了。 “小姐您可别拿老马开涮了!不过呢,东家说过了,这家客栈迟早会是小姐您的嫁妆,老马再努力几年,说不得还真能在小姐的手下混个掌柜的当当呢。” 马六,其实年岁也不大,仅仅四十出头而已,而刚进门这位秦家小姐不过双十年华,却是马六看着长大的。 “生意也不好啊?哦......楼上的包厢还有人?小三子伺候客人都那般漫不经心的。” “秦家老店”没有掌柜的,或者说,掌柜的就是东家自己在兼任了,反正里里外外也就十几人而已,年头够久却算不得什么大客栈。 秦家小姐很是随意地褪去大氅,里边是一身劲装打扮,再配上她手中那柄长剑,俨然就一副江湖女侠的装扮啊。 “嘿嘿,这小子懒散惯了,也就在东家面前能老老实实的。小姐您先坐,老马这就让人给您伺候一碗羊肉泡馍来!” 山珍海味都是应对客人的,自家小姐最惦记的还是那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都不用秦家小姐吩咐,马六就已然在吩咐后厨了。 “这位小二哥请了,不知此处距离华山派的山门有多远?” 蓝凤凰三人还真是饿了,又在冰天雪地里转悠了那么久,看到一桌冒着热气的菜肴不觉食欲大振。 三人又都是苗疆之人,自然不像中原女子吃饭那般矜持,一番“风卷残云”之后,终于有心情品尝起店小二倒的热茶了。 “三位要去华山派吗?那简单的很,从咱家客栈出去走南城门,顺着官道一路南行,大约五里之处再向西转,再走五里的山路您就能看到华山派的山门了。” 问话的是蓝凤凰本人,回答的自然就是在二楼包厢伺候的小三子了。 这里是华阴县,最为吸引人的自然就是华山了,南来北往的,一年也不知有多少人打听华山或者华山派,小三子几乎张口就来。 “哦,原来这般方便?敢问小二哥,从此前往华山派山门,中间可还有适合居住的地方?” “本姑娘的意思是,若是有如同我等这般走长途来的外乡人,是否还能在别处找到住宿的地方?” 蓝凤凰大体地辩证了一番方位,这才知晓此前自己三人是错过了转向华山派山门的路口,她们就是从南而来,无非是山间岔道太多,她们只是顺着官道找过来而已。 “这个......还真不太好说,确实还有几处小村落,只是住的都是寻常农户,若是如三位这般......女子,想来应当不会前去借住的。” 小三子原本还想说三位江湖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来往“秦家老店”的江湖人也有不少,小三子却从来还没有遇到过如蓝凤凰三人者。 怎么说呢? 这三人给人的感觉说不上害怕,都是美艳动人的大姑娘,即便苗汉有别,最基础的审美还是相通的。 只是,蓝凤凰的一颦一笑,让小三子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似乎有一种看一眼就拔不出来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那两条雪白的大腿......啧啧啧,大雪飘了数日,这位姑奶奶怎么就不知道冷呢? “喂,你小子的眼睛往哪里看呢?眼珠子若是不想要了,老娘不介意替你挖出来——” 果然,小三子的猪哥样终于还是让蝎娘忍受不住了,“仓啷”一声短剑出鞘,一下子就顶住了小三子的哽嗓咽喉。 “啊?姑......姑娘饶命,小的没有乱看,小的没有乱看啊......”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利刃,小三子登时就傻眼了。 一直气氛都好好的,“秦家老店”伺候的态度也好,饭菜亦算可口,至少那三位大快朵颐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难道就因为他小三子多看了一......不对,两三......三五眼吗? “没有乱看,你小子现在还在看呢?小姐,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好吧,小三子是看了,一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如此美色当前谁能忍得住啊? 小三子秒认怂,可蝎娘却不打算放过他。 ...... “小三子,可是你得罪了客人?——” 楼上楼下就那么远的距离,如今又没有多少人在此用饭,秦家小姐刚刚吃了半碗羊肉泡馍,就听到楼上传来小三子的求饶声。 老爹不在,客栈之中出现了纷争,秦家小姐自然不能袖手不管,若真是错在自己人,赔礼道歉必不可免。 “秦家老店”能够存活数十年,终归还是有它闪光的地方。 “啊,小姐?都是小三子的错,可是......可是她们三人身怀利刃,方才又打听华山派之事,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楼下传来自家小姐的声音,小三子没来由胆气就壮了起来,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又向方才那个地方看了一眼。 “咯咯咯,很好,也是一个有趣的店小二,这是你们家靠山来了吗?那本姑娘今日就好生与你等说道说道。” 发怒的一直是蝎娘,而蓝凤凰似乎已经习惯了小三子这样的目光,自从她们进入中原之日起,遇到这样的目光还少吗? 当然,蓝凤凰之所以没生气,主要还是她看出了这位店小二并没有多少邪念,至少比起江湖上那些人物来,差得可就太远了。 “华山派秦萼见过三位,想来应是伙计冒犯了三位,今日这桌饭菜算在我华山派头上如何?” 秦家小姐已经上到了二楼,只是向包厢了瞟了一眼,就明白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啦...... 第二百八十五章 喝酒 秦萼,“秦家老店”第三代传人,另一个身份却是华山派的弟子。 华山派就在华阴县旁边,山上所收绝大多数都是男弟子,就连外门或杂役弟子中女子也甚少,而秦萼却是华山派的亲传弟子。 当然了,秦萼所拜的师尊自然不是“君子剑”岳不群,而是有着华山女侠之称的宁中则。 说这话已经是十三年前了,那年秦萼才六岁多一点儿,整天就待在“秦家老店”的后院里,而娘亲和爹爹则在前院打理着客栈的生意。 华山派距离华阴县这般近便,自然是日常采买的首选之地。 那时的华山派大猫小猫三五只,人员远不如现在这般壮大,就连大弟子令狐冲上山都没几年呢。 岳不群一心栽培刚刚收入门下的几名弟子,而日常采买的活计,自然就由宁中则全权处理了。 正常情况下,十里地的路程,下山买什么东西都能够当天往返,恰恰有那么一个夏日,宁中则却被耽搁在了华阴县里。 俗话说的好,人不留客天留客。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将刚刚采买完毕的宁中则,逼进了“秦家老店”之中,身后跟着两名杂役弟子以及年方五岁的岳灵珊。 那场雨越下越大,从申时到黄昏,眼看都到掌灯时分了,大雨还没有变小的迹象。 于是乎,宁中则只好决定在华阴县停留一夜。 好在他们寻求避雨的地方恰好是“秦家老店”,吃喝住样样不缺,这下可把“秦家老店”的掌柜给高兴坏了。 “秦家老店”掌柜的自然姓秦,双字怀仁,明明只是一个寻常商贾而已,却偏要取这般文雅的名字。 “几位是华山派的大侠吧?今夜能够在鄙人的店里打尖、住宿,实在是‘秦家老店’蓬荜生辉啊。” 在宁中则几人躲进来避雨之时,秦掌柜就看到了,由于对方带头的乃是一位女子,身旁还领着一个女娃,秦掌柜还特意将自己的妻子给叫了出来。 秦掌柜的妻子秦刘氏,年过三十,膝下仅有一女秦萼,而那时的秦萼也不过七岁,在那个年月,这两口子要孩子已经算晚的了。 “这位是我华山派岳掌门的夫人宁女侠,你等只管安排两间上房,再将店中拿手的菜肴上几样就是。” 宁中则只顾着看天,她还想着怎样返回华山派,要不师兄和冲儿就得到大灶上去对付一顿啊。 见到师娘没有回话,身后跟着的一名杂役弟子就开口吩咐道。 “没问题、没问题,上好的客房有的是,可口的菜肴马上就来——” 秦掌柜听到面前这位居然是华山派的宁女侠,眼睛登时可就亮了。 老秦家算是华阴县的土著了,同华山派毗邻而居,华山派已故的老掌门可不就是姓宁吗? 那么,华山派能被称为宁女侠者,有且仅有一人尔。 “娘亲,珊儿还想着回去找大师兄玩呢,这可怎么办啊?” 宁中则决定在“秦家老店”住上一晚,些许吃喝或住店的费用她自然无需顾及,看身旁的小岳灵珊却不干了。 小丫头手中攥着几样新买的玩具,还一心想着快快回到华山,然后在大师兄面前好好显摆一番呢。 “咳咳,原来这位小小姐竟然是岳掌门的千金当面?若是宁女侠不嫌弃的话,小女萼儿就在后院,看样子要比令千金大上一两岁,不如让她们两个女娃娃一起玩耍如何?” 有华山派宁女侠亲自上门,秦掌柜直接连跑堂的伙计都省了,自己直接卷起袖子就抢了店小二的差事。 还能如何? 宁中则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撅着嘴的小灵珊。 这一玩可不要紧,两个小丫头居然分不开了? 一起玩闹,一起吃饭,到了睡觉的时候,小灵珊竟拽着秦萼的手不让她离去,最终两个小丫头就睡到了一个被窝里边,倒是让宁中则在一旁打坐了一晚。 “娘亲,要不让秦家姐姐跟咱们一起回华山吧?” 次日天明,雨住风停,该是返回华山的时候了,小灵珊却又在那里闹起来幺蛾子。 “娘亲,爹爹都收了好几名弟子,娘亲比爹爹还要厉害,娘亲也应该收一些弟子才是,要不您就把秦家姐姐收回去吧?” 小丫头这睡出来的感情可了不得,打睁开眼睛起,小灵珊就不曾放秦萼离去。 “咳咳,宁女侠,鄙人秦怀仁,就是华阴县本地人,想必这座‘秦家老店’您之前也应当有所耳闻。” “小女秦萼今年刚刚七岁,若是您不嫌小女天资愚钝,不如就将小女收入门下如何?” “就算小女做不了亲传弟子,在宁女侠门下当一名记名弟子或者外门弟子都行,正式拜师之时,秦家必有一份心意送上!” 秦掌柜那是什么人,开店做买卖的主,打小就跟着老爹在“秦家老店”里迎来送往的,又岂能错过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前些年,听说华山派掌门一直都在闭关,门下除了几名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连一名外门弟子都不曾招收。 倒是六年之前,华山派一反常态地大开山门,一口气招收了数十名外门弟子,就连掌门亲传弟子据说都有几个。 秦家三代单传,传到秦怀仁这里,成婚多年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秦萼。 好在秦怀仁也好,秦刘氏也罢,二人都不是重男轻女之人,对于自家女儿宝贝的不能行,要不然也不会有秦掌柜今日当面拜求之事。 “这?......好吧,三日之后,秦掌柜可带萼儿一起前往华山派寻我!” 一边是女儿期盼的眼神,一边是秦掌柜的诚挚相求,再看一眼秦萼那小丫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宁中则......心动了。 拜师仪式在三日后举行,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早已得知,对此事却未敢说出半个不字。 无他,岳不群心里明白,自家这位媳妇不同于常人,她向来喜欢听旁人称呼她为“宁女侠”,而非岳夫人。 这跟夫妻两人的感情好不好没有关系,单纯的就是宁中则骨子里的傲气,好歹那是华山派上任掌门宁清林的掌上明珠啊! 秦萼拜在了宁中则的门下,也成为后来宁中则六大女弟子之首,只可惜这六女资质寻常,就连悉心调教了十数年的秦萼,也不过去岁才踏入三流境界而已。 ...... “咯咯咯,你居然是华山派的弟子?如此说来,这座‘秦家老店’也应当是华山派的产业了?” 秦萼报出华山派的名头,还真有点儿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无怪乎她会这般行事,实则秦萼对自己的身手没有太多的自信。 嵩山“峻极峰”一役,秦萼也跟着去了,自家掌门人先败于擎云道长之手,然后又被不知名姓的黑衣人带走了。 师尊宁中则跟着昔日的大师兄去了北岳恒山,当华山剑宗弟子找上门时,若非擎云道长及时出手,华山派如今归属如何都在两可之间呢。 没有了宁中则坐镇,秦萼她们师姐妹六人登时就没有了主心骨。 擎云道长暂代华山派掌门那几个月,曾一度在“思过崖”闭关教导一众华山弟子的功夫,只可惜秦萼等人却无缘前往受教。 好在后来有了封不平、成不忧二人的加入,倒是让华山派这些二代弟子心中多了几分底气,练功的热情和成效也逐渐回到了正轨。 “在下拜在华山派宁女侠门下,忝为她老人家座下的大弟子,今日之事是我‘秦家老店’有错在先,尊驾有何要求但讲无妨!” 秦萼功夫练得马马虎虎,可毕竟乃是宁中则的大弟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上来就将小三子护在了身后。 “咯咯咯,华山派宁女侠的大弟子啊?姐姐还真没听说过。这样吧,既然秦家妹子自觉有错在先,不如自罚一碗酒如何?” 蓝凤凰身后跟来的两名女子,相比于阿蜈,蝎娘无疑就算是火爆子脾气了,几次想站出来发作,却被蓝凤凰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秦萼都报出华山派弟子的名号了,蓝凤凰还能真的为难对方不成? 这一路走来,蓝凤凰可是听说了,擎云居然还是华山派的掌门人? 擎云已经离开华山了,甚至明确表示将华山派交到了岳灵珊的手中,可是,整个华山派却并无一人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反正如今的江湖之中,众所周知的还是擎云继任华山派掌门之事,至于说其中有什么条件和限制,也就华山派少数几个人知道而已。 于是乎,蓝凤凰不仅不会为难秦萼,甚至还笑呵呵地以“秦家妹子”相称。 殊不知如此一来,反倒是让秦萼提高了警惕,连蓝凤凰那般明艳的笑容,都让秦萼忍不住一个激灵。 “尊驾真的只是让在下罚一碗酒?” 秦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对方三人方才那架势,即便是对方要拆了这座“秦家老店”秦萼都不会觉得奇怪,如今只是出言要罚她喝一碗酒。 世间还有这般好说话的人吗? 坦率来讲,小三子方才的举动以及言语,多多少少也算是冒犯了对方,莫非对方是慑于华山派的名头吗? “不然呢?” 看着秦萼脸上的表情变幻如斯,蓝凤凰强压内心的笑意,这人的心思一旦变化了,看什么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好,在下就多谢尊驾高抬贵手了,小三子——” 确定了对方真的没有其他要求,秦萼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别看这是在“秦家老店”,在她们华山派的地头上,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往日的华山派,有掌门“君子剑”,有自己的师尊宁女侠,甚至还有大师兄令狐冲坐镇,有几人胆敢跑到华阴县来闹事? 现在呢?...... “且慢,姐姐让你喝的是这碗酒,尝尝姐姐从苗疆带过来的‘五宝花蜜酒’如何?” 秦萼刚要小三子给自己筛一碗酒,却被蓝凤凰出言拦住了,冲着一旁的阿蜈使了个眼色。 别看阿蜈话不多,却从来对蓝凤凰的吩咐不打折扣地执行着,解下腰间一个精致的酒囊,溜溜地满上了一碗酒。 “五宝花蜜酒”?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一时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等等,这三人来自于苗疆,那么“五宝花蜜酒”岂不是?...... 看着眼前这一满婉清冽的酒,非但没有酒香飘出,倒是先是有丝丝甜味传来,紧接着秦萼嗅到了几种不同的味道。 “敢问尊驾可是来自于苗疆的‘五......仙教’?” 到底是宁中则座下的大弟子,早年又有令狐冲那样一位大师兄在,华山派一众二代弟子对于江湖秘辛还是有几分见识的。 “咯咯咯,你们名门正派不是喜欢叫我等为‘五毒教’吗?敢情秦家妹妹是不敢喝这碗酒了?” 被秦萼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历,蓝凤凰多少还是有几分惊讶,若对方是华山派知名弟子还好,可是秦萼?...... 蓝凤凰还真就没听说过。 “这大冷的天,喝碗酒暖暖身子也好,不知我岳灵珊可有资格替喝这碗‘五宝花蜜酒’?” 就在秦萼犹豫之时,“秦家老店”的门帘一挑,一股寒气顿时就灌了进来,随之便有三人走进了“秦家老店”。 “岳师妹,你怎么来了?——” 进来之人自然就是岳灵珊了,而跟在岳灵珊身后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至少不会比岳灵珊的年龄大。 “封师妹,舒师弟,你们也来了?——” 岳灵珊、封剑宁和舒奇,看到来的是这三人,秦萼一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封剑宁和舒奇的年龄比秦萼小,入门更比秦萼晚了太多年,可那一身的功夫却不是秦萼能比的。 至于说岳灵珊嘛......那就更不用说了,数月之前嵩山“峻极峰”上那一幕,秦萼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咯咯咯,岳灵珊?‘君子剑’岳不群的女儿?有趣、有趣,那你就来替秦家妹子饮了这碗‘五宝花蜜酒’吧——” 听到来人竟然是岳不群的女儿,对方更是主动提出要替喝这碗“五宝花蜜酒”,她蓝凤凰岂有拒绝的道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动手 “岳师妹不可——” “五宝花蜜酒”,名字听着好听,可谁知道是什么东西酿造的,“五毒教”出品何人敢轻易尝试? “咯咯咯,秦家妹子,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喝这碗酒了。” 岳灵珊还在楼下,秦萼听到岳师妹居然要替自己喝这碗什么“五宝花蜜酒”,那怎么能行? 秦萼冷不丁向前一步,伸手就想把桌上那碗酒给抄起来,却被蓝凤凰用小指在秦萼的手腕上轻轻一点,顿时一丝如遭针刺般的疼痛。 “啊,我的手?——” 秦萼手腕被点,暗道不好,却终究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秦师姐?哼,尊驾就算是云南‘五仙教’的又如何,真当我华山派是好欺负的吗?” 听到二楼秦萼的呼叫声,岳灵珊就急了,也没功夫走楼梯,直接使出了“飞雁功”腾身而起。 “飞雁功”乃是华山派排名第一的轻功,据说脱胎于当年全真教的“金雁功”,虽然不像“金雁功”那般逆天,练至大成境界亦可凌空直上数丈,端是惊世骇俗。 当然了,岳灵珊剑法尚可,可内力修行却差着火候,“飞雁功”施展开来也不过离地数尺,然后脚尖在旁边的木柱上一点,身子就再次腾起。 如是者三,岳灵珊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包厢内苗家三女,已经紧握右手的亲萼。 “咯咯咯,好俊的轻功啊,看样子不次于我‘五仙教’的‘五毒幻影’,不愧是能够在‘峻极峰’一举成名的人物!” 此时的岳灵珊,还真就已经不再是寂寂无名之辈。 数月前嵩山“峻极峰”一役,岳灵珊连挫好手,就连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都败了,想不出名都难啊。 “尊驾乃‘五仙教’何人?不知与贵教蓝教主他老人家如何称呼?” 岳灵珊曾经听爹爹提起过,云南“五毒教”在苗疆盘踞数百年,门派传承的历史甚至尚在华山派之上。 只是“五毒教”向来少进中原,就连岳不群自己对其都不甚了解,只听说“五毒教”教主似乎姓蓝? 武功高低不详,却深知对方乃是用毒的好手,尤其是苗疆蛊毒,即便是修为已达一流境界的好手都难以抗拒。 这些自然是岳不群作为江湖禁忌说与一众弟子,没想到,不曾远走苗疆却偏偏就在华山脚下给撞见了。 “他老人家?咯咯咯,岳家妹子,难道姐姐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若是有蓝凤凰的相熟之人在场,铁定会惊掉下巴的,几曾见过蓝凤凰有如此好说话的时候? 先是那位秦萼,如今又对岳灵珊,居然都是一口一个“妹子”的叫着,蓝凤凰何时这般喜欢给别人当姐姐了? “你?莫非你就是‘五仙教’的蓝教主?” 亏得岳灵珊脑子转的快,仔细琢磨着对方的话语,又是这般乐不可支的样子,这次真的惊到岳灵珊了。 “不错,姐姐就是‘五仙教’当代教主蓝凤凰,你也可以随......那人一般叫我‘蓝姐姐’。” 看到岳灵珊满脸的震惊,蓝凤凰笑得愈发灿烂了,眼睛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蓝姐姐’?尊驾这是何意?即便尊驾乃是‘五仙教’教主,今日无端欺到了我华山派的头上,在下也绝对不会答应。” ....... 岳灵珊是怎么来的呢? 原来,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今年岳不群和宁中则都不在华山之上,而一众掌门亲传弟子当中,大弟子令狐冲做了北岳恒山派的掌门,二弟子劳德诺已然被擎云当众驱离。 再加上生死不知的高根明和梁发,整个华山派丝毫没有过节的气氛,被擎云硬推上掌门之位的岳灵珊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在同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商量一番之后,岳灵珊决定下山一趟,亲自到华阴城中采买一番,也好让门中众人热热闹闹地过一个年。 岳灵珊要下山,自然就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少年心性的封剑宁也想跟着一起,顺便又拉上了整日里一同练功的舒奇。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擎云在“思过崖”给华山派那几位年轻弟子开了数月小灶之后,那几位不仅功夫一日千里,就连彼此间的关系也比别旁人更加亲近。 就比如封剑宁和舒奇,他们二人是擎云亲自调教的几人中年龄最小的两个,可在擎云眼中,这二人的武学天赋远在他身旁的王威等四人之上。 若是这二人肯下苦功,再加上身旁有高人指教,修为踏入一流境界指日可待。 可惜,擎云自然是不可能长留华山,更不可能将这二人带走。 一位是岳不群的亲传弟子,另一位更是封不平的亲闺女,擎云能将这二人随随便便地带走吗? 好吧,也是擎云自己意识不到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若是擎云真开了口,旁人不说,封不平绝对不会阻拦,甚至还会敲锣打鼓地把女儿送出门去。 于是乎,岳灵珊三人就联袂出了“正气堂”,刚刚才走下“一线天”未到“回心石”,迎面正碰到山下一位前来送信的外门弟子。 华山派发展到今日,洛阳城以西、长安城以东,这偌大的一片区域早已成为了华山派的势力范围。 华阴县就在华山脚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自然也就瞒不过华山派的眼睛,更别说蓝凤凰三人那般扎眼的人物了。 因此,岳灵珊简单地向来人问清楚缘由,尤其是听到那三人居然走进了“秦家老店”,岳灵珊就更不能耽误了。 从华山派山门到华阴县城,拢共也不过十里地而已,还架得住岳灵珊这三人走吗? 也不曾骑马,三人展开轻功,一溜烟的功夫就进入了华阴县城,直接赶奔“秦家老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家老店”岳灵珊都不记得自己来过多少次了,一进门就听到秦萼师姐与人发生了冲突。 当然了,岳灵珊也只是听了后半段而已,至于最初因何产生的冲突她并不知晓,可是那重要吗? 尤其听到,对面这位风姿绰约、明艳照人的女子,竟然就是“五毒教”当代的教主,如此一来,岳灵珊还需要去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原由吗? 用爹爹的话说,自古正邪不两立,“五毒教”恶名满江湖,既然她们同秦师姐发生了冲突,那定然就是对方在以势压人了! ...... “咯咯咯,好一个岳家妹子,当真有华山宁女侠的风范啊!既然你我之间谈不拢,不如比试一番如何?” 看到岳灵珊这个年岁,又想到几个月前正是此女在“峻极峰”一战成名,蓝凤凰心中没来由一阵燥热。 都是江湖儿女,对方还比自己小着几岁呢,都能够不靠父母之力名满江湖,而她蓝凤凰空顶着一个“五仙教”教主的名头,可是...... 诚如方才,岳灵珊口中那句“蓝教主他老人家”,分明指的就是蓝凤凰已经故去数年的爹爹了。 原本蓝凤凰并非争名逐利之人,苗疆儿女还真就没几人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是,看到眼前的岳灵珊,蓝凤凰的心思有些变了。 “比试?不知蓝教主想要怎样的比试?” 岳灵珊都飞上二楼了,跟着的封剑宁和舒奇自然也不能在楼下干等着,二人一先一后来到岳灵珊身后,倒是一向腼腆的舒奇挺身而出了。 “哎吆,哪里来得这般俊俏的小哥儿?岳家妹子,这个小哥儿也是你们华山派的吗?” 此时的“秦家老店”之中,华山派已有四人,可除却舒奇之外就是三名女子,虽然对方也是女子,可“五仙教”的恶名实在是太响了。 舒奇不自觉就站了出来,横身将两位师姐和一位师妹挡在身后,即便舒奇的身板并不是那般魁梧。 “这是我小师弟舒奇!小师弟,有师姐在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出头,在一旁看着就行,照顾好封师妹。” 看到舒奇竟然挺身相护,岳灵珊心里暖暖的,曾几何时,舒师弟还只是一个粉嘟嘟的小男孩啊。 甚至爹爹都不曾严苛舒师弟练功,也是华山派一众掌门亲传弟子中,少有的能够叫岳灵珊一声“师姐”的人。 此时,岳灵珊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对方可是“五毒教”的教主啊。 当然,岳灵珊并不是替自己的安危着想,自从嵩山“峻极峰”一役之后,岳灵珊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仿佛就在一日之间,当初那个被整个华山派呵护着的“小师妹”,已然成为一众师兄弟依靠的对象。 爹爹不见了,娘亲随着大师兄走了,梁师兄和高师兄也无影无踪,就连小林子也...... 好容易才刚刚兴盛起来的华山派,就这般分崩离析了? 好在华山派危难之时,有擎云师兄出手相助,甚至愿意屈身华山数月,也以华山派掌门之名呵护了华山派数月。 每每想到擎云师兄,其实岳灵珊的心里很是复杂...... “咯咯咯,姐姐自然不会欺负这位漂亮弟弟的。听说岳家妹子宝剑耍的很溜,今日姐姐就以本门剑法来领教一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二楼地方太窄,之前一楼大堂吃喝那两桌人,早都吓的没影了,眼看着要命的事情,谁乐意往跟前凑啊。 于是,在秦萼的带领下,一行数人向北穿过一道小门,就来到了“秦家老店”的后宅。 这里并非对外揽客的客房,而是老秦家自己的住处,实则同“秦家老店”在两条街上,只是同“秦家老店”有小门相连而已。 一片开阔地,乃是秦宅的练功场,也是秦萼专属的地方,但凡她来家中小住,必然会来此练功。 “此剑,剑名‘碧水’,蓝教主,请赐教——” 岳灵珊猜得对方恐怕不愿先动手,来到秦家练功场之后,随手将“碧水剑”挽了一个剑花,一式“苍松迎客”,正是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咯咯咯,岳家妹子有宝剑,莫非姐姐就没有吗?你来看——” 嘎嘣、仓啷啷—— “姐姐这把剑叫做‘蛛影剑’,岳家妹子可要当心了。” 蓝凤凰居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那玩意平日里被蓝凤凰盘在腰间,若是在两人放对之时突然拔出,岂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先来看姐姐的‘鬼婆婆剑’——” 蓝凤凰“蛛影剑”出手,竟然没有同岳灵珊客套,直接一剑分心便刺,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岳灵珊的面前。 “来得好——” 看到对方的剑刺了过来,由于那是一柄软剑,刺来的角度和力度都是岳灵珊此前不曾遇到过的。 可是,岳灵珊早已今非昔比,焉能被蓝凤凰这一剑给吓到。 “鬼婆婆剑”,原本为苗人“祭鬼”之时所用,剑法迅疾多变,诡怪招式极多,出剑看似肩歪斜步,实则剑力凶狠,杀招迭出。 眨眼之间,场中二人已经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岳灵珊也由一开始的如临大敌,似乎逐渐适应了对方这什么“鬼婆婆剑”。 毕竟“五毒教”用毒的声名在外,岳灵珊始终加着小心呢,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曾用老,更多的是在试探或者防守。 在岳灵珊看来,蓝凤凰的剑法同南岳衡山莫大先生剑法有些相似,索性就以华山“养吾剑法”为本,辅以南岳衡山剑法突施杀招,也算以奇攻奇、以巧对巧了。 “咯咯咯,不错,姐姐在岳家妹子这个年龄的时候,剑法可远不比得妹子,再试试姐姐这套‘鬼面追魂剑’如何?——” “鬼面追魂剑”,同样是“五仙教”的顶级剑法,相传当年还是一位中原人传入苗疆,行剑如鬼魅,如影紧相随,杀人不着面,夺魂不见人,行剑时往往隐于人后,极为诡异。 如此一来,二女看似是在比试剑法,实则更主要的却是在比试轻功,蓝凤凰可不会忘记,方才岳灵珊在“秦家老店”中可是小露了一手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言和 “我输了......” 秦宅的练功场上,蓝凤凰和岳灵珊之间的比斗已然结束。 二人打斗了整整六十个回合,岳灵珊手中的“碧水剑”被蓝凤凰轻轻击落在地,岳灵珊的眼中满是不甘的意味。 “咯咯咯,岳家妹子可不能这么说,单以剑法而论,岳家妹子似乎通晓诸家之长?姐姐可不是你的对手。” “就算是轻功和内力,最多再过两三年的时间,岳家妹子绝对能碾压姐姐我,哎......” 岳灵珊“碧水剑”落地,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似乎想移动一步都很难。 而蓝凤凰呢? 她原本是此次比斗的胜利者,可如今脸上同样看不到多少欣喜,反而将手中的“蛛影剑”再次盘在腰间,向着岳灵珊很是随意地一挥手。 “咳咳......蓝教主毒功精湛,我岳灵珊输的心服口服。” 就那么轻轻地一挥手,岳灵珊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然后浑身的僵硬才渐渐散去。 “咯咯咯,姐姐我也只能凭借着这粗浅的毒术来欺负一下岳家妹子了,若是遇到那不惧毒的用剑高手,恐怕姐姐这身上能被人捅出十个八个窟窿来。” 被岳灵珊自己道破,蓝凤凰也就坦然地承认了。 原来,当蓝凤凰同岳灵珊的比斗来到六十个回合之时,蓝凤凰就觉得自己所学的剑法不是岳灵珊的对手。 她一个堂堂的“五仙教”教主,焉能败在一名华山派弟子之手,即便那人是岳灵珊也不行啊。 再说了,在客栈同擎云分别之时,擎云甚至有让蓝凤凰暗中照拂华山派之意,如今二人斗剑,若是蓝凤凰败在了岳灵珊之手?...... 谁说斗剑就只能斗剑的? 华山派属于“五岳剑派”,顾名思义,主要玩的就是剑,可她们“五仙教”不是啊。 于是乎,在蓝凤凰自知不敌岳灵珊剑法之时,她就悄悄地下手了。 “凝气绝”,无色无味,可使中毒者内力瞬间无法凝聚,却也并非天下无敌之物。 正如蓝凤凰方才所说,若是碰到了一个不惧毒之人,或者内力远胜于蓝凤凰者,此“凝气绝”就无法生效。 单就内力而言,蓝凤凰尚未跻身一流境界,在其之上者自然比比皆是,可又能到哪里去寻找不惧毒之人呢? “输了就是输了,蓝教主有何吩咐,尽管冲着我岳灵珊就是了!” 一直被对方称呼着“岳家妹子”,如今败在对方手中,岳灵珊就觉得这样的称呼越发刺耳。 可是,她是堂堂华山派弟子,如今又被推上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难道要做一个食言自肥之人吗? “咯咯咯,岳家妹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姐姐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只要你喝了那碗‘五宝花蜜酒’就行。” 看着岳灵珊身后的两女一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蓝凤凰依旧笑容满面,眼角眉梢之间不自觉流露着万种风情。 “哼,若是掌门师兄在此,绝对不会让你这妖女如此猖狂!” “五宝花蜜酒”的名头,岳灵珊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据说那是“五毒教”秘酿的酒,还是用五种剧毒之虫酿造而成,喝一碗那样的酒?...... 岳灵珊的心思还在那里挣扎,她身后的封剑宁可就忍不住了。 那小丫头打小就不是一个受欺负的主,更是被老爹封不平宠上了天,在上华山之前,她在谁面前服过软啊? 也就是在华山派见到了年轻的擎云,那样的年龄,比她封剑宁才大了几岁而已,就已经是名动江湖的人物了。 而亲眼见到擎云施展剑法之时,封剑宁就彻底沉沦了! 同样的剑法,同样的招式,为何云师兄施展开来,就有那般的威力,却又是那般的轻描淡写? 擎云已经当众辞去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甚至,他还指定了岳灵珊为华山派的新掌门。 可是,在许多华山派的弟子心目中,擎云却依旧还是华山派的掌门,包括封剑宁在内。 这并非是对岳灵珊的不尊重,就连岳灵珊自己都不曾接受眼前的事实,若是擎云愿意回来,她随时可以将掌门之位拱手相让。 可是,擎云会回来吗? “掌门师兄?咯咯咯,莫非你这小丫头还是岳不群的小师妹不成?” 冷不丁被岳灵珊身后的一个小丫头插话,蓝凤凰心中已经有计较,表面上却在那里装傻充愣。 “哼,姑奶奶是华山派的封剑宁,我爹爹是华山派长老封不平,姑奶奶所说的‘掌门师兄’乃是擎云师兄。” 封剑宁的大小姐脾气上来,她可不会管对面的是何人,“五毒教”教主又如何,大不了一死而已。 “封师妹住口!蓝教主,比斗是我岳灵珊接下来的,自然会认赌服输,我来喝那碗‘五宝花蜜酒’就是。” 不管对方是如何取胜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况且,自家事自家知,围观的旁人不知情,岳灵珊自己还不知道吗? 方才若非对方留手,也许她岳灵珊已经变成一具毒尸了。 冷静下来的岳灵珊隐隐觉得,对方似乎无心想要她的性命,如若不然方才不给她解毒就是了,还用得着转弯抹角地去喝什么“五宝花蜜酒”。 “咯咯咯,好,好胆气!那咱们就前面请吧?——” 那碗“五宝花蜜酒”,还放在“秦家老店”的二楼呢,为此蓝凤凰甚至留下了沉稳的阿蜈在那里守候着。 “岳师妹,你......你真的打算喝这碗毒酒吗?” 是的,在华山派所有人的心中,这碗“五宝花蜜酒”无疑就是剧毒之物。 此时,最为后悔的莫过于秦萼了,她甚至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一切是由皆因她的“秦家老店”而起,若是岳师妹真的......她秦萼有何面目去见自家师尊? 可是,岳灵珊如今乃是华山派的掌门,若当真食言无疑对华山派乃是莫大的打击,更何况岳灵珊主意已定,岂是秦萼能够改变的? “呵呵,一碗酒而已,云师兄不也喜欢喝酒吗?若是云师兄在此,说不得他还会抢了去呢。” “若是喝了这碗酒我......你们就让两位长老去把云师兄请回来——” 众人重新回到“秦家老店”,果然,阿蜈规规矩矩地守在那里,似乎都不曾移动分毫。 而那碗“五宝花蜜酒”也同样放在那里,岳灵珊仿佛生怕身后几人做出傻事,直接就将酒碗端了起来。 毒酒当前,岳灵珊果然闻到了一丝异样,却又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离去的云师兄。 云师兄......一个“五岳剑派”内部通用的称呼而已。 远不及大师兄令狐冲那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甚至亦不如梁发、高根明、六猴等师兄亲近,可此时岳灵珊脱口而出的却是云师兄。 只可惜,岳灵珊不会知道,她口中念及的云师兄,在数日之前就已经喝过“五宝花蜜酒”了。 “我这是?......” 最终,岳灵珊眼睛一闭心一横,一碗“五宝花蜜酒”入喉。 凉凉的,入喉之后反不如闻着那般辛冽,反而会有一丝回香,再往后......岳灵珊就觉得胃腑之内燃起了一团火? 是的,原本的冰凉之物,一入肠胃居然彻底翻转! “咯咯咯,岳家妹子,还不快快坐地调息?” 开什么玩笑,“五宝花蜜酒”乃是“五仙教”不传之秘,蓝凤凰等人行走江湖,带在身旁的自然不会太多。 前几日在客栈之时,偶遇擎云几人曾经送出去一坛,却也比不上阿蜈酒囊中所存之“五宝花蜜酒”。 无他,此酒囊之中的“五宝花蜜酒”,乃是蓝凤凰日常练功所用,两个月亦无非喝上一碗而已。 原本看在擎云的情面上,这一碗“五宝花蜜酒”乃是蓝凤凰赠与秦萼的,没想到最后却被岳灵珊给喝了。 不过对于蓝凤凰来说,是谁并不重要,她这个人情是要记在擎云头上的,只要对方是华山派的弟子就行。 如今让岳灵珊赶上了,结果岂非更好? “舒师兄,岳师姐她......这是在练功吗?” 耳旁传来蓝凤凰的声音,而肚腹之中那团火似乎越烧越旺,就如同爹爹提到过的走火入魔一般? 岳灵珊也不再顾忌那么多,直接就盘膝在楼板之上,尽全力开始搬运“混元功”,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看岳师姐这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运功逼毒。” 封剑宁看不明白,舒奇同样也不清楚,除了小声嘀咕,他们二人也只能默默地守在那里,可手中的长剑却从未松开过。 ...... “多谢蓝教主厚赐,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良久,“秦家老店”的幌子早就收了起来,马六却吩咐后厨好生伺弄了一大桌酒菜备着。 今日客栈中发生的事情,马六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也无从知晓具体原因,甚至无法预测最终的结果会怎样,却不妨碍马六好生地准备一桌酒菜。 不远处传来梆子响,已经是二更天了,岳灵珊终于“苏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冲着蓝凤凰说的。 “咯咯咯,硬逼着你喝了碗毒酒,岳家妹妹是不是在心里已经骂了姐姐无数次‘妖女’了?” “话说开了其实很简单,这样的毒酒,几日之前妹妹口中所说的‘云师兄’也喝过,只是品相和功效远不及妹妹方才那一碗而已。” 事到如今,也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蓝凤凰也没隐瞒,就把前几日在河洛一带碰到擎云一事讲述了一遍,甚至还提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就不可避免地也提到了“唐门”唐雪。 “唐雪?那是云师兄的朋友吗?” 蓝凤凰说话的语速不快,似乎也有意在回味她与擎云相遇的每一个细节,娓娓道来说了小半个时辰,而岳灵珊似乎只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唐雪。 四川“唐门”的名号,前些时日华山派山下弟子亦曾有详尽情报送来,那是一个隐世多年又重出江湖的武林世家。 一开始岳灵珊并没太过上心,华山派自己还一摊子事呢,谁会有心思去关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武林世家? 没想起,这个重出江湖的武林世家,却跟云师兄扯上了关系,而且听蓝凤凰所说,似乎云师兄同那“唐门”唐雪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女人的直觉就是那般不讲道理。 一碗“五宝花蜜酒”下肚,彻底炼化之后,岳灵珊自觉内力又精进不少,就连她修行的“混元功”如今都有突破到第八层的迹象了。 一旦突破成功,那可就是妥妥的一流境界的修为啊!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可是,岳灵珊本该好生感谢蓝凤凰一番的,却莫名其妙地将关注点停留在唐雪的身上。 “是的,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岳灵珊问的很简单,甚至还有些唐突,而蓝凤凰的回答同样很简单。 常言说的好,不打不相识,今日“秦家老店”之中恰恰就真实地上演了这一幕。 折腾了大半天,马六那边的酒菜都热过两遍了,众人终于围坐到了一个桌上。 “蓝姐姐可否随我到华山之上居住?云师兄在时,将‘思过崖’那里好生改造了一番,今后小妹也许会时常到那里闭关呢。” 话说开了,满天的云彩也就散了。 看到蓝凤凰依旧一口一个“岳家妹子”称呼着,又听说对方还称呼云师兄为“道士弟弟”,岳灵珊索性也改口了。 “咯咯咯,岳家妹子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华山派姐姐就不去了,毕竟姐姐这身份有些特殊,若是真在华山之上住那么几日......” 蓝凤凰的话没有说完,可在场众人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正邪不两立而已,哎,若是云师兄在此......莫名其妙的,华山派这几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又想到了离去的擎云。 “那好,既然蓝姐姐不愿到华山上去,就住在‘秦家老店’吧。” “秦师姐,从今日起,‘秦家老店’不再留人过夜,但凡蓝姐姐在此住上一日,所需用度皆由我华山派承担。” 岳灵珊亦是聪明人,如今又担着华山派掌门之位,言语之间大气尽显...... 第二百八十八章 见面 华山派的新年,在一派其乐融融之中过去了,至少在十数名新收的外门弟子眼中,这才是名门大派该有的样子。 庄严肃穆的祭祀大典,外门、内门诸多优秀弟子的同场较技,再加上美女掌门人岳灵珊当众演练了一遍华山绝学“养吾剑法”。 整个牌面全部拉满,岳灵珊甚至当众宣布,封、成二位长老,在新的一年里会各自收两名亲传弟子入门。 这该是多么诱人的消息啊! 收徒的范围,并不局限于现有的华山弟子,只要是武学天赋够硬,又能被封、成二位长老看上的,均有机会被收为亲传。 这是岳灵珊同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毕竟现在的华山派正处于特殊时期,岳不群“下落不明”,而宁中则去了北岳恒山之后同样没有音信传来。 岳灵珊坐上掌门的位置,先是因为擎云的力荐,在很多人看来,那就是妥妥的“禅让”了。 更有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的鼎力支持,更不用说陆大有、陶钧和英白罗等一众师兄了。 而岳灵珊在嵩山“峻极峰”上打出来的名头,也为她如今安坐华山派掌门之位夯实了基础。 只可惜,岳灵珊的年龄是个硬伤,二十岁不到,总不能让她开山收徒吧? 于是乎,已经重回宗门半年的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就被岳灵珊给推了出来。 一开始,封不平还有些犹豫,成不忧更是直晃双手。 开什么玩笑,自家事自家知,他们二人是华山派“不”字辈的前辈不假,却属于当初华山剑宗一脉。 虽说二人重回了宗门,可气剑之争的事实不容忘却,若是他们两人再有了传人,岂不为今后的华山派又埋下了不安的因子? “掌门师侄,你的好意封某心领了,前车之鉴不远,若是封某和成师弟一旦收了亲传,将来......” 封不平本就是爽直之人,又意识到此乃宗门大事,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想当面说了出来。 “呵呵,封师叔怎么到现在还想不开呢?华山派如今虽说是掌门师妹当家,可您二位却是云师兄请回宗门的啊!” 岳灵珊要找封不平和成不忧议事,也担心自己无法规劝住这二人,索性就把脑子一向灵活的陆师兄一并叫了过来。 果然,陆大有没有辜负岳灵珊的信任,一开口就点中了要害。 “哈哈,也对,封某和成师弟这两下子,将来就算能调教出一个半个出色的亲传弟子又能如何,谁敢炸刺还不是被云道长轻松拿捏?” 封不平还真是对气剑之争有了心理阴影,而擎云恰恰正是能驱除他心理阴影的唯一亮光。 “既然如此,还望二位师叔今后继续全力助我!我爹爹一脉,我娘亲一脉,再加上二位师叔将来的传承,我华山派也算是枝叶健全了。” 见到封不平终于答应了,岳灵珊感激地看了陆大有一眼,而心中更多的感激却是留给了不知身在何处的擎云。 ...... “尊驾是何人,因何要拦住在下的去路?” 正月十三,当人们尚沉浸在新年的欢愉中时,华阴县的西城门外来了一人。 看身形应当是一名年轻的女子,赶长途而来,披着一袭厚厚的大氅,脸上更有轻纱罩面,胯下一匹枣红马,马脖子上横担着两个包袱。 “这位姑娘请了,我等是华山派的外门弟子,奉命在此迎候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不知姑娘可是姓唐?” 这样类似的一幕,从年前开始,就在华阴县的几座城门处上演过数次,只要是进入华阴县的江湖女子,都会遇到这般礼貌的问询。 很显然,这是岳灵珊特意安排的,而秦萼更是亲自留在华阴城中主持此事,谁让蓝凤凰三人就住在她们家的“秦家老店”呢。 只可惜,碰到的江湖女子有十几个,有三五成伴的,也有跑单帮的,却没有一个是蓝凤凰要等之人。 好在蓝凤凰也不着急,反正她应诺了擎云,会在华山之下相候三个月,如今连一个月还都不到呢。 蓝凤凰带着阿蜈和蝎娘两人,在秦萼的陪同下,狠狠地逛了几次华阴县城,更是采买了不少过年用的东西。 入乡随俗,她们三位苗疆女子,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过中原人的节日呢。 “华山派弟子?那么说,云哥哥就是你们的掌门了?” 冷不丁被两名陌生的男子拦住去路,马上的年轻女子顿时就提高了警惕,掌中甚至已经暗暗扣好了三枚“龙须针”。 “‘云哥哥’?姑娘说的可是擎云道长?若是姑娘真的姓唐,可随我二人一同前往城中的‘秦家老店’,有人正在那里等着唐姑娘。” 马上远道而来这位年轻女子正是四川“唐门”的唐雪,小丫头年龄同岳灵珊相若,同样已经是一宗派的主宰人物了。 “你们居然叫他‘擎云道长’?也罢,既然有人知道本姑娘要来,那就去见一见吧。” 长这么大,唐雪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单人独骑上路,算不得怎么吃苦,可这道儿却让她走错好几回了。 好在小丫头功夫不错,又有着多种暗器、毒药傍身,就算是江湖经验少一些,到底还是赶到了华阴城。 唐雪当日留书离开“唐家堡”,一路向北而行,小丫头也是好奇心作祟,居然沿着当年诸葛武侯出川的路径,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长安城。 还没完全离开川蜀内,擎云就任华山派掌门的消息就传遍了江湖,自然也就落到了唐雪的耳中。 原本她还不确定自己要到何处去寻找擎云呢,要说固定的地方,最多也就武当和泰山两派了,这个消息传来,倒是省却了唐雪不少功夫。 既然知道了地方,唐雪反而不再像初出家门时那般着急了,甚至还在长安城里溜溜逛了五天,也算是看尽了长安城新年的热闹。 “唐姑娘稍待,容在下先行进去通禀一声。” 华阴县城还能有多大? 唐雪依旧骑在枣红马上,而那两名华山派外门弟子却徒步而行,从西城门进来转弯向北,“秦家老店”位于华阴城北段,距离北城门倒是只有两个街区。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唐雪就被领到了一座客栈前——“秦家老店”。 “好吧,你们进去禀告吧,姑奶奶倒要看一看究竟是何人在此等我?” 艺高人胆大,原本唐雪的功夫就不错,再加上初出江湖的心态,一路行来还真就没遇到像样的麻烦。 只是唐雪有些想不明白,居然会有人在这华阴县里等她?难道是云哥哥派的人吗? 要知道,除了“唐家堡”的人,外面的世界唐雪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除了云哥哥和朱姐姐,她还真就没什么熟人了。 “方师弟,唐姑娘人在哪呢?还真让蓝姐姐把人给等来了?——” 两位华山派外门弟子,一人在“秦家老店”门口陪着唐雪,另外一人撒丫子跑进“秦家老店”去送信。 这刚刚进入后院,就碰到了正在练功的秦萼。 年前岳灵珊同蓝凤凰的那场比斗,秦萼可是全程看了下来,尤其岳灵珊还使用了她所会的华山剑法,无论结果如何,对秦萼内心的影响都很大。 先是岳灵珊对华山剑法的演绎,让秦萼觉得有豁然开朗之感,之前种种模糊的地方似乎也清晰了不少。 再就是蓝凤凰所使的剑法,刁钻、诡异、狠辣...... 平日有师尊宁中则的护持,又有一众华山派师兄在,秦萼还真就没有太多与外人交手的机会。 在过去的十几天里,秦萼练功越发的勤奋,而蓝凤凰的两位随从,阿蜈和蝎娘就成了秦萼最好的陪练。 听完外门弟子的禀告,秦萼就直接迎了出阿里,却又吩咐小三子去请蓝凤凰。 “你是何人?本姑娘好像不认识你吧?” 既然来到了地头,唐雪也就从枣红马上下来了,却看到客栈中走出来一名陌生的女子。 “你是‘唐门’的唐雪姑娘?在下华山派秦萼,也是这家‘秦家老店’的少主人。” “唐姑娘自然不会识得在下,在此相候唐姑娘之人另有旁人,这大冷的天,唐姑娘又是从川蜀而来,快进来暖和一下吧。” 虽说唐雪脸上戴着面纱,秦萼却能断定眼前的一定是一位大美人,无他,女人的直觉尔。 “这个......好吧,那本姑娘就叨扰了——” 来都来了,难道还能不进去吗? 再说了,唐雪是戴着面纱,可秦萼没有啊。 秦萼的长相虽说称不得惊艳,却也是小家碧玉型的,再加上练武多年,一身英气由内而外。 单凭这样的相貌,就让唐雪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不就是来找华山派的吗? “咯咯咯,是唐家妹妹来了吗?你可让姐姐我好一等啊——” 唐雪跟着秦萼进了“秦家老店”,枣红马自然有人接过去,刷、洗、饮、遛。 二女直接赶奔蓝凤凰所住的东跨院,还没等进入院子呢,就听到了蓝凤凰那独特的笑声。 “哎呦,唐家妹妹怎么还戴着面纱啊?莫非初入江湖,担心哪个坏胚子给拐了去?” 正当秦萼和唐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时,迎面就看到了三名苗疆女子,不是蓝凤凰三女又能是谁呢? “这位是?......” 好吧,蓝凤凰这也热情了吧? 才刚刚见面而已,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呢,说话的“尺度”就能这么大了吗? “咯咯咯,姐姐倒是忘了这茬,姐姐在此枯等了你十数日,你恐怕还不知道姐姐是谁吧?” 蓝凤凰依然还是那身打扮,未出正月的关中大地还是很冷的,可蓝凤凰两条大长腿却裸露在外。 秦萼的装束还算正常,再加上刚刚又是在练功,自然不会穿着太多,可唐雪就不行了。 赶了长途而来,单单最外边披着的那件大氅的厚度,就抵得上在场所有人的衣衫了。 “咳咳,不知尊驾到底是谁?你怎么本姑娘会到华阴县来?” 终于见到了“正主”,可正主却是这样一位苗疆女子,完全出乎唐雪的意料。 “咯咯咯,唐家妹子的戒心很重啊?不逗你了,姐姐叫蓝凤凰,来自云南‘五仙教’。” “既然唐家妹子如今已是‘唐门’之主,想必应该知晓我‘五仙教’的存在,而姐姐在此等候唐家妹子,却是受了令祖所托。” 说这话的时候,蓝凤凰示意了一下身后跟过来的阿蜈,阿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向前走了两步双手递给了唐雪。 “‘五仙教’?我爷爷?......” 蓝凤凰短短两句话,可透露出来的信息有点儿多,唐雪一时间还真没有闹明白,却不妨碍她接过了阿蜈递过去的信件。 信自然就是老唐头写给蓝凤凰的,大体的意思就是拜托蓝凤凰对他初入江湖的小孙女照拂一二,其他也简单的提到了擎云的名字。 “原来尊驾居然是爷爷的故友之后,小妹唐雪,给蓝姐姐见礼了——” 说一声“见礼”,唐雪已经闪去了外罩的大氅,同时揭下了面上的纱巾,傲雪寒梅、清水芙蓉,不外如是! “哇,唐家妹妹果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啊!怪不得那位道士弟弟一听说你要来寻他,就死乞白赖地央求姐姐在此候你,甚至不惜为你欠下了姐姐一个大人情!” 许是唐雪周身包裹的太过严实了,这一扯去面纱和大氅,就像在众女面前来了个大变活人一般,良久,终究还是蓝凤凰先说话了。 “啊,哪有?蓝......蓝姐姐就会笑话小妹!‘道士弟弟’?蓝姐姐是受云哥哥所托,才在这里等候小妹的吗?” 分明刚刚才看到自家爷爷写给蓝凤凰的书信,洋洋洒洒数百言呢,可蓝凤凰一句话,唐雪竟不自觉将“功劳”安到了擎云的头上? “咯咯咯,当然了!未见到唐家妹妹之前,姐姐已经能够感觉到了道士弟弟对于唐家妹妹的重视,可是见到唐家妹妹之后,却觉得那小道士也太狠心了。” 自从唐雪的面纱摘掉之后,蓝凤凰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对方的那张脸,亭亭玉立、我见犹怜,她竟然在替唐雪鸣不平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恶客 “唐家妹妹,你真的不用我陪你一同前往吗?” 相聚总是短暂的,唐雪在“秦家老店”仅仅待了三天,就向蓝凤凰提出了告辞。 当然,蓝凤凰三人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她们也要离去了,只是选择的方向是北上而非东行。 唐雪入驻“秦家老店”的第二天,身为华山派掌门的岳灵珊也从“正气堂”赶了过来,一时间“秦家老店”居然同时出现了三名绝色女子。 蓝凤凰的泼辣与张扬,唐雪的圣洁与灵动,再加上岳灵珊的英气和内敛,这三位女子比在一处,春兰秋菊、难分轩轾。 其实,旁边还有两名女子同样姿容不俗,那就是华山派的封剑宁和秦萼了。 岳灵珊是接到了秦萼派人送上山的消息才赶来“秦家老店”的,同行之人依旧是舒奇和封剑宁二人。 从年岁上来讲,这二人都要称呼岳灵珊一声“师姐”,多少能够让岳灵珊找到几分做掌门的感觉。 同时,舒奇和封剑宁武学天赋不俗,二人亦曾一同在“思过崖”被擎云调教过数月,且修为精进不少。 落在华山派其他弟子眼中,这二人就是被云道长看重之人,亦当是华山派未来之希望。 岳灵珊也好,封不平也罢,自然知晓其中的道道,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二人竟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反正岳灵珊喜欢带着舒奇和封剑宁,而封不平那个做爹爹的都没说什么,其他人又岂敢随意置喙? “多谢蓝姐姐的好意,小妹此行就是为了找寻云哥哥,蓝姐姐身为一教之主,已然为小妹之事耽搁了月余,小妹焉能再劳烦蓝姐姐相陪?” 最终,唐雪还是婉拒了蓝凤凰同行之请。 原本就是没什么交集的两人,无非是因为老一辈的关系才走在了一起,短短三天相处......只能说还算不错。 可是,从蓝凤凰的话语之中,唐雪还是听出了点东西,那就是擎云欠下了蓝凤凰的人情。 人情之说可大可小,而依照擎云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将来若是真答应替蓝凤凰出手,恐怕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唐姐姐不曾到我华山派一行,将来若是见到了云师兄,他恐怕也要怪罪小妹了。” 蓝凤凰身份特殊,彼此又有着“正邪”之嫌隙,不曾到华山上去也就罢了,可唐雪同样婉拒了岳灵珊的邀请,小丫头心里难免就有些吃味了。 岳灵珊同唐雪也算是一见如故,二人互报了生辰,二女居然是同年生人! 只是唐雪生于初春雪夜,而岳灵珊则生于炎炎酷暑,彼此间相差了半岁而已。 难得遇到年龄相当,品貌相当,甚至连功夫都仿上仿下的女子,短短两日功夫,岳灵珊和唐雪已经交手了三次。 “怎么会呢,我的确有要事急需告知云哥哥,改日再经过华阴之时,一定会去叨扰灵珊妹妹的。” 别看唐雪一口一个“蓝姐姐”和“灵珊妹妹”叫着,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跟那二位言明自己要去寻找擎云的原因。 事关擎云的身世,甚至还牵扯到了十数年前的叛乱,唐雪不得不谨慎一些。 时至今日,唐雪依旧记得唐方姑姑那场哭诉,那是压抑在心里十数年的心酸和不甘啊。 可是,那种规模的叛乱,死上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了,即便是被冤杀的又如何,谁又能替你去翻案呢? 更何况,依据唐方姑姑的推断,纵容那场厮杀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如今在京师坐龙庭的那位,这仇还能怎么报? “好吧,既然唐家妹妹执意如此,姐姐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见到了道士弟弟,记得替姐姐我带个好。” 相比唐方和岳灵珊的青涩,蓝凤凰无疑就“豁达”了许多,苗疆女子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要不然会被人称为“五毒教”? ...... 不提蓝凤凰带着阿蜈和蝎娘北上,也不提岳灵珊眼底那丝羡慕和不舍,单单说离开华阴县独自东行的唐雪。 踏入河洛之地,就算是彻底到中原了。 唐雪到底是二十不到的年岁,出门在外又没有家族俗务的羁绊,俨然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过了河洛,唐雪渐渐转道南行,因为蓝凤凰曾经跟她提起过,擎云有可能要到江南去。 至于说擎云究竟去江南做什么,唐雪却不得而知。 可江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八卦消息,当唐雪坐在汝宁府一处茶寮品着香茗之时,竟然真就听到了关于擎云的消息。 此时已经进入二月,陪伴了唐雪一冬的大氅就地找间当铺做了死当,小丫头也并非差那几两银子,实在是不想随意弃之荒野。 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宝剑,脸上却依旧青纱罩面,离开“唐家堡”已有几个月了,小丫头的江湖经验也慢慢多了起来。 就比如脸上这层纱罩,算是替唐雪挡去了不少麻烦,若有那些实在不开眼的,小丫头腰间的宝剑也会好好教他们做人。 “哥哥,你听说了吗?名满江湖的云道长,‘灯节’之夜居然在秦淮河上一掷五十万两,啧啧啧......太豪气了!” “兄弟,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啊?小兄昨日就听说了,还以为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抹黑云道长呢。” “嘿嘿,二位怎能只盯着那黄白之物,岂不闻英雄难过美人关?云道长说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孔圣人不都说了嘛‘食色,性也’——” 茶寮不比酒肆,向来要文雅的多,唐雪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儿,才选择到茶寮里来歇歇脚。 只可惜,任何地方一提到男女之事,总能充分地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更何况还是名满江湖的人物。 “这几位大哥请了,你们口中所说的‘云道长’乃是何人?” 唐雪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热茶,就着自带的熟食随意垫垫肚子,冷不丁听到“云道长”三字,而那些人嘴里、脸上又是那般精彩,唐雪就忍不住问道。 “哎呦,原来是一位跑单帮的女侠啊?莫非女侠你是初入江湖不成,怎么连名满江湖的‘云道长’都不知道是何人?” 与唐雪的位置相隔着一桌,在座者有三人,正是方才提到“云道长”那三人,唐雪一开口说话,其中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就搭腔了。 “咳咳......小女子刚从蜀中而来,久闻中原大邦之地,就想着前来见识一番。难道这位‘云道长’很有名气吗?” 小胡子炙热的目光,还是让唐雪感到有一丝不快,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发作。 这样的目光,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唐雪已经不知道遇见了多少,大多数人也不过只是多看几眼而已,真正不堪者终究还是少数。 “嘿嘿,姑娘这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起这位‘云道长’啊,那可是大有来头......” 小胡子见到唐雪真心想听,竟然直接端着自己的茶碗挪了过来,一屁股就在唐雪的对面坐了下来。 “呵呵,马老三,你小子这个自称‘万事通’的家伙,今天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小胡子这样看似唐突的举动,在他的那两位同伴眼中却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还在背后不断地鼓励着这位叫马老三的。 果然,有了同伴的“追捧”,又有唐雪这样的美女当前,马老三这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大有黄河绝水之势头? “原来这位大哥姓马啊?小二哥,再来一壶好茶送给这位马大哥!” 一开始,唐雪还提着几分小心,生怕茶寮中这三位起什么歹念。 可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发现坐在自己对面这位就是单纯地想“表演”一番,唐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看到这位姓马的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一口气喝干了自己碗中的茶水,唐雪竟然店小二上一壶好茶相赠? “这如何使得?呵呵,这位蜀中的女侠敞亮!方才马某只是说了云道长身为泰山派弟子的壮举,实则云道长还是武当派冲虚道长的高徒......” 好吧,这位还真有瘾,唐雪只是想落实一下方才他们三人口中的八卦消息,没想到此人竟然把云道长之事从数年前讲起。 不过,如此一来,唐雪至少证实了他们口中的“云道长”正是自己要找的云哥哥。 而对于姓马之人所讲,唐雪还真就挺感兴趣的,同擎云相遇、相处了那么多天,她还真就不是太了解擎云过往之事。 从祖父那里听到的,乃是擎云在泰山学艺之时的事情,而“唐门”势力探听到有关擎云的信息,更多的只是报一报他这几年的战绩而已,远不如这位姓马之人说的热闹。 “......咱们再说到秦淮河,那里......可是天下所有男人梦想的天堂啊!若是马某再英俊十倍,囊中的银子再增长百倍,或许哪天也会到秦淮河去耍耍,嘿嘿......” 整整半个时辰,马老三终于说到了秦淮河,却这般潦草吗? “马大哥,你不是说云道长一掷五十万两,莫非他也招惹了......什么花魁?” “花魁”这个词,唐雪还是刚刚从马老三口中得知的,潜意识里,让小丫头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好词。 “方才某家没说吗?哦,那可能是说得高兴一时给漏掉了。能让云道长一掷五十万两,自然是一位艳压群芳的花魁娘子了。” “据说那位花魁娘子名叫‘琳琅’,出身于南京城内十大青楼之一的‘醉仙楼’......” 马老三将唐雪所赠那壶茶饮尽,再次开始了他滔滔不断的演讲,可唐雪已经听不进去了。 “马大哥,诸位......告辞——” 不等马老三说完,唐雪已经站了起来,从怀中随手摸出一两银子扔在茶桌上,转身离开了茶寮。 枣红马就拴在茶寮外边的木桩之上,唐雪已不记得自己先迈哪条腿出的茶寮,解下缰绳,认蹬搬鞍,飞身上马。 唐雪离家出走就是来找擎云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自家姑姑认出了擎云十有八九是她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可是,离开“唐家堡”的时间越长,唐雪越觉得自己这个离家的理由越牵强,尤其是她在华阴县见到了蓝凤凰,见到了岳灵珊。 女人的直觉很多时候往往是不讲理的,可是,越是不讲理的时候,却有可能就是最准确的。 蓝凤凰口中的“道士弟弟”,岳灵珊口中的“云师兄”,都让唐雪听出了异样的味道,如今又凭空冒出一个花魁“琳琅”来? 一掷五十万两啊? 唐雪初掌“唐门”,虽说心思还没有完全放在“唐门”的各项具体事务上,可很多关键性的账本她还是亲眼看过的。 五十万两白银,就算是放在“唐门”这样的武林世家,那都是一笔庞大的巨款啊! 云哥哥居然为了一名花魁娘子豪掷五十万两? 唐雪的心有一丝莫名的痛,她急切需要见到擎云,见到她口中的“云哥哥”,若是从姑姑那里论,还真就是自己的哥哥了。 ...... “雪儿,你怎么来了?可是在华山派中见到了蓝凤凰?离家出走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你是想气死唐老爷子吗?” 南京城,擎云和九公主的婚礼现场。 正在进行的婚礼冷不丁被人打断,那可是犯着大忌讳的。 可是,当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时,身为新郎官的擎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连数问,句句难掩关切之情。 “竟然是雪儿妹妹来了,今日是姐姐跟云郎的大婚之日,雪儿妹妹正好来给姐姐充当一个娘家人。” 唐雪,擎云识得,九公主自然也识得,两人都不曾埋怨唐雪这位“恶客”,甚至似乎都不曾听到唐雪方才所喊的那句话。 “云哥哥,你没听清楚吗?她......她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怎能与她成婚?——” 擎云的关切,九公主的热情,让原本怒气冲冲的唐雪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唐雪还是把她方才所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第二百九十章 诉说 “这位姑娘乃是何人?焉敢跑到九公主的婚礼上前来胡闹?——” 擎云和九公主认识唐雪,可在场更多的人却不认识,其中就包括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 陆炳那是什么人? 往近了说,乃是今日擎云和九公主大婚的证婚人,往远了说,陆炳是看着九公主长大的。 在感情上,九公主同陆炳的子侄也差不多,何况九公主如今的处境如斯,更让陆炳从内心里多了一份心疼与偏爱。 明明是大明朝根红苗正的公主殿下,却因为去岁在京师闹了那么一出,虽说现在还顶着一个九公主的名号,可眼前这场婚礼......这还称得上是公主的大婚吗? 九公主都“惨”成这样的,唯一的安慰也不过是所嫁得人,要不然陆炳这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婚礼现场,天地都还没拜完呢,居然有人跑过来搅局了? 当然,陆炳也不是傻子。 来人对擎云的称呼,擎云做出的所有回应,以及九公主的那番话语,让陆炳明白来人是友非敌。 那也不行啊,此女现在分明是在破坏这场婚礼啊。 至于说,唐雪口中重复了两遍之事,陆炳却权当是无稽之谈。 自从同擎云相识之后,尤其擎云同九公主还走的如此之近,陆炳算是将擎云的身世查了一个底掉。 自幼无父无母,乃是武当冲虚道长从道旁捡到的一个孤儿,如这般身世者整个大明朝不知凡几。 而眼前跑过来搅局的这名女子,竟然声称九公主乃是擎云杀父仇人的女儿,这可能吗? 擎云自己的身世还都是个谜,他的父亲又能是谁? 若是说此女所言不虚,岂不是说当今陛下杀了擎云的父亲,那么?...... 陆炳挺身而出,出言呵斥了唐雪,可陆炳的心思同样在飞快地转动,他有一种直觉,也许......这名女子所说未必就是假的呢? “陆老哥切勿动怒,这位是四川‘唐门’当代家主唐雪,同贫道和九儿亦是相熟之人。” 陆炳挡在擎云和九公主的身前,擎云自然看不到陆炳的表情,可他却不能让陆炳同唐雪动手。 “雪儿,你方才所言从何说起?贫道自幼长在冲虚师尊身旁,自己都不知晓生身父母为谁,却又何来的杀父仇人?” 猛然听到唐雪所说,连擎云都懵了,却又禁不住想起了昔年那位不戒和尚所言之事。 大和尚可是说了,他擎云的面相酷似其当年孙姓军师的夫人,疑似蜀中某隐世家族的嫡女。 而去岁远赴“唐家堡”之时,擎云还真有探究一番的心思,只可惜当时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九公主的突然离去,擎云还哪里能够留得下来? 当年擎云和不戒和尚就有过猜测,若一切真如不戒和尚所说,四川“唐门”将是首选,如今再看到眼前的唐雪,莫非这一切都是真的? “云哥哥,你并不是孤儿,你的娘亲尚在人世,她正是雪儿的亲姑姑唐方啊——” 旁人若是质疑也就罢了,可听到擎云自己都说出这般疑问,唐雪心如刀绞,并非怨恨擎云,更多的却是心疼。 是的,唐雪在心疼擎云,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云哥哥啊! “云......云郎,婚礼之事还是先放一放吧,雪儿妹妹远道而来,你......你先陪她说说话吧。” 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堂,此刻静的落针可闻,谁又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陆炳拦在当间有些尴尬,而擎云身后那几位师弟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连擎云自己也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九公主一把扯下了大红盖头。 “九儿,我......” 看着眼前的九公主,分明是一身的婚服,真正的凤冠霞帔,又是这般精致的妆容,擎云承认自己动心了。 可是,九公主却面无表情,一把扯下大红盖头之后,冲着陆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内宅行去。 “云老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某不希望你做出伤害九公主之事,否则......哼,你好自为之吧!” 九公主递过来的那个眼神,陆炳心领神会,在如此情景之下,或许陆炳就是九公主唯一的体面了。 陆炳对擎云的欣赏有目共睹,有时候甚至能够上升到敬佩的地步,可是那也要分跟谁比。 若是把擎云和九公主放在一起比较,十个擎云恐怕也赶不上一个九公主的,无他,那完全就是两种不对等的感情。 “陆老哥放心,贫道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即便......即便贫道这副躯体的父辈同九儿的爹爹之间真有什么恩怨,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对于陆炳的怒目而视,擎云并没有任何的反感,他甚至还有些感激陆炳,因为陆炳对九公主的爱护是真心的。 不戒和尚曾经给擎云讲述过十几年前的“故事”,在当时来讲,擎云还真就只是当做故事来听了。 “孙景文”,完全陌生的名字,却被不戒和尚猜测成了擎云的父亲,擎云甚至还会有一个娘亲和大哥活在世上。 唐雪的到来,真的要揭开他的身世之谜了吗? ...... “雪儿,你先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一间静室之中,擎云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之上。 即便今日是擎云大婚之日,他依旧身着道服,只是这身道服乃是专门定做之物,甚至特意选择了大红的吉色。 九公主当众扯去了大红盖头,且转身回了内宅,就预示着今日成婚之事到此作罢。 “东厂”的人也好,锦衣卫的人也罢,一个个都尴尬着脸离去了,面对今日这般结局,他们无力干涉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炳则亲自到内宅去找九公主,今日遭受这样的“打击”,陆炳生怕向来好强的九公主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而擎云却将唐雪带到了眼前这间静室。 “云哥哥,莫非你觉得雪儿是在谎言欺你吗?” 看到蒲团上面无表情的擎云,又想到方才擎云给予那位锦衣卫官员的承诺,唐雪竟然双眼一红,眼泪已经在眼眶之中打转了。 “傻丫头,贫......云哥哥怎会那般想雪儿呢?是唐方......前辈让你来找我的吗?她又如何断定是我?” 看到唐雪一副要哭的样子,擎云莫名的有一丝心疼,亲自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扶着唐雪先在对面坐下。 “云哥哥,你真的是姑姑的儿子啊,还记得姑姑的住所吗?‘云霄阁’,因为姑姑曾有过两个儿子,‘云’和‘霄’正是两位表兄的名字。” “只可惜,云哥哥去到‘云霄阁’之时,并没有同姑姑见上一面,姑姑还是看到了雪儿为云哥哥做的画像才......” 说到这句的时候,唐雪俏脸通红,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眼睛却又忍不住偷瞄对面的擎云。 “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擎云已经信了九成。 唐雪若是说旁的证据,也许擎云还会论证一番,可说到对方是从自己的画像上认出来的,擎云就没什么好说了。 不戒和尚也曾说过,自己的样貌酷似“娘亲”,不戒和尚总不会事先同“唐门”唐方串通好的吧? “云哥哥,姑姑说你的爹爹名叫孙景文,你的名字叫做孙云,还有一位大你两岁的哥哥名叫孙霄。” “十八年前,‘宁王之乱’,孙家姑父被人乱箭射死,云哥哥也是在那时离散的,姑姑只能带着六岁的霄表兄杀出重围。” “可是,平叛的军队实在太多了,又有不少武功高强之辈相助,姑姑杀出重围时也身受重伤,昏迷倒地。” “当姑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被一位过路的农人相救,可身旁已经不见了霄表兄的踪影......” 唐雪才几岁,她现在所说自然出自唐方之口,可小丫头转述之时,同样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 “雪儿,唐前辈的腿,也是那次伤到的吧?” 良久,静室之中只听到唐雪的抽泣声,擎云将一碗热茶递了过去。 将近半个时辰,唐雪讲的磕磕绊绊,小丫头还是不太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擎云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个“故事”的大概,擎云已经从不戒和尚口中听到过了,只是描述的角度有所不同,侧重点换了而已。 “云哥哥,姑姑可是你的娘亲啊,你难道不想认她吗?还是说,你依然还想着同杀父仇人之女成婚?” 唐雪从擎云手中将茶碗接了过去,可听到擎云口中依旧称呼“唐前辈”,小丫头就有些不乐意了。 “雪儿,我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也相信唐前辈可能真是我的娘亲,只是......此事即便是真的,也不应该牵连到九儿。” 就在唐雪诉说的时候,擎云的心里其实也在挣扎。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世间还能有比杀父之仇更大的吗? 可是,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擎云只有四岁,而九公主也无非六岁而已。 将这样的仇恨,强安到一个六岁小女孩的头上,真的合适吗? 再说了,无论是不戒和尚的讲述,还是方才唐雪的话,擎云细细做了比较,并没有听出自己的“父亲”确切就是死于当今陛下之手。 按时间推算,当今陛下在“宁王之乱”时,还当着他的兴献王,无非是响应了正德皇帝的诏令一同前往平叛而已。 不戒和尚也说了,当时的局面很是混乱,到处都是厮杀的战场,旌旗密布,他都没看清楚到底是何人的部下将孙景文给射杀的。 “云哥哥,可她终究是当今陛下的女儿,而当今陛下当年的确是率军在孙家姑父所居之地出现过的。” 听到擎云如此回答,唐雪有些错愕地望着擎云,她无法理解云哥哥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却为何还会如此回护仇人的女儿? 是的,在唐雪看来,既然孙家姑父是被大明的军队射杀的,那么整个大明皇族都应该是凶手才是。 即便孙家姑父当年并非兴献王部曲所杀,将这个杀父之仇的名头安在当今陛下的头上,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雪儿,关于此事我还需要回趟武当山,亲自向冲虚师尊求证一番,然后也会随你回转‘云霄阁’。” 再次提到“云霄阁”,尤其是在知晓了“云霄阁”之名的来历之后,擎云就多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自己的那位大哥是否还活着呢? 孙霄?同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至少擎云活了这么多年,甚至在那份独特的“记忆”之中都不曾找到。 “至于说九儿......她是我认定的妻子,今日若非你前来,我二人已经完成了拜堂。” “将来我也会带着九儿一同前去拜见......娘亲,想必娘亲和外公也会接受九儿的。” 想起九公主这两年的遭遇,尤其这些遭遇还同他擎云有关,擎云的心里就蛮不是滋味。 试问,他真的能够因为自己的身世问题,或者说,一个无法证明的“杀父之仇”,就离弃拜堂成婚的九公主吗? “云哥哥,你?......” 擎云说的很平静,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觉得这样的事实对自己来讲很是“温暖”。 原本他擎云只是一个孤儿,即便有着武当派、泰山派,甚至华山派诸多长辈、同门的呵护与爱戴,可同血亲之情相比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如今,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位娘亲,多出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小表妹,还有一位相识多年且亦师亦友的老唐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亲外祖父? 擎云的心里无疑是“温暖”的。 若是上天眷顾,再能找到离散了十八年的亲大哥——孙霄,一家人能够相聚一堂,那又会是何等的温馨呢? 可是,血亲之人的团聚固然美好,却不应该建立在他舍弃九公主的基础之上,若真的那般做了,他还是擎云吗? “云老弟,快快出来,九公主不见了——” 擎云做出了决断,显然唐雪无法接受擎云这个决断,正在这个时候,静室之外却传来陆炳的呼喊声...... 第二百九十一章 错过 九公主走了,原本应该是她大婚的今天,却悄然留书出走了。 “陆老哥,为何会这样?” 陆炳带来了九公主离去的信息,手中尚有一纸留书。 “云郎,当年之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勿念!” 留书的字很少,且每一笔写得都异常工整,昭示着九公主并非愤然离去。 况且,在留书的开头依然用了“云郎”二字,可见九公主并没有因为今日的意外而对擎云产生愤恨。 “好了,事已至此,云老弟也无需太过自责。陆某现在就派出得力人手前往寻找九公主......京城那里,陆某也会安排妥当。” 陆炳亦全程目睹了今日之事,虽说很多细节他并不知情,可九公主若想查证当年之事,想必一定会去一趟京城的。 可是......去岁京城的那场大婚,虽说皇帝陛下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章程,陆炳心中却很是清楚,九公主被放弃了。 再加上前些时日严府那位白先生前来南京的一系列举动,若非有擎云的横空出世,结局为何还真就不好说。 “如此就拜托陆老哥了!但凡有了九公主的消息,无论是通过锦衣卫还是‘东厂’的渠道,尽可能第一时间通知到贫道。” “陆兄,今日贫道就放一句话在这里,但凡有人对九公主不利者,贫道定然与其不死不休,谁也不行——” 九公主如今是怎样的处境,京师那里又会出现什么状况,擎云心中自然洞若观火,尤其是那位严尚书,恐怕没有人能比擎云更加清楚,此人今后成长起来之后的恐怖。 强如陆炳,这几年不也自请外放了吗? 说好听点儿,这是趁着年轻在外多多历练一番,又何尝不是因为陆炳自身实力不够呢? “云老弟,也许事情并非像你我所想那般,毕竟九公主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 擎云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的平静,可陆炳却听出了擎云的话中的斩钉截铁。 “陆老哥,贫道不是还有一个锦衣卫百户的编制吗?暂时就让王威先统领着吧,张泽亦可进来一同历练一番。” 陆炳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很多事情必然会有所顾忌,可擎云则不然。 “这个没问题,今后要招什么样的人,直接让王威兄弟将名单呈上来报备即可,所有供应陆某必然会按照最好的来。” 将擎云绑上锦衣卫的战车,这是陆炳几年前就萌生的心愿,要不然陆炳焉能先赠个人令牌与擎云,又特例给擎云来了一个“别部百户”呢? 擎云这个百户绝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平日里无需承当任何职司,却能拿足朝廷的俸禄,还能分享锦衣卫所有的便利。 “云师兄,您不需要我等护卫在左右吗?” 自从擎云将唐雪拉入静室之后,王威等四人就一直守在静室外边,很多事情他们几个插手不了,却至少能够给擎云提供一个免打扰的空间。 “王威,最近发生这些事情你也看到了,有时候并非武功高强就能解决问题的。” “锦衣卫这边你先操持起来,有合适的人就招进来,暂时就按当初训练‘狼牙卫’那样的标准来。” “另外,你也可以派人回一趟泰山派,询问一下掌门师尊是否有意让宗门弟子前来锦衣卫历练。” 锦衣卫不是万能的,可有了这一层保护,似乎还真就能够减少一些麻烦。 泰山派比不得武当派,无论是从声望还是底蕴,无疑就牵扯了擎云更多的牵挂。 “云老弟就放心吧,南京城有陆某在,绝对不会让王威兄弟等人吃亏的,想来用不了多久,刘正风也该到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客观来讲,陆炳在南京城的实力不减反增。 九公主虽说暂时离开了,可九公主所统帅的“东厂”一部却留在了南京城,这股子力量关键时候陆炳还是能够调动的。 再加上一个即将前来赴任的刘正风,就相当于拿下了整个“五城兵马司”,只要有职位在,下边的人还不好安排吗? “那好,既然云师兄您已经做出了决断,我等自当领命,最多半年时间,小弟一定给云师兄带出一个不输于‘狼牙卫’的百人队来!” 跟在擎云身旁这么多年,王威等四人的修为虽然不算太高,可这眼界已经非寻常之人可比。 区区百人而已,靠着陆炳这棵大树,在南京城甚至于整个江南都将是特殊的存在。 “师尊,若是真要招募、训练,南京城外我张家还有一个占地数十亩的庄子,弟子愿意献给师尊使用!” “张府”已经被夷为平地,张泽也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这何尝不是张泽更好地同自家师尊绑在了一起? “那为师就不与你客套了,庄户们的待遇可以更高一些,子弟之中若有学文、练武者,可酌情予以优先安排。” 张家虽然在南京城发迹的时间不长,可到底还是有些积累的,师徒的关系在很多时候,总是要强过陆炳这个盟友吧? 是的,在擎云的眼中,陆炳就是他的一个盟友,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可以相互扶助,却并非就是铁板一块。 ...... “云哥哥,雪儿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太鲁莽了?” 距离擎云成婚之日已经去过了五天,擎云也离开了南京城西行,跟在擎云身旁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从川蜀而来的唐雪。 五天时间,足够擎云料理许多事情。 他先是在九公主的府中等了两天,内心深处还幻想着九公主能够突然回来,只可惜还是让擎云失望了。 张家城外的庄子擎云也走了一趟,不仅有一个占地数十亩的庄园,更是有着三百亩上好的水田。 能够下地的农户就有百余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些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卒,看来这也是张恒当年军中的袍泽了。 再有就是那处被查封的“醉仙楼”,当初在那里发现了那位来自于东瀛的龟田次郎,后来又将张恒之死坐实在了龟田次郎的头上,“醉仙楼”也就是顺理成章地被判了“充公”。 如今时过境迁,陆炳秘奏京师给张恒的封赏也下来了,旁的不说,赏银足足有十万两之多。 只可惜,封赏的圣旨中多了一句让陆炳“便宜行事”,也就说赏银的数额是确定的,却要陆炳自行筹措。 陆炳又能怎么办呢,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 最终还擎云替陆炳解围了,就将“充公”之后的“醉仙楼”抵给了张家,反正现在的张家乃是张泽说了算,擎云替徒做主似乎也算不得多过分吧? 擎云自然不会让“醉仙楼”重操旧业,反而是将其改造成了正常的酒楼,甚至还向户部讨了免税三年的优待政策。 张家三百亩上好的水田能够解决部分粮食问题,而有了“醉仙楼”这个营生,又能筹措不少银钱,将来即便没有了陆炳的支持,擎云要养活百余人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雪儿,你是我的妹妹,硬闯婚礼现场也是为我好,愚兄不会怪你的。” 擎云和唐雪,一前一后策马而行,这都走出大半天了,二人却没有说太多的话。 实际上,自从那日九公主离去之后,擎云的话就变得少了起来,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云哥哥,姑姑说,她想让云哥哥......照顾雪儿。” 早在“云霄阁”之时,唐方就看出了自家侄女的小心思,与其说是侄女,那又跟亲闺女有什么两样呢? 后来,当唐方从擎云的画像上,猜测此子很可能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之后,唐方更是支持唐雪和擎云能够走在一起。 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亲上加亲,唐雪和擎云之间算是姑表亲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雪儿放心,愚兄一定不会让雪儿有任何危险的,虽然是在赶路,你每日的课业亦不可落下。” 擎云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离开南京西行,他们自然是要先赶回武当山的,正如擎云先前所说,他要前往武当山向冲虚师尊求证一番。 虽说有了不戒和尚当年的推测,又加上唐雪的大闹婚礼现场,擎云从内心已经认下了自己的身世,可是,他还是想从冲虚师尊那里得到证实。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如同一个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会是他面对一切结果的勇气。 而擎云心里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冲虚道长? ...... “云师弟,真的是你?——” 当擎云和唐雪一路赶到均州的时候,日头已经往西转了。 看来今日是上不了武当山了,索性擎云就带着唐雪进了均州城,叩开了一座道观的大门。 “净乐宫”,武当山八宫之首,位于均州城内北部,这已经是擎云第二次到来的,上一次乃是两年之前,陪在他身旁的还是大师兄邓子陌。 “行高师兄?你怎么在‘净乐宫’坐镇?——” 叩开了“净乐宫”的大门,出来的却是一位不认识擎云的小道士,无奈之下,擎云只好自报了名号,对方却还是将大门给关上了。 又过去了顿饭功夫,当“净乐宫”的大门再次打开之时,擎云终于见到了一位熟人。 行高,冲虚道长的三大亲传弟子之一,排行在三,如今也有着三十出头的年龄。 “净乐宫”身为武当山八宫之首,自然需要有重要的弟子坐镇,先前是清虚道长座下的大弟子玄高,没想到现在却换成了眼前这位行高师兄。 “嘿嘿,原本小兄也没有这个资格,只是德高大师兄被掌门师尊留在了武当山上,而成高二师兄又常年在江湖上‘厮混’,这份‘苦差事’可不就落在小兄的头上了吗?” 能够执掌“净乐宫”,那在整个武当派中也算是一份殊荣,没想到这个两年没见面的行高师兄,居然跟擎云开起玩笑来了? “呵呵,听门上来报,有一位‘擎云’道长到了‘净乐宫’,小兄还以为是有人假冒的呢,没想到还真是云师弟来了。” “云师弟,别在门口站着了,有什么话到里边去说吧。这位......这位姑娘应该是弟妹吧?” 冲虚道长的三大亲传弟子当中,同擎云交往最多的自然就是那位行二的成高师兄,也是三大亲传弟子当中实力最强的。 大师兄德高活脱就是一位“有道全真”,反正擎云就没怎么见那位大说大笑过,没想到这位行高师兄离开冲虚师尊身旁之后,性格上居然是如此“跳脱”之人? “咳咳,行高师兄切勿乱说。这位姑娘名叫唐雪,你也可以叫她雪儿,乃是小弟的......妹妹。” 见到一旁的唐雪羞红了脸,擎云也觉得老脸一红。 “雪儿,这位就是愚兄给你提到过的行高师兄,两年不见,想必行高师兄的‘太极剑法’也精进了不少。” 刚刚一个照面,擎云就能感觉到行高师兄这两年的进步,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的锋芒毕露,逐渐显现出神华内敛之相。 看来,这两年武当派的弟子也都没闲着啊,擎云心中暗自揣测,却不曾想到这一切还是拜他擎云所赐。 两年之前,擎云在武当山上技压众人也就罢了,毕竟“云道长”名头在外,放眼整个江湖都很难找出能与之匹敌的年轻高手。 可是,谁让跟在擎云身旁那四位“外门弟子”也那般彪悍呢? 王威和李猛当年也曾下场比试过,后来,张彪和赵悍更是在武当山修行了将近一年,修为双双突破到了三流境界。 境界看着貌似不高,可整个武当山上,三十岁上下的外门弟子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到达三流境界呢? “妹妹?嘿嘿,妹妹好啊。云师弟快快里边请,恰好前些日子小兄入手了一坛好酒,你小子还真是有口福了。” 一别两年,再见之时行高已经成为一宫之主,说话做事,派头尽显。 “行高师兄,小弟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需求见掌门师尊,不知明日可否见到他老人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擎云先放下了筷子,而一旁的唐雪却没能停住她不断咀嚼的小嘴。 “这个......云师弟来的有些不巧,师尊他北上少林,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惊闻 千里迢迢从南京而来,想着面见冲虚师尊求证一番,却谁曾料到,师尊却北走了少林? “行高师兄,师尊没说他去少林所为何事?” 即便擎云心里有些失落,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冲虚师尊不在,有些话擎云还真不想说的太多。 “这个......小兄就不得而知了,似乎与‘五岳剑派’有关?呵呵,说到‘五岳剑派’,小兄还没来得及恭喜云师弟呢。” 擎云执掌华山派一事,早在年前就传遍了江湖。 掌门更迭原本就是大事,再加上华山派弟子也有意宣扬,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整个江湖上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只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擎云就任华山派掌门这么大的事情,华山派居然没有对外发出邀约观礼? “行高师兄,你可是说小弟在华山派之举?其实,小弟那个华山派掌门,也就是随意玩了三个月而已......” 在外人面前擎云也许懒得解释,可对面坐的行高道长乃是擎云的亲师兄,且又涉及到两大门派的利益关系,擎云觉得还是说开为好。 “哦,原来如此!只是,为何华山派竟然没有站出来澄清?......是了,有云师弟这杆大旗戳在那里,试问江湖同道谁还不给华山派一个面子啊?” 要说冲虚道长收的三位亲传弟子,武功修为高低权且不论,单单脑子来讲,越年轻脑子反而转的越快。 当擎云简要地介绍完自己在华山派的经历之后,行高道长很快就悟出了个中真谛,而看向擎云的目光就越发炙热起来。 “云师弟,有一件好事小兄可以给你稍稍透露一下,掌门师尊有意给你宗门之内安排一个位置......嘿嘿,总不能老便宜了别人吧?” 看着面前这位二十岁出头的云师弟,行高道长的心中也蛮不是滋味。 在泰山派,擎云只有“长老”之职,甚至泰山派掌门信物“东灵铁剑”都在擎云手中掌握着。 到了华山派就更了不得了,直接就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安在了擎云的头上,虽说其中有着“三月之约”的戏码在,可如今的江湖上,谁人不知擎云才是华山派掌门啊? 左右算来,反而是武当派这个擎云最初落脚之地,如今大大落后于泰山、华山两派,莫非武当派能对擎云的能力和影响力视而不见吗? “啊?行高师兄,你不会是在吓唬小弟吧?此事万万不可,小弟向来闲散惯了,有三位师兄在,小弟还是乐得在江湖上逍遥。” “好事”? 擎云可不会觉得这是件什么好事,反而是他最为头疼之事。 其实,不仅仅只有泰山派、华山派或者眼前的武当派,在从南京城赶来均州的路上,唐雪那小丫头同样说了一番让擎云哭笑不得的话。 大体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她想将“唐门”之主的位置拱手让给擎云。 论名望,“东云”之名响彻江湖,放眼整个“唐门”还有何人能够与之匹敌? 论武功修为,擎云更是甩了唐雪多少条街,就算“唐门”之中那些长老级人物绑在一起,都未必会是擎云的对手吧? 论用毒、解毒之术...... 好吧,擎云在唐老头门下认真学过几年,早就是百毒不侵之体,再辅以“纯阳无极功”,同样是如今的唐雪无法比拟的。 最后再论出身或关系,唐雪乃是唐老头嫡亲孙女,可擎云那也是唐老头的亲外孙啊。 即便擎云不姓唐,莫非唐雪就一定终身不外嫁的吗? 再说了,“唐门”重出江湖,有擎云这样的人物来做家族之长,姓不姓唐真的很重要吗? 好在唐雪所言,现在还只是小丫头一厢情愿的打算,擎云闻之一笑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行高师兄也来这么一手,擎云的头顿时就大了。 “云师弟,掌门师尊不在,成高师兄也云游未归,你还到武当山去吗?” 酒宴过后,残席撤下,唐雪由一名小道童领着先行歇息去了,客室之内就剩下了行高和擎云师兄弟二人。 “既然师尊和成高师兄都不在,小弟就不前往武当山叨扰了,得便之时,劳烦行高师兄同凌虚师叔和德高师兄说一声即可。” 擎云虽说也是武当派弟子,可他在宗门之中的相熟之人还真就不多,单以感情而言,远不如泰山派人与物那般亲近。 “也罢,外人看着我武当如何威风,其实......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或许太久没见到擎云了,今日行高道长多喝了两杯,原本酒量就不是强项的行高道长,如今居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听到行高师兄话中有话,擎云却没有接茬,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宛如昨日......正如行高师兄方才所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对了,十数日之前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云师弟可曾听说了?” 强行灌了自己两大碗浓茶,行高道长似乎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十数日?小弟从南京而来,一道赶路还真就没太过留意,而能被行高师兄称之为‘大事’的,想来一定不简单吧?” 茶是好茶,乃是产自武当山上的“甘露茶”,能够拿来招待擎云的,更是“甘露茶”中的极品,可被行高道长这般牛饮,就连擎云看着都觉得是暴殄天物了。 “嘿嘿,那是自然!不知云师弟对于魔教了解多少?而魔教之中的那些顶尖战力,云师弟可曾有过耳闻?” 被擎云这么一问,行高道长居然卖起了关子来,还想再去筛一碗“甘露茶”,却被擎云先行夺了去。 “魔教?莫非师兄所说的‘大事’,是与那魔教有关?” 行高道长有意卖关子,可擎云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着。 心中默算一下时间,能被行高师兄如此郑重其事地称为“大事”,而又同魔教有关者,莫非是?...... “嘿嘿,正是如此!世人皆知现在的魔教教主乃是东方不败,此人不仅为魔教之主,背地里更是被人誉为当今武林第一强者!” 魔教肆虐江湖多少年了,只要被正道之人提及无不咬牙切齿,可是掐指算算,似乎擎云同魔教之间的交集还真就不算太多。 东方不败,对于擎云来讲,那简直就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人物。 当今武林正道三大高手,擎云已经见过了两位,抛开自己的授业恩师冲虚道长不说,嵩山派的那位左冷禅却多少让擎云有些感到失望。 擎云相信,自己所学的“纯阳无极功”和“太极剑法”,但凡有一样能够练至大成境界,他都能同左冷禅好好地掰掰腕子。 擎云唯一没见过的,就是少林的方正大师,也是正道武林三大高手排名第一之人。 据说那位老和尚“易筋经”修行有成,更兼有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技”傍身,出道多少年来也未尝有过一败。 两年之前,擎云曾经私下里询问过冲虚道长,若是自家师尊同方正大师之间全力相搏,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冲虚道长笑而不答,可最终还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老道不敌,亦非我武当神功不敌也......” 可是,对于那位传说之中的东方不败,擎云却不知该如何去评估对方的战力,难道可以从如今的岳不群身上去找找参考吗? “行高师兄,可是魔教的‘黑木崖’出了大事?” 将正道武林三大高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看到行高师兄还在那里做铺垫,擎云冷不丁问道。 “啊?云师弟你已经知道了?不应该啊,我武当派也仅仅是三日之前才收到的消息,那还是因为......嘿嘿,魔教之中有我武当派早年安插的眼线。” ...... 原来,就在十数日之前,当春风又绿江南岸之时,燕赵大地的春天也来了。 春天,自然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山林间的小动物多了起来,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也多了起来。 “冲哥,你若是不愿意走这一趟,盈盈也绝对不会怨你。” 一处山间茶舍,一顶半露天的棚子,一拉溜摆放着四张破旧的方桌,显然是供应来往的行人在此歇脚、喝茶。 只可惜,如今整个山都还光秃秃的,行人虽有却并不太多,就好比现在,偌大的茶舍里就只有两人在座喝茶。 “盈盈,此事也并非全然为了令尊,如今我的‘独孤九剑’已经无限接近大成,也是该给它找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此处算是太行山东麓,向西可通往太原府,而向东则是平定州,在茶棚之中喝茶歇脚的这两位,却是从西向东赶长途而来。 “冲哥,盈盈知道你这样说是在安慰盈盈,可是,你如今乃是北岳恒山派的掌门,一言一行有无数人在看着呢,若是让人知道了你此番行径......” 原来,这二人竟然是从北岳恒山下来的令狐冲和任盈盈? 当然了,令狐冲乃是恒山派掌门,从恒山上下来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而任盈盈则是半月之前才上的恒山,用的就是她自己的真实姓名,只可惜没人将任盈盈同魔教那位“圣姑”联系在一起。 “呵呵,我令狐冲在江湖上本就有‘浪子’之称,说话行事又何必看他人脸色?” “再说了,此行就算真是助了令尊一臂之力,对付的不也是大魔头东方不败吗?” “只要令尊重得教主之位后,能够多多约束教众,少出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令狐冲也算不虚此行了。” 任盈盈前往恒山去找令狐冲,也是没有办法之下的无奈选择,她的心里一直很是纠结,即便令狐冲都答应随她下山了依然如是。 爹爹要重夺神教教主之位,可身边能够使上力的却只有向叔叔一人尔,即便再加上任盈盈她自己,想要再掌“黑木崖”胜算都极其渺茫啊。 于是,向叔叔,也就是那位有着“天王老子”之称的向问天,就向任盈盈提出了他的建议——前往恒山,搬请令狐冲。 令狐冲早年就有“西令狐”的美誉,“独孤九剑”之威更是向问天亲见,而任盈盈的老子任我行,甚至还同令狐冲的“独孤九剑”交过手呢。 “若爹爹能够重掌神教,定然不会阻止你同令狐小子之事!” 这是任我行给予任盈盈的承诺,即便看着像是一场交易,任盈盈的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西湖地牢之事,任盈盈也向令狐冲和盘托出,并替自家爹爹向令狐冲致歉。 令狐冲那是什么人,漫说他因祸得福了,就算真的遭人设计,他又焉能怪罪在任盈盈的头上? 向问天、任我行,再加上东方不败,一个个都是魔教的巨头,更是武功强悍之辈。 当任盈盈向令狐冲提出援手之时,令狐冲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正邪两立,更不是此行是否会有生命的危险,他反而想到了擎云。 若是云师弟面临这样的抉择,他会选择袖手旁观,还是会选择欣然前往呢? 恐怕擎云自己也不会想到,他最近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对江湖上不少人都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 就比如,令狐冲。 “好,我可以答应冲哥,只要爹爹能够重掌神教,必然会将教中那一杆子害群之马悉数剔除!” 日月神教这些年是怎么的气象,任盈盈自然是有发言权的,即便有些事情她已经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还是有更多的人或事让任盈盈怒不可遏。 只可惜,这些年任盈盈的主要精力放在寻找爹爹的下落上,就算“圣姑”的身份在教中超然,却已经很少直接插手教中事务了,要不然连曲洋长老的命都无法保全呢? “走吧,当日同云师弟斗剑之时,他就曾经对东方不败推崇之至,此次上了‘黑木崖’,定然要好生较量一番——” 东方不败被江湖黑白两道公认为天下第一,可令狐冲心中却不以为然,他觉得以华山太师叔之能,未必就会逊色东方不败多少。 太师叔归隐多年,自然没有机会同东方不败一较高下,那么,就让他这个“独孤九剑”的传人,来完成这个壮举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 翁婿 “呵呵,令狐老弟,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平定州,城郊二十里处有一座庄园。 庄园的规模并不大,方圆也不过十数亩而已,类似这样的庄园,在整个平定州不知凡几。 当令狐冲和任盈盈两匹马来到庄园大门前之时,有一道高亢的声音从庄园里边传了出来。 紧接着,“吱呀呀”一阵声响,庄园的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有一位年近半百、身材健硕的男子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哼,不知在下是该称呼你童大哥呢,还是要叫一声‘天王老子’呢?” 从任盈盈的口中,令狐冲已经知晓了将自己骗往西湖地牢之人乃是魔教的光明左使,有着“天王老子”之称的向问天。 冲着任盈盈的面子,虽说令狐冲已经解开了心结,可真当他再次见到向问天之时,令狐冲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哈哈哈,令狐贤弟大人大量,何必同老哥哥这山野之人计较呢?” 被令狐冲当面嘲讽,向问天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了,令狐冲的身旁可还跟着“圣姑”任盈盈呢。 “向叔叔,爹爹可在庄园之中?” 眼前这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实在乃是任我行多年前秘密置办下来的,此处距离魔教的“黑木崖”亦不过数十里,却连任盈盈都不曾知晓。 就连任我行最为信任的向问天,也只知道任教主在左近还有一处闭关之所,却也不晓得具体在何处。 原本也只是任我行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居然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呵呵,在,教主正同童百熊童老在庄内叙话,也是暗哨告知‘圣姑’前来,身旁还有一位少年英杰相陪,向某就知道该是令狐老弟到了。” 童百熊,乃是魔教风雷堂堂主,更是教中元老级人物,年近八十,就算是向问天提到童百熊,轻易也不敢直呼其名。 “童百熊?他不是东方不败的亲近之人吗?” 听到爹爹居然在庄园之内会面童百熊,任盈盈有些不解。 要知道,虽说童百熊豪爽耿直、重情重义,但他极为看重与东方不败的结义之情,开口闭口称其为“东方兄弟”。 童百熊与东方不败相识已久,东方不败十一岁时,童百熊就与其义结金兰,还曾为其父母料理了身后之事。 后来,东方不败被潞东七虎围攻,性命垂危,又是童百熊舍命相拼才将东方不败救了下来。 当年东方不败谋夺魔教教主之位时,朱雀堂罗堂主表示不服,童百熊便一刀将其斩杀,才助力东方不败稳固了教主之位。 在任盈盈看来,童百熊绝对算是东方不败的死忠,爹爹即将反攻“黑木崖”之际,为何会将此人引来此间?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也,再说了,童老虽说‘憨直’,架不住教主战力彪悍,容不得他不来啊。” 令狐冲和任盈盈是骑马过来的,向问天身后闪出两名黑衣人来,从二人手中接过缰绳。 “令狐贤弟、‘圣姑’,两位一路风尘,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令狐老弟的房间就安排在‘圣姑’的院落之中,反正那里还有着好几间空房舍呢。” 任我行从西湖地牢脱困之后,先是觅地调养了数月,待得功力完全恢复之后,才开始北上,并暗中联络教众尚值得信任的老兄弟。 只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当年铁心跟着任我行的那些兄弟,绝大多数都命丧东方不败之手。 也就是向问天这样身处高位,且武功高强之辈还能活到现在,强如曲洋不也都死于非命了吗? 对于向问天“不怀好意”的打趣,任盈盈俏脸一红,令狐冲却没怎么在意,他同任盈盈相识数年,也算一同经历过生死之人。 在令狐冲最为落魄的时候,正是任盈盈陪在身边,即便后来知晓了任盈盈魔教“圣姑”的身份,令狐冲的那颗心都不曾变过。 正如擎云所说,正邪自古不两立,可是何为正,何为邪? 同为“五岳剑派”之一的嵩山派,不也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若是细算起来,这些年死在嵩山派手中的正道好手,恐怕不会比死在魔教手中的少吧? 他令狐冲北岳恒山派掌门的位置又是怎么来的? 魔教的罪恶或许更多,可在令狐冲亲眼所见的认知里,魔教这十几年的所做作为,只能是算在东方不败的头上,至于说十几年前嘛...... 对不起,那时候令狐冲他自己还是一个任事不懂的孩子,又能接触到什么呢? 好吧,爱屋及乌的力量还是影响到了令狐冲。 是为了任盈盈也好,是为了找天下第一人东方不败应证一番剑法也好,反正这一趟平定州令狐冲还是来了! ...... “盈盈见过爹爹,他......他就是令狐冲。”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任盈盈先是给令狐冲安排了住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之时,任盈盈又恢复了往日那份自然。 二人在恒山派之时就是比邻而居,一同在江湖上闯荡,风餐露宿的时候还少吗?甚至连同宿一室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两人虽说情愫早生,到现在为止尚不曾越雷池一步,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暧昧,才是年轻男女最为难得的宝贵。 “呵呵,令狐老弟老夫自是见过的,一手‘独孤九剑’端是了得,老夫也只是在内力上稍胜一筹而已。” 庄园的客堂之内,令狐冲终于又见到了任我行。 也亏得是在此处,前有向问天的带路,身旁还有任盈盈相随,若是随便换一个地方,也许任我行能够认出令狐冲,令狐冲却未必能够认出任我行来。 无他,盖因现在的任我行,早就不是当初在西湖地牢之中的模样了。 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也束了起来,即便已然黑白参半,经过细心梳理之后,显得格外精神。 往脸上看,满面红光,五十多岁的人了,愣是没有多少皱纹,眼赛明灯,两道目光扫来令狐冲不禁心中一凛。 好可怕的眼神! 这才过去多久,令狐冲隐隐约约觉得,似乎眼前这位任我行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事实上,对于任我行这张脸令狐冲其实并不熟悉,当年西湖地牢的光线那般昏暗,况且彼时他看到的乃是一个披头散发之人,哪能看得清楚对方的面目啊? “晚辈令狐冲,见过任前辈——” 对于任我行,令狐冲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感觉,或许在魔教前任教主和任盈盈的老爹之间,令狐冲更加看重的反而是后者。 “呵呵,教主,这一句‘令狐老弟’恐怕今后只有属下能叫得,您若也这般称呼他,‘圣姑’那里又该如何自处呢?” 客堂之中只有任我行一人在座,令狐冲等三人进来后,向问天很自然地垂手站立在任我行的身侧,而任盈盈却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只有令狐冲,显然今日也只有他一人才是客人的身份,更又有几分毛脚女婿来拜见未来老丈人的感觉。 “向叔叔,您现在怎么变得这般‘为老不尊’了?” 任盈盈同向问天相识多年,尤其在任我行消失不见那十几年里,向问天对任盈盈的照顾无微不至,非他人可比。 可是,这十几年来,别看向问天表面上在教中的地位超然,实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试想,如同任我行那样厉害的人物都不声不响地出事了,他向问天又多个什么呢? 胆敢自号“天王老子”,向问天自然不是怕死之人,可他却不能丢下任盈盈孤身一人啊。 于是乎,“忍辱负重”这个原本对于向问天极其陌生的字眼,反倒成了他这十几年来的家常便饭。 如今,任我行脱困牢笼,战力修为更是胜过当年,且谋划重回“黑木崖”之际,向问天的心性也发生了质的改变。 “呵呵,盈盈也无需害羞,我等本就是江湖儿女,你更是我神教的‘圣姑’,何必做此小儿女状?” “令狐少侠此次愿意下山助老夫一臂之力,他日老夫重夺神教教主之日,令狐少侠即为我神教的光明右使!” 对于眼前的令狐冲,任我行是格外的满意。 在过去修养调整这段日子里,江湖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通过向问天之口,任我行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 最能引起任我行注意的,还是三位年轻之辈,“东云”、“南风”、“西令狐”。 令狐冲他是见识过的,一手“独孤九剑”已有七八分的神韵,正如任我行所言,令狐冲同他的那场比斗,仅仅输在了内力弱而已。 当然了,彼时令狐冲身有暗伤,“紫霞神功”也刚刚开始修炼而已,焉能同任我行相比? 在任我行看来,令狐冲此子只要不是英年陨落,再过上三年五载,当是站在江湖最顶尖那一小撮人。 可是,就是令狐冲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居然在当今武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三位年轻人中敬陪末座? 有着“东云”之称的擎云,出身泰山派,却又是武当冲虚道长的亲传弟子,踏入江湖以来屡屡以弱**,似乎从来就没有过败绩? 而那位“南风”小和尚同样不俗,原本只是南少林的一名弟子,却不知从何处习得一身惊世武功? 幼年时就已经名满江南,扶危济困,当得一个“侠僧”的称号。 后来更是了得,居然北上归宗少林祖庭,被武林正道第一人方正大师破格收为关门弟子,甚至还冠以佛门“圣子”之称。 令狐冲的战力任我行亲自检验过,相信又过了这么久,令狐冲只能更加强悍,所以他才默许了自己女儿前往北岳恒山一行。 有着“东云”之称的擎云小道士,想来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旁人不讲,单单能够战败了华山派那位伪君子,想来就不是善茬。 要知道,听说那位“君子剑”可是习得了“辟邪剑法”的人啊。 唯有那位“妙风”小和尚,让任我行有些“看”不透,似乎此僧更引人瞩目的并非武功和战绩,而是江湖名声? 反正这是任我行详细了解了三人之后,自己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想法。 作为一个半生追求武道之人,江湖上出现了几名年轻好手,任我行自然是会关注一番的,却也并未让任我行真正在意。 甚至在任我行的心里,排名最末的令狐冲反而更被其看重,不仅仅因为自家女儿心仪对方,更是因为令狐冲乃是那位的传人啊。 “恐怕要让任前辈失望了,在下如今乃是北岳恒山派掌门,将来若是离开了恒山,也只想着能同盈盈一起隐遁江湖,这‘光明右使’的位置嘛......” 听到任我行居然直接给自己许诺了一个“光明右使”,令狐冲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可看到身旁的任盈盈,他还是把语气尽量往下压了一压。 “呵呵,令狐少侠莫非是看不出我神教,还是嫌弃一个‘光明右使’的位置太低啊?” “你同盈盈的事情,老夫是举双手赞成的!这样吧,他日你同盈盈成亲之日,老夫许你神教‘副教主’之位如何?” 任我行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双璧人,还真是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感觉。 只是,当他看到令狐冲居然婉拒了他抛出“光明右使”的位置,心中莫名地有了一丝怒意。 不管怎么着,向问天乃是他任我行最为忠诚的兄弟,为了神教,为了他任我行忍辱负重,脑袋在裤腰带上晃荡多少年了。 总不能令狐冲刚来,凭借这一手“独孤九剑”,或者凭借着自家女儿的关系,位置就要一跃跑到向问天前边去吧? “若是任前辈是这样的想法,请恕在下食言了,告辞——” 一个“光明右使”还没完,任我行居然又抛出了“副教主”之位,且言语之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刚刚落在的令狐冲,“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拔剑 “冲哥!爹,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好好的一场会面,谁也没有想到,任我行和令狐冲二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居然就呛呛了起来。 令狐冲拂袖要走,任盈盈该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亲生的爹爹,又被人囚困在西湖地牢十数年,任盈盈能够感觉到自家爹爹的情绪不是太稳定,时不时会说出一些异常的话。 “盈盈,我?......” 任盈盈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已经带上了哭腔,看得令狐冲一阵莫名地心疼。 “冲哥,咱们先了结了‘黑木崖’之事如何?” 任盈盈闪身挡在了任我行和令狐冲的当间,脸却是冲着令狐冲的,一双秀目紧盯着令狐冲的眼睛,眼底已然有点点泪花。 “好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有些累了。向大哥,什么时候出发你让盈盈叫我一声。” 既然当面起了冲突,令狐冲也不想再留在此处,说到底,那位毕竟是任盈盈的亲爹,真要是闹得太僵了,谁的面子上都过不去。 “哼,没想到这还是一个狂妄的小子,难道说我神教‘副教主’的位置还配不上他吗?” 令狐冲转身离开了客堂,实际上当他走到院中之时,迎面的小风一吹,令狐冲就清醒了几分。 这闹得是哪出啊,自己怎么跟盈盈的老爹呛呛起来了? 任我行是什么样的人物,令狐冲的心里早就清清楚楚,他甚至还一度担心任我行会强行干涉他与任盈盈之事。 要不然,真当令狐冲自负到必须到“黑木崖”去找东方不败比划一番吗? “咳咳......教主,令狐冲老弟毕竟是跟着华山那位伪君子长大的,想必从小就给他灌输了太多‘错误’的想法。” “好在还有‘圣姑’在呢,今后慢慢地调教就是了,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该如何拿下‘黑木崖’吧?” 令狐冲离开了,可任盈盈却被她老爹给留了下来,似乎若是连任盈盈都跟着令狐冲离开了,任我行这个当爹的就太过失败了? 可惜,任盈盈直接坐在了方才令狐冲所坐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小嘴还撅了起来。 看这架势不对头,一旁站立的向问天急忙劝说道。 若说何人更了解任盈盈,不是她的老爹,也不是刚刚离去的令狐冲,反而正是眼前这位向问天。 在过去这十几年里,实际上就是向问天在照顾任盈盈,只是明面上他也不能同任盈盈接触太多,毕竟上边还有那位在看着呢。 “哼,那小子不就是仗着会一手‘独孤九剑’吗?盈盈啊,你可不能什么都听从那小子的,否则将来......” 气恼归气恼,任我行对于令狐冲手上的功夫还是很欣赏的,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似乎令狐冲身上的暗疾已然全好了? 这个发现,让任我行方才都有心伸手试探一番,瞧一瞧令狐冲的功夫是否又有了长进? 对于自家的女儿,任我行还是“恨”不起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彼此又离散了多年,难道真的要让女儿难过吗? 此时的任我行,还真是有些矛盾,可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那颗报仇雪恨的心! ...... “行高师兄,这么说来是有人出手接走了东方不败?任我行虽说重掌魔教,自己却也重伤在身?” 均州城,“净乐宫”。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行高道长总算是讲完了他所获知的消息,擎云还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师兄还真有说书人的潜质。 貌似他也只是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吧,居然能介绍的这般详细吗? “没错!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再加上一个任盈盈,合四人之力鏖战东方不败,最终虽说是胜了却也是惨胜。” “正当任我行强忍着毁目之痛,想过去一剑了结了东方不败的性命之时,突然又冒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来。” “来的也是一位高手,一剑就洞穿了任我行的右臂,还没等到向问天和令狐冲过来援手,那人就带着受伤的东方不败离去了。” “黑木崖”上打斗的场面,行高道长似乎已经推演过无数次,内心深处更是恨不得亲眼去见上一见。 东方不败、向问天,还有令狐冲......啧啧,抛开正邪关系不讲,哪一位可都是剑道高手啊。 若是能够亲眼目睹这几位的殊死搏斗,行高道长相信,对于自己于剑道一途绝对有不可估量的益处。 行高道长的讲述已经结束了,可他还沉浸在那份遗憾和兴奋之中,而听完整个事情始末的擎云,同样也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这样? 任我行重夺魔教教主之位,擎云没什么好惊讶的,双方恶斗的场景擎云更是能够想象的到,毕竟这些都在他那份特殊的“记忆”里出现过。 可是,东方不败怎么没有死去,反而是被人给救走了? 关键是,在这个世界上,东方不败还能有朋友吗? “云哥哥,可惜咱们没能赶过去,若是有云哥哥在场,定然让那些人知道一番,谁才是天下第一!” 行高道长和擎云都没有说话,双方都还沉浸在各自的盘算之中,冷不丁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雪儿,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自己先行睡去吗?” 房门被人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名年轻的女子,不是酒足饭饱离去的唐雪又是何人? “咯咯,难得行高师兄这里的饭菜这么好吃,小妹这肚子都撑得溜圆了,所以洗漱之后就想着过来找云哥哥去散散步。” 唐雪骨子里是一个相当单纯的女子,亦如她的名字,行高道长乃是擎云的师兄,很自然唐雪也就以师兄来称呼行高道长了。 “你这个小丫头,这里不是唐家堡,亦不是在‘云霄阁’,你怎能在外偷听我二人的讲话。” 都这样了,擎云焉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怪擎云对令狐冲“黑木崖”一行太过关注,竟然没有察觉到唐雪的到来,或者是......这小丫头的轻身功夫已经到了一流境界吗? “呵呵,贫道这里倒是无妨,唐姑娘能够称呼贫道一句‘师兄’,那这座‘净乐宫’就算是唐姑娘的家了。” 开什么玩笑,这位是谁啊? 四川“唐门”的当代家主,放在江湖上来论,远不是行高道长一个“净乐宫”观主能比的,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又如何? 再说了,此女乃是自家云师弟带过来的,云师弟还好说,看这小丫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分明就是认定了云师弟啊。 若是从这一层关系来讲,可不就是自家人了吗? “真的?那太好了,今后行走江湖,若是碰到有人想欺负我,小妹可就报上武当派的大名了?” 好吧,这二位还真都挺不客气的,相形之下,反倒是擎云更像是一个外人了。 “好了,既然雪儿你都听到了,愚兄也多说无益,不过此事你最好烂在心里,对谁都不要提及。” 虽说行高道长那番讲述,相当一部分乃是出自他自己的猜想,可擎云却相信绝大多数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件事迟早会被公布到江湖上,却不能够是从武当派传出去,毕竟此间还涉及到行高师兄所提到的那名“线人”。 各大门派之间互派卧底,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武当派能够在魔教埋几颗钉子,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擎云却不想因为唐雪的“鲁莽”,让武当派遭受损失,因为这个损失,很可能是要死人的。 “雪儿,愚兄也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看到小丫头脸上一红一白的,擎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的语气有些重了。 “呵呵,无妨,云师弟也太谨小慎微了。东方不败被人救走,他日或有卷土重来之日。” “现如今魔教之中,除了任我行和向问天之外,已然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想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我江湖各派造不成多大的危害。” 相比于擎云的郑重其事,行高道长反而是更想开一些,甚至还殷勤地请唐雪在一旁落座,赶忙也筛了一碗“甘露茶”过去。 “雪儿,‘天下第一’这样的话今后莫要再提,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月余之前,愚兄在姑苏就败在了他人之手。” 看到行高师兄这般不在意,擎云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的心里还在琢磨着东方不败的下落,却左右不得要领。 “行高师兄,你也是修行的‘太极剑法’,不知可否与小弟切磋几招?你我斗招时无需比拼内力。” 想到东方不败,擎云就忍不住满脑子的划拉人。 华山派隐居的那位老前辈算一位,擎云曾经与那位离得很近,可对方不愿意出来见他,擎云也只能佯作不知。 而在姑苏“寒山寺”碰到的那位“布经和尚”,才是擎云出道以来碰到过最为强劲的对手,他甚至觉得对方根本就未尽全力。 在擎云看来,以上三者的战力当远在所谓的当今武林三大正道高手之上,更不是此时的擎云所能比拟的。 “太极剑法”乃是擎云所会的最强剑法,如今已经无限接近大成,却又迟迟迈不过那道坎儿去。 “云师弟,你莫非是想让小兄在唐姑娘面前出丑吗?” 正说着“黑木崖”之事呢,谁曾想擎云话锋一转,居然主动提出要同自己斗剑,还是要比斗“太极剑法”? 是的,他行高道长修行“太极剑法”的时间远在擎云之上,仔细算来,怕不是已经有十数寒暑了? 可是,行高道长可不敢自大到他能够面对擎云战而胜之。 漫说是他了,整个武当派中,除了掌门师尊外,何人还能在“太极剑法”上战胜擎云呢? “小弟焉能有那番心思?实则是小弟在姑苏败于他人剑下,这些天慢慢思来,于‘太极剑法’多有迷惑之处,想在行高师兄面前讨教。” 行高道长面部表情有些夸张,可擎云却一丝不苟。 此行武当山,除却为了向师尊验证自己的身世,擎云更想再次就“太极剑法”向师尊问询。 “那......好吧,你且随师兄到院中去吧。” 看着擎云不像是在说笑,行高道长也没办法了,谁让掌门师尊不在呢,难道还要连夜到武当山去搬请大师兄吗? 问题是,即便大师兄来了,也不是云师弟的对手啊? “行高师兄,拔剑吧——” 很快,擎云和行高二人就来到了庭院之中,唐雪自然也跟了出来,搞得小丫头一头雾水。 此时,天已经黑了,房檐下两盏“气死风灯”跳动着橘黄色的光,四周静悄悄的。 行高道长好歹是这座“净乐宫”的掌事之人,他的会客之所,寻常人不得允许显然是不敢靠近的。 “那师兄我就不客气了——” 看到擎云摆了一个“太极剑法”的起手式,很明显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行高道长只好无奈地抽出了随身的佩剑。 坦率来讲,行高道长这柄佩剑的品相还算不错,乃是当年行高境界突破二流之时,已然成为武当派掌门的冲虚道长所赐。 只可惜今日碰到了擎云。 擎云手中的长剑已经不再是那柄“斩风”,而是换了一柄更好的宝剑,确切地说,此剑乃是前不久的一剑战利品——“炎龙剑”。 “炎龙剑”本为那位白先生所有,只可惜败者是没有资格做选择的,当时就被九公主给蛮横地夺了过来。 无他,在九公主看来,这把“炎龙剑”既然是她的嫁妆之一,合该归她九公主来处置,而不是被严府之人随意赠人。 再说了,擎云的“斩风”在比斗之时吃了暗亏,虽然找能工巧匠亦能修补完好,可再好的“斩风”它能比得上“炎龙剑”吗? 于是,在擎云和九公主大婚之前,“炎龙剑”就真正履行了它最初的责任,名副其实地成为了九公主的“嫁妆”。 “炎龙”尚在,新妇不在,望着手中熠熠光闪的“炎龙剑”,擎云竟然有些恍惚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突破 太极一启分阴阳, 双剑连环护柔刚。 玉步轻移云作势, 净乐宫中演流觞。 ...... 行高和擎云二人,两位道人、两柄宝剑,又同使“太极剑法”,这比在一处就斗的异常好看。 是的,至少在一旁的唐雪看来,这二人的打斗当用“好看”一词来形容最为恰当。 “行高师兄,且勿藏拙,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二人名为师兄弟,实则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行高道长倒是见到过擎云的身手,可亲自下场比量还是第一次。 一开始,行高道长加着十二分的小心,即便知晓自己并非云师弟的对手,却依然不想败的太快。 “太极剑法”剑分阴阳,却更多的在于一个“守”字,以守待攻,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两人同使“太极剑法”,若是都存心于守,那要斗到什么时候呢? 于是,二十个照面一过,擎云心中有了思忖,就忍不住招呼道。 “好,那小兄就得罪了——” 说一声“得罪”,行高道长手中的长剑剑势一变,由方才的“云”、“抹”之剑变成了“点”、“刺”、“劈”。 “哈哈,原来行高师兄当真是......性情中人啊!” 行高道长这一变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可却也忘记了擎云最开始的嘱咐,二人可是要只斗剑招不拼内力的啊? 只可惜,当擎云发现有些不对头的时候,二人的交手已经过了五十个回合。 行高道长的长剑舞动得越来越快,很多分明应当是守势的剑招,却被其当做攻招来用,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同“太极剑法”融为了一体。 “有趣、有趣,小弟还想着通过比剑印证一番,没想到行高师兄倒是先行有了感悟?” 彼此乃是相熟之人,谁还不清楚谁的真实战力啊?行高道长的心态一开始就摆的很正。 他是在“以弱搏强”,对方既是盛名传于江湖的人物,更是他行高的亲师弟,所以当擎云让其“放手施为”之时,行高不自觉就想到了自己向掌门师尊讨教的场景。 原本在冲虚道长的三名亲传弟子当中,论实际战力当首推二弟子成高,只可惜成高最擅长的乃是武当派另外一门绝学——“两仪剑法”。 即便冲虚道长心中没有任何的偏见,“太极剑法”也好,“两仪剑法”也罢,不都是他们武当派的传承吗? 可是,终归在某些场合,需要武当派年轻一辈站出来的时候,对方往往想见识的还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好在三弟子行高自幼修行的就是“太极剑法”,于剑法一途的天资又远在大弟子德高之上,索性冲虚道长就在行高身上很是下了数年苦功。 如今派行高前来“净乐宫”坐镇,一则乃是此处为武当派八宫之首,需当有一得力之人前来主持。 更重要的是,行高的修行也遇到了瓶颈,尤其是“太极剑法”,已经两年多了,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桎梏达到一流之境。 要知道,冲虚道长在江湖上有那么高的身份,正道武林三大高手居第二,可他同样有一件事情背后遭人诟病,那就是在传授弟子武功方面。 当然了,那是在去岁嵩山“峻极峰”一役之前,当擎云武当弟子的身份大白天下之后,倒是很少再听到有那般言论了。 可抛开擎云不说,冲虚道长的三大亲传弟子当中,就连战力最强的二弟子成高尚在江湖上历练,意在找到突破一流境界之机。 至于说三弟子行高...... 好吧,原本自己的“太极剑法”比不上掌门师尊也就罢了,比其他两位师叔逊色几分也能够接受,可是偏偏又多出了一位后来居上的云师弟。 云师弟修行“太极剑法”才多长时间啊?满打满算两年时间而已,就已经能够凭借“太极剑法”战败黑白两道几多一流强者啊! “云哥哥,行高师兄他......他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场中二人的比斗,很快就突破了一百个回合,更多的已经是行高道长在进攻,而擎云始终还是守势。 “呵呵,雪儿放心,行高师兄他好得很。” 打斗到现在这种局面,也是擎云始料未及的,已然不再是擎云最初的设想,可他并没有丝毫不悦。 能够助力自家师兄更进一步,难道不也是一件值得庆幸之事吗? 于是乎,当二人的比斗超过一百招之后,擎云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情,他手上的“炎龙剑”依然是“太极剑法”,却不再发生任何的改变,一个“绞”字诀进行到底。 一百二十招,一百四十招,一百六十招...... 庭院之中的比剑还在进行着,旁边唯一观战的唐雪也不再说话,小丫头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无论是在唐家堡,还是在“云霄阁”中,唐雪可是没什么机会见识到如今精彩的对决。 二人明明是在比剑,可打斗了这么久,双方的宝剑相交的机会都很少,偶然能听到一两声撞击声?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以圆化直、以意领剑,行高师兄,您还没悟到吗?——” 堪堪两百个回合一过,擎云用手中的“炎龙剑”轻轻地磕了一下行高道长手中的长剑,可没敢使用剑刃,而是用剑身和行高道长手中长剑的剑身碰触了一下。 “当——” 一道刺耳的脆响,更有擎云灌上了“纯阳无极功”的闷喝,宛若晨钟暮鼓一般,整个庭院之内都在回响。 “无量天尊——云师弟,小兄生受了!” 两剑一碰,行高道长手中的长剑可就改变了方向,擎云随即向后平移了三尺,而行高道长却恰逢其时地“醒”了过来。 “呵呵,师兄莫非还要跟小弟客套不成?” “炎龙剑”还鞘,庭院之中的光线就为之一暗,此次比斗也正式宣告结束。 行高道长先是自查了一番,除却右臂有些发麻,他一身的内力竟然倍增了? 而且脑海之中对“太极剑法”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又好像是变得模糊了起来? 武当派分属道门,“无量天尊”自是表明对道之敬意,可生性有些跳脱的行高道长却甚少出口此语。 没想到,今夜与擎云的一场较量,自己两年多停滞不前的修为,就这般诡异地突破了吗? “行高师兄,你如今可曾感觉到这‘太极剑法’有何不妥之处?” 看到自家师兄脸上难掩的那份兴奋,擎云自然知晓对方的修为已经正式踏入了一流境界。 “呵呵,非是小兄客套,实在是这种晋级的感觉太爽了,现在小兄真想早点见到二师兄,他可是‘欺负’了我很多年了。” 冲虚道长的三位亲传弟子当中,也就是大弟子德高年龄稍长一些,如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其他两人成高和行高,都是三十岁刚出头的年龄,成高也仅仅比老三行高大了一岁半而已。 却因为成高比行高早了几年拜入冲虚道长门下,就难免对行高道长多了几分“欺负”而已。 当然了,这样的“欺负”也仅仅是行高道长自己的说法,其他师门长辈或师兄弟却是不认的。 “云师弟,‘太极剑法’能有什么不妥?虽然我等无法将‘太极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也是我等自身的问题,跟‘太极剑法’无关啊?” 看到一旁尚有唐雪这个“外人”在场,行高道长终于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却又不理解云师弟为何有此一言? 果然,从行高师兄这里得到的答案,同当年擎云私下询问冲虚道长时所得几乎一模一样。 “也许是小弟想多了吧,还是要先恭喜一下行高师兄,师兄能够晋身一流境界,小弟也算不虚此行了。” “既然掌门师尊北上去了少林,小弟今夜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便起身北上去找寻师尊。” “雪儿,你若不想先回‘唐门’,不如你就先留在此处如何?或者让行高师兄带你到武当山去转一转,那里的景色可是相当不错。” 行高师兄境界突破自然是可喜之事,可自己心中的疑问依然没有得到解决,擎云自是不会在此久待。 可是,一想到要北上少林,那里又比邻着嵩山派,又想到令狐冲已然有了“黑木崖”之行,那么自己是否也得找机会走一趟呢? “黑木崖”恶战的结局,多少还是有些出乎擎云的“意料”,尤其是那位东方不败的结局,没有死去嘛...... 好吧,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和令狐冲四人联手尚且如此,他擎云即便遇到了东方不败又能如何? “云哥哥,你‘又’想丢下雪儿吗?......” 擎云对着行高道长和唐雪两人说话,行高道长还没做出回答呢,唐雪那小丫头就先委屈了起来。 “咳咳......云师弟啊,不是小兄我说你,你今年也二十多岁了吧?唐家姑娘如此明艳照人,又是‘唐门’当代家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哦......小兄明白了,云师弟如此急切去找掌门师尊,应当是想让师尊替你出面前往‘唐门’求亲的吧?” “其实,此事无需麻烦师尊他老人家,明日你我先回武当派,凌虚师叔就专司此等事宜,由凌虚师叔先走一趟蜀中也是可以的。” “喂,云师弟,你怎么就自己走了呢?小兄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 翌日,当阳光再次洒满“净乐宫”之时,擎云和唐雪还是提出了告辞。 行高道长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用他的话说,既然已经正式踏入一流境界了,也应该有那么一点仪式感,那就从这一领新道袍开始吧。 唐雪终于还是要同擎云一同北上的,不是擎云说服不了她,而是擎云生怕自己走了之后,这小丫头转眼就再次孤身上路。 蜀中那么远的道都走过来了,小丫头还会在乎从武当山跑一趟少林吗? “云师弟尽管去寻掌门师尊,小兄待会儿也回武当一趟,嘿嘿,没有二师兄在,去找凌虚师叔他们几位‘切磋’一番也是可以的嘛。”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今的行高道长多少就有种这样的感觉,无他,他本性如此尔。 “行高师兄,昨夜你言及......‘唐门’之事,可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啊,一切还是等禀明了掌门师尊再说。” 听到行高师兄要回武当山,可看他眼中泛起那种“贼嘻嘻”的亮光,让擎云不自觉脊背发凉。 “嘿嘿,哪能呢,小兄区区一个‘净乐宫’话事人而已,回到宗门最多也就是一个传声筒而已。” “‘唐门’在蜀中甚至整个西南武林亦是不容忽视的存在,想来凌虚师叔他们宗门长辈自会有些计较的。” 有唐雪在场,擎云还是有些抹不开,却又不能不“警告”一番这个越来越不着调的行高师兄。 毕竟,在擎云的心里,他真正认可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同他在南京城拜堂成亲的九公主。 虽说拜堂仪式并没有完全走完,可擎云并不在乎那些,只要他的心里认可了就行。 至于说旁边这位唐雪...... 小丫头是怎样的心思,擎云焉能不知晓? 可是,在擎云看来,唐雪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而已,当初在唐家堡如是,如今亦如是。 若是自己的身世大白了,当哪天再临“云霄阁”认亲,小丫头反而就成了自己的亲表妹啊。 “行高师兄,武当乃武林执牛耳者,若是能同武当交好,自然是我‘唐门’之幸事!” “行高师兄大可将小妹的心意带给武当诸位前辈,若是当真派人前往蜀中,可先往‘云霄阁’一行,家祖和家姑都在彼处,报小妹或云哥哥的名号都可。” 既然擎云没有将身世一事告知行高道长,唐雪自然也不会先点破。 不过,当听到行高道长口中提到了结交“唐门”一事,唐雪可就不能再在一旁装聋作哑了,好歹她也是“唐门”的现任家主呢。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眸 擎云和唐雪双双向行高道长告辞,二人离开“净乐宫”北上,行进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云哥哥,快看这是什么花?味道好香啊,它不会有毒吧?在蜀中就不曾见过。” “云哥哥,他们吃的是什么食物,你可以给雪儿也买一些带着路上吃吗?嘻嘻,刚才吃的有点儿饱啊。” “云哥哥,眼看着太阳已经往西转了,要不咱们今日就不再赶路了如何?好好地歇息一番,明日定然精神饱满!” 同擎云在一起,唐雪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唐门”家主的样子,俨然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般,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话说,这小丫头不是已经离家大半年了吗? 自己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又跟着擎云从南京跑到均州,这还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吗? 从“净乐宫”到少林寺,要说这道还真就算不得远,大体上也就穿了三个府而已,襄阳府、南阳府以及河南府。 见到唐雪这小丫头对什么都感兴趣,擎云也不自觉放松了下来,走南闯北也有几年了,无论单人独骑还是与人结伴同行,擎云似乎还真就没有如此放松过? “雪儿,你真不该跟着愚兄北上,你离家已经大半年了,‘唐门’没有你这位家主亲自坐镇,不担心旁人上门去找麻烦吗?” 擎云已经明里暗里劝说了多少次,只可惜唐雪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赖上了擎云一般,决计不会吐口要回去。 “咯咯咯,瞧云哥哥这话说的,没有雪儿的时候,‘唐门’不也存活了数百年吗?” “算算日子,祖父和姑姑他们也应当收到了雪儿寄回去的家书,他们知道雪儿跟云哥哥在一起,定然不会有丝毫担心的。” 唐雪已经适应了擎云如此半调侃式的语言,在小丫头的心中,跟云哥哥在一起远比去做“唐门”那劳什子家主重要的多。 况且,云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若是不亲自在一旁盯着,他再跑去找朱家姐姐怎么办? 是的,只要那位九公主不嫁给擎云,在小丫头唐雪的心目中,九公主依然还是她的朱家姐姐。 “好吧,不过遇到强敌之时,你千万莫要逞强,能示弱就示弱,你手中的长剑远不如暗器和毒药管用。” 二人同行高道长告辞已经出来五六天了,早就离开了荆州府地界,即便是走得再慢两三百两地还是有的。 “真的,云哥哥不再赶我走了吗?嘿嘿,那咱们明日就早早地上路,早日赶到少林寺,雪儿也好向冲虚道长问安!” 见到自家的云哥哥终于“投降”了,唐雪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小丫头当然知道擎云是为了她好,可是,没有云哥哥在身旁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过的。 ...... “张兄可曾听说,嵩山派如今大开山门,面向整个江湖招收门人弟子,若有本领高强者,甚至不惜客卿之位相待!” “听说啦、听说啦,而且这一次左盟主打破常规,不计较对方的出身来历,只要是手头上的功夫过硬,就算是黑道上的人物亦可拜为客卿。” “哎,堂堂一个嵩山派,原本还是‘五岳剑派’之首的存在,如此一来岂不是变得乌烟瘴气了吗?......” 华灯初上之时,擎云和唐雪终于在登封县城一处客栈落脚。 此时才是四月末的天气,许是客栈中划拳行令之人太多,整个客栈的大堂竟然显得异常燥热。 到底是嵩山脚下,不远处有着少林派和嵩山派两大巨头存在,连带着不少武林人士也喜欢在登封县城里转悠。 作奸犯科是不敢的,若是真有哪一个不长眼的,登封县城的一杆捕快可不是吃素的。 那些捕快,大多数都是嵩山派的外门弟子,有些人甚至还托了人情,在俗家弟子聚居的少林别苑修行过。 如此一来,即便那些捕快本身的实力不算太强,可他们背后的力量却不是寻常人胆敢得罪的。 再说了,从登封县城到嵩山或少室山,那才有几步路啊? 但凡有一个风吹草动,早就被登封城中隶属于嵩山派或少林派的细作给探听到了,就比如天黑前擎云二人的到来。 “刘兄慎言,我等前来不也是想拜入嵩山派吗?挨着大树好乘凉,少林和武当我等无有门路,左盟主此举不正是给了我等机会吗?” 大堂之中摆放了十几张桌子,吃喝的老客已经上了八九成,呼朋引伴、三五成群,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绝大多数都是江湖中人。 可是,划拳归划拳,吃酒归吃酒,就算是有人喝高了偶尔吵吵几声,还真就没见到一个主动闹事的。 “二位客官,您看咱们这里只有大堂,没设包间雅座,您二位就只能在此将就一下吧。” 擎云先是要了两间上房,然后才带着唐雪一同到大堂来就餐,这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人提到了嵩山派。 嵩山派大肆招收门人弟子,其实昨日途径汝州之时擎云就有所耳闻了,只是当时急于赶路也就没心思去打听一番。 “无妨,我二人赶了一天的路,你们店里有什么拿手的尽快上几样就是了。” 行走江湖,哪来的那么多的讲究? 店小二也是看到了有唐雪这样一位长相出众的女子在,才不免有些自惭形秽,擎云则直接递了一两碎银过去。 “好嘞,道爷和这位姑娘稍待,好酒好菜,马上就给您二位送来——” 见钱眼开,经验丰富的店小二,哪里不明白这位道爷出手这一两银子,指定就是给自己的小费了。 “云哥哥,几个月前还听说这嵩山派不是处于半封山状态吗?如今怎么就突然开始大张旗鼓地招收门人弟子了?” 看着擎云二人气度不凡,店小二还有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对面而坐,小丫头主动筛了两碗热茶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嵩山派现在的情况而言,应当是韬光养晦才是......好了,他们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明日你我先去见了师尊再说。” 去岁的“峻极峰”一役,算是彻底破灭了嵩山派以及那位左大盟主多年的梦想,“五岳剑派”名存实亡也。 纵横江湖多少年的“嵩山十三太保”,如今伤的伤、死的死,半数已去,就连左冷禅的声望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江湖上出现有了不少流言蜚语,说是左冷禅配不上正道武林三大高手的称号,再同少林方正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比肩,就是对那二位的大不敬了。 当然,这样的流言蜚语是有不少,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在哪里,更无人敢当众站出来慷慨陈词,向来睚眦必报的嵩山派,居然对此置若罔闻? “掌柜的,可有吃喝的地方?腾三张桌子出来,爷爷的朋友们马上就到——” “峻极峰”擎云已经去过了,嵩山派所有的高手也算是都照过面了,除了那位左冷禅,其他人擎云还真就没有放在心上。 面向江湖大肆招收门人弟子,终究只是嵩山派宗门之事,擎云才懒得去管呢,九公主在南京不也这样干的吗? 只要利益给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谁又能管得着呢? 至于说,嵩山派会不会真的招收一些黑道上的人物,有那么重要吗? 与嵩山派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相比,擎云反倒是觉得有不少所谓的黑道人物,更像是英雄好汉了! 擎云和唐雪的酒菜刚刚摆上桌,两人还没来得及吃喝呢,客栈的门外传来了一声高喝,柜台后的掌柜急忙跑了出去,身后紧跟着两名店小二。 “哎呦喂,是邢捕头啊,您老怎么到小店来了?快快里边请——” 掌柜的原本在那里摆弄着算盘,招待客人的事情只是派给了数名店小二,显然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他才着急忙慌地接了出去。 “快快把位置给邢爷腾出来,且速速好酒好菜招呼着,老规矩......挂账——”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捕头的服饰,腰间挎着一口刀,身后还跟着两名捕快不曾进店,而是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邢捕头,您看着这客人都刚刚上来,您一下子要三桌小店一时还真招待不了,要不您高升一步?隔壁老秦那里地方宽敞......” 掌柜的乃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人,往少了说也应该有五十出头了,身材倒是还没走样,就方才一溜小跑的架势,像是年轻时练过几天把式。 “啪——” 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来的那位邢捕头就不乐意了,一个巴掌直接就甩在了掌柜的脸上。 “邢捕头你......你怎么还打人啊?你可知咱这家店背后的东家是谁?” 邢捕头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客栈的掌柜还真就没能躲过去,被打的一个趔趄,幸亏身后还跟来了两个店小二。 “呸,姓钱的,你这老小子姓钱可不要真掉到钱眼里去!邢爷当然知道你这鸟店背后那位是谁,只可惜今夜爷要请的客人不是你那位鸟东家能够得罪的。” 双方冲突这功夫,那位邢捕头就已经进了大堂,眼睛在一众吃喝的人身上扫了两遍。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你把这三张靠窗的桌子给邢爷清了人,动作要快——” 大堂里总共也不过十几桌,靠窗的只有四桌,此时却早已有了客人,而擎云他们就在把门的第二张桌子上。 “邢捕头,您这不是为难人吗?咱们这是做生意的啊!” 即便被狠狠地打脸了,钱姓掌柜也没敢还手,只是刚刚抬出自己东家的名号,就被对方给回怼了。 “诸位客官......今夜是小店招待不周,所用酒菜一律免费如何?改日再来,钱某定当赔罪三杯!” 憋屈归憋屈,见到邢捕头根本都不把自己的东家放在眼里,钱掌柜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所谓民不与官斗,就算一个区区县衙的捕头实在算不得什么官,却也不是他一个客栈的掌柜能够招惹的。 更何况,这位邢捕头自己的来历也非同一般,其在捕头的位置上才干了四五年,可却在嵩山派外门待了近二十年啊。 “兄弟,快走、快走......” “哼,真晦气,爷爷以后再也不来了——” “钱掌柜的,这只鸡还没吃完,在下可否打包了回去?......” 客栈就那么大地方,谁还能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虽说靠窗吃喝那些人心有不甘,却也不想站出来去争这个所谓的面子。 这些显然都不是刚到登封的,登封城禁制江湖人厮斗不假,可却没有禁制县衙的捕快拿人。 明眼人都知道,县衙的捕快跟嵩山派的外门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被人白吃白喝,腾出三张桌子来,居然还是为了迎接更多的人来白吃白喝,钱掌柜的心在滴血啊。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嘿嘿,不错、不错,回头邢爷有机会见到你们东家,定然会替你老钱美言几句,这个客栈掌柜的位置,你就安稳地坐着吧!嗯,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看着靠窗的两桌人离席而去,即便有一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邢捕头却假装没听到。 都是江湖上刀头舔血的主,有些事情还真就较不得真,对方能够把位置给腾出来,这多半已经是因为此处乃是登封县城,而他姓刑的又穿了这身捕头的皮而已。 若是随便再换一个地方,呵呵...... 两桌人都撤了,早有店小二过去收拾残席,重新排摆桌椅,可偏偏居中那一桌就还有两人在低头吃喝。 “云哥哥,这个‘牡丹燕菜’真的是由当年的女皇武则天赐名的吗?雪儿怎么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啊,虽然酸中有辣却远不如姑姑做的菜好吃。” 依旧安坐的,自然就是擎云和唐雪了,这都赶了一天的路,好容易上了一桌酒菜还没开吃呢,焉有离席而去的道理? “喂,你们两个也是想拜入嵩山派的吗?嘿嘿,这小妞可以留下,小牛鼻子......可以滚了——” 看到擎云和唐雪竟然如此旁若无人,邢捕头当即就怒了,却瞥见了唐雪的回眸一笑...... 第二百九十七章 认怂 “咯咯咯,云哥哥,这人想让雪儿留下来,却要让你滚蛋?看来雪儿远比云哥哥受人欢迎啊——” 邢捕头看到了唐雪的面容,整个人都不好了,两条腿似乎都走不动道了,甚至都忘却了他来此的目的。 “哎,愚兄虽然并非貌丑之人,却终究还是被这副男人的身子给耽误了,比不得雪儿妹妹你啊。” 擎云在唐雪的对面而坐,脸正好冲着客栈的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闻弦歌而知雅意,都听到唐雪那样说了,他自然就明白这小丫头要搞怪了。 擎云也没有动地方,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不曾放下,就那么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一边还不忘记附和唐雪一句。 “好胆,你这小牛鼻子长得獐头鼠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胡四,这小牛鼻子长得像不像前些日子县老爷要缉拿的采花贼?” 好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擎云还在那里“顾影自怜”般地抱怨着,可听到了这位邢捕头的耳中,又看看擎云那样的一张脸,这老小子可就有些受不了啦。 “啊?......邢爷说的没错,这小道士的眉目的确与那名采花贼有几分相像,只是今日着了道装而已。” 既然客栈之内发生了争执,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两名捕快也就跟了进来,其中一名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家伙,紧走了两步来到邢捕头的身旁。 “既然如此,邢某就要抓差办案了!......在场的诸位江湖朋友,有哪位愿意上前帮把手的,邢某以及嵩山派外门定然会记朋友这个人情!” 见到跟着自己来的两名捕快到了近前,邢捕头“仓啷”一声就将腰间的佩刀给摘了下来,可是却又瞅见了擎云横在饭桌上的长剑。 那把长剑自然就是“炎龙剑”,当日九公主将此剑赠与擎云之时,擎云觉得此剑的剑鞘过于华丽,这样也太招摇了吧? 于是乎,擎云特意央请陆炳,托人为他额外又打造了一副剑鞘。 大小长短合适,又没有任何花哨的装束,打冷眼一看,同寻常兵器铺中贩卖的剑鞘也没什么两样。 有长剑在此,而擎云又是这般沉稳的气度,见多识广的邢捕头心里还真有点儿发怵。 他是嵩山派的外门弟子不假,却并非其中出类拔萃的那一拨,能做到登封县总捕头的位置上,仰仗的不仅仅是他嵩山派外门弟子的身份,更有他老爹献上的一半家资。 “邢......邢爷,若是我等给您帮了场子,可......可否介绍我等拜入嵩山派门下啊?——” 对于邢捕头的招呼,终于还是有那么一桌子客人心动了,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高声喝道,就那舌头打绊的样子,分明刚刚喝了不少。 或是酒壮怂人胆,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回应之时,这位就推桌子站了起来,甚至晃悠悠地来到了邢捕头的近前。 “嘿嘿,邢某当是谁呢,原来是黑虎沟的郑憨子啊?你小子若是能将这小牛鼻子给料理了,邢某自然会在外门长老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膀大腰圆的醉汉非是旁人,乃是汝州一处山寨的悍匪头子,据说那处山寨并不大,人员似乎也不太多,往日里更是没见过他们抢家劫舍的,多少年了却不曾断过吃喝。 这位郑憨就是黑虎沟的三当家,祖上据说还是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家,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血脉不知道稀薄了多少。 这次,嵩山派面向整个江湖招收门人弟子,没想到黑虎沟这股悍匪也被吸引了过来。 由于黑虎沟这些年在官府并没有什么恶迹在侧,这位郑憨带人来到登封县城之后,就堂而皇之的住店、吃喝。 他们已经来了数日,自然被邢捕头等人关注,甚至私下里还“接触”了几次,如今混成了见面打招呼的关系。 “此......此言当真?哈哈,那郑三可就多谢邢爷了——” 真的得到了邢捕头的亲口承诺,郑憨的酒气似乎都去了三分,甚至双拳一抱冲着邢捕头还施了一礼。 “小子,怪之怪你小子今夜不该来这地方,给你家郑三爷出去吧——” 身大力不亏,郑憨有着接近七尺的身高,漫说擎云还是坐在那里,就算是他站起身来,也就堪堪能过郑憨的肩膀而已。 冲着邢捕头应了一声“诺”,郑憨的右手就探了出去,一把正抓在了擎云的左肩膀头上。 别看这小子名字里边有一个“憨”字,人还也长得这般模样,可这一动起手来,见不得半点拖泥带水。 “嗯——” “嗯——” 郑憨也抓住了擎云的左肩膀头,右臂一较力,以他心中的盘算,一发力就能把这个细皮嫩肉的小道士直接从窗户给扔到大街上去。 可是,郑憨已经连使了两把劲,甚至身上的酒气大半都被抖落干净了,擎云居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贫道瞧着,这位壮士练得应当是‘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吧?只可惜练的太粗糙了,给贫道的小师弟提鞋都不配。” “看样子你是想到外边醒醒酒去?贫道生性善良,更是乐于助人之辈,出去吧——” 郑憨拽不动擎云,正准备着第三次较劲呢,只见擎云的左肩膀就那么微微动了一下。 “呜——” 大堂之中发生了怪事,那般膀大腰圆的郑憨竟然拔地而起,朝着一旁的窗户就飞了过去。 “啪——”,稀里哗啦...... 大堂的窗户能有多大? 如今尚未到炎热之时,窗户还只是半开着,岂能装得下郑憨这一堆、一坨的? 郑憨的脑袋倒是稳稳当当地出去了,可这庞大的身子就没那么幸运了,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木制的窗棂。 “三当家——” “三当家——” 郑憨并非一人至此,与他同桌喝酒的还有几位,其中两人乃是黑虎沟的两个小头目,另外两个则是郑憨这几日新结交的江湖汉子。 郑憨这一摔出去,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关键是,还真没有哪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好像是郑憨自己飞出去的一般? “你......是你把郑憨给扔出去吧?” 离得最近的,除了笑滋滋的唐雪,就要数这位邢捕头了。 “这位捕头大人,您哪只眼睛看到贫道将他扔出去的?再说了,贫道的两只手不都忙着吗?” 不错,擎云左手持杯,刚刚将一杯“宝丰酒”送入喉中,顿时就感觉一股清冽入体,浑身暖暖的。 擎云作为好酒之人,“宝丰酒”自然早有耳闻。 据说此酒的历史可追溯至夏朝,北宋时期已成贡酒,其工艺融合了“清蒸二次清”工艺,酒体清冽纯净,入口如咬脆梨。 而擎云的右手同样也没有闲着,没看到他手中的筷子,正对着桌上那半条黄河大鲤鱼使劲的吗? 两个手都没闲着,又怎能将郑憨给扔出去呢?如此看来,倒真是这位邢捕头在冤枉好人了。 可惜,邢捕头自身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到底是在嵩山派外门待过十几年的人,也没少见过嵩山派十三太保的身手,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今晚是邢某孟浪了,不知这位道爷来自哪个门派?方才的一切都是误会。”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更何况擎云这还都没用得上伸手,邢捕头就明白自己恐怕是踢到铁板上了。 “咯咯咯,这位捕头老爷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快,莫非也学过我们川剧的变脸术吗?” 对于方才那位郑憨,或是眼前这位邢捕头,擎云还真就没什么兴趣,他似乎真的挺得意今晚这壶“宝丰酒”,不自觉又满上了一杯。 擎云没去搭理邢捕头,唐雪小丫头反而主动凑了过去。 “我是邢捕头啊,您方才不是想小女子留下来吗?留人可要有留人的诚意,不如先喝了小女子亲手倒的这杯酒如何?” 小丫头一直就那么乐呵呵的,女手轻捻,端起一杯新倒的酒送至邢捕头的面前,敢情小丫头这是在学那位蓝凤凰吗? “这......我?......” 一边是擎云的云淡风轻,一边又是唐雪这般柔言细语,倒是把邢捕头给弄迷糊了。 “这位道爷,既然您不愿意亮明身份,邢某也不能强求!邢某这就带人离去,告辞——” 邢捕头可没去接唐雪的酒,甚至都没敢再正眼去看唐雪的那张脸,他害怕自己陷进去无法自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啊? “贫道让你走了吗?既然雪儿妹妹把酒都给你倒上了,那就请邢捕头喝了再走吧?” 左手一口“宝丰酒”,右手一筷子黄河大鲤鱼,可当邢捕头正要告辞离去之时,擎云终于又说话了。 “这......我?......好,邢某就干了这杯,算是替今晚的孟浪赔罪了!” 形势比人强,邢捕头是地头蛇不假,可他不是傻子,若真是傻子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接过唐雪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就喝了下去。 “邢某尚有公务在身,就先不打扰这位道爷和姑娘饮酒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回头见——” 喝干了杯中的酒,邢捕头没敢再做停留,甚至都没来得及招呼他身后跟来的两名捕快,倒是临出门之时还不忘放了一句场面话。 ...... “咯咯咯,云哥哥,就他这样的还想回头来找场子吗?大名鼎鼎的嵩山派,不会都是他这样的人吧?” 邢捕头带人离开了,就连郑憨那一桌人,方才出去看望郑憨之后也没再回来,整个大堂倒是空出了一半。 “咳咳......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能给人下巴豆粉?虽说让那位吃点苦没什么,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你们家的名头?” 唐雪离家出来也大半年了,只可惜一门心思就想早日找到擎云,对于江湖上的人或事还真就没怎么太关心。 最近与擎云结伴同行这月余,小丫头倒是长了不少见识,有的是她亲听、亲见的,更多的却是从擎云那里听来的。 既然他们此次的目的乃是少林派,擎云就不得不提前给唐雪做做案头功课,连带着“五岳剑派”尤其是嵩山派的诸多禁忌也一一告知。 事实上,当方才那位邢捕头亮明自己嵩山派外门弟子身份的时候,擎云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 非是擎云怕了嵩山派,实在是他不想节外生枝,盖因嵩山派现在的举动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 以擎云对那位左大盟主的了解,五岳并派成为泡影之后,那位绝对不会永远默默无闻下去。 只是,现在如此大张旗鼓地招收门人弟子,难道真的就能壮大嵩山派吗? “嘿嘿,雪儿现在可不是什么‘家主’的身份,雪儿只是云哥哥身边的一个小妹妹而已。” 堂堂四川“唐门”当代家主给人下巴豆粉,还是在对付一个武功不入流的嵩山派外门弟子,若是传到江湖上去,岂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道......道爷,您二位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连夜离开登封吧,您二位得罪了那位邢捕头,再留在这里恐怕......” 旁的桌如何擎云管不了,也没那份心思去管,他自己这桌还没吃喝完毕呢,那位钱掌柜似乎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掌柜的,你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这么往外边撵人的?这几样菜都挺合贫道的胃口,尤其是这壶‘宝丰酒’,再来一壶——” 菜一共上了六个,如今已然吃了个七七八八,可那一斤装的酒壶却已经见了底。 “啊?道爷,您不打算离开啊?” 钱掌柜或许是好心,或许是害怕事情闹大了连累到他们客栈,听到擎云这么说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那个小牛鼻子可曾逃走?你家邢爷爷又回来了——” 钱掌柜无奈,最终还是又给擎云上了一壶上好的“宝丰酒”,并再三声明此酒乃是赠品,并不收取擎云的费用。 开什么玩笑,一个开店的掌柜,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连邢捕头在这位道爷面前都能吃瘪,他可不敢得罪。 可是,当这壶“宝丰酒”刚刚送到擎云的桌上,大门外就传来了一声高喝。 那位刚刚吃瘪的邢捕头,居然去而复回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请贤 不远的街区,传来了几道梆锣之声,定更天了。 登封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城,一到定更天,街上的行人自然就少了起来,除却个别的店铺,大多数做买卖的也已经关门闭户了。 擎云所在的客栈,在大堂吃喝的人已然走了一多半,再加上之前那一系列插曲,倒是比往常清净了许多。 正当钱掌柜要劝说擎云二人速速离去之时,门外居然又传来了那位邢捕头的声音? “邢......捕头,您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没找到合适的吃喝之处吗?” 有客上门,钱掌柜自然是要接待的,即便知晓来的这位乃是一名恶客,他也不敢有所怠慢。 “我去你大爷的——” 看到满脸笑容迎接出来的钱掌柜,邢捕头二话没说,上前就是一个窝心脚,直接就把钱掌柜从门外又踹回了门里。 “掌柜的——” 客栈里又不是只有钱掌柜一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店小二呢,虽说这几名店小二也对邢捕头忌惮不已,却还是一股脑过去将钱掌柜给搀扶了起来。 “邢捕头,你这是何意?钱某何曾得罪过您啊?” 别看钱掌柜身板尚算不错,甚至年轻时还真练过几天把式,可在邢捕头一脚之威下嘴角还是漾出了血渍。 可惜,即便被人无端踹了一脚,钱掌柜还是没敢发火,只是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生硬了一些。 “你他娘的还有脸质问你邢爷?今夜过后,这座客栈就归你家邢爷了——” 说话的功夫,邢捕头已经再次进入了客栈之中,却没有急于往里边走,而是身子向旁边一侧,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那里。 “咳咳......邢荣,吩咐你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看来离开嵩山这几年,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果然,邢捕头刚刚做好往里让人的动作,门外就先后进来了十几位,登时就将客栈的进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的。 “陆师伯教训的是,都是小的无能!只是里边那小牛鼻子实在诡异的很,还有那个可恶的小贱人......哎呦,陆师伯稍待,小的还得去一趟茅厕......” 一向骄横跋扈的刑捕头,如今当众被人训的像孙子一般,可他非但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满脸堆笑在一旁应和着。 难道说,这位刑捕头吃错了药吗? 吃没吃错药不清楚,只听得邢捕头的肚腹之中“咕噜噜”一阵响动,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刑捕头,双手不自觉一抱肚子,转身向着客栈里的茅厕方向奔去。 “哼,这个臭小子,懒驴上套屎尿多,这小子在登封做了几年捕头,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陆师兄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原来,邢捕头在擎云面前吃了瘪,堪堪放了一句场面会,转身就找帮手去了。 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原本也无需太大功夫,只可惜从邢捕头的口中讲述出来,期间居然忍不住跑了两次茅厕。 到了这个时候,他焉能不知自己遭人暗算了,问题定然是出在他喝的那碗酒里。 邢捕头的身后跟进来十数人,一个个都跨刀悬剑的,尤其看到了站在最前边那几位,大堂之中所剩无多的吃喝之人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还觉得自己不够格上前去见礼,只是一个个半哈着身子,满脸堆笑地从一旁的门缝溜了出去。 “让几位见笑了,看来这些年我嵩山派对外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一些,在登封城这一亩三分地,居然还能闹出这般‘笑话’?” 开口的乃是那位被邢捕头称之为“陆师伯”的,隐隐也是来的这群人之中的首脑人物,至少来的这十几位里,尚未有一人能与之并列。 “呵呵,陆兄言重了,嵩山派原本就是正道武林的翘楚,与人为善自然也符合左大盟主的一贯作风。” “不过,将来贾某人入主嵩山外门之后,定当竭尽所能,好好地替咱们嵩山派在江湖上立立威!” 稍稍落后那位陆师伯一个身位有这么两人,其中一人身形略微显得消瘦,面容也泛着蜡黄色,可一双鹰眼如灯。 颌下稀稀疏疏一把山羊胡子,腰间别着一对与众不同的兵刃,竟然是一对“文武判官笔”? “贾长老这‘入主’一词说的有些早了吧?今时不同往日,贾长老虽有‘黄面判官’之称,可某家‘青海一枭’也不是吃素的。” 这是同贾某人并列之人,同样的身形消瘦,甚至站在那里都让人有些担心,生怕一阵风吹来都能将其吹走一般? “黄面判官”? “青海一枭”? 居然是这两位闻名江湖的黑道人物来了? 这二位一人横行西北,手中不知犯下了多少命案,另一位更是魔教的青龙堂堂主,怎会一同出现在登封城里?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们二人有着那般的身份,居然会走在那位“陆师伯”的身后? 听这二人所言,竟然还在争着嵩山派外门之主的位置,莫非这次嵩山派玩得这么大吗? “哈哈哈,二位都是我嵩山派急需的人杰,又何必为了一个外门主事的位置起意气之争呢?” “贾兄一度担任过神教‘青龙堂堂主’高位,而季贤侄虽说矮了半辈,却承诺必要之时会将其师尊请来中原,倒是让陆某有些难以取舍啊!” “黄面判官”贾布、“青海一枭”季无常,竟然是刑捕头口中所提到的贵客? 当然了,就刑捕头那样的身份,自然不够格做那请客之人,而真正的请客之人就是如今站出来和稀泥这位“陆师伯”——“仙鹤手”陆柏。 可惜,如今的“仙鹤手”已然成了一只手,而另外那只手已然变成了冷气逼人的铁爪。 “陆前辈莫要作难,在家师前来中原之前,季某可继续跑单帮,或者在嵩山派另设一门亦可。” 客观来讲,“青海一枭”的年岁同陆柏差不了太多,盖因其师“白板煞星”当年同嵩山左冷禅平辈论交。 如今到了“青海一枭”这里,他就只能称呼左冷禅一声“世叔”,而陆柏作为左冷禅的亲师弟,勉强也当得一句“前辈”了。 论关系远近,无疑“青海一枭”季无常更胜一筹,可谁让“黄面判官”贾布带来的人多呢,二流以上的好手就足足十几位,不得不让左冷禅重视三分。 因此,才有了今夜的请客之举,事实上,“仙鹤手”陆柏乃是奉了自家掌门师兄的将令,前来登封县城迎接贾布一行的。 而“黄面判官”贾布,以及贾布带来的一众高手,自然就是从魔教之中撤出来的。 任我行伙同令狐冲四人再回“黑木崖”,将天下第一的东风不败都给打跑了,魔教也顺理成章地又回到了任我行的手中。 恰好贾布当日外出,并不在“黑木崖”上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黑木崖”指定是回不去了,而贾布又不甘心隐姓埋名、默默无闻下去。 恰在此时,贾布收到了一份密信,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可贾布却熟识那一笔字,且笃定世间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仿造出来。 看到了这封密信,贾布也就重燃了活下去的希望,即便信中的内容让贾布有些不理解——让贾布率领神教可以信赖的教众,以个人身份投效在嵩山派左冷禅处。 不理解归不理解,贾布还是来到了登封。 只不过这位“黄面判官”也多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将所有人都带过来,而是一分为二,数十人前来嵩山,更多的人却偷偷地隐匿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兄,既然‘白板煞星’前辈有意造访中原,不若就在嵩山派再开一门,贾某就算再过狂妄亦不敢同那位争位的。” 无论真假,贾布这个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一个“青海一枭”不足为虑,都用不着旁人,单单他“黄面判官”一人就能料理了。 可是,这小子身后那位黑道巨擘若是真来了,贾布相信,就算是将他掌控的所有力量聚在一处,都未必够那位一划拉的。 “哈哈,今夜先不谈此事,一切等回了嵩山自有掌门师兄头疼去。来来来,我等还是摆上酒宴,边喝边聊吧。” 看到“青海一枭”和“黄面判官”在自己面前如此“乖巧懂事”,陆柏禁不住对自己钦佩了几分。 难道说,自己断了一只手之后,武力受到了影响,智力反而增长了吗? “陆师伯,就......就是这个小牛鼻子,还有这个小贱人——” 陆柏三人相谈甚欢,正准备找地方落座之时,那位邢捕头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身上还带着浓浓的...... 好吧,此处乃是餐食之所,就不要说那些腌臜之物了。 “哦,你小子不回来,本座倒是差点儿忘记了此事。且让某家看看,到底是哪位英雄前来相投?——” 邢捕头的确将自己受辱的前因后果向陆柏禀告了一遍,可陆柏并未往心里去,或者说,他并不觉得是有人前来登封找嵩山派的麻烦。 放眼整个武林,胆敢前来找嵩山派麻烦的,似乎就只有魔教了吧? 可是,魔教才刚刚遭逢巨变,任我行即便是重夺了教主之位,也只是一场惨胜而已。 不说惨胜如败,单单将魔教一众势力重新整合起来,没有个三两年之功是决计完成不了的。 就算是魔教真有心前来挑衅,会只简单地派出一男一女吗? 因此,在陆柏看来,应当是自家嵩山派招贤纳士的名头太过响亮,才引得了江湖上一众高手前来投效,“青海一枭”和“黄面判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至于说对方惩治了邢捕头一方,甚至还让其吃了苦头,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真正有能力的人,谁还没有点儿脾气呢? 于是乎,邢捕头在前边喳喳呜呜的,以为陆柏来了就是他的靠山到了,殊不知在陆柏的心里,他可是前来“请贤”的。 ...... “陆柏?‘青海一枭’?嘿嘿,来的还真都是老熟人啊,这位又是哪一位,贫道似乎也在哪里同你照过面吧?” 整个大堂之中,如今就只剩下擎云和唐雪二人还在座,其他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邢捕头的去而复返,钱掌柜的无端被踹,陆柏等三人在那里的“你侬我侬”...... 擎云一一尽览眼底,许是今夜杯中的“宝丰酒”太过诱人,擎云还真有些不想被这些人扫了他喝酒的兴致。 “青海一枭”,算是擎云出道以来成名路上攫取的“第一桶金”,当年的剑退“青海一枭”才让擎云在江湖中崭露头角。 陆柏......那就更不用赘述了,擎云明里暗里已经同此人交手过多次,就连对方那只断手都是擎云的杰作,只是陆柏一直蒙在鼓里罢了。 至于说另外一人,也就是那位“黄面判官”贾布,擎云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对方是魔教之人?却一时又猜不到对方的名姓。 “擎云?怎么会是你?——” 好吧,陆柏还真是抱着“请贤”的心思来的,甚至还想着若能再得一位高手,也好平衡一下“青海一枭”和“黄面判官”之间微妙的关系。 可是,当他看清楚擎云的面容之时......怎么说呢,就好比冬夜里刚刚燃起的柴火,被人一泡尿直接给浇灭了。 “呵呵,嵩山派堂堂的十三太保之一,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仙鹤手’陆柏,如今也学会跟魔教之人勾结在一起了,尊驾这是装都懒得再装一下了?” “仙鹤手”陆柏,“青海一枭”,再加上那位腰挂“文武判官笔”的,这三人均有着一流境界的修为,更别说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人呢,看着亦非寻常庸手。 擎云依旧不曾起身,而眼睛却冲着对面的唐雪小丫头眨了几次,那意思很明显,是在提醒唐雪务必小心了。 “咯咯咯,云哥哥,你是看不上来的这几个废柴吗?也罢,酒足饭饱,闲着也是闲着,雪儿就勉为其难地拿他们练练手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分化 “这位姑娘乃是何人?莫非你就是南京城‘醉仙楼’中那位琳琅姑娘?——” 唐雪还真就没有客套,说打就打,手中一柄弯刀冲着站在最前边的陆柏就斩了过去。 “唐门”世传的绝学之一“失魂刀诀”,在唐雪继任“唐门”家主之后,也从唐老爷子那里将最后三层刀诀也学了去。 盖因“唐门”祖上有严令,“失魂刀诀”非家主者,只能修行该刀诀的前六层,而后三层则只有家主才有资格见到。 唐雪这小丫头学全“失魂刀诀”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与人比斗,可惜她却选中了陆柏这个高手。 “琳琅姑娘?呸,你们全家都是琳琅姑娘——” 唐雪也是到过南京城的,她不仅仅搅黄了擎云和九公主的婚礼,对于擎云在秦淮河上的壮举同样有所耳闻。 没办法,风花雪月之事原本就是那样惹人注目,更何况一位是新晋的花魁娘子,另外一位更是江湖中炙手可热的云道长呢? 有九公主和擎云成婚这般天大的事情在前,唐雪反倒不是太在意擎云同那位琳琅姑娘的绯闻。 横竖不过一名风尘女子而已,两害相权取其轻,男人嘛,偶然逛一逛烟花之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九公主则不然。 一旦被擎云真的娶进门来,那就是当家主母的存在,更何况唐雪已经认定了九公主就是擎云的杀父仇人之女。 原本此事已经被揭过去了,唐雪甚至都没有在擎云面前主动提起过琳琅的名字,没想到在今夜这个客栈之中,对面这位一只手的坏家伙,居然如此不开眼吗? “哼,本座不愿伤你性命,莫要觉得本座当真就怕了你——” 客栈的大堂能有多大? 好在此时已经没有了吃喝之人,陆柏身后早有随行的弟子将数套桌椅给清理开来,倒是腾出了足够二人施展的地方。 唯一心在滴血的就是那位客栈的钱掌柜了,问题是面对此情此景,他姓钱的敢说半个不字吗? 在登封城署理这家客栈多年,钱掌柜自然是认得这位嵩山派“仙鹤手”的,漫说是在他的店内打斗一番,对方就算是一把火将这间客栈给烧了又如何? 眨眼之间,唐雪和陆柏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小丫头手中的弯刀刀刀不离陆柏的要害,大有一刀就想了结了陆柏之势。 “失魂刀诀”乃是“唐门”世传的刀法不假,可此刀法以反手横劈为主,招式凶狠霸道,练至大成威力极其强大。 如今在唐雪这个小丫头手中施展开来,却平白就少了三分狠辣,尤其她还是以弯刀使出,反倒比不上陆柏手中的嵩山阔剑更有威势。 无他,“失魂刀诀”原本就是男子所练的功法,即便唐老爷子因人而教,且为唐雪专门还准备了这柄弯刀,却也难以发挥出“失魂刀诀”的七成威力。 “哼,你这个一只手的家伙,既然你是云哥哥的敌人,那也就是本姑娘的敌人!” 看到自己的“失魂刀诀”无法奏效,唐雪随即改变了打法,不再是一味地猛攻,招式还是原来的招式,只是脚下的身法变了。 “御风步”,唐门的轻身步法之一,步法巧妙,轻捷迅速,能让唐门弟子在战斗中出其不意地接近敌人或躲避攻击,且在移动中可保持身体平衡与灵活。 此步法是“唐门”每一位嫡传弟子必修的功课,唐雪更是六岁武学启蒙之时就开练了,十几年坚持下来,单就步法而言,小丫头已然趋于大成。 “御风步”配合着“失魂刀诀”,一者轻盈,一者狠辣,偏偏又是从唐雪这位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身上使出来,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啧啧啧,陆前辈还真是怜香惜玉啊,要不要让季某替您接下这位女子?嘿嘿,如此面容、如此身段,真是我见犹怜啊——” 看到陆柏似乎有些畏首畏尾的,在身后看热闹的“青海一枭”季无常忍不住说话了。 这小子除了一身歹毒的功夫,尚有一大爱好,那就是沉迷于床底之欢。 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即便是勾栏妓馆之中的女子,“青海一枭”那是来者不拒。 据说,“青海一枭”此爱好源自于他本身所修行的功法——“”玄阴聚阳诀”,此功法取自道家“采阴补阳”的核心理念。 “玄阴”者指代所采的阴精,而“聚阳”则点明功法目的是汇聚阳气以壮大内力,直白点儿说就是通过男女双修之事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至于说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就只有“青海一枭”本人,或者他那位数十年未曾露过面的师尊知晓了。 “季贤侄既有此心,本座自当成全你们年轻人——” 一见到大堂之内坐的是擎云,其实陆柏就有些后悔走这一遭了。 倒不是陆柏对擎云有多么的惧怕,实则是掌门师兄曾再三交代,在此特殊时期,切记不可轻易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 很显然,擎云就在左冷禅所划的氛围之内。 擎云虽说常年身着道装,可他身旁似乎从来不曾缺少女子,被江湖人津津乐道的就有那么几位,而陆柏最为“熟识”的却是那位大明的九公主。 这也是左冷禅对陆柏再三叮嘱的原因所在,盖因“峻极峰”一役之后,左冷禅收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的内容陆柏不得而知,掌门师兄也不曾告诉他,只是陆柏却认得那封信的来历,其上有锦衣卫特有的标致。 能给掌门师兄来这样的信件,且又能让掌门师兄如此忌惮者,放眼整个锦衣卫当中绝对不会超过三人。 恰巧陆柏还真就知晓那么一人,此人在锦衣卫身居高位,且又同擎云交情不浅,而那人更是当朝九公主的拥趸。 如此诸多的敏感联系起来,再加上江湖中传来那些有关擎云和九公主的“风言风语”,即便是掌门师兄不做强调,陆柏这个嵩山派中可谓对擎云最熟悉之人,也应当知晓今后该如何应对擎云。 如今,擎云身旁又出现了一位陌生的女子,而此女子竟然也有着一身不俗的功夫,此女子又是何人? 唐雪越是陌生,身上的功夫越是出众,原本就对擎云有些忌惮的陆柏就会想的越多。 于是乎,当“青海一枭”一提出要替换自己出手,陆柏自是喜得就坡下驴。 “啧啧啧,小娘子,实话告诉你吧,擎云这小子也是爷爷的死对头,季某人恨不得饮其血、寝其皮。” “不过,季某却非这小子的对手。呵呵,好在今日有‘仙鹤手’和‘黄面判官’两位前辈在此,倒是给了季某同小娘子好好交流一番的机会。” 敢情“青海一枭”这小子并不傻,他主动上前将陆柏替换下来,却还不忘记将陆柏和贾布的名号给报了一遍。 无他,在“青海一枭”看来,有陆柏和贾布这两位一流高手在,身后还跟着十几位功夫不错的人,不说斩杀至少困住甚至擒下擎云应当不难吧? 按理说,“青海一枭”亲自试过擎云的身手,更是在“峻极峰”上亲眼见到擎云剑败了“君子剑”岳不群,他怎么还是的狂妄无知呢? “呵呵,陆柏,原来这位黄脸的朋友竟然是魔教的‘黄面判官’贾布啊?” “这么说来,东方不败不敌任我行败走‘黑木崖’,尔等忠于东方不败的魔教教众,竟然要投效在嵩山派门下了吗?” 唐雪亲自下场了,面对的还是嵩山派有数的高手陆柏,擎云终于舍得放下了他恋恋不舍的“宝丰酒”。 原本擎云就觉得贾布有些眼熟,更是能确定对方魔教的身份,而当“青海一枭”将“黄面判官”四字说出的时候,“贾布”这个名字很自然就出现在了擎云的脑海之中。 “哼,贾某如何行事,似乎还轮不到云道长来指手画脚吧?若非任我行那狗贼同向问天、令狐冲等人勾结,联手围攻了东方教主,教主他老人家又怎会退走‘黑木崖’?” 听到擎云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贾布倒没什么好惊奇的,他同“五岳剑派”之间也不知道冲突过多少次了,擎云的大名贾布自是听说过,甚至还曾经碰过面,只是没有过多的交往而已。 让贾布真正感到惊奇的,反而是现在从擎云口中所说的话,他怎么知道东方教主败走“黑木崖”了? 要知道,如今任我行再掌神教,整个江湖中所传的,可是东方教主已然死在了任我行之手。 若非贾布收到了东方教主亲手所书之信,他自己都可能会相信任我行命人在江湖上散布的这些流言。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就擎云和贾布这一来一往的问对,刚刚停手的陆柏也听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黄面判官”贾布亲率一众魔教精锐前来加入嵩山派外门,这是自家掌门师兄特准通过的,而汤师弟更是详尽地分析了这些人效力嵩山派的原因。 一则嵩山派名头在外,此次招贤纳士更是明确提出了不问来历,不讲出身,只论自身能力。 更重要的是,魔教刚刚经历大变动,一朝天子一朝臣,像“黄面判官”这些东方不败的死忠分子,又岂能被任我行所容? 至于说收纳贾布会不会对嵩山派声誉有损,或者说,会不会因此而得罪了远在“黑木崖”的任我行之辈? 开什么玩笑,十数年前,左冷禅就同任我行大战过一场,最终不敌对方的“吸星大法”。 左冷禅闭关多年,殚精竭虑地创出“寒冰真气”,不就是为了找任我行报仇雪恨的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够壮大嵩山派的实力,又能一致对付强敌,些hui许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柏自然对自家掌门师兄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予以支持,即便他同贾布之间也没少厮斗过,此次见面同样会以兄弟相称。 只是,如今擎云和贾布的这番对话,让陆柏心中就是一凛——东方不败没死? “哈哈哈,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在贫道面前狺狺狂吠?陆师伯,贫道今夜要除魔卫道,不知您老人家是袖手旁观,还是拔刀相助,亦或......助纣为虐呢?” 此时,唐雪的对手换成了“青海一枭”,小丫头的“失魂刀诀”反而使得愈发得心应手,逼得“青海一枭”满大堂打转。 在一旁看着是一回事,自己亲自上场了就是另外一回事。 “青海一枭”一直觉得是陆柏不愿下死手,还真就没想到对面这个好看到不像话的小丫头,刀法和身法居然都如此厉害。 而擎云也站了起来,缓缓地将“炎龙剑”抽了出来,客栈的大堂之中顿时就闪过几道诡异的红光。 一声“陆师伯”,用上了“五岳剑派”之间固有的称呼,擎云显然是有意恶心陆柏一番,却没想到陆柏还真就迟疑了? “贾堂主,咱们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嵩山派,不会被人给耍了吧?” 进到客栈的有十数人,其中有一半是跟着贾布来的,也是昔日魔教的几位坛主,身上均有着二流境界的修为。 他们这几人都算是贾布的亲信,却不曾看到贾布当初收到的那份密信,而贾布对一众追随者公开的说法,就是暂时蛰伏于嵩山派,伺机反攻“黑木崖”重现神教往日辉煌。 如今见到对面的擎云有意只对付他们神教一系,贾布还没说什么呢,他身后的那几名坛主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嘿嘿,多谢陆师伯将这些魔教贼子引到此处,那贫道可就不客气了,看剑——” 眼见得陆柏、贾布以及贾布身后那几位各怀鬼胎,擎云岂能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强敌环伺,他又带着唐雪一起来的,分而划之、各个击破无疑才是上上之策。 擎云动了,“炎龙剑”越过陆柏,直接扫向了稍稍靠后一些的“黄面判官”。 “来得好——” 贾布没有说话,可他那一双鹰眼时刻盯着坐在那里的擎云,一看到对方的宝剑递过来了,腰间的“文武判官笔”瞬间就被扥了出来。 “啊——” “啊——” “啊——” 可惜,没有听到宝剑和判官笔的撞击声,却听到贾布身后那几位坛主发出的惨叫声...... 第三百章斩杀 “你?......擎云,你堂堂的‘云道人’,也是在江湖上叫字号的人物,你怎么突释辣手、暗箭伤人?——” 原来就在方才,擎云越过了陆柏直接将“炎龙剑”刺向了稍稍靠后的贾布,可这一剑却只是一记虚招,意在让贾布躲闪一旁。 当然了,若是贾布这老小子身法不够快,无法躲开擎云这一剑,那虚招自然而然也就变成了实招。 贾布一双“文武判官笔”拼命向外招架,终究还是将擎云这迎面一剑给架开了,却不知擎云随着“炎龙剑”夹带着几枚“私货”就出手了。 “芙蓉金针”,数年之前,当擎云刚刚踏足江湖之时就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这几年随着战力的不断增强,擎云都没怎么使用过。 这次也是同唐雪这小丫头处的久了,闲暇之时二人还真就切磋了几次暗器手法和毒功之术。 用毒、解毒,擎云因为有着百毒不侵之体,再加上几近大成的“纯阳无极功”,唐雪自是不敌。 可小丫头的暗器手法层出不穷,倒是让擎云大开了眼界。 本来嘛,当初在泰山“药庐”之时,擎云更多的心思就是放在医理、药理之上,即便用毒也是偶尔学之,就更别说捎带脚的暗器手法了。 好在擎云在自创的“芙蓉金针”之上也下过一番苦功,在同唐雪切磋了几次之后,其出针的角度、手法和准度都非昔日可比。 就比如现在,“炎龙剑”剑指“黄面判官”贾布,而四枚“芙蓉金针”则同时打向贾布身后的四名黑衣人。 “咔咔咔——” 四道声响,“芙蓉金针”虽小打的却是那四人的哽嗓咽喉,不偏不倚的,四人的喉结中针碎裂。 那四人也是干脆,叫都没叫一声,只是双目圆睁,满脸的惊疑却无人为其简答,仿佛在听到贾布一句迟来的声讨之后,四人就身归那世去了。 “呵呵,陆师伯,贫道方才可曾打错人?想来被贫道打杀这四人,都应当是这位‘黄面判官’带来的魔教中人吧?” 一击而退,任凭贾布在那里跳脚,可擎云却依旧是冲着陆柏在说话,若是有那不明白的看客见到了,兴许都会认为擎云是在向陆柏回禀差事呢。 “擎云,你怎可滥杀无辜?这几位此前是魔教中人不假,可如今已经弃暗投明,改投在我嵩山派门下,你如此行径莫非要置‘五岳剑派’数百年的情谊于不顾吗?”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事情发生也就在数息之间,就连陆柏这样的老江湖也没想到擎云会这么快出手,而且一出手还毫不留情。 话说,泰山派或是武当派,何时有过这般辣手无情的人物吗? “陆师伯,这可就是你嵩山派的不对了!想我‘五岳剑派’同魔教对抗了数百年,有无数先辈命丧魔教贼子之手,你们嵩山派岂敢收留魔教妖人?” “诸位江湖同道,贫道乃是泰山派擎云,今日路经此地却碰到了数名魔教贼子。” “自古正邪不两立,贫道虽非辣手之辈,却也不愿此等恶人在为祸江湖,故而出手杀之,可是......” “哎,这位想必诸位朋友都听说过吧?此人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仙鹤手’陆柏,更是嵩山派举足轻重的前辈人物,却要因为贫道杀了几名魔教贼子而为难贫道?......” 客栈再小,那也是一个江湖。 陆柏等人的到来,原本在客栈大堂中吃喝之人,一个个吓得撒丫子跑掉了,可随着客栈之内打斗声的传出,又招引来了更多的江湖中人。 本来嘛,这一次嵩山派如此大张旗鼓地招贤纳士,条件又放的如此之宽,自是会吸引不少有心人。 而更多的人却是来凑热闹的,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还不清楚吗?只是心有不甘者多矣,凑一凑热闹,聊胜于无啊。 “擎云你?......哼,休要花言巧语来蒙骗一众江湖朋友!佛门有云:放下屠刀亦可立地成佛,今日之事,陆某记下了!” 看到客栈外的人越聚越多,虽说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手,可你一言我一语的,舌头根子压死人啊。 陆柏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同擎云这小子犯冲,在衡山刘正风家如是,在泰山派如是,在华山派亦如是。 难道说,此子就是自己天然的克星吗? “贾兄,你我还是换一个地方吃酒吧?” 原本今夜乃是给“黄面判官”贾布一行人接风洗尘的,如今他身后带来的四名二流境界好手就这么轻易地折在了此地? 杀人者擎云就在眼前,可贾布有自知之明,自己绝非此子的对手。 至于说仰仗“仙鹤手”陆柏的话,还没等贾布说出口呢,自己居然收到了来自陆柏的“邀请”,邀请自己换一个地方吃酒? 难道说,我“黄面判官”今夜就是为了吃你这一顿酒吗?难道说,贾某麾下刚刚惨死了四名好手,还有心情陪你陆柏去吃酒吗? “好,今日之事,贾某也记下了!陆兄,请——” 是的,贾布忍了,要不然还能怎样? 四名二流境界的心腹手下就这样无辜折损,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可贾布脑子中却闪过了那封密信上的内容。 他是奉命前来“投效”嵩山派的,折损了四名好手固然可惜,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判官笔打杀了擎云,或者转身离去,再也不勒陆柏这根胡子。 可是有那封密信的吩咐,贾布还真就不敢这么做。 “好,今日之事那乃陆某对不住贾兄,此事掌门师兄定然会给贾兄一个满意的说法。” 贾布心里憋屈,面子上却坦然接受了陆柏的安排,而陆柏的心里同样不舒服,或者说小心翼翼的,他还真害怕贾布就此拂袖而去。 “陆前辈,你们......怎可如此罢手?——” 陆柏和贾布在这边“商量”好了,自有陆柏身上走出数人来,将那四位被擎云杀死的黑衣人尸首扛上。 可是,另外一边还有两人在厮斗呢,“青海一枭”同唐雪之战,二人之间居然打了个平手? 要按功力来讲,唐雪并非“青海一枭”的对手,可他却一心想生擒了眼前这个宛若天仙的女子。 唐雪之美,有一种出尘之感,那是一种未经世事的青涩,再加上衣摆飘飘的闪展腾挪,竟然让“青海一枭”看呆了。 “青海一枭”也算是阅女无数,从来只是当做了自己练功的炉鼎而已,何曾真正投入过感情。 可是,同唐雪厮斗了十数合之后,“青海一枭”发现自己的心......动了,此女可擒不可杀也! 原本唐雪同“青海一枭”的差距也就不算太大,如今一个全力施为、毫无保留,另一个却畏手畏脚,甚至生怕手中的兵刃划伤了这小丫头的肌肤。 这还怎么打? 即便如此,“青海一枭”还是满怀信心和期待,因为他觉得自己今夜才是那个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谁能想到,随着擎云的出手,尤其是擎云那一段舌绽莲花,毫无争议地在一众江湖人面前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若是随便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方,也许陆柏就不会顾忌这些,自己一方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只要能把擎云二人给灭杀了,旁人还能说些什么? 可是,眼下正是嵩山派大开山门招人之际,而擎云一张嘴就是正邪之争,也许陆柏那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用的不错,只可惜说这一句话的是他陆柏并非少林派那些有道高僧。 “云道长,你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擎云接连称呼陆柏为“陆师伯”,可陆柏每听到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这小子哪里是在叫什么“陆师伯”了,分明就是在狠狠地打他陆柏的脸。 “诸位,同贫道妹妹动手的这位也非无名之辈,此人在江湖上同样有一个赫赫有名的诨号——青海一枭!” “说到此獠也许有些江湖朋友多少会耳生一些,可说到这位的师尊......啧啧啧,那当年才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白板煞星’的凶名,在三十年前响彻整个中原武林,我正道朋友不知有多少家中前辈伤亡在‘白板煞星’之手啊!” 好吧,擎云看到自己一招奏效,索性就接着照方抓药,魔教作恶多端,难道“青海一枭”师徒二人的屁股就干净吗? “什么?此人居然是臭名昭著的‘青海一枭’?据说自从‘万里独行’田伯光销声匿迹之后,此獠就成了无数闺中女子的噩梦。” “可不是嘛,此獠较那位田伯光也不遑多让,据说被此獠糟蹋过的女子,即便没有殒命......嘿嘿,一连好几天都不能下床呢。” “青海一枭”的名头一出,人群之中还真有听说过的,彼此间递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那是...... 羡慕、嫉妒、恨吗? “他......他竟然是‘白板煞星’的徒弟?乖乖,得罪了‘白板煞星’那还了得?” “不对,这位既然是云道长,那他身后可是有着泰山派和武当派两大靠山,有武当冲虚道长在,即便‘白板煞星’再临中原,也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去。” 这一次,擎云的估量就有些失据了,“白板煞星”的凶名固然更盛,那其人毕竟数十年不曾露过面了,甚至有不少人揣测此獠已死。 若非这几年“青海一枭”在江湖上到处惹是生非,而又有人认出了“青海一枭”所使用的功法,恐怕即便是从当年走过来的那些人,也已经将“白板煞星”的名字忘却了。 “擎云,你待怎样?——” “青海一枭”不比“黄面判官”,尤其方才死的还只是贾布的几个手下而已,若是“青海一枭”真出了什么事,陆柏都能想象到自家掌门师兄那张脸会有怎样的表情。 “青海一枭”那是谁? 踏入中原武林这几年了,嵩山派很多不方便出手的地方,都是“青海一枭”替他们料理的。 此次也不过是借着嵩山派大张旗鼓招人之际,左大掌门想将“青海一枭”的身份转暗为明,实则他们两者之间早就一个鼻孔出气了。 再者说了,“青海一枭”对陆柏称呼一声“陆前辈”,而当着左冷禅更是一口一个“左世叔”地叫着,那份亲近程度甚至都远超绝大多数嵩山派嫡传弟子了。 “怎样?贫道还能怎样,自然是要听听诸位江湖朋友的意见了?诸位,贫道今日要在此斩杀此獠,不知诸位可否替贫道做一个见证?” 灭杀“黄面判官”几名手下算什么,在擎云眼中,充其量也只是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嵩山派如此一反常态,擎云一时想不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可既然双方明里暗里已经做了敌对,这么好的剪除对手羽翼的机会,他擎云又岂能错过? 至于说,若是真的斩杀了“青海一枭”,会不会将他背后那位黑道巨擘给招引出来。 呵呵,看热闹的人都知道擎云背后有着泰山派和武当派呢,貌似给冲虚师尊招惹这样一尊黑道大佬,他老人家似乎也能多一个努力上进的理由不是? “你......你真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 陆柏怒了,他自觉今日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了,怎么擎云这厮如此得寸进尺? 擎云有意进一步激发围观众人的义愤,只可惜还是低估了“仙鹤手”在登封地界的威慑力,即便有些人的亲朋故旧当真同“白板煞星”师徒有些瓜葛,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是没有站出来的勇气。 开什么玩笑,他云道人自是不害怕嵩山派,可他们这些人今后还是要混江湖呢,更是有不少人还梦想着能够拜入嵩山派呢。 “陆柏,该给的面子贫道已经给了,岳不群都已经在贫道‘太极剑法’下败阵,不知你这位没了一只手的‘仙鹤手’,是否比那位‘君子剑’更强悍一些?” “炎龙剑”再出,擎云轻轻地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太极剑法”的剑势竟然要将陆柏和贾布都要给圈进来吗?...... 第三百零一章 三僧 “阿弥陀佛,陆太保、云道长,你二人同为‘五岳剑派’弟子,又何必同室操戈呢?且看在贫僧的薄面上,二位罢手言和可好?” 唐雪和“青海一枭”之间的争斗,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似乎方才陆柏和贾布的举动,已经吓到了“青海一枭”,他还真就害怕那两个人就此离去。 因此,“青海一枭”手中的兵刃就加紧了进攻的节奏,只是并未往唐雪的致命处招呼而已,都到这个时候了,这老小子还想着自己那点儿好事呢? “青海一枭”这一认真不当紧,唐雪就有些吃不消了。 原本唐雪在修为上就同“青海一枭”有着一定的差距,二人又恶斗了这么长时间,唐雪的内力有些不济了。 而擎云那边,“炎龙剑”再次出鞘,一式“太极剑法”的“绞”字诀堪堪将陆柏和贾布罩住,而那两位焉能束手待毙? 眼看着双方又是一场恶战,却在此时客栈门口有人高诵佛号,打外边走进来三名中年和尚。 “原来是少林派方生大师,以及‘藏经阁’主持方慧大师和有着‘仁心圣手’之称的方持大师到了。” 看到走进客栈的三位中年和尚,就数陆柏脸上的表情最为丰富,因为在场这么多人,似乎也只有陆柏能全部识得这三位是谁。 方生大师,那是少林派主持僧方证大师的亲师弟,也是少林派达摩院的首座,战力之强也仅次于掌门师兄而已。 方生大师常年在外行走,也是江湖上最为熟识的少林高僧,至少现在走进来这三人,擎云也仅仅识得方生大师一人尔。 至于说另外两人,正如陆柏所说,其中一位乃是方慧大师,精研少林“楞严经”与“拈花指”,擅长以佛法化解纷争,常年主持寺内藏经阁,极少涉足江湖,但对少林绝技的渊源典故了如指掌。 此僧的年龄稍长,颌下的胡须已经半白,一言不发站在方生大师的身后,若非亲眼所见,似乎都不太容易感觉到他的存在? 最后那位就是方持大师了,年龄比方生大师还要小一些,深谙“七十二绝技”中的“韦陀杵”,同时精通医理,掌管着少林的药局,常下山为百姓义诊,故而在江湖中以“仁心圣手”闻名。 “云道长,不知今夜可否卖贫僧这个薄面?” 这三位少林僧人一到,陆柏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毕竟对方一进场就言明,今日乃是前来劝和的。 陆柏最先将手中的阔剑收了起来,顺带着还拉了贾布一把,二人很自觉地往旁边一闪,竟然将对面的擎云留给了刚进来这三位少林僧人? “少林方生?大师,你可知道今夜发生了何事?” 对于少林派的人,擎云接触的很真就不多,数年前在闽地抗倭之时,前来助力的江湖朋友当中,也有一些人乃是少林俗家弟子出身。 而眼前这位方生大师,擎云也不过仅仅在去年的“峻极峰”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方生大师却有些咄咄逼人地强调“卖面子”...... 话说,擎云跟他熟到那个程度了吗? “贫僧来的晚,的确不知前因为何,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云道长亦是出家之人,妄动无名终非我修行之辈该为之事。” 好吧,擎云还想着同方生和尚讲一番道理,可对方直接就给他回绝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擎云还能怎么说,摆明了是想要偏袒陆柏一众啊? “好,那贫道今夜就给方生大师,给少林派这个面子!” 形势比人强,单单方才的陆柏一行,擎云就不曾有十足的把握,盖因那边还有一个正在厮斗的唐雪呢。 如今,又来了少林寺这三位,方生和尚的修为定然不浅,擎云就算有信心战而胜之,却也非百招之内能够奏效的。 剩下的那两位和尚,到现在为止还不曾发一言,可从陆柏方才的话语当中,擎云也知晓此二僧竟然也是少林派“方”字辈的高僧。 那就无需再比量什么了,能够在这种场合亮相的,恐怕都是一流境界的好手。 同境界之内,擎云有信心同任何人一战,甚至以一敌二或者以一敌三,可是,如今对面却站了五名好手。 更何况此处乃是登封县城,嵩山派也好,少林派也罢,人家都是此间的地主,守家待地的,真要闹将起来,擎云未必能讨得好处。 不过,擎云说话的语气就难免有些不中听了,提及方生或少林之名,自然而然也就少了几分尊重。 “贫道此行登封,实在有意前往少林寺拜望,不知家师冲虚道长如今可在少林做客?” 看到陆柏和贾布二人悄悄地带人离开,莫非真就不再去搭理“青海一枭”的死活了? 方生等三僧则留了下来,却也没有去理睬一旁唐雪和“青海一枭”的恶斗,似乎就当做二人不存在一般。 “阿弥陀佛,云道长这是从何处而来,你没见到冲虚道兄吗?冲虚道长的确来我少林做客,只是三日之前他已经告辞离开了。” 作答的自然还是方生大师,只是擎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观察了对面这三位半天,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 “家师已经离开了吗?贫道乃是从武当山而来,官道数条,歧路更是无数,或许是贫道和冲虚师尊走岔了吧。” 从南京城到均州,擎云扑了个空,好在“净乐宫”中遇到了行高师兄,擎云也免得空走武当山一遭。 如今,刚刚才来到登封城里,却又被人告知自家师尊离去了,怎么总就是遇不着呢? “既然如此,贫道勉强在此住上一夜,明日一早离开便是了。” 没办法,冲虚师尊若是离开了少林,谁知道他老人家会晃荡到哪里去? 如今“黑木崖”一事已了,想必令狐冲又回到了北岳恒山派,而自家那位成高师兄,“峻极峰”一役后就跟着泰山派一众前往泰山一行。 如此一来,冲虚师尊的去处就可能有三。 赴恒山去见令狐冲,毕竟那位也是“大气运”加身之人,只是有了擎云的掺和,令狐冲当年受的伤没那么重,也就没有得到少林的“易筋经”。 相反,华山派本门的“紫霞神功”,令狐冲却早早地开始修炼了,如今恐怕小成已得直指大成了吧? 魔教原教主东方不败败了却不曾死去,更是被一位神秘人救走,重现武林之时又会是何等景象,谁也说不清楚。 可是,作为武林执牛耳者的少林、武当,绝对不可能袖手不管,少林方证大师不喜在江湖上行走,想来这份苦差事定然是会落在自家师尊的头上。 成高师兄去了泰山派,在“净乐宫”时,擎云也曾经向行高师兄打听过,说成高师兄期间只是派人前往武当山送过一次书信,却并未言明何时会回转武当山。 作为冲虚师尊门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成高师兄的安危和武功进境,自然也会深受冲虚师尊的看重。 如此一来,若是冲虚师尊借此机会走一趟泰山,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吧? 最后一样,那就是回转了武当山。 毕竟此时的江湖已然风起云涌,魔教大乱方除、小乱不止,“五岳剑派”同样名存实亡,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来看,暗中应当还存在几股势力,守好武当山门似乎也是当务之急吧? ...... “云哥哥助我——” 听到自家师尊已经不在少林,擎云的心中难免一阵彷徨,甚至都不清楚下一步该前往何处。 正在这个时候,一旁厮斗了半天的唐雪终于求救了。 “呵呵,雪儿不是想拿这丝练练手吗?应当还不到两百回合吧,这就顶不住了?” 虽说擎云连番同数人对峙,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唐雪那边。 开什么玩笑,不管将来的事情如何发展,唐雪是自家亲表妹的事情恐怕是无法改变的,擎云又焉能真让这小丫头出了事情? “吱吱吱——” 三枚“芙蓉金针”,上、中、下排着就射了过去,上打面门、中袭心口,最下边那一针......擎云竟然是奔着“青海一枭”的命根子去的? 擎云的动作很快,快得连对面的少林三僧都没有看明白他是怎么出手的,三枚“芙蓉金针”就被擎云甩了出去。 “啊——” 此时,“青海一枭”恰好正面对着擎云的方向,那三枚“芙蓉金针”算是迎面射过去的,甚至都能听到轻微的破空之声。 擎云的三枚“芙蓉金针”出手,唐雪那小丫头手中的弯刀也没闲着,她甚至一哈腰身子矮了半截,手中的弯刀也奔着“青海一枭”的下盘扫过去了。 “当——” “叮——” 唐雪的弯刀发出致命一击,却被“青海一枭”挥动兵刃横切挡过,与此同时,“青海一枭”尽可能地纵身而起。 唐雪攻向“青海一枭”的下盘,而擎云的三枚“芙蓉金针”中也有一枚是奔着“青海一枭”的下盘去的,这老小子索性就来了一个“旱地拔葱”,“噌”地一声窜起来一丈多高。 “哎吆,有点意思,再来——” 擎云的三针打出之后,他也看到了“青海一枭”的腾身而起,迅速就又扣上了三枚“芙蓉金针”。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力道...... “青海一枭”尚在空中,可是,他总不能就那么一直在空中待着吧? “啊——” 擎云的后三枚“芙蓉金针”也到了,“青海一枭”也落了下来。 前劲已失、后劲未到,“青海一枭”已经尽力躲闪了,上半个身子几乎算是平行于地面了,却不曾躲过擎云打出最下边那一针。 一针入腹,脐下三寸...... 可怜纵横半生、御女无数的“青海一枭”,在擎云这一阵之下,自此就完全丧失了男人该有的功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事实上,擎云那一针架势很是凶险,可真的打上了,“青海一枭”也就疼那一下而已。 “雪儿,此獠半数功力也被封住,你若是还拿不下他,就自己先回‘家’去练几年再出来吧。” 擎云那是什么人,暗器功夫见长,金针认穴的本领自然更不会丢,“青海一枭”不再感觉到疼痛,却怎知他的下丹田已然被擎云所破。 “嘿嘿,多谢云哥哥,你就瞧好了——” 恶斗了这么久,唐雪还真有些累了,之所以咬牙在那里顶着,除了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功夫外,还真就是为了减轻擎云一点点压力。 “云道长,可否......” 擎云“芙蓉金针”奏效,就没有再出手的打算,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小丫头还搞不定吗? 对于唐雪这个表妹,擎云的感觉很奇怪,既有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之亲,又有着时时处处想呵护她的冲动。 这种相处的感觉,与之前的九公主截然不同,却同样令擎云不想割舍。 “方生大师,方才的陆柏你说什么‘五岳剑派’不能同室操戈,如今那位可是恶名昭彰的‘青海一枭’啊。” “难道说,方生大师也要像陆柏那般,给贫道来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对面的方生和尚刚刚想说话,就被擎云直接给怼了回去,他还真有些不耐烦这个老和尚了。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等三人告辞——” 这一次轮到擎云不知所措了,方生和尚竟然没有再做坚持,甚至看都没再看同唐雪打斗的“青海一枭”一眼,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然后...... 然后就离开了客栈。 “啊——你这个臭婊子,老子今天非活剐了你不可——” “啊——不要啊,老子的左手......左手啊——” “啊——” 一声声惨叫传来,笑容可掬、人畜无害的唐雪,十数招之内,竟然在“青海一枭”的左右手、左右脚之上各划了一刀。 四肢经脉尽断,再加上擎云之前那一针之力,这位“青海一枭”岂不是五肢皆废了? “好了雪儿,杀这样的人脏了你的手,还是将他扔到大街上去吧。” 看到唐雪挥刀斩向“青海一枭”脖颈之时,小丫头分明有那么一丝迟疑?擎云这才想到,这小丫头虽说功夫练得不错,可终究是没有杀过人啊...... 第三百零二章 夜探 “小姐,您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登封城南十里处,有一座不太高的山包,山不在高,却贵在偏僻。 看天色,已然过了三更时分,一轮圆月这才慵懒地爬上夜空,将一缕缕光辉无私地洒满人间。 在这处山包之上,有着一间破旧的寺庙,看外表应该有些年头了,或是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早就断了香火。 而今夜,这间破庙却来了三位中年僧人,熟门熟路地进到破庙中来,一名僧人守在庙门口,其他两人则隐入了破庙之中。 “平婆婆你不要再说了,既然老祖不愿意出山,如今我能依仗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若是那人真能助我......” “他有心彻底掌控少林,而我要的只是一个完完整整、日益强盛起来的慕容世家,既然是彼此合作,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不过,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那位云道长,此人功夫高的令人咂舌,若非有此易容之术,今夜我也未必敢轻易现身。” 分明是两名中年僧人进了破庙,可二人口中所言竟然是“女声”? 若是擎云在此,定然会惊掉下巴,这三人不正是一个多时辰前,在登封城客栈之中劝说擎云的少林三僧吗? 站在主位的赫然就是方生大师,而在方生大师身侧低眉顺目之人,就是那位少林“藏经阁”首座方慧大师。 不用问,守在庙门之外那位,就一定是三僧之中的“仁心圣手”方持了。 可是,眼前这两位——“方生”和“方慧”和尚,却一口一个“小姐”与“平婆婆”相称,且都是女声,又是在这个夜半三更的破庙中,整个画面显得极其诡异。 “小姐,老婆子还是觉得您此行有些冒险,那人虽说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可观他的所作所为,俨然就是江湖黑道的手段啊。” “况且,他要掌控的乃是整个少林派,那般庞然大物的存在,远非咱们慕容世家可以比拟的,您若是有个行差踏错......” “方慧”......或者应该称为平婆婆之人终究有些不放心,可有些话说了一半她还是咽了下去。 既然此人乃是“平婆婆”,她们两人口中一遍又一遍提到了“慕容世家”,那被平婆婆尊为“小姐”的,就只有慕容世家当代家主慕容婉了。 “方生”是慕容婉易容的,平婆婆化身“方慧”,那么,守在庙门外那位不出意外的话,自然就是同平婆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宋老了。 这三位都是慕容世家之人,慕容婉更是慕容世家的当代家主,他们怎敢易容成少林派的有道高僧? 况且,登封城距离少林寺才能有多远啊,他们三人以少林方生、方慧以及方持的身份出现,相信要不了多久,此事就会传回少林寺的。 “无妨,我等是需要给少林派多招惹几个难缠的对手,只有让少林动起来、乱起来,那人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此地不可久待,咱们明日一早便起身前往北地,看看那里是否有机可乘?” 平婆婆的话没有说完,可慕容婉似乎已经习惯了平婆婆这样的说话方式,甚至连一丝追问下去的兴致都没有。 ...... “云哥哥,咱们大半夜的放觉不睡,怎么要往山里走,这是通往哪里的路?” 同样三更时分,同样是天上那轮圆月,登封城西北向的一道山路上,正有两道身影在疾驰,这二人一口气已经跑出去近二十里地了,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环伺四周都是山,高高矮矮的,只有东南方那座山峰最为显著,借着皎洁的月光一眼望不到顶。 “雪儿,我二人此行是为了少林寺而来,又岂能到了登封城就转道他去?” 原来,夜半赶路这二位非是旁人,正是打算明日离去的擎云和唐雪。 此时的擎云和唐雪,各自更换了一套深色的服饰,擎云还是道袍装,只是换下了他最喜欢的那身湖蓝色。 “啊,这里就是通往少林寺的路吗?” 听到擎云终于愿意道明此行的目的地,唐雪除了稍稍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 江湖上但凡练武之人,对于少林寺总有别样的感觉,即便唐雪这样的小丫头也不例外。 擎云没有来过少林寺,去岁从登封前往嵩山“峻极峰”走的是旁边那条路,今夜无法选择了另外一条而已。 “不知为何,愚兄总有一种感觉,今夜在客栈之中见到的那三位少林僧人有些‘诡异’。” 擎云不是莽撞之人,更多的时候勉强也能称得上心思缜密,同唐雪二人各自洗漱完毕回房之后,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对于自己的身世之谜,擎云原本也没有太过看重,这么多年自己不也好好地活过来了吗? 有泰山派的几位师长及一众师兄弟,又有武当派的诸多故交,而擎云自身的武功修为也日益精深,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他若是想谋夺一派掌门之位,简直不要太容易啊。 可是,唐雪还是找来了,带着擎云的身世之谜找来了,更为关键的是,此事还牵扯到了九公主——那位和他拜了一半天地的新娘子。 九公主的留书出走,无疑对擎云的打击极大,如此一来,尽快将自己的身世之谜搞清楚,就成为擎云眼下最为要紧之事。 当年,是冲虚师尊将自己带上武当山的,若是真有什么自己身世的佐证之物,也应当在冲虚师尊那里才是。 “少林僧人?原来那三个老和尚是少林派的啊,雪儿也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啊?” 擎云已然放缓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位小丫头急促的喘息声,方才擎云只顾得自己想心事,倒是有些忽略身旁的唐雪了。 “呵呵,唐女侠只顾得对付那位‘青海一枭’了,眼中哪里还能见到旁人?” 极目远望,两三里外黑压压一片,在周遭山形环抱中显得别样的错落有致,那里应该就是少林寺了吧? “嘿嘿,本姑娘厉害吧?听说那位‘青海一枭’还是西北道上一位叫字号的黑道高手,看他今后还如何为非作歹!” 听到擎云提及自己的“得意”之作,唐雪没来由一阵高兴,或是又想起了“青海一枭”的惨样,这夜班三更的,唐雪的身子不禁往擎云的旁边靠了靠。 “雪儿,‘青海一枭’算是完了,他四肢被废,又被我们扔在登封街头,想来会有人送他最后一程的。” 擎云及时阻止了唐雪斩向“青海一枭”的弯刀,并亲自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青海一枭”给扔出了窗外。 擎云相信,就凭“青海一枭”或是他那位师尊“白板煞星”在江湖上的所做作为,如今都沦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没人来踩上两脚吗? “‘青海一枭’不足为虑,只是他身后那位师尊‘白板煞星’却不容小觑!听闻此人数十年前就已经是一流境界之中的强者,如今几十年过去了.....” 擎云没有把话说完,他不想给小丫头太大的压力,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点上一点的。 “嘿嘿,我怕什么?几十年都过去了,漫说那位什么‘白板煞星’是不是还活着,就算是他还活着且找上门来了,不是还有云哥哥在前面顶着吗?” 得,擎云还在揣摩着该怎样说才能既不让小丫头掉以轻心,又不至于吓到了她,却没想到唐雪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好好好,雪儿都能料理了‘青海一枭’,难道愚兄还对付不了一个耄耋之年的‘白板煞星’吗?就将那厮交给愚兄吧——” 看到唐雪如此“没心没肺”的,擎云也难得豪迈了一次,更多的却还是在安抚小丫头而已。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白板煞星”,据擎云自己估算,若是那位真还好好地活着,恐怕实际战力不会比他在姑苏遇到的那位“布经和尚”差太多吧? ...... “阿弥陀佛,你说今夜定更时分,有人曾在登封客栈之中见到老衲出现,而且还是和方慧师兄以及方持师弟一起出现的?” 少林寺,达摩堂。 一灯如豆,灯光虽说昏暗却足够稳定。 这是达摩堂中的一处禅房,禅房之中有几人在内,一位是当中而坐的方生大师,方生大师的身后侍立着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 或者时辰太晚的缘故,小沙弥都有些犯困了,即便是站立在方生大师的身后,脑袋也时不时地向前震颤两下。 而在方生大师面前,则有一名躬身而立,却并非少林寺的剃度僧人,看模样倒像是一名打更的更夫? “弟子不敢妄言!事情发生之时,弟子并不在那家客栈左近,后来还是听登封城中其他江湖豪客所言才知道的。” “听说是嵩山派那位‘仙鹤手’陆柏,当众道破了三位师叔祖的身份,而三位师叔祖竟然出面向云道长求情,救下了陆柏和他的朋友们?” “弟子听说之后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就赶忙找人换了班,亲自前来向师叔祖您禀告了。” 回话这人正是登封城里的一名更夫,姓谢双名守正,乃是登封本地人,三十岁上下,也是旁人眼中的“老实人”,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此事你做得很好,这里有老衲亲手批注的‘罗汉拳’一部,你可拿去认真参详,但有不懂之处今后可随时前来向老衲相询。” 谢守正明面的身份就是登封城中一名极其普通的打更人,暗地里却会向少林寺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只是此人向来只对方生大师一人负责,也甚少知晓谢守正的真实身份。 “多谢师叔祖,弟子告退——” 看到方生大师从袍袖之中拿出一本册子,又言明乃是他老人家亲手批注的“罗汉拳”,谢守正有些不淡定了。 “罗汉拳”,作为少林俗家弟子的谢守正自然是练过的,那原本就是少林派入寺最基础的功法,就如同武当的长拳一样。 可是,能从方正大师这位“达摩院”首座手中拿出来的“罗汉拳”就另当别论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啊。 虽说,少林七十二绝技按照大成后的威力强弱也有排序,而“罗汉拳”无疑就是排在末档那一栏的,可说到底那也是七十二绝技啊! 谢守正举双手从方生大师手中将书册接了过来,然后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双脚倒退着出了这间禅房。 “到底是何人假冒了老衲的身份,居然连方慧师兄和方持师弟都不放过?难道此事乃是左冷禅的指使吗?” 谢守正离开了,可方生大师却没了睡意,原本他已然躺下,却被守门的小沙弥叫了起来。 最近嵩山派这个老邻居闹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少林寺上下又怎会无动于衷呢? 只是,掌门方丈偏偏这个时候选择了闭关,就连前来拜山的武当冲虚道长也一并被邀请前往了后山,这可并非常有之事啊。 方生大师有心向掌门师兄询问一二,却被自家师兄赤裸裸的无视了,临闭关之前甚至连看都没看方生一眼,携手冲虚道长离去的身影,让方生大师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好了,你既然困了就不要在这里站着了,一个刚刚八岁的小沙弥个子居然这么贪长,还是一个嗜睡之人?哎,也不知掌门师兄看上了你什么?” 禅房之中只有两个人,除了在座的方生大师自己,就是站在他身后不断打盹的那个小沙弥了。 “哦,终于可以去睡觉了吗?嘻嘻,师叔明早朝食之时莫要忘记叫我,弟子告退了——” 原本还在那里打盹的小沙弥,一听到方生大师说可以去睡觉了,这小沙弥竟然直接就跳到了方生大师的身前,然后一蹦一跳地离去了,哪里还有半分瞌睡的样子? “哼,你这浑小子......阿弥陀佛,差点儿惹得老衲又犯了嗔戒,怎么就不能向别的弟子学一学呢?哎,师兄啊,您老了老了怎么会又收了这样一个皮猴子做弟子啊?” 接连两名弟子的离去,却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倒是让方生大师好生感慨了一番。 第三百零三章 蹊跷 “云哥哥,咱们怎么不进到少林寺里去,反而要绕道后山吗?” 擎云和唐雪二人又顺着山道向前走出了二里多地,终于看到面前一左一右出现了两座石坊,借着皎洁的月色,擎云认出了上边的字。 东边那个石坊正面题额为“祖源谛本”,想来背面一定是“跋陀开创”,而西边那个石坊额刻正书“大乘胜地”,而背面则当是“嵩少禅林”。 “雪儿,愚兄并不相信方生和尚在客栈中所言之事,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若是冲虚师尊还在少林,必然不会像寻常人那样被安排在少林寺的客房之中,咱们不如到‘初祖庵’去碰碰运气。” “初祖庵”,又称“达摩面壁庵”,在少林寺西北方向,始建于北宋宣和七年,听其名就知道乃是为了纪念初祖达摩而建。 擎云嘴上说是去碰碰运气,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无的放矢,他听冲虚师尊提过一嘴,说当年造访少林之时,曾经同方证大师在“初祖庵”中畅谈过三天三夜。 而“初祖庵”,则是方证大师未继位少林方丈之前的礼佛之所,当其成为少林方丈之后,亦不曾将居处改变。 横竖不过几里地而已,而“初祖庵”比少林寺更入山林,最是对喜静之方证大师的品味。 计议已定,擎云二人就没向少林寺山门的方向靠拢,而是从旁边的小道绕了过去,却途径一处密密麻麻的塔林。 “云哥哥,这就是少林寺历代高僧的埋骨之处吗?” 擎云屏息凝神,一双耳朵都恨不得支棱着,生怕漏过了什么,可同行的唐雪就远远没有那个觉悟了。 大半夜的,他们二人还是前来“刺探”的,这小丫头就如同观光的游客一般,看到什么都忍不住问两句。 “是的,唐、宋、元、明,已经不知有多少位高僧埋骨于此,生前一个个威名赫赫,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而已。” 高高低低的塔林横亘其间,只是这一次擎云却说错了,即便同为少林历代名僧,死后的殊荣还是不一样的。 君不见,那塔林并非整齐划一,层级有多有少,占地亦大不相同,无一不昭示着逝者生前的地位和荣耀。 “雪儿,你我还是办正事要紧,这塔林乃是少林重地,或许它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看到小丫头居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擎云急忙一把拉住了她。 开什么玩笑,那塔林可是少林寺的禁地之一,能够在圆寂之后被埋入塔林的和尚,生前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别看这些高僧讲究什么四大皆空,可哪一位圆寂之后,会不带着自己心爱之物入土啊? 纵然他们本身没有过多的要求,作为后辈子弟亦会尽到相应的礼数,至少外界都是这么传的。 因此,这埋骨的塔林自然而然就成了少林寺的禁地之人,时不时还能够抓住一些喜欢铤而走险的人。 世俗的黄白之物或许没有,可万一侥幸能觅得一件高僧随身之物,或是一本武功秘籍,也许自己的人生就能从此改变了。 在流言蜚语面前,事情的本来面目为何已经不重要了,有一就有二,当几次三番有人前来滋扰之后,少林寺终于也重视了起来。 如此一来,反而更加坐实了少林塔林有宝物的说法,自唐而始,历经宋、元,传之于大明。 “那好吧,改日大白天咱们再来看看吧,这大晚上的还真是有些阴森。” 唐雪还真有意前往一观,可听到擎云如此说辞,也不得不收起了那份小心思。 二人顺着山路继续前行,这地势就逐渐高了起来,转头回望,少林寺俨然已经落于脚下。 “云哥哥,这四周怎么这么安静,少林寺都不用安排人值夜的吗?” 按理说,唐雪离家出走也大半年了,可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赶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哪有机会大半夜地去搞探听啊? “呵呵,你还真当是在你们‘唐家堡’吗?此处乃是少林寺,没事谁会随意来这里瞎溜达啊。” 擎云没有回头,却还是回答了唐雪的问题,只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加着一百二十个小心呢。 “初祖庵”赫然就在眼前,从外部规模来看,要比少林寺小太多了。 “雪儿,你且在此稍等我片刻,最多一刻钟的功夫,无论有没有发现,愚兄必然回转。” 看到了“初祖庵”,距离大门口还有着数十级台阶内,擎云就停下了脚步。 “哼,云哥哥这是嫌弃雪儿拖累你吗?好吧,你尽管去吧,雪儿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没有把唐雪留在登封城的客栈里,那是因为擎云并不觉得那里会有多安全,尤其他们才刚刚同嵩山派的人对上。 无论是陆柏等人,还是新来投效的贾布一行,哪一方都不是唐雪这小丫头能够单独面对的,而擎云又不甘心就此离去,这才不得已将唐雪带在了身旁。 可是,前边就是“初祖庵”,若是少林主持方证大师真的在此,擎云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的。 那位可是武林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排名第一的存在,以擎云自己的判断,方证大师的修为应当比自家师尊高出一大截来。 这个世界的武功按照境界来划分,擎云已经是一流境界的好手,而作为擎云师尊的冲虚道长却是半步绝顶的存在。 放眼整个江湖,无论对上哪一位想必都能应对一二,那么擎云不曾见过的方证大师呢? 正式踏足江湖也四年有余,黑白两道的高手擎云也会过不少,唯一的败绩还是在姑苏城外那一次。 现在想来,那位“布经和尚”的修为应当在自家师尊之上,只是不知道那位能不能同少林方证大师一较长短? 至于说剩下的高手,擎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华山派的那位前辈,以及刚刚在“黑木崖”败北的东方不败了。 看到唐雪乖巧地将身形隐于一块山石之后,那是一处背光的地方,不仔细看一时间还真就不太容易被发现。 擎云再次收敛心神,顺着石阶向着“初祖庵”行去。 “初祖庵”并不大,坐北朝南,擎云先是过了一道山门,然后就看到了一处大殿,再往后就该是“千佛阁”了。 “此间怎么只有两位小和尚值守?” 一脚踏入“初祖庵”,擎云就功布全身,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可是,他已经将整个“初祖庵”都转了一遍,再次返回到大殿前,却也仅仅在东厢的禅房内发现了两名酣酣睡去的小和尚而已。 前后拢共也就花费了半刻钟而已,距离同唐雪约定的时间尚早,擎云有些不死心,再次将“初祖庵”探查了一遍,甚至忍不住将其中一名小和尚“唤”醒过来。 “啊,你......你是什么人?” 两名小和尚,看模样都只有十五六岁,擎云自然不会伤害其性命,只是一人被擎云唤醒,而另外一人擎云则直接拍了对方的昏睡穴。 “你莫要管我是何人,下面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那位小和尚就是你的下场。” 两名小和尚并榻而眠,其中那名小和尚被擎云拍了昏睡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遇害了呢。 “阿弥陀那个......佛,小僧只是负责‘初祖庵’日常洒扫的小沙弥,并不知晓寺中任何紧要之事啊。” 一个身上没有半点武功的小和尚,大半夜正睡得香甜呢,冷不丁被人从梦中唤醒,而眼前又是这般场面,搁谁身上不得吓得筛糠啊? “呵呵,小和尚无需害怕,我问你的自然是你知道的,须知出家之人可是不能打妄语的啊。” 看到这个分明已经被自己吓到,却还要尽可能保持镇静的小和尚,擎云竟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可在黑暗之中呲着大白牙这么一笑,都不害怕吓坏这名小和尚吗? “我来问你,少林主持方证大师可是在这座‘初祖庵’居住?” 时间紧,擎云也不想节外生枝,唐雪那小丫头还在外边等着呢。 “啊?方丈他......他老人家的确在此修行,我师兄弟二人就是专门在方丈面前伺候的。” 或许是受到了擎云那一句,出家人不打妄语的“胁迫”,这名小和尚还真就没敢说假话。 “甚好,我再问你,前些时日,武当的冲虚道长可曾前来拜访方证大师?” 看到这名小和尚回答完自己一个问题之后,居然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正襟危坐,有意无意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僧衣。 要知道,擎云算是破门而入了,他目力有成,禅房之中无需灯烛就能视物,可这位小和尚却是做不到的。 “武当冲虚道长?是的,如果小僧没有记错的话,十日之前‘初祖庵’外来了一位老道长,方丈称呼他为‘冲虚道兄’。” 骤闻“冲虚道长”之名,小和尚还好生想了一番,最后才回答道。 “好,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现在分别去了何处?” 自家师尊是来做客的,有可能还在少林,也有可能已然离去,可方证大师莫非也离开了吗? “啊?他们二人十日之前就一同闭关了的,莫非已经不在‘达摩洞’了吗?” 接连回答了擎云提出的两个问题,似乎还真就像擎云所说,所问的都是小和尚应该知道的问题。 当擎云将第三个问题抛出来时,小和尚想都没有多想,很是自然地反问道。 只是当小和尚话也说出口了,他就后悔了起来。 “达摩洞”,那也是少林寺的一处禁地,甚至比起少林塔林来,更是不愿让人接近。 若是说塔林还只是防范外人入内的话,那“达摩洞”可是连少林寺本寺的僧人都要阻拦入内的。 “‘达摩洞’?可是从‘初祖庵’山门出去,继续从旁边的石阶向上而行,直到通往顶端处那座石洞便是?” 擎云是没来过少林寺,可他脑海之中那份特殊的“记忆”,却对少林寺有一个大概的描述,只是那份描述似乎又同眼前的少林有些不同? “阿弥陀佛,小僧......不能说。” 这一次,小和尚不再回答了,一边口诵佛号,一边还用略带幽怨的眼睛看着一旁立着的擎云。 虽然,在这个光线暗淡的禅房之中,小和尚其实根本就看不清楚擎云面貌。 “也罢,你......好好地安睡吧。” 看到小和尚坚决不肯再吐露半个字,擎云也没再勉强,出手如风,同样在这名小和尚的昏睡穴上拍了一下。 ...... “云哥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曾见到冲虚道长?” 当擎云再次回到“初祖庵”外的台阶之时,唐雪那小丫头就主动跳了出来,实则尚未到二人最初约定的时间。 “雪儿,冲虚师尊的确来找方证大师了,他们二人居然一同闭关了?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看方才那位小和尚的神情,擎云相信对方绝对不是在说谎,可是,冲虚师尊同方证大师一同在少林闭关,这可能吗? “闭关了?那咱们是就此离去,还是继续找下去?” 唐雪就算是再是一张白纸,也能听出擎云话中所言蹊跷为何。 同为两大宗门的掌舵之人,就算是二人私交关系再好,恐怕也未必会选择在一方闭关吧? “他们二人闭关处在少林的‘达摩洞’,那里......也许你我此时不方便过去。” 擎云犹豫了。 此行少林,时时处处透露着蹊跷,擎云总觉得事情没有他看到的这般简单,越是如此,他就越想早日见到冲虚师尊。 “阿弥陀佛,云道长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夜半三更的驾临‘初祖庵’,又想着到我少林‘达摩洞’一行,云道长真是好雅兴啊——” 擎云尚未决定是不是要走一趟“达摩洞”之时,却听到脚下传来一声佛号,然后只见黑影连闪,顷刻之间就有一位老僧出现在二人面前。 “方生大师?你我刚刚分开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又何谈‘一别经年’?” 当擎云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之时,心中一凛,可又听到对方所言,擎云心中原有的那份蹊跷就更甚了...... 第三百零四章 三掌 “阿弥陀佛,云道长所言是否在说,今夜在登封客栈之中有见到过贫僧?” 既然事先已经从俗家弟子谢守正那里得到了情报,方生和尚自然也就能明白擎云言中所指之意。 可是,方生和尚同样没有改变其说话冷淡的语调,无他,盖因擎云二人此时的确做了“不速之客”。 看到有人三更半夜闯入自家领地,任凭你有多大的涵养,恐怕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吧? “哼,方生大师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面对方生和尚的冷淡,擎云同样不会有什么好气,合着你从贫道手中救走了陆柏和贾布,这一转眼就要翻脸不认账了吗? “阿弥陀佛,呵呵,若是贫僧说,贫僧今夜根本就没出过少林寺,不知云道长信否?” 皎洁的月光映照之下,“初祖庵”前自上而下的石阶显得异常的深邃,擎云和方生就那么站着四目相对,似乎都企图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点儿什么来? 良久,还是方生大师先开口了,甚至一反方才的冷淡,“呵呵”一笑,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活泛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此事乃贫道亲眼所见,况且......等等,若是大师真的不曾离开过少林,那今晚贫道在登封城客栈中见到的,莫非乃是他们易容乔装的不成?” 若是旁人听到方生大师所言,最大的可能应当怀疑这老和尚在说谎,可如今听到这番话的偏偏是擎云。 “易容术”,对于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讲,要么根本就没听说过,要么就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可擎云却算是知之甚详之人,自家的大师兄邓子陌就擅长“易容术”,擎云更知道大师兄的“易容术”传自何人。 难道说,在客栈中碰到那三人,竟然是慕容世家的人吗? “阿弥陀佛,看来云道长已然想通了此节,且心中已有猜测了吧?只是,贫僧却依旧一团雾水啊。” 擎云所立之处比后来的方生和尚高了一层石阶,皎洁的月光刚好洒在擎云的脸上,面部表情可谓一览无余。 “恐怕要让大师失望了,易容之处贫道也只是略有耳闻,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若是大师所言非虚的话。” 擎云心中自是有了猜测,可他却并不想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至少不愿意就这般轻易透露给眼前这位陌生的方生和尚。 是的,算是眼前这次,擎云也仅仅见过方生和尚三面而已,而且在登封城客栈那次似乎还得刨除掉? 交浅言深,实乃为人处世之大忌也。 若真是慕容世家来人了,那无论对方是冲着他擎云来的,亦或是冲着少林派来的,这背后隐藏之事想必都不会太简单。 少林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很多人不自觉就会想着向其靠拢,甚至还会毫无保留地予以信任,可擎云则不会。 至少说,擎云在见到自家师尊之前,不会擎云将他心中的猜测告知少林派。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道也不想多说什么。万事皆有因果,云道长乃是在登封客栈中‘遇到’了贫僧,才有了此少林一行,此事......我少林不予追究。” 看到擎云的脸上同样闪现出一丝迷茫,方生和尚心中那份莫名的希冀也随之消散了。 夜闯少林,甚至连“初祖庵”都探过了,这要是放在往常,那该是多么犯忌讳的事情啊? “多谢大师慈悲!不过,贫道今夜此来并非为了客栈之事,而是为了家师冲虚道长而来,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很是难得,擎云冲着方生和尚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事实上,自从方生和尚见到擎云之后,一直也没有拿擎云当做寻常江湖后辈来看待。 这位可是能够力挫华山“君子剑”的人物啊,就算方生和尚对自己所修的少林功夫再过自信,他也不敢说能百分百战胜习得“辟邪剑法”的岳不群啊。 因此,一口一个“云道长”的称呼,方生和尚已经是在同擎云平辈论交了。 “冲虚道兄的确在我少林,只是十日之前,冲虚道兄已然同掌门师兄一同闭关,说是要参详一门无上神功,即便是贫僧亦不可轻往探望。” 听到擎云竟然是来找冲虚道长的,方生和尚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此子一来就到“初祖庵”转悠了一圈啊。 “方生大师,您说出这样的话来,您自己信吗?贫道自然不会怀疑大师谎言相欺,只是此事的背后或许另有缘由。” “贫道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若非真有要紧之事,贫道亦不会行此夜探少林之事,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自始至终,擎云也没有吐露出“达摩洞”三字,一则他不想连累“初祖庵”中的那位小和尚。 更重要的是,如今都见到方生和尚本人了,再行夜探“达摩洞”已经不太可能,索性就佯装不知,只求方生和尚能行个方便即可。 “这个嘛......掌门师兄闭关之处,乃是我少林寺的禁地,即便贫僧前往都要担着偌大的干系。” “这样吧,不如云道长与贫僧对上三掌如何?若是三掌之内云道长能够败了贫僧,也算是给贫僧一个自圆其说的由头。” 方生和尚那是谁?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少林主持方证大师的亲师弟,在整个少林寺中,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若是被人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传到江湖上去好说也不好听啊? 当然了,佛门讲究去三毒“贪嗔痴”,方生和尚年过半百,却依旧无法尽去三毒,反而于武学一道极为痴迷。 对于声名赫赫之云道长的手段,方生和尚自然是知晓的,一套“太极剑法”已然不次于武当掌门冲虚道长多少。 就连岳不群那样精于剑术,又习得“辟邪剑法”之人都不是擎云“太极剑法”的对手,方生和尚自然也不会傻到去触那个霉头。 因此,方生和尚才提出了三掌之约,谁说出家人都是老实人的? “呵呵,好,贫道早就听闻少林方生大师‘罗汉金身诀’修炼有成,一套‘般若禅掌’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今夜贫道就斗胆向大师讨教三掌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然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除非擎云自己选择转身离去。 可是,擎云能够转身离去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他不就是为了见自家师尊一面吗? 无论身旁跟来的唐雪,还是留书出走的九公主,均是为了擎云的身世之谜,冲虚师尊这个知情人是必须要尽快见一面的。 而进入登封城之后,嵩山派如此大张旗鼓行事,甚至都在光明正大地收拢魔教教众了,擎云又岂能意识不到这背后定然有大文章? 再加上凭空出现在客栈之中的少林三僧,如今又确认了自家师尊居然同少林方丈一同“闭关”了? 一桩桩、一件件,擎云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弥陀佛,在云道长面前,贫僧那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云道长请——” 见到擎云果然答应了下来,方生和尚也不敢大意,甚至还特意闪去了斜披在身上的袈裟,又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的一块山石之上。 “雪儿,此剑你先替愚兄拿着。” 既然约定比试三掌,“炎龙剑”自然是不能用的,擎云随手就递给了身后的唐雪。 “云哥哥加油,你一定能够打败这个老和尚的!” 唐雪同擎云相识不到一年,却对这位云哥哥莫名地充满了信任,似乎觉得这世间就不可能存在擎云战胜不了的人? “方生大师,贫道得罪了——” 二人终于站到了对立面,擎云知道对方自持身份,定然不会主动发起进攻,所以擎云就先行动手了。 “野马分鬃——” 按照两人事先的约定,拢共也就比试三掌而已,双方谁都明白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比斗,与其说是在比掌法,不如说是在比试内力。 因此,擎云一出手就是“太极拳”之中少有的劲爆攻式。 “野马分鬃”,只见擎云一手上托、一手下按,动作舒展如野马分披鬃毛,身腰旋转带动双臂开合,虚实分明,步法稳健,既有攻防之意又含阴阳转换之理。 “好拳法,沉稳不失刚劲,也得七分太极之意,且看贫僧的‘般若神掌’——” 擎云一拳击出,距离方生和尚尚有数尺远呢,他就感觉到了猎猎拳风,即便方生和尚“罗汉金身诀”已近大成,似乎也不敢轻易去硬接这一拳? “般若神掌”相传为少林初祖达摩祖师所创,该掌法刚猛之余又内劲绵长,既有汹涌暗劲,亦有破空掌风,让对手几乎无可防备。 般若者,意为极智,因此也只有悟性奇高之人习之,才能完全发挥出这套掌法的威力。 擎云用的是“太极拳”中的“野马分鬃”,而方生和尚却对上了一招“般若神掌”中的“金刚怒目”。 双掌平推如撞巨钟,气劲隐隐呈金色波纹向前扩散,威力巨大,就这力道若是打在树木之上,碗口粗细的树木都可齐腰而断。 “轰——” 没有任何的技巧,没有任何的花哨,实打实的,擎云的一拳正对上了方生和尚的两掌。 “咳咳......云道长好精深的内力啊,这就是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功’吧?张真人遗泽,羡煞旁人啊!” 一击之后,擎云只是肩膀微微晃动了两下,而对面的方生和尚双脚也同样纹丝未动。 这才是第一掌而已,也是二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交手,彼此都存着试探的心态,方生和尚用了七成力,而擎云......仅仅用了六成。 “再来——” 擎云的回答也很干脆,只是慢慢地收回击出的那一拳,脚下很自然地站了一个八字,双手左右而出,一双膝盖则微微弯曲着。 “云手穿梭——” 太极拳中一套轻灵而富有变化的招式,它以连绵不断的云手为基础,本来需要结合步法的左右横移,使身体如在云雾中穿梭般灵活多变。 可此时的擎云却双脚不动,只是一双手在来往往复穿梭,却似乎有一股力道在擎云双掌之间形成?愈聚愈多,就连施为者擎云都双腮俱隆,两只眼睛都要迸射出火焰了吗? “你这是?......‘纯阳无极功’大成了吗?不对啊......” 这一次还是擎云先动手了,且暗中使出了九成的力道,约定的三掌,擎云则临时起意想就此一掌定胜负了。 “既然如此,贫僧也不再留手了——” 掌风未至,方生和尚就感觉到一股股的热气,就好像擎云打来的不是掌风而是一团火球? 方生和尚也将“罗汉金身诀”运转到了极致,通过第一掌的试探,方生和尚已然不敢对擎云的“纯阳无极功”有半分小觑。 先前他还真的认为,少年人向来没几个沉稳的,往往剑法大成者却未必内力修为也能与之匹配。 这并非方生和尚对擎云有什么偏见,更不是掉以轻心看不起擎云,几乎是所有习武之人的通病而已。 再说了,修炼哪一门内功不需要水磨工夫啊?擎云才有多大年龄,即便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武,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年出头吧? 依旧是“般若神掌”之中的招式,却有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彼岸渡”。 只见方生和尚双掌缘斜切似船桨划水,而气劲中却饱含阴阳二重之劲,漫说二人是肉掌相撞,即便是碰到了普通兵刃亦能够将其震飞而不伤及自身者。 “咳咳,贫僧......败了......” 当二人掌力刚刚相交之时,方生和尚一双慈悲眼登时就睁圆了,他在内心深处已经高看了擎云数倍,却依旧没料到擎云的内力会如此之强! “噔噔噔”向后倒退出去数步,方生和尚好悬没有从石阶之上踩脱脚了,急忙强提了一口真气才稳住身形。 “方生大师承让了!现在你可以带贫道前去见冲虚师尊了吧?” 一掌震退了方生和尚,擎云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原本他也算小小地取了个巧而已...... 第三百零五章 失踪 “阿弥陀佛,云道长且在此稍候,待贫僧先入洞向掌门师兄请示一二。” 擎云和方生和尚赌斗三掌,却两掌就分出了胜负,方生和尚亦是磊落守信之人,果然话付前言,亲自带着擎云二人来到了“达摩洞”前。 “达摩洞”位于五乳峰中峰峰顶下三丈处,原本只是一个天然的石洞,盖因少林初祖达摩在此面壁了九年,世上才有了“达摩洞”之称。 “有劳方生大师了,就说江湖后学末进擎云,前来少林拜谒方证大师!” 看到方生和尚输了自己一招,却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的不悦,反倒因言守诺,擎云禁不住又高看了这位大和尚三分。 擎云原本是来寻找自家师尊的,可真要见到少林方丈金面了,这说话的措辞可是不能有半点马虎的。 “呵呵,好说、好说。” 即便知晓擎云很大程度上有意作假,方生和尚还是“呵呵”一笑,转身先行进入了“达摩洞”中。 “云哥哥,你说冲虚道长会喜欢雪儿吗?” 方生和尚进洞去了,半山顶就只剩下了擎云和唐雪二人,小丫头竟然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怎么,雪儿也有害怕见的人吗?师尊虽说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前辈人物,可是对于我等后辈还是格外亲切的,雪儿莫要自己吓自己才是。” 借着皎洁的月色,擎云分明看到唐雪这小丫头的脸居然泛起了红色,这至于吗,不就是去拜见两位武林前辈吗? 当然了,眼看着马上就要见到武林正道第一高手了,其实擎云也是有几分激动的,只是不曾表露出来而已,要不然他也不会没听出唐雪话中的深意。 唐雪竟然在担心冲虚道长是否喜欢自己,这不就是典型的丑媳妇怕见公婆的状态吗? 即便擎云乃是唐雪亲姑母的儿子,而唐雪更是长在姑母膝前多年,可架不住擎云很小的时候却是被冲虚道长给抱走的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冲虚道长在江湖之上还有着那么大的威望,让唐雪这个当代“唐门”之主没来由都一阵的紧张。 “云道长,此次你恐怕是没办法见到冲虚道兄了——” 正当擎云和唐雪在“达摩洞”外各自思想之时,刚刚离去的方生和尚又去而复返了。 “怎么,是我家师尊不愿见我,还是说少林此处禁地不容‘闲杂人等’进去?” 方生和尚眉头紧锁,一双眼睛也没有望向擎云,反而是盯着脚下的山道,很显然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而擎云呢? 听到方生和尚所言,登时就有些怒了。 他可不会觉得自己的师尊会将其拒之门外,毕竟师徒二人是那样的感情,再加上擎云这些年在江湖上声名鹤起,说一句有些自夸的话,如今“云道长”三字可不亚于寻常江湖前辈人物啊。 如若不是自家师尊的避而不见,那问题必然就会出在闭关的方证大师,甚至也有可能是面前这位方生和尚身上。 因此,擎云心里极不痛快,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阿弥陀佛,云道长会错了贫僧的意思。也罢,你二人随贫僧进去一观就清楚了。” 方生和尚虽说是在想事情,可还是听到了擎云话语中的不满,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既然方生大师盛意如此,贫道就却之不恭了,雪儿,你我一同进去了。” “初祖庵”只有两名半大的小和尚看守,走到“达摩洞”前了,擎云依旧没有感觉到少林派有什么防御。 难道说,偌大一个少林派,居然连“初祖庵”和“达摩洞”这样的地方都任人来去吗? 刚刚进入“达摩洞”,擎云就仿佛感觉到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壁由粗糙的岩石构成,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洞内的光线原本昏暗,此时左右石壁上的松油灯也点亮了数盏,更有一线天光从上方石缝中洒落,照亮了中央的石台与佛像。 “达摩洞”中有三座佛像,正中央那尊自然就是少林初祖达摩的佛像,左右亦各有一尊佛像却要同中央的达摩像错出半个身位来,且执弟子礼分列两厢。 洞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石壁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些许石刻,有图案的更多的却是文字。 可惜,擎云进洞来是找人的,自是无心去看那石壁之上究竟刻了什么。 “方生大师,‘达摩洞’就只有这么大地方吗?” “达摩洞”名气虽响,可横竖不过是一个天然的山洞而已,深了下不足三丈,左右宽有丈余,洞高也不过丈余而已。 就这么大的一个山洞,即便洞内有人精心布置过了,擎云还是很快就遍览无余。 漫说是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了,偌大一个“达摩洞”,压根就不曾有一个人存在,难道自己被少林寺一众僧人给戏弄了吗? “云道长且来看,此处就是掌门师兄日常静坐之处,想来另一块蒲团就是令师所用。” “掌门师兄和冲虚道兄二人,乃是贫僧亲眼看着他们进入‘达摩洞’的,且每日都有‘初祖庵’的小沙弥轮流送饭上来。” “可现在看来,‘达摩洞’恐怕已经有十数日不曾有人居住,就连‘初祖庵’那两位小沙弥也不曾送饭上来了。” 方生大师亦是精细之人,再加上其原本就对“达摩洞”熟悉无比,个中细小的变化自是了然于胸。 “方生大师的意思是......家师和贵派掌门方丈都‘失踪’了,这可能吗?” 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那是什么人物? 当今正道武林三大高手排名前二,这样的两人联手,即便对上了公然的江湖第一高手东方不败,恐怕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吗? “阿弥陀佛,此事贫僧也不能妄下定论,不如你我再一同前往‘初祖庵’一行,向那两名小沙弥询问一番自然真相大白。” 没办法,“达摩洞”就这么大地方,即便方生和擎云来回溜达了两三遍,也没能再发现任何的端倪。 “这个......咳咳,好叫方生大师得知,此前在下探查‘初祖庵’之时,不小心拍了那两名小沙弥的‘昏睡穴’。” 好吧,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要回到“初祖庵”去,而真相大白的关键人物居然是那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 “阿弥陀佛,贫僧还要多谢云道长手下留情的。” 听到擎云这支支吾吾的话,方生和尚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又恢复了自然,他焉能揣测不到擎云在“初祖庵”中做了何事? 不过,方生和尚这一声道谢也并非作伪,就擎云那样的手段,若是想要了那两名小沙弥的性命,不要太简单啊! ...... 从“初祖庵”到“达摩洞”,再从“达摩洞”又回到“初祖庵”门前,这一来一去道可不算近了。 当擎云再次踏入“初祖庵”时,天上那轮圆月早已不在当空,看样子此时已过了四更天,东方已然隐隐有露白之气象。 “行明、行晦,你二人还不醒来!——” 进入“初祖庵”的禅房之中,果然那两位小沙弥在酣酣大睡。 也没见方生和尚如何出手,只是略微抖了抖宽大的僧袍,而四仰八叉躺在榻上那两名小和尚身子也跟着微微一颤。 “啊,好睡,好睡......嗯,怎么感觉这么累?” 最先醒来的是一位小胖子,擎云认出是他一开始就拍昏过去的那位,而紧接着同擎云有过亲切交谈的那名小和尚也苏醒了过来。 “这是......啊,师叔祖,您怎么来了?——” 此时,禅房之内的灯烛已经点亮,这名小和尚睁开眼之后,方生和尚的样貌就映入了他的眼睑。 “行晦,你来说说,掌门方丈和冲虚道长去了何处?” 看到这两名小沙弥都醒了,方生和尚也没有转弯抹角,直奔主题地问道。 “啊,师叔祖,这件事不能怪我和行晦,是方丈师祖特意交待的,不可主动将他们二人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甚至还要求我二人每日按时送饭、送水上山,只是我而需在‘达摩洞’里将食物吃完,然后再将一应餐具带下山来。” “是......是弟子觉得如此......如此太过麻烦,这才于十三日之前不再送饭上山的......” 好吧,看着方生大师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没等行晦回答呢,那个胖乎乎的行明就竹筒倒豆子般的全都交待了。 “啊,师叔祖,方才就是此人......此人不仅打昏了行明师兄,而且还逼供弟子,好在弟子不曾透露任何信息给他。” 行明小和尚说完,整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愣神的行晦,也就是同擎云有过亲切交谈的那名小和尚,终于也清醒了过来。 “哼,老衲如今没有功夫理会你们两个,明日一早自行到‘戒律堂’中去领罚吧,尔等先去泡两杯茶送到方丈室去。” 事情说开了也很简单,看来掌门师兄和冲虚道长是自行离去的,而且还不想让任何人知晓,甚至不惜命令两名送饭的小沙弥来演戏。 可是,那二位究竟去了哪里呢?又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二位如此大费心思呢? “云道长,此事的前因后果你也看到了,贫僧所知道的同云道长一样多,令师不见了,贫僧的掌门师兄也不见了......” 在方生和尚的引领下,三人一同来到了“初祖庵”的方丈室,行明和行晦两人也顾不得去担心明日到“戒律堂”会遭受什么样的刑罚,还是规规矩矩地开始烧水、泡茶。 “既然是家师和方证大师自行离去的,贫道自然也无话可说,于嵩山派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不知贵派又是怎样一个章程?” 擎云在一旁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方生大师在“达摩洞”的一举一动,面对行明、行晦两名小沙弥时的一问一答,擎云都在认真看、认真想,却一直不曾开口打断他们。 在擎云看来,眼前发生这一切应当是真实的,除非少林派这三名和尚早就料到自己会来,还能事情排演好眼前这一切,否则就不会有太多的虚假可言。 看来,少林此行是再一次扑空了,擎云都忍不住有些自嘲,可来都已经来了,随即话锋一转,擎云居然问起了嵩山派最近的举动。 “阿弥陀佛,嵩山派左盟主向来志向远大,有一统‘五岳剑派’同魔教分庭抗礼之雄心。” “只可惜,呵呵......‘五岳剑派’之中英才迭出,云道长和那位令狐少侠均为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左大盟主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听到擎云居然问起了嵩山派之事,方生和尚“哈哈”一笑,似乎就连掌门师兄“失踪”一事都暂时放在了脑后。 “哦,这么说贵派这是打算作壁上观了?岂不知嵩山派招揽的绝大多数都是黑道上的人物,更有魔教的一些散兵游勇来投,长此以往下去,少林派真能独善其身吗?” 擎云自觉没表错意,可对面的方生和尚似乎并不打算向擎云吐露心声,反而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了。 “阿弥陀佛,云道长有所不知,在鄙派掌门师兄闭关之前,曾经特意将我少林一众首座召在一起,言明少林寺内之事暂由贫僧署理,而少林寺之外嘛......” “少林寺对外一应事务,均已经交到了‘佛子’手上,‘佛子’的决定就是我少林的决定,除非掌门师兄‘出关’亲自来掌控一切。” 面对擎云咄咄逼人的目光,方生和尚亦不曾有半分的退缩,只是听他说话的口气,似乎心中亦对自己掌门师兄的决断有些微词? “既然如此,我二人就不在此叨扰了,贫道还得继续前往寻找家师,若是家师中途回转少林,还请方生大师代转一二,最迟岁末之时贫道会回归武当。” 有一又有二,擎云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可是,除了尽快找到冲虚师尊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三百零六章 面子 “阿弥陀佛,厂公大人此言,不觉得有些欺人太甚了吗?” 正当擎云在少林寺“铩羽而归”之时,远在京师皇宫的一处偏殿之中,同样是夜晚,一灯如豆,有三人分宾主落座,整个偏殿的气氛则显得异常压抑。 刚刚说话的乃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僧,这老僧似乎并不见老,只是双眉刷白且长长地垂了下来。 往脸上看,此老僧更是满面红光,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俨然一副庄严宝相。 老僧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听到人的耳中却有些瓮声瓮气的,声若钟鸣。 “呵呵呵,方证大师又何必动怒呢?此前咱家也曾派人前往少林寻你,是方证大师你不愿同咱家合作而已。” “现如今,既然嵩山派左冷禅那小子愿意成为咱家手中的刀,咱家又岂能落了人家左大盟主的面子?” 老和尚声如洪钟,而坐在主位上这人发出的声音可不太悦耳,猛然听来甚至都有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既然方证大师不远千里走了这一趟,又是拉着武当冲虚道长一起来的,咱家也不能完全不近人情不是?” “这样吧,之前说的条件不变,只是少林也好,武当也罢,要想维系往昔的地位恐怕是做不到的,至少也得让嵩山派分一杯羹吧?” 原来,在这个不起眼的皇宫偏殿之中秘议的三人,竟然是少林寺主持方证大师、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以及“东厂”那位神秘的厂公大人! “无量天尊,厂公大人,贫道自知人微言轻,却亦知是非正邪之道,如今的嵩山派已经走上歧途,厂公大人却为何会如此力挺于它?” 冲虚道长的位置稍稍靠后,原本他就是陪着少林方证大师一同前来的,毕竟武当虽说亦为泰山北斗之一,可真正的势力范围却在南方。 嵩山派日益强大,首当其冲的自然会是少林派,偏偏冲虚道长造访了少林,于是就被方证大师拉来了京师。 “冲虚道长的名头咱家多年之前也听说过,只是你我二人今日才有缘相见,都说交浅言深乃为人大忌,可今日咱家还是要跟道长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同样是做客皇宫,显然这位“东厂”的厂公大人没怎么将冲虚道长放在眼里,若非冲虚道长主动说话,甚至都未必能够得到厂公的正眼相看。 “呵呵,贫道虽说年岁不小了,可执掌武当却没有多少年,自然比不得方证大师德高望重,能够得厂公大人一句‘忠言’,贫道自是感激涕零。” 被人如此当众落面子,任谁的心里都会不爽,更别说还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冲虚道长呢? 可是,面对“东厂”厂公的如此傲慢,冲虚道长居然忍了下来,随即还“呵呵”一笑,连带着自嘲之语,甚至还冲着坐在主位的厂公拱了拱手。 方证大师年近七旬,冲虚道长同样到了花甲之年,可这二位在面对“东厂”厂公之时,还真不敢摆出什么老资格来。 非是这一僧一道畏惧皇权,像到了他们这二人的年龄和地位,官府在他们眼里也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可是,这位“东厂”的厂公大人非是寻常人,抛开他手中的权利不说,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就令方证和冲虚不敢小觑。 更别说,这位厂公大人今年已经七十有九,要不然敢说称呼左冷禅为“小子”吗? “呵呵呵,方证大师是真的宅心仁厚,你冲虚道长可有点儿‘绵里藏针’了?” “也罢,终究你还是武当派的掌门,就算咱家不给你武当面子,也得给那位故去的张真人面子吧?” “可是,武当终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武当,没有了张真人......呵呵......” 短短一刻钟时间,“面子”这个词已经不止一次从这位厂公大人的口中传出,传出去谁又能相信,此人有了如今这般地位,居然还是一个如此在意面子的人吗?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此行还是孟浪了,冲虚道兄勿怪!” 厂公大人的话说的有些委婉,可在这个偏殿之中,还有听不懂的吗? 没等冲虚道长再说话,方证大师已经站了起来,却是冲着一旁的冲虚道长微微颔首。 “方证大师切莫如此,虽是方证大师所请,却也是贫道自愿跟着一起来的,有今日今时的境遇......呵呵,或许正如厂公大人所说,‘武当终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武当’了。” 看到方证大师站了起来,并且冲着自己行礼,自责之意溢于言表,冲虚道长也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只是,冲虚道长后加这一句话,让人听起来有些唏嘘。 江湖中几乎人人敬仰的武当派,在“东厂”厂公的口中却不过尔尔,只是细琢磨下来,冲虚道长又无力反驳对方。 难道说,对方所言有错吗? 武当创派祖师张真人在世之时,就连少林派在气势上也弱了武当三分,那位简直就是陆地飞仙的存在,黑白两道又有何人真敢与之匹敌的? 可是,张真人故去之后,就遭到了魔教的重拳出击,甚至连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和真武剑都没能保住。 大几十年过去了,那两件物品如今依然存放于魔教“黑木崖”,即便武当也出现了几位惊才绝艳之辈,却无有一人能将张真人遗物取回啊。 这样的武当,难道还敢说是当初的武当吗? ...... “黄锦啊,最近霄儿在做什么啊?咱家已经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功夫落下没有?” 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还是离去了,二人虽说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没有当场同“东厂”厂公大人翻脸,毕竟他们身后都有着无数徒子徒孙的。 少林也好,武当也罢,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们二人手里啊。 “东厂”厂公本人固然功力通玄,他身后的力量才是真正可怕的,历来江湖门派,谁又能真正同朝廷抗衡的呢? 偏殿之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随着“东厂”厂公的一句话,竟然从黑暗之中闪出一人来。 “启禀厂公,霄少主向来深入浅出,属下也多日未见,只是听说霄少主好像前些时日闭关了?” “也有人‘看到’霄少主受了伤,属下推测,或许是霄少主少年心切,急于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只是......似乎还有人‘看到’霄少主外出了?至于说有没有外出,又是去了何处,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闪身出来的正是黄锦,年轻一辈中发展前景最好的太监,如今三十多岁、四十不到,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一身功力早就达到了一流境界,口中虽然还称呼着“厂公”,实则乃是这位“东厂”厂公最得意的弟子。 当然了,黄锦也仅仅是众多弟子中最得意的而已,并不能取代厂公大人心目中排名第一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势必是要留给那位他口中的“霄少主”的。 太监自是无后,可但凡有些权势的太监,却偏偏就喜欢收几个干儿子,身为当今太监第一人的“东厂”厂公大人同样无法免俗。 据说这位厂公大人的干儿子,最多的时候曾多达三十几人,可如今还能顶着厂公干儿子头衔的却只有一位。 “霄少主”,就连黄锦也不清楚那位的真实来历,当黄锦第一次见到那位“霄少主”第一面时,那位才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 黄锦只记得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脸白皙,身形消瘦,一天到晚都不怎么与人说话,倒是于练功一途极为热衷。 至于说“霄少主”的名字,却是对方这几年自己取的,没有姓只有一个“霄”字,向来控制欲极强的厂公大人对此居然没有提出一句制止之言? 于是乎,众人也随即摒弃了以往的称呼,一句“霄少主”在人前背后慢慢就传开了。 “呵呵,年轻就是好啊!霄儿今年二十四岁了吧?一个二十四岁的一流境界巅峰强者,咱家有他这般成就的时候,好像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吧?” “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只要不伤及根本,将来的武学成就未必就在咱家之下。只是......哎,这小子怎么就不想着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呢?” “东厂”的厂公大人,再是权势滔天,再是功参造化,可终究不算是真正的男人,无法行使男人最基本的权力。 有时候这位厂公大人就在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就收养了那小子的缘故,使得那小子都长成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居然对女子毫无想法? 甚至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这位厂公大人破天荒收了八名女子为徒,练武的天资尚在其次,关键是人长的模样要俊俏,且身段和家世都不能太差的。 只可惜,那八名女子从十四岁被收纳进来,如今六年过去了,一个个倒是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却也未曾引发那位“霄少主”的兴致,最多只是接受了她们贴身护卫的身份而已。 “咳咳......厂公,要不要属下去见一见‘霄少主’,顺带送一些珍贵药材过去,或者将他请到您这里来?” 厂公大人在那里沉思,烛灯“哔哔啵啵”的声音在这偏殿之中回响,黄锦忍不住问道。 “罢了,一切随他去吧,那小子打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他能够容忍将那些女子留在身边,或许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黄锦想的是那位“霄少主”的伤势,而厂公大人却在琢磨着给自己的义子找女人的事情,两人就这般各说各的,一问一答之间,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 “阿弥陀佛,冲虚道兄,此行京师让道兄受辱是贫僧考虑不周了。” 已然天亮,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双双离开了京师,二人没有骑马乘车,而是缓步而行,似乎那行走的速度却不见得太慢? “方证大师何须如此?你我相交多年,大师的为人莫非贫道还不清楚吗?” “只是,如今的左冷禅有了‘东厂’做靠山,他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五岳剑派’之内,而魔教又刚刚遭了重创,嵩山派下一步的动作值得商榷啊......”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冲虚道长似乎已经忘却了昨夜在皇宫偏殿之事,至于“受辱”什么的,他倒是觉得方证大师有些小题大做了。 “阿弥陀佛,原想着魔教东方教主一去,魔教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却不想嵩山派又......” “冲虚道兄,你说魔教和嵩山派这一落一起,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事情只是这般简单的巧合吗?” 二人出了京师,看方向应该是选择了南下的路,却又不急于赶路,随即在距离京师南城十里的一处茶舍坐了下来。 “关于此事,贫道也有一些臆断,只是缺乏必要的佐证才不曾向大师提起,不想今日大师主动问起,贫道也不吐不快了。” 巳时刚过,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前来喝茶的就更少,这一僧一道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早有茶博士送上一壶香茗却退了下去。 没办法,就算是不识得这两位高人是谁,单看这一身的气势,阅人无数的茶博士就能断定此一僧一道绝非凡人。 看样子又是从京师过来的,说不定还是哪个府上的贵席呢,他们可不敢轻易给得罪了。 “以贫道看来,魔教‘黑木崖’设在平州之地,距离京师数百里尔,虽说乃是魔教祖上选定的地方,可这距离京师也太近了吧?岂不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冲虚道长先给方证大师筛了一碗茶,然后自己也倒上了一碗。 “冲虚道兄所言,是说那魔教的背后......或许也同‘京师’有干系?” 方证大师没有去碰桌上的茶碗,却对冲虚道长的话有些敏感,说到“京师”二字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呵呵,此次贫道回山之后,也想学学大师的做派,佛门‘佛子’?话说贫道收的那名弟子,修为如今算是小有所成,也该是那小子站出来挑大梁了......” 第三百零七章 拜山 “云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想朱家姐姐了?” 离开少林寺之后,擎云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去往何处。 放眼整个江湖,能让擎云有所牵挂的人不少,东岳泰山那一帮师兄弟,还有天门师尊以及天柏、天松师叔。 武当派自然也有他牵挂之人,却已经暗许了年底之时会再临武当,如今江湖表面上躁动不断,背地里更是暗潮汹涌,有些事情擎云还真的想同冲虚师尊念叨念叨。 远在南京之地,尚有他新收的弟子张泽,那小子如今恐怕正跟着王威等四人修行内功、剑法,又有陆炳从旁相助,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再有就是蜀地的“云霄阁”了,既然唐雪已经找上门来,更是把当年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擎云自是不会有所怀疑。 如此一来,自己就多了一位血亲的娘亲和外祖父,有时候,擎云还真想不管不顾地再往蜀地一行。 甚至西岳华山之中,亦有几人值得擎云惦念一番,毕竟曾经在彼处停留数月,甚至还一度成为华山派之主。 如今回头再细细想来,往事历历在目,就连擎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运也。 可是,在这所有的牵挂之上,擎云内心深处最为想见的还是那位留书出走的九公主,准确地说,擎云已视九公主为自己的结发妻子。 “雪儿,你生于蜀地,即便这大半年在江湖上逛荡了,却不曾到过燕赵之地,不如就随愚兄到河北一行如何?” 两匹代步之马,还是当日从南京锦衣卫衙门所得,自然乃是军中良驹,甚者凭借着这两匹马,擎云一度还曾免费混过几晚官府的驿站。 擎云和唐雪各自骑乘一匹,二人自孟津渡口北渡黄河,再往北行可就离开了河南之地。 “云哥哥,若是......若是朱家姐姐不是那样的身份,雪儿当日也不会那般无礼,其实朱家姐姐也挺好的。” 出于“大义”,唐雪不远数千里赶来,及时出面阻止了擎云和九公主的婚事,为此九公主留书出走,都过去多少天了,擎云的脸上似乎都没怎么有过真正的笑容? “好了,很多事情并非你我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愚兄也知晓雪儿那般做法乃是为了我好,放心吧,一切有愚兄呢。” 唐雪虽有双十年华,内心深处却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态,这已经不知道是她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来,擎云焉能无动于衷。 “那好吧,只要云哥哥不嫉恨雪儿,你让雪儿做什么雪儿都愿意。” 擎云终于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可看在唐雪的眼中,这笑容居然是那般的苦涩,小丫头都差点儿掉下泪来。 ...... 平州,隶属于永平府,治所设在卢龙县,位于河北东北部,毗邻辽西走廊。 不知是擎云有意来此,还是二人都没怎么游览过燕赵之地,信马由缰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此时已近六月,天气早已热了起来,偏偏平州之地就多了一丝凉爽。 “雪儿,咱们也溜达一个多月了,人困马乏的,要不你自己就先在这卢龙县里休整几日,愚兄有点儿私事需暂别数日。” 卢龙县城,也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县城,远不如嵩山脚下的登封城那边游人如织,甚至都可以称上一句冷清。 擎云找了一家装潢尚算不错的客栈,直接包下了一处独立的跨院,两匹代步之马自有专人照料,擎云二人也稍作洗漱,就在他们包下的跨院之中要了一桌酒菜。 “云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雪儿?这平州算不得繁华之地,你带雪儿来此恐非随性而至吧?” 一桌饭菜很是简单,二人都非食量大之人,只是这酒却是擎云点名要的,浅浅地斟上两碗,顿时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永平府酒”——名字很平常,直接就以永平府来冠名,却早以“仙府酿美酒,开坛十里香”闻名于世。 擎云就有这么点儿爱好,每至一地便会品尝一番当地的美酒,“永平府酒”他又岂能错过? 据说此“永平府酒”,乃是采用古法五粮工艺酿得,即高粱、大米、小麦、玉米以及糯米,再依托当地特有的自然环境窖藏三年而成。 “呵呵,小丫头闯荡江湖没几日,倒是越来越聪明了,看来愚兄这点儿小把戏也瞒不住你啊!” 擎云还真就是有意到此一行,只是身旁带着唐雪,他想着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小丫头留在卢龙城里。 只可惜,此处只有他们二人,找什么理由似乎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既然愚兄瞒不住雪儿,索性就跟你直说了吧——” 再次将一碗“永平府酒”送入肚腑,擎云就觉得浑身的暑气尽去,从内到外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这平州正如其名,端是平平无奇,却有一处是我武林中人不可忽视的地方,不知雪儿可曾听说过魔教的‘黑木崖’?” 没错,此行擎云就是冲着魔教的“黑木崖”来的,有此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唯一的美中不足,也许就是那里已然没有了东方不败。 没有了东方不败的“黑木崖”,还算是“黑木崖”吗? 这个问题擎云也不好回答,只是“黑木崖”之行他注定要去的,盖因擎云乃是武当派的弟子。 随着“太极剑法”和“太极拳”修行的日益精深,擎云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是对的。 或者说,武当派这些年来,但凡修行“太极剑法”和“太极拳”有成的前辈,或多或少都猜测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可是,又有几人敢前来“黑木崖”捋魔教的虎须呢? 擎云来了,“黑木崖”虽说没有了东方不败,可他擎云要找的东西必然还在。 只要东方不败不死,也许总有那么一天会碰上的,可原本属于武当派的那两件物事,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黑木崖’?云哥哥莫非想到魔教的‘黑木崖’去......溜达溜达?” 听到擎云口中说出魔教“黑木崖”之语,小丫头居然把筷子放了下来,一双妙目之中竟然流露出惊喜之色? 不是吧,这个时候,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吗? “咳咳......雪儿,‘黑木崖’可不比少林寺,据说那里机关重重......好吧,愚兄竟然忘记了,雪儿的机关之术已尽得......娘亲的真传了。” 虽然还没有做最终的证实,可说到远在蜀中的那位唐方之时,擎云已经不再以“前辈”相称。 一句“娘亲”,叫得很是生涩,可叫过几次之后,擎云心中居然莫名地有那么一丝暖意。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吗? 众所周知,四川“唐门”有三绝,暗器、毒术和机关术,唐雪算是由唐方一手带大的,自然也会将自己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嘿嘿,云哥哥是否觉得带着雪儿去会给你增加累赘?一流境界以下之人,来多少雪儿都不惧怕。” “若是真遇到了高手,不是还有云哥哥你的嘛,就算是云哥哥一时应接不暇,凭借着雪儿这满身的暗器,对方也未必就能讨得多少便宜。” 唐雪在那里越说越兴奋,在“云霄阁”里被自己姑姑传授了那么多年,后来更是由祖父亲自调教,如今有了这“直捣黄龙”的机会,小丫头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黑木崖”上。 “咳咳......好吧,既然你想跟着一起上去溜达溜达,那咱们今日先暂且歇下,明日再准备一些应用之物,趁机也给‘唐门’做做宣传。” 看到小丫头如此兴奋的样子,擎云焉能忍心给她泼冷水? 正如唐雪方才所说,有了暗器再加上毒术,还真就未必应对不了那些人。 当然了,魔教高手众多,单单任我行和向问天二人就不是好相与的,只是,此二人同东方不败一战身受重伤,不知如今恢复几何了? ...... “站住,你二人乃是何人?此处‘黑木崖’乃神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擎云二人入驻卢龙城三日之后,一应所需准备停当,在此期间擎云也打听到了“黑木崖”所在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处算不得太高的山,看样子离地能有百丈高矮?只是“黑木崖”入口的地方却很是特别,竟然开在了一处峭壁之侧! 壁立三十余丈,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可攀登之处,唯有一组可供人乘坐的升降机关,掌控机关的乃是八名黑衣剑手。 “诸位神教的兄弟莫要误会,贫道擎云,有要事前来拜望神教教主任前辈,还望诸位兄弟替贫道通禀一声——” 擎云想过无数种进入“黑木崖”的方式,却又一一被自己给否定了,最终,他居然大摇大摆地带着唐雪一同“拜山”来了? “擎云?你......你江湖上人称‘东云’的擎云道长?——” 八名黑衣剑手,一看到擎云两人靠近,只留下两人看护机关,剩下六人呈扇面形压了过来。 “呵呵,没想到贫道区区薄名,居然还能够传到神教诸位兄弟的耳中,真是荣幸之至啊!” 擎云继续笑呵呵地往前走,一口一个“神教”的叫着,甚至不自觉还抱拳拱手,哪有半点正道人士碰到魔教中人该有的做派? “站住!再往前走,本座就要下令开弓放箭了——” 眼看着双方之间就剩下两丈的距离了,为首的一位黑衣剑手突然大喝了一声,就看到峭壁之上瞬间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 果然......擎云心中一凛。 对于“黑木崖”的种种布置,擎云在自己那份诡异的“记忆”里大体也有过了解,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翻了自己的诸多设计。 守护机关的八位黑衣剑手不足为虑,即便这八人都有着二流的境界,且练得一套八人合击之术,擎云却有足够的自信战而胜之。 可是,即便灭杀了这八名黑衣剑手又如何?产生的动静势必会惊动峭壁之上潜伏的弓箭手啊。 以上势下,这周遭又无遮无挡的,暴露在数十名弓箭手射程范围之内,除了做活靶子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即便有手段躲过了数十名弓箭手的攒射,可峭壁顶上那些人若是及时斩断了上升的绳索,擎云又如何去攀登这数十丈的峭壁呢? 思来想去,唯有正大光明的“拜山”一途可行。 “五岳剑派”同魔教有着数百年的仇隙,可偏偏擎云自己没怎么同魔教对上过,或者说,折损在擎云手中的魔教人物,似乎还不如嵩山派的多。 况且,数年前在闽地抗倭之时,擎云曾敏锐地感觉到,前来助拳的江湖上人士中,有那么一小簇人似乎并非什么“名门正派”。 至于说那些人来自何处,擎云自是不会傻到去寻根问底,在那样的民族大义面前,只要是愿意拿起刀剑一致抗倭的,擎云都愿意视其为自己的袍泽。 “你当真是云道长,可有信物为证?——” 好吧,擎云都报名半天了,居然还是无法取得对方的信任,却也不曾下达放箭的命令。 “呵呵,擎云的名号又有什么值得冒充的呢?不知任教主和向左使二人何人在‘黑木崖’上,若是他们二位有一人在,贫道自当奉上取信之物!” 对方如此盘问,尽在擎云意料之中,一旁的小丫头早就攥紧了手中的弯刀,擎云此时偏偏沉静了下来,侃侃而谈、心如止水。 “若真是云道长当面,本座告诉你也无妨,任教主和向左使如今都在‘黑木崖’上,你可以取信物了。” 双方静默了大概有十数息,黑衣剑手的领头之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哈哈,如此甚好!尔等可将此物送上‘黑木崖’,待你家教主一观,并知贫道所言非虚!” 擎云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掷向了那名黑衣剑手的首领,那物不急不徐、不偏不倚恰好在到达黑衣剑手首领面前时,也是其力尽之时。 “啊,这?......” 黑衣剑手首领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赫然是一柄尺把长的铁剑? 第三百零八章 上崖 “这件......莫非是泰山派的‘东灵铁剑’?——” 黑木崖,成德殿。 此处乃是日月神教教主处理教务、接受教众朝拜的地方,殿门口左侧刻着“文成武德”,右侧刻着“仁义英明”,横额上则写着“日月光明”,以颂扬教主文成武德。 这些本是东方不败在位时,其手下教众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没想到任我行重掌魔教之后,竟然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教主,依属下看此物定然就是泰山派的‘东灵铁剑’,传闻凭借此剑可号令整个泰山派弟子。” “去岁嵩山‘峻极峰’一役,擎云道长曾用此剑处置过泰山派几名叛教之人,想必山下来的还真是那位‘云道长’了。” “只是,此子为何会如此托大?这‘东灵铁剑’本身就是一件难得之物,再加上它所代表的权力......” “成德殿”正中央摆放着一把金交椅,金交椅上铺着一张罕见的白虎皮,有一名身材威猛且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座,此时手中把玩的,可不就是擎云交给那名黑衣剑手统领之物? 还真是“东灵铁剑”啊? 也对,若是擎云身上能够拿出什么信物来取信于人,还能比这“东灵铁剑”更合适的吗? “哈哈哈,向兄弟此言差矣!此物是‘东灵铁剑’不假,山下来的也一定就是擎云道长本人。” “也正因为来的是擎云道长,他才会有如此气魄,老夫朋友不多,仇家却不少,不想此子年纪轻轻竟然知我?” 端坐正位的乃是现任魔教教主任我行,那么,能被任我行称呼一声“向兄弟”的,自然就是号称“天王老子”的向问天了。 “用一件死物去号令泰山派嘛?......哈哈哈,老夫若是想拿下泰山派,难道还用得着此物吗?” “这样,既然是名满天下的‘东云’到了,且对方依照江湖规矩在拜山,向兄弟就代老夫下山将那位云道长给迎上来吧!” “东灵铁剑”乃是泰山派开山祖师留下的掌门信物,见铁剑者如见东灵,的确有号召所有泰山派弟子的权力。 可是,任我行是什么人,他焉能看得上这点微不足道的权力? ...... “云哥哥,你怎么能随意将‘东灵铁剑’那样贵重之物交给了......魔教之人,若是他们不还回来怎么办?” “黑木崖”山口,擎云和唐雪还在那里等着,眼看着都要过去半个时辰了,却依然不见有人前来。 自从擎云将“东灵铁剑”送出之后,索性在道旁选了一块山石盘膝而坐,竟然自顾自地搬运起“纯阳无极功”来。 唐雪却没有擎云这般定力,小丫头不时地走来走去,甚至有几次想靠近“黑木崖”上山的机关处去看看,却被对方的几位黑衣剑手给阻止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看到眼前这般机关设置,还真就引起了唐雪的兴致,只可惜对方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好了,你这小丫头已经问过多少遍了?左右不过是一件能证明身份的死物而已,纵然真被人昧了起来又如何?” “况且,贫道相信那位任教主的为人,他若是连一柄‘东灵铁剑’都能贪墨了,呵呵,‘任我行’三字今后也不配响彻江湖了。” 被唐雪这小丫头问的多了,擎云也有些无奈,眼睛不曾睁开,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从高处下来。 于是乎,擎云就“义正言辞”地说出了这番话来。 “哈哈,久闻‘云道长’大名,不仅武艺高超、剑法绝伦,更是义薄云天,不想还是我家教主的知音人啊?” 擎云话音未落,就听到前方的半空中有人说话,真正是声若洪钟、响彻山林。 “属下等参见向左使——” 听到来人的声音,擎云依旧不曾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而对面那八名黑衣剑手却悉数对着来人躬身施礼。 “陈兄弟恪尽职守,本座和教主已知,你做得好!” 从“黑木崖”上下来的,自然就是向问天了,他在半空中恰巧听到了擎云的豪言壮语,顿时心生欢喜。 等到落地之后,则先是对那名黑衣剑手的统领褒奖了一番,这才将目光对准擎云所在的位置。 “陈兄弟,这位想必就是前来‘拜山’的云道长了吧?” 看到对面一名年轻的道长还盘膝坐在那里,向问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冲着一旁的黑衣剑手首领问道。 “无量天尊,贫道正是擎云,尊驾莫非是人称‘天王老子’的向问天?” 等到向问天开口相问了,擎云这才挺身而起,双目一睁似有两道精光迸射而出。 擎云自幼做道装打扮,却甚少按照道人的习性行事,就比如现在这一声“无量天尊”,擎云似乎还是第一次当众使用? “哦,云道长亦知向某之名乎?‘天王老子’不过是向某昔年狂妄之语尔,此乃云道长之物,向某特奉我家教主之命——原物奉还!” 果然,向问天手中所持正是擎云的那柄“东灵铁剑”,只见向问天单手向前,手握着“东灵铁剑”末端三分之一处,却将“东灵铁剑”的剑柄递向了擎云。 古有“倒持太阿”之语,将剑锋对着自己,意在表达亲近之意,可这柄“东灵铁剑”本身就是未曾开锋的啊? “呵呵,向左使过谦了!贫道闲来无事信步到此,听闻‘黑木崖’上如今换了主人,就忍不住想过来看看,唐突之处还望向左使多多海涵!” 好吧,一向目高于顶的向问天,今日却对贸然前来的擎云“毕恭毕敬”的,而擎云居然当着向问天的面,扯出一个这么大的瞎话来? 不管旁人听到了是什么感觉,反正擎云身后的唐雪小丫头就差点儿笑出声来。 擎云选用“拜山”这样的方式,已经让唐雪很是出乎意料了,却没想到擎云拜山的理由更是荒唐。 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话说擎云无论是泰山派弟子的身份,还是武当派弟子的身份,都不应该没事到“黑木崖”瞎溜达吧? 在所有名门正派的眼中,这些人不都应当是“魔教贼子”吗? 见到了魔教之人,不应该直接拔剑就杀的吗? “这?......哈哈,好,好一个‘云道长’,果然不愧是连令狐兄弟都自愧不如的人物,若是不嫌弃,就请到崖顶喝碗水酒吧!” 向问天原本就是来接人的,有自家教主之命在身,对擎云这位不速之客还是加了三分客气。 没想到一见面单单几句对白,向问天就觉得眼前这位小道长,怎么就这般合乎自己的品味呢? 可是,向问天嘴里说着“请”字,可双脚却没有挪动地方,只是递剑的左手又往前伸了三寸。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有幸溜达到‘黑木崖’了,贫道自然要上去叨扰一番。” 擎云继续着他口中的“胡话”,亦伸手去接“东灵铁剑”的剑柄。 嗯?...... “东灵铁剑”拢共也就那么长,向问天手中攥着三分之一,留给擎云的连剑柄在内也不过半尺长而已。 擎云的手也抓住“东灵铁剑”的剑柄了,才发现向问天攥着另一端的手竟然发力,擎云下意识地拽了两拽,纹丝未动。 “呵呵,向左使似乎很是欣赏贫道这柄铁剑啊?只可惜,此乃家师临时寄存在贫道这里的,贫道也无权相赠他人啊。” 感觉到了“东灵铁剑”上传来的力道,擎云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只见擎云脸上依旧乐呵呵的笑着,可他伸出去的右手却肉眼可见地“胖大”了起来,就如同醒好的发面一般。 与其同时,擎云的双脚不丁不八地往那里一站,若是有那仔细之人,定能发现擎云的双脚,竟然慢慢地“陷”了下去? 其实说“陷”下去也不算太准确,只是在擎云双脚所站的地方,生生地被踩出了两个脚印而已。 试想,此处乃是“黑木崖”下,擎云脚下踩的可不是寻常的泥土,而是实实在在的山石路啊。 “既......既然是云道长师尊暂存之物,向某就不夺人所爱了。” 擎云和向问天相向而立,一人手持“东灵铁剑”的一端,不明就里者,还真当他们二人是在品评“东灵铁剑”呢。 原本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可是仅仅十数息过后,向问天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是冷得或热得,更不是羞臊的,而是......一口气憋得。 “好说、好说,改日见到我家师尊之时,若是师尊他老人家愿意割爱,贫道再带着这柄剑走一趟‘黑木崖’就是了。” 擎云继续着他的“胡言乱语”,可终究还是将“东灵铁剑”收入了怀中。 “云道长的功夫和为人,向某也从令狐兄弟那里听到了不少,更是听闻令狐兄弟同云道长以兄弟相称,不知向某是否也有这个荣幸?” 方才借着归还“东灵铁剑”的机会,向问天还真就是有意试探了擎云一番。 有多少恶意谈不上,更多的是江湖武者之间本能的冲动,见高人岂能交臂而失之? 让向问天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有意避开了擎云最强的“太极剑法”,直接同对方比拼内力了,居然还略输了半筹? “令狐兄原本就是江湖之中的翘楚人物,如今更是贵为北岳恒山派掌门,贫道有何德何能又岂敢同令狐兄相提并论?” 向问天赤裸裸地向擎云表达着亲近之感,却不想竟然被擎云如此委婉地给拒绝了,莫非此子也信奉着“正邪不两立”吗? “呵呵......是向某唐突了,云道长、这位姑娘,请随向某一同上崖吧。” 当面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向问天却没怎么往心里去,横竖他只是来接人的,能不能进一步结交也只是他临时起意而已。 ...... “雪儿,你不是对机关之术感兴趣吗?可要认真瞧好了,如此鬼斧神工般的杰作,想必在别处是很难看到的。” 向问天在前,擎云带着唐雪紧随其后,三人进入了一个方形的暗室之中,然后进来的门就自行关闭了。 这间暗室有一人多高,六尺见方,光线很是昏暗,却也能透过暗示室之壁感觉到外间是白天。 “哗楞、哗楞......” “嘎吱吱吱......” 当三人进入暗室站稳之后,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声音,似乎是什么转动了起来,多是重木撞击的声响却又夹杂着几声铁物拨动的声音。 “哈哈,云道长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此机关乃我教‘锐金坛’和‘巨木坛’数十名高手联手三年打造出来的。” “向某亦曾感觉好奇,甚至还特意看过制作的图纸,到最后还是一头雾水的,哈哈......” 六尺见方的暗室,那能有多大啊。 向问天自是立于一方,另一边则是擎云将唐雪护在身上,却有一种腾空而起的感觉? “咣当,咔——” 耳边不停有声响传来,擎云也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上升,直到一声闷响,脚下所立之处很是晃荡了一番。 “云道长,咱们到地方了,可以出去了。” 果然,随着向问天的一句话,刚才关闭的那道门又再次打开了,外间的光线迅速就照了进来。 “啊,云哥哥,咱们真的上崖了吗?” 自从机关开启之后,唐雪却没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即便耳边听到了擎云的言语,双手却一直紧紧地抓住了擎云的胳膊。 敢情,这小丫头居然恐高啊? “那就有劳向左使带路了!” 再次脚踏实地,擎云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真正亲身体验一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可是数十丈高的山崖啊,万里有个一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云道长今日大驾光临我‘黑木崖’,不知是代表着泰山派,还是代表着武当派呢?” “黑木崖”顶,植被却不多,即便如今是六月时节,放眼望去却也难见几点荫绿。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两丈来高的大殿,殿门口有数名彪形大汉左右而立,正中央则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擎云只是望了一眼,心中就忍不住一阵唏嘘。 看来那位东方教主的武功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强如任我行这般人物,如今也变成“独眼龙”了?...... 第三百零九章 五女 “可是任老前辈当面?贫道擎云来的鲁莽,还望任老前辈海涵——” 在魔教“成德殿”前,能见到一位如此“造型”的人物,不是重掌魔教的任我行,还能是谁呢? “黑木崖”火并之事已经过去了数月,在江湖上早已传的纷纷扬扬,众人皆知东方不败终于还是败了,却没几个人知晓任我行左眼已经遭了重创。 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再加上一个任盈盈,四名一流境界的高手围攻一个东方不败,其中任我行还是一流境界巅峰的大高手,竟然落了个两败俱伤? 是的,不管旁人怎么看待此事,在擎云看来,东方不败无愧于“不败”之称,天下第一人非其莫属也! 凭借着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就能够重伤任我行的左目,在擎云遇见过的那么多高手之中,他想不到还有何人能够有此手段。 “哈哈,听闻‘云道长’乃是不拘一格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只是,云道长这一句‘老前辈’的称呼,老夫却很是不喜啊!” 擎云在打量着任我行,任我行同样也在打量着擎云。 “东云”或者“云道长”的名号,任我行自然是知晓的,尤其此人同自家那位门前娇客并称江湖,“东云”之名尤在“西令狐”之上啊。 令狐冲所练的“独孤九剑”任我行曾经亲身试过,二人虽非全力相搏,却也能够感受到令狐冲剑法的不凡。 如今令狐冲体内的旧伤尽去,“紫霞神功”业已达到小成境界,就算任我行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全盛之时,他也不敢说三百招之内能够胜过令狐冲。 可是,偏偏眼前这个更加年轻的小道士,威名和战绩要远在令狐冲之上。 如此一来,高傲如任我行者,也不好在擎云面前以“老前辈”自称,更何况如今的任我行内伤未愈,“黑木崖”上真正能打的高手只有向问天一人尔。 “既然如此,贫道不如将这一‘老’字去掉便是,毕竟任前辈年长于贫道,且又是令狐兄未来的岳丈,贫道称您一声‘前辈’应无不妥之理。” 任我行直言相询,擎云到底是以何种身份来到“黑木崖”的,毕竟泰山派弟子和武当派弟子,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可惜,擎云似乎没听明白任我行的意思,你来我往了好半天,尽说一些没营养的话,反而连不在场的令狐冲也给拉了进来。 是了,擎云无论是泰山派弟子还是武当派弟子,对于“黑木崖”而言,皆是友非敌,而擎云单纯以江湖后进身份前来拜访,甚至还扯出令狐冲的旗号来,似乎就委婉了许多? “呵呵,令狐兄弟在向某和教主面前没少提及云道长,如今一见面云道长就提及了令狐兄弟,看来你们二人还真是惺惺相惜啊。” “教主,云道长远来是客,咱们总不能一直站在殿外说话吧?不如让属下命人去准备些酒菜,今日我等定当好好喝上一杯!” 向问天似乎也感觉到了场中二人“尬聊”的无趣,急忙在一旁插言道,更是冲着“成德殿”前一挥手,便有一名彪形大汉应诺退了下去。 “哈哈,向兄弟所言不错,是老夫一时高兴得犯糊涂了,云道长,里边请——” 听到向问天所言,任我行随即也“哈哈”大笑,伸手向大殿之内相让,眼睛却又在唐雪的身上扫了几眼。 无他,江湖传闻,数月之前,擎云道长已经在南京城里成婚,而成婚的对象据说还是那位皇家最另类的九公主? 任我行也只是听说过那么一耳朵,事实具体如何自是不得而知,如今见到擎云身后果然跟着一位妙龄少女,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云道长,你身旁这位莫非就是尊夫人九公主吗?” “成德殿”中,任我行罕见地没有居中而坐,众人只是分宾主落座,有两名小丫鬟模样的女子上前献茶。 任我行心有所想,却终究是没有问出口来,坐在下垂手的向问天却看穿了自家教主的心意。 “好茶、好茶,没想到在任前辈这里居然能够喝到‘蒙顶甘露’?据说此茶如今颇受当今圣上喜爱,可是早就被炒上天价了!” 真上到“黑木崖”来了,擎云反而没觉察出什么的不适了,似乎这里同泰山、嵩山、华山或者武当也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彼此身着的服饰不同而已,所谓那般不相容的正邪之别又在哪里呢? 面对向问天的询问,擎云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反而情不自禁地夸起案几上的茶来。 “蒙顶甘露”自然是好茶,主产于蜀地的蒙顶山一带,其鲜叶经“三炒三揉”工艺制成,成品茶外形紧卷多毫、色泽嫩绿,汤色黄碧清澈,香高味醇。 此茶起源于西汉吴理真植茶传说,宋代时曾由“玉叶长春”、“万春银叶”逐渐演变定型,传统制作技艺保留一直保留到现在。 而如今在京师坐龙庭那位朱厚熜,不知从何处听闻蒙顶山茶颇具延颜益寿之功效后,便深爱上了这蒙顶甘露。 那位本就是一个痴迷于方士之术的主,如今又上了几岁年纪,对长生的痴望就愈发迫切,连带着武当派这个当今的道门魁首都占了不少便宜。 所谓上行下效,先不论好喝不好喝,更不论自己能不能真的喝出好来,反正皇帝老子都痴迷上了,一众王公大臣焉能不纷纷效仿的? 短短数年的功夫,“蒙顶甘露”可就被有心人给炒了起来,品相好的“蒙顶甘露”更是有价无市。 任我行自然不是那般风雅之人,更没有满世界搜罗好茶的癖好,他今日能够拿出这等“蒙顶甘露”来,那还要感谢被他赶下“黑木崖”的东方不败呢。 “贫道只知向左使跟随任前辈在此做了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却没想到居然对贫道的事情也如此上心?” “不过,此女并非九公主而是贫道的妹妹,她来自于蜀中‘唐门’名字叫做唐雪,不知二位可曾听过?” “唐门”重出江湖也有一年时间了,虽说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西南一隅,可从今年开始,也逐渐在湖广、甘陕等地开始布局。 以暗器和毒药开路,江湖这么大反正也不愁没有买家,大不了敌我双方都卖一些就是了,好东西谁又能拒绝呢? “‘唐门’唐雪?你是‘唐门’当代家主,江湖中五大奇女子之一的‘唐门’唐雪?” 这一次,向问天直接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整整打量了唐雪七十二眼。 好吧,小丫头原本只是跟着云哥哥来看热闹的,甚至都没打算报通自己的名姓,只是听到对方将自己误认为九公主之时,唐雪的心里还是有些吃味。 直到云哥哥报出了唐雪的名字,可是,他为何偏要在前边加一个“妹妹”呢? 虽然,唐雪真的是擎云的嫡亲表妹。 “神教果然手眼通天、神通广大,看来你们对江湖各派的动向了如指掌啊!不过,‘五大奇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向问天的“失态”似乎在擎云的意料之中,甚至擎云原本就想着拿“唐门”的名头小小地试探一下。 因为在擎云那份诡异的“记忆”里,任我行重掌魔教之后,没过几个月就会纠结江湖上众多黑道帮派,要对“五岳剑派”下死手的。 可是,算算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吧? 魔教这边似乎没什么动静,倒是嵩山派那里热闹非凡,擎云“黑木崖”此行也有一探虚实的意思。 见到任我行的面了,擎云心里也有了他想知道的答案,敢情是任我行受伤了啊? 左眼之伤是最为明显的,可两人面对面坐得久了,擎云更是能够感觉到任我行内息不畅,似乎还受了更严重的内伤? “哈哈,说起来这‘五大奇女子’,也只是月前才有人提前,却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或许传到北地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魔教总坛设在“黑木崖”,可教众则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行省,若是再加上那些依附过来的势力,恐怕连任我行这个教主都未必知晓自己麾下有多少人。 方才被擎云夸了一句“手眼通天”、“神通广大”,虽说恭维的意思更多一些,可听到向问天的耳朵里同样受用。 无他,因为魔教的整个情报组织就是由向问天这个“光明左使”直接负责的,尤其东方不败这样的死敌败而未死,向问天一日也不敢松懈。 “说起来这‘五大奇女子’,一个个都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却每人都有一流境界的修为,云道长久走江湖应该不会陌生。” 这一次,终于轮到向问天卖关子了,居然也学着擎云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吧,他真没喝出这茶有什么好来。 “‘五大奇女子’,不知是哪位好事者提出的,甚至还暗含了五大方位。” “姑苏慕容氏,数百年亦曾称雄江湖,只是这些年若隐若现,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有多少实力。” “其当代家主据说是一位名叫‘慕容婉’的女子,年纪轻轻却手段高明,因为姑苏在东,此女便占了一个‘东’方位。” 看到擎云似乎并不想接自己这茬,向问天莫名地觉得有些无趣,只是已经开了头终究还是要把话说完的。 “慕容世家的慕容婉嘛......贫道同她倒是有过数面之缘,在女子当中,那位的确算是一个狠角色。” 或许是感觉到了向问天的失落,擎云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哈哈,向某还只是听闻,不想云道长竟然识得此女?那第二位恐怕云道长就更加熟稔了。” “华山派为‘五岳剑派’之一,多年前又有‘剑出华山’之语,云道长甚至还短暂地做过华山派的掌门人,可知向某要说的是哪位女子?” 擎云担任华山派掌门的事情,早在去岁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 好在他并不是唯一的特例,令狐冲连恒山女尼的掌门都做了,擎云坐一坐华山掌门的位置,似乎也不算太过分吧? “向左使可是想说,占据‘西’方位的,就是如今的华山派掌门人岳灵珊?” 早在向问天提及“五大奇女子”,并号称这五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子,且皆为一流境界修为之时,擎云就已经在心里盘算了。 慕容世家慕容婉的确够资格占一个位置,如今向问天提到了华山派,除了岳灵珊还能有何人? 话说,那位华山派的岳家小师妹,这大半年来不知武功进境如何了? “哈哈,不错,占据‘西’方位者,正是那位一剑惊绝‘峻极峰’的华山派岳灵珊,传闻此女已经通晓‘五岳剑派’五家之剑法绝技,端是了得啊!” “东西二向已有归属,我‘黑木崖’分属北地,圣姑就占据了‘北’方位,看来那位编纂出‘五大奇女子’之人,亦非信口雌黄也。” 好吧,原来那位好事者居然也把魔教“圣姑”给算了进去,怪不得向问天有这份兴致在擎云面前“卖弄”。 “任小姐家学渊源,久居‘圣姑’之位,论起杀伐果决来,恐怕慕容世家那位慕容婉都要逊色三分,由任小姐占据‘北’方位,实至名归!” 擎云也不好落了向问天的兴致,对方连说了三女,擎云还真想知道一下剩下的两人是谁。 “云道长过誉了!有北就有南,小女忝列‘北’方位,而占据‘南’方位者,正是云道长身旁这位唐雪姑娘。” “以老夫看来,唐雪姑娘应当是这五女之中年龄最小的吧?如今又有云道长从旁相助,假以时日或为诸女之上也。” 听到擎云在夸赞自己的女儿,任我行索性接过了话茬,甚至主动将占据“南”方位的那名女子也报了出来。 正是“唐门”唐雪。 说起来,像任我行这样的人物,原本对什么“五大奇女子”决计不该放在心上,漫说是这种名号了,就连久负盛名的正道三大高手又能如何? 可惜,这里边偏偏就有了他的宝贝女儿任盈盈一席之地,任我行就不免多关注了一点。 “啊,居然还有我吗?嘻嘻,那么,能够占据‘中’间位的,又是哪位姐姐呢?......” 第三百一十章 暗斗 自从向问天口中提及当今武林“五大奇女子”的名号之后,唐雪的眼睛就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同样身为女子,又是“唐门”如今的当家人,纵然唐雪再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她还是被这个名号给吸引了。 没办法,谁让向问天说的那般有挑战性呢?又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又是一流境界的修为,似乎她唐雪也都符合吧? 没想到,说到第四名女子的时候,居然还真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丫头欣喜之余又有些好奇。 慕容世家的当家人慕容婉,唐雪也从擎云那里听说过几句,华山派如今的掌门人岳灵珊,唐雪更是亲眼见到过,虽不能说一见如故倒也算是相谈甚欢。 至于魔教的那位“圣姑”,唐雪更是久闻其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圣姑”任盈盈在江湖中的声望显然要在其他几女之上。 有了这四名女子做铺垫,唐雪自然就会对占据“中间”那位是谁越发感兴趣了。 “哈哈,唐门主果然是少女心性啊!说起来‘五大奇女子’均为一时之选,依向某看来也未必就真能分出个高下来。” “至于说占据‘中间’的那位,我等方才也提起过,正是皇家的那位朱九公主,呵呵......” 又是向问天把话题接了过去,他还真就没有褒贬谁的意思,只是这些年向问天一门心思在寻找任我行的下落,对于江湖上这些后起之秀难免就少了几分关注。 自家“圣姑”的本领向问天自然知晓,事实上,向问天还算是任盈盈的半个师父,任盈盈一身所学半数以上都是向问天所授。 而对于好事者将朱九公主列为“五大奇女子”之首,向问天同样没有说出太过火的话,毕竟擎云道长还坐在“成德殿”中呢。 “多谢向左使解惑!向左使提到的这五名女子的确各有各的不凡,拙荆能被尊为五人之首,想来是沾了她那皇家公主的身份。” 看着向问天意味深长的笑,擎云焉能猜不到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这五名女子擎云还真都不算陌生,若是让他自己在心里单就武功修为给出一个排名的话,或许朱九公主还真就未必能够技压群芳。 “哈哈,横竖不过是一江湖乐子而已,云道长又何必当真了呢?来来来,酒席已经摆下,教主,咱们请云道长和唐姑娘入席吧?” 霎时,已有四名魔教教众各提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按照向问天的吩咐在一旁开始排摆桌椅了。 “也好,自从老夫重掌神教以来,云道长还是第一个前来拜山的,今日定要多喝两杯。” “成德殿”中这四位,也许只有唐雪一人真就将此行当做了拜山,唯一的与众不同在于拜的是魔教的“黑木崖”而已。 剩下那三位,擎云也好,任我行和向问天也罢,各自在盘算着各自的心思,好在向问天及时抛出了一个江湖“五大奇女子”来暖场,否则或许方才的场面会更加尴尬一些。 有了“五大奇女子”的由头在,里边就牵扯到了魔教“圣姑”任盈盈,以及眼前这位唐雪,更有擎云已经拜过天地的媳妇儿——九公主,没听到擎云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在谦称“拙荆”了吗? 有了这层关系在,即便众人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形中还是缓和了不少。 ...... “云道长,我神教在名门正派的口中被称为‘魔教’,而云道长身为泰山派长老、武当掌门嫡传弟子,甚至一度还曾经做过华山派掌门,却不知为何会来到我‘黑木崖’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问天环视了一圈,看到那三位居然真就在埋头吃喝,他这位魔教的“光明左使”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任我行乃是教主之尊,虽说同样一口一个“云道长”叫着,并没有将擎云当做江湖晚辈,可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呢。 唐雪呢? 别看唐雪也有着“唐门”家主的身份,可自打这位小丫头随在擎云身边之后,她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就拿现在来讲,小丫头还真是有些饿了,而向问天让人准备这桌酒菜又格外的丰盛,小丫头不禁食指大动,手中的筷子对着桌上的美食就开动了。 擎云反倒是优哉游哉地在那里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咂摸了半天他也没品出今日遇到的乃是什么酒? “无量天尊,多谢任前辈和向左使如此盛情款待,改日二位若是到了泰山或者武当山,只要贫道届时在山上必然会好好地回请二位一番!” 擎云又饮了一杯,终于还是放弃了。 他能品出杯中之酒有着淡淡的药香,想来此酒或是魔教自行酿造的,这他上哪猜去啊? “好吧,闲话也说了,酒也喝了,贫道就说说此行‘黑木崖’的目的吧。” 擎云一直在喝酒,筷子也就动了两次,还是在给化身小馋猫的唐雪扒拉了两筷子红烧鲤鱼和糖醋里脊。 好吧,和这小丫头同行了近两个月,擎云算是看出来了,唐雪是一个对各种动物都极其有偏好之人——几乎顿顿都离不开啊? “任前辈,抛开所谓的‘正邪’不论,你是江湖前辈而贫道乃是一后学末进,任前辈更是在西湖‘隐居’了十数年,你我之间今日尚为初次见面。” 座中几人均停止了吃喝,就连唐雪都依依不舍地将筷子放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擎云的身上,期待着他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别说是任我行和向问天了,就算是和擎云一路同行的唐雪,到现在为止都不太清楚擎云为何非要到“黑木崖”来? 酒桌上坐着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啊,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反正以“唐门”那样的体量,他们即便远在蜀地也不敢招惹魔教这样的庞然大物。 可是,擎云偏偏就来到了“黑木崖”,面对任我行和向问天两大魔头侃侃而谈,还真就把自己当贵宾了吗? “咳咳,二位也无需这样看着贫道,事情说开了其实很简单,贫道此行‘黑木崖’,是想替武当派求取两件东西。” 面对三人不同意味的目光,擎云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可该说的话总是要说出口的,也许在酒桌上说出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哈哈哈,原来如此,敢情云道长是来求取武当派的‘真武剑’和‘太极拳经’的吧?” 见到擎云吐露了此行的目的,任我行和向问天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彼此不着痕迹地对望了一眼,任我行“哈哈”大笑了起来。 “任前辈果然快人快语,‘真武剑’和‘太极拳经’均为我武当开山祖师张真人之物,当年贵教先贤有意瞻仰一二,才到武当山走了一趟。” “如今时移世易,贫道既然有幸成为武当派弟子,想来应当有这个权利和义务前来将那二物迎回武当吧?”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擎云的神情随之一变,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正式了许多。 “哈哈哈,云道长说老夫‘快人快语’,可云道长自己却又为何这般惺惺作态呢?” “不错,‘真武剑’和‘太极拳经’就在我神教的密室之中,乃是当年我教先辈用性命和鲜血从武当山抢来的!” “云道长,其实老夫对你这个人很是感兴趣,惜乎你晚生了几年,如若不然或许老夫还能同你好好交往一番。” “可是,如今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从老夫手中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要回去,你是觉得任某好欺吗?” 擎云的话说的一直很平和,如果说“先礼后兵”的话,擎云今日这个礼数绝对是尽到了,始终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没听到他开口必称呼“任前辈”吗? 这样的场面,若是被那些名门正派的卫道士看到了,指不定会戳着擎云的脊梁骨骂一句“结交匪类”呢。 可是,擎云的态度再谦卑,可他说出前来索要“真武剑”和“太极拳经”之时,坐在主位上的任我行还是怒了。 “任前辈何出此言?任前辈乃是前辈高人,即便是贫道的两位师尊同任前辈比在一处都或有不及,贫道一个后学末进之人,又岂敢相欺任前辈?” “只是......那‘真武剑’和‘太极拳经’终究乃是我武当之物,常年在贵教‘做客’任前辈真觉得妥当吗?” 任我行单眼圆睁,即便是坐在那里,一身的气势也放了出来,宛若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一般,随时准备着择人而噬。 “哈哈哈,云道长年纪尚轻,或许武当和我神教之间很多‘故事’都没听说过吧?” “自从‘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被请来‘黑木崖’之后,武当已经有十七位自诩英才者埋骨在‘黑木崖’了,莫非云道长想补上这十八之数?” 酒桌才能有多大,从擎云到任我行之间的距离,满打满算能够有四五尺远? 任我行周身暴戾迸发,甚至还有意将威压向擎云的方向推来,擎云则依旧不慌不忙坐在那里,甚至又给动手自己斟了一杯酒。 “不错、不错,这一趟‘黑木崖’没白来,此间不仅有好茶亦有好酒也。任前辈,若是贫道执意要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带回去呢?” 一杯清酒,擎云一仰脖就喝了下去,甚至还露出一副回味悠长的样子,可眼睛却始终盯着主位上的任我行。 “哈哈哈,好,好胆气!像云道长这样的年轻人不多矣,嗯......令狐冲那小子算一个,却尚不如云道长这般.....狂妄啊!” 面对任我行的威压,擎云竟然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纯阳无极功”拉满,脸上也显现出坚毅之色。 如此一来,剩下的向问天和唐雪二人也没闲着,各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二人即便没有拽出兵刃却也各亮门户、严阵以待。 “狂妄?贫道不过前来迎回我武当固有之物而已,又怎能当一句‘狂妄’?若是贫道这都算是狂妄了,那贵教这么多年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又算是什么?” 相距四五尺,任我行和擎云谁都没有动手,甚至连座椅都不曾离开,却已经暗中较量了三次。 第一次,任我行率先主动出击,却被擎云化解于无形,那是太极之意? 第二次,换做擎云的回击,却同样如泥牛入海,莫非这就是“吸星大法”吗? 第三次,两人三目相对视了五六息,几乎同时放出了威压。 “嘭——” 似有若无的一声空爆之声响起,擎云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中却露出一丝......惊喜? 惊之惊,自己的“纯阳无极功”居然破解不了对方的“吸星大法”? 喜之喜,任我行果然内伤未愈,怪不得这位老魔今日对自己会如此“以礼相待”? 擎云的身子尚微微晃动,而任我行却纹丝没动,那一刻仿佛就是一个石人一般,只是那只独眼却越睁越大,似乎也是又惊又喜之色? “咳咳......云道长修行的乃是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功’吧?据说此功法练至大成圆满境界,当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只可惜除却当年的张真人之外,武当再无一人能再现此功之神迹啊。” 三次暗斗之后,任我行周身的戾气却诡异地消失了,甚至开始在那里品评起擎云的“纯阳无极功”来。 “任前辈,不知将来你打算将这日月神教交于何人之手?” 大约有十数息的时间,整个“成德殿”中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擎云似乎缓了好久终于又开口了,可他所说的话却听得旁人一头雾水。 “哼,老夫神功有成,最少也能撑上十年八年,向兄弟比老夫小上几岁,他也能再替老夫打理教务十数年。之后.....” “就算令狐冲那小子不愿意入我神教,凭借盈盈的实力和威望,想必也能让神教延续数十年......” 旁人或许没听懂擎云的古怪之语,而任我行却像是听明白了。 “那么贫道再问一句,以任前辈目前的状态,或者再加上向左使,当真能够留下贫道和‘唐门’之主吗?” 任我行之言任谁都能听出来底气不足,而擎云却已经站起身来,嘴角又漾起了他最擅长的微笑...... 第三百一十一章 闭关 “教主,您真的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去,而且还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也归还了武当?......” “成德殿”内,客走茶凉,残席业已撤下,不见了擎云和唐雪的身影,只留得魔教的任我行和向问天在此,一坐一立。 “咳咳......向兄弟,你觉得咱们能够留下他们两位吗?” 擎云志得圆满地离去了,背上却多了一把古朴的宝剑,正是阔别武当数十年的“真武剑”,而擎云的怀中也多了一物,不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太极拳经”又是何物? 只是,当擎云二人离去之时,只有向问天将其送出了“成德殿”,任我行则始终坐在那里不曾离席。 “教主,纵然擎云道长剑法如神,而那位唐雪姑娘暗器和毒术也有了一定的火候,属下召集‘黑木崖’一众高手,再加上诸多机关未必就不能将此二人给留下来!” 身为魔教的“光明左使”,向问天自然有其应有的骄傲,有外人在时他不能违抗教主的命令,可如今擎云二人已经离去了,向问天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哈哈哈,咳咳......若是老夫在全盛之时,留下此子自然不在话下。可惜啊,上次遭了那贼子一记暗算,老夫的伤到现在也只是好了七成而已。” “‘真武剑’不过是一件死物而已,至于那本‘太极拳经’嘛......武库之中尚存有副本,且与我等所学大相径庭。” 任我行说完,将左手伸给了一旁的向问天,而向问天两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异,却还是把任我行给搀扶了起来。 “教主,您方才同擎云道长暗斗之时,又触及了伤势吗?” 任我行的伤势有多重向问天心知肚明,当时他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一掌印向了任我行的后心。 若非任我行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要害之处,恐怕就不是遭重创那么简单了。 当时的场面很是惨烈,东方不败以一己之力敌住了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以及任盈盈的联手围攻,一百个回合之后,任盈盈就成了东方不败最好的突破口。 东方不败手中的绣花针就那么轻轻一点,任盈盈手中的利剑就断为数节,她自己也被这一针之力震退了数步,内腑之中翻腾不已,一口血没压住“噗”一声就喷了出来。 正当东方不败想进一步彻底击溃任盈盈之时,护主心切的向问天就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东方不败的一击。 可叹那么强悍的“天王老子”,当场就断裂了三根肋骨,一口鲜血喷出顿时就失去了再战之力。 好在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及时赶到,抓住了那么一个小小的空隙,用手中的长剑在东方不败的右臂狠狠地划出了一道口子。 疼,痛彻心扉的疼,东方不败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受过伤了,却被令狐冲这样一名年青剑手划伤了一剑。 受伤的东方不败却显得越发的疯狂,左右手同使绣花针,竟然同时向任我行和令狐冲出手了? 四人合力不过是五五之数,更何况又缺少了向问天那个猛将,任我行和令狐冲也只能咬牙硬扛着。 又是数十个照面,任我行和令狐冲多处受伤,而东方不败也被任我行一招以伤换伤的打法击中了左胸。 正在紧张节要的时候,已然失去再战之力的向问天却擒住了一人,并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在那人的大腿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那人非是旁人,乃是东方不败近十年来最为“宠幸”的杨莲亭,也就是东方不败口中的“莲弟”。 东方不败修炼了“葵花宝典”上的功夫,就安心在“黑木崖”后山闭关了,魔教大小事务则一并交到了那位杨莲亭的手上。 只可惜,杨莲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弄臣”,更是一个志大才疏、心胸狭隘之辈,偌大一个魔教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可是,东方不败却就偏偏吃杨莲亭那一套,听到自家“莲弟”的惨叫之声,东方不败的心都碎了。 不顾令狐冲和任我行双双攻来的长剑,竟然以最快的身法扑奔杨莲亭,也就是向问天的方向。 向问天又如何敢硬接?直接将杨莲亭给抛了出去。 而在将杨莲亭抛出之际,狠辣的向问天还不忘在杨莲亭的后背捅了一剑。 “啊——” 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杨莲亭一条命去了大半,而东方不败也被巨大的愤怒和悲痛充斥着。 任我行和令狐冲可不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二人的身法虽说慢了东方不败一线,可他们打斗的山谷却并没有多大,就在东方不败将杨莲亭横抱在怀中之时,令狐冲和任我行的长剑也赶到了。 杨莲亭濒临死亡,一旁尚有以剑触地的向问天,东方不败还真就不敢再把杨莲亭放下。 如此一来,场面就变成了东方不败左手抱着半死的杨莲亭,单腾出右手的绣花针来,去应对令狐冲和任我行的联手。 这还怎么打? 又是十几个照面之后,令狐冲成为了主攻手,而同样狠辣的任我行则将长剑往杨莲亭的身上招呼,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结局可想而知,为了杨莲亭不再受伤,顷刻之间,东方不败的身上又多出了数道剑伤。 其中最狠的一剑,则是任我行一个“声东击西”,一个“回手掏”一剑斩中了东方不败的左侧锁骨。 东方不败吃痛之下,下意识地一松手,杨莲亭就重重地被摔倒在了地上。 “莲弟——” 痛,身痛心更痛。 “你们......都该死——” 东方不败的左臂已经无法使用,一股股鲜血涌了出来,半身血浸,而他的右手之中却同时出现了数枚绣花针,就那么轻轻地一扬手。 一枚袭向不远处的向问天,那是为了防止对方再对地上的杨莲亭出手,一枚奔向侧面的任我行。 快、准、狠......一道白线就过去了。 任我行同样不敢怠慢,渐趋疯魔的东方不败才是最可怕的,任我行急忙全力挥出一剑,意在击落扑奔面门而来的绣花针。 “叮”的一声响,任我行的长剑的确扑落了绣花针,可他的长剑同样也被那枚绣花针上的力道给磕开了数尺。 “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那惨叫声竟然是从任我行的口中传出来的? 东方不败的确用绣花针袭向了任我行,却是两枚而非是一枚,只是那两枚绣花针合在了一起而已。 以二合一,就在任我行一剑磕飞奔来的绣花针之时,其中的一枚同任我行的长剑之力相互抵消,而另外依附在侧的那枚绣花针,却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方向和速度。 一针正中了任我行的左目,那可是眼睛啊,真真的锥心之痛。 “看剑——” 从最初的四人联手,到最后的孤身奋战,令狐冲却似乎更精神了一些?尤其他看到一旁的任盈盈也席地盘坐,脸上血色全无。 “东方狗贼,拿命来——” 左目受创,疼自然是疼的,可疼过之后同样也激起了任我行内心的野性。 场中三人厮斗,早已超出了厮斗的范畴,俨然已经是在以命相搏了。 又是几十招过去了,仔细算一算,这场厮杀已然接近三百招之数,而东方不败的身体却摇晃了起来。 无他,左肩锁骨被任我行斩断,整个左臂无法使用已经是次要的了,那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才是最为致命的。 任凭东方不败的武功如何高绝又能怎样,一个的血若是流干了,还怎样与人放对? 三百招一过,尚能站稳的却只剩下了一人。 令狐冲侧卧,东方不败半蹲,唯一能够站立的,竟然是任我行? “哈哈哈,东方狗贼,拿命来——” 打坐疗伤的任盈盈睁开了双眼,嘴角溢血的向问天露出了带血的门牙,而任我行的长剑,则正在挥向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的东方不败。 风声......鬼使神差的,任我行听到背后有风声传来,那不是山谷中自然的风,而是有人用掌力带起的劲风? 不好,有人偷袭老夫?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东方不败身上,只要斩杀了此人,之前一切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可是,就在任我行最后一剑斩下之时,他的背后却传来了风声。 ...... “教主,您是不想同武当派结下死仇吧?哎,都是东方不败那个该死的狗贼,当年那般强大的神教现如今......” 良久,向问天没有听到任我行的答复,再转身看时,他看到的却是任我行独目之中的不甘和落寞? “向兄弟,有些话老夫也不想瞒你,老夫的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的多,方才只是略微同云道长比试了一番,就已经无力正常行走了。” 在向问天的搀扶之下,任我行又坐回了他在“成德殿”中该有的位置,可是,这说起话来却有气无力。 “救走东方不败那名黑衣蒙面人功夫甚是不凡,老夫虽然只同他交手了十数合,却能感觉到那人的年岁不会太大。” 又是一个年轻高手吗? 这个细节,在过去的数月里任我行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任盈盈,亦或生生死死多少年的向问天。 可是,今日在擎云手中吃瘪之后,任我行那颗永远澎湃的心似乎莫名地冷却了许多? “教主的深意属下明白,当务之急还是教主尽快调养好伤势,然后再重整旗鼓,与‘五岳剑派’相比,武当派算不得生死之敌。” 相识了数十年,向问天还是第一次从任我行眼中看出落寞的意味,哪怕对方在西湖地牢之中关了那么久都不曾有过的落寞。 是了,一个败而未死的东方不败,还有救走东方不败那位神秘人,若是再将武当派给得罪死了,以现在神教的实力?...... “教主,要不要属下将‘圣姑’给找回来?” 事已至此,即便向问天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甘,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算了,如今‘黑木崖’上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来了一位云道长,你我不就没能弹弄得了吗?” “也许,盈盈能够跟令狐冲那小子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归宿,至于说神教将来交于何人之手?......哎,到时候再说吧。” 没来由的,任我行又想起了方才擎云问他的那个问题。 神教如今千疮百孔,而他任我行一身伤势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痊愈,可碰面的或没碰面的对手似乎又异常的强大? “向兄弟,老夫打算闭关三个月,在此期间,神教山下所有事务由你一言而决,有些事情能忍且暂忍一时吧。” “三个月之后,若是老夫能够顺利出关,你我自当好好到江湖上走一走,若是......你把这枚‘黑木令’亲手交给盈盈吧。” 任我行端坐在那座专属于神教教主的虎皮金交椅上,思索了好半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教主,您这是要去动用秘法了吗?可是,那件功法只是一部残篇,且有多处显示对修炼之人的身体会有反噬,您这般做?......” 看到自家教主递过来的“黑木令”,向问天没有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可他却依旧没去接过来。 “哈哈,老夫名叫任我行,可如今在‘黑木崖’上都不能为所欲为,纵然苟活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黑木令’交给盈盈,也就等于神教交在了盈盈手上,老夫就不相信令狐冲那小子还能在一旁袖手旁观?” 看来,擎云“黑木崖”一行还是深深地触动了任我行,而再提起女儿任盈盈之时,任我行却又想起了江湖上刚刚传开的“五大奇女子”。 自家女儿也在其中,而另外那四位,似乎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门之主,更有一位朱明的九公主,如今比较下来,似乎自家女儿神教“圣姑”的位置无形中就落了下乘? 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身负重伤的任我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面壁 炎褪三旬暑气收, 松窗久坐悟真流。 山风不待蝉声尽, 已送心光过岭头。 ...... 离开“黑木崖”的擎云和唐雪二人,并没有启程南下,反而继续向北折而西行。 前边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其间更点缀着三三两两的蓬帐,而天气似乎也凉爽了一些? “云哥哥,方才路过那处集镇时雪儿打听过了,这里已经是北平府的最北端,咱们若是再往前去可就要到蒙古人的地盘了。” 依旧是两人双马,只是马背上却多出了一些物件。 有成团的被褥,有干粮、肉脯、酒囊和清水,甚至还有几件简单的炊具,他们这是要搬家吗? 如此种种都是擎云提出来置办的,唐雪虽说心中也有疑问,却还是依言一一采买了下来,任凭着自家云哥哥的“胡闹”。 “呵呵,雪儿难道还担心愚兄将你送去蒙古王帐和亲不成?放心吧,咱们用不着继续往北走了......嗯,大体上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吧?” 如今正是六月时节,骄阳高挂在空,两匹马隐隐都在喘着粗气,擎云极目远望,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是的,在擎云那份独特的“记忆”中,这一带应当是炎夏的避暑胜地,只可惜如今还只是大明朝而已。 别说见不着所谓避暑胜地的影子,如今这一带连正儿八经的名字也没有,更是汉胡混杂,时不时都能见到南来的蒙古人。 好在这几年北疆边境尚算安宁,纵然小有摩擦也影响不到民间正常的交往,而擎云之所以选择转来此处,却是想要“闭关”一段时日。 “黑木崖”之行出乎意料的顺利,若非“真武剑”和“太极拳经”此时就在擎云的身上,他都有些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如今,整个江湖都在暗潮汹涌,有人在积极筹备,有人在舔舐伤口,而作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两位掌门人却不知所踪? 擎云似乎嗅到了别样的味道,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最近接连碰到几名真正的高手之后,擎云变强的心思愈发迫切了。 要不然,他又怎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走了一趟“黑木崖”呢? “真武剑”,那是武当派开山之祖张真人当年的随身佩剑,自然是一件难得的神兵利器,可还真就没怎么引起擎云太大的关注。 单单论到剑的品相,擎云如今所佩戴的“炎龙剑”,真的就比“真武剑”差了吗? 更加让擎云在意的,乃是他怀中这本“太极拳经”了。 当擎云从任我行手中接过“太极拳经”之时,他的心就跳动的格外厉害,就如同马上要见证奇迹了,那是一种想见又怕见的感觉。 “太极拳经”入手,擎云只是随手翻了两页,就断定此物必然就是原本,乃是由张真人亲笔所书的原本! 擎云曾经有过猜测,如今武当派所修行的“太极拳”和“太极剑法”,均是传自副本或言传身教而得。 擎云初学之时就有所感触,总觉得他所练的“太极拳”和“太极剑法”都缺少了点儿什么?而当擎云将此二者都练到接近大成之时,擎云的这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关于此事,擎云也曾同冲虚师尊探讨过数次,只可惜冲虚道长也没能为擎云解惑,只是在劝诫擎云潜心修行之时,又透露给了擎云一种猜测。 准确地说,那种猜测的源头并非来自于冲虚道长自己,他也是当年从自家师尊那里听到的。 猜测的矛头直指“太极拳经”,那本当年由武当创派祖师张真人亲手所书,后来又被魔教抢去的“太极拳经”。 于是乎,擎云才走了一趟“黑木崖”。 “雪儿,咱们就在这座山上住一段时日吧。此处山势并不高,骑马勉强都能上来,距离最近的集镇也不过十数里之遥。” “更难得山青林静,又有一条溪水绕山而过,愚兄想在此处好生参详一番‘太极拳经’,只是......可能要劳驾雪儿来照顾愚兄的三餐饮食了。” 擎云闭关是要练武又不是去修仙,自然不可能整天都不吃不喝的,只是担心惊扰了世俗,不能长期滞留于闹市之中,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地选了此处矮山。 面对唐雪,擎云没什么好隐瞒的,甚至当唐雪提出要一观“太极拳经”之时,擎云亦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擎云心里明白,唐雪这小丫头只是单纯地想瞻仰一番而已,毕竟但凡是练武之辈,没几个人能经得起张真人手书的诱惑。 “无妨,雪儿可是最会照顾人的!那些年姑姑也时常闭关,后来祖父归来之后,他老人家的饮食也多是雪儿从旁照顾呢。” 听到擎云居然是想觅地闭关,且又愿意自己留在一旁照顾,唐雪心中没来由的一暖。 对于自己这位血亲的表兄,相处的时间越久,唐雪心中萌动的那份情愫就越发深沉,只是碍于少女的面皮,她无法直言而已。 如今有了这般二人独处的机会,唐雪巴不得擎云的闭关进行的更久一些呢,最好能够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也许那位朱家姐姐...... 鬼使神差的,唐雪又想到了朱九公主,更想起了擎云在“黑木崖”上面对任我行之时,曾以“拙荆”来称呼那位朱九公主。 当时,唐雪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小丫头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平息下来。 不管怎么说,如今能陪在云哥哥身边之人是自己就够了,不是吗? “呵呵,就你这样的‘大小姐’,还能懂得如何照顾人吗?只要不把愚兄给饿死就谢天谢地了。” ...... 六月、七月、八月...... 日子是最禁不住过的,擎云在无名矮山之上找到了一处开放式的洞穴,足有两间房那么大,遮风避雨足够。 好在如今正是大热的天气,他们二人又有着避暑的心思,简单布置一番足以存身。 “太极拳经”上的内容算不得太多,薄薄的一本册子三十多页而已,其中二十四页上画有人形图样,一旁注解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而在二十四页之后那几页,却是张真人留下的练功感悟。 二十四幅人形图样,擎云自然不会陌生,都是“太极拳”中的招式,就连注解都同擎云所知一般无二。 难道说,自己和冲虚师尊的猜测有误吗? 一整个六月份,擎云与其说是在研读“太极拳经”,不如说是在书中寻“宝”。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了数十遍,一幅图一幅图地看,逐字逐句地分析推敲,擎云得到的结果是——并无任何异处。 到了七月份,擎云就没有了最初的那份执着,天气也更加炎热了,有时他都将自己泡在不远处的溪水里。 同样是盘膝而坐,任凭溪水从自己的身旁流过,甚至还有一些大胆的鱼儿在擎云的身上蹭来蹭去的。 “云哥哥,雪儿已将自己所学认真梳理了一遍,之前在家里真是闭门造车了,出来这一趟才知道比自己强的高手有这么多。” 擎云在“闭关”,唐雪自然也不会闲着,除了料理两人的吃喝,她也在不远处打磨着自己的各种绝学。 “雪儿乃是冰雪聪明之人,连魔教那位任教主都说了,假以时日,说不定雪儿还能成为江湖‘五大奇女子’之首呢。”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擎云并未从“太极拳经”上看到异样,却还是把“太极拳”以及“太极剑法”好生地研习了无数遍。 自己预期的目的没有达到,而唐雪这小丫头收获颇丰,擎云自然也是会替她高兴的。 “咯咯咯,云哥哥也有说谎的时候吗?华山派那位岳家姐姐雪儿见过,若是不动用暗器和毒术,我二人的战力当在伯仲之间。” “朱家姐姐年长雪儿数岁,更是久闯江湖,虽然雪儿不曾与她交过手,却自认没有她那般丰富的厮杀经验。” “另外的魔教‘圣姑’和慕容世家慕容婉,都是久负盛名之人,真的比在一处雪儿也未必能够赢得了人家。” 听到云哥哥这般夸赞自己,唐雪的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将自己同“五大奇女子”中其他四人一一对比了一番。 七月十五,一个特殊的日子,抛开人为的定义,却也是一个难得的月圆之夜。 月华如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擎云二人又在山上觅穴而居,想想俺画面都有些...... 月上中天,唐雪已经在山洞内沉沉睡去,而擎云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或许是黄昏时狩猎了一头獐子,一整条獐子腿再加上半坛老酒入腹的缘故吧?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擎云索性又来到了那条溪水旁。 天上一轮圆月,溪水中也有一轮圆月,月华如水,皎皎明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目力已然绝佳的擎云,此时的光线又同白昼有多大的差别? “嗯,这是什么?......” 那本“太极拳经”一直被擎云贴身而藏,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又有着这般皎洁的明月,擎云索性将“太极拳经”又拿了出来。 月光之下,看那些蝇头小楷或许要费点儿眼力,可那二十四幅人形图样却清晰可见。 更让擎云惊讶的是,“太极拳经”上的这二十四幅人形图样,似乎都变动了位置? 一页还是一幅人形图样,大体一看同往常没有任何的差别,可擎云是谁? 这二十四幅人形图早就烂熟于心,每一处抬手、每一处落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似乎真的就同此时看到的有所不同啊?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练功更加如此,更何况“太极拳”乃是内家顶级功法。 有了这个偶然的发现,擎云顿时兴奋了起来。 一页、两页、三页......果然如此! 然后,擎云从地上站了起来,左手持着“太极拳经”,右手开始了图样上相应的比划,左右脚分立、游走、回旋...... “哈哈哈——” 玉兔西坠,红日东升,又会是一轮恼人的烈日,可擎云一大早就仰天狂笑,惊得一众山鸟振翅而走,也惊醒了熟睡中的唐雪。 “云哥哥,你......你一夜没睡吗?——” 所居的山洞在半山腰的位置,而距离溪水则有十数丈之遥,只是以上视下无遮无挡的,唐雪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狂笑的擎云。 相识了这么久,唐雪还从来没有见过云哥哥这个样子,说一句“放浪形骸”似乎也不算冤枉他吧? “雪儿醒了?愚兄偶有所得,不知不觉就练了一晚,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好吧,一晚上没睡觉不是觉得困,反而是觉得饿了? “云哥哥稍待,昨日那头獐子尚留有一些肉,雪儿这就煮上一锅肉粥来。” 霎时,唐雪也来到了溪水旁,竟然惊异地发现,擎云所立之地被划出了一个巨大的阴阳图来? 此刻的擎云,正左脚踩阴右脚跨阳,双掌合抱,当东方升起的红日照在擎云身上之时,唐雪似乎看到云哥哥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 “雪儿,吃了这顿朝食愚兄就真要‘闭关’了,你一切如常就行,无需理会于我。” “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愚兄当会从‘闭关’中醒来,其间你不妨替愚兄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到时或许用得着。” 早餐之后,擎云带着唐雪来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山洞之中。 事实上,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除了下雨的时候擎云很少到山洞中来,这里更多的是唐雪夜卧之处,或者用来存放他们带来那些日常所需之物。 现在擎云却在亲自动手,将山洞最里边收拾出方圆数尺的空地来,然后直接盘膝坐下,只是......他怎么是脸朝里的? “咯咯咯,云哥哥,你不会是想学一学少林寺那位达摩祖师吧?传闻他当年就是在‘达摩洞’中面壁而坐的。” 达摩东来,驻足少林,面壁九载,功成千年。 看到云哥哥这个古怪的举动,唐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 可是她却没有等来擎云任何的回答...... 第三百一十三章 功成 一日两,两日三...... 等待的日子是苦涩的,因为心里总是惦念着,却往往又无法亲眼看到,可唐雪等待的日子却是甜蜜的。 每日清晨醒来,唐雪先是到溪水中取水,她知道云哥哥有晨起喝茶的习惯,两个多月以来,山洞中早起的第一缕香味必然是沁人心脾的茶香。 如今擎云闭关了,还是这般“面壁”式的闭关,唐雪却不想中断了这两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万一云哥哥能够闻到茶香呢。 为了不影响到擎云的闭关,除了晚间就寝,唐雪决定尽可能不到山洞中去,而是在溪水之旁一遍又一遍地修炼她所学的刀法、身法或暗器手法。 云哥哥都已经是这般境界了,如今还要潜心闭关,唐雪不想让自己成为云哥哥行走江湖的累赘。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整整过去了五个日日夜夜,擎云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唐雪有些慌了。 “云哥哥?......” 闭关之前擎云曾经告诉过唐雪,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擎云就会从闭关之中醒来。 唐雪坚信,修为到了云哥哥这样的境界,他所做出的判断和承诺,就算不是百分百的确切,定然也不会相去甚远。 于是,第五日一大早,唐雪变戏法似的折腾出一大堆的食材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可是,都已经日落西山了,擎云依旧面朝墙壁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如五日前他刚刚开始闭关时一般。 唐雪只敢在山洞口轻声地呼唤,她甚至都不敢靠得太近,一边想着云哥哥快快醒来,一边又害怕会打扰到云哥哥的修行。 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情愫,向来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热情的唐雪,如今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整个山洞中静悄悄的,除了四周时有时无的虫鸣声,就是洞口燃起那处火堆哔哔啵啵的声响。 火堆旁,乃是唐雪花费了大半天时间炮制出来的菜肴,甚至还有半坛子他们从附近集镇上买来的老酒。 擎云要求预备的衣物,也平平整整地叠放在一旁,一应事务唐雪都准备好了,静待着自家云哥哥从闭关中醒来,可是...... “云哥哥?......” 或是等的太久了,唐雪就依在山洞的石壁上睡着了,甚至都没有到她临时的地榻上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正洒在唐雪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她醒了过来。 可是,这已经是擎云闭关后的第六天了。 “云哥哥不会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吧?......”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头顶的太阳每向西移动一点儿,小丫头的心就沉上一分,似乎她对自家云哥哥百分之百的信任都有了些许的动摇? “太极拳”的大名唐雪自然知晓,而那日擎云更是将“太极拳经”给唐雪看过一遍,只可惜小丫头也只是随手翻翻,权当是在感悟张真人的风采而已。 只是擎云如今出现的状况,让唐雪有些搞不明白了,修行一门拳法而已,怎么就能“走火入魔”了吗? 唐雪亦有些走到山洞深处去仔细看看,甚至想着直接将云哥哥唤醒,她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这份无言的压抑了。 可是,唐雪终于还是忍住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又是满天星斗。 摆放在山洞外一日一夜那些唐雪精心炮制的食物,自然无法在炎炎夏日下存放太久,唐雪只能噙着眼泪将它们一一抛入溪水之中,随流而去。 可是,小丫头却执拗地在天黑之前,又准备好了一批食材,专等着擎云的醒来。 第七日如此,第八日依然...... 当时间来到擎云闭关的第九天,被太阳炙烤了多少天的矮山,天还没亮居然迎来了一场落雨! 先是稀稀疏疏的雨滴,落在未曾睡醒的花花草草里,打湿了那处未曾燃尽的火堆,也惊醒了似乎才刚刚睡去的唐雪。 “这是......落雨了吗?” 夏天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完全大亮之时,石洞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副雨帘,被拴在不远处那两匹马却似乎兴奋了起来,嘶哈嘶哈地叫个不停。 “哎,可惜了那些食材......” 雨越下越大,而山洞外唐雪昨日寻来那些未曾炮制的食材,如今早已被大雨洗刷、冲走,其中还有两只被绑住了双脚的山鸡,扑扇着翅膀想做最后的挣扎。 “刚柔相济、虚实相生、动静相循、阴阳合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一个炸雷响过,从天而降一道电闪,直接劈向了对面那一座矮山,让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唐雪忍不住一个哆嗦。 可是,还没等小丫头开始害怕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云哥哥?你......你终于醒了?——” 可不就是擎云“醒”了吗? 或者应该说,擎云终于结束了他的闭关,只是这时间上要比他先前的预料长了不少。 合指算来,已然九日了。 “雪儿,你快放开愚兄,愚兄现在一身馊臭味。” 擎云刚刚转过身来,唐雪就直接扑了上去,也不知道是被方才远处那道电闪雷鸣给吓的,还是苦等了九天的委屈。 “雪儿不放开,雪儿今后再也不放开云哥哥了,呜呜呜——” 擎云象征性地挣扎着,可他的挣扎换来的却是唐雪抱的更紧了,这...... 擎云活了这么多年,也遇到过几名风姿绰约的女子,有与他两情相悦、拜堂成亲的朱九公主,更有在意乱情迷之下,与其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的那位“琳琅”花魁。 可是,在擎云完全清醒之际,像现在这般同一位妙龄少女紧紧地抱在一起还尚属首次,这也太...... “雪儿你听我说,你还是先放开愚兄吧,哪怕先容我出去浆洗一番呢。” 唐雪的言语已然满是哭腔,眼泪更是一双一对地落了下来,如此一来,小丫头反而更加的放开了自己,似乎矜持了多日的情感一下子就被释放了出来。 “云哥哥,雪儿喜欢你,不管你是香的也好,臭的也好,雪儿都喜欢你!” 好吧,擎云无语了。 同“琳琅”姑娘的肌肤之亲,那是一次酒后的释放,事后擎云也明白,自己大体是着了别人的道。 只是到现在为止,擎云还是没搞清楚,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同朱九公主的两情相悦,那才是擎云第一份男女之情,有一见钟情的懵懵懂懂,更有经年历久的岁月情深。 而眼前这位天真烂漫的唐雪,却是第一个如此清晰直白地对擎云表达心意的女子。 她喜欢她? 是的,唐雪喜欢擎云! 饶是擎云功夫了得,饶是擎云见多识广,可是面对唐雪如此直言告白,擎云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云哥哥,难道你不喜欢雪儿吗?还是说,云哥哥的心里......只有朱家姐姐?” 唐雪热情似火,双臂紧紧地抱着满身散发着酸臭味的擎云,而擎云却只是直愣愣地立在那里。 唐雪,终于还是感觉到了擎云的僵硬。 “不......不是的,愚兄又怎会不喜欢雪儿呢?” 佳人青睐,佳人在怀,如唐雪这般天真烂漫的女子,擎云又怎能有一“不”字出口? “咯咯咯,云哥哥也有害羞的时候吗?哎呀,云哥哥怎么这么臭?” 擎云回了一句“喜欢”,唐雪便立即破涕为笑,也终于闻到了擎云身上异样的气味。 即便如此,唐雪也只是稍稍将双臂放松了几分,可依旧拉着擎云的手,梗着粉颈望着擎云的眼睛。 “雪儿,愚兄这次闭关所得匪浅,修为上也更进了一步,称得上‘脱胎换骨’了,还是先容我去洗漱一番吧。” 趁着这个机会,擎云终于挣脱了唐雪的双手,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 “咯咯咯,臭男人、臭男人,原来云哥哥方才那样......就是‘臭’男人吗?” 望着狼狈冲入雨幕之中的擎云,唐雪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 “咳咳......尊驾乃是何人?你居然敢孤身闯到‘黑木崖’,且在任我行、向问天等人的手中将本座救下,放眼整个武林,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吧?” 十数里之外便是京师,而这里却是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农庄,反正像这样的农庄,在京师南城外能找到数十座不止。 “你们江湖中人都是这般自以为是吗?你无需知道某家是谁,某家今日救你一命,他日你再还某家一命就是了。” 农庄不起眼,说话之人所在的堂屋却装饰的甚是华贵,若是不走进房中来,恐怕任谁也不会想象到此处别有洞天。 “好,无论尊驾是什么人,无论尊驾搭救本座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恩情我东方不败记下了!” 东方不败? 那个被黑白两道尊为天下第一高手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乃是魔教的教主,可他的武功修为却早已不能简单地用黑道或白道来定义了。 就如同正道中人口口声声都称他为魔教的大魔头,可是这么多年来,何人又曾听说过东方不败亲手做过何种伤天害理之事? “你先在此处养伤吧,以某家看来,你的伤势极其严重,修为能够恢复到巅峰时的八成就算是不错了。” 斜靠在椅子上的是身受重伤的东方不败,而坐在主位上的,却是一个连头带脸都被黒巾包裹的人。 看不见头脸,脸部的位置只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露在外面,说话时一张一合,显得很是诡异。 “此处距离京师不远,却是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前院只有两名又聋又哑的仆人伺候着,一应生活起居之物都无需担心。” “半年时间,某家给你半年时间调养伤势,半年之后某家会再来此处,到时候希望你这个‘天下第一’不要让某家太过失望。” 看不起面目,而对方却没有遮掩自己的嗓子,似乎就吃定了东方不败听不出他是何人一般。 “哈哈哈,好,本座就听从尊驾的安排。十数年未下‘黑木崖’,没想到江湖中居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后起之秀。” “咳咳......都说‘东云’、‘南风’、‘西令狐’乃当年武林三大翘楚人物,以本座看来,他们三人或许不及尊驾多矣。” 到底是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被任我行和令狐冲等人联手重伤,后来侥幸被人救走却又颠簸了一路马车,如今简短地调息之后,整个人的气色已经好转了不少。 “哼,奉劝东方教主还是不要猜测某家的身份为好,某家能够冒险救你,未必就没有杀你的手段。” 听到东方不败居然扯出“东云”、“南风”和“西令狐”来,这位黑衣蒙面人说话的语气顿时就冷了下来。 “哈哈,看来尊驾并非这三人其中之一啊。本座还以为你有可能是那位‘东云’或者‘南风’呢。” 既然黑衣蒙面人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声音,东方不败自然能听出来对方乃是一位年轻人,放眼整个武林之中,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救人的年轻人,不就是那么几位吗? 首先令狐冲是要被排除在外的,毕竟当时令狐冲就是围攻东方不败的帮凶之一,更是被东方不败赏了一记绣花针,估计也得在床上躺几天吧。 除了令狐冲之外,就剩下名气更大的“东云”和“南风”那一道、一僧了,只可惜东方不败都不曾见过,反倒是同令狐冲交手之后,他对那二人更加感兴趣了。 “哼,某家再说一次,你们江湖人就喜欢盲目自信,就连你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的人也不过如此。” 黑衣蒙面人说话站起身来,似乎早已不愿在此久留,径直离开了这处堂屋。 “哈哈......咳咳,年轻真好啊,本座恨不能年轻三十岁,再与尔等一较长短!只可惜,尊驾还是太年轻了,‘江湖人’,莫非你不是江湖中人?” 堂屋之中只留下了东方不败一人,他却不知道,刚刚拂袖而走的那位黑衣蒙面人,尚未走出农庄的大门,一口鲜血就再也压不住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鞑子 “云哥哥,你这使的还是‘太极剑法’吗?怎么看着慢吞吞的,可无论雪儿的弯刀如何提速,总能被你一一化解呢?” 冲入雨幕的擎云,更是一头扎进了溪水之中,待他重返山洞之时,身上那股酸臭味已经荡然无存。 即便如此,擎云还是又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整个过程之中,唐雪则羞红着脸望着洞外的雨幕,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闭关已经结束,擎云二人自然不会再在矮山之上停留,待得天刚刚放晴,擎云便催促唐雪快快收拾东西离去。 密闭九日,擎云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不是说他的模样有什么改变,而是他整个人的气息已与之前大有不同了。 “雪儿这套刀法虽说速度不慢,却依然有可提速的地方,若是你的内力能再浑厚一些,或许就能在愚兄剑下多走十个回合了。” 除了随身衣物之外,之前采购的那些生活用具一样没带,悉数被擎云留在了矮山上的山洞里,也算是留待有缘了。 二人策马来到距离最近的县城平泉,只是此处已算边城,如今归北平行都指挥使司管辖,直属于其中的会州卫。 既然乃是边城,就不可能有太好的居所,找遍了整个会州卫,擎云也没能寻出一个带有独立跨院的客栈。 于是乎,擎云索性直接包下了会州卫中一处酒肆,前院卖酒,后院则一拉溜有数间客房,收拾的倒也干净。 擎云和唐雪已经饱饱地吃了一顿,在山上待了那么久,虽说吃喝上也不曾断顿,终归比不得正经的酒肆炮制出来的菜肴。 “哼,云哥哥就会欺负雪儿,你原本就已经那么厉害了,如今又参悟了‘太极拳经’,想必一流境界之中已经难寻敌手了吧?” 四十招,唐雪全力施为,甚至连她最得意的暗器都用上了,却也只能在擎云剑下撑过了四十个回合。 而且,唐雪隐隐约约发现,似乎云哥哥还在有意让着自己,若是他那把“炎龙剑”再快上三分呢? 是的,擎云使用的依旧是他那套“太极剑法”,唐雪也不止一次见到擎云施展过这套“太极剑法”。 只是,为何她就觉得眼前这套“太极剑法”,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呢? “哈哈,雪儿这是太抬举愚兄了,这本‘太极拳经’乃当年武当开山祖师张真人亲手所书,已经不是一本武功秘籍那么简单了。” “张真人学究天人、功参造化,亲手所书这本‘太极拳经’应当是他老人家一生精华所汇,想要完全‘参悟’透,何其难也!” “太极拳经”,如今依然被擎云藏于胸前,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将其送还武当之前,决计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擎云不是没有见识过绝学,诸如他所修行的“太极拳”、“太极剑法”、“梯云纵”、“纯阳无极功”等等,哪一样不是武当派的镇派绝学啊? 可是,若是与他怀中的这本“太极拳经”比较起来,恐怕都要逊色三分了。 如此看来,当初魔教那帮人不算没有眼光,硬闯了武当山,强行侵入武当派的“藏经阁”,无非也就是盗走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而已。 只可惜,这本“太极拳经”在“黑木崖”的武库里躺了这数十年,也被数位武学大能参详过,终是不得其法而已。 而擎云则修行了武当派多种绝学,更是有了“太极拳”和“太极剑法”的底子,再去参悟“太极拳经”的时候,整个人竟然入定了? 是的,擎云在矮山山洞的闭关,获得了难得的入定机会,要不然也不会整整枯坐了九日。 只是擎云与传说中那位少林初祖比起来,对方面壁九年而他只有九日,真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面壁九日终究还是有所得的,再次回归武当之时,或许已经能够同冲虚师尊好好切磋一番了。” 擎云收起了手中的“炎龙剑”,随手插入那件极其不起眼的剑鞘之中,四十招败了“唐门”之主,似乎就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而已。 “真的?云哥哥的意思是,你此刻的战力已经不输于冲虚道长了吗?那岂不是说,云哥哥已能同正道武林三大高手并驾齐驱?”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擎云只是很随意的一句,听到唐雪的耳中意义可大不一样了。 “嘿嘿,那位左冷禅的身手,一年多前曾经在‘峻极峰’上见到过,若是他这一年多来未有寸进,愚兄胜之或是不难。” “冲虚师尊嘛......那是愚兄的授业恩师,咳咳......做弟子的,焉敢与师尊论短长?” “至于说少林那位老方丈......不好说,虽说‘太极拳经’同样不凡,可少林‘易筋经’同样不容小觑。” 天下武功出少林,对于少林的那位初祖,擎云脑子里也只有各种各样的传言而已,毕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谁曾亲眼见识过那位少林初祖的厉害呢? 千年而下,江湖上惊才绝艳之辈迭出,可真正能够被拿来同那位少林初祖打个比量的,却少之又少。 可无论怎么说,武当的开山祖师张真人,定然会是其中之一。 “云哥哥,雪儿有一个疑问无法释然,话说‘太极剑法’不应该是慢吞吞的吗?可方才云哥哥所使的那些剑招,怎么好似比雪儿的刀式还要快?”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一个“快”字能极大地占据先机,败敌于未动之时。 岳不群所使的“辟邪剑法”如此,令狐冲施展的“独孤九剑”亦如此,总是能够先人一步,快人三分,自然能够无往而不利。 “这个道理很简单,‘以静制动、以慢打快’,其实愚兄‘太极剑法’的剑招并不曾改变,只是愚兄的‘眼界’要比先前开阔多了。” “以前的‘以慢打快’,愚兄只晓得是‘太极剑法’本身的慢,以己之不变去应对对手的千变万化。” “只可惜,还是愚兄想错了,或者说也不能完全就算是错。同样的‘以慢打快’,则是在将对手所有的变化都尽可能限制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若能将对手的‘快’化入自己的剑势,如此一来,对手的出招越快你的应对之招也就越快,且往往还能后发而先至......” 饱餐之后便是擎云和唐雪的一场切磋,切磋之后,则是擎云开始替小丫头在答疑解惑了。 只可惜,擎云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唐雪却勉强能够理解十之三四而已,至于说剩下更多的......呵呵。 “好了,云哥哥说这么多大道理,一时间雪儿也没能听的全懂,只是单纯地觉得云哥哥很厉害了!” 堪堪等到擎云长篇大论暂告一段落,唐雪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丫头有些恍惚,觉得似乎、好像云哥哥方才那副谆谆教导的样子,同远在川中的祖父和姑姑比将起来,也不遑多让吧? “雪儿,此间事已了,你我明日就动身南返吧,如今尚且未出九月,你我不妨先回一趟泰山如何?” 在少林寺之时,擎云曾经央请方生和尚给自家那位冲虚师尊带个话,年底时节必将重返武当山。 如今九月才刚刚过半,二人又有快马做为脚力,时间上还真可以绕道走一趟泰山,毕竟擎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去了。 “好啊,只要云哥哥不赶雪儿走,你去哪里雪儿都愿意陪着你!” 在矮山上时,骤风急雨、电闪雷鸣的,再加上擎云枯坐九日方醒,还真就把小丫头给吓住了。 多种情愫的汇聚之下,唐雪直接向擎云表明了心迹,擎云也就那般稀里糊涂地“应诺”了。 于是乎,擎云再也没有提过让唐雪返回“唐家堡”之语,唐雪就更是没有半点家主的觉悟,似乎那个令无数人看重的“唐门”家主之位,远不如跟在自家云哥哥身侧啊? ...... “不好了,不好了,有鞑子杀进来了——” 擎云和唐雪正坐在屋中叙话着,就听到大街上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急促的鸣锣声,整个会州卫似乎都要乱了起来。 “这位道爷,这位姑娘,您二位可千万不要出去啊!外边听说有鞑子杀进来了,咱们也只能先在这小店里躲躲了,希望那些贪心的鞑子到别的大店里去......” 擎云包下的酒肆原本就不大,他们只是想住的方便一些,其实包下的也只有后院而已,前院该卖酒还在卖酒。 可是,这还到掌灯时分呢,酒肆的老板已经清退了几名尚在店中饮酒的老客,急忙招呼着两个店小二慌里慌张地把门板给装了起来。 似乎还是觉得不保险,老板让店小二将所有的桌椅都顶在了门板后边,即便外面有人剧烈地撞击门板,看样子都能拖延一二的。 “呵呵,你这个老板倒也有趣,自己害怕鞑子闯进来祸害你的店铺,却又希望他们到别人的店里去?” 大街上的躁动,擎云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眼见九月都过半了,鞑子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进攻呢? 这里所谓的鞑子,则是大明对北方及西北各少数民族的泛称,尤其常用作对蒙古的蔑称,带有强烈的民族歧视色彩。 盖因大明建立后推翻了元朝,也就是蒙古人建立的政权,将蒙古的残余势力远远地赶到了北方草原,而双方则长期处于对立状态。 肆虐了中原近百年,那些蒙古的贵族焉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有不少人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再次南进中原,饮马黄河岸。 只可惜,大明也同样硬气的很,直接将京师迁到了北方,更是放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狠话。 不管会不会、能不能真的做到,反正这狠话放了出去,顿时就引来朝野的一片赞扬声。 而中原汉人对北方蒙古等游牧民族内心深处的敌视情绪,同样一日不曾或减,便用了“鞑子”这类带有贬义的词汇指代他们。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这两句诗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九月中时节,据说在鞑子那里已有不少地方都落雪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来攻城略地吗? “道爷您可就别打趣小老儿了,小老儿原本也是中原人,为了挣口饭吃才冒着风险来此处做买卖的,这若是把命给丢在了这里......” 酒肆老板乃是一个五十岁开外的精瘦汉子,身上却穿着一身短打,若是放在中原,还真就未必能看出此人乃是一个酒肆的老板。 这里到底是边城,酒肆老板和两名店小二将店门堵住之后,三人却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三把刀来? “云哥哥,雪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鞑子呢,昔年你曾经在闽地抗倭,今日却又在此处碰到了鞑子,要不咱们出去杀个痛快?” 与酒肆中这三位的如临大敌不同,一旁的唐雪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啊,这位小姑娘可使不得啊!那些鞑子一个比一个凶狠,他们最喜欢掠携年轻女子了,若是姑娘这样的出去了.....” 唐雪的话还没说完,却把店老板给吓傻了。 “嗯,雪儿这个提议不错,酒足饭饱了,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也挺好!掌柜的,客房要留好了,另外那两匹马劳烦好生喂一下。” 店老板还在好心地规劝,擎云却真就被唐雪的话给“蛊惑”了,登时就来到了院子当中。 “道爷啊,您怎么也跟着小姑奶奶一块儿发疯了?纵然你们身上带着家伙什,可鞑子一来就成百上千的,你们这样贸贸然出去,又与送死何异?他......我?......” 店老板或许真是个好心人,或许是害怕这二人真跑出去了,将鞑子引到酒肆来怎么办,正当他喋喋不休地劝阻之时,眼前哪里还有擎云和唐雪的影子? “东家,他们......他们是飞人啊?直接......直接从房顶就飞出去了——” 其中一位店小二眼尖,手中分明攥着刀柄,却腿若筛糠,就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马芳 “云哥哥,这些人好像不完全都是鞑子?” 当擎云和唐雪双双来到街道上之时,原本热闹异常的会州卫此时却家家关门、户户落锁,只是城门的方向不断地传来厮杀声。 不等擎云招呼呢,唐雪已经弯刀在手,一个纵身就直扑城门的方向,擎云不禁莞尔,还真就没看出来啊,这小丫头居然是一个好战分子? 会州卫比不得中原内地的城池,仅仅只有南北两道城门,而此时厮杀声一片的正是北城门。 果然,鞑子来的突然且凶狠异常,正准备关门落锁的守军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攻入城门的鞑子已经有了近百人。 见到这种情景,唐雪手中弯刀一摆直接就找上了鞑子当中冲杀最猛的那几个,几乎是一刀一个就斩下了对方的项上人头。 会州卫城池不大,守军却不少,在北门当值的就有三百之众,却在短短两刻钟的突袭战中折损了半数。 “雪儿不可追出城门去,先将攻进城里这些鞑子给料理了再说——” 唐雪都动上手了,擎云自然也不能闲着。 这些鞑子的个人战力虽说彪悍,可那也要分跟谁比了,真跟唐雪这样的一流境界的高手比在一起,那可不就是白给吗? 可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杀破城门的鞑子就有近百人,后边更是人喊马嘶的,谁知道来了多少人攻城啊? 唐雪这小丫头有些不知轻重,手中弯刀收割了二十几颗脑袋之后,也算暂时稳住了城门守军的颓势。 可是,这小丫头似乎觉得不过瘾,居然挥刀向着城外杀去,擎云焉能随了小丫头的性子? “嘿嘿,方才斩杀的人中有两个使剑的,那招数雪儿觉得像是中原武功的路子,且那二人的剑法都有了一定的火候,或是什么大派的正式弟子呢。” 真别说,唐雪这小丫头还真就打着擒贼擒王的心思,来的鞑子人多怕什么,人越多唐雪才杀的越起劲呢。 至于说害怕? 不存在的,云哥哥还在后边跟着呢。 “雪儿,你若是再这般胡闹,就随愚兄返回酒肆去!” 随手替唐雪打发了攻过来的两件兵刃,又连出数剑,将周围一丈之内的鞑子清理干净,擎云却少有地在唐雪面前板起了脸。 连唐雪都能看出鞑子中混杂着中原人,擎云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唐雪只是觉得被她所杀那两人剑法不俗,而擎云则一眼就认出了那二人所使的剑法。 只是他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两个人会出现在此处,更是混杂在鞑子的队伍中攻打大明的城池? “嘿嘿,好好好,雪儿都听云哥哥的——” 既然擎云脸都板了起来,唐雪还真就不敢再任性下去,手中弯刀一顺去寻找城门里那些散落鞑子的麻烦。 原本,北城门遭袭的消息已经被传了出去,除却南城门留有三百军士驻守,剩余的四百城中驻军悉数赶了过来。 而负责偷城的几位鞑子统领,却已经被唐雪那小丫头斩尽杀绝,剩下的百余鞑子就像无头的苍蝇一般,被城中驻军直接就反扑了。 趁着这个空档,有那眼明的守城军将领急忙命人关门落锁,又付出了数十条性命之后,北城门的大门终于“咣当”一声被合上了。 ...... “本将马芳,乃是此间守城军千户,多谢二位仗义出手,不知这位道长该如何称呼?” 有了四百名生力军的加入,再有那知耻后勇的一百多名城门守军,收割百余名失去指挥的鞑子还能费多大劲儿吗? 更有唐雪那头小雌虎的加入,斩杀起鞑子来砍瓜切菜一般,有不少守城军更喜欢跟在唐雪身后行事。 北城门已经关闭,当城外那些鞑子发现不妥之时,已经为时晚矣,而攻进城门这些人无疑就变成了瓮中之鳖。 又是两刻钟过去了,从城门被偷到厮杀结束,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北门之内就已经血流如河,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不敢当千户大人这一礼,贫道擎云,这是舍妹唐雪,我二人来北地游玩,恰逢鞑子来此......劫掠,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马芳,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的,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的壮实,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乃是一位老行伍了。 别看此人有着千户之尊,可现在却是在恭恭敬敬地向擎云和唐雪施礼,只是碍于男女之防,他也只能询问擎云一人的名字而已。 要知道,若非擎云尤其是唐雪出手相助,谁也不敢保证守护北城门这三百人还能剩下多少。 北城门若是彻底落入鞑子之手,城外的鞑子后军随即跟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因此,闻讯赶来的守城军最高将领马芳千户,才会对擎云二人如此恭敬和感谢。 “哈哈,道长莫要过谦了!天色已晚,城外尚不知来了多少鞑子,本将需上城驻守,不知......等等,道长方才说你叫做‘擎云’?——” 马芳来的晚,可此时也已经血染征袍。 当然了,马芳身上的血都是那些鞑子的,看到北城门被偷,而自己麾下的袍泽有那么多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马芳焉能不怒而发狠? “呵呵,看来贫道的名字居然已经传到了北地?不错,贫道正是千户大人所想到的那个擎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北城门里已经点起了数十枚火把,借着火把的光亮,擎云看到了对面这名千户大人眼中的惊异。 “哎呀,原来是‘云道长’当面,末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陈副将、李副将,你二人且上城头守护,若鞑子想攻城,直接弓箭招呼。” “‘云道长’,虽说此时末将不便好生款待二位一番,不过喝杯茶还是可以的,且随末将到‘敌台’一叙如何?” 敌台,又被称为“马面”,乃是守城将领在城头临时休息的地方,亦可用于守城者观察敌情、隐蔽休息,并在战时从侧面射杀敌人,形成全方位的防御。 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果然知晓擎云是谁,甚至语言之间自称都有了变化,不再自称“本将”而是以“末将”自称。 “这......若是不妨碍千户大人公事,贫道亦乐意一行。”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短短的相处,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擎云却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千户很有好感。 毕竟,擎云可是在行伍之中真正待过的,甚至还亲手打造出了一支战力强悍的“狼牙卫”来。 别的方面或许还可能是装出来的,可马芳在斩杀鞑子之时那股子凶狠劲儿却是骗不了人的,再次看到这般有血性的将领,擎云自然好感倍增。 “敌台”同样在城头之上,只是位于城头的两侧,马芳又将自己麾下的两名副千户一同派上了城头,他在“敌台”短暂会客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再说了,他马芳会见的还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这位可是整个大明军中流传了数年的狠人啊! 是的,擎云自己恐怕都不曾意识到,他“云道长”的名号如今可不仅仅在江湖上叫得响,在整个大明的军中,尤其是在各处边军之中,同样是神圣无比的存在。 “千户大人怎知贫道之名?” “敌台”也就半间房子大小,南北向略长,尚不及大户人间的耳房。 “‘云道长’的大名末将焉能不知?云道长在闽地高举抗倭大旗之时,末将还只是一名军中小旗。” “‘狼牙卫’的赫赫战绩,同样在各处边军中流传,若非末将有驻边之责,说不得也请令前往闽地申请加入‘狼牙卫’了。” 北城门外,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叫骂声,大多数都听不太懂,却也夹杂着一些中原官话。 可也仅仅限于叫骂而已,而领队的鞑子首领似乎悔青了肠子,为何方才就没下令一拥而入呢? “敌台”之内,马芳亲自给擎云和唐雪筛了一碗茶,虽说这位军中的汉子更希望筛的是烈酒,只可惜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呵呵,原来如此!鞑子、倭贼皆为我大明之敌,千户大人在此抗击鞑子同样是在为国尽忠、为民守命,又何必强分北地或东南?” 看出了对方眼中流露的真情实感,连擎云也感慨万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数年前并肩作战的一众军中袍泽。 一别经年,不知那些老友......安好否? 擎云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很对他的胃口,却不知此人亦非寻常军中将领,端得是大明的一位悍将也。 马芳,字德馨,别号兰溪,出生于蔚州农户之家。 十岁之时,因不堪家中继母的虐待,年幼的马芳离家去投奔从兄,途中却被鞑靼骑兵掳掠为奴,后又被派去替俺答汗放养马匹。 马芳在蒙古为奴那些年,却偷偷地习得了精湛的骑射武艺,还曾在狩猎时一箭射死突袭俺答汗的猛虎,随后便深受俺答汗赏识。 自那之后,虽说头上还挂着奴隶的头衔,实则行动上已经不再像往常那般受约束。 蒙古虽好却终究不是久待之地,艺业有成的马芳瞅准了一个机会,从俺答汗帐下盗走了一匹千里驹,单人独骑逃回了大明,投在大同总兵周尚文麾下。 马芳因熟悉蒙古骑兵特点,多次率队重创了来犯之敌。 俺答汗进犯京师之时,马芳凭其悍勇在新店儿村阵斩俺答汗部将,被授职为阳和卫总旗官。 此后,马芳又在威远堡、泥河等地屡立战功,累功劳升任了会州卫千户所千户,总览一城之兵。 ...... “云道长,‘千户大人’之称还望云道长莫要再提,若是云道长看得起末将,您就称呼末将一声马兄或老马都行。” 被擎云一口一个“千户大人”叫着,马芳的心里还真就有些不是滋味。 在马芳看来,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就是志不在军旅,就凭借着数年前此人在闽地抗倭之能,若这几年一直在军中发展,恐怕早就是一军指挥佥事甚至指挥同知了吧? 听闻此人还同锦衣卫那位炙手可热的陆炳相交莫逆,又是一手打造出“狼牙卫”那种彪悍之师的人物,可要比他马芳这种毫无根基的人强太多了。 “哈哈,也好,那贫道就斗胆称呼‘千户大人’一声‘马兄’了!贫道初至北地,不知这鞑子是否每年此时都会前来劫掠?” 鞑子袭扰北地,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大明立国开始一直就不曾断过,擎云唯一的疑问,其实是为何这样的袭扰会在此时进行? “不瞒云道长,末将在北地从军近十年,被调任会州卫也已经三年了,像今日之事亦甚少遇到。” “鞑子此次袭城来的甚是突然,甚至末将日常派出的三路斥候事先都不曾有任何的反馈,看来那些弟兄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朝夕相处的袍泽或已罹难,马芳铁一般的汉子,也不免唏嘘不已。 “看来贫道的猜想是对的,此次鞑子袭城,说不定真是想拿下这座会州卫,而他们能够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破门而入,应当是有‘内鬼’带路了。” 擎云亦曾在行伍之中待过,或许他对战阵指挥之术并非那么擅长,却挡住擎云有一颗常人不具备的头脑。 而擎云已经认出了混在鞑子队伍中那两名剑手,依据那个门派的一贯风格,又岂能只是派了两名三流弟子前来? “哈哈,‘云道长’果然名不虚传啊!末将也是刚刚想到了此节,只是现在城外敌情不明,今后一战末将麾下至少死伤两百人开外,还请云道长助我——” 听到擎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马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擎云面前,再次躬身施礼道。 “这......好吧,谁让贫道二人给赶上了呢?索性就当此间之事完全了结之后,贫道二人再南返中原吧。” 边城遭袭,将士喋血,其中隐隐又潜藏着一丝丝阴谋的味道,试问擎云又怎能视而不见?......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夜袭 “敌袭、敌袭......有鞑子杀上城头了——” 会州卫守军将领马芳千户在北城头“敌台”之中同擎云二人叙话,因为擎云曾经有过闽地抗倭的经历,两人倒是能找到不少共同语言。 马芳也是一个耿直的汉子,二人聊得久了,擎云称呼其一声“马兄”,马芳也直接以“云老弟”呼之,口中再无“云道长”之语。 茗茶换了两次,眼看着将要三更天了,马芳才告辞离去,将北城头左侧的“敌台”让与擎云和唐雪暂住。 反正城外就是前来袭扰的鞑子,擎云也没打算再回到酒肆去,“敌台”虽小总比他们露宿荒野的时候强上太多了。 过去这小半年,擎云和唐雪独处的机会太多了,如今二人夜居“敌台”彼此间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不知擎云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唐雪这小丫头很是欣喜,大大方方地斜倚在一方窄榻之上假寐。 擎云则不然,盘膝而坐,直接运起了“纯阳无极功”,搬运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整个人也就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或是之前的厮杀有些累了,时间不大,“敌台”中就传出唐雪若有若无的鼾声,宛若熟睡的小猫一般。 会州卫内,三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北城门外就溜过来十几道黑影,眨眼间就来到了北城墙根。 “哗楞——” “哗楞——” 北地的九月末,夜里的气温已然很低,今夜更是有阵阵北风吹来,却在北风之中传来几声金属链条的响声。 “飞爪百炼索”的声音? “刘黑子,你方才可听到有什么声音没?” 整个北城头从东到西足有二十余丈,每间隔一丈左右就有五名军士驻守,如此一来,能够被顶在第一线的军士就有百人之多。 问话的乃是一名年轻的百户,却也算是老行伍出身,刚参军时就跟在马芳身边的。 近十年的军旅生涯,原本只是一个力大的农家子,如今也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百户了。 “嘿嘿,我说头,您不会是耳鸣了吧?那场厮杀咱们虽然死伤了两百余人,可那些鞑子不也丢下了近百条尸体吗?” “都是爹妈养了,谁还不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啊,若是真有鞑子敢来偷城,黑子我就算是只有一只手也能把他们砍下城头去!” 刘黑子,人如其名,果然长得有些黑,或者说,常年的戍边生涯整个人都被晒黑了。 别看这位年轻的百户也能称一声“老行伍”,可在他这位名叫“刘黑子”的属下面前,却纯纯地算一名新兵蛋子。 没办法,这位刘黑子十五岁从军,自己都记不得到底跟过了多少**旗、百户,每每一场恶战之后,他刘黑子往往就会换一个领头的。 如今刘黑子四十有三,原本自认命好的他,终于还是在黄昏的袭城战中混丢了左手。 一下子死伤了两百多人,刘黑子也仅仅被胡乱地上了一些止血止疼的草药,倒是用了一大块干净的布条给包裹了起来。 齐腕而断,疼痛是在所难免的,可刘黑子却硬气的很,最多也就哼哼了两声,一滴眼泪都不曾掉落。 无他,这样的场景他经过的、见过的太多了,过往那么多年,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有多少袍泽就倒在了他的眼前啊。 这一次,无非就是轮到了他刘黑子而已,更何况,他还只是断了一只左手。 断手之痛固然难忍,可他刘黑子手中的钢刀也斩下了三颗鞑子的头颅,这一战过后,凭借着斩首三级的功劳,总能将他混丢了不知多少次“总旗”的职位再拿回来吧? 是的,“总旗”在军中算不得多大的官职,拢共也不过统带五十人而已,问题是刘黑子十年前就已经是总旗了。 过去的十年,刘黑子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违纪现象,他头上的“总旗”之职也被撸了无数次,却又总能靠军功再挣回来。 “哈哈,你这老小子就可劲儿吹吧!老刘啊,等打退了城外这些鞑子,某亲自到千户大人那里替你说项,到后方随便找个县衙去养老吧。” 四十三岁,在军中已是老卒,即便安排到衙门里,或许也干不了多少年头,可终究算是有一个着落啊。 “真的?那敢情好了,黑子我再娶上一妻两妾,好歹给俺老刘家......啊——” 年轻的百户在同刘黑子闲扯,其实两人之间还有着丈余的距离,为了隐蔽起见北城墙上并没有燃起火把。 可刘黑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听到他口中传出了一道惨叫声。 ...... “敌袭、敌袭......有鞑子杀上城头了——” 第一个出言示警之人自然就是那位年轻的百户,话也喊了出来,他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然后带着身后的十人卫队就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北城墙上惨叫之声迭起,有些倒霉的守城军士惨遭毒手,而反应快的一些人已经就地结阵展开了反击。 “二弟,你带几个人下去将城门打开,此处有大哥一人足矣——” 既然已经有人夜袭城墙,先前的隐蔽自然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在喊杀声此起彼伏的同时,整个北城墙上也亮起了数十柄灯球火把,而在右侧“敌台”之中的马芳也拎着一条步槊冲了出来。 “哈哈,大哥你就瞧好吧,这些蟹兵虾将,都不够二弟我一划拉的。” 数十柄火把将整个北城墙照得透亮,自然也就将前来偷城的贼子看的清清楚楚,动静这么大,居然只上来了十几人? 而且,这十几人一上到城头就分了工,其中有一位身材魁梧之人,手持一把出了号的“金背砍山刀”,逢人就杀、见人就砍。 而城头上守护这些军士,普通的大头兵也好,寻常小旗、总旗也好,谁也不是其一合之敌,往往连人带兵刃就被这位给一刀碎裂了。 而应诺往跑马道杀去的另一人,同样是魁梧的身材,只是手中的兵刃却是一柄大号的狼牙棒,比起“金背砍山刀”来杀人更加的恐怖。 “千户大人,让末将来——” 那位二弟领着人就要下跑马道去开城门,正碰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马芳,马芳焉能轻易放他们下城? 马芳手中使着一口步槊,在军中也算是力大之人,甚至还专门修炼过锻体之术,斩将夺旗之事没少干过。 可是,当马芳的步槊碰到那位二弟的狼牙棒时,完全就不够看了。 “胡闹!且带着你的人守好城头,此处有本将和陈、李两位副将在呢。” 看到马芳有些力怯,最开始那名年轻的百户挥刀赶了过来,他原本就是马芳的亲卫出身,就算如今坐上了百户的位置,一看到马芳遇险就忍不住杀了过来。 “千户大人,这个莽汉有些难缠,尽是一些江湖人厮杀的手段,在城头这么大的地方,咱们......咱们完全不是对手啊!” 将左侧的“敌台”让给了擎云和唐雪,马芳自然就到右边的“敌台”去了,那里还有他的两位副将在。 如此紧张节要的关头,三人自是也不可能安然睡去,一听到城头有动静就杀了过来。 “李副将,你到城下去统领那两百名预备军,就算是用尸体堵也要给本将把城门给堵死了。” 三个人,一口步槊,两柄长枪,却根本不是对方狼牙棒的敌手,马芳首当其冲,双手的虎口都已经被震裂了,可他不得不咬牙坚持着。 “千户大人放心,末将在城门在,末将死了也要用自己的尸体堵住城门——” 什么样的将领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兵,马芳上阵素来身先士卒,他麾下统属这千名军士就没见过有几个孬种。 李副将带着几名亲卫转身下了城墙,可厮杀还在继续呢,三人联手都不行,更何况如今又少了一名陈副将? “哇呀呀——奶奶的,还真他娘的有不怕死的啊?且看你家黑熊爷爷今夜全都超度了你们——” 马芳和剩下的李副将险象环生,在身后护持的亲卫队可就不干了,每每看到马芳遇险,直接就拿人命往上填。 死了一个上来两个,死了两个又上来四个...... 挥动狼牙棒这位可就来气了,他的任务乃是下城去将北城门给打开,城外的鞑子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他们这十几人大功告成呢。 ...... “无量天尊!贫道还以为来的是谁呢,原来是臭名昭著的‘漠北双熊’啊?” “只是贫道不知你们这两头笨熊,现在依旧在魔教效力,还是已经转投了嵩山派呢?” 城头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连马芳都率众杀出来了,修为高深的擎云和唐雪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唐雪又想大发雌威,却被擎云直接拦在了身后,这大半夜的,两军厮杀比不得江湖较技,万一有人暗箭伤人呢? 可是,擎云自己的“炎龙剑”却没闲着,朝着守城军翻花的地方就杀了过去,那里正有一位大杀特杀的手持“金背砍山刀”者。 “什么人?啊,你......你是擎云?——” 原来,今夜率人偷上城头之人,竟然是“漠北双熊”啊。 这二人擎云还真就认识,早在数年之前,擎云初入江湖之时就碰见过这二位,只是当时这两个大笨熊正在同魔教那位曲洋长老血拼,擎云则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手持“金背砍山刀”者,自然就是老大白熊了,他身后尚有两位使剑的好手,一左一右替白熊挡去攻来的刀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既然你识得贫道,还敢在此撒野吗?雪儿,除了两头大笨熊,其他人你去料理了。” 来到了城头之上,擎云才发现对方不过十几人而已,而真正有威胁的也只有“漠北双熊”两人尔。 或是这二人大大咧咧惯了,或是他们信心满满不在乎,二人不仅带着自己成名的兵器,穿着二人特有的装饰,甚至脸上连半点遮挡都没有。 可是,跟随他们二人一同偷上城头那十几人却大有不同,穿着统一的玄色服饰,清一色黒巾蒙面,手中也是一水的精钢长剑。 论战力,这十几位黒巾蒙面人均未达到三流境界,却也要远在守城军总旗、百户之上,往往一名黒巾蒙面人,就能同时应对七八名守城军士的围攻。 “嘿嘿,云哥哥,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嘿嘿,交给雪儿了!” 唐雪就跟在擎云的身后,而擎云方才问“漠北双熊”第一句话唐雪听得清清楚楚,难道说,这些蒙面剑手居然是嵩山派的人? 擎云身为泰山派弟子,至少明面上不能随意滥杀嵩山派弟子,毕竟双方同为“五岳剑派”中人,那件可怜的遮羞布有时还是要顾忌一二的。 而唐雪却不会管那么多,能够替云哥哥解决麻烦,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又不是没杀过。 “云道长,这里边是不是有些误会?俺兄弟二人今夜才赶到此地的,真不知道云道长就在城头之上......” 一见到擎云露面,甚至随手两剑就拍晕了两名黒巾蒙面剑手,看样子是想留下两个活口,这是要刨根问底吗? “废话少说,死来——” “漠北双熊”的恶名擎云自然知晓,更知道他们很早就同魔教勾勾搭搭,如今看来,居然又转投了嵩山派吗? 魔教也好,嵩山派也罢,反正在擎云这里他是能够做到“一视同仁”的,只要是他擎云看不过眼的,随手除之就是了。 “二弟快来,你我联手对付这个擎云,他......他太厉害了!” 也就三五个照面,白熊就被擎云手中的“炎龙剑”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他们二人是被人派来偷城的不假,对方甚至还给了他们每人两千两的银票,可是那又怎样? 银票固然是好东西,可有命挣总得有命花吧? “嘿嘿,也好,听说你们两头熊还有一套合击之术,今日不妨在贫道面前好好施展一番。” “马老哥,你只管带人将这些偷城的贼子围起来,且看贫道斩下他们两对‘熊掌’来下酒——” 第三百一十七章 伏熊 “黑白双熊”,名头叫得很响,模样也算唬人,可论起真功夫来,充其量也就只是二流境界的水准而已。 倒是这二人配在一起的合击之术,陡然拔高了他们的战力,白熊的“金背砍山刀”主攻,黑熊的狼牙棒主守,这一攻一守之间,擎云的‘炎龙剑’居然有些递不进去了? “哈哈,诸位可看好了,对面这个年轻的道士非是旁人,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长’,那可是‘东云’啊!” “位列当今三大后起之秀首位,更是在‘峻极峰’上战败了‘君子剑’岳不群之人,如今居然攻不破我兄弟二人的合击之术,哈哈哈——” 眨眼之间,擎云同“黑白双熊”之间的打斗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回合,擎云手中的“炎龙剑”只是在试探性游走,脑子向来缺根筋的白熊却兴奋了起来。 两人合力同擎云对攻了十几个回合,不仅让“黑白双熊”的胆怯之心渐去,更是激起了白熊内心的凶残,手中的“金背砍山刀”舞动的越发疯狂了。 “呵呵,好,你们二人的合击之术确有可取之处,这样吧,今日贫道先不杀尔等,先将此合击之术交给贫道再说。” “炎龙剑”自然不能同对方的兵刃硬碰硬,可“黑白双熊”之所以能安然渡过十几个照面,皆因擎云想一览对方合击之术的缘故。 对于所谓的合击之术,其实擎云算不得陌生,王猛他们四个不就学了武当派的“春秋四象阵”吗? 可擎云总觉得,王威等四人那般的大体格子,施展剑阵远不能发挥出他们该有的实力。 于是乎,在此碰到“黑白双熊”之时,擎云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哇呀呀,擎云,你......欺人太甚——” 好嘛,“黑白双熊”那是什么人? 早些年在漠北横行无忌,即便是加入了魔教之中,多数情况下也是逍遥在外,天是王大他们就是王二,居然被擎云这般看轻了? “欺人太甚吗?那贫道就再放句话,三招之内让尔等跪拜在贫道的面前。” 此时,马芳指挥着百余名守军将士从东西两侧围拢过来,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一旦形成了军阵顿时便有肃杀之气传来。 “马千户,劳烦你等在那里守着就行,且本姑娘自能料理了这些杂碎。” 擎云找上了“黑白双熊”,跟着“黑白双熊”一起前来偷城的还有十几位,如今能有一战之力的已经不足半数。 这当然是小丫头唐雪的杰作,她出手可不像擎云那般“婆婆妈妈”的,弯刀过处,或死或伤。 “哈哈,唐姑娘尽管放手施为,这些杂碎若想逃走,末将自会带人给您再送回去。” 唐雪是跟着擎云一起来的,看这二人的亲密劲儿,马芳想当然的“心领神会”,连带着对唐雪说话都用上了敬称。 再加上唐雪这小丫头手上的功夫也过硬,就如今这般的砍瓜切菜,马芳自认是万万做不到的。 ...... “且看第一招——” 大话已经当众说了出去,擎云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太极剑法”中的“穿剑”,左右一引,“炎龙剑”似乎暴长了三尺,白熊就觉得自己手中的“金背砍山刀”顿时增重了许多? “当——” 白熊也算力大之人,可此时却完全控制不住“金背砍山刀”的走向,眼睁睁地看着它同自家二弟的狼牙棒撞在了一起。 “哎呦,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金背砍山刀”上的力道原本就不小,再被擎云如此这般一牵引,黑熊手中的狼牙棒可就吃不消了。 “咳咳,二弟,这......我也不想的,啊......快躲——” 躲?往哪里躲? 擎云一剑得手,似乎早就料定了“黑白双熊”的应对,“炎龙剑”再出,却是用上了“绞剑”。 “当啷啷——” “当啷啷——” 这一次,不再是“金背砍山刀”与狼牙棒的相撞,而是这两件沉重的兵刃纷纷落地,砸的北城墙上火星四溅。 “跪下吧——” “金背砍山刀”和狼牙棒双双落地,“黑白双熊”二人更是虎口俱裂,两条臂膀如遭雷击的痛感。 “噗通——” “噗通——” “黑白双熊”还真听话,二人比擎云还要高出去半个头,这一矮下来真有推金山、倒玉柱的震撼。 “怎么样,现在咱们谈谈交出合击之术,二位不会再驳贫道的面子了吧?” 说三招,还真就只用了三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白双熊”,如今老老实实地跪在擎云的面前。 关键是不老实也不行啊,最后那一招,擎云用上了一式“抽剑”,没有“炎龙剑”的剑刃,而是用剑背在两人的腿窝部位抽了一剑。 就这“黑白双熊”也受不了啊,不说膝盖同北城墙的亲密接触,单单腿窝处火辣辣的锥心之痛,差一差都让“黑白双熊”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云......云道长,我二人也是拿人钱财跑跑腿而已,若是知道您在这里,打死我兄弟二人也不敢来啊。” 白熊所受的伤似乎更重一些,可他强咬着牙硬撑着没说话,旁边跪着的黑熊却直接服软了。 “呵呵,贫道早就听说,‘白熊残暴、黑熊奸狡’,怎么,两位也想跟贫道玩玩心眼子吗?” “黑白双熊”的骤然遭擒,尚在负隅顽抗的那几名黑衣剑手可就傻眼了,他们之所以能在唐雪的弯刀下强撑着,不就是幻想着“黑白双熊”能腾出手来过去帮忙吗? 这下可好,强援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强援在跪拜的场景,这仗还怎么打? “哼,都是你们几个害的,让姑奶奶在云哥哥面前丢脸了,招打——” 同“黑白双熊”相比,随之而来的十几名黑衣剑手的战力自然要差上许多,即便人数多一些又有何用? 可是,擎云那里很快就结束了战斗,而唐雪的面前尚有四人拿着长剑在那里比划呢,这能忍? 吱吱吱—— 既然弯刀杀起来太慢,唐雪索性就放出了暗器,反正她在暗器上边下的苦功并不少于弯刀。 “啊——” “啊——有......有毒?......” 含怒之下,唐雪甩出去的却是带毒的“蚊须针”,一针入哽、见血封喉。 “马千户,处理这四具尸体的时候当心点儿,切莫碰到他们的肌肤。” 甩手就是四条人命,小丫头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拍了拍手。 “哈哈,唐姑娘您真是好手段啊!似这等数典忘祖之辈,唐姑娘能给他们一个痛快,那已经是在便宜他们了!” 马芳带人就围在周围,为了防止贼人逃跑,他甚至吩咐了数名军中的神射手暗中准备。 可是,唐雪如此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对方,还是死的这般......残忍,就连杀人无数的马芳都不自觉后脖颈一凉。 若说之前对唐雪的尊敬乃是因为擎云的缘故,现在马芳再尊称唐雪,可就是小丫头自己挣来的了。 ...... “白熊、黑熊,你二人可愿为贫道做事?” 从城头告急到厮杀结束,前后也不过两刻钟而已,守城的将士就折损了百人之数,而最开始那位年轻的百户,如今也成为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他是同一名黑衣剑手同归于尽的,当对方的长剑贯穿年轻百户的右胸之时,这位悍勇的百户也将手中的佩刀送入了对方小腹。 打扫战场,重新布置城防,自有马芳指挥人去做,而擎云则将“黑白双熊”提到了他此前休息的“敌台”之中。 “什么?云道长要收下我二人?可是......我们是神教的人啊?” 自从擎云说出了那句“白熊残暴、黑熊奸狡”之后,黑熊似乎就泄气了,轻易不再开口,反正他说什么都未必能够取得擎云的信任了。 可是,擎云突然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这黑熊脑子可就管不住嘴了。 “哈哈,你们现在还是魔教的人吗?如今你二人还是魔教的人,又怎会带着十几名嵩山派弟子前来偷城呢?” 是的,擎云早已看出,跟着“黑白双熊”杀上北城墙的十几名黑衣剑手,所用的正是嵩山派的剑法。 只是那些人如今都死在了唐雪的手中,就算事后嵩山派有人来找后账又如何,难道他擎云还怕了嵩山派不成? “云道长,你连我二人加入了嵩山派之事也知道啊?” 这时候,白熊也说话了。 他倒没觉得擎云杀掉十几名嵩山派弟子有什么不妥,反正过去这大半年里,“黑白双熊”也奉命坏了不少“五岳剑派”其他四派弟子的性命。 在“黑白双熊”的眼中,“五岳剑派”之间的关系,同魔教内部的派系之争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一个暗中下手,一个明着厮杀而已。 “知道这个很难吗?任我行打跑了东方不败,而你等算是被东方不败招入魔教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不用贫道多说了吧?” “若是贫道猜的不错,其实你等早就同嵩山派的左冷禅暗通款曲,联手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吧?” 魔教今日的分崩离析,擎云完全可以理解,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嵩山派对魔教散兵游勇的全盘接收。 堂堂的“五岳剑派”之首,真的不要面皮了吗? “云道长,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当年之所以愿意加入神......那个魔教,一则是贪图对方给予的武功和金钱,二则却是因为我二人遭了算计,服下了对方准备的致命毒药啊。” “黑白双熊”是被擎云一手一个拎进“敌台”的,随手往地上一扔,反正这二人一时半刻也站不起来。 “哈哈,你说的可是那‘三尸脑神丹’吗?那东西端是一件奇毒之物,贫道亦曾考究过一番,却头绪寥寥。” “三尸脑神丹”最初由东方不败负责炼制,其核心作用是通过毒药威慑实现对属下的绝对掌控,据说丹药内部藏有僵伏的尸虫,而外部则裹着一层克制尸虫的红色药壳。 服用者平时和常人无异,但每年端阳节午时前必须服用专属解药,否则尸虫就会脱伏而出钻入大脑。 毒发者会痛苦万分、理智尽失,变得如同疯魔,即便是父母妻儿等至亲在面前,也会遭其无情的撕咬、啃食,下场极为恐怖。 “你......你连‘三尸脑神丹’都知道?” 一惊再惊,活了大半辈子的“黑白双熊”,今日在擎云面前算是彻底认栽了。 除了擎云那完全让人看不透的身手,更有这般“无所不知”的见识,是的,此刻在“黑白双熊”的心里,擎云已经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样吧,距离明年的端午尚有大半年之久,你二人就留在此处先替马千户牵马坠蹬吧。” “‘三尸脑神丹’虽说奇毒无比,贫道却也未必就没有将其完全根除的手段,张嘴——” 猛然听到“三尸脑神丹”之名,“黑白双熊”还在那里瑟瑟发抖呢,冷不丁擎云就到了眼前。 “你......你给我二人吃了什么?” “黑白双熊”的两张大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就觉得有一物飞进了自己的嘴里,直入咽喉。 等他们想吐出来之时,那件物事似乎在喉咙处直接化为了乌有? 然后,一阵清凉之意顺着喉管而下,入胃腑,散经络,通诸脉。 “此乃贫道自制的一种丹药,若是明年端午之时贫道分身乏术见不到尔等,此丹药亦能再保你二人半年无虞。” “当然了,若是你二人中途做出任何背叛贫道之事,此丹药也会成为你二人的催命符,呵呵,上天终究还是有好生之德也!” 擎云说的轻描淡写,已经再次回坐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可地上瘫坐的“黑白双熊”脸更绿了。 话说,这位名满江湖的“云道长”不是正派人士吗?什么时候,正派人士的行事作风同魔教一样了? “好,俺兄弟二人认栽,自此之后,一切便听从‘云道长’的安排!”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喂了一个毒药算什么,即便是随手将其斩杀了又如何? “不错、不错,白熊到底有做大哥的风范!不过,你们两个的行头今后要换一换,名字也要重新取一个......” “这样吧,不如就叫‘熊大’、‘熊二’如何?哈哈,贫道喜欢的紧啊!” 鬼使神差的,擎云的脑子里就冒出两个名字来,似乎送与面前这两头熊也不错嘛?...... 第三百一十八章 计议 “马千户,城外来的鞑子底细查清楚了,他们乃是居住在关外‘朵颜三卫’中的兀良哈人。” “不过,这次来的只是兀良哈人中一支不起眼的小部落,部落带头之人叫做速不台岱,一个贪财好色之人罢了。” 天色已经渐亮,深秋下的会州卫似乎不愿意醒来,昨夜的厮杀声让满城的百姓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到街上来。 北城墙的“敌台”之内,守城军千户马芳居中而坐,擎云和唐雪居然也在场,李副将手中拿着一片带血的棉布走了进来。 “这是?......向北巡哨的斥候队有人活着回来了?” 昨日,鞑子来袭的异常突然,整个会州卫事先未曾收到一丁点消息,马芳可是足足派出了五队斥候啊。 “千户大人,是斥候队的弟兄回来了,只是......那位兄弟也咽气了。” 李副将双手递过那片棉布,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竟然是守城军军服的下摆扯下来的。 “好,本将知道了。李副将,好生安置那位兄弟的身后之事。” 马芳纵然见惯了生死,听到李副将所言还是心如刀绞,颤巍巍地接过那片带血的棉布。 马芳也受伤了? 马芳到底只是军中的厮杀汉,有的是一把子力气和内心中生出来的悍勇,就连槊法也只是当年从军中老卒那里学来的,更多的不过是自己在沙场上摸索出来的经验而已。 别说对上“漠北双熊”这样的二流高手,就算是面对那些被唐雪轻易斩杀的蒙面剑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马芳都未必能够轻易获胜。 “马兄,这‘朵颜三卫’是什么人?” 李副将转身离去,马芳粗略地看了一遍那片棉布上所写的内容之后,竟然转手递给了一旁的擎云。 看来,马芳还真就没把擎云当做外人,或者说,经过了昨夜那惊魂一战,马芳对擎云的依赖之心更重了。 擎云还是第一次到北地来,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大明的疆土,更谈不上对关外的蒙古如何熟悉了。 大明刚立之时,在大兴安岭到西辽河一带游牧着朵颜、泰宁、福余三个蒙古部落,后被大明册封为“朵颜三卫”。 初期,“朵颜三卫”老老实实地做着明朝的藩属,但到了永乐时期就开始叛变,并很快归顺了瓦剌。 数年之前,“朵颜三部”西迁到了萨彦岭一带,逐步演变为了乌梁海部,不过,大明对此并不知情,依然将长城塞外的蒙古部落称之为“朵颜三卫”。 “朵颜三部”统称为“兀良哈”,在蒙古语中则是“林中百姓”的意思,其部落主要是东部蒙古和来自于贝加尔湖的乞儿吉斯人融合而成。 “哼,一群反复无常的鞑子而已!不过,既然来的不是兀良哈人的主要力量,看来应当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 蒙古鞑子时常寇边不假,却很少在这个时节来的,除非他们真的有实力一举攻破大明的城池,否则寒冷的天气都能把他们的人马给冻得半死。 “马兄可是想说,城外这些鞑子的目的也许只有这会州卫一城?” 擎云将手中那匹带血的棉布又递还给了马芳,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着,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依旧一片迷茫。 “会州卫并不大,却地处要冲,若是会州卫被鞑子攻下,则可向南直逼京师,可是,他们为何只来了这么点儿人马?” 天色已经大亮,城外蒙古鞑子的阵营自然就能瞧的清清楚楚,粗略算来,对方来的人马最多不会超过两千之数。 当然了,即便如今的蒙古军远不如数百年之前,却也不是寻常大明边军能够匹敌的。 只是对方想凭借着两千之众就想攻下会州卫这样的边关要塞,似乎还真有点儿异想天开的味道,莫非对方真正的依仗就是那些江湖人吗? “雪儿,去把熊大、熊二叫过来,那两个憨货也该吃饱饭了吧?” 擎云用雷霆手段挫败了“漠北双熊”,甚至还无良地行使了身为胜利者的“冠名权”,熊大、熊二?......好吧,只要擎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只能是别人。 半夜偷城,被擎云狠狠地修理了一顿,然后每人又被擎云喂服了一粒不知名的丹药,“漠北双熊”算是彻底怂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只要能够继续活下去,似乎站在哪一边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再说了,他们两个原本只是跑单帮的黑道恶客,后来又被威逼利诱进入了日月神教,然后就是随着“黄面判官”贾布一起委身于嵩山派。 如今,名满江湖的“云道长”愿意收下他们两个,甚至还承诺替他们彻底解除“三尸脑神丹”之毒,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大明边军中的一员......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折腾了大半夜,“漠北双熊”......今后也许应该改称为熊大、熊二了,性命无虞之后,这两人居然饿了? “熊大、熊二,见过‘云道长’——” 不多时,唐雪再次回转,身后还跟进来两名巨汉,不是熊大、熊二还能是谁? “不错,还真是人靠衣装,你们两个穿上了大明的军服,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哈哈,这两套军服略微小了些。” 看到眼前下拜的熊大、熊二,擎云终于没忍住笑来。 “呵呵,云老弟勿怪,这二位身材太过高大,末将我这里一时间还真不太容易找到合适的军服来。” “待打退城外那些鞑子,末将一定亲自找裁缝前来为两位......壮士量体裁衣。” 对于擎云能够收服眼前这两位凶神恶煞般的人物,马芳打心眼儿里是一百二十个佩服。 更主要的是,擎云居然将这样的人物安排给了自己,这该是多大的信任和看重啊? 至于说此前这二人斩杀了不少守城的军士,马芳会不会因此而嫉恨这二人?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两军阵前各为其主,若是连这点事儿都看不透,自古以来谁还会倒戈投降啊? “嘿嘿,马千户说了,暂时给我兄弟二人一个总旗的职位,若是能够立下功劳,马上就能够上报申请百户之职。” 两人果然吃的沟满壕平,熊二心思深沉没有说话,有些憨直的熊大冲着擎云一抱拳说道。 “马兄,贫道将这二人留在你身边,一则为了护卫马兄的安全,二则却是要他们两个恕罪的,切莫按正常军卒对待。” 马芳给出两个总旗的职位,已经是他最大的权限了,试想马芳自己也不过是千户而已,难道他还能直接任命百户吗? “呵呵,末将一切都听从云老弟的安排!” 得,马芳对擎云这样的称呼也是没谁了,明明称呼着“云老弟”,前边却还不忘记自称一声“末将”,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贫道来问你二人,是何人派你们前来会州卫的?城外那些鞑子的底细,你二人可曾清楚?” 马芳是什么心思,擎云多少能够猜的到,可他又无可奈何,毕竟谁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 擎云问的是熊大、熊二,可眼睛却只盯着熊二一人。 “启禀云道长,我二人是从河南府赶过来的,同行的还有嵩山派十数名弟子,以及新近被嵩山派收入门中的势力。” “至于城外那些鞑子,我二人和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那位首领速不台岱好像也是收了什么人的钱才来的,具体为何我二人却不得而知。” “昨夜,我兄弟二人负责进来打开城门,一块儿跟进来的那些黑衣人,正是嵩山派的几名二代弟子。” 果然,熊二的脑子和嘴皮子更灵活一些,更知道擎云想问些什么。 “云老弟,居然真是嵩山派的人同鞑子在勾结吗?此事末将必须上本京师,奶奶的,一个江湖门派而已,还反了他了?” 亲耳从熊二口中听到昨夜死在城头那些黑衣人乃是嵩山派的弟子,马芳的气可就不打一处来,马芳自己的伤就是拜那些黑衣剑手所赐,更是有不少袍泽命丧那些人之手。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若凶手真的是鞑子也就算了,毕竟敌我双方对立,阴谋诡计也好,凶残暴虐也罢,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嵩山派这些弟子又算是怎么回事? 里通外族,叛国之罪也! “马兄,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还是远在两千里之外的嵩山,他们犯得着来这会州卫蹚这摊子浑水吗?” “若是马兄能听贫道的,此事你心中知道就行了,至于说行文京师之事......呵呵,马兄还是不要给自己招麻烦为好。” 熊二的一番话,再加上擎云之前的揣测,他已经能够将眼前之事想通了八八九九。 说穿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或者说,数年之前擎云在闽地就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无非是“养寇自重”而已,只是闽地那里要养的是倭贼,而此处却变成了关外的鞑子。 好巧不巧的,闽地的倭贼当年被擎云撞了个正着,他不仅仅下场斩杀了不少倭贼,更是亲手打造出一个战力彪悍的“狼牙卫”。 这两年来,闽地虽说也时有倭贼出没,却从没见到过人数一次性超过百人的,且很快就被各处的边防军或热心江湖人士给歼灭了。 如今擎云来到了北地会州卫,竟然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难道还是京城的那位在作祟吗? “这?......也罢,末将在军中并无依仗,朝中就更是两眼一抹黑了。哎,太祖、成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怎么就?......” 马芳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人,上阵厮杀,尤其是面对蒙古鞑子的时候,他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豁得出去。 可是,说到这般勾心斗角之事,可就远不是这位军中悍将能够玩得转的。 “马兄亦无需为此烦恼!这样吧,马兄可将你自己的想法写下来,越具体、越真实越好,不过却不是要送往京师,而是派出心腹之人走一趟南京城。” “咳咳......贫道其实还有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身份,马兄可将书信下在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那里,想来今后马兄在朝中便不会再无助力了。” 彼此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擎云却能看出马芳的不俗来,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将,因此,擎云没来由地想帮他一把,就像当年他在闽地想帮俞大猷一般。 “陆炳?就是那位......嘿嘿......原来云老弟竟然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啊!” 陆炳的大名,可不仅仅只在锦衣卫中被人知晓,放眼整个大明军政两界,但凡有点官职之人恐怕就没有人没听说过陆炳的大名。 试想,锦衣卫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文武百官何人不在他们的监察之列?陆炳如今乃是锦衣卫中的二号实权人物,他更是有着那般与众不同的出身...... “贫道同马兄之间的关系,在陆炳那里马兄亦可妥善使用,总之一句话:贫道是很看好马兄的!” 看到马芳这样的军中直男都能露出这般诡笑,擎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让马芳主动同陆炳联络,擎云心中又何尝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 “熊二,城外的鞑子营中可还有你带来的江湖人氏?” 有些话可以畅所欲言,有些话就只能点到为止,说到底擎云也只是一个江湖人而已,他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云道长,的确尚有数十名江湖人,他们也都算是嵩山派的外门势力,昨夜只是那些嵩山派内门弟子想跟随我二人前来城头抢功劳而已。” 熊二一时还没想明白擎云要做什么,可他还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马兄,若是今日白天对方不再攻城,可让你麾下的弟兄好好休整一天,该吃吃、该睡睡。” “今夜同样等到三更时分,可从军中选出百名精锐让熊大、熊二带着出城去,贫道兄妹二人亦会随其一同前往。” “但看鞑子营中喊杀震天,马兄再统剩下的能战之兵随后掩杀,后日马兄即可向京师报捷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事了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云老弟,老马我同鞑子对上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杀的如此痛快呢!” 会州卫,北门外。 按时辰算,此时已然快到四更天了,原本应当是夜阑人静的时候,却因为一场夜袭战造就了无数不眠之人。 “呵呵,马兄怎得还有如此癖好?将鞑子的人头悬于马上,啧啧啧......这阵仗若是让嫂夫人看到了,还能让你进门吗?哈哈哈......” 一场精心密谋的突袭战,会州卫但凡能够上阵的军士全来了,却终究还是以少击多。 好在有熊大、熊二率百余精锐突袭在前,蒙古鞑子的营地又扎的很是随性,他们一个冲锋就直取敌酋中军大帐。 擎云和唐雪亦紧随其后,小丫头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毕竟长这么大了,她可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啊。 擎云则不然,他除了时刻顾及到唐雪的安危,还要紧盯冲在最前边那二位,熊大和熊二投诚不过一日,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好在擎云的担心是多余的,熊大和熊二换了一身装扮,可手中的兵刃还是原来的,无论是巨型狼牙棒还是“金背砍山刀”,一出手就能带走一条或数条性命。 有那鞑子见势不好想骑马逃走的,竟然也被这二人飞身赶上,巨型狼牙棒下,连人带马一起被砸成了肉泥。 “哈哈,云老弟所赠的那两头蛮熊太过凶残了,这是多好的战功啊,几乎全被他们两个给糟践了。” 马芳翻身下马,身上竟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合着是他甲胄上的鲜血往地上滴啊? 当然了,这些绝大多数都是蒙古鞑子的血,马芳厮杀了将近一个时辰,主要是有些脱力而已。 “千户大人,弟兄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只是......敌酋速不台岱趁乱逃走,我等未尽全功!” 这时,同样浑身是血的李副将前来禀告,他倒是真受了伤,左臂处让人砍了一刀,此时正用一根绑甲带吊着。 “哼,便宜了那小子。明年开春之后,若是他的部落还在原来的地方驻扎,本将说不得要带人走上一趟。” 有明一朝,蒙古鞑子时常寇边,却也不乏有血性的边军将士不经意间到北地“走走”,只要规模和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即便是上边收到了消息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这两日的厮杀,蒙古鞑子攻城都过去一天一夜了,草原上不曾有援军到来,马芳这边同样没等来一兵一卒。 “千户大人,这伙鞑子除了战马就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的辎重带的并不多,似乎想着一举攻下会州卫再补充给养。” 经历过蒙元王朝,蒙古人的打仗习惯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不仅在攻城、守城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对于粮草、辎重的管理亦非当年可比。 可是,此次速不台岱率两千余众攻袭会州卫,居然只带了三日口粮,他还真是自信的要命啊! “罢了,本将还看不上他们那些破烂玩意。战马要仔细甄别一下,挑选出还能上战场的留下,轻伤的就分给当地百姓,死马一律让火头军伺弄出来。” 一场恶战,可不仅仅只有战场厮杀那么简单,会州卫拢共也不过一千士卒,此战过后,恐怕能战之人不会超过七百之数了吧? “马兄无需如此,两战打退了两千余蒙古鞑子的进攻,斩首至少也已经过千了吧?” “平均每一位弟兄都能分到一个人头功,你这个千户的职位说不得还能往上动一动呢。” 擎云亦在军中待过,看到马芳如此神色,他焉能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再彪悍的军队也不是铁打的,面对蒙古鞑子能够打出一比三的战损,已经足以自傲了。 ...... “哈哈,主上,原来杀人还能这么过瘾啊?这可比江湖厮杀强太多了,只是俺又有些饿了,马肉烤好了没有?” 当众人都回城之后,又有军士前来向马芳禀告,说熊大、熊二带着几十人去追赶逃走的蒙古鞑子了。 马芳听了也不知所措,只能拿眼睛去看一旁的擎云,还没等擎云表态呢,千户所外就听到了熊大的喊声。 “熊大,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啊?贫道还以为你们已有了‘慷慨赴死’之心,不在乎贫道手中的解药了。” 看到熊大、熊二两堵墙般走了进来,擎云心里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担心这二人逃走是一回事,可对于他们两人安危的担心也是存在的,功夫高又如何?那可是成百上千人的战场啊。 大将军不怕千军,却怕寸铁,蒙古鞑子到底是善于齐射的民族,一个没注意被人放了冷箭,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嘿嘿,主上说哪里话来?这里有好吃、好喝,杀人不仅不会惹来麻烦,还有升官发财的机会,俺们兄弟两个又怎会逃走?” 当跟在一旁的熊二也开口说话时,擎云才意识到,此二人何时对自己的称呼改变了? “主上”,这又算哪门子称呼啊? “哈哈,二位熊壮士以一当百甚至当千,实在是本将生平仅见啊!好酒好肉早已备下,李副将,忙完你手中的活计,今日一定要陪两位熊壮士吃好、喝好。” 千户所乃是马芳办公和居中的地方,可擎云到来之后马芳却不敢再坐主位,二人也只能分宾主落座。 擎云能不给熊大、熊二好脸色,可马芳却不能,他还指望着这二位猛将在军中好好帮衬自己一把呢。 “那个......马千户,同俺兄弟一起厮杀那帮子弟兄可不可以一起吃喝啊?俺们带着一百名弟兄杀出去,如今回来的只有七十二人。” 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转身刚要离去的熊大又说话了,一开口居然提到了昨夜他们统带那百余精锐?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即便是从千余军卒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即便有熊大、熊二这样的人物统领着,可面对人数更多的蒙古鞑子,百名精锐还是当场战死了二十八人,生还者也几乎人人带伤。 其中有几人还是替熊大和熊二挡了暗箭而死,毕竟这两位昨夜乃是统军之将,身为麾下之兵替统军将领挡箭乃应有之谊。 这在军中本是寻常之事,可对于熊大、熊二这样从未有过军旅生涯之人,却是相当的震撼。 要知道,过去的这么多年,这二位号称“漠北双熊”,除了他们彼此之外,剩下的都可以划归为“外人”的行列。 即便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都未必一定有替对方赴死之心,更何况是他人? “哈哈,二位之请本将答应了!只要二位在军中一日,这些弟兄今后就由二位一并统带。” 对于熊大能提出这样的请求,马芳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同样也担心这两头熊会炸刺,如今多了这一丝羁绊,马芳又何乐而不为呢? “云老弟,你且来看看这个?” 熊大、熊二被李副将带走了,屋中就只剩下马芳、擎云和唐雪三人,早已洗去了一身征尘,面前摆放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擎云刚刚动了几筷子,马芳则从怀中取出一物,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旁边的擎云。 “这是什么?莫非是从速不台岱的营帐中找到的?” 马芳递给擎云的乃是一个信封,口上的火漆早已脱落,信封上尚有几处血渍的痕迹。 “正如云老弟所料,这股鞑子果然是由京师的内鬼引进来的,哼,这帮狡诈的蛀虫!”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只是央请速不台岱头领出兵拿下会州卫并坚守半个月,然后在大明援军赶来之前再率众离去。 只要速不台岱能够按约而行,事后将得到白银十万两,上好的盔甲、兵刃五百套。 试想,速不台岱的部落能凑出两千勇士已经是极限,若能得到十万两白银以及五百套大明提供的盔甲、兵刃,那实力显然要暴涨不少啊。 速不台岱虽说不是太精明,却也能看出此行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这就是他最看不惯却又喜闻乐见大明那帮权贵的游戏啊。 “的确是大明的蛀虫,却也不完全是缺心眼的,还知道匿名行事?” 信的末尾并没有署名,字迹倒是工整的很,一眼就能看出所用笔墨以及这张信纸均出自豪门之手。 “马兄,此书信你可一并发往锦衣卫陆炳那里,在他的手中或许还能发挥点儿作用。” 像引诱速不台岱这种小部落前来攻城之事,未必就是由朝中权贵亲自操刀的,可有了这份书信在,也许就会多一个突破口。 在擎云那份特殊的“记忆”中,朝中的确有几位大奸臣,而且这种情况似乎贯穿整个大明,一直就不曾完全间断过。 没办法,君强则臣弱,君弱则臣强,君与臣之间原本就是相互对立并生的关系,谁让大明朝一拉溜出了那么多奇葩的皇帝呢? “呵呵,此次能够结识云老弟,实在是我老马的幸运啊!今后老马我就专职负责军阵厮杀,至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可就全权仰仗云老弟了!” 马芳的身上还有伤,可架不住他现在心情格外的好,看着眼前小自己十岁的擎云,马芳还真是感慨万千。 “马兄言重了!贫道向来敬重军中耿直的汉子,不想如马兄这样的将领栽在‘自己人’手中而已。” “锦衣卫陆炳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可更关键的还是要靠自己,带好麾下的兵,不犯原则性问题,但有难处贫道绝不袖手。” 看到马芳接连饮了三杯,擎云也只好举杯回敬。 当年从泰山上下来,如今已经过去数年了,擎云倒是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同朝廷之人打交道。 从最初的刘正风,到后来的陆炳,以及眼前这位马芳,甚至擎云自己头上还有一顶锦衣卫百户的帽子呢。 当然了,在南京城被擎云迎娶过的妻子,更是大明正牌的公主殿下,如此算来,他擎云岂不又多了一个驸马的身份? ...... “云哥哥,离开会州卫已经两天了,你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难道你舍不得那两头熊吗?嘻嘻......” 一举击溃了来犯的蒙古鞑子,擎云和唐雪又在会州卫待了十日,直到确定对方不再去而复还,擎云才选择了离开。 十月初的天气,草原上落雪了,贪玩的小丫头又想跑去看看,却被擎云严词拒绝了。 “雪儿,你离家也一年多了吧,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 听到这小丫头又在调侃自己,擎云嘴角微微一笑。 “啊,云哥哥,是雪儿错了,你可千万不要赶我回去啊,以后雪儿什么都听云哥哥的就是了。” 即便能听出云哥哥所言并非出自真心,可唐雪还是第一时间选择认错服软。 二人单独相处了几个月,唐雪算是看明白了一点,自家这位云哥哥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只要自己拿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天大的事情云哥哥都能给摆平了。 “话说有一件事情雪儿一直没搞明白,云哥哥当真有把握解除那两头熊身上的‘三尸脑神丹’之毒吗?” “还有就是云哥哥给那两头熊服下的药丸,雪儿怎么记得那只是两粒固本培元的丹药啊,怎么到了云哥哥的嘴里就成了能控制他人生死的奇药了?” 见到擎云不再说话,只是侧面在前边走着,唐雪急忙双脚一碰马肚子,同擎云来了个并辔而行。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眼尖!‘漠北双熊’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他们最著名的就是吃人肉,却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故意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此次正好赶上了这么好的机会撞上来,贫道索性就导其重新做人吧,能给边军之中增添两个厮杀汉也是不错。” “不过,‘三尸脑神丹’未必真就无药可解,好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一切应当还来得及。” 雪都下了,距离年关还远吗?擎云也该回武当山看看了...... 第三百二十章 送礼 “云师弟?还真是你回来了?——” 离开了会州卫南下,一路上走走停停,反正时间上也没什么好赶的,终于在腊月二十这天,擎云和唐雪再次返回了均州城里的“静乐宫”。 迎接他们两人的还是擎云的那位三师兄行高,一晃大半年过去了,行高师兄似乎比之前又沉稳了许多? “呵呵,小弟可是赶着饭点儿过来的,行高师兄不会怪罪我空手上门吧?” 擎云身为武当派的弟子,可到过次数最多的地方却是眼前这座“静乐宫”,当年他甚至还在此处跟随冲虚师尊修行过数月呢。 没办法,武当派其他的道观都在山上,唯独这座“静乐宫”修建在了均州城里,这里往往也是被用来招待江湖朋友的地方。 “哈哈,小兄这里焉敢收你的礼物?不过,云师弟人不在武当,可今年因为云师弟武当派收的礼物可海了去了。” 师兄弟见面自然有一番客套,早有小道童过来将擎云和唐雪的马接了过去,在行高道长的引领下,三人径直向待客厅行去。 “哦,小弟居然还能给武当派增添进项吗?礼物真送到了掌门师尊那里,还是被三师兄你给私吞了呢?呵呵......” 半年后再次到此,擎云也算是轻车熟路,不等行高道长相让就一屁股坐了下来,主动伸手从小道童手中将茶壶给接了过来。 “私吞?小兄岂有那个胆子?为了云师弟来武当送礼的主要有四处,不知师弟可猜到是哪四处?” 擎云越是这般不拘礼,行高道长反而越高兴,他原本就是冲虚道长座下三名嫡传弟子中最为活跃之人,同大师兄的德高道长的沉稳、二师兄成高道长的憨直全然不同。 如今在“静乐宫”担任道长也算是独当一面,却偏偏就最爱跟擎云这个小师弟来往,就连说话都一改往日的风格。 “呵呵,居然有四处之多?那小弟可要好好猜测一番了。” 寒冬腊月,实则均州城的天气并不算冷,至少今年到现在还没有下雪,一盏热茶下肚,让擎云这位刚刚从北地赶来之人竟然觉得有些许燥热了。 “去岁,成高二师兄就去了泰山,逗留那么久想必是练功到了关键时候,若是今年二师兄依旧未归,想来泰山派会送来一份厚礼吧?” “五岳剑派”之中,这十数年来因为有了擎云的存在,泰山派同武当派之间向来交好,互送节礼当然是应有之谊。 如今擎云正式向武林公布了自己武当派弟子的身份,而他又担任着泰山派长老一职,彼此间送礼的规格再次提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呵呵,不错,泰山派送礼的人是前天到的,今日小兄才派人将他们一行带往武当,云师兄回山自当能与他们相见。” 果然让擎云猜中了,或者说,泰山派这个选项很显然就是一个送分题啊。 “哦,泰山派不知是何人前来送礼,莫非还要小弟见上一面吗?” 正常情况下,诸如逢年过节这般送礼,通常不会是宗门身份太高之人到来,甚至大多时候这些都是外门弟子该承担的职责。 可是,既然行高道长特意言明了,擎云当与来人见上一面,那就说明来的定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哈哈,泰山派这位还真是冲着云师弟你来的,那位昨日可是说了,就算是在武当上等上一年半载,也定然要见到云师弟之面。” “对了,二师兄也随着泰山派的人一起来了,想来他会将泰山派的人安置到你的‘五龙宫’中去,至于来的是何人?嘿嘿,云师弟自己回去一见便知。” “五龙宫”? 若非亲耳听到行高师兄提及“五龙宫”,擎云都差点儿忘记了,那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吗? 数年之前,当擎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参加武当年终大较之时,从当时的“五龙宫”之主徐道通手中赢来的彩头啊。 可惜,擎云在武当山待的时间太短了,成为了“五龙宫”之主,却连“五龙宫”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没溜达完。 问题是那地方也太大了些,恢弘气势甚至超越了均州城里这座“静乐宫”,永乐十年被皇家大肆扩建之后,鼎盛时足足有八百五十间宫观庙宇呢。 “那好吧,横竖不过是那几人而已,三师兄你居然还卖起关子来了?” 看到行高师兄这番表情,擎云就知道今日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好在他们只打算在“静乐宫”住一晚,明日一早便会起身赶往武当山。 “除了泰山派,莫非西岳华山也派人来送礼了吗?” 行高道长方才所言,共有四家是冲着擎云来武当送礼的,而擎云真正心有确定的其实只有泰山派一家而已。 “哈哈,那是自然,好歹云师弟你也做过几个月的华山派掌门呢,他们焉能失了礼数?” “华山派带队的乃是一名叫陆大有的师弟,嗯,此人虽名不见经传却也是一名二流境界的好手,假以时日必定会扬名江湖。” 陆大有? 擎云太认识了,甚至也是华山派擎云最看好的几人之一。 如今的华山派,虽然先后失去了令狐冲、岳不群和宁中则三大一流高手,却也有封不平和成不忧二人补充了进来,更有岳灵珊、陆大有、英白罗,甚至舒奇和封剑宁等一众年轻弟子成长了起来。 擎云相信,多则十年,少则五年,华山派的整体实力不会次于岳不群在位之时。 “好了,三师兄就放过小弟吧,除了泰山派和华山派,小弟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何人是冲着小弟前来武当送节礼的了。” 这个时候,早有两名小道童拎了两个大食盒进来,瞬间就摆出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肴,荤素皆有。 日当中午,擎云没有虚言,他还真就是没吃饭过来的,见到这一桌饭菜不禁食指大动。 “哈哈,你啊你,师尊总是说小兄‘轻佻’,在云师弟面前小兄自信还是要比你沉稳三分的。唐姑娘,快快入席吧。” 半年之前,擎云就是带着唐雪一起来的,如今再次同擎云一起返回了“静乐宫”,行高道长眼中的八卦之火又燃烧了起来。 “多谢三师兄!前来武当送礼的,莫非还有我唐家的人?” 唐雪离家一年多了,其间也曾写过几封家书,派专人前往蜀中投递。 只是她自己一直跟着擎云东跑西颠的,根本不可能有固定落脚的地方,而半年前在“静乐宫”之时,唐雪亦曾经央求行高道长替她往“唐家堡”送过一次家书。 “哈哈,还是唐家妹子要更聪慧一些,不像某人......‘唐门’的人来的最早,刚刚进腊月他们就来的。” “唐家妹子,贫道那里尚有一封家书是给你的,看那信封上的字迹,应当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待会儿贫道便找来给你。” 到底是自己的亲师弟,擎云在江湖上那些“风言风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传到了行高道长的耳中,甚至也包括擎云在南京城里那些风流韵事。 可惜,行高道长并不觉得自家师弟有什么错。 年少成名,背靠显赫宗门,自身实力高的没边,更是仪表堂堂,这样的男子闯荡江湖不传出点风流韵事,似乎才是不正常的吧? “多谢三师兄!我‘唐门’偏安西南一隅,今后若是有门中子弟到了中原,还望武当能够关照一二。” 见到果然如自己所料,唐雪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唐雪并非能掐会算,或者未卜先知,一切的根源就出在半年前她央求行高道长送往“唐家堡”的那份家书上。 既然“唐门”已经宣告重出江湖,那么势必就绕不过当今江湖执牛耳者,少林派那里暂时攀不上交情,武当派这里难道还能错过吗? “哈哈,唐家妹子客套了!你都叫上‘三师兄’,贫道还能有所推辞吗?今后‘唐门’子弟但凡有过马高镫短之处,武当绝不坐视不管!” 看到唐雪居然很是恭敬地端起了酒杯,行高道长也难得郑重了起来。 他虽说只是“静乐宫”一宫之主,远远无法代表武当派说话,可旁边不还坐着一位只知道自顾自喝酒的擎云吗? 论宗门地位,这位小师弟同样为“五龙宫”之主,不次于他行高“静乐宫”道长的身份。 论江湖名望,擎云更是甩了行高道长不知多少条街啊,比剑论拳嘛......好吧,自从当年见第一面开始,行高道长就没有赢过一次。 再论他们二人在掌门师尊心目中的分量......行高道长也想喝酒了。 “咳咳......云师弟,你就不想知道前来送礼的第四家是谁吗?那日的场面何其之大,恨不得均州地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惊动了呢。” 将唐雪的敬酒一饮而尽,看到擎云竟然出奇地愣在了那里,行高道长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啊?......三师兄方才说什么了?哦,‘唐门’也来送节礼了?蜀中如此之远,我等若是回礼恐怕来不及了吧?” 泰山派和武当派的交情是多少年建立起来的,彼此之间互送节礼乃是寻常之事。 华山派今年能够前来送礼,很显然真就是冲着擎云的面子来的,而华山派如今又无前辈人物坐镇,所谓的“回礼”安不安排也不会有人出来挑毛病。 而“唐门”则不同,至少说,在此时擎云的心里有所不同。 “云哥哥,一码归一码,‘唐门’送礼武当是冲着武当派,其他的事情,改日你我回转了‘唐门’再说。” 看到云哥哥有些失神,聪慧的唐雪似乎猜到了什么。 方才行高道长不是说了嘛,送礼的“唐门”中人顺便带来了一封家书,而那封家书似乎还出自女子之手? “你啊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礼节上的事情,自有大师兄会安排妥当,无需你我来操这个心。” “至于方才说到的第四家,认真来讲应当算是两家才对,只是他们并作了一个队伍一起从南京来到了均州,想必云师弟能猜到他们是谁了吧?” 第四家送礼的队伍居然是从南京来的,如此一来,擎云焉能不知他们是谁? “三师兄,难道说,他们竟然公开打出了‘锦衣卫’和‘东厂’的招牌吗?” 行高道长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一眼不眨地盯着擎云的脸,似乎想看出点儿什么道道来。 武当派,身为江湖中的名门大派,更是同少林派一样的武林泰斗,所谓“北崇少林、南尊武当”,绝对不可能只是一句空话。 而武当派又是当今道家的代表人物,世世代代享受着皇家的册封和赏赐,几乎隔不了几年,武当派的一些道观就会被皇家派人给修缮、扩建一遍。 可是,武当能够安然接受皇家的册封和赏赐,却未必就代表他们愿意并能够同“锦衣卫”或“东厂”交往过甚。 “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那都是直接服务于远在京师坐龙庭那位的,暗中或许会同不少江湖门派有来往,可如此光明正大的前来送礼,一来还是两家一起?...... “三师兄,师尊他老人家可曾回转武当?” 等了好半天,擎云也没有等到行高道长的回答,或者说,擎云能够等到的回答,只有行高道长这一副“幸灾乐祸”的笑脸。 是的,擎云绝对相信,此时自家这位三师兄就是在“幸灾乐祸”了。 “师尊三个月前就已经回来了,一回来就闭关了,想来出关也就在这一两日吧。” “三师兄,依你所见,师尊他老人家会如何看待此事?” 擎云不自觉又喝了一杯酒,心里却在思索着陆炳此举的目的。 “锦衣卫”和“东厂”手拉手一起来给武当送礼,还是这般大张旗鼓的架势,擎云不相信这背后没有陆炳的推波助澜。 “师尊那里嘛......云师弟,今日你我只论吃喝,你也无需着急回山,两日后小兄将观中琐事处理完毕,再陪你一同回去静候师尊出关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出关 “弟子等,恭迎师尊出关——” 武当山的后山,这里距离“紫霄宫”的大殿甚远,反而距离擎云所属的“五龙宫”近便一些。 腊月二十四,南方的小年夜,擎云一早就随着三师兄行高道长返回了武当山。 他们一行三人这一到来,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几名嫡传弟子就算是彻底聚齐了,这多少也算是武当山近几年来难得之事了。 “呵呵,老道此次闭关于‘太极’二字偶有所得,改日定当一并传与尔等。哎呦,咱们的大忙人‘云道长’居然也赶回来了?难得啊,哈哈......” 武当掌门出关自然是宗门大事,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前来恭迎的,再加上时近年关,宗门之中事务繁多,最终也只有冲虚道长的几名嫡传弟子赶了过来。 擎云却最是轻松,他甚至把唐雪那小丫头也带来了,原本还以为会多费一番唇舌,却没想到一向耿直近乎迂腐的大师兄,居然连劝阻的话都不曾有。 “师尊,弟子好像没给您惹出什么麻烦吧?您这一句‘云道长’叫得,要不赶明儿弟子到少林剃度当和尚去?” 大师兄德高、二师兄成高跪在第一排,擎云则同三师兄行高紧随其后,身旁还跟着一同前来的小丫头唐雪。 唐雪原本算是“看客”的身份,好歹她身上还有“唐门”家主的身份,可看到擎云跪拜了下来,小丫头居然也很是顺从地跟着擎云跪在一旁。 “你这个皮猴子,都是江湖上叫字号的人物了,有多少武林前辈还拿你来做榜样来训诫后辈子弟呢,谁能想到背地里你居然如此贫嘴?” “好了,大冷的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快快起来吧,还不赶快把你身旁的姑娘给搀扶起来?” 分明大师兄和二师兄跪的更近,冲虚道长却舍近求远,一眼就看到了跪姿最随意的擎云,忍不住调侃道。 这一师一徒在那里耍嘴活儿,倒是让大师兄德高和二师兄成高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听到了师尊叫起的声音。 “师尊,您私下里‘偏心’云师弟也就罢了,怎么当着我们三个的面儿您也这般‘偏心’啊?分明是弟子三人在您跟前服侍的年头更久啊。” 大师兄德高有着大师兄该有的威严,而二师兄成高更是一个不善言辞之人,反倒是老三行高在那里“挑理”了。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执掌‘静乐宫’一年多,大小也能算得上是武当的一号‘人物’了吗?” “德高,回头让这小子把‘道德经’认真抄写三遍,但凡出一处差错,就负责把武当山所有的台阶清扫一遍。” 人比人气死人,擎云可以当面跟冲虚道长穷对付,老道那里除了满面红光就是哈哈大笑,可如今换做了三师兄行高...... “啊?师尊啊,弟子错了!弟子只是......云师弟难得回来一趟,弟子已经答应云师弟带他好好游览一番武当,恐怕没时间领受您的‘恩赐’。” 冲虚道长的佯怒,老三行高的刷怪,顿时就惹得在场众人一阵好笑,可德高和成高又不敢笑出声来,真正没忍住的就只有擎云和唐雪了。 “咳咳......师尊,这位姑娘乃是‘唐门’当代家主唐雪,是跟着云师弟一起前来的,他们二人半年前就来过均州一趟了。” 德高道长不愧身为大师兄,眼看着场面有些失控,他可不能让师尊再“为老不尊”下去,同时又狠狠地瞪了老三行高一眼。 “哦,姑娘居然是‘唐门’之主?方才是老道有些托大了。” 德高道长的话并不多,可包含的信息却不少。 一则,德高道出了唐雪的身份,“唐门”家主,那也是相当于一派掌门般的存在,而四川“唐门”之威名可并不弱于寻常门派啊。 方才一众武当弟子跪迎他们的掌门师尊出关,而唐雪却也在一旁跪了,冲虚道长才有了“托大”之语。 二则,德高言明唐雪是跟着擎云一起来的,而且半年前就已经来过一次了,如今二人依然还在一起,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冲虚前辈切莫如此,雪儿是跟着云哥哥一起来的,您是云哥哥的师尊,那也就是雪儿的长辈,给长辈见礼是应当的。” 唐雪从来就没把自己“唐门”家主的身份放在心上,若非擎云主动向师兄们介绍,她甚至都没打算提及,在云哥哥身旁安静地当一个小妹妹不好吗? “好、好啊,德高啊,回头看看咱们武库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既然唐姑娘是跟着云儿一起来的,老道这一份‘见面礼’总是该给的吧?哈哈......” 冲虚道长是何等样人,听听唐雪所说的话,又看到小丫头望向擎云的眼神,老道的眉毛都笑开了花。 ...... “师尊,今年前来武当送节礼之人比往年要多了一些,其中有不少人是冲着云师弟的面子来的。” 冲虚道长出关,师徒几人总不能一直在那里戳着,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暖舍之中,早有道童献上茗茶。 “哦,这些事情不一直都是你在打理吗?依照惯例酌情回礼就是了,还需要拿来给老道看吗?” 等冲虚道长饮了一盏热茶之后,大师兄德高亲手递上来一本账簿,敢情这是今年前来武当送节礼之人的名册啊。 “哦,华山派居然也来送礼了?” “呵呵,唐姑娘太客套了,老道的‘见面礼’还没给你选好呢,‘唐门’的朋友居然不远千里过来了?” “这是?......” 冲虚道长乃是武当掌门,可武当派这些年对外大小事宜,几乎都是大师兄德高一手打理的,真忙不过来时,凌虚三师叔才会过来帮衬一二。 像今日这般当面郑重地请示冲虚道长,这么多年来还尚属首次,冲虚道长心中自是有些狐疑,这才随手翻阅了起来。 “师尊,‘锦衣卫’和‘东厂’之人联袂从南京而来,送来的节礼更是诸家之最,领头的乃是‘东厂’的一名千户,临走之时还留下了一句话。” 看到自家师尊愣在了那里,德高就明白师尊一定是看到了锦衣卫和东厂的名头,德高不仅将这两家的名字列在其中,更是在其后附上了所送礼物的目录。 “好大的手笔啊!这些东西若是全都折算成现银,怕是能有数十万之巨吧?” “呵呵,还给云儿送来了一封锦衣卫千户的任命书?说说吧,对方留下了什么话?” 价值数十万白银的礼物,这放在哪里都算是大手笔了,显然还是武当没办法回礼的大手笔。 试想,堂堂的武当派,又如何能够正大光明地派人前去锦衣卫或东厂回礼去? “咳咳......那位‘东厂’的千户说了,这些礼物算是他们九公主的嫁妆,云师弟总是在江湖上飘着,所以他们就送到武当山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德高的眼睛是看着擎云的,眼神之中透露着极其复杂的表情。 德高乃是冲虚道长的嫡传大弟子,跟在冲虚道长身边将近四十年了,他犹记得当年自家师尊刚刚将云师弟带回武当山的情景。 那个时候,云师弟才四岁多一点,整日里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 冲虚道长自然是一个大忙人,除了督导几名弟子练功,更要忙活宗门之中的事情,擎云最初在武当山那四年,其实更多的时候是由德高这位大师兄代管的。 只是那个时候,擎云并不是冲虚道长的正式弟子,充其量只能算是收在身边的一个小道童而已。 后来,擎云随着冲虚道长一起前往东岳泰山,恭贺天门道长继任泰山掌门之位,谁曾想擎云就此被留在了泰山门中。 再次见到擎云之时已然是多年之后,而德高还是先听说了擎云在江湖上的一系列“壮举”,然后才又见到擎云本人的。 这位小师弟给德高的感觉,很不一般! 怎么说呢? 似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能被擎云放在心上的,就连练功都是那般随性,却又偏偏能够将所学功法练到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再后来,擎云又将武当三大绝学悉数学去了。 “太极拳”、“太极剑法”和“梯云纵”,若是再加上早年就已经开始修行的“纯阳无极功”,单单就武学而言,擎云隐隐已经是整个武当派中仅次于冲虚道长之人。 武当派能有这样出类拔萃的弟子,实乃武当之幸,师尊之幸,也是他德高的幸运。 可是,偏偏这位云师弟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主。 在闽地振臂一呼,将军方和武林黏在一起抗倭也就罢了,德高虽说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每每听到云师弟的壮举,还是会忍不住挑大拇指的。 可是,后来又听说云师弟居然当上了华山派的掌门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如今可倒好,官私两面都有大势力者前来武当山送礼,还是开口就说因为云师弟而来,那可是锦衣卫和“东厂”啊? “嫁妆”?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德高似乎才意识到,云师弟虽说也和自己一般同样穿着道装,可这位小师弟却已经在南京城里与人拜堂成亲的。 若是再算上从南京城传来的“风言风语”,自家云师弟居然在秦淮河上,豪掷五十万两砸下了一位花魁娘子? 而眼前呢? “唐门”当代家主就在眼前,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主,却一口一个“云哥哥”在那里叫着,甚至还跟着云师弟一同向门中众人见礼? 师尊方才那句“见面礼”,德高也听懂了背后的含义,怕不是师尊他老人家也认可了眼前这位唐姑娘吧? “五大奇女子”的名号,如今已然传遍了整个江湖,似乎就是从江南武林最先传开的,眼前这位唐雪姑娘,以及同云师弟拜过堂的九公主,可都在其中啊! 最最让德高感到有些头疼的是,两年之前,皇家的九公主不是已经在京城出嫁了吗? 听闻嫁的还是权势滔天的严尚书独子,难道说,大明朝还能冒出来两位九公主不成? 若是这位九公主就是那位九公主,这背后暗藏的沟壑恐怕就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拿捏的,江湖上的手段不足为虑,武当派还从来不曾怕过谁,可一旦涉及到官府尤其涉及到那位严尚书...... 羁绊如此的云师弟,将来又如何安稳地执掌武当呢? 是的,在德高这位大师兄的心里,自家这位云师兄将来必然会成为武当的掌门,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带领武当派走向新的辉煌,要不然还能白白地便宜了泰山派不成? “云儿,此事你怎么看?” 暖舍之中,两盆炭火燃烧得正旺,却因为德高最后那一句话,短时间内陷入了沉静之中。 “师尊,当年为了行事方便,其实弟子身上早就有了锦衣卫百户的官职,不过日常行为不受锦衣卫任何的约束而已。” “此次陆炳又命人送来了锦衣卫千户的任命,想必是王威他们几个在南京那边表现良好,若是不给弟子升升官,或许就挡了他们几个上升的道吧?” “至于说这‘嫁妆’嘛......那位九公主您是认识的,弟子与她也相识多年,早已互生情愫。” “且在南京城中,弟子已经与九公主行过拜堂之礼,他们将所谓的‘嫁妆’送来武当山,也在情理之中吧?” 这个问题,数日之前擎云在“静乐宫”中还曾经问过三师兄行高,却被三师兄委婉地拒答了,甚至还把冲虚师尊给拉出来做挡箭牌。 没想到,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要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 “哈哈,也罢!嵩山派连魔教的人都敢大张旗鼓地收拢,我武当收下锦衣卫和‘东厂’送来的节礼又能如何?” “这样吧,眼看年关就要到了,云儿且先带着唐姑娘住到你的‘五龙宫’去,新年的第一天再齐聚‘紫霄宫’,贫道有件事情要当众宣布......”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典 “云师兄,小弟能下场比试一番吗?” 原本武当传统的年终大较,今年却将前三名的角逐放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这还是擎云第二次参加武当的年终大较,只可惜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无法下场角逐,若是擎云都下场了,对面应该站着谁呢? “你小子是皮痒了吗?大过年的不在泰山上待着,不知道陪陪迟婶也就算了,居然把又怀了身孕的弟媳妇儿也扔下,愚兄都怀疑你‘石敢当’的硬功是不是把心都练硬了?” 擎云不能下场,却在显眼的位置混了一个坐席,他的旁边就坐着唐雪,好歹小丫头也是“唐门”的家主啊。 而在擎云的身后,还站立着一人,也就是刚刚被擎云“训斥”了一番的这位。 不是泰山派的迟百城,又是何人? 原来,泰山派派来武当送节礼的带头之人正是迟百城,他是陪着成高道长一起到的武当山,更是将吕忠、郭孝、黄仁、宋义那四人一同带了过来。 用迟百城的话说,与其让他们四个在泰山之上闭门造车,不如放到江湖上历练历练,数年之前,王威和李猛他们四个不就是走了这样的路子吗? 迟百城也是静极思动,掐指一算,也有经年不曾见到云师兄了,每当江湖上有关于云师兄的事情传来,迟百城就会动一次下山的念头。 听说成高道长要在年前返回武当山,迟百城才软磨硬泡地,从天门师尊那里讨下一个差事来,他要去武当山送节礼。 这些原本只是外门弟子的活计,没想到却被迟百城这个掌门嫡传弟子给抢了过去,旁人自是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此事被迟百城的母亲听说之后,向来爱子心切的迟婶狠狠地把迟百城给数落了一顿,更是直接罚他到老爹的牌位前罚跪。 无他,盖因迟百城的妻子,也就是衡山派刘正风之女刘菁又有了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算算日子也有四个多月了。 听迟百城的意思,他不仅仅是前往武当送节礼那么简单,甚至还想在江湖上“晃荡”一番,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泰山的。 要知道,迟百城的儿子迟千寻出生的时候,迟百城就跑到闽地跟着擎云一起抗倭去了,难道说这浑小子这次又想出去躲清闲? “娘,你就让百城下山去吧,这两年他一直在此陪着咱们娘儿仨,媳妇看着他的武功进境都变慢了呢。” 迟百城才刚刚跪下,得知消息的刘菁就赶了过来,她并没有上前把迟百城扶起来,而是先来到迟婶面前说项。 “菁儿来了?快快先坐下来,怎么身边也没个人照应着?” 看到来的是刘菁,迟婶满心满眼的笑,更是抢先一步扶住了刘菁的胳膊。 “娘,咱们‘浮云居’这么多人呢,媳妇又不是第一次怀孩子了,哪有那么多麻烦事儿?” “好男人志在四方,百城是同云师兄一起长大的,云师兄如今名噪江湖,百城他又岂能静的下来?” 刘菁反手就搀住了迟婶,嘴上没有一句在替迟百城直接求情,可眼睛却一直盯着跪在那里的迟百城。 “哎,也罢,你们的事情老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浑小子,还不赶快过来扶着菁儿?” 说到底迟婶的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从迟百城十岁头上她就开始守寡,一转眼都已经快过去十五年了,连大孙子眼瞅着都要五岁了。 “嘿嘿,娘还是心疼儿子的。” 听到老娘终于发话了,迟百城也屁颠屁颠地、一溜小跑赶了过来。 “城哥,你若是真要前往武当,不妨将寻儿一起带上吧,寻儿转过年头就要五岁了,也该是启蒙的时候了。” 迟百城和刘菁的儿子迟千寻,是整个“浮云居”唯一的孩子,五岁大小的男孩本就调皮,迟千寻更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反正迟百城两口子不怎么能弹弄得了那孩子,又有迟婶这个“孙子奴”在那里护着,俨然一副谁来都不好使的架势。 眼瞅着还不到五岁,可身高和体重却更像是六七岁的孩子,力气更是大的惊人,刘菁都戏称迟百城的“石敢当”硬功是不是都练到儿子身上去了呢。 “菁儿,你的意思是把那浑小子丢给云师兄去?” 好吧,刚刚迟婶骂了他几声“浑小子”,如今迟百城有样学样,直接就把这“浑小子”的称号又甩给了自己五岁大的儿子。 “云师兄不知何时才会回到泰山派,今后或许他在武当山的时间会更多一些,上次爹爹来信中提到,云师兄在南京城里也收了一位‘记名弟子’呢。” 为人父母的,对于自己的孩子终归是有私心的。 前往南京城上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刘正风,当是见到了他前任留下的那位张泽公子,而张泽更是被擎云收为了“记名弟子”。 如此“重要”的事情,刘正风自然是要在给刘菁的家书中详述一番的,刘老头可是听自家女婿提起过,将来他的外孙是要拜在擎云门下为弟子的。 刘正风这位姥爷都能有这样的私心,身为人母的刘菁又岂能不替自家的儿子谋划一番? “嘿嘿,也行,那浑小子眼见着越来越顽劣了,索性就丢给云师兄去,当人家师尊的总不能太轻省了。” 好吧,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擎云就被远在泰山的迟百城和刘菁联手给“算计”了。 这也是擎云如今对迟百城没好气的原因之一。 当擎云刚刚回到“五龙宫”,见到迟百城一众泰山派师弟之时,擎云的心情其实是兴奋的,可看到迟百城身边还跟着的一个孩子,并听完迟百城的意图之后,擎云整个人都懵了。 开什么玩笑,他擎云才二十三岁啊。 是的,在南京城时,擎云的确收下了张府的张泽为记名弟子,可毕竟那位已经十几岁了,且又在武当山外门练过几年。 即便如此,擎云也只是将其甩手扔给了王威等四人代管,内功心法和剑法都是现成了,无非是让人从旁督练而已。 而王威等人手中又有锦衣卫一个百户所的编制,根本就不愁练功所需的资源或实战机会。 可眼前这个屁大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擎云心中不爽,又不能真当着孩子的面表现出来,说到底这是他自己当年应诺的,亲师兄弟之间,总不能食言自肥吧? 擎云心里憋屈,可唐雪那小丫头却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长相虎头虎脑,却又闪烁着一双灵动眼睛的小千寻。 用擎云的话说,他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身材和样貌随了迟百城,而那股子机灵劲却活脱脱就是刘菁师妹的翻版。 有了唐雪这么横插一杠子,迟百城方才的窘境顿时就化解了,他何尝想不到云师兄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唐雪他是不认识的,可架不住迟百城乃是“过来人”了,随意察言观色一番,他便弄清楚了云师兄和这位唐姑娘的关系。 迟百城暂时还不好意思叫出口,可他却能去撺掇自家那个不满五岁的儿子,当一句怯生生的“师娘”脱口而出后,唐雪就彻底缴械了。 ...... “百城师弟,你的境界虽然还只是三流,可‘石敢当’硬功非比寻常,即便一般的二流好手都未必能胜过你啊。” 成高道长在泰山上待了近一年,大多数的时间也是在“浮云居”里住着,自然同迟百城算是熟识之人。 看到擎云如此“训斥”迟百城,老实人成高就忍不住开口了。 “二师兄,你可不要替这小子张目,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小弟闭着眼睛都能将他给打趴下。小迟子,要不要为兄陪你下场练两手?” 此时,场中只剩下四名弟子在捉对厮杀,可那般打斗的水准,擎云还真就提不起兴致来。 今年的年终大较,武当侧重于年轻弟子之间的比拼,上场的大都是三十岁以内的弟子,甚至还有不少三代弟子。 就比如场中厮杀的两对当中,就有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道士,乃是擎云的大师兄德高道长的首徒玄岳。 武学天赋只能算是中上等,二十岁出头修为达到三流境界,就已经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了。 “切,你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好意思跟小弟比?” 开什么玩笑,让他迟百城去跟擎云比斗? 别说是闭着眼睛了,就算是把擎云手脚都绑起来,他都未必愿意去尝试一下的。 “哈哈,玄岳师侄勇气可嘉,可终究在剑法上略输一筹,今年只能屈居第二了。” 擎云等几人在那里唇枪舌剑之时,场中的比斗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武当三代弟子第一人玄岳,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战胜玄岳的乃是一名二代弟子,擎云看着有些眼生,也不知道是哪宫哪殿的师兄,看年岁或已经接近而立之年。 “好了,今年的宗门大较到此结束,希望诸位弟子回去之后好好总结经验、教训,勤加修行,一年之后来此再行较量——” 又是擎云的那位三师兄行高发话了,他是此次年终大较的主持者,早在去年之时就从凌虚师叔的手中接过了这项差事。 “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可以先行散去,武当所有内门弟子前往‘紫霄大殿’,掌门有要事宣告——” 擎云回到武当山这几日,还真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五龙宫”里,冲虚师尊出奇地没有来找他,也不曾命人将他唤去。 就连三位师兄,甚至同擎云关系相熟的三师叔凌虚道长,亦不曾前往“五龙宫”与擎云相见。 擎云就像是被整个武当派遗忘了一般,直到今日新年大典开始前,才有一名小道童言明奉了凌虚道长之命,前去“五龙宫”请擎云等人前往“紫霄宫”。 “嘿嘿,云师弟,你可带着唐姑娘和迟家师弟一同前往‘紫霄大殿’,掌门师尊特批的。” “紫霄大殿”乃是“紫霄宫”的主殿,也是整个武当派的核心所在,其地位就如同少林派的“大雄宝殿”一般。 即便是寻常日子,“紫霄大殿”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有很多武当的外门弟子穷其一生也只能远远地在外边望上一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 宗门年终大较的前三归属战,只能算是新年大典的一部分而已,其后还会安排一系列的祭拜事宜。 而如今武当掌门有要事当众宣告,却允准唐雪和迟百城两个外派之人前往“紫霄大殿”旁听,这是给了擎云多大的面子啊? “二师兄、三师兄,你等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小弟吧?” 今日来“紫霄宫”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擎云还没有见到冲虚师尊的面,就连三师叔凌虚道长和大师兄德高的面也没见着。 擎云也曾向身旁的成高师兄问起,老实巴交的二师兄吭哧了半天,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反而让擎云更加好奇了。 “哈哈,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呢?就算是有,这大过年的定然也是好事。” 成高道长快走了两步向前,生怕自己忍不住告诉了云师弟实情,而三师兄行高却不紧不慢地陪着擎云三人。 ...... “云儿来了,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紫霄大殿”,擎云也来过几次,可今日的气氛似乎显得格外的庄重? 冲虚道长居中而坐,旁的还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擎云有些印象,这不是当年开口向自己替原“五龙宫”道长徐道通求情那二位吗? 另外一旁也坐着一人,却是擎云的三师叔凌虚道长,更是如今武当派的执法长老,地位仅次于冲虚道长的掌门之位。 至于“紫霄大殿”中其他武当弟子,则按照自己的辈分和职位,分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来的人还真不少,擎云大致扫了一眼,怕不会低于三十之数。 “弟子擎云见过师尊!师尊将‘五龙宫’交到弟子的手上,可弟子却未曾上心半分,实乃弟子之过也。” 如此庄重的场合,擎云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着冲虚道长行了一礼,然后竟自我检讨了起来? “呵呵,一个‘五龙宫’的道长而已,想来云儿是不放在心上的,老道亦觉得云儿有些大材小用了。” “诸位,今日乃我武当新年大典,老道要在此宣布一件事情,擎云——” 冲虚道长环视了一周,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突然嗓音一提,“擎云”二字震得整个“紫霄大殿”嗡嗡作响...... 第三百二十三章 圣子 “师尊,弟子最近好像没做什么错事吧?您这样看着我,弟子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近正午,暖阳当头,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紫霄大殿”中一众武当内门弟子济济一堂。 “哈哈,怎么,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居然也有心虚的时候吗?” 冲虚道长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位得意的弟子,老道长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惹得武当众弟子很是不解。 除了冲虚道长门下的几位亲传,其他人大多是冲虚道长一辈中师兄弟的传人,还真是很少见到自家掌门如此“豪放”的一面。 “诸位,这位就无需老道多做介绍了吧?此乃老道多年前收下的亲传弟子擎云,只是在泰山派客居了数年而已。” “如今算是练功有成,在江湖上亦略有薄名,却没想到不仅做了泰山派的长老,甚至还在华山混了一任掌门?” “哼,擎云,泰山派长老之位也就罢了,毕竟你也是天门道长的徒弟,可你跑到华山派去当掌门又算怎么回事?三师弟——” 原本冲虚道长还笑呵呵的,任谁都能看出,这老道今日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 可是,这话还没说几句呢,怎么就突然晴转多云了呢? “师弟在此——” 凌虚道长突然被掌门师兄点了将,也急忙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冲虚道长的方向躬身一礼。 “三师弟,你掌管我武当刑堂多年,当熟识武当派戒律,不知我武当弟子私自充当他派掌门,当如何处置?” 看到三师弟如此配合,冲虚道长老怀宽慰,可这脸蛋子却拉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紫霄大殿”中却诡异地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这个?......” 凌虚道长一下子也懵了。 作为武当派的执法长老,凌虚道长在所有武当弟子当中的威望颇高,甚至很多弟子不怎么害怕自家师尊,却对凌虚道长畏之如虎。 无他,盖因这位论起戒律来,真真是铁面无私,俨然同往日换了个人一般。 可是,貌似整个武当派的戒律当中,也不曾有过规定武当弟子不能去担任他派掌门啊? 话说,似乎哪门哪派都不太可能有这样的规定吧,哪个门派又会吃饱了撑得从外边找人来当自家掌门呢? “咳咳......回禀掌门师兄,未经师门允准私自加入别的门派,形同......形同叛宗出门......” 当着这么多武当弟子的面,又是在新年大典这般场合,凌虚道长总不能让冷场吧? “好,戒律中有规定就好。呵呵,擎云啊,你说说老道我该怎么处罚你吧?” 有了凌虚这位武当的执法长老的话做依托,冲虚道长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可这一声“呵呵”却让擎云更加难受了。 “师尊,您就说您想让弟子做什么吧?反正弟子当年是被师尊您给捡上山的,今日便是把这一百多斤都还给师尊,弟子也无怨言。” 旁人可能还在一脸迷茫,擎云却先反应了过来,合着这老两位当着这么多武当弟子的面演戏呢? 这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要严办擎云呢。 “哼,你小子休要给老道摆出这般混不吝的样子!咳咳,江湖中都将少林武当并称,两年前少林就推出了一位‘佛子’,可叹我武当落于人后也。” “擎云啊,少林那位‘佛子’你也见过,‘东云’、‘南风’、‘西令狐’,那位的江湖排名甚至还在你之后,不知此事你又怎么看?” “紫霄大殿”中,谁也没想到自家掌门的思维会这般跳跃,方才不是还在说如何“处置”擎云的吗? “师尊,少林的‘佛子’不就是那位妙风和尚吗?弟子也仅仅两年前在嵩山‘峻极峰’见过一面,甚至连完整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难道说师尊看不上那小和尚吗?若是那小和尚真的碍了师尊的眼,弟子纵使背上一个残害江湖同道的骂名,也定要想方设法将其除去。”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擎云隐隐约约已经猜测到自家师尊的意图,可他却在那里装傻充愣了起来。 嘿嘿,让你们一个两个地来“算计”我,这次回武当都多少天了,有人给过一个“好脸”吗? “云师弟不可!少林武当向来交好,那妙风和尚愚兄更是见过几次,端得是佛门一位有道高僧,云师弟切勿做出傻事啊!” 冲虚道长和擎云这一对师徒在“紫霄大殿”中斗法,而左手边站在首位的大师兄德高道长却说话了。 这位才是一个真正的“老实人”,这么多年都很少走下武当山,如今反而不如同样老实的成高道长经多见广了。 “混账行子,这是什么地方?少林武当是何种交情?你该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看到擎云那小子死活不上道,而自己的大弟子又是如此的......“老实”,冲虚道长这次还真就被气到了。 “好了,掌门师侄,今日所定乃是我武当之头等大事,你索性就直接宣布吧。” 似乎一切将要脱离轨道之时,坐在上垂手那两位武当耆老中的一人说话了。 看着那二位都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可这句话说出来却掷地有声,震得整个“紫霄大殿”都嗡嗡带回响的。 “是,师侄谨遵两位师叔教诲!” 原本冲虚道长还真有心给自家那位弟子上点儿手段,因为他总感觉擎云这小子太过懒散了,明明武学天赋惊人,却怎么就是一副烂泥不上去的模样呢? 这回到武当山都好几天了,虽说自己没有到“五龙宫”去找他,亦不曾派人将擎云给招来,可那小子自己就不知道前来拜望他这个当师尊的吗? 正因为擎云如此“怠慢”了冲虚道长,再加上擎云这几年的“斑斑劣迹”,才有了方才“紫霄大殿”训徒那一幕。 “咳咳......二位师叔,诸位师弟及武当诸弟子,老道年过半百方才继承武当掌门之位,如今已过去十数寒暑矣。” “近年来自感精力有所不济,而江湖又处于多事之秋,因此老道有意为武当立一位‘少掌门’。” “宗门日常之事,照旧由德高、行高二人,以及凌虚师弟操持,而武当对外行事则全权由少掌门一言而决。” 这一次,冲虚道长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抛出了自己做出的决定,虽未说出少掌门的名字,可他的两位亲传弟子都排除在外了,难道那个名字还会是老二成高吗? 更关键的是,冲虚道长的眼睛一直盯在擎云的身上,随即“紫霄大殿”中所有人的眼睛,也都盯在了擎云的身上。 “师尊,您想让弟子做武当的‘少掌门’,您直接说就是了,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吗?” 果然如自己所料啊,擎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此事看似突然,仔细想想一切又都在意料之中。 近几年的江湖还真就是风起云涌,一批青年才俊纷纷“抢班夺权”,诸如北岳恒山掌门令狐冲,西岳华山掌门岳灵珊,若再加上少林的“佛子”,四川“唐门”家主,以及姑苏慕容世家的家主...... 屈指算来,擎云自己认识的就有不少。 而他自己身上又有着泰山长老的名头,更是在华山派担任过数月的掌门,如此一看,方才被自家师尊那顿“训斥”还真不算冤枉啊。 “掌门师兄属意擎云师侄为我武当‘少掌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看到擎云还是这副调调,凌虚道长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哈哈,贫道举双手赞成!以‘云道长’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实乃我武当派‘少掌门’之不二人选也!” 慧虚,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大排行上自是同冲虚道长一辈,只是同冲虚、凌虚等并非近支而已,如今也是一观之主的身份。 “不错,云师弟无论人品武艺均是一流,更是将我武当诸多神功都练至出神入化,我成高也赞成云师弟为武当‘少掌门’!” 武当派上下,如今够资格进入到“紫霄大殿”的就只有三代人,端坐在上垂手的那二位武当耆老,显然就是来做见证的。 冲虚、凌虚不方便多言,好在有旁支慧虚道长代表了虚字辈力挺,关键时候,老二成高这位对擎云最熟悉的武当弟子也下场了。 “好!擎云为我武当‘少掌门’一事就此确定,明日便可传信江湖。只是,二位师叔觉得单单一个‘少掌门’的名头,尚不足以彰显我武当维护武林正道之决心。” 听到整个“紫霄大殿”一片赞成之声,有些年轻的弟子甚至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冲虚道长自是感到相当的欣慰。 可是,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冲虚道长却又在那里说话了。 一个“少掌门”还不够,那还要给擎云什么?难道说,冲虚道长要直接把自己武当掌门的位置给让出来吗? 至于方才冲虚道长的自谦之语,说什么近年来自感精力不济,鬼才会相信那句话的。 在场这些都是武当派的内门弟子,即便所修炼的内功各有不同,却无一不是走的内家功的路数,那可是越练越是精深啊。 冲虚道长那是什么人? 当今武林公认的正道三大高手排名第二,一身“纯阳无极功”早已达到大成境界,即便同少林方证大师比在一处也只是相差仿佛而已。 而冲虚道长今年亦不过六十有七,这样的人物能用得上“精力不济”一词来形容吗? “咳咳......诸位,听老道来说两句吧。” 当众人再次陷入猜测之时,端坐在上垂手两位武当耆老中的另外一人说话了,这位的声音倒是相当柔和,却同样能让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正如方才掌门师侄所言,少林武当并称江湖,我武当即便不能压少林一头,却也不愿落人于后。” “既然少林派都能推出了一位‘佛子’,地位崇高仅在少林掌门一人之下,那我武当亦当有自己的——‘圣子’!” 武当耆老声音柔和,可这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句不是带着刚性,至少比冲虚道长这个武当掌门平素的言行也霸气多矣。 “‘圣子’?掌门师兄,难道你们昨夜最终给云师侄确定的称号,居然就是‘圣子’吗?——” 这一次,最先惊讶的倒换成了一旁的凌虚道长。 给擎云“少掌门”之位,甚至今日“紫霄大殿”之中对擎云的这番“刁难,”其实凌霄道长事先大体也是知道的。 毕竟,凌虚道长多少年了,一直就是掌门师兄最为坚定的支持者,确立“少掌门”这样大的事情,又岂能不先同凌霄道长商量一番呢? 至于说将两位武当耆老搬请出来,却是冲虚道长更为稳妥的考虑。 像武当这么大的门派,传承了数百年之久,所有武当弟子可不仅仅只有“紫霄宫”中这些。 而冲虚道长一脉虽说强势,却也不能完全代表整个武当,将两位武当耆老搬请出来,甚至借他们的口说出某些决定,就更能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消弭于无形。 因此,昨夜冲虚道长特意走了一趟后山,凌虚道长只知道掌门师兄去了后山,却并不知晓他们最终的决定是什么。 “‘圣子’?似乎比起少林的‘佛子’更加霸气啊?对,就应该叫圣子,‘圣子’万岁!” 好吧,本就是大过年的,接连听到了如此两件大事,还均是给擎云这个当今最杰出的武当弟子贺号的,“紫霄大殿”之中再次沸腾了起来。 “蜀中‘唐门’家主唐雪,恭贺武当‘圣子’,恭贺冲虚前辈——” “泰山迟百城,代家师天门道长,恭贺武当‘圣子’,恭贺冲虚前辈——” 武当弟子的自嗨或许还算不得什么,可现场擎云可是带着亲友团来的,唐雪和迟百城相互对视了一眼,齐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礼物 “哈哈,好,泰山派原本就是云儿的师门之一,‘唐门’门主今日更是亲临我武当,今后自当多亲多近......” 整个“紫霄大殿”的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冲虚道长似乎也兴奋了起来,当众放出如此豪言,还是那个一向谨小慎微的冲虚道长吗? “云儿,如今你已经是我武当派的少掌门,更是被两位师叔冠以‘圣子’之名,不知现在你作何感想啊?” “紫霄大殿”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是兴奋的,唯独擎云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甚至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情刺激了自家师尊呢? “咳咳......多谢两位师叔祖的抬爱,多谢师尊及众师叔、师兄的信任,客套的话擎云就不多说了,且给宗门奉上两件礼物吧!” 众人都在恭喜自己,就连唐雪和迟百城二人也赶来凑趣,擎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嘿嘿,武当的“圣子”嘛? 这么多年了,似乎还从来就没听说过,武当派什么时候曾经出现过“圣子”呢? 当然了,若是横向同少林的那位“佛子”做比较,擎云这个“圣子”远不如对方拉风的。 盖因少林不仅仅是武林门派的泰山北斗,同样也是禅宗祖庭所在,换句话说,少林之“佛子”亦为整个佛门之“佛子”也。 而擎云得到这个“圣子”的尊号,仅限于武当派一脉,天下道门何其多也,武当纵然名噪一时,却也并非能够做到只手遮天。 “哦,你还有礼物要奉上?莫不是从你家公主娘子的嫁妆里划拉出来的东西吗?哈哈......” 在武当派中,能够在如此场合同擎云开这种玩笑的,也只有他那位三师叔凌虚道长了。 擎云被立为武当派的少掌门,又有了“圣子”的尊号,按理说在武当的身份和地位仅次于冲虚掌门一人尔。 可是,偏偏凌虚就是这么一个例外,似乎冲虚道长还很是赞成三师弟这个例外的存在? 锦衣卫和“东厂”大张旗鼓前来武当山送节礼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武当派,明面上没有人说什么,可背后议论此事的人可多了去了。 无他,盖因武当派门人弟子众多,尤其外门弟子中的成分就更是复杂,有不少外门弟子都是带艺投师的,甚至早年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响的人物。 锦衣卫和“东厂”,除了他们本身的职责之外,这些年同江湖人士也没少打交道,同样有不少江湖散人或门派暗中已经依附于锦衣卫或“东厂”。 江湖原本就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地方,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利益冲突或矛盾就不可避免。 再说了,侠以武犯忌,江湖中人同官府之间天然就处于一定的对立,明里暗里产生摩擦就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锦衣卫和“东厂”居然来给武当派送节礼,打的还是给当朝九公主送嫁妆的旗号,而收礼之人赫然就是武当弟子擎云。 “呵呵,三师叔若是能够看上那些俗物,尽可到小子的‘五龙宫’中取去,小子又怎会用那些东西来借花献佛?” 说这话的时候,擎云冲着一旁的唐雪使了一个眼色,小丫头会意,从自己的背后解下一个长条包袱来。 原来,今日前来“紫霄宫”之时,擎云随身携带了一个长条包袱,只是方才进入“紫霄大殿”之时,暂时交于了唐雪保管。 “师尊,诸位,擎云今日要献上的第一件礼物乃是一柄宝剑,此剑虽然比不上古来七大名剑那般光耀千古,却于我武当派有着不可替代的珍贵。” 敢情,这个长条包袱中包裹的乃是一柄长剑啊? 擎云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其事地将包裹在外层的包袱皮扯去,顿时就露出来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师尊,请您接剑——” 这个时候,擎云的面色就更重了,双手捧着长剑向前两步,他竟然要身为武当掌门的冲虚道长“接剑”? “云儿,这柄剑难道是?......” 当凌虚开口调侃擎云的时候,身为武当掌门的冲虚道长并没有出言阻止,他甚至也抱着一份看热闹的心态。 在如此场合,又是在刚刚被任命为武当少掌门兼“圣子”,冲虚道长也想看看自己这个最为得意的弟子会献上什么礼物来。 宝剑? 擎云出手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宝剑?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场众人都是习武之人,而武当派同样崇尚剑法,似乎向宗门献上一柄宝剑作为礼物正得其用也。 可是,擎云却是用了如此郑重其事的神情,甚至面对自家师尊、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居然说出了“接剑”二字? “是的师尊,此乃我武当创派祖师张真人佩戴之‘真武剑’,阔别武当数十年,今日也算是回家了。” 是的,擎云献上的第一件礼物,正是他半年前从“黑木崖”取回的“真武剑”。 只是擎云造访“黑木崖”一事,远不如当初任我行、令狐冲等人杀上“黑木崖”,火并东方不败那么轰动,事情都过去小半年了,知道内情者似乎也仅仅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因此,当擎云双手奉上“真武剑”的时候,就连冲虚道长也只是隐隐觉得这柄剑的古香古色,似乎在武当传承的哪部手札里看到过? “啊,这是‘真武剑’?‘真武剑’不是被......” 第一个惊呼出来的,依然还是擎云那位三师叔凌虚。 凌虚甚至顾不得宗门之中该有的尊卑,抢身来到了擎云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拿擎云手中捧着的“真武剑”。 “咳咳......三师弟,二位师叔和一众武当弟子还在这里呢。” 看到三师弟在骤逢大事之时还是这般毛躁,冲虚道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终究还是先凌虚一步将“真武剑”接了过来。 “仓啷啷——” “真武剑”在手,冲虚道长左手轻轻一按绷簧,“真武剑”瞬间就被弹开,冲虚道长一把就将“真武剑”给拽了出来,“紫霄大殿”中“唰唰唰”就如同打了一道电闪般。 “果然是‘真武剑’,好剑,好剑啊!云儿,你......辛苦了!” 就算不认识“真武剑”,还能不认识字吗? 在“真武剑”的剑身靠近剑柄三寸之处,赫然錾着两个用篆书写就的“真武”二字。 “真武剑”原本是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随身佩剑,张真人羽化而去,此剑自然是要世代供奉于武当的,可是近百年前竟然被魔族之人强抢而去。 如今,“真武剑”突然出现在了擎云的手中,更是被擎云作为礼物归还武当,旁人或许只在惊喜“真武剑”回来了,可冲虚道长却明白这背后不定有着多大的危险呢。 可是,此处乃是“紫霄大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冲虚道长总不能拉着擎云问个究竟吧? “辛苦”......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饱含了冲虚道长对自家爱徒的怜惜和......感激。 “‘真武剑’?师兄,居然是‘真武剑’?哈哈哈,‘真武剑’又回到武当了,师尊啊,您终于可以瞑目了——”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宋时陆放翁曾有“示儿”一诗,武当历代掌门焉能没有自己的执念? 如今已经是耄耋之年的两位武当耆老,此时早已从桌子后边绕了出来,以不弱于年轻人的敏捷,竟直接从冲虚道长手中将“真武剑”给夺了过去。 “二位师叔......” 冲虚道长再次无奈。 好吧,“真武剑”正是从冲虚道长之前,上上任掌门手中失落的,算起来已经近乎百年光景了。 漫说是冲虚道长这个年龄,就算面前这二位耄耋之年的武当耆老,当年他们的掌门师尊临终之时,这二位也仅仅是够资格跪在门内的小弟子而已。 ...... “擎云......不不不,‘圣子’,老道二人代先师多谢您了——” 但凡是武当弟子,谁又不想上前来一睹“真武剑”真容,若是再能亲手抚摸一番...... 可是,终究没哪一个弟子有胆从两位武当耆老手中抢东西的,不是叫师伯、师叔,就是叫师伯祖、师叔祖的,谁敢上前啊? 好半天,两位老者才止住了悲声,二人先是将“真武剑”还给了冲虚道长,然后又不约而同来到了擎云面前。 “这如何使得?二位师叔祖,您这不是要折了小子的草料吗?师尊啊,您还不快过来劝一劝?” 两个老头加起来怕不是能有一百九十岁了吧?齐齐给擎云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道士行礼,这两个更是擎云宗门师祖辈的,你让擎云怎么办? 受是受不得,扶又不敢扶,看着俩老头实实在在地拜了下去,擎云赶忙往旁边一闪身,无奈之下只能向掌门师尊求救了。 “哈哈哈,谁让你小子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呢?别说两位师叔拜谢你,就连老道我也得拜谢你啊!” 冲虚道长,今日一直被巨大的欣喜包裹着,从两位师叔答应并兑现当众力挺擎云为武当“圣子”,到擎云居然拿出了“真武剑”。 这可是“真武剑”啊! 强如冲虚道长自己,当年也只是在心里暗自想一想,甚至都没敢动前往“黑木崖”一探的心思。 可是,阔别武当近百年的“真武剑”,竟然被自己的弟子给带回来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冲虚道长终究还是没有当众拜谢擎云,他真要那么做了,估计擎云得立马跪下来。 开什么玩笑,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啊,擎云焉敢接受冲虚道长的拜谢之礼? “二位师叔,从今日起,此‘真武剑’就暂由您二位共同守护如何?” 冲虚道长那也是人情练达之人,“真武剑”固然重要,可既然由自家弟子带回了武当,今后就断无轻易失落之机。 既然如此,冲虚道长也乐得当众送一个人情,没看到这两位老师叔都已经在那里当众拜谢自家弟子了吗? “啊,这?......掌门师侄,你此言当真?若是如此,我二人当在武当历代掌门牌位前祭拜三日。” “真武剑”,又从冲虚道长的手中回到了武当两位耆老的手中,这一去一回,个中深意不言而喻啊! “哈哈,云小子,你不是说要送上两份礼物吗?既然这第一件乃是‘真武剑’,不知这第二件礼物你又准备了什么呢?” 看着两位老师叔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冲虚道长内心也是感慨万千,这一次没等凌虚跳出来发问呢,冲虚道长自己就忍不住了。 神华内敛,双目之中分明闪烁着一丝希冀,这老道,他是在期望着什么吗? “师......师尊,咱可先说好了,您也好,两位师叔祖也好,这一次务必不能再这般激动了,否则弟子可不敢把第二件礼物给拿出来。” 好嘛,“真武剑”一出,整个“紫霄大殿”都不淡定了,擎云还真有些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原本擎云并非有意选在今日将“真武剑”奉上,这不是来了好几天,一直被人“遗忘”在“五龙宫”了吗? 恰好今日被当众定为武当派少掌门,更是被冠以“圣子”之尊,擎云索性就脱口而出有两件礼物奉上。 这无非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没想到一个“真武剑”就将在场所有人给整破防了? “哈哈,你小子送个礼还这么婆婆妈妈的?老道答应你,绝对不会激动了,也不会让旁人激动。二位师叔,咱们还是先回座吧。” 听到擎云如此说,冲虚道长的心还真的就动了一下,莫非那件东西也回来了吗? 相较于“真武剑”,冲虚道长显然对另外一物更加看重。 “真武剑”无非就是一件神兵利器而已,若非此剑乃当年张真人随身之物,冲虚道长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可另外一物可非同小可,更何况冲虚道长也精研“太极拳”和“太极剑法”多年,擎云有过的那些疑问和困惑,冲虚道长一点儿也不比他少。 “师尊,这就是弟子要奉上的第二件礼物,您老拿着慢慢看吧。雪儿,小迟子,咱们走——” 擎云随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直接抛给了一丈开外的冲虚道长,然后......竟然直接招呼着唐雪和迟百城离开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夜谈 “说说吧,你小子什么时候去‘黑木崖’溜达了一趟?” 五龙宫,元君殿。 擎云早早地让人张罗了一桌酒菜,好歹是大过年的,七荤八素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可真正能上桌的却没有几人。 擎云、唐雪以及迟百城三位,酒菜都摆好了,擎云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到来一般? 果不其然,也就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五龙宫”门外就来了三人,这三人连叫门都省了,直接就推门而进,很快就出现在“元君殿”门口。 “嘿嘿,弟子就知道师尊肯定会来,这不刚刚命人伺弄了一桌酒席,师尊、三师叔、二师兄,快快入席吧。” 门外来的非是旁人,乃是老中青三名道装打扮的男子,不是武当冲虚、凌虚和成高又是何人呢? “你这个云小子,不声不响地就做下了好大的事情,事先为何就不能让人往武当送封信呢?” “哪怕就来一张二指宽的小纸条,三师叔我也定会飞马赶奔‘黑木崖’,再不济也能给云小子你站站脚、助助威啊。” 先前问话之人自然就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他的手里还攥着擎云送上的第二份礼物,自然就是张真人当年手书的“太极拳经”了。 冲虚道长浸淫“太极拳”数十年,“太极剑法”同样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潜意识中冲虚道长就觉得自己修行的“太极拳”和“太极剑法”存在着问题。 该怎么说呢? 若是同寻常一流境界的高手过招,冲虚道长无论使用“太极拳”或“太极剑法”均能够战而胜之。 可是,每每当他同少林方证大师相互印证武学之时,冲虚道长就隐隐觉得力有不逮。 一开始,冲虚道长还以为那是方证大师高深莫测的“易筋经”所致,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当其一力挑战两位师叔的“两仪剑阵”之时,“太极剑法”似乎也微微有了停滞之感? 高手过招,招差仿佛。 面对两位武当耆老的“两仪剑阵”,冲虚道长虽然也能战而胜之,可那丝微妙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至少冲虚道长自己不太愿意欺骗自己。 后来,就有了擎云的数次相询,冲虚道长在惊讶之余,却也无力解释岔子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擎云问的多了,冲虚道长也只能拿他心中多年的猜想来“搪塞”,那就是当年被魔教抢走的“太极拳经”。 “太极拳经”的内容,武当派自然是留有副本,即便没有当初魔教劫掠武当之事,武当弟子平素也不太可能,人人都手捧着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修行啊? “三师叔您可别埋汰小子了,小子也只是偶然溜达了过去,哪能就事先谋划好的啊?侥幸,一切只是侥幸而已。” 擎云命人弄了一桌子菜,还真就是在等冲虚师尊,只是没想到一同前来的还有三师叔凌虚以及二师兄成高而已。 事情已然过去了,老实交待一番在所难免,可擎云也不打算完全和盘托出,有些事情,他甚至连唐雪那个当事人都不曾告知,就更别说旁人了。 擎云急忙请来的三人落座,冲虚和凌虚两人乃是擎云的长辈,自然是坦然而坐,可二师兄成高却推辞了好半天,始终不愿意居于擎云之上。 开什么玩笑,这若是放在今日之前,成高乃是冲虚道长的亲传二弟子,而擎云算是冲虚道长的关门弟子,擎云礼敬自家二师兄是应该的。 可是,现在的擎云身份变了,变成了武当派的少掌门,更是被当众冠以“圣子”的尊号,试问成高这样的老实人,又焉能做出逾矩之事? 最终,还是冲虚道长说话了,直接将自家的两名弟子一边一个,只是擎云紧挨着冲虚道长,而成高则坐在了凌虚道长的身侧。 “师尊、三师叔,其实弟子能够从‘黑木崖’上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带回,还真的是缴天之幸。” 当众人再次落座之后,擎云才打开了话匣子,就把他同唐雪一同前往“黑木崖”,并在“黑木崖”上的所遭所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擎云说的很是朴实,架不住唐雪那小丫头在旁边坐着呢,时不时地就会插上两句嘴,倒是给擎云的这番复述增色不少。 “什么?云小子,既然魔教任我行和向问天两大魔头都有伤在身,你为何不趁机......也能彻底地除去武林动荡之源啊!” 原本众人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场这六人,除了擎云和唐雪外,谁都想亲耳听听擎云在“黑木崖”上的壮举,这高低也能算是武林秘辛了吧? 而当擎云说到任我行有伤在身,非擎云的敌手之时,一向嫉恶如仇的凌虚道长登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三师弟,还不坐下!在几位晚辈面前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冲虚道长亲师兄弟三人,分别为冲虚、清虚和凌虚,而老三凌虚却要比冲虚道长这个大师兄小了近二十岁。 虽说他们二人那是亲师兄弟,可实际上凌虚的很多功夫,都是由冲虚道长代师传授的。 且他们的师尊去世的早,冲虚道长完全就承担起了教导、传艺凌虚之责,花在凌虚身上的精力要远大于冲虚道长那几名亲传弟子。 “任我行和向问天是魔教的魁首不假,可灭杀了此二人,魔教就会荡然无存了吗?” “老三啊,魔教之中纵然奸诈、狠辣之辈良多,可江湖中那多惨绝人寰之事,就一定都是魔教搞出来的吗?” 若是面对外人,以冲虚道长的性子绝对不会把话说得这般透彻,可此时的“元君殿”中有外人吗? “冲虚前辈所言甚是,别的门派晚辈不知,单单那嵩山派就做下了不少恶事,就连当年晚辈先父之死,都有着嵩山派的诸多痕迹。” 听到冲虚道长如此说,迟百城竟然开口说道,虎目圆睁,一股子杀气腾然而升。 “迟师弟,当年迟家商队之事本就疑点重重,是天门师尊告诉你的吗?” 迟百城这一接话,众人竟没了心思再去纠结擎云的“黑木崖”之旅,而擎云则又想到了当年泰山脚下的一幕。 “是天柏师叔一次喝醉酒时说出来的,三年了,小弟也不曾前去向掌门师尊求证,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迟百城狠狠地灌了自己两杯酒,呛的他好一阵子咳嗽,眼睛却红了起来。 迟百城,曾经泰安城迟家的大少爷,原本应当是锦衣玉食长起来的公子哥,却因为老父的惨死,彻底改变了迟百城的命运。 十岁那年就被娘亲带上了泰山学艺,修行的还是泰山派易学难精的“石敢当”硬功,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藏着一股子恨啊。 可是,擎云却很少见到迟百城落寞的时候,许是有迟婶多来年一直在旁边殷勤照应,再加上擎云这一干师兄弟烘衬着,迟百城反倒是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子。 “迟师弟休要烦恼,当年之事若真是嵩山派所为,小兄定然会向他们讨还一个公道!” 迟百城实际上比擎云还大上两岁呢,可这么多年的“师兄”叫惯了,擎云也自然有了当师兄的样子。 “云师兄,此事就不劳云师兄的大驾了,等到小弟功成之后,寻儿也再长大些,小弟自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似乎这个时候,擎云才意识到旁边这位迟师弟,已经不再是当年泰山上被他呼来喝去,甚至时不时“捉弄”一番的小迟子了。 迟百城上有母亲在堂,下有年方六岁的儿子迟千寻,更有一位知冷知热的妻子,而那位妻子如今又有孕在身了。 男人一旦心里有了牵挂,做什么事情就会多想一番,这并非是怯懦而是一种男人必须有的责任和担当。 迟百城已经有了这份责任和担当,那么,他擎云呢? “咳咳,老道的一句话,不想竟触动了迟贤侄的伤心事?贤侄同云儿一同长大,又是亲师兄弟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如今的嵩山派声望日隆,更是从江湖上收拢了不少黑道好手,甚至还接收了不少魔教的人,迟贤侄切勿鲁莽行事!” 为了擎云这个弟子,冲虚道长也是拼了。 前些年,他曾经亲自传授过王威等四人的功夫,武当派的“五行心法”、“春秋四象阵”等都传给了那四人,那可是四名泰山派弟子啊。 虽说明面上,天门道长已经宣称王威等人一切要以擎云马首是瞻,而擎云的利益甚至要凌驾于泰山派之上,却也不曾革除他们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啊? 如今,更是当着迟百城的面吐露肺腑,到了冲虚道长这样的江湖地位,如此做绝对算是难能可贵了。 “冲虚前辈放心,晚辈自是不会做出鲁莽之事!哈哈,横竖不是还有云师兄在嘛,打小都是云师兄在护着我呢。” 先后听到擎云和冲虚道长的关心之语,修行了十数年“石敢当”硬功的迟百城,内心在顷刻之间竟有融化之感? ...... “云儿,当年你修行‘太极拳’和‘太极剑法’所有的疑问,想来都在这本‘太极拳经’之上了。” “原本为师闭关许久,自觉已经摸到了其中的门道,不想看了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之后,竟然又迷茫了起来?” 一顿酒宴过后,凌虚和成高二人离开了,而冲虚道长却意外地留了下来。 既然师尊不想离去,擎云这个“五龙宫”的话事人终归还是要殷勤招待的,他索性就把冲虚师尊接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迟百城今日情绪波动很大,一番宴饮之后已然半醉,由两名小道童搀去了客房。 唐雪也没有多留,迟百城都喝醉了,小丫头不得不去照看一下那位六岁的小千寻。 没办法,谁让那小子那般会说话呢,怯生生一句“师娘”就让唐雪找不到北了。 “师尊,以弟子之见,此‘太极拳经’的真正奥秘,并不在于拳经写了什么内容。” “当然了,仅仅凭借这些内容,若是能够彻底融会贯通了,修为同样也能达到一流境界,就如同数月之前的弟子。” 一灯如豆,冲虚道长和擎云相对而坐,中间的案几之上只摆放着一本薄薄的书册,不正是擎云从“黑木崖”上带回来那本“太极拳经”吗? “此经书弟子已经潜修数月了,却也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似乎......似乎只要一遍一遍地诵读,就能一次又一次加深对‘太极’二字的理解?” 冲虚道长口中用的词是“迷茫”,而擎云却完全能够理解那种迷茫,因为他同样也曾有过,只是在“诵读”了数月“太极拳经”之后,擎云的那种迷茫就渐渐消失不见了。 “‘诵读’?云儿,你确定只要‘诵读’?” 冲虚道长再次翻开了那本“太极拳经”,其上的内容,无论是擎云还是冲虚道长,都早已烂熟于心。 “哎......罢了,用方证大师的话说,老道我这是‘着相’了,也就是我们道家所讲的‘象执’,或许老道与此经书无缘吧。” 冲虚道长从头到尾默诵了一遍“太极拳经”,又闭上双目回想了片刻,只可惜,他并没有从所谓的“诵读”中得到什么。 “咳咳.....师尊,其实弟子这大半年来一直想见您一面,只是诸事缠身,阴差阳错地就耽搁到了今日。” 擎云自是听出了自家师尊言语之间的落寞,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如此看来,这本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当真怪异啊? “云儿啊,你可是想知晓你的身世之谜?” 冲虚道长不愧是冲虚道长,数息之间,已经将方才的那丝落寞化为无形。 张真人之后,那么多武当掌门都不曾参透“太极拳经”,多他冲虚一个又如何呢? “啊,师尊您如何得知?” 这一次,轮到擎云迷茫了,难道说自家师尊还会卜卦之术吗? “呵呵,这有何难?为师虽说武学天赋不及你,却有几分识人看相的本领,随在你身旁的那位唐雪姑娘,想来应当是云儿的血亲之人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收徒 一件料子不俗的衣衫,领口及袖口处还用金丝线走的边儿,看样子这件衣衫怕是有些年头了,却依然熨烫的平平整整的。 “师尊,这是我小时候穿的衣衫吗?” 冲虚道长三人前来“五龙宫”寻擎云之时,他身上带着一个小包裹,只是冲虚道长一直没有将其打开,擎云即便是看到了总不能直接上前去抢吧? 如今,整个静室之中只有擎云和冲虚道长两人了,而冲虚道长更是一言道破,擎云或与唐雪之间有“血亲”关系。 随即,老道就将带来的小包裹给打开了,赫然乃是一件衣衫,还是四五岁男童所穿的衣衫。 “不错,此布衫乃是为师捡到你时你身上所穿之物,原本是上下一套的,只可惜当年你的裤子上沾满了鲜血。” “哎,除了此物,你的脖项之间尚戴着一枚玉佩,前些年你要么在泰山派习武,要么就在江湖上闯荡,就暂时保存在为师这里。” 冲虚道长应当是想到了当年捡到擎云时的场景,忍不住一阵长吁短叹,又伸手从怀中摸出来一物。 那是一块翠绿色的玉佩,仅有拇指大小,用一根红丝绳穿了,岂不正是一件脖挂? “‘云’?师尊,您替弟子取名‘擎云’,可是来自于这个字?” 擎云接玉在手,却并不觉得冰凉,反而有一丝丝温暖之意,而在玉佩的一角精致地錾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的确如此,为师起初只当是你乃姓云家的后人,可暗中走访了数年之后,却不曾在捡到你的方圆百里之内找到一家姓云的大户。” “云儿,你可说说,你同那位‘唐门’的唐雪姑娘,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你们又是怎么相认的呢?” 原来,冲虚道长当年将年仅四岁的擎云带回武当之后,更是再次返回徽南一带,仔仔细细地寻访了一番。 当年的那场叛乱持续了数月之久,彻底扫除所有的隐患甚至又延续了半年,死的人多了去了。 可别以为打仗之时只有双方的军士惨死,被殃及的百姓更多数不胜数,都打红眼了,谁还管你是官军、贼寇还是平民啊? 抢男霸女者有之,杀良冒功者有之,见财起意者有之......擎云一家可不就是这样吃的瓜捞吗? 当年的擎云不过四岁,又遭逢那样的场面,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不大正常了,再说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又能讲清楚什么呢? 好在擎云的衣着不俗,又仗着他脖项之下的那枚玉佩,冲虚道长断定此子必然不会是寻常人家,而玉佩之上的那个“云”字,也将冲虚道长引上了歧途。 可惜,方圆百里之内走访了数月,却不曾打听到有什么姓“云”的大户,冲虚道长也只能暂回了武当山。 “师尊,若是一切无差的话,弟子应当姓孙,而‘云’字即是弟子的名字。” “弟子的生身父亲也在那场动乱之中遇难,家母姓唐名方,正是出身于四川‘唐门’。” 原本向冲虚师尊取证,擎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当年的事情,他先从不戒和尚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后来再加上唐雪从“云霄阁”带来的描述,擎云已经信了九成。 如今攥着手中这枚玉佩,擎云心中便再无怀疑。 无他,盖因此玉虽说看着平平无奇,却也有一个专有的名字——“青鳞玉”,乃是一种暖玉,天生蕴含温润灵气,可中和剧毒、滋养经脉。 像这样的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即便是你有家财万贯,可终归也是售卖无门啊? 可若是将此物同四川“唐门”联系起来,那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唐方?可是当年被江湖人称为‘三手娘子’的唐方?” 在自家师尊面前,擎云自然是没有太多可隐瞒的,只是不曾提及亡父的姓名,那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说到底,那位的身份在整个大明朝算是早已定性的,况且其并非江湖中人,同自家师尊说了又有何益? 擎云就将自己所知的事情悉数讲了一遍,重点放在那次同不戒和尚的相遇,以及在“云霄阁”和“唐家堡”的遭遇。 当然了,两者之间最紧密的联系,就是擎云的样貌,这些擎云也只能用嘴说说而已,他自己都无法证实,冲虚道长又能去哪里证实呢? 让擎云没想到的是,自家师尊居然还知晓娘亲唐方的名号,更是脱口而出“三手娘子”,看来娘亲当年在江湖上也并非无名之辈啊。 “师尊也识得家母吗?哎,可惜弟子在‘云霄阁’中待了十数日,同家母近在咫尺,竟然不曾照过一面!” 是的,到现在为止,擎云已然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身世,“家母”一词说出显得是那般自然。 “云儿,如今你的武功为师不担心,你的心智同样出类拔萃,可是,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灯光很暗,却不妨碍冲虚道长看到了擎云脸上落寞的神情,心中不免一阵疼惜。 有时候,冲虚道长甚至在想,若是自己这个小弟子永远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该有多好啊。 当年那样混乱的场景,一个四岁大的孩子都被弄丢了,显然就是家中遭了横祸啊。 “呵呵,师尊请放心,弟子明白您的担心,弟子是不会鲁莽行事的。” 擎云听出了师尊的担心,强忍着“呵呵”一笑,可这一笑又有多少无奈和凄然呢? “云儿,唐家姑娘将罪责一股脑都扣在朱九公主的身上,话虽然说的有理,可那终究不能算是个人的恩怨。” 两军阵前,各为其主,又是在那样动乱的环境下,还真就说不准谁对谁错,或者说,那本就不是一个能够用对或错能够阐述的事情。 “师尊,弟子与九儿在南京城已经拜过堂了,此生便认定她就是弟子的结发妻子。” “至于说家母那里......过些时日,弟子想同雪儿一起回一趟‘云霄阁’,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闻弦歌而知雅意,冲虚道长一开口,擎云就明白师尊想说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锦衣卫和“东厂”都联手来武当山送节礼了,还用了给九公主送“嫁妆”的旗号,身为武当掌门的冲虚道长焉能不问个清楚? “也罢,你虽从小身着道装,修行的也是道门功法,可你终非我道门中人。呵呵,九公主也好,唐姑娘也罢,只要云儿你自己愿意,将来便是一并娶了又如何?” ...... 翌日,整个武当派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尤其昨日在“紫霄大殿”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武当派所有的道观。 擎云却忙碌了起来。 在迟百城的软磨硬泡之下,擎云不得不在“五龙宫”中摆下香案,甚至还将三师叔凌虚道长也请过来做见证,擎云要正式收徒弟了。 细数这么多年来,其实擎云指教过的人还真就不少。 远在南京城的王威四人,再加上一个记名弟子张泽,华山派中也有数人得到过擎云的亲自调教,更别说当年最早的“狼牙卫”了。 哦,还漏算了一人,昨夜静室详谈之时,擎云也老老实实地禀告给了冲虚师尊。 在北地抗击蒙古鞑子之后,擎云有感马芳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却只有寻常军中厮杀的本领,擎云就将武当派的“五行心法”传给了马芳。 二人并无师徒之名,擎云甚至都没有告知马芳他所传的乃是武当派的“五行心法”,只说那是一套简单的内息搬运术而已。 毕竟马芳已然过了练功的最佳年龄,擎云也不求他在“五行心法”上有多大的造诣,哪怕只能练出三成威力,于马芳的军阵厮杀也是大有裨益的。 可毕竟“五行心法”乃是武当派之物,擎云先前只是一名武当弟子而已,而马芳的身份又比不得张泽,张泽好歹也是正式的武当外门弟子啊。 听完擎云所述,冲虚道长却没有任何不快,甚至还夸奖了擎云一番,守土护国的将军,擎云将武当功法相传不正得其用吗? “哈哈,百城师弟,你可是够贼的啊!可惜贫道不曾成家没有儿子,要不然绝度一并都扔给咱们的少掌门来调教!” 凌虚道长都来“五龙宫”做见证了,身为擎云的师兄,老二成高和老三行高自然也不能不来,更何况这二位还是擎云在武当山最熟悉的人呢。 “寻儿,你如今年方六岁,内功就先不要修行了,明日开始为师先传授你武当入门功法——长拳。” 三师兄行高在一旁“怪声怪语”,擎云就权当是没听见,当三师叔代表武当派宣读完武当弟子应守的门规之后,擎云亲自上前将小千寻扶了起来。 “是,弟子迟千寻谨记师尊教诲!” 还真别说,这六岁大的迟千寻,身材、外貌随了迟百城,可这心思却活脱脱跟刘菁长啊,可比迟百城小时候聪慧多了。 既然是把三师叔这位武当派的执法长老给请来了,那迟千寻自然是要拜在武当派门下的,而刘菁让迟百城不远千里将儿子送来武当,怕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为人父母的,为了自家孩子自私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咳咳,云师兄,咱们泰山派的剑法你比小弟懂得还多,这里是临行之时你弟妹手书的几种衡山派剑法,将来亦可一并传与寻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迟百城没有任何的顾忌,从怀中拿出三本册子,赫然正是南岳衡山派的剑诀。 “哈哈,刘家师妹还真是大方,她就不怕我这个‘外人’给偷学了去?” 迟百城给的大大方方,擎云自然也就收的理直气壮,对方说的很清楚,这是给迟千寻的,擎云只是代传而已。 当然了,擎云之所以收的这么痛快,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在意这三套衡山派剑法,相反擎云根本就没瞧上。 呵呵,衡山派的剑法,难道还有比华山“思过崖”洞穴里的精妙吗? 不过,到底是人家刘菁为娘的一番心思,又是主动向擎云示好,他自然是不会拒绝更不会以实情相告的。 眼前的迟千寻,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六岁而已,至于将来要练习什么剑法,那还要看这小子肯不肯下苦功了。 他老爹迟百城倒是一个能在练功上吃苦的主,要不然谁会闲着没事了,去练什么“石敢当”硬功啊? 至于说迟千寻的武学天赋或潜力,那擎云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若这小子不是那份练武的材料,说破大天去,擎云也未必会收为亲传弟子啊。 “迟师弟,你我当年是怎么练功的,想来你还应当记得吧?所谓‘穷文富武’,给千寻这小子泡药浴的材料,你可不能只让愚兄一人‘放血’吧?” 迟千寻才刚刚六岁,经络都没发育完整呢,擎云自然不能贸贸然让他去修行内功,可泡药浴却是能够提前安排上的。 “嘿嘿,瞧云师兄说的,好像师弟我什么时候沾过您的光似的?放心吧,临来之时你家弟妹已经命人拉了一大车草药,小弟更是怀揣着十万两银票来的!” 泰安迟家,那也算家大业大了,没想到为了一个六岁大的小屁孩,他们这真舍得下血本啊? “云哥哥,寻儿看着这么好玩,我可不可以也教他点儿功夫啊?练练眼睛,或者在院子里、山上跑跑跳跳的,应该不会伤到他。” 看着云哥哥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收徒弟,唐雪似乎也不甘寂寞,更何况迟千寻那小子连“师娘”都叫过好几遍了,难道她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吗? “也罢,‘梯云纵’这小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学的,‘泰山十八飘’也得有一定内功底子才行,要不一个月之后,雪儿先开始传授这小子‘唐门’的‘御风步’吧。” “御风步”是唐门的轻身步法,步法巧妙,轻捷迅速,在战斗中能出其不意地接近敌人或躲避攻击,且在移动中可保持身体平衡与灵活。 擎云见唐雪施展过几次,似乎给自家小徒弟拿来练练手也不错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请柬 “少掌门,掌教老爷请您到‘紫霄宫’去一趟......” 春寒料峭,最是熬人,最近这两个月来,擎云索性就在“五龙宫”里一待,专心致志地教导起新收的弟子迟千寻来。 别看迟千寻这小子才刚刚六岁,在泰山之时却早早地就由他娘亲刘菁给启蒙了,只是传授的并非武学,而是读书识字。 六岁大的孩童,如今竟然能够识得两三百常用字,就连擎云亲自验证之后都有些难以相信。 “呵呵,你小子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哎,我那位掌门师尊什么都好,就是这喜欢‘雇佣童工’的毛病一直改不了啊。” 这一日,擎云用过朝食之后,正在院中看着小千寻在那里弯腰折腿呢,就发现院门外边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来的是一名小道童,与擎云所收的弟子迟千寻同岁,却要比迟千寻大上三个月,乃是冲虚道长半年前从中原带回来的一名孤儿。 不知是那位武当掌门真的宅心仁厚,还是从收养擎云一事上尝到了甜头,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武当山领孩童回来。 这么多年了,整个“紫霄宫”中被冲虚道长带回来的孤儿不下二十人,而最终真正够资格被收入内门的却仅仅两人尔。 剩下之人要么被打发到了外门,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外门弟子,要么就充为杂役弟子,在“紫霄宫”中伺候着。 如今前来给擎云送信的这位小道童,据说是冲虚道长刚刚半年前带回来的,似乎此子还是被冲虚道长和少林方证大师同时看上的。 如今这个年月,虽说整个社会尚算平静,可但凡遇到点儿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难民不有的是吗? 路上碰到一些无人照料的孤儿在所难免,擎云自己也遇到过不少,只可惜他没那个时间和心境去收养,最多随手送上一些吃食或衣物而已。 “少掌门,能够被掌教老爷带回武当,已然是是弟子太大的福分......” 许是因为带回武当山的孤儿成材率并不算太高,将其中那两名潜力上佳的弟子分给德高、行高之后,眼前这位小道童已经是近三年来冲虚道长唯一带回来的孤儿了。 此子同擎云儿时仿佛,一样的不善言辞,就喜欢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做的最多的活计就是给冲虚道长奉茶,算是接了当年擎云的“班”。 直到擎云在“五龙宫”将迟千寻收入门下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个小道童随着冲虚道长一起来到了“五龙宫”。 迟千寻也好,这个小道童也罢,说到底也只是六岁大的孩子,即便是练功又怎能一整天都练的呢? 于是乎,在迟千寻泡药浴之时,他就很是“大方”地邀请了小道童一起,在孩子的心中,无非就是多了一个玩伴而已。 起初并没人注意到什么,擎云本就是随和的性子,迟百城更是不差钱的豪门公子,谁还会在乎多一个孩子泡澡呢? 不仅如此,擎云担心小千寻整日练功产生烦闷,索性每日也允许小道童一起过来做个伴,就宛如当年的擎云和迟百城一般。 里外里都是武当弟子,又没有什么外人,而这两个孩子才不过六岁而已,还真能练出什么名堂来不成? 可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擎云就发现了异样。 一样的药浴,一样的练习“武当长拳”,迟千寻练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而小道童却要称一句有模有样了。 后来,擎云从二师兄成高那里得知,这个小道长每日来回“五龙宫”和“紫霄宫”的路上,都有停下来练习“武当长拳”。 天完全黑之前才进“紫霄宫”的大门,而当翌日“五龙宫”大门开启之前,小道童就已经在门前演练数趟“武当长拳”了。 六岁大的孩子,正式的内功心法是无法传授的,而每日的药浴,除了缓解一天练功的疲劳,不断淬炼身体,更多地却是在滋养经络。 擎云和迟百城儿时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的擎云有了今时今日的见识,给这二小准备的药浴自然不是昔年可比。 一个多月的时间,弟子迟千寻的进度甚是可喜,唐雪都已经着手开始传授他“御风步”了,身为老爹的迟百城则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如今不仅小千寻一口一个“师娘”的叫着,就连迟百城这货也把“师嫂”二字挂在了嘴巴,甚至还是无良地在一旁“剽窃”了唐雪的“御风步”。 唐雪传授“御风步”时,小道童自然也在一旁,两只眼睛放出惊喜的神色,若是学会了这套步法,今后往来于“五龙宫”和“紫霄宫”之间,不是更加方便了吗? “好好好,贫道不再说掌门师尊的坏话了!你这个小子,这一个多月来,吃贫道的、喝贫道的,就连传授功夫贫道都是把你当弟子对待,没想到你小子却是一个小‘白眼狼’啊?呵呵......” 擎云自然不会跟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计较,只是七日前发觉这小道童身上居然产生了内息之后,擎云就曾经夜访过一次“紫霄宫”。 无他,以擎云如今在武当派的地位,若是大白天去还不得引起轰动啊? 年过完了,那些下山回家团聚的武当弟子也回山了,自然更多的人知晓了新年伊始在“紫霄大殿”发生的事情。 原本擎云就是享誉江湖的人物,又是这般年龄,如此成为了武当派的少掌门,更是被宗门耆老奉为武当“圣子”,这可比冲虚道长那个掌门能吸引眼球多矣! 擎云那次夜访“紫霄宫”的目的很简单,他直接提出了想收小道童为徒,却不想被冲虚道长直接给拒绝了。 甚至从那夜之后,冲虚道长严令小道长只能隔天才能前往“五龙宫”一次,至于原因嘛......冲虚道长直接以“无可奉告”回绝了。 “云哥哥,那你就去一趟‘紫霄宫’吧,索性今日我就带着寻儿下山到均州城里走走,这么小的孩子,总不能一直在道观里闷着吧?” 唐雪就在一旁听着,来到武当山两个多月了,可以说是唐雪长这么大活得最充实的两个月。 不仅有云哥哥在一旁陪着,有小千寻这个弟子一口一个“师娘”叫着,更是得到了所有武当门人的认可。 这算什么? 这就是在朝着小丫头心中的梦想前进啊! 有时候唐雪甚至在想,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在“五龙宫”里待着多好啊,五年、十年、二十年...... 身旁一直有云哥哥陪着,没有外界的纷扰,谁还能来跟她抢云哥哥呢? 是的,唐雪早已认定了擎云,只是每每看到“五龙宫”中,那些所谓的朱九公主的“嫁妆”时,小丫头心中才会泛起一丝涟漪。 可是,她又能怎样做呢? 朱九公主她也是熟识的,甚至一度“朱家姐姐”叫个不停,她承认那位朱家姐姐比她出身高贵,模样也不次于她,更是同云哥哥两情相悦。 可那又如何? 她唐雪就是喜欢跟云哥哥在一起,义无反顾的那一种,更何况云哥哥同朱九公主之间,还隔着一层“杀父之仇”呢! “也好,迟师弟闭关了,看来是打算一举突破到二流境界,小千寻这里你就多费点心思吧。” “均州城的确要比武当山上热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接到‘净乐宫’去找三师兄去。” 擎云口中的三师兄,自然就是那位行高道长,正月“灯节”过后,就返回“净乐宫”做他的道长去了。 ...... “弟子擎云,见过师尊——” “紫霄宫”后,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擎云却知晓此处乃是自家师尊日常修行所在。 “是云儿来了?自己进来吧,童儿,上茶——” 擎云是跟着小道童一起来的,一路上擎云还有意试了试小道童的脚程,果然,这小子还真将新学的“御风步”用在了赶路上。 擎云没有点破,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的评价,只是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来到“紫霄宫”前,也看到了小道童额头冒出的细汗。 “师尊,您这是想通了,愿意把这小子交给弟子了吗?” 看着小道童很是熟练地沏茶、奉茶,一言不发,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同他在“五龙宫”之时俨然判若两人。 “哼,这个童儿你就莫要打他的主意了!至少十岁之前,为师还是想将他留在身边的。” “等他再大上两岁,多认识一些字,为师会先让你大师兄给他讲讲道家典籍。” 许是担心擎云这小子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当茗茶沏好之后,冲虚老道竟然挥手让小道童出去了。 “云儿,今日让你来一趟,是因为武当收到了一封‘英雄大会’的帖子,为师希望你以武当少掌门的身份去一趟。” 看着擎云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往蒲团上一坐,既没有在师尊面前应有的“庄重”,也没有一派少掌门的“威严”,冲虚道长都恨不得过去给这小子头上爆一个栗子。 “‘英雄大会’,谁要召开‘英雄大会’?少林还是嵩山派?——” 很是随意地从师尊手中接过来一封请柬,“嚯——”,手中一沉,擎云都差点儿把请柬丢在地上。 “不是吧,这玩意居然还錾了一层金?这真是大手笔啊!” 这是一封相当正式的请柬,要比擎云见过寻常的请柬厚实的多,而其上两个烫金大字,竟然真的是用黄金做成的? “师尊,怎么会是朝廷发过来的请帖?这个劳什子‘武林大会’,居然是朝廷下旨,由锦衣卫和‘东厂’联手督办的?” 请柬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请武当派人前往京师参加“武林大会”,甚至点名邀请冲虚道长担任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之一。 怎么的,这“武林大会”还会有比试不成? “呵呵,过去这两年多,整个江湖已然大变样了,许是京师那些贵人有了什么别样的想法吧。” 看到擎云一脸的震惊,冲虚道长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自家弟子出色,冲虚道长心中自然高兴,可擎云总是表现的太过“妖孽”,当师尊的就难免有一丝莫名的担心。 过去这两年多,整个江湖还真就来了一次大洗牌,昔日所谓的主角轮番登场,却没有几个落得好下场,就连少林、武当似乎都暗淡了许多? 黑道那边,魔教的内讧让其暂失锋芒,而一向活跃在江湖上的“五岳剑派”,如今似乎只有泰山一脉未曾伤筋动骨? “师尊,要不咱们就不去趟这滩浑水了吧?自古有言,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朝廷如此大张旗鼓地召开‘武林大会’,一准没憋什么好屁——” 小道童被冲虚道长打发出去了,擎云就很自然地“重操旧业”,先是给自家师尊续满了杯,自己又筛了一碗。 “呵呵,朝廷自然是想有些动作,要不然他们焉能有此一举?拒绝前往自是可以,可是,不去这一趟我武当真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云儿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如今已然是我武当的少掌门,对外谋划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啊。” “若是为师所料不差,少林那边会派出他们那位‘佛子’,而‘五岳剑派’亦会有人前往,你小子莫非不担心泰山派众人吗?” 自家的弟子是什么性子,冲虚道长再清楚不过了,擎云可是四岁就被冲虚道长捡上山的啊。 “咳咳......师尊言之有理,只是......弟子原打算等天气暖和一些,就陪着雪儿回一趟‘唐家堡’的,要是因此去了京师?......” “武林大会”,将定于五月初五“端午”之时在京师举行,距现在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两个月而已。 若是从武当山出发赶往京师,单人独骑数日可达,那得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只是武当派若出席这样的盛会,又岂能只去一个人? 而四川“唐门”却在蜀地最南端,若先从武当山赶往“唐家堡”,然后再从“唐家堡”赶往京师?...... 好吧,擎云光是想想都有些头大的。 “云儿,你如今也长大了,很多事情又都有自己的主见,可为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凡事要多考虑几步,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围在你身边的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锦囊 “师尊,您还是请留步吧......” 平静的日子最是不禁过,武当山上刚刚迎来两场春雨,整座山都像是被彻底唤醒了一般。 眼看着就要进入三月了,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而武当山上却正在进行着一场别离。 “好吧,当年你同天门道长一起送为师下泰山,如今为师换为师送你下武当,恍惚间不觉已经一十五年了。” 是啊,当年的擎云年仅八岁,如今却已经是二十三岁的俊道士了。 “师尊,寻儿的课业就要偏劳您多费心了,药浴所需之物弟子为他们准备了足够三个月的用量。” “这小子若是‘武当长拳’耍腻了,您就看着随意再传授他一些基础功法,内力修行一途却需慎之又慎!” 京师的“武林大会”定在五月初五,武当派这边最终决定派两人前往,擎云这位武当少掌门自是首当其冲,另外一个名额则留给了成高。 无他,在冲虚道长的三位亲传弟子当中,大弟子德高是不太可能离开武当山的,宗门之事绝大部分也是他在处理。 三弟子行高倒是想跟着去,可谁又能替他去坐镇“净乐宫”呢? 反倒是成高这些年时不时总在外边晃荡,在武当宗门之内并未有具体的职司羁绊,倒是成为擎云远赴京师的最佳伴当。 当然了,下山北上的也不仅仅只有擎云和成高两人,小丫头唐雪和迟百城亦在随行之列。 唐雪自然是擎云走到哪她都会跟到哪,而迟百城原本还想着闭关寻求突破呢,时间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依旧不得要领,索性就选择了放弃。 擎云这个“无良”师兄还在一旁给替他打气,说什么“石敢当”的硬功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实战,就好比上次境界突破时的那般。 迟百城不置可否,毕竟整个泰山派修行“石敢当”硬功的就没几个人,能够练到迟百城这个程度的更是一个也没有,他又能到哪里去找参照呢? 跟随迟百城来武当的吕忠等四人,迟百城将黄仁和宋义留了下来,毕竟迟千寻还那么小,身边总得有两个熟悉的人吧? 再说了,这两人如今的功夫只能算是马马虎虎,让他们两个跟过去似乎连跑腿的资格都差一些吧? 吕忠同迟百城一样,如今主修的也是泰山“石敢当”的硬功,这小子原本就有“铁布衫”的底子,“石敢当”硬功到了他的手中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用迟百城的话说,吕忠如今的实际战力已经达到自己三年前的水准,三年前......迟百城终于厚积薄发,一举突破到了三流境界。 郭孝是这四人之中的“智囊”级人物,长袖善舞,尤擅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能耐尤在王威之上。 将吕忠和郭孝带在身边,也算是迟百城粗中有细的考虑,既方便云师兄路上使唤,又能够让这两个小子跟着去见见世面,何乐而不为呢? “呵呵,到底你小子是师尊还是老道是师尊啊?你都是为师调教出来的,难道为师还摆弄不了这两个小子吗?” 两个? 是的,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擎云所收的弟子迟千寻,而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冲虚道长身旁的奉茶道童了。 “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好好练功,不会给掌门师祖添麻烦的。” 六岁大的迟千寻也在送行之列,其实小家伙更舍不得的是自家老爹,第二舍不得的却是唐雪这个师娘,至于说擎云这个正牌的师尊嘛...... 呵呵,在过去这两三个月里,似乎擎云这个当师尊的还真没怎么尽职尽责,就连传授二小“武当长拳”,大多数时间也是把老实巴交的二师兄成高给顶上去。 然后,就是唐雪在传授两个孩子“御风步”,而药浴的材料又是迟百城在张罗着,擎云这个当师尊的究竟干了啥? 那个小道童也跟在冲虚道长的身旁,看到擎云等人要下山,小道童的眼睛也红红的,却始终未曾发一言。 得,这人一多起来,那小道童又习惯性地语迟了。 “云儿,此次北上你代表的是整个武当派,当为之事无需退让,即便惹上没遮拦的大高手,也有为师替你兜底呢!” 收到“武林大会”请柬之后这段时间,擎云同冲虚道长见面的时间无形中就多了起来,师徒二人在冲虚道长日常修行处一待就是一整天的。 二人只做了两件事情,交流“太极拳经”的体会,以及伸手切磋。 没人知晓这二人之间是否分出了胜败输赢,只是冲虚道长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像如今这般当众大放豪言的举动,往昔那么多年何曾见过? “师尊,您老若是想替武当扬名,何不自己跑一趟京师?也省得麻烦弟子......啊,师尊,您干嘛又想踢我?” 听到冲虚师尊的豪言壮语,擎云骨子里的懒病忍不住又犯了,却不想冲虚老道当众就......抬脚了。 “哼,你若是胆敢堕了我武当的名声,回来之后就罚你到‘紫霄大殿’去抄写‘道德经’一千遍!” 对于擎云这个弟子,冲虚道长算是又爱又恨。 爱之爱此子天赋极高,练功不过十五年而已,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几人能敌? 恨之恨,这小子也太懒散了吧? 除了自己练功尚算勤勉,如今传授一个小徒弟都要拉上几个助教的,指使擎云干点儿事更是百般推脱。 有时候冲虚道长就在想,若是自己在二十多岁的年龄就有了擎云这般身手,是否整个武林都要被他好好地“拜访”一遍呢? “师尊放心,有雪儿同行,定然不会让云哥哥乱来的!” 擎云尚在一旁假模假式地揉着被冲虚道长踢到的部位,反倒是一旁的唐雪替他应承道。 这两三个月的相处,唐雪算是彻底融进了武当之中,同身边所有亲近之人的称呼都随了擎云。 小千寻叫她“师娘”,迟百城称呼她“师嫂”,而唐雪则称呼德高、成高、行高三人为师兄,对冲虚道长更是从最初的“冲虚前辈”到了现在的“师尊”。 冲虚道长闻听之后并未反驳,反而欣然受之,甚至觉得不能白白让唐丫头这么叫自己,直接将武当绝学“梯云纵”相授。 在冲虚道长看来,此女迟早也会是自家弟子的房中之人,那又跟武当派弟子有什么两样,没看到唐丫头把“唐门”的“御风步”也传给武当弟子了吗? 武当派别的功法也就罢了,唯有这门“梯云纵”在冲虚道长看来很是适合唐雪,也直接坐实了唐雪这一声“师尊”的称呼。 “哈哈,好!啧啧啧,想必两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定然精彩纷呈啊!童儿,咱们回山——” ...... “当家的,您先把这碗药给喝了吧。” 当三月的武当山偶尔还尚有一丝凉意之时,江南之地却已经满眼翠绿、鸟语花香。 此地乃属嘉兴府管辖,向南两里地便是“五湖四海”之一的“天心湖”,端是“拍岸浮春绿,菰蒲四远生,纲罗人不到,鱼鸟亦忘情。” “咳咳......小天,这药也喝小半年了,却一直没见大好,看来我恐怕是不能够陪着婉儿一起长大了。” 一座很是寻常的江南院落,前后不过三进院而已,却同样装点的甚是精致、典雅,于寻常之中亦可窥见此间主人的一二喜好。 “当家的,您这样做......真的值吗?” 竹帘高挑,阳光很是自然地照了进来,软榻之上一名容貌绝美的红衣女子斜卧在那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而在这位红衣女子的床侧,则站立着一名面色冷峻的年轻男子,看模样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岁,却似乎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之感? 再往里一些,赫然安放着一张特制的婴儿床,一个数月大的粉嫩小婴儿正在酣睡之中。 “小天,你是第一天认识姐姐我吗?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便可将此锦囊打开依言而行即可。” 红衣女子还是接过了年轻男子,也就是那位小天递过来的药碗,粉颈一扬,直接喝了下去,却又从软榻内侧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来。 “好吧,既然当家的您执意如此,小天从此便不再多说什么,小天这条命本来就是当家的给的,自当会为您......为小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您为那人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又苦心孤诣地替他打理着‘烟雨楼’,就因为您不愿意告诉他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他并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追杀您?......” 小天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可还是稳稳地接回了药碗,以及红衣女子递过来的那个锦囊。 “呵呵,就当是那么多年来姐姐我瞎了眼,一切都算是报应吧。” “烟雨楼”? 就是那个“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的“烟雨楼”吗? 那么,斜卧在软榻之上的这名红衣女子,岂不就是“烟雨楼”的掌舵之人红袖吗? 可若是擎云能够在此,却不会称呼此女为“红袖”,因为在擎云的认识里,这个红衣女子还有着另外一个名字——“琳琅”。 ...... “师娘,您真的决定随弟子等人一起前往京师吗?” 北岳恒山,半山腰处新建了一座别院,看这座别院的新旧程度,修建完成的时间决计不会超过三年。 “冲儿,你不是说......有人见到他曾经在京师出现过吗?索性借着这次‘武林大会’的机会,师娘我也下山走动走动。” 别院之中只有两人在座,坐在主位的乃是一位中年女子,眼角眉梢带着十二分的英气,可一双眼眸之中却难掩风霜之色。 不是曾经的华山女侠宁中则,又能是何人呢? 而坐在宁中则身侧相陪,被其称为“冲儿”之人,自然就是现任的北岳恒山派掌门人令狐冲了。 “师娘,若是您真的想下山走走,弟子自是不会拦着您,那咱们便再等上几日吧,小师妹有飞鸽传书过来,再有三五日她和六猴等人便会途径恒山。” 令狐冲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一块布条递给了宁中则。 “珊儿?也罢,师娘也快两年不曾见过珊儿了......” 是啊,自从前年嵩山“峻极峰”一役之后,心灰意冷的宁中则随着令狐冲北上恒山,而临危受命的岳灵珊却回了华山,可不就快两年了吗? “师娘,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将来弟子和盈盈成亲之后,就给您生十个八个孙子、孙女,整天就在这座别院里陪着您。” 原来,恒山之上这座别院,竟然是令狐冲给师娘宁中则所建,当是用心良苦啊! “呵呵,你啊你,都是恒山派一派之掌的人物了,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生十个八个?你这混账行子,拿任家小姐当什么了?” 终于,宁中则还是被令狐冲这样的傻话给逗乐了,来恒山派这么多日子了,昔日的华山女侠已经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 “掌门师兄,此次‘武林大会’您真的不去参加吗?” “锁剑渊”,嵩山“胜观峰”后山深处,需穿过三重断壁栈道,绕过常年凝霜的“寒刃林”方能抵达。 入口处由三块万斤巨石垒成“品”字形山门,门楣上刻着左冷禅亲书的“剑锁心魔,违者碎魂”八字,朱漆早已剥落,只剩深嵌石中的剑痕,透着森然杀气。 “不了,嵩山派此次就由你们二人带队,除了丁勉师弟留守‘峻极峰’外,其他好手均可一并带去。” 左冷禅盘坐在一块方石之上,他已经在这里盘坐了一年有余,对外说是闭关,却无人知晓他究竟在修炼什么。 “掌门师兄,此次‘武林大会’,不知您心里是一个什么章程?” 相较于“仙鹤手”陆柏的张扬跋扈,“苍髯铁掌”汤英鹗无疑就要稳重的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左冷禅委以嵩山副掌门之职了。 “章程?哼,无需本座拿什么章程,你等率性而为即可!” 无论是陆柏还是汤英鹗,都是这些年左冷禅最为倚重之人,可如今听此二人前来相告“武林大会”一事,向来权力欲颇重的左冷禅,竟然丝毫不感兴趣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少主 饥餐渴饮,晓行夜宿,最美人间四月天; 中原风土,燕赵豪情,尽揽春色入心田。 ...... “云哥哥,这一次北上,可比去年一路碰到的景色好看多了,咯咯咯......” 一行六人,六匹骏马,自南向北而驰。 这一行人似乎并不急于赶路,但凡遇到好看的景色或者名胜古迹,大都会驻马而歇,甚至还会为某一两处的美食、美酒停留一日。 即便如此,在四月的最后一日,这一行六人还是踏入了顺天府地界,距离京师也不过一日路程。 这一行人中,吕忠和郭孝并马走在最前边,却又不会离得太多,也就是前出十数丈的距离,擎云和唐雪居中而行,走在最后边的自然就是成高和迟百城了。 有迟百城这位迟家大少在,众人一路的伙食自然不愁着落,遇到什么自是紧着最好的来,每次倒是让唐雪这个小丫头吃的沟满壕平。 “雪儿,没想到你修行轻身之术的天赋这么高,前后不过两月而已,你的‘梯云纵’练得已经不在为兄之下了!” 看到日渐“丰腴”的唐雪,擎云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者在心中暗赞一句——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咯咯咯,那是自然!冲虚师尊可是说了,若非云哥哥的内力强过雪儿太多,说不得这‘梯云纵’的轻功雪儿将来还会在云哥哥之上呢。” 如此当面被自己的云哥哥称赞,即便擎云似乎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唐雪却是异常地高兴,甚至还有意在马背上露了一手,惊得擎云赶忙咽下了剩下的话。 “云师兄,咱们是直接进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这个时候,原本走在后边的迟百城赶了上来,马后还跟着成高道长。 “如今距离‘武林大会’开始的正日子还有五天,我等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也不必距离京城太近,半日能达即可。” 擎云自然是这一行六人的首脑,再怎么说他如今也是武当派的少掌门,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迟百城早就习惯听从云师兄的安排了。 “哈哈,也好,那咱们就先不到京城里去凑热闹了,天知道现在赶过去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居所。” 既然擎云都这么说了,迟百城自是欣然应诺。 一路行来,越是靠近顺天府,路上碰到的江湖人也就越多,而穿州过府时遇到的盘查也就越发的频繁、仔细。 擎云等人自然无需顾忌什么,漫说擎云怀中还揣着“武林大会”的錾金请帖呢,就算是他把新入手的锦衣卫千户腰牌一亮,走到哪里也是畅行无阻的。 甚至有些官员或军将还会殷勤迎奉,只是擎云不喜那一套,亮出锦衣卫千户的腰牌可以,却从来不会通报自己的真实名姓。 如此一来,倒是让迟百城这个喜欢“装”一下的家伙给捞着了,不说吃拿卡要,反正这小子油水是没少捞。 用迟百城的话说,他这是在执行云师兄昔年的“教诲”——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好吧,擎云也是无力反驳,毕竟这句话还真就是出自他之口,至于真正的出处嘛......不说也罢。 好在迟百城也是一个有分寸之人,不会真的去扯擎云的虎皮,收几张银票或红白之物,也算是点缀一下他鼓鼓的行囊了。 一路上好处没少捞,消息更是没少打探,这才是擎云愿意亮出锦衣卫千户腰牌的真正目的。 有哪些人将要出席“武林大会”,已经有哪些人在赶往京师的路上了,有哪些死对头碰了面大动干戈了...... 官办的“武林大会”,在朱明立朝这百十年来还尚属首次,又是由锦衣卫和“东厂”牵头举办的,擎云锦衣卫千户腰牌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 “云师兄,华山派一众和恒山派弟子刚刚昨日过去,这两派如今没有那位‘君子剑’作梗,倒是让令狐师兄平添了好大的威风。” 朱明的京师属顺天府,所辖版图远非后世的BJ可比,囊括了五州二十二县,真正做到了京津冀一体。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擎云等人驱马进入了良乡县城。 眼前这座良乡县城,同其他州县相比要算是“年轻”太多了,明景泰元年十二月才开始筑城,最初为土城,周长三里二百二十步,高约二丈。 明弘治六年,兵部主事欧钲曾上书建议修筑石城。 隆庆年间,知县安上达增筑城墙,将其增高到三丈二尺,并为东、南、北三门修建了瓮门,但西门独缺瓮城。 二十年后,知县王道定又补修了西门瓮城。 良乡城有四门,东曰“迎曦”,西曰“宝城”,南曰“就日”,北曰“拱辰”,擎云等人从南而来,自是由“就日”门而进。 “大师兄他们还没有到吗?” 在靠近南城“城隍庙”附近的地方,擎云等人包下了一家小客栈,客栈算是有些偏僻,却胜在安静。 “还没探听到泰山派的消息,不过,若是泰山派也来参加‘武林大会’,想必大师兄是一定会前来的。” 擎云陪着唐雪和成高正在用饭,迟百城急匆匆从客栈外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吕忠和郭孝二人。 原来,安排好住店事宜之后,擎云三人留在客栈之中休息、用饭,而迟百城则带着吕忠和郭孝二人出去了。 出去的目的自然不在吃喝,而是寻了一处酒肆,借着吃饭喝酒的当口好生探听一下最新消息。 对话的是擎云和迟百城,他们二人口中的大师兄,自然就是泰山派的大弟子邓子陌了。 说起来,擎云也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大师兄了,抛开武功进境不谈,擎云更关心的是大师兄多年的心结是否打开? 即便同为亲师兄弟,有些话也不是见谁都会和盘托出的,在擎云对迟百城的旁敲侧击之下,并没有问出大师兄在泰山有太大的举动,除了高高挽起的发髻以及一身道袍加身。 “赶了一天路,三位师弟也早早歇息吧,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再说。” 闻到三人身上的酒气,擎云也就没有再让他们坐下来吃喝。 “云师弟,你难道还在为此次‘武林大会’的事情担心吗?” 等迟百城三人退出去之后,一路上甚少说话的成高道长突然开口了。 “二师兄,从眼前掌握的消息来看,这一场‘武林大会’绝不简单!朝廷居然能好心拿出二十万两银子?” “名列三甲者,甚至还可以授予官职,单单是那个‘天下第一’的称号,就不知道能够让多少江湖人迷失了心性啊!” 按理说,擎云算是代表着武当派前来的,他的身后站着的乃是冲虚道长,而冲虚道长更是被聘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之一。 擎云甚至随他前来之人都可以选择不下场比试,只是做一个清闲的看客就行,“天下第一”谁爱争谁争去。 可是,卷进来的江湖人和门派太多了,别的门派也就罢了,东岳泰山派、西岳华山派,甚至北岳恒山派......擎云真的能够做到置之不理吗? “嘿嘿,云哥哥,要不然你就上去拿下这‘天下第一’的称号如何?反正官府的公告可说了,此次‘武林大会’的较技仅限于五十岁以下之人参与。” 擎云尚在为“武林大会”之事忧虑,而一旁吃喝的唐雪却大有不嫌事大的样子,居然出言怂恿擎云起来。 “呵呵,也对,若是云师弟愿意下场一斗,放眼整个江湖,还真就未必有何人能是你的对手啊!” 唐雪的一句怂恿之言,倒是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轻松了起来,难得成高道长也在那里随声附和道。 “你......你们两个啊,贫道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吗?高官、银钱、名声,贫道向来视之如粪土也。” 被一左一右这二位一打搅,擎云的眉头也暂时舒展开来,他在这里发愁又有什么用呢?鬼知道这是何人给朝廷出的馊主意。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云哥哥是什么人?高官?二十三岁的锦衣卫千户大人,即便不是空前绝后,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吧?” “二十万两白银?云哥哥可是曾在秦淮河上,一掷五十万两,就为了成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啊。” “名声就更无需多言了,‘东云’、‘云道长’,曾经华山派掌门人,如今的武当少掌门、‘圣子’,还有谁能比得上云哥哥呢?” 擎云在那里“自命清高”,唐雪索性也就随声附和,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貌似说的全都是实情,可听在擎云的耳中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哈哈哈,唐家妹妹‘称赞’的好!云师弟这样的人物,怎么屈尊降贵成了我武当的少掌门呢?唐家妹妹,来,喝酒、喝酒......” 难得有见到擎云吃瘪的时候,成高道长居然也忍不住“落井下石”,方才屋中的沉闷顿时荡然无存。 ...... “少主,咱家可以进来吗?” 京师南城,某处。 这里是一座普通的宅院,但凡在京五品官以上的人物,都有资格入驻这样的宅院,更别说这里还是南城。 要知道,京师向来有“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之说,能够做到五品官以上的,谁还会跑到南城来置办宅院? “是黄公公吗?进来吧——” 已经是二更时分,候在门外请见之人,竟然是如今在“东厂”之内都能横着走的太监黄锦? 黄锦那是什么人啊? 十数年前,他同陆炳就被人称为“京师双璧”,陆炳外调出京,直到在锦衣卫里平步青云,而黄锦却多年默默地在皇宫之内修行。 没想到为了此次“武林大会”的召开,“东厂”那位厂公大人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下了一道钧令授命黄锦为“东厂”的指挥同知。 要知道,“东厂”有厂公大人这位超然的存在,是从来不设置指挥使的,除了两年前破格圣裁的那位“副指挥使”,黄锦如今在“东厂”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可是,就是这样的黄锦,如今还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外等待别人的召见,那么屋内之人?...... 少主? “嘎吱吱——” 黄锦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即便他已经很是小心了,房门却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少主啊,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老祖宗也没有明说要严罚于您,您又何必非要住到这样的地方来呢?瞧这帮不开眼的奴才,是怎么伺候少主的?” 黄锦推门进来,居然见到屋中仅燃了一根细蜡,若非黄锦目力修炼有成,他都未必能看清楚屋内的摆设。 城南这座院子,属于“东厂”的私产,严格来说,应当算是“东厂”的“冷宫”所在。 可千万别小瞧了什么“冷宫”,在“东厂”之中你够不到一定的级别,那是没有资格被罚到这里闭门思过的。 可是,屋中端坐的这位“少主”,却是自请受罚来到了这里。 “黄公公,可是义父那里有了什么新的指示?” 在黄锦推门进来之前,屋中这位“少主”迅速在脸上蒙了一层黒巾,也就是说,当黄锦见到他口中的少主之时,他并没有看清楚少主的脸。 这让黄锦心中多少有些“惋惜”,要知道,自从十二年之前,他就没再见过自家少主的真面目了。 一个少年,从十三岁长大到二十五岁,身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想来那样貌自然也会变化不少的。 “嘿嘿,到底你们是父子连心啊,咱家这一进屋什么都没说,少主就猜到了咱家因何而来。” 黄锦很是熟练地找来几根蜡烛,少时,整个屋子就亮堂了起来。 “少主啊,再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日了,老祖宗的意思呢,咱们‘东厂’这边想请您出去镇镇场子。” “锦衣卫那边出面的人是陆炳,若是咱们‘东厂’这边由咱家出面,双方顶多算是一个平手,若是由少主您出面那可就不一样了。” 锦衣卫和“东厂”联手主持此次“武林大会”,同为朝廷效力,不曾想背地里依然有着这般勾心斗角的算计啊...... 第三百三十章 来客 “云师兄,门外有客来访——” 翌日,擎云起来的有些晚,看天色已经接近了巳时,梳洗完毕之后,简单地用了一顿朝食。 对于吃喝一途,擎云其实算是很讲究的一个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特意在“浮云居”里招募专司伙食的王威等人了。 只可惜,最近这几年擎云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江湖上漂泊了,即便品尝了天南地北各式菜肴,却终究没几餐是能被他记住的。 “是吕忠啊,迟师弟和郭师弟已经出去了吗?” 擎云等人包下的小客栈不算太大,却也有前后两进院落,甚至东墙之外还有着一座小跨院。 此次他们这一行拢共也就来了六人而已,吕忠和郭孝住在了前院,成高道长拉着迟百城一起去了东边的小跨院,而擎云和唐雪自然就入驻了算是主宅的第二进院子。 “回禀云师兄,不仅迟师兄和郭师弟出去了,就连唐姑娘也跟了出去,说是逛一逛这良乡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另外,成高道长也出去了,临走之时还特意交待,他要单独提前进京,也好先一步同京中的武当弟子取得联系。” 吕忠也不是第一次见擎云了,甚至当年擎云返回泰山之时,还亲自下场指教过吕忠的武艺,可隔着一层就是隔着一层,迟百城后收的这四人总是比不上王威那几个。 倒不是说这四人的资质秉性有多差,相反眼前这位吕忠若是真正成长起来,绝对不会比王威差多少。 “吕忠啊,今后在贫道面前无需如此拘束,你们四个也好,王威等四人也罢,都是贫道的师弟。” 唐雪那小丫头跟着跑出去,擎云一点儿也不感觉到奇怪,又有迟百城这个“大冤种”陪着,怕是不逛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好在今日才五月初一而已,擎云原就打算“武林大会”开启之日再启程进京,这几日权当在此休整了。 至于成高道长今日的举动,前几日擎云倒是听二师兄提过这么一句,毕竟武当派那可是整个江湖中名列第二的大宗派,绵延数百年下来,门人弟子不知繁几,京师之中存在武当弟子就再正常不过了。 “是,云师兄。这是来人递上的名刺。” 擎云尽可能把说话的声音放的很轻松,可吕忠依旧一板一眼地躬身应诺,擎云见之也是无奈,只能微微摇了摇头,顺手接过了吕忠递过来的东西。 名刺? 说是名刺,其实就是一张纸从中对折,里边似乎尚有内容,只是吕忠不曾打开而已。 “哦,来人作何装束?只来了一人吗?” 擎云将所谓的“名刺”打开仅仅看了一眼,里边空荡荡的,除了一枚浅浅的印花。 居然是锦衣卫的大印? 问这话的时候,擎云已经站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有客到访,他总不能在起居之处会客吧? “啊......客栈之外仅来了一人,只是那人戴了一顶遮面的纱帽,小弟不得窥见他的容颜。” 原来,唐雪一大早就起来了,听了听隔壁的云哥哥尚在熟睡之中,她就直接到了前院。 刚巧迟百城三人要出门,唐雪这小丫也就想着跟出去逛逛,迟百城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啊? 无奈之下,迟百城就把吕忠给留在了客栈,横竖总得留一个人守门吧,云师兄可是还在里边睡觉呢。 果不其然,吕忠还真就把自己当成守门的了,甚至还挡住了几波前来住店的商客。 “吕忠,你去将来人请到大堂,然后吩咐店家备一桌上好的酒菜,说不得贫道今日要请客了。” “名刺”之上仅仅有一枚锦衣卫的印章,而擎云又听到了吕忠这般描述,原本继续向外走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看来,来人并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索性擎云就不再出去迎接,而是转身向旁边的大堂走去。 身在客栈自然比不得家中,勉勉强强也就只能把大堂当做待客的地方了,好在这只是一个小客栈,所谓的大堂也仅仅能够摆下五六张桌子而已。 擎云手中攥着那张特殊的名刺,心中已然有所猜测,看来自己几人早就被人给盯上了啊。 ...... “呵呵,这都已经是五月天了,尊驾这是染了风寒,还是见不得人啊?都已经进到屋里来了,居然还不舍得取下这劳什子吗?” 时间不大,也就够擎云沏上一壶茶的功夫,吕忠就已经来到了大堂,而吕忠的身后,不正跟着一名纱帽罩面之人吗? “哈哈,某家这般贸然找上门来,云老弟居然稳如泰山般坐着,莫非你已经猜出了某家是谁?” 纱帽除去,露出一张紫微微的面堂,吕忠却不认识此人,就下意识地挡在了擎云的身前。 “呵呵,吕师弟无需如此!这位可不是外人啊,说的认真点儿,这位还是愚兄的顶头上司呢,卑职擎云给陆指挥同知见礼了——” 来的非是旁人,乃是锦衣卫如今的二号人物,那位同擎云交情匪浅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 要知道,如今的擎云身上也有着锦衣卫千户的官职,真当随便是个人都能够用锦衣卫的印章来招呼擎云的嘛? 至于说他口称“卑职”,且甚是恭敬地站起来给陆炳行了一礼,无非是老友多日未见,擎云故意来这么一出而已。 “啊?......你啊你,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如今还是武当派的少掌门,更是被整个武当尊为‘圣子’的人物,私下里竟然这般、这般?......” 果然,陆炳也没想到擎云会来这么一出,嘴里“这般”了好几次,也不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句来形容眼前的擎云。 “哈哈,在陆老哥面前,小道哪里能摆什么架子啊?吕师弟,你且去看看灶上的酒菜准备怎样了,若是齐整了就命人送过来吧。” 此时,擎云已经同陆炳相对而立,一别年余,擎云的功夫有了长足的进展,似乎面前这位陆炳的气息也沉稳了许多? 将吕忠打发了出去,擎云一伸手将陆炳拉至桌旁,并亲自给对方筛了一碗热茶。 “哎,云老弟的回请倒也有几次,却每次都是在客栈之中,也不知陆某何时有幸能够到云老弟的‘府上’混一顿饭吃。” 陆炳终于从方才擎云的搞怪中恢复了过来,随手将纱帽放置一侧,端起茶碗略微抿了一口。 “这个问题贫道可真有些难以回答了,贫道比不得陆老哥家大业大的,似贫道这般居无定所之人,就算是有心请陆老哥吃喝一次,又能去哪里呢?” 无端地被陆炳说了这么一句,擎云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擎云是泰山派的弟子,泰山之上有一座“浮云居”,他曾经在那里待了小十年。 而擎云又是武当派的弟子,如今武当山上的“五龙宫”,已然是擎云说了算的道场。 只是如陆炳这般身份,若是擎云当真邀其过府一会,似乎这两处都有些不甚妥当吧? “哎,若是九公主还在......” 擎云陷入了莫名的沉思,却又听到陆炳微微的叹息声。 “陆老哥,你那里也没有九公主的消息吗?” 合指算来,距离擎云同九公主那场未曾完成的婚礼已经过去近一年了,九公主留书出走,擎云则带着唐雪一起回武当、上少林、闯“黑木崖”,复又回到武当山。 擎云也曾动用武当派所有的关系,却始终未能打听到半点儿九公主的消息,就如同她人间蒸发了一般。 “咳咳......云老弟啊,想我锦衣卫找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关键是九公主手中还掌握着一部‘东厂’呢......” “天下之大,九公主能去的地方有很多,若是非要陆某确定九公主行踪的话,也许京师或蜀中之地,云老弟可以留意一番。” 陆炳早就料到前来同擎云相见,对方一定会问起九公主之上,可是,这件事还真就让陆炳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为难了。 别看擎云同九公主是那般关系,可论起对九公主的关心、呵护来,陆炳自信绝对不会在擎云之下。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留书出走那位可不是寻常的皇家公主,而是一位功夫练到一流境界的好手,更是能够调动数千精锐的“东厂”副指挥使,真想把自己在江湖中给藏起来,似乎也不算是太大的难事吧? “云师兄,酒菜给您送来了——” 一提到九公主之事,大堂之中的二人很是无奈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幸好此时堂外传来了吕忠的声音。 “送进来吧!陆老哥曾经在京师待过,想来此间的酒菜自是不会有碍口之处,你们兄弟不妨边吃边聊如何?” 由吕忠打头,身后跟着两名客栈的伙计,每人手中都拎着一个大食盒。 四凉四热、四荤四素八个菜很快摆了上来,吕忠手里却抱着一个三斤装的酒坛子。 “哦,陆某数年不曾回京,不想原本专供内廷的‘金茎露’,如今在这种小店都能喝到了吗?” 菜是寻常菜肴,既然擎云盛意拳拳,陆炳也随意夹了几筷子,他毕竟不是真来找擎云吃饭的。 倒是吕忠将手中的那坛酒打开之后,顿时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云师兄,陆大人,此酒的确是‘金茎露’,乃是昨日在下随同迟师兄出去时顺手买回来的,只是据说品相和口感差了一些。” 两名客栈的伙计自然是送完菜就退了出去,而吕忠却留了下来,就站立在擎云身旁不远处,时不时还会过来给两人将酒杯满上。 “云老弟,这位老弟也是你的师弟吗?啧啧啧,看来能够跟在云老弟身旁的都是可造之材啊,王威等四人如是,这位老弟亦如是。” 这个时候,似乎陆炳才注意到一旁的吕忠,此人不苟言笑,身上却有一种沉稳的气息。 这种沉稳与功夫高低无关,那当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非是后天能够轻易培养出来的。 “呵呵,陆老哥过誉了!此子名叫吕忠,同王威等四人一样,亦是贫道在泰山派的师弟,等将来可堪一用了,说不定贫道也会将他打发到锦衣卫里去。” 听到陆炳的夸赞,吕忠恰到好处地冲其施了一礼,却依然站回擎云的身侧。 “甚好,甚好啊,王威如今已经是锦衣卫的百户了,李猛也刚刚晋升为试百户,而张彪和赵悍兄弟也挂着总旗职。” “愚兄此次奉命来京任事,南京那里不能不留几个信得过的人,因此云老弟那个百户所,就被愚兄留在了南京。” 擎云如今有着千户之衔,而麾下的编制却依然只有最初的那个百户所,正因擎云是完全甩手掌柜的性质,而王威等任实事之人必须要给一个职位,陆炳才不得不做出这般不合常规的调配。 南京城,那里是陆炳未来几年甚至十年的规划所在,为此他甚至已经数年不曾北上京师了,此次若非圣上下旨亲自点将,陆炳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来蹚这摊子浑水的。 “他们几个不给陆老哥添麻烦就好!对了,听闻陆老哥乃是此次‘武林大会’的话事人之一,如今这般装束来寻贫道,不会就单单是为了来贫道处蹭杯水酒喝吧?” 酒是好酒,可已经饮完了三杯,一别经年,这该说的闲话也说的差不离了,当吕忠再次为二人倒满酒杯之后,擎云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云师兄、陆大人,您二人且在此说话,在下到门外守着去。” 既然知晓了陆炳的身份,吕忠就明白此人来找云师兄定然有要事商谈,将手中的酒坛放到了擎云趁手的地方,吕忠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云老弟,你这位姓吕的师弟究竟是何来历?在愚兄看来,此人似乎不太像农户或者商贾出身,单单这份礼节就当是打小严格培养起来的?” 看着退出大堂的吕忠,陆炳那里若有所思,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答擎云提出的问题?...... 第三百三十一章 送信 “陆老哥怎么突然对贫道这位吕师弟感兴趣了?此子原本是我泰山派的一名外门弟子,只是后来也被捡拔了起来......” 听到陆炳问起吕忠的事情,擎云认真地想了想,似乎自己还真的不是太了解这位师弟。 不仅仅是吕忠,后来被迟百城引入“浮云居”的吕忠、郭孝、黄仁、宋义等四人,擎云其实都不算太了解。 毕竟中间隔着一层关系,这四人乃是迟百城选拔出来的,若非年前被迟百城一起带往了武当山,擎云同他们几个都没怎么相处过。 “哈哈,那只能说泰山派有贤弟这杆大旗戳在那里,四方的青年才俊自然就会慕名而去的。” 擎云对于吕忠的介绍很简单,却也不影响陆炳对擎云的“吹捧”,实际上,陆炳的吹捧又何尝不是一种事实呢? “云老弟,你可知朝廷此次为何会在京城召开这场‘武林大会’?” 闲话略过,陆炳向着擎云的位置靠了靠,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个?......贫道自然是一头雾水了,不知陆老哥可否为贫道解惑?” 擎云头上也顶着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头衔,只可惜他其实就是一个编外人员,远不如陆炳这样的实权人物能够接触到核心消息。 就如同马上要召开的“武林大会”,擎云事先就不曾从锦衣卫内部接到任何消息,反而是从冲虚师尊手中拿到请柬才知晓的。 “解惑?陆某的确知道一些内幕,可若是想达到解惑的目的,恐怕还要云老弟失望了。” “哎,陆某早已知晓朝廷向武当去了请柬,更是邀请冲虚道长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之一出席,这样类似的请柬,据说朝廷一共发出去四封。” 看到陆炳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擎云自是神色庄重,却又向陆炳举起了杯子。 “头一封就是送往少林寺的,搬请少林派方证大师出席,只可惜方证大师亦同冲虚道长一般——呵呵,闭关了。” 陆炳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只是这一声“呵呵”,懂的都懂。 “陆老哥,冲虚师尊的闭关可并非虚言,他老人家观‘太极拳经’有感,自当闭关整理一番。”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对外还是要坚称闭关的,擎云可不想让人去诟病自家师尊,即便是陆炳也不行。 “呵呵,好好好,‘闭关’就是闭关!四份请柬,少林、武当已占其二,可另外那封请柬......却不知送与了何人?” 这一次,还没等到擎云倒酒呢,陆炳倒是抢先一步将酒坛子拿了过来。 “四封?陆老哥的意思是,这江湖之上还有两人的身份和地位,能够同少林、武当之主相提并论?” 有些话陆炳说的有些模糊,可擎云却实实在在听了出来。 “陆某初闻此事也是这般猜想的,可放眼当今武林,又有何人够资格比肩少林方证和武当冲虚道长呢?” 陆炳如此说话,无形中就已经在区别对待了。 方证大师的名望和修为无疑要更高一些,可陆炳偏偏就直呼其名,而对于武当冲虚则要在其后追加一个“道长”的称呼了。 无他,江湖归江湖,朝廷归朝廷,很多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还真就未必能被朝廷中人看重。 反之亦然,而陆炳之所以如此区别对待,说到底还是卖了擎云的面子。 “陆老哥,说了这么多,不知老哥可是有何教我?” 擎云骨子里是一个懒散的人,却不想几年下来身上的羁绊越来越多了,如今看到眼前的陆炳,他莫名地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呵呵,事情不是明摆着吗?既然朝廷向武当发出了请柬,而冲虚道长又让云老弟代替他前来赴会,那这‘武林大会’评判的位置老弟恐怕是要坐上一坐了。” 说完这句话,陆炳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就如同他处心积虑地跑过来见擎云一面,就为了说这句话一般? 评判的位置嘛?...... 擎云有些无语,猛然觉得他当真是被人给骗了,而骗他那位似乎还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所谓的“武林大会”,自然是将武林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召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乃是由朝廷发起的,不免就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都是两个肩膀头扛一个脑袋的人,谁又能真的甘心屈于人后呢? 少林、武当乃武林中执牛耳者,被朝廷请来做“武林大会”的评判自然在情理之中,问题是武当来的不是冲虚道长,而是他擎云啊! “陆老哥,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小弟明日打道回府,不去蹚这一滩浑水如何?” 这里边的弯弯绕可太多了。 既然朝廷允诺重奖前三甲,那可就是谁都能下场比试啊,男女老少、黑白两道,似乎根本就没有做限制。 而擎云却是要高坐在评判席上的,就算他的手上的功夫不错,可他只要是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无形中也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啊。 “呵呵,云老弟啊,愚兄早就料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来看这是什么?” 自从陆炳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眼不眨地盯着擎云的脸,似乎想通过自己的观察,看透擎云心中所想。 只可惜,最终的结果还是让陆炳失望了。 “这是......一封信?敢情陆老哥是前来做信使的啊?” 一而再地觉得自己被人给“操控”着,擎云也没有了先前的好心情,甚至觉得陆炳与之相交都未必那么纯洁了。 “......久闻道友之名,身兼武当、泰山两派之长,以武证道、守正怀仁,实乃当今江湖年轻辈中第一人也!” “......且又闻,道友同九儿缘逢于江湖,相交数载,更于去岁之时在南京喜结连理,恨不曾到场面贺也!” “今武林豪士群聚于京师,道友更是以武当‘圣子’之尊代师前来,待俗事了却之后,可望西苑一行。” “切切!” 信笺的内容并不算太长,一笔行书真真宛若行云流水,最难得的此信竟然是用精美的“罗纹纸”书就。 “陆老哥,这位‘飞玄’道长乃是何人?他可是九儿的亲友?” 信笺末尾的署名只有两个字——“飞玄”,可擎云却从来不曾听过,对方在信中称呼自己为“道友”,又对九公主以“九儿”相称,故而擎云才有此一问。 “呵呵,这个请恕愚兄暂时卖一个关子,横竖‘武林大会’没几日就要召开了,到时候愚兄亲自带你前往西苑,告辞了——” 好容易又有人提起了九公主,擎云原本还想着多问两句呢,谁曾想陆炳已经站起了身形,合着这位真的就是来跑腿送信的嘛? ...... “爷,明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您这里还有什么嘱托吗?” 西苑,仁寿宫。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垂手立在一旁,半佝偻的身子,只是说话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有力。 在老太监的身前,有一人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微闭着双目,即便听到了老太监的话,好半天也没有做出回答。 老太监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的样子,而他居然称呼盘坐在蒲团上那位为“爷”? 当然了,那位自然不会是老太监的爷爷,“爷”自是一种尊称,而能出现在西苑“仁寿宫”又能被老太监称呼为“爷”的就只有一位,因为这个老太监不是别人,正是“东厂”的实际掌权人,那位神秘的厂公大人。 如此一来,那位“爷”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不正是当今的万岁爷吗? 只可惜,这位万岁爷有些与众不同,皇宫大内不乐意待着,却总爱往西苑里跑,一待就是数月,上朝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进入西苑的嘉靖皇帝,早已褪去了紫禁城的龙袍威严,满是修仙问道的清寂与玄秘,看起来倒是比擎云那个道士更有仙风道骨了。 此时的嘉靖一袭玄色道袍,衣料是柔软的素缎,领缘、袖口镶着青碧色暗纹镶边,前胸绣蟠龙圆补,后背缀双龙方补,龙纹不似衮服那般张扬,反倒衬得衣袂轻扬如鹤羽。 头上不戴翼善冠或冕旒,转而束一顶乌纱燕弁冠,前后十二缝压着细巧金线,冠前嵌五彩玉云,冠后列四山纹饰,无朱缨牵绊更显简素。 腰间系着素色大带,表白里朱,垂缘染着淡绿,还特意配了一串素玉挂件,走动时轻响泠然。 脚下则是轻便柔软的皮帛软鞋,褪去了朝靴的沉重,就连踏出的步子都带着几分出世的悠然。 “大伴,你说那位擎云道长真的会到西苑来吗?” 嘉靖皇帝没有回答“东厂”厂公的话,却冷不丁提到了擎云的名字。 “这个......请恕老奴愚钝,不知爷为何会对那位擎云道长如此看重,难道仅仅是因为此子乃是九公主选中的人吗?” 原来,前几日陆炳跑去良乡客栈找擎云,还真就是专程当了一次信差,只是写信之人有些特殊而已。 “飞玄”,可不就是嘉靖皇帝给自己取的道号吗? 确切来讲,此时嘉靖皇帝的道号还没有多年之后那么麻烦,全称仅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只是在书信之中他截取了“飞玄”二字而已。 “咳咳......大伴啊,你是朕的随身太监,自打朕记事起你就待在朕的身边了,算起来也将近四十年了吧?” “朕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不想一十五岁时竟然有幸入主‘紫禁城’,如今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 “朕有自知之明,朕这个皇帝当的远不如太祖、成祖,膝下的子嗣亦是艰难......” 嘉靖皇帝依然微闭着双目,似乎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丝丝细语、娓娓道来。 可是说到“子嗣艰难”之时,嘉靖皇帝竟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爷,您现在膝下有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在,爷亦是春秋鼎盛之时,今后未必就不能更多的开枝散叶。” 也就是这位陪伴了嘉靖皇帝近四十年的老太监敢接这话茬,随便换个旁人,哪怕是太子殿下或者三皇子、四皇子在此,恐怕也只能乖乖地在一旁听训的份儿吧? 无他,嘉靖皇帝的“子嗣艰难”,并非他自己和妃嫔们不能生养,而是每每诞下一名皇子,能够安然活下的竟然是少数? 嘉靖皇帝十五岁登基为帝,离奇的是,很多年过去了竟然没有一名皇子诞生,反倒是诞下了十数名公主,而与擎云交好的那位九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嘉靖皇帝莫名其妙地信奉了道教,没曾想就接二连三地开始生儿子了。 从嘉靖十二年到嘉靖十八年,短短六七年时间里,后宫的妃嫔竟然先后替这位万岁爷生下了八位皇子。 只可惜,长子朱载基出生仅两月便夭折了,后被追封“哀冲太子”; 五子朱载塷,出生次日便夭折,被追封为“颖殇王”。 六子朱载沴,未满周岁夭折,后被追封“戚怀王”;七子朱载??,出生半月左右夭折,后被追封为“蓟哀王”。 最后一个儿子,老八朱载圻,同样没有活过一周岁便也夭折了,后被追封为“均思王”。 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嘉靖皇帝无心政务,甚至觉得他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来京城当这个皇帝。 或者说,他觉得正是因为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让自己这么多的儿子纷纷夭折了。 因此,嘉靖十八年之后,这位朱明的***就彻底信奉了道教,尤喜其中的炼丹之道。 一开始,他还真不是为了自己求什么长生,而是因为被他敕封为太子的二儿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太结实。 “爷的意思是......您想让那位擎云道长给太子爷瞧瞧身子?” 两日之前,嘉靖皇帝命人将太子殿下接进了西苑,就住在他的“仁寿宫”里,看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甚至宫墙内外已经有了流言蜚语。 说什么皇帝陛下修道有成,要给太子殿下“试丹”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亮相 “云师兄——” “云师弟——” “云道长——” “参见掌门——” ...... 五月端阳的京城,晨晖破雾,暖风裹着菖蒲与艾草的清芬漫过街巷。 日头初升已带灼意,檐角悬着的榴花被晒得艳红欲滴,柳丝垂地却无半分慵懒,反倒被往来马蹄踏起的风拂得猎猎作响。 正是“昼暖夜凉”的京城五月天,岂不恰合了“武林大会”这般热络的光景? 此次“武林大会”被布置在天坛外一处巨大的演武场,早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接管了周围诸多街道的防务。 毕竟锦衣卫和“东厂”才是朝廷的亲儿子,又是此次“武林大会”的操持者,五城兵马司能够捞到一个维持治安的差事就算是不错了。 “呵呵,诸位好,诸位好,贫道擎云这厢有礼了——” 成高道长先一步赶来了京师,因此擎云一行就只剩下了五人,他们并没有急于赶路,来到“武林大会”举办地之时已经过了巳时。 天坛外的演武场早被围得水泄不通,青石板地被八方豪杰的靴底磨得发亮。 旗幡如林,赤、橙、黄、绿的门派大旗上绣着刀剑龙虎,在热风里猎猎翻飞。 四面龙纹大鼓分列场边,鼓手赤膊执槌,青筋暴起在那里待命。 人群中,短打劲装的武师腰间佩刀,道袍修士手持拂尘,江湖客或呼朋引伴,或闭目养气,腰间香囊与兵刃相撞,叮当作响混着高声谈笑声。 偶有孩童举着菖蒲枝穿梭,雄黄酒的醇香与汗味交织,连空气都透着剑拔弩张的兴奋。 “云道长,您这边请——” 擎云来的不算太迟,却更不算得早。 好在外围的五城兵马老早就得到了吩咐,当擎云亮明身份之后,特意抽调一名副千户带着一个十人队为擎云开道。 没办法,别看擎云的年龄小,可今日却是要坐到评判席上去的,这点迎接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擎云要被请到评判席上,唐雪、迟百城等四人可就无法跟着去了,索性蹭着擎云的光,终究还是挤到了较为靠前的位置。 擎云也下了马,一路向里行去,环视了一周还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很显然,为了举办这场“武林大会”,此处演武场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左右两侧临时搭建出两座看台。 左侧的看台略高,抬眼望去,能看到已然摆好了五张独立的案几,案几之上瓜果点心齐备,尚有一壶香茗微微冒着热气。 想来那里就是此次“武林大会”评判人所坐的位置了,不知为何要摆放五张案几,莫非凭空又多了一人吗? 与左侧的看台相比,右侧那座看台就要“寒酸”一些,不仅看台的高度不及一丈,上边更是只有座椅并无案几。 座椅呈前后两排相列,每张座椅之旁尚插着一面旗帜,上书某门某派的名头。 擎云到来之时,右侧的看台上已经有十几人落座,而左侧的看台上则只看到了一人。 “大师兄?师尊和师叔他们没有来吗?” 擎云若是想到左侧的看台去,势必要先经过右侧的看台,擎云一眼就看到了泰山派的旗帜,而旗帜旁的座椅之上,赫然坐着一位中年道士。 第一眼擎云还真就没认出来,等离得近了,擎云才发现端坐的这位中年道士,不正是自己的大师兄邓子陌吗? “呵呵,师尊他老人家闭关了,天柏、天松两位师叔还要照看泰山派,所以就让愚兄带着二师弟以及数名泰山派弟子来了。” 泰山派为“五岳剑派”之一,多年来在“五岳剑派”之中的地位也就不上不下,远不及嵩山派和华山派。 可是,今日右看台上的位次,赫然被排在了嵩山派之后,恒山派之前,而华山派更是落在了倒数第二位。 “小妹见过云师兄——” 邓子陌这般道装打扮,擎云初见还真有些不适应,可看到大师兄脸上久违的笑容,擎云又觉得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师兄弟二人许久不曾见面,原本还想多说两句,一旁先后又有两人走了过来,邓子陌只能微笑地退在一旁。 “岳家师妹的内力越发纯正了,可是开始修行‘紫霞神功’了吗?” 来的两人自然是如今的华山派掌门岳灵珊以及恒山派掌门令狐冲了,先上来拜见的是岳灵珊,擎云的目光自然放在了岳灵珊的身上。 “呵呵,云师弟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小师妹修炼‘紫霞神功’不过半年,这进境都快赶上愚兄我了。” 擎云冲着岳灵珊说话,可听到的回答却是从令狐冲口中传来的。 他们两人也许久不见,这关系倒是比常人更熟络一些,所谓熟不拘礼,再加上令狐冲的那般性子...... “大师兄就会笑话灵珊,即便我自觉修为有成,可在大师兄面前依然无法走过百招之数啊。” 世事变迁,往事已杳,可如今分属两派的岳灵珊和令狐冲居然还以昔日旧称相待,看得擎云都不免心中一热。 “哈哈,愚兄哪里敢笑话小师妹啊,你如今可是名满江湖的‘五大奇女子’之一,又岂是愚兄能够比拟的?” 令狐冲已到而立之年,“紫霞神功”修炼有成,又在北岳恒山派掌门的位置上坐了几年,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真有了几分派头。 可是,同岳灵珊这位昔日的小师妹一说话,难免就“原形毕露”了。 “哼,就会笑话于我,你的那位‘婆婆’呢?她不也是那劳什子‘五大奇女子’之一吗?” 所谓的江湖“五大奇女子”,擎云还是去岁在“黑木崖”时听说的,如今更是被更多的江湖人所传颂。 被外人传得沸沸扬扬,可作为当事人这几名女子,似乎都不是怎么感兴趣? 至少擎云身边的那位唐雪小丫头,听到自己被排入其中,最多也就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更多的感觉就是“无聊”了。 如今又当面见到岳灵珊也是这般反应,擎云还是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令狐师兄,你和任小姐什么时候‘办事’啊?小弟那份贺礼可是准备许久了,一直还没能送出手呢。” 看到令狐冲有些吃瘪,擎云赶忙岔开了话题,却不想有此一问,令狐冲更是有些抹不开了。 “咯咯咯,云师兄好样的!前些时日娘也催促了,想让大师兄此次‘武林大会’之后回转恒山就着手完婚,到时候云师兄可一定要来啊——” 许是坐上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许是武功修为这几年来突飞猛进地增长,许是一连串经历了不少事情......昔日那个思想单纯的岳灵珊,终究还是“长大”了不少。 是的,若是换做三年之前,不说岳灵珊一定会对任盈盈拔剑相向,至少也不会有如今这般豁达的胸怀,这是已经彻底接受了任盈盈吗? “那......云师弟若是有暇,不如此次‘武林大会’之后,我等一同结伴回恒山如何?邓师兄也跟着一起吧?” 令狐冲比擎云大了五六岁,却要比邓子陌小上两三岁,如今被小师妹提及他的婚事,当面邀请一下自是应尽之谊。 “令狐师弟大婚,我泰山派到时自然会有贺礼送上,只是宗门之中俗务繁多,贫道恐怕无法亲自到场了。” “不过,有云师弟前往也是一样的,到时贫道再让二师弟建除走一趟,泰山、恒山还有华山,今后自当守望相助!” “五岳剑派”已经名存实亡,可泰山、华山和恒山三派之间的联系却愈发的紧密。 华山和恒山之间的关系就无需赘述,没看到令狐冲和岳灵珊还是以昔日旧称相待吗? 再加上“华山女侠”宁中则,如今可是常年住在北岳恒山之上,这两派但凡其中一派有难,另外一派是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的。 至于说到泰山派,那就不能不提到擎云了。 擎云同令狐冲之间惺惺相惜,彼此引为武学知己,就算不考虑两派的利益,单单凭借这二人的私交都能为对方赴汤蹈火的。 而擎云更是担任过数月华山派掌门,没听到方才人群中那几声问候吗? 岳灵珊这位现任的华山派掌门称呼擎云一声“云师兄”,可却严令其他华山派弟子,但凡见了擎云之面,昔日那一声“掌门”还是会叫出口的。 ...... “云道长,咱们还是正事要紧,您看中央擂台之上,三位大人已经登场了。” 就在擎云同邓子陌、令狐冲和岳灵珊寒暄之时,负责替擎云开道的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副千户插话了。 果然,待一声铜锣响彻云霄,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擂台,鼓点骤起如惊雷,震得脚下土地都微微发颤。 中央擂台之上已经出现了三人,一人居中,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人,这身份和地位一目了然。 “哦,锦衣卫的陆指挥同知和大内黄公公却只是配角,不知正中间站着那位是何人?” 陆炳和黄锦,擎云显然是认识的,这两位在京师的名望远高于江湖之上,妥妥的一流好手,与绝大多数宗门派主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位人物,居然在“武林大会”的中央擂台上沦为了配角? “这个......末将职位低微,陆大人和黄公公都没见过几次,更谈不上认识中间那位贵人了。云道长,咱们还是快快过去吧?” 擎云在那里看似自言自语,可很显然他想从身旁这位副千户的口中听到答案,终究还是让擎云失望了。 “云师弟快快过去吧,你此次可是代表着武当,代表着冲虚前辈而来的,不可有半点疏忽。” “当然了,有大师兄在,还有恒山、华山的朋友,师弟遇事也无需畏首畏尾,该怎样做就怎样做!” 旁人说话做事或许有客套的成分,而身为亲大师兄的邓子陌,即便知晓擎云的修为早已在自己之上,却还是斩钉截铁地在一旁劝慰道。 “好吧,小弟这也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了——” 事到如今,即便擎云心中尚有几分不愿,事情终究还是要往前走的。 认真地想一想,抛却年龄不谈,无论是师门地位、武功修为还是江湖声望,他擎云到左看台坐上一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诸位江湖朋友,本座陆炳,忝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也是此次京师‘武林大会’的操持者之一。” “陆某虽说身在朝廷,这几年却没少同江湖朋友打交道,今后若是诸位有路过南京的,不妨到陆某的锦衣卫衙门坐坐喝上一杯。” 锣鼓之声停息之后,陆炳先是向一旁的黄锦看了一眼,似乎又冲着正中央略微落后半个身位那位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冲着台下一抱拳,大声喊道。 “哇,此人就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陆炳啊?啧啧啧,这几年江南的黑道算是被这位给清理了一遍,‘陆阎王’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是啊、是啊,此人不仅对倭贼下死手,对于犯在他手上的江湖人也不手软,没事去锦衣卫喝一杯,那还出的来吗?” “哼,尔等只见到陆指挥同知的雷霆手段,可曾想到被他诛杀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 陆炳这一登台报名,擂台之下便像是开了锅一般,窃窃私语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有之,暗自赞赏者有之...... 毕竟陆炳被外放这几年,他还真没少在福建、江浙一带折腾,折腾的目标不仅仅在于军政两界,倭贼和江湖人同样在锦衣卫的监控之内。 “咳咳......咱家黄锦,同陆指挥同知一样,也是此次‘武林大会’的操持者之一。” “不过咱家没什么名气,原本只是在大内伺候主子的,如今到‘东厂’之中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今日算是同诸位江湖朋友认识了!” 相比陆炳通报姓名之后的反应,黄锦的自我介绍可就“逊色”多了,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比不过陆炳的。 反正等黄锦说完之后,台下距离较远的人还在左右打听,打听方才那位说话的人是谁呢? “‘武林大会’开始吧,陆指挥同知,还是你来主持吧——” 陆炳和黄锦先后发言之后,站在正中央那位终于也说话了。 可是,那位就冷冷地撂下这一句,然后竟然转身下了中央擂台,向着左看台而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 规则 “阿弥陀佛,云道长,咱们又见面了——” 话说擎云在五城兵马司那位副千户的引领之下,很快就来到了专属于此次“武林大会”评判人的左看台。 这里的待遇显然要比右看台气派多了,不仅仅看台的高度多出了三尺,就连台面都用毛毡铺就,台阶处左右两边有锦衣卫和“东厂”之人守护,见到擎云到来纷纷躬身下拜。 也就擎云到右看台同大师兄等人打个招呼的功夫,这座左看台的席位之上居然又来了一人,再加上最开始的那位,五人的席位已有两人落座。 擎云正寻思着找自己的位置呢,就听到一声佛号响起,嗯......这不是少林派那位“佛子”吗? “原来是妙风大师,贫道有礼了——” 妙风之名,擎云十数年前就听说过,那还是在他师尊冲虚道长的继任大典上,只可惜当年擎云功夫未成,没被允准前往观礼而已。 再后来,擎云自是艺成泰山,短短数年间在江湖上闯下了好大的名头,一提到“云道长”三字无人不挑大拇指。 可是,在江南武林之中,同样也有一人在佛门之中异军突起,甚至比擎云成名还早了几年。 北上少室认祖之后,更是被少林方证大师收为关门弟子,甚至破天荒地给出“佛子”的尊号。 没错,此人正是妙风和尚,也就是同擎云并称江湖的那位“南风”。 妙风和擎云,二人一僧一道、一南一北,同样年少成名,如今又分别代表着武林执牛耳的少林和武当两派前来参加“武林大会”,若干年之后,想来此二人的影响力绝不在方证和冲虚之下也。 “呵呵,小僧同云道长神交已久,却不想仅有那年在嵩山‘峻极峰’匆匆一晤,且不曾有只言片语交谈,实在是憾事也。” 认真算起来,这才是擎云同妙风和尚的第二次见面,诚如妙风所言,他们上一次根本连句话都没有说。 可是,如今身在左看台的妙风和尚,却像是此间的东道主一般,对待擎云的这般热情,让擎云一时间竟然有些......“享受”不了? “多谢妙风大师抬爱,贫道山野之人,只不过是略懂一些拳脚功夫而已,又哪能同妙风大师精研佛法、普度众生相提并论?” 妙风和尚满面春风,那股子热乎劲若是让相熟之人看到了,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想那妙风和尚是何等样人? 虽说这些年也是以有道高僧的面目示人,在江南不少地方甚至被当做了当世活佛来对待,可真正面对妙风和尚之时,却又往往被他身上的气度蛰伏,大有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感。 就是这样的一个佛门娇子,如今居然对擎云如此客套和推重,莫非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惺惺相惜吗? “妙风大师、擎云道长,二位请入座吧,‘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当擎云在那里“别扭”之时,耳旁又传来了五城兵马司那位副千户的声音,此时听在擎云的耳中却如同仙乐一般。 “呵呵,这位将军所言甚是,妙风大师,你我既然是代表着少林、武当而来,不如就先完结了此行的职责如何?” 擎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面对妙风和尚的彬彬有礼和热情,他总感觉差了点儿什么? 论身份,此人如今已然是少林派的二号人物,要不然也不会被派到此间做一名评判啊。 论声望,“南风”之名未必就一定比擎云的“东云”差,只不过擎云有了闽地抗倭之举,多少沾了民族大义的光而已。 论武功,妙风和尚十几岁之时,在大明南七省就已经很难找到对手了,虽说近几年不曾听闻他出过手,可既然拜在了方证大师的门下,“少林七十二绝技”还能不传授给他吗? 可是,偏偏这样卓绝的人物,又在主动对擎云示好,擎云却打心眼里热乎不起来? 怪哉?怪哉啊...... 有了五城兵马司那位副千户的从中“作梗”,擎云终于还是摆脱了妙风和尚的“纠缠”,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左看台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席,拢共就摆放了五张案几,妙风和尚的位置在左手边最末的位置,而擎云则被引到了右手边最末?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两个的座位,剩下的三个都被摆放在中间,正中间那个位置甚至还要略微高于其他四席。 这是何意? 难道说,在如今的江湖之中,以少林和武当之尊,来此就只能敬陪末座吗? 还是说,锦衣卫和“东厂”因为获悉来的并非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这才将少林和武当的位置给边缘化了呢? 擎云心里自然是有疑问存在,可他并没有开口相问,没看到对面那位妙风和尚也是欣然落座了吗? 再说了,擎云原本就对这些俗套之事并不怎么在意,如今在座位上被人给边缘化,反倒正中了擎云的下怀。 擎云和妙风和尚分作两端,而中间的三个位置尚有两个空缺,唯一有人落座的那席却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今日是五月初五,端阳节这般燥热的天气,此人竟然一袭黑衣,甚至连头代脸都被罩在了黑袍之内,唯有眼睛处留下了两个孔洞。 黑衣人是挨着妙风和尚那边落座的,似乎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距离擎云也不过两丈的距离,可擎云却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云道长,将您请到此处,末将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末将就告退了——” 看到擎云终于坐了下来,五城兵马司那位副千户再次冲着擎云躬身施礼,言语之中的尊敬以及行礼时的那份郑重可是装不出来的。 “这位将军,你之前认识贫道吗?” 擎云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看到那位副千户要走,就随口问道。 “咳咳......三年之前,末将尚在闽地军中任百户之职,曾有幸配合云道长麾下的‘狼牙卫’共同对付过一次倭贼。” 面对擎云的发问,这位副千户显得很是兴奋,甚至连回话的神态都如同在面对上官一般。 “哈哈,原来如此啊,不想将军竟然同贫道尚有袍泽之谊!” 擎云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单手打问讯,冲着那名副千户还了一礼。 ...... “诸位,关于此次‘武林大会’的规矩,想必有不少朋友已经听说过了,本座不才在此要重申一遍。” 事先毫无征兆,临时被那位将主持之位给甩了过来,陆炳却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关于那位性格孤僻的传言,这些年来陆炳也听到过不少,别说对于他这个锦衣卫的“外人”了,就算面对黄锦这位“东厂”的自己人,也没见那位给出什么好脸色啊? 也对,那位的头脸都不曾露出来,又怎能给人以好脸色呢? 人人都在称赞陆炳和黄锦乃是“京师双璧”,可陆炳自己心里明白,真论起手上的功夫来,他和黄锦在京师之中未必能够排进前十名的。 不说旁人,首先“东厂”的那位厂公大人,陆炳和黄锦在人家面前是妥妥的小字辈。 还有就是锦衣卫那位指挥使大人,虽说这些年指挥使大人更多的是在闭关修行,或是暗中替皇帝陛下做一些非常之事,可丝毫不影响陆炳对那位顶头上司的敬畏。 再有就是方才那位了,陆炳知道那位的身份乃是“东厂”厂公大人的养子,拜在厂公大人膝下已经足足十五年了。 可陆炳从来没有见过那位的面,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等岁数,只知道以黄锦之能,尚不能在那位剑下走过两百合。 陆炳自忖实力不会逊色于黄锦,却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在两百合之内能够战而胜之啊。 “众所周知,在过去三年里,江湖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门派之间产生了不小的误会,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侠以武犯忌,朝廷本不欲强加干涉,可江湖中人同样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啊!” “因此,此次‘武林大会’意在以武会友,调和一下诸位江湖朋友之间的误会。” 陆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台上台下之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中央擂台之下的演武场,那里可是围着上千人呢。 单单露了这一手内力,就镇住了台下不少人,让那些原本有些看不上锦衣卫的江湖中人,稍稍收敛了桀骜不驯的性子。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朝廷打算重赏此次‘武林大会’的前三甲,那么诸位朋友还是要拿出点真本事的。” “今日权当是初赛,从现在起截止到戌时三刻,有哪位朋友愿意登台且能够连赢三场者,即可进入复赛。” “明日为复赛之日,会两两捉对厮杀,取前六名者进入后日最终的决赛。” “呵呵,只不过进入决赛争夺前三甲者,面对的对手可不是前两日登台比试之人了。” 陆炳侃侃而谈,他说的主要还是此次“武林大会”擂台比试的规则,同先前传到江湖上那些没有太大的出入。 战死,陆炳同样也没说清楚朝廷会给出怎样的奖励,只是“重赏”一词已经让许多人浮想联翩了。 试问,朝廷如此大费周章举办此次“武林大会”,可比武举的动静强上太多了,难道说“重赏”之物还赶不上武举吗? 再说了,据说第一名可是会被当众冠以“天下第一”的称号,即便都知道这个“天下第一”有着太多的水分,却还是能吸引不少人趋之如骛。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考虑,总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宗门或亲朋故旧吧,又有几个人是真正跑当帮的呢? “好了,本座不再耽搁诸位了,今日只有四个时辰,还望有意一展所学的朋友登台吧——” 说完这话,陆炳同另一旁的黄锦使了个眼色,二人几乎同时向后跃出数尺,将整个中央擂台给让了出来。 可是,陆炳和黄锦却没有下台,就那么一边一个守在那里,敢情这二位今日还充当着镇擂官啊? “迟师兄,今日这擂台怎么摆的不清不楚的,居然没有任何的限制,难道说还能够以命相搏吗?” 人群之中,迟百城、吕忠和郭孝三人将唐雪围在当间,看热闹的有这么多人呢,绝大多数又都是江湖客,迟百城还真害怕有那么一个半个不开眼的。 “郭师弟所言甚是,哈哈......看来摆下这座擂台别有深意啊!” 没有了擎云在场,吕忠和郭孝反倒是放开了许多。 这二人毕竟是被迟百城从众多的泰山派外门弟子之中捡拔出来的,自然对迟百城的感情就会与众不同一些。 “迟师兄,要不然一会儿您也上台去比划比划?小弟就不相信了,以您的身手还能赢不下三场?” 陆炳退下之后,足足有一刻钟时间,虽说台下群情激奋却不曾有一人登场,许多人也被这座没有太多条条框框约束的擂台给惊住了。 “咯咯咯,我说迟师弟啊,既然云哥哥带你们一起来了,想必也有让你们登台练练的意思,不如一会儿瞅准机会一展风采如何?” 吕忠和郭孝二人顶多也就算是在建议,可这同样的话从唐雪的口中说出来,迟百城就信以为真呢。 “快看,有飞人——” 正当迟白城四人在台下议论之时,人群中已然有人飞身登上了中央擂台。 要说这座中央擂台建的还真有个“毛病”,高了下一丈五尺,两侧却没有任何可攀登之物,全凭着人硬往上蹦啊? 别看围观者有上千人,单单中央擂台这高度,就让一大半的人望而却步啊。 “在下沧州‘六合拳’王岩,愿以一套拳法向天下英雄请教——” 一刻钟的时间无人登台,除了众人对陆炳那番空洞无物的擂台规则产生疑惑外,更主要的还是想先观望一番。 都说前三场无好戏,再加上需要连胜三场才能进入复赛,但凡有点儿想法的,可不想贸贸然上来替他人试水啊。 “哈哈,王朋友稍待,借过、借过、借过......‘海沙帮’杜大勇来也——” 第三百三十四章 杀戮 王岩对上了杜大勇...... 一个是沧州“六合拳”的高足,另一位更是“海沙帮”杜老大的独子,这二人一动手那可就是急茬啊,谁都想尽快将对方击败。 因为此前陆炳公布的规则很明显,一个人若想晋级到复赛,需得连胜三场才行,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对手消耗过甚啊。 “杜少帮主,王某得罪了——” 眨眼之间,台上的二人就打斗了二十多个回合。 眼见得几乎都是杜大勇在发动进攻,手中一柄后背鬼头刀势大力沉,而对方的王岩却是赤手空拳,显然杜大勇要占据着优势。 可是,等王岩被杜大勇“逼得”绕走了中央擂台一圈之后,冷不得就听到了王岩的一声大喝。 “哈哈,王朋友,尽管还手便是,要不然杜少我打的还不过瘾呢......啊——” 眼见得杜大勇一刀迎面砍来,这一次王岩竟然没有再做躲闪,而是使了“六合拳”中的一招“铁扇封门”。 王岩身子微微一矮,双手来了一个十字插花,竟然由下而上地封向了杜大勇握刀的手腕。 与此同时,王岩以左脚为轴,右腿可就抡了起来,“啪”的一声脆响,王岩右脚正踹在杜大勇的肋叉骨上。 说时迟,那时快啊,这边杜大勇还在回答王岩的话呢,这一脚就挨了个结结实实。 “噔噔噔......” 宛如半截黑塔般的杜大勇,一口气向后退出四五步,好容易才立住脚跟。 “这?......” 如此戏剧化的一幕发生,顿时就惊呆了台下看热闹的不少人,而杜大勇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多谢王朋友脚下留情,杜某......败了——” 谁疼谁知道,方才王岩那一脚踢在杜大勇的肋骨上,顿时间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可是,杜大勇心里却清楚,对方那是脚下留情了,要不然这肋骨怎么的也得断上几根吧? “吕忠,这个‘六合拳’的王岩,是不是前两年还到咱们泰山去过拜会过一次?我记得此人还想着拜入天松师叔门下来的?” 第一场比斗,干净利落,耗时甚至都没超过半刻钟去。 “迟师兄记得不错,只可惜天松师叔觉得此子于练剑一途无甚天赋,若是只修行拳脚功夫,让他继续留在‘六合拳’即可。” “如此又过去了两年时间,没想到此子的‘六合拳’比起当年来更加凌厉了几分,恐怕小弟对上他也未必能有多大的胜算。” 这些年,因为擎云常年不在泰山,迟百城这个小弟子却得到天门道长越来越多的重用,尤其涉及到宗门对外事谊,迟百城已然成为了天松道长最为得力的帮手。 “且看看吧,若是此子能够进入复赛,随后吕师弟也去登台亮相一番。” 比斗自然会有胜负,台下观战者有上千之众,可并非所有人都是武林高手啊。 就比如第一场落败那位“海沙帮”的少帮主杜大勇,水里的功夫尚可,陆战凭借一把后背鬼头刀,恶斗十个八个壮汉也不在话下,可论起真功夫来,那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哇,有人被打下擂台了——” 说话这功夫,王岩手下已经连败了两人,其中第二位还是一名出家的黑面僧人,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僧人不仅仅面黑心肠也是黑的。 一开始二人约好斗斗掌法,可打斗到十几个回合时,此獠的僧袍之中竟然飞出了一枚袖箭? 好在王岩加着小心呢,拼命躲过了要害之处,袖箭“噗”地一声就钉入了王岩的左肩头。 要说这王岩也是够狠的,眼看着自己都要连胜三场了,胜利已然在招手,他又如何甘心落败,还是败在这个黑面黑心的恶僧之手? 于是乎,王岩强忍着肩头的疼痛,连向前进攻的身形都没停滞太久,双脚连出,正是“六合拳”中的“连环腿”。 一脚向前迈出,另一脚随即从后向前横扫,同时双手配合腿部进行摆动,形成上下配合的攻击方式。 这一招若是放在正常时候,或许还未必能够收到多大的成效,可刚刚那僧人的奸计得逞,他正打算双手合十向着台下致意之时,王岩的“连环腿”就到了。 “啪”、“啪”—— 王岩的左脚正蹬在那僧人右腿的迎面骨上,而抡起来的右腿则直接扫中了僧人的腰部。 这一次,王岩可不会再留手,那僧人横着就被扫下了擂台。 “哇,哥哥兄弟,快......快闪开了,有人被踢下擂台了——” 好嘛,这看热闹的还真是来看热闹的,有人被踢下了擂台,他们不仅没打算伸手相救,反而“哗啦”一声闪出好大一片空地来。 “噗通”一声巨响,“嗯——”......那位落地的僧人,华丽丽地昏死过去。 “哼,暗箭伤人之辈,该死——” 事发突然,甚至台下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中央擂台上的两位镇擂官可看得真真的。 尤其是陆炳,冷哼了一声,直接就道破了方才那位僧人的行径。 “呵呵,陆兄何必动怒呢?江湖宵小之辈多矣,这样的场面陆兄见到的还少吗?” “来人,去把掉下擂台那个恶僧的右臂砍了,然后远远地扔出京城去——” 袖箭就是从那位僧人的手臂之中发出来的,黄锦命人将其右臂砍去,也算是铲除罪魁“祸手”了。 “哗——” 有人被打下擂台让围观的众人为之一惊,爆出那僧人居然暗箭伤人,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却远不如黄锦的这一声吩咐。 关键是,现场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可并非人人都是正人君子啊? 你不让用暗器就早说嘛,为何要等别人使用了,却要如此残忍地找后账呢? “噗——” 黄锦的话音刚落,早有候在一旁的“东厂”中人越众而出,手起刀落,很是干脆地除去了那位僧人的右臂。 好吧,那位僧人或许应该庆幸一下,受了王岩两脚又从擂台之上跌落,整个人昏死了过去,就连右臂被人斩去都不曾清醒过来。 “你是叫做王岩吧,沧州那个‘六合拳’的?不错、不错,恭喜你晋级了,明日准时来参加复赛。” 明明陆炳才是被之前那位委以主持之位的,没想到黄锦却在接二连三地抢戏了。 “在下......在下告辞——” 一记“连环腿”踢出,王岩也重重地摔倒在了擂台之上。 先后打斗了半个时辰,又有这样一枚铁锥子楔进了肩膀头上,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来,都算是王岩硬气了。 “咳咳......‘六合拳’的王岩已然成功进入复赛,诸位英雄也要抓紧了,这时间可不等人啊——” 看到陆炳没有开口的意思,黄锦就再次说话了,似乎经过方才的三场比斗,这个场子......以及黄锦也“热”了起来? ...... “大师兄,今日这个擂台比斗,是不是有些太凶残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赶到京城干嘛来了,真以为都是来看热闹的吗? 比斗一场接着一场,有胜必然有败,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更加是刀剑无眼啊。 擂台之下有上千名看热闹的,更有不少“东厂”和锦衣卫之人明里、暗里在维持着秩序,顺带还能及时搭走那些受伤者,或者......清理掉那些失败者的尸体。 擂台之上的“服务”就更加周到了,每一场比斗结束,甚至都不会让太多的血渍留下,以免影响下一场比斗的进行。 “哎,这哪里还是什么擂台比斗,分明就是杀人的修罗场!不知华山和恒山那些师弟、师妹都在何处,希望他们莫要轻易登场啊。” 右看台之上,能够混一把座椅的都是各门各派的代表,或为一派之长,最不济也得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岳灵珊和令狐冲的位置隔着不远,看到擂台之上接连出现了伤亡之后,小丫头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格老子,猫哭耗子——假慈悲......” 岳灵珊同自己的大师兄在前边说话,后排却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哼,余矮子,要不要本姑娘陪你到擂台上去比试比试?——” 右看台有两排椅子,“五岳剑派”的席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只是到现在也没看到中岳嵩山和南岳衡山的人。 而后一排同样也有六七把椅子,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赫然在座。 要说这余沧海还真是有些“嘴贱”,方才说话的两人可是令狐冲和岳灵珊啊,哪一个是他如今能轻易招惹的,这又不是五年之前? “糟糕,舒师弟怎么登台了?——” 岳灵珊直接一句回怼,半点面子都没有给余沧海留,甚至连“余矮子”都叫了出来,却没等到余沧海的回答。 余沧海只是“嘴贱”,却并非真的脑残,这几年青城派已经依附于嵩山派门下,要不然这位余大观主还真未必敢来京城走这一趟。 此时,天色已然过午,晋级复赛的名单上却仅有可怜的八人。 “诸位,在下华山派弟子舒奇,愿用一手‘希夷剑法’向天下英雄请教——” 登台之人竟然是华山派年纪最小的内门弟子舒奇? 说起来这位舒奇,其实也应该算是“君子剑”岳不群的亲传弟子,可偏偏他就真的没有被岳不群“亲传”过。 刚开始那几年,舒奇年龄太小,岳不群索性就将他暂时丢给令狐冲那个大师兄带着。 可惜仅仅过去一年半而已,令狐冲就被逐出了华山师门,舒奇又被分给了三师兄梁发照看。 没想到才过去半年多时间,三师兄梁发跟着华山派的队伍去了一次嵩山派,整个人居然就消失匿迹了? 不仅帮带舒奇的三师兄梁发没回山,就连师尊、师娘也都没回来,舒奇这个掌门亲传弟子似乎彻底失去了“亲传”的机会? 好在后来擎云上了华山,更是一度成为华山派掌门,在华山“思过崖”闭关的那几个月,舒奇可是少有能够留在擎云身边接受调教的华山弟子之一啊。 看到舒奇的性子有着“温和”,更有封剑宁那个泼辣的小丫头在一旁衬托着,擎云索性就让舒奇专修了“希夷剑法”。 “诸位,若是再无人上台应战,那咱家可就判定这位华山派的舒少侠不战而胜了?”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舒奇都在台上招呼五六遍了,台下居然无有一人登台的? 难道说,天下英雄就这么害怕“五岳剑派”人?方才泰山派那位外门弟子吕忠,能够连赢三场似乎也不算太轻松啊? 如今上来这位自称华山弟子的舒奇,看样子比那位泰山派吕忠年纪还要小一些,又是一个无名之辈啊。 “黄公公且慢,不知属下可否向这位华山派的高足讨教一番?” 就在黄锦“无奈”地想宣布舒奇不战而胜之时,却从中央擂台的后边走出一人来。 “哎呦,是谭师弟啊,你是什么时候出关的?莫非是想借着此次‘武林大会’的机会,再把你指挥佥事的位置找补回来?” 从后台上来的居然是一位“东厂”的太监,旁人或许不认得此人,可坐在左看台上的擎云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不正是“销声匿迹”了数年的谭青吗? 要说这样谭青,同擎云的缘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三番五次在擎云手中吃瘪,就连谭青断去的右手都是当年拜擎云所赐。 “不敢当黄公公这声称呼,若是不违背规矩,属下就登场了?” 谭青也是“东厂”厂公的诸多义子之一,当年也是一位极为受宠的义子,见到黄锦也会称呼一声“黄师兄”。 可惜,自从谭青一而再地受挫于擎云之后,他在“东厂”之中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尤其是谭青失去了右手之后,实际战力更是一落千丈。 好在这小子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主动辞去了“指挥佥事”一职,竟然自请前往北郊的皇陵守墓去了? 当然了,守墓那是对外的说法,黄锦却知道谭青并未完全失宠,或者说,他们尊敬的厂公大人还对谭青口中描述的那件事情深信不疑。 右手没了就苦练左手,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竟然意外地让谭青变得坚韧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招呼 “小师妹,舒师弟如今的武功已然能够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当有超过六猴儿的一天,只是......” 中央擂台之上,谭青已经下场,左手一柄铁剑既细且长,严格来讲,这已经不能算是一柄剑了吧? 谭青消失匿迹了两年多,如今左手使剑,速度却快的惊人,剑剑不离舒奇的要害之处。 “只是舒师弟对敌的经验太过欠缺,又碰到了这位难缠的主,恐怕支撑不到五十个回合了。” 舒奇一登场,令狐冲和岳灵珊就紧张了起来。 所谓是不关心关心则乱,到底登台的乃是他们最小的师弟,今日战死在台上、台下的人还少吗? 舒奇自然是跟着岳灵珊一起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当身为华山掌门的岳灵珊前往右看台观礼之后,舒奇、封剑宁等华山弟子就挤在人群之中看热闹。 先是上来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也就罢了,当泰山派吕忠以及迟百城双双晋级复赛之后,华山弟子舒奇也就登台了。 倒不是说舒奇有多么爱出风头,架不住身旁还有一位不甘寂寞的封剑宁啊。 眼瞅着也要十八岁了,舒奇的“希夷剑法”已然练至小成,单以剑法而论,放眼如今所有华山派的弟子当中,舒奇堪堪能够排进前十之列。 功夫练好了,自然是要下山见见世面的,于是乎,舒奇和封剑宁就双双跟着岳灵珊来到了京城。 看到泰山派弟子吕忠晋级之时,封剑宁忍了,毕竟吕忠也是磕磕绊绊才胜了三阵,那模样看着多少有点儿惨。 而迟百城则不然,凭借着“石敢当”的硬功,一套“五大夫剑”连胜三人才仅用了两刻钟而已。 在封剑宁看来,泰山派的剑法甚至还赶不上他们华山派,而迟百城的名气和武功在泰山派所有掌门弟子当中,绝对应当是垫底的存在。 这样的人都能如此轻松获胜晋级,她封剑宁没有理由进不了复赛啊? 更何况,已然打斗半天了,尚未有一名女子登台亮相,封剑宁倒是有心成为女子登台的第一人,“掌门”可是在左看台上看着呢。 是的,擎云高调入场的场景,封剑宁等人也看到了,只是方才距离有些远,无法上前打招呼而已。 想当年,擎云在华山“思过崖”闭关之时,可是专门给舒奇和封剑宁两人开过小灶的,而擎云的形象也一度在小丫头的心中有着别样的情愫。 如今年岁见长,尤其年初之时,爹爹封不平亲自为她定下了婚事,将封剑宁许配给了舒奇,小丫头的心思才稳定了下来。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云师兄......自己曾经的掌门师兄,封剑宁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心思,可同样想在云师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封剑宁想要登台,舒奇能够同意吗? 二人争执之后的结果,便换成了舒奇代替封剑宁登台,用小丫头的话说,好歹他们华山派至少得有一人晋级复赛吧? 也该着舒奇走霉运,一上来碰到的第一人就是谭青,这还怎么比? “不好,舒师弟要落败了——” 舒奇的武功如何,岳灵珊自然是清楚的。 以岳灵珊之能,都需要三十招开外才能将舒奇击败,那还是因为岳灵珊熟识“希夷剑法”,且洞悉破解之道的缘故。 没想到台上那个不曾通报姓名的“东厂”太监,竟然会使一手诡异的左手剑法,舒奇堪堪走过三十个回合,手中的长剑就被对方给震断了? 说一声“不好”,岳灵珊就离开了右看台,直接从看热闹人群头顶上就飞了过去。 “飞雁功”作为华山九功之一,平时并不怎么起眼,而华山派向来也不以轻功见长,可这“飞雁功”的跟脚也绝不简单。 众所周知,华山派的开山鼻祖乃是“太古子”郝大通,而郝大通则是宋时的“全真七子”之一,一生所学自然源于显赫一时的全真教。 如此看来,“飞雁功”即为当初全真教的“金雁功”。 传闻“金雁功”但凡能够修到大成境界者,一纵可达数丈之高,凌空亦可行走三十七步。 “金雁功”有没有那般异能无从考究,可如今岳灵珊所施展的“飞雁功”,却实实在在地从右看台一跃而下。 然后岳灵珊空中换气,双脚在众人的头顶、肩膀头上轻轻借力,三纵两纵就飞上了中央擂台。 “嘿嘿,居然来了一个女娃娃?你且稍作等待,待咱家先料理了这个小娃娃再来‘伺候’你。” 就在岳灵珊从右看台赶完中央擂台这空档,舒奇已然剑断身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地滚落下来。 败了? 他居然就这样败了?—— “哼,方才那一战是尊驾胜了,还请高高手吧!” 按理说,岳灵珊此举属实违背了擂台比试的规矩,台上的比斗尚未完全分出胜负呢,她怎能提前登场? 可是,今日的擂台还是寻常的擂台吗? 反正从一开始,身为镇擂官的陆炳也没宣布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旁人是死是活岳灵珊管不着,她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小师弟出了什么岔子。 “这位岳掌门吧?嘿嘿,你此举是否有些过了?” 果然,岳灵珊在中央擂台这么一亮相,直接就横亘在谭青和舒奇之间,身为镇擂官的黄锦发话了。 事实上,岳灵珊所站的位置距离陆炳更近,而陆炳也认出了岳灵珊的身份,可是陆炳却诡异地没有说话? 无他,岳灵珊乃是华山派的掌门,而她这个华山派掌门之位,可是由擎云道长亲手传下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单单冲着擎云的面子,陆炳也不可能当众去责难岳灵珊啊? 陆炳在那里装作没看见,而另外一旁的黄锦却“挑理”了? “黄公公勿忧,此女即便是华山派掌门又如何?属下照样打发了她——” 一战击败了身手不俗的舒奇,谭青的信心无疑就**了起来,苦练了两年多左手剑,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展示啊。 “嗯?本座在同岳掌门说话,你还想着插一嘴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谭青毕恭毕敬式的邀功,黄锦竟然直接给他撅了回去?他们不是“东厂”的同僚吗? “啊,这?......” 谭青闻言,当场就愣在了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黄公公,在下华山岳灵珊!方才的确是在下的小师弟技不如人,这一战是我华山派输了。” 黄锦和谭青之间的“交锋”,岳灵珊站在那里看的清清楚楚,似乎这位叫做黄锦的公公有意在维护自己? “呵呵,无妨无妨,谭青他都快四十了,而华山派这位小兄弟才多大年龄?” “来日方长嘛,以本座看来,顶多三五年的时间,这位小兄弟的武功定然能够超过谭青的。” 岳灵珊始终挡在舒奇的身前,这几年的华山派掌门当下来,岳灵珊不仅武功进境神速,身上更是有了一份上位者独有的气势,俨然已经有一派掌门之风了。 “黄公公,方才分明是属下赢了,您为何要如此偏袒‘外人’?” 被黄锦如此当面“羞辱”,谭青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竟然一改方才的毕恭毕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呵呵,好吧,既然方才是你谭青胜了,那咱家就做一回主,破例让你直接进入明日的复赛如何?” 看到谭青如此不开眼地又说话了,黄锦的眉毛不自觉皱了两皱,终究还是把心头涌起的那团火压了下去。 “这?......多谢黄公公!” 谭青方才的话问出了口,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不再是几年前了。 试想他谭青右手未被废掉之时,小名也叫“指挥佥事”,一度曾经是“东厂”厂公大人义子之中排名靠前的几位。 而那时的黄锦,在谭青看来“徒有虚名”,在“东厂”之中连一个实缺都没有,谭青也是出于客套才会叫他一声“黄师兄”的。 黄锦皱起的眉头,谭青从侧面也看到了,大端午的,后背都忍不住冒凉气。 而听到黄锦居然给了他直接晋级明日复赛的资格,谭青哪里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冲着黄锦道了声谢,转身下了中央擂台。 “呵呵,岳掌门勿怪,此人也算是我‘东厂’的老人了,平日里骄纵了一些,不知这位华山派的小兄弟?......” 对待谭青是那样一副嘴脸,而反过来面对岳灵珊之时,黄锦居然满面春风,惹得岳灵珊忍不住都想后退两步。 “方才在下说过了,此战是我华山派弟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舒师弟,你且先行下台去吧。” 看到黄锦又将目光对准了舒奇,岳灵珊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她虽然不认识黄锦,却听说过陆炳的大名和手段,能够同陆炳相提并论者,难道还会是庸手吗? “呵呵,看来岳掌门还是误会了!本座并没有为难华山派的意思,岳掌门在右看台上的位置,还是本座亲自命人安排的呢。” “既然岳掌门替这位小兄弟认输了,此事本座也就不再提及,回去之后好生练功,本座很是看好你啊!” 无论岳灵珊给出怎样的反应,黄锦就那么笑呵呵地在那里站着,眼睛还不住地在岳灵珊的身上扫来扫去? 得亏他黄锦乃是一个“去势”之人,若是寻常男人这样看着岳灵珊,这位华山派的掌门非得当场拔剑不可。 “对了,陆指挥同知开场之时有一事未曾交待清楚,右看台上所有观礼之人,均有资格进入明日的复赛,岳掌门亦可同令师弟一同离去。” ...... “你来了?多谢——” 中央擂台之上的比斗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身为评判席的左看台上,却始终显得冷冷清清。 擎云也好,妙风和尚也罢,都只是有意无意地往中央擂台瞅上一眼,更多的时间二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在......品茶? 唯有坐在中间的那位,脸上被青纱罩着,不说话、不喝茶,甚至从擎云落座开始,都不曾见到那位挪动过分毫。 事情往往就是这般矛盾,那人越是如此,擎云就越是对他感兴趣,若非这样的场合太过庄严,擎云都想过去亲手扯去对方脸上的青纱。 一个接一个登台比斗,也就是吕忠和迟百城上场时,擎云看了那么几眼,肯定两位师弟修为的同时,在心底也不免有几分埋怨。 直到后来舒奇登了台,碰到的居然是他擎云多年的对头谭青? 左手剑法,一开始还真就让擎云的眼前一亮,十数招过后擎云就再次端起了茶杯。 “不用客气,本座说过应诺你三件事,自然会说到做到!” 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传来,发声之人赫然就是端坐在评判席中间位置那人。 他的声音怎会如此?难道说,此人也是“东厂”中的太监? 不,观其势、知其实,擎云不觉得整个“东厂”会有这样厉害的角色,除非是那位他从未见过的“东厂”厂公。 可若说此人乃是“东厂”的厂公大人,又何须藏头露尾如此? 左看台上又走上来一人,此人擎云却是见过的...... 刚刚见此人立于中央擂台之上,左侧陆炳,右侧黄锦。 “尊驾就是少林的‘佛子’,江湖人称‘南风’的妙风和尚?” 来的这位同样不露面目,只是离得近了,擎云才看清楚此人脸上竟然是戴着一层面具? 来人先是同坐在中间那位青纱蒙面客寒暄了两句,听话音这二人乃是相识之人,而那位青纱蒙面客似乎还欠了来人三个承诺?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妙风,‘佛子’之称当不得真,不过是家师抬爱而已。” 来人竟然舍近求远,隔过了擎云,缓缓向右走出两步,同妙风和尚打起了招呼? “妙风大师过谦了,以大师之能,将来的成就必然会在尊师方证大师之上——” 来人接连招呼了两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如是,可对方为何却又偏偏冷淡了擎云?...... 第三百三十六章 少主 “这位......想必就是来自于武当派的擎云道长吧?” 终于,那人还是走了过来,就立在擎云身前数尺之处,擎云甚至能够看到对方说话时,脸部面具被拉扯的痕迹。 “不错,贫道擎云!” 任谁都能听出对方言语之中的冷淡,比起方才同对面那位少林“佛子”的热情,擎云似乎显得很不受对方待见? “冲虚道长不愿前来,却派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弟子......哎,朝廷第一次举办‘武林大会’,竟然如此不被受重视吗?” 二人也仅仅一个照面,然后那人就径直走向评判席正中的位置,此人莫非要居中而坐吗? 更让人无法想象的是,此人最后这一句话,分明就是冲着擎云说的,可偏偏话语出口之时,人就已经在开始向评判席走去了。 这......这该是多落擎云的面子啊? “阿弥陀佛,尊驾此言恕贫僧不敢苟同,家师亦是处于闭关的紧要关头,所以才让贫僧代为出席,想来武当冲虚前辈那里亦如是。” “况且,擎云道兄功力精深,剑法独步江湖,更是武林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威名尤在贫僧之上也。” “听闻擎云道兄如今已是武当派少掌门,更被两位武当耆老尊为‘圣子’,似乎足以能代表武当出席吧?” 面对那人的冷言冷语,擎云倒没怎么做出反应,他似乎更在意案几上的那壶清茶? 端阳节这么大的太阳,即便此处乃是最为尊贵的左看台,头顶上搭了一层遮阳之物,却也难挡这份燥热。 与人置气,哪里比得上多喝一杯清茶啊? 没想到,擎云这位当事人没说话,对面端坐的那位少林“佛子”却代为开口了? “哦,不想妙风大师处还有这么一说?看来少林、武当交好一事果如江湖传言那般,方证、冲虚之后,还有二位在延续佳话啊!” 那人眼看着都要走到正中央那个位置了,身侧就传来了妙风和尚替擎云的辩解之声,脚步为之一顿,最终依然不曾转过身来。 “多谢妙风大师仗义执言!家师倒是不曾闭关,只是贫道新收的一名小弟子正处于武学开蒙的关键时刻,贫道向来是懒散之人,索性就丢给了家师代为调教......” 对待擎云是照面就走,还边走边编排,如今少林妙风替擎云抱打不平,对方居然连身子都不曾转过来?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擎云不愿与之争辩归不愿,却也不想看到旁人替他出头还被人诟病的。 于是乎,擎云也开口了,更是以这样的言辞来应对,这算什么? 把出席朝廷举办的“武林大会”同调教一个武当晚辈来做类比,最终的结果,却是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吗? “你?......呵呵,好,好一个少林妙风!好一个武当擎云——” 那人还是走到了最中央的席位,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与妙风和尚隔着那位青纱罩面之人,同擎云这边却还空着一张案几。 “少主,您特意让人准备的药茶,不知现在需要送上来吗?” 这个时候,从左看台的台口处走过来一名“东厂”的番子,看衣着装束竟然也是一名指挥佥事? “东厂”的指挥佥事啊,那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即便再有关系,武功起码也得有弱一流的水准。 可此人面对坐在正中央那位之时,态度异常的毕恭毕敬,口中还称着什么“少主”? 是的,江湖之中早有传言,“东厂”的厂公大人一生无后,最近这一、二十年却总喜欢到处收养义子,可似乎从来不曾听闻有哪一位能被尊为“少主”的啊? “那就送四份上来的,就害怕某些人不敢‘享用’本座这份心意。” 落座之后,这位“少主”说话的口气却突然变得缓和了许多,就好似方才那一幕不愉快根本就不曾发生一般。 少时,台口鱼贯上来了四名“东厂”番子,每人手中一副托盘,每副托盘之上有一盏特制的茶碗,依次摆放到落座四人的案几之上才躬身退去。 “京城虽是富贵之地,本座却也没太多能拿的出手的,此药茶倒也算是一难得之物,先生,请——” 那位“少主”先端起了自己案几上的茶碗,略微试了试温度,然后侧过身子冲着那位青纱蒙面客示意道。 “哦,能够被尊驾称一句‘难得’的,想来必然不会差的,本座......喝了——” “少主”的茶杯依旧停在那里,一双眼睛却盯着那位青纱蒙面客,似乎真的是想看着对方喝下去一般。 这个画面着实有些诡异,不说别的,明明此时是大白天,头顶上又有这么大的太阳照着,这二人如此装束真的不热吗? “果然好茶,尊驾有心了!不过,此茶还真就不是寻常人能随意喝的,呵呵......” 青纱蒙面客端起茶碗,连半丝犹豫都没有,一碗茶就被送入了口中。 当他将茶碗放回案几之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竟然暗自调息了起来? “二位,可有胆尝一尝?” 青纱蒙面客所有的举动似乎都在那位“少主”的意料之中,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又开始向妙风和擎云劝茶。 “阿弥陀佛,尊驾如此盛意,贫僧若是推却岂非有些不识好歹?” 妙风和尚就坐在那位青纱蒙面客的左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一碗茶喝了下去,然后单手在袖中摆出一个运气的手势。 妙风和尚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气息的波动,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啊?就像是体内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道,却又像是对方在运气抵抗着那股力道? 左看台上就这么几个人,那位“少主”敬茶,青纱蒙面客都喝了,如今轮到少林和武当,妙风和尚能认怂吗? “呵呵,好,妙风大师有此雅兴,那么贫道就陪一盏——” 擎云依旧是一番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一只胳膊还撑在案几之上,看着多少有些“不拘小节”了。 今日妙风和尚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如此仗义的表现了,擎云都觉得自己原先对此人似乎“成见”过深了? 好吧,或许是受了令狐冲那小子的影响,对于头上光光的存在,不仅尼姑想着避而远之,连和尚擎云也有些喜欢不起来。 至于说所谓的“药茶”之中会不会被人动了手脚,却不会在擎云的考虑之内,难道对方还真敢下毒不成? 就算是茶中真的被人下了毒,擎云也是无惧的,甚至还略微带着一丝兴奋,他都有多久没碰到过“好玩”的剧毒了? “这?.......” 一碗“药茶”下肚,与其说是“茶”,真不如直接说是“药”。 当擎云将茶碗打开一道缝隙之时,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药香,可将整碗“药茶”入腹之后,嘴里留下的却是难言的苦涩。 这还不算,“药茶”入喉、入胃,竟然一分为二,一冷一暖两道气息,更加诡异的是,这两道气息居然在不断地**着? 擎云不敢怠慢,直接双膝盘坐,体内暗暗运行起“纯阳无极功”的法门,将这两道不断**的气息疏散向周身脉络。 谁想如此一来,擎云的乐子可有些大了,仅仅盏茶的功夫,擎云就觉得自己一半身子奇热无比,而另外一半身子却宛若坠于冰窖之中。 自己这是......中毒了吗? 饶是擎云自诩医毒双修,世间的毒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却也不曾见识过如此诡异的毒药啊! “呵呵,擎云道长不是武当派最得意的弟子吗?莫非令师不曾将太极之道传与你吗?” 此时,青纱蒙面客已然完全恢复了正常,而妙风和尚紧闭双目,脸上一红一白的,豆大的汗滴布满了新剃的脑瓜皮。 任谁都能看得出,妙风和尚此时的处境很不寻常,可他依旧稳若泰山般坐在那里,右手的念珠甚至还能时不时拨动两下。 正中间的那位“少主”却不曾将自己的那碗“药茶”饮下,反倒是一反常态地望向擎云这边,一双眼眸之中似有关切的神色? 太极之道? “纯阳无极功”已经被擎云逐渐拉满,可体内的一冷一热的碰撞却愈发的厉害,大有分庭抗礼,将擎云的甚至一分为二之势! 天地之始元为混沌,混沌者太而极也,后分阴阳,或冷热、或水火、或男女、或生死...... 那位“少主”无意间提了一句“太极之道”,擎云竟如醍醐灌顶一般,顺理成章地想起了那册“太极拳经”上所录之语。 于是乎,擎云撤去了他过去这些年最大的依仗——“纯阳无极功”,似乎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过着“太极拳经”上的内容。 ...... “少主,今日的擂台初赛已经结束,一共有一十九人够资格进入明日的复赛,这是最终的晋级名单,若是再加上右看台上那些人,正好凑齐了三十二之数。” 不知何时,中央擂台之上的比斗已经全部结束了,而台下看热闹的众人却久久不愿意离去。 随着擂台比斗的进行,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不仅仅都是江湖中人,有胆子大的城中百姓或商旅也闻风而来。 乌央乌央的,等到快收擂之时,前来围观的总人数怕不是能够突破五千之数? 两位镇擂官陆炳和黄锦一同赶往左看台,却意外地发现此时的左看台下,竟然被数百名的“东厂”精锐看护了起来。 等到登上左看台之后,陆炳和黄锦才看到左台上仅仅只有两人,一坐一立,站着的那位居然是他们的“少主”。 陆炳是先一步上台的,可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盘膝坐在椅子上的擎云,他......他这是在运功吗? “‘武林大会’之事,辛苦二位了,陆指挥同知留下,劳烦黄公公走一趟西苑吧。” 对于这二位的到来,那位“少主”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左看台居高临下,自然能够将中央擂台上的进度看得清清楚。 “这个......咱家尊令——” 左看台上如此诡异的一幕,已然让黄锦和陆炳有些不知所措,而“少主”如今下达的这个命令就更加让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虽说锦衣卫和“东厂”对外都算是自己人,可对于这位“少主”而言,无疑“东厂”才更是自己人啊。 “少主”,不就是他们“东厂”的少主吗? 至于说倒陆炳,若非“东厂”厂公大人当年对陆炳亦有传艺之恩,陆炳都未必会称呼对方一声“少主”的。 这玩意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尤其此地还身处京师之中,严格意义来讲,陆炳作为锦衣卫的二号人物,他口中和心中的少主是且只能是皇家太子才为正理。 可是如今,“东厂”的“少主”却要将自己人黄锦给支开,虽说前往西苑去禀告今日战况也是正经事,可为何去的会是他黄锦而不是陆炳呢? 陆炳的心中同样也满是疑问,可他没有问出来,眼睛更多的却是盯在擎云的身上,他想知道擎云这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陆指挥同知,本座听闻你同这位云道长的私交向来很好,看到他现在这样,你就没什么问题要问本座的吗?” 当黄锦转身走下左看台之后,台上就只剩下了“少主”和陆炳二人,当然了,还有盘膝坐在那里的擎云。 “‘少主’,这几年末将的确同云道长相交甚厚,既然他能被冲虚道长派来做一评判之人,想来您应当会给出最起码的尊重的。” 面对这位“少主”的当面质问,你让陆炳该怎么说? “尊重?哈哈,好一个尊重!本座今日有些乏了,既然你陆炳是云道长的至交好友,那你就留在此处好生替他护法吧——” 陆炳言语之中淡淡的怒意,那位“少主”焉能听不出来? 可是,他并没有与陆炳计较,眼神在陆炳的脸上整整停留了十数息,然后又转身看了一眼盘坐在那里的擎云,竟然也转身离去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疑惑 “陆老哥,贫道这是?......” 当擎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周围已经暗了下来,他依旧盘坐在左看台的椅子上,只是同为评判的那几人却不见了。 “云老弟,你终于醒来了!此处并非讲话之所,唐姑娘和你的几位师弟还等在台下呢,咱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左看台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两盏灯笼,借着那道微弱的光,陆炳自是能够看出擎云眼中的疑问。 可惜,左看台的两处台口各有两名“东厂”精锐守在那里,看台之下更是有数十名“东厂”精锐会彻夜在此值守,直到此次“武林大会”结束。 “也好,贫道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不知陆老哥可能提供一个吃喝、住宿的地方?” 擎云那是什么人?恨不得眼睫毛都是空的,闻弦歌而知雅意,他焉能感受不到陆炳话锋背后的含义? “云哥哥,你可吓死雪儿了——” 擎云随着陆炳一同来到左看台下,刚刚站稳脚跟,一道白影就扑了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将擎云抱了个满怀。 “啊,这?......雪儿,愚兄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快放手,陆老哥和几位师弟都看着呢。” 擎云自然知道迎面而来的乃是唐雪,却没想到小丫头会如此的......奔放,即便他知晓小丫头的心思,像今日这般出格的举动尚属首次。 “哈哈,云师弟抱得美人归,羡煞愚兄也——” 唐雪的身后跟着迟百城、吕忠和郭孝三人,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尚有几人等在夜色之中。 “令狐师兄?你们也没离去吗?——” 唐雪到底还是从擎云的身上下来了,好在天色已暗,小丫头即便羞红了脸,也看的不是很真切。 可是,唐雪的手却不曾从擎云的胳膊上离开,似乎生怕擎云再次离开一般。 原来,当中央擂台上的比斗完全结束之后,唐雪就带着迟百城等三人来到了左看台下,擎云还在上边呢,他们总不能直接离开吧? 可是,值守在左看台下的“东厂”精锐,却不会允许他们几人登台,甚至双方一度还僵持了起来。 后来,还是陆炳的到来,才将双方给劝住了。 终究左看台乃是此次“武林大会”的重地,即便如陆炳者,亦不敢轻易允准唐雪等人上去。 不曾想,这四人在台下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天就已经完全黑掉了。 “哈哈,云师弟都不曾离去,愚兄这个想找云师弟蹭酒之人,自然也是不会独自离去的了。” 说话的功夫,令狐冲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赫然跟着岳灵珊、舒奇和封剑宁等华山派弟子。 “云师兄——” “掌门师兄——” 众人纷纷过来见礼,口中的称呼却不一而足。 “岳师妹,诸位师弟、师妹,‘掌门师兄’之语切勿再提!当初贫道之所以答应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 早在“武林大会”开始之初,其实擎云已经同令狐冲和岳灵珊在右看台照过面了,却远不如舒奇和封剑宁等年轻弟子见到擎云这般热情。 “云师兄,你终究是担任过我华山派的掌门,若是云师兄觉得‘掌门师兄’之称有些碍口,今后不如就担任华山派的‘长老’如何?” 一派掌门退位,若是尚在人间,往往就会担任“太上长老”一职,可擎云在辈分上同岳灵珊又是同辈,若是被冠上“太上”一词万万是行不通的。 “哈哈,如此甚好!云师弟如今是武当派的少掌门,身上还挂着泰山派长老的名头,如今再多一个华山派长老自是合情合理!” 还没等擎云答复呢,一旁的令狐冲就替他大包大揽地应承了下来。 别看令狐冲早已出了华山派的门墙,可岳灵珊在他的心目中永远还是当年的小师妹,华山派又是他打小长大的地方,这点顺水人情令狐冲还是会做的。 “哎,也罢,反正‘五岳剑派’之间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这‘长老’的头衔,难道今后华山派有难贫道还能袖手旁观吗?” 旁边还跟着陆炳这个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呢,有些话擎云也不想说的太绝,有道是“债多了不愁”,多一个华山派长老的头衔又如何呢? “诸位,本座锦衣卫陆炳,不知诸位可有妥当的下榻之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陆某绝不推辞——” 看到擎云在同恒山、华山两派的掌门打招呼,陆炳也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也算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对擎云的认识。 听说过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都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可这五派之间的明争暗斗这些年还少了吗? 偏偏出了擎云这样一个人,身为东岳泰山派的弟子,如今也挂着泰山派长老的尊位,听说象征着泰山掌门身份的那柄“东灵铁剑”,这几年一直就在擎云的手里。 如今西岳华山和北岳恒山两派掌门都对擎云如此亲近,似乎除了中岳嵩山派之外,“五岳剑派”之中就没有他擎云玩不转的啊? “哈哈,多谢陆指挥同知的好意,我等已然找好了下榻之所,今日就不叨扰了。” “对了云师弟,泰山邓师兄原本也想在此相候,方才却被成高道长给叫去了,好像是在京师之中遇到了什么人?” 令狐冲方才的“蹭酒”之语,没想到还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实则就是因为担心擎云的安危,又不想唐雪等四人孤立无援罢了。 如今见到擎云安然无事,又有锦衣卫陆炳陪同着,令狐冲明白,该是他们走人的时候了。 “成高师兄叫走了大师兄?” 成高道长原本也是跟擎云等人在一起的,只是前些日子先一步进了京师,说是想提前联络一下武当派散落在京师的门人弟子。 不曾想,这“武林大会”都溜溜开了一天了,擎云也没有见到成高师兄的影子。 “云师兄,成高师兄在泰山做客那些时日,就是同大师兄走的最近,大师兄可没少向成高师兄请教修道一事啊!” 由于过去几年的遭遇,邓子陌的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非擎云及时赶过去,邓子陌差一差连命都要扔在蜀中了。 按说天门道长也是修道之人,可同武当出身的成高比起来,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如此一来,成高道长在泰山派驻足那么久,一方面是他的武学修为到了一定的瓶颈,需要集中时间来一次疏导。 另一方面,成高道长却是在同邓子陌一同修道,不能简单地说做传授,至少也当是亦师亦友了。 “也罢,都忙活一天了,诸位就先回去歇息吧。令狐师兄,这顿酒小弟记下了,改日必定不会赖账!” 擎云也有心随众人离去,毕竟比起锦衣卫来,他更愿意同江湖人待在一起。 可是,擎云心中有着几多疑问尚待陆炳为他解惑,他也看出陆炳有话要同他讲。 ...... “呵呵,此间乃是愚兄在京师的一处别院,自打修葺完好之后还从来没住过人呢,云老弟莫要嫌弃才是。” “已经给唐姑娘等人安排晚膳了,今夜他们就在二道院的客房居住,愚兄且陪着云老弟小酌几杯如何?” 送走了令狐冲和岳灵珊等人,擎云五人就跟着陆炳走了,向东接连过去两道街口,就来到了一处高门大院。 “陆老哥,贫道有一个问题如鲠在喉,不知老哥可否替贫道解惑?” 没来由的,擎云还真的觉得有些饿了,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于是,当一桌酒菜上来之后,擎云也没同陆炳客套,照着几样抗饿的荤菜就下了筷子。 两枚四喜丸子,半片酱鸭,一大块肘子...... 擎云吃的很快,风卷残云一般,而陆炳就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呵呵,云老弟,今日左看台上发生的事情,陆某也从伺候在一旁的‘东厂’兄弟那里打听到了一二。” “怎么说呢?虽然陆某也不是很明白那位‘少主’为何有此举动,可事情的结果终究是对云老弟无害的,不是吗?” 陆炳显然知道擎云想问些什么,可他心里一直在权衡着,应不应该对擎云和盘托出呢? “‘无害’?陆老哥可知,若非贫道有幸饱览了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恐怕此时贫道的尸首都要凉透了!” 一想起今日那场凶险,擎云忍不住还是有些后怕。 “呵呵,云老弟多虑了,就连陆某都知道你上了‘黑木崖’,难道那位‘少主’的消息还比不上陆某吗?” 即便陆炳已然知晓了左看台上发生的事情,可他却不得不向着那位“少主”说话,要不然呢? “哼,陆老哥,你的意思是,你们那位‘少主’反倒是好心送了贫道一场造化吗?” 擎云骨子里虽说懒散,平日里也不甚拘小节,却也不是粗俗不重视仪表之人,向方才当着陆炳之面的狼吞虎咽,确确实实是被饿到了。 一切的缘由,就在于他在左看台上喝下的那碗“药茶”。 事实证明,那位“少主”为台上三名评判送上的“药茶”是各不相同的,说好听点是在送造化,可若是你真没本事接住,那就讲不了说不起了。 无意给擎云那一碗的“药茶”更为特殊,水火相济之后,擎云体内短时间出现了一段空虚,就仿佛那么多年修行的内力,瞬间被人从体内剥离了一般? 这种被动“抽空”内力的感觉,直接惊呆了擎云,可他那时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冥想“太极拳经”中所载的内容。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更是擎云从来未曾有过的一种感觉,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始终就停留在那一刻,直到擎云的四肢又逐渐恢复了知觉。 “云老弟,若是陆某没有看错的话,你的修为又进了一步吧?” 面对擎云的冷嘲热讽,陆炳半点也没有往心里去,反而是郑重其事地盯着擎云的脸,似乎要通过这张脸看透擎云内心所想。 “‘进了一步’?好像还差了一点,权且算是进了‘半步’吧。” 陆炳猜了“一步”,而擎云却回答“半步”,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定然会被这二人的言语搅迷糊的。 “当真有‘半步’?罢了,陆某这一生恐怕只配升官发财了——” 陆炳又哪里是“看”出了什么,他不过是觉得擎云方才种种反常举动,太像自己被人伐毛洗髓的时候了。 可如今的擎云,却早已是一流境界的好手了,这样的人还需要伐毛洗髓吗? 若是并非伐毛洗髓,难道他会是到了那个境界吗? 陆炳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些不愿相信,可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也得到了擎云一个不算太肯定的回答。 然后...... 然后陆炳先是震惊,震惊之后连灌了自己两杯酒,神情显得有那么一丝没落。 “陆老哥,贫道尚记得前几日你曾经前往良乡给贫道送了一封信,那位署名‘飞玄’的道友,约贫道‘武林大会’之后前往西苑一行。” “这几日贫道思忖了一番,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得‘武林大会’事了,贫道就直接回转武当山了。” 看到陆炳如此做派,似乎有意将话题引到自己修为的变化上,而并不想为其解除心中的疑虑,擎云冷不丁扯出了数日之前的事情。 “啊,这?......云老弟万万不可!这西苑还是要去的,那位......那位‘飞玄’道长乃是一位有道全真,老弟去见一面绝对大有裨益。” 陆炳也没想到,擎云会突然扯出此事来威胁他,是的,擎云此举显然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呵呵,既然陆老哥这么想让贫道走一趟西苑,那么......是否愿意给贫道详细讲一讲今日的那位‘少主’呢?” 果然,擎云真正的疑惑还是出现在了那位“少主”的身上! 那位“少主”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让擎云喝下那样一碗“药茶”,一碗足以要了擎云性命的“药茶”?...... 第三百三十八章 告状 最终,陆炳还是离开了擎云的住处,可擎云房间里的烛灯还是亮到了很晚...... 那位“少主”,乃是“东厂”厂公最为得宠的义子,若非厂公大人自幼净身在王府中侍奉,甚至都有人怀疑“少主”当为厂公大人的亲子。 当然了,若真是以年龄来论,这位“少主”更像是厂公大人的孙子辈,毕竟二人可是相差着五十来岁呢。 “少主”已尽得厂公大人的真传,就连陆炳都承认自己绝非“少主”之敌,且暗中似乎还有另一位武功高绝之辈在授其武功? “少主”乃是二十年前厂公大人从外间带回来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无名无姓,少言寡语。 厂公大人也曾给“少主”赐名,却从来不曾被这位“少主”接受,倒是数年之前这位“少主”突然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霄”。 于是乎,“霄少主”就成了熟识之人在背后对其的称呼,只是知道的人极其有限而已。 别看“霄少主”有着厂公大人那样的大靠山,却甚少抛头露面,不想此次“武林大会”其竟然破天荒地应承了总揽之责? 这,就是擎云从陆炳那里听到的,关于“霄少主”的全面内容。 一个“东厂”的少主,貌似对擎云有着很大的“敌意”,可结果却让擎云受益匪浅,他那碗“药茶”的深意究竟为何呢? ...... “老祖宗,爷他已经睡下了吗?” 西苑,仁寿宫的一处偏殿之中,黄锦匆匆赶来,甚至连一杯凉茶都不曾饮用,就急着将今日比擂的结果呈了上来。 “万岁爷这两日身子有些乏了,正催着那些方士进奉丹药呢,这就是晋级到明日复赛的名单吗?” “东厂”厂公赫然在座,拿过黄锦递过来的小册子随手翻翻着。 上边有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名的下边还注着这些人的出身、年龄和特长。 “怎么大都是一些无名之辈啊?若是最终只有这些人晋级,此次‘武林大会’召开的可就没什么意义了。” 直到看完了最后一个人名,厂公随手就将那本册子丢在案几之上,即便没说出太难听的话来,可这语气已然有些生冷了。 “这......回老祖宗的话,今日初赛时间有限,能够登台的也不曾超过百人,而明日的复赛当有十几位宗门派长之类的人物直接参与。” 黄锦自然明白厂公大人是什么意思,若是最终决出的前三甲连一流境界都达不到,那朝廷的封赏可就成大笑话了。 “天下第一”,纵然只是一个噱头,可这个噱头也不能没有合适的人给接着啊? “这样吧,少林方证和武当冲虚不是都没来吗?明日到最后可让他们的两位传人直接进入前三甲的争夺。” “哼,这些武林人士不时常敲打一下,他们真就当朝廷的供奉都只是摆设不成?” “必要之时,你和陆炳先下场,若是你二人也不敌,明日咱家还会派两个更厉害的角色过去相助。” “至于霄儿请来的那人......不到非常之时莫要让他出手,虽然咱家还不能确定那人是谁,可他身上的气息却连咱家都有些望而却步啊。”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监,跟在皇帝身边时总爱打瞌睡的老太监,谁曾想身上放出来的威压,就连黄锦这样的一流强者都难以抵挡啊! “老祖宗,您要派去的帮手,莫非是那两位吗?若是由他们两人出手,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吗?” 作为厂公大人身边的亲信之一,黄锦自然明白召开此次“武林大会”的目的,与其说是江湖人的“武林大会”,不如说是朝廷想在这些江湖人面前立立威。 只可惜,这样的用意也只是像黄锦这样的人才知晓,而另外一位镇擂官陆炳可就没这样的待遇了。 “呵呵,会暴露吗?暴露了也好,反正迟早会被人知道的,总是这般遮遮掩掩的作甚?这一点上,你等远不如严尚书有担当啊!” 黄锦,乃是厂公大人最为看重的弟子之一,甚至一早就把他当做“东厂”的接班人来培养了。 虽说在厂公的心中,他那位义子的分量要更重一些,可奈何“霄少主”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啊。 再说了,好容易养大的好儿子,厂公大人总不至于让其净身进宫吧? 他已经打算让自家的义子先承爵,今后若是有黄锦掌着“东厂”,难道还能不听自家义子的使唤不成? 唯一让厂公头疼的是,陛下前年突然将九公主给拉进了“东厂”,甚至还敕封为“东厂”的副指挥使。 若是寻常一个副指挥使也就罢了,即便敢同他唱反调,这位老而弥坚的厂公大人也有一万种法子将其慢慢剔除。 可是,那位终究是皇家的九公主啊,就算在“东厂”之中的势力远不如他,在外部不是还有锦衣卫的陆炳在帮衬着吗? 再说了,敕封的命令还是皇帝亲自下的,就连他这个“东厂”的实际掌权人,也是在命令颁布的前一刻才被告知。 这就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信号,莫非万岁爷不信任他这个“大伴”了吗? “老祖宗,有一件事情......小的不知该不该跟您通禀一声?” 看着厂公大人已经端起了案几上的茶碗,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要“端茶送客”啊,黄锦心中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说出来为好。 “哦,小锦子啊,你也跟在咱家身边有些年头了,难道还不知晓咱家的秉性吗?有什么话就说吧,怎么还越来越生分了呢?” 黄锦这般吞吞吐吐的表现,倒是让厂公大人来了兴致。 正如他方才所言,黄锦也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平日里所授可不仅仅只有武学一途,就连一言一行揣摩人心思的本领,黄锦也学了七七八八。 “老祖宗,不是小的不敢畅所欲言,更不是小的想搬弄是非,只是此事关乎‘少主’,小的就难免有些......” 厂公大人熟悉黄锦,而黄锦焉能不清楚他口中的“老祖宗”啊? 这位可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主,黄锦也算是厂公大人要袒护之人,可若真的同“霄少主”比在一起,黄锦相信自己绝对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哦,事关霄儿?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果然,一听从黄锦口中冒出“少主”二字,老太监的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啊? 不是对黄锦的愤怒,亦不是猜测,似乎更像是......兴奋? 是的,就是兴奋! 他那个义子太“闷”了,这么多年了,很少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及那位义子,夸奖之言偶尔有之,可诋毁的话却从来就没听到过。 看如今黄锦这个神情,似乎是想“告状”啊? “老祖宗,小的也不曾亲见,只是听底下那帮孩儿们说了,少主似乎对武当那位擎云道长甚有......敌意?” 既然选择了开口,黄锦也就没必要再做任何的隐瞒。 事实上,黄锦并非一个人来的西苑,到了他如今这个地位,身边又怎会没几个使唤人呢? 其中就有这么一位,“恰巧”正是白天在左看台台口伺候之人,那人也是“东厂”的精锐之一,却更是他黄锦的心腹。 因此,从校场到西苑这一路之上,黄锦就得知了白天发生在左看台上所有的事情。 “武当擎云?江湖中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云道长’,听说此子已然是整个武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嘿嘿,更是同九公主在南京城中拜了堂的,霄儿如此针对那擎云,莫非霄儿竟然也对九公主有意?” 黄锦的描述,自然重点放在了“霄少主”有意刁难擎云喝“药茶”上。 “药茶”是“霄少主”让人特意安排的,其他那二人喝完片刻之后,一个个都对“霄少主”报以感谢,很显然是受益匪浅。 偏偏只有那位擎云道长,截止黄锦登上左看台之时,亲眼看到了擎云盘坐在那里“运功疗伤”的。 “啊?此事......此事小的也说不好,‘霄少主’似乎从来不曾同九公主见过面吧?” 黄锦、陆炳、九公主,再加上“霄少主”,此四人年岁相差不算太大,黄锦和陆炳稍稍年长几岁,如今也只是刚过而立之年。 九公主算是和“霄少主”同岁,只是在生月上小了几个月而已,虽然也算是一同在京师长大的,却因为身份的不同从来未有见面的机会。 “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记住,方才你所说之言和咱家的猜测,今后务必要烂在肚子里,否则......” 厂公大人并没有把话说完,又再次端起了放在案几上的茶碗。 ...... 翌日,擎云一改往日的“懒散”,天刚刚亮就起床了,简单地一顿朝食过后,就率众赶往“武林大会”的现场。 擎云起得早,陆炳却起的更早,反正擎云是没能见到陆炳的面,只是老实不客气地享用了陆炳命人备下的朝食。 等来到校场之时,擎云才发现今日来的人远非昨日可比,这才辰时刚过,怕不是已经来了五六千人? 擎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令狐冲一行,自然华山派和恒山派的弟子也在,让擎云没想到的是,几日不见的二师兄成高道长居然也在,而成高师兄的身旁却没看到大师兄邓子陌的身影。 “二师兄,我大师兄呢?” 擎云这话问的有些容易让人产生歧义,可在场众人却都听懂了。 “云师弟,此事说来话长。邓师兄有要事他往,这两日或不能再来‘武林大会’,泰山派这边暂时就交给迟师弟负责,我等从旁照应着就是了。” 或是场中人太多的缘故,成高道长张了两次嘴,最终也不曾说出邓子陌的去向,目光却盯向了擎云身后的迟百城。 “啊,不是吧,大师兄让我到右看台上坐一把椅子?云师兄,这......这我不行啊——” 还没等擎云说话呢,身后的迟百城先嚷嚷了起来。 “哼,有什么行不行的?你一个大男人,孩子都有两个了,居然说自己‘不行’?” 好吧,听到迟百城的怂人怂语,擎云竟然一点儿情面也没给他留,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大师兄的事情。 邓子陌是什么样的人,擎云自然是知晓的,此次大师兄代表的乃是天门师尊,更是代表着整个泰山派,寻常之事是绝对无法让其选择离开的。 “令狐师兄,今日的复赛想必会更加‘激烈’,迟师弟在右看台上还望令狐师兄照拂一二。” “二师兄,今日擂台之下就由你来掌控大局,泰山、华山还有恒山派诸位师弟,都要悉数听从贫道二师兄的调令,尤其是你......封师妹——” “激烈”? 那是擎云说的委婉,昨日台上、台下有数十人受伤,就算是当场惨死的都有十几人,那还只是初赛而已。 “云师兄,你......小妹知错了。” 封剑宁可是一个小辣椒般的人物,可面对擎云当众这般点名,小丫头也只能是低声应诺。 没办法,昨日还真的是因为她的“挑唆”,舒奇才登的中央擂台,差一差都要坏在那位谭青的手中了。 “云师弟放心,迟师弟有愚兄照应,想来右看台上还没人真敢造次!所有恒山弟子听令,你等今日当唯成高道长之命是从!” 泰山派和华山派的弟子,自然会百分百听从擎云的号令,不管怎么说,此时擎云身上还挂着这两派长老的头衔啊。 “掌门师兄放心,我等自是不会堕了恒山派的名头!” 北岳恒山也不是只来了令狐冲一个,同样带了几名宗门年轻弟子前来历练,说话之人不正是仪琳小师妹吗? 而紧挨着仪琳的,却是一位头戴青纱帽的女子,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昨日也不曾见过,可擎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女为谁。 “好,诸位今日务必当心!万事皆因强出头,上台亮亮相固然是好事,却始终要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眼瞅着将近巳时,前来看热闹的越聚越多,中央擂台之上尚未有人影出现,擎云却莫名地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登台 “诸位,今日的复赛定于巳时准时开始,昨日取得复赛资格之人皆可登台挑战。” 距离巳时尚有一刻钟,陆炳和黄锦二人再次出现在中央擂台之上,走上前来说话之人却换成了黄锦? “不过,今日的比斗规则有所改变,但凡登台之人能连胜三人者,则能进入此次‘武林大会’的前十。” “一旦落败今日并不能再次登台,而前十名额若满,则比斗自动进入前三甲的角逐。” 不同于昨日的陆炳,此时的黄锦扯着他独特的嗓音,距离多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好家伙,昨日经过惨烈的比斗,进入复赛的共有一十九人,再算上右看台上各门各派的代表人物,已然达到了三十二人。 数量上是锐减了许多,可这些人几乎已然都是二流境界以上的好手,远非昨日那些暖场的热血江湖客啊。 从三十二人中间选出十人,且还宣布了满十人即开始角逐前三甲的规定,如此一来,登台时机的选择上就变得微妙许多。 若是登台早了,无疑就会成为别人算计的把子,连胜三场岂是那么简单的事? 若登台晚了,说不的高手就都挤在后边了,白白错失了前边的机会不说,取胜的难度也会更大。 这登台早与晚的选择很重要,除非你手头的功夫够硬,能够技压群雄,否则还真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在比拼战力了。 “咳咳......咱家还要再补充一句,为了彰显前三甲的含金量,最终定名前三甲者,务必能在我等‘镇擂官’中战胜两人才行。” “当然了,‘天下第一’的名号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镇擂官’最终由何人出场,一切就要看‘天意’了。” 黄锦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同一旁陆炳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心中再次没底了。 几个意思?“镇擂官”也要上场比试吗? 关键是,如今看到的“镇擂官”不就是陆炳和黄锦吗? 这二人的功夫虽说不错,可最多也只是一流境界中的中上水平而已,让此二人来考量前三甲的成色,甚至还要来替“天下第一”做注脚,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阿弥陀佛,不知云道长可有兴趣登台比划一番?” 黄锦的一番话,顿时引得台下观看的近万名观众一阵躁动,说什么的都有,却又没几个当真敢大放厥词的。 无他,随着“武林大会”进入更为精彩的第二日,“五城兵马司”前来维持治安的人已经增加到了三千人。 那可是三千名顶盔挂甲的军中悍卒啊,饶是看热闹的人群中不乏江湖豪客,看到这三千柄明晃晃的长刀心里也不免发怵。 “哦,佛门讲究‘四大皆空’,莫非妙风大师对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也感兴趣吗?” 擎云已经在左看台上落座,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而案几上一应吃食、茶点显然都是新换的。 少林妙风和尚正坐在擎云的对面,一缕阳光通过头顶的凉棚洒进来,映照在妙风和尚那颗光头之上,反射的光竟然让擎云觉得有些......刺眼? 这个时候,擎云突然有一种想上前询问一句的冲动,他很想问问妙风和尚:你这锃亮的脑瓜皮,当真是每日都需要剃一番吗? “阿弥陀佛,佛门讲究‘四大皆空’不假,可贫僧如今的修行远远不够,所以尚需在红尘之中历练一番。” “听方才那位黄公公所言,似乎并没有禁止我等登台吧?贫僧在此处乃是代师而来,若是登了台亦不过少林一武僧而已。” 擎云还是那般老神在在,他甚至细心地发现,今日壶中的茶水已然与昨日不同,雁荡毛峰啊? 妥妥的贡茶之一,原产于乐清雁荡山,香清、味醇、色绿、形美,毛峰苦后甘,异香满口不可言也。 “呵呵,那贫道就提前恭贺妙风大师了!” 左看台上,擎云所坐的位置背南而面北,望向对面的妙风和尚自然一目了然,他方才分明看到了妙风和尚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 只可惜,那丝精光也是一闪而逝,若非擎云眼力够强,或许真就不太容易捕捉到。 “少林、武当并立数百年,妙风大师有此豪情不愧‘佛子’之称,莫非云道长却想堕了武当的名头不成?” 擎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对面的妙风和尚,而左看台的台口处却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原来是‘霄少主’到了?贫道还以为今日见不到尊驾了——” 还是昨日那套装束,只是腰间多了一柄长剑,古香古色的剑鞘,剑在鞘中,擎云却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你?......看来,陆指挥同知与云道长还真是‘相交甚厚’啊!不错,本座的名字正是一个‘霄’字,倒是让云道长上心了。” “不知云道长如此言语,莫非还是在为昨日之事怪罪本座吗?哼,本座的‘药茶’本来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喝下的。” “霄少主”从擎云的案几缓缓走过,嘴里虽然同擎云在答对,可脚步却不曾停留片刻。 “尊驾昨夜睡的可好?今日或有借用之处,还望尊驾到时莫要推辞......” 同擎云的应对一如昨日那般“针锋相对”,又朝着少林妙风的方向拱了拱手,却转身对端坐在中间那位青纱蒙面客露出几分恭敬? “好,这算是还你的第二个承诺吗?” 承诺,又是承诺? 作为评判之人出席“武林大会”,算是一个承诺,今日可能的出手算是第二个承诺?....... 这青纱蒙面客,究竟给了“霄少主”几个承诺? “哎,算是吧。” “霄少主”依然面具遮脸,可这一声轻叹却难掩内心的无奈。 “嵩山派‘仙鹤手’陆柏晋级——” “丐帮副帮主张金鳌晋级——” “江湖散人元宝和尚晋级——” “华山派掌门岳灵珊晋级——” “武当派成高道长晋级——” ......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第一个登台的,却是右看台上代表中岳嵩山派前来参会的“仙鹤手”陆柏? 其实,带队之人并非陆柏,而是嵩山派的那位副掌门、十三太保之中排名第七的汤英鹗。 只可惜,此处乃是真刀真枪的比斗,汤英鹗虽说战力也不差,可终究还是无法同“仙鹤手”陆柏相提并论。 如今的陆柏,断手处早已换成了一副铁爪,一手阔剑一手铁爪,进可同进且又能一攻一守,威力反而更胜往昔。 陆柏登台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通报名姓,直到有三人命丧在他的铁爪、阔剑下之后,才有黄锦报出了“仙鹤手”的大名。 不得不说,时至今日,黄锦的狠辣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单单在这一点儿上,陆炳似乎不能与之等量齐观? 紧接着,泰山派的吕忠和迟百城依次上场,却没有一人能做到连胜三场,吕忠也就罢了,迟百城却是在第三场之时败在了那位谭青之手。 迟百城所用的剑法乃是泰山派的“五大夫剑”,谭青曾经也是泰山派弟子,自然不会对这套剑法陌生。 若非迟百城“石敢当”的硬功已然小成,好一好半条命都得交待在擂台上了。 迟百城败于谭青之手,可谭青也没能笑到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岳灵珊一剑劈下了擂台。 没办法,昨日华山派弟子舒奇就是败在了谭青之手,今日又目睹迟百城被其战败,而泰山派大师兄邓子陌又恰巧不在,岳灵珊自然有义务替其找回场子。 迟百城今日顶替邓子陌坐在了右看台上,擎云原本已经拜托令狐冲对其照拂一二,没想到当迟百城败于谭青左手剑下之时,岳灵珊竟然抢先了一步。 “啧啧啧......诸位江湖朋友,贫道余沧海有意在前十谋个位置,不知有哪位朋友上来捧捧场的?” 当成高道长连胜三人晋级之后,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也坐不住了。 其实,余沧海早在成高道长登台之时就想上去的,若是能够在天下武林面前战胜武当掌门的高徒,那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可是,当他看到成高道长施展的“两仪剑法”之时,余沧海就开始在心里犯嘀咕了。 而当成高道长连胜三人之后,余沧海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贸贸然登台,而隐忍到了成高道长晋级之后。 “这就是青城派的掌门人吗?这个头也太矮了点儿吧?” “就是、就是,要不然他会有一个‘余矮子’的称号?据说此人已经投在了嵩山门下,嘿嘿,居然还报着青城派的名号?......” 好嘛,余沧海这一自报家门,非但没有给青城派长脸,反而引起了看热闹人群中不少冷嘲热讽。 要说余沧海最近这几年真是够倒霉的,青城派在西南也算是庞然大物的存在,可自打余沧海数年前福州一行之后,青城派在江湖上的名声是一年不如一年。 屠杀“福威镖局”满门的事情,早几年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原本江湖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是白死了。 可是,青城派灭了“福威镖局”不假,可余沧海门下的得意弟子却也一个一个地被人给挑了。 再搭上一个余沧海唯一的儿子,如今的青城派大有后继无人之势。 余沧海的种种行径,也引起了众多武林正道人士的不满,只是慑于青城派和余沧海的凶名,更多的人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如今近万人看热闹的场面,有那心中有怨愤且胆子颇大之人,就有些管不着自己的嘴巴了。 “进入复赛的诸位江湖朋友,难道说竟然无人愿意同贫道过上两招吗?哈哈哈——” 余沧海在中央擂台之上连喊了数遍,他甚至还冲着右看台上扫视了一遍,却始终无有一人回答。 “大师兄,要不你上去把他给打下去吧?” 岳灵珊已经再次回到了右看台,她方才连胜三场,除了对那位左手剑谭青下了点狠手,其他两人不过是点到为止而已。 如今看到余沧海登台,岳灵珊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登台早了,要是能等到现在该有多好? 想当年,余沧海带领青城派灭了“福威镖局”,而“福威镖局”的少镖主林平之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华山岳不群门下。 如此一来,岳灵珊身后就多出了一位林师弟,也就是那几年她口中不断呼喊着的“小林子”。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只可惜林平之无力为全家报仇,而岳灵珊同样也是有心无力。 时过境迁,如今的岳灵珊已经坐上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更是将“五岳剑派”诸多精妙剑法融于一身,单单剑法一途恐怕早已在余沧海之上了。 “这个......余沧海此人确实可恶,可愚兄想着放他进前十也无妨,若是到后面碰到他再收拾也不迟。” 令狐冲和岳灵珊也就一椅之隔,中间坐的还是被岳灵珊带回来的迟百城。 迟百城虽说败在了谭青剑下,却并没真正的受伤,只是谭青的左手剑太过诡异且迅捷无比,迟百城与之交手近百回合,其实更像是被累倒的。 “岳掌门,大师兄和云师不在,我等几派尚需令狐师兄支持大局......” 迟百城服下了两粒固本培元、养气凝神的丹药,体内的真气运行一个小周天之后,先前内力的损耗终于回补了三成。 “哼,便宜那个余矮子了——” 岳灵珊到底是做了一年多华山掌门的人,迟百城只是寥寥数语,小丫头便想通了个中道理。 “哈哈,进入复赛的朋友若是不愿意赏脸,今日来看热闹的人还这么多呢,格老子,不知有没有哪位愿意上来赐教两招的?” 足足又等了半刻钟,眼瞅着余沧海都从擂台的左边都踱步到右边去了,还是没见到有人登台与之相斗。 如此一来,余沧海的心里就多少有些**,压抑了数年的情愫似乎一下要迸发了一般,嘴上可就没把门的了。 进入复赛的只有三十几位,可前来观看的天下英雄多矣,余沧海竟然敢如此叫嚣? “余沧海休要猖狂,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且看你家小爷前来斩你——” 第三百四十章 弑仇 眼见得余沧海在中央擂台之上大放厥词,大有小觑天下群雄之意,莫非此人今日真就不战而胜了吗? 也不怪余沧海那样张狂,其本身就是青城派的掌门人,更有覆灭“福威镖局”的先例在前,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黑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眼瞅着前十的名额尚有四个,今日已经有几人被废在了擂台之上,谁又会上赶着去当余沧海的剑下亡魂呢? “什么人?——” 可惜,今日台下看热闹的已过万人,其中还真就这么一位不信邪的,竟然扬言要斩了余沧海? “余沧海,小爷来也——” 如此被人当众打脸,余沧海自然是恼怒不已,好在没有让他等待多久,打擂台之下就飞上来一人。 “你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 只见来人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若非手中擎着长剑,就这一套装束同农家子弟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此人披散着头发,脸上的须髯似乎也有许久不曾打理了,就那么乱糟糟的长着。 倒是一双眼睛贼亮,盯在余沧海的身上,就如同两柄利剑一般,似有将余沧海直接洞穿的意味。 离得远之人自是看不清此人的样貌,可此人上得台来,此时距离余沧海不过数尺,又是这般怒目而视...... “不错,小爷就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余沧海,今日你若是能够当着天下英雄之面自刎谢罪,小爷可以承诺饶恕你青城派满门——” 来人居然是林平之?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可场外该听到之人,自然也已经知晓了林平之的身份。 “小师妹,林师弟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他方才飞身上台时展示的内力,似乎并不在‘紫霞神功’之下?” 右看台上,令狐冲正在埋怨岳灵珊方才的冲动之举。 虽说令狐冲早已知晓小师妹的功夫已经今非昔比,可今日的擂台也是杀人的战场啊,身为大师兄的令狐冲不自觉地就忽略了岳灵珊的此时的身份。 “小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林子他......他那年在‘峻极峰’上跟着少林派走了,一晃已经有快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两年之前,“峻极峰”顶。 擎云以一己之力,力挫使出“辟邪剑法”的岳不群,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林平之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家那位恩师的嘴脸。 恰逢少林派方生大师带着妙风和尚前来,林平之鬼使神差地就意欲拜在少林派,准确地说,他是想借机跟着妙风和尚离去。 以当时岳灵珊同林平之的感情而言,岳灵珊自然难掩心头的怨愤、苦楚和无奈,可她偏偏又无力顾及这些。 之后发生的事情,宁中则跟着令狐冲去了北岳恒山,身受重伤的岳不群却又不知所踪,华山派的千斤重担无疑就压在了岳灵珊的肩上。 “看看吧,林......林平之这两年必有奇遇,今日突然在此现身,也许真是有备而来吧!” “林师弟”之语,冷静下来的令狐冲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口,不仅仅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华山派的弟子,就连林平之不也叛宗出门了吗? “还真是林平之你这个瓜娃子?前些年你贪生怕死地躲进了华山派,杀子之仇道爷到今日还不曾得报。” “这两年江湖上没有了你小子的消息,道爷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不想今日却蹦跶到这里来了?” 确认了林平之的身份,余沧海第一反应是欣喜不已。 要知道,余沧海的独子可是命丧林平之之手,当年覆灭整个“福威镖局”时,余沧海对外也是打着替子报仇的旗号。 后来的事实证明,“辟邪剑谱”原来是落在了“君子剑”岳不群的手中,余沧海对于林平之的关注也就少了许多。 可是,今日林平之居然跑到“武林大会”的擂台上来了,这送上门来的仇人不斩杀,难道还会留着过年吗? 至于说林平之方才的“威吓”之语,余沧海却很是自然地忽略了,林平之有几斤几两,难道他余沧海不知道吗? 原本林家的功夫就是花拳绣腿,就连他老子林震南也勉强能够得着三流水准的边而已,更别说从小养尊处优的林平之了。 即便拜入华山派那几年,林平之练功也算勤勉,可这小子的功夫底子差得实在是太多了,又没有太过逆天的潜力,练来练去的,连他老爹的水平都没赶上。 “陆大人,黄公公,不知在下若是动手斩了余沧海,算不算破坏今日擂台的规矩?” 听到余沧海口中的不屑之语,林平之居然罕见的没有反唇相讥,反而侧身过去,冲着擂台内侧站立的陆炳和黄锦一抱拳。 “这个......此擂本就为天下英雄所立,方才余观主自己也‘诚意满满’地冲着台下的英雄相邀,林公子如今登台自然合情合理!” 陆炳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在想着同林平之有关的事情。 要知道,这些年陆炳就一直待在南方了,最开始那几年整个闽地可不就是他陆炳的地盘吗? 而“福威镖局”被灭门之时,恰巧陆炳有事他往,要不然青城派那些人还真就未必能够那么轻易离开福州。 此事已然过去数年,其中更是有“东厂”之人插手,陆炳也就没细做追究,不想今日却亲眼见到了当年的苦主。 陆炳没有说话,黄锦却在一旁笑呵呵地应承道,这一脸的笑容竟然有几分真诚之意,莫非黄锦也乐见其成吗? “好,只要是不破坏擂台的规矩,在下就要动手了——” 林平之说完,一把扯去肩头上的半拉披肩,“仓啷”一声拽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余沧海,小爷此剑名唤‘青殇’,今日当拿你心头血来为此剑开锋——” “青殇”乃是林平之为此剑新取的名号,而此剑原本却是林家那位先祖远图公之佩剑,叫什么“元尘”的。 可是,“元尘”不是随着林远图一起入土为安了吗,难道又被林平之从坟墓里给挖出来了吗? “啧啧啧,不错,是一把好剑,今日合该道爷发发利市——” 对于黄锦的“越轨之举”,林平之自是大为感激,余沧海居然也没任何一丝不满? 这二人一个想了结了对方的性命,一个不仅想要了对方的性命,更是连对方手中的宝剑也看上了? “好,余沧海,你不是一直觊觎我林家的‘辟邪剑法’吗?那今日就让你好好地‘享受’一番——”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说下去也是多余,林平之一摆手中的这把“青殇”剑,分心便刺。 “‘紫气东来’?这一招还真就是你林家的七十二式‘辟邪剑法’之一,难道你就想凭着这样的剑招......啊,不对——” 林家的“辟邪剑法”共有七十二式,林平之从八岁起就被老爹林震南逼着练习着,虽然并未看出有怎样的威力。 而这七十二式“辟邪剑法”,却从来就没有什么剑谱可言,至少林震南自己就没看到过,打小也是他老爹直接传授的。 余沧海对于“福威镖局”的,或者说对于林家“辟邪剑谱”的心思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不会对林家的七十二式“辟邪剑法”陌生。 可是,别看这套剑法的名字叫的很是邪乎,真正与人放对之时分明没什么威力好不好? 林平之“紫气东来”一出,余沧海本能地拿手中的长剑向外一划拉,甚至长剑连剑鞘都不曾拔出。 余沧海的剑鞘正划拉在林平之的“青殇”剑上,按照所有人的预判,林平之这一剑绝对是要被磕飞出去,或者会逼着林平之中途变招的。 开什么玩笑,就以林平之的功夫,是能同青城派掌门人硬碰硬的吗? 可是,事情的发展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仓——”的一声响,余沧海的剑鞘居然被林平之“青殇”剑削为两段,而这一式“紫气东来”更是没有半点停滞,径直奔着余沧海的哽嗓咽喉? “哎呦——” 变起突然,余沧海也是始料未及,眼瞅着“青殇”剑的剑尖都要到了,余沧海赶忙使了一招“倒踩三星”,身子陡然向后横出五尺。 “你......你小子的剑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力道?” 是的,“青殇”剑是一把好剑不假,要不然也不能轻易地削断余沧海的剑鞘,可是真正威胁到余沧海的,却是“青殇”剑上传来的力道。 “想知道原因吗?等小爷这把剑刺入你心口之时,小爷或许会让你死个明白。” 一击得势,林平之似乎长出了一口气?虽说此前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可终究今日乃是他两年来首次与人动手,对手还是他之前一直“仰视”的余沧海啊! “再来试试这一招,‘钟馗抉目’——” 好吧,“钟馗抉目”,又是林家七十二式“辟邪剑法”中极为普通的一招,准确地说,林家那套“辟邪剑法”中的七十二式,都是极为普通的招式才对。 “哼,格老子,真当道爷怕了你不成?” 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断了剑鞘,而对方还是他从来看不上眼的林平之,可想余沧海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而林平之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同样让余沧海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连忙扯去锻裂的剑鞘,长剑一摆,最拿手的“松风剑法”就使了出来。 ...... “阿弥陀佛,云道长,你看擂台上这二位的比斗,何人能够取胜?” 眨眼之间,余沧海已经同林平之对拆了二十几招,可二人的长剑却没有再次碰在一起,似乎还余沧海有意在避让着? “妙风大师这是想考量一下贫道的眼力吗?若非那林平之对敌经验不足,余沧海未必能够在他剑下走过五十个回合。” 林平之同余沧海战在一处,东西看台,以及擂台下看热闹的万余人都惊呆了。 在场这么多人,江湖中人至少占了一半,谁还能不知道当年“福威镖局”的灭门惨案啊?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场灭门惨案,其中牵扯到了青城派,而“辟邪剑谱”的诱惑力又是哪一个江湖人能够抵挡的? 可是眼前擂台上这一幕,让无数自认为知情之人大跌眼镜,同余沧海对战之人真的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吗? “余沧海,十招之内,小爷必斩你——” 打来打去,擂台之上两人的交手已经来到了七十个回合,林平之似乎越战越勇,而对面的余沧海却只能靠着诡异的身法围着擂台“滴溜溜”乱转。 “阿弥陀佛,原来,‘达摩堂’那件物事还真的是被此子给盗去了?可是,他又为何能看得懂梵文呢?” 这一次还是妙风和尚在说话,却只是在喃喃自语,紧锁的眉头能够看出,妙风和尚对林平之“兴致盎然”! “林家小子,道爷......道爷跟你拼了——” 四十个回合之后,余沧海就意识到自己并非林平之的对手,这个发现让余沧海又惊又恐。 林平之还是那个林平之,“辟邪剑法”还是那一套“辟邪剑法”,唯二的变化或是林平之手中所谓的“青殇”剑,以及“青殇”剑上传来那一道道恐怖的内力。 余沧海期间尝试着用自己的长剑去碰触对方“青殇”剑的剑背,能一剑斩断他的剑鞘,余沧海不会傻到去硬碰硬的。 可是,单单就是“青殇”剑剑背上传过来的力道,就险些让余沧海的长剑撒手。 这还怎么打? 总不能两人的长剑永远不相交吧,就算是余沧海愿意,林平之能愿意吗? 打斗到后来,几乎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林平之越战越强,似乎先前那些回合都是这小子在拿余沧海练招了? “仓——”又是一声脆响,林平之的“青殇”剑终于正面找上了余沧海的长剑。 一式“花开见佛”,余沧海的长剑被震得寸断,而林平之的“青殇”剑,则不偏不倚地插进了余沧海的左胸...... 第三百四十一章 认兄 “你......你这真的是辟......辟......” “青殇”突击,直接洞穿了余沧海的左胸。 这位青城派的掌门人,最终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研究多年的林家七十二式“辟邪剑法”,今日在林平之的手中会有如此威力? 不甘心归不甘心,余沧海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两眼向上一翻,魂归那世去了。 “哼,小爷所使自然是我林家的‘辟邪剑法’!爹、娘,你们都看到了吗?孩儿为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 随着余沧海的死去,林平之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异样起来,就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林平之竟然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青殇”剑? 一剑、两剑、三剑......谁也没有想到,林平之居然对着余沧海的尸体下手了? 每一剑下去,“青殇”剑必然会带走余沧海身上的一个部位,左手、右手、左脚、右脚...... 林平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青殇”剑,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流星飞堕”、“花开见佛”、“江上弄笛”、“紫气东来”、“扫荡群魔”...... 林平之居然在群雄瞩目之下,将林家“辟邪剑法”的七十二式,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 而当林平之再次收剑还鞘之时,擂台之上哪里还能看到余沧海的身影? 只有一块块碎肉摊在那里,而纵贯其间的森森白骨,才让人意识到那里方才不正躺着死去的余沧海吗? “哼,林平之,众目睽睽之下,尔焉敢下如此毒手,你这是把此处当做你林家报私仇的地方了吗?” 台上台下,大约有着十数息的安静,静的都能听到无数人粗粗的喘息声,镇擂官之一的陆炳终于忍不住了。 “陆大人,这里是擂台,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更何况刀剑无眼?此前亦有数人命丧当场,陆大人为何要单单责问林平之一人?” 七十二剑将余沧海碎尸,林平之的神色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而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已然与先前大有不同? “呵呵,文孚兄何须如此?这位林少侠若是入不得文孚兄的眼,将来咱家在‘东厂’给他寻一个位置就是了。” 陆炳还想同林平之理论一番,没想到一旁的黄锦却站出来抢人了。 是了,此次“武林大会”由朝廷负责召集,而锦衣卫和“东厂”则是直接牵头人。 最终排名榜首者,自然会被冠以“天下第一”的名号,名列三甲者亦会受到朝廷的封赏。 同样的,若在其中有人被锦衣卫或“东厂”看中,而对方又愿意为之效力的,朝廷更会破格在锦衣卫或“东厂”之中为其设立“供奉”的位置。 这就是朝廷督办与江湖人自行召开“武林大会”最大的不同之处,一个个争先恐后、舍死忘生所为何来,还不是为了“名利”二字吗? “哼,那此人就交由黄公公全权负责吧——” 被黄锦这么从中一打岔,陆炳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同黄锦相比,陆炳要更晚知晓“武林大会”的内幕,准确地说,陆炳所知晓的内幕,一大半还是靠他自己揣测出来的。 真当朝廷有那么好心,吃饱了撑得替这些江湖人扬名立万啊? 又是“天下第一”,又是前三甲,还不惜在锦衣卫和“东厂”之中送出“供奉”的位置。 虽说“供奉”算不得什么正经官职,可却有着高于寻常官佐的超然地位,貌似只是在兼职,可俸禄却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来人啊,先把这堆碎肉给清理干净,好好用清水冲刷几遍,这大热天的!” 看到陆炳面带不悦地退向了后场,黄锦直接就下达了命令,左右台口各自上来了五六名“东厂”的番子。 这两日擂台赛,死在台上台下的武林人已经不少,有的会有沾亲带故的同行之人收尸,却同样也有跑单帮的江湖客,那就只能劳烦锦衣卫或“东厂”之人帮忙料理了。 事实上,此时正有四名青城派的弟子在台下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可见到自家掌门人如此残忍地被人当众碎尸,吓得那哥四个愣是没有一个敢登台的。 开什么玩笑,擂台之上那个煞星可是林平之啊! 数年之前,青城派就是在他们掌门的带领之下,将整个“福威镖局”都给面门了。 如今林家的少爷回来报仇了,对方能碎尸了自家的掌门人,难道就不会连他们哥四个一块给收拾了吗? 以自家掌门的武功和江湖地位,被人以如此残忍手段灭杀,到头来也只是换得那位镇擂官的几句“同情”,若是他们哥四个死了呢? 因此,人群之中那四位青城派弟子,恨不得能够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偏偏他们身上那套与众不同的装束,还是引来了周围不少人异样的目光。 “呵呵呵,是林少侠吧?林家‘辟邪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更加难得的是,林少侠未及而立一身内力修为已经不在咱家之下了!” 十几名“东厂”的番子在收拾残局,借着这个空档,黄锦笑呵呵地将林平之引至擂台的一角。 “这?......黄公公谬赞了,林某不过一丧家之犬尔,这点微末修为又岂能同黄公公相提并论?” 这个时候,林平之似乎才意识到此处乃是万人瞩目的擂台,身旁这位黄锦更是“东厂”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更让林平之感到不安的是,对方居然直言自己的内力修为,难道他是看出了什么吗? “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林少侠又何必如此自谦呢?以咱家看来,方才林少侠斩杀余沧海时展现出来的战力,就未必在‘东云’、‘南风’和‘西令狐’之下也——” 黄锦拉着林平之在台角寒暄,可他说话的声音却极大,至少东西看台和台下众人之中,能听到、该听到的人全都听清楚了。 “这个......在下......” 被黄锦这般当众一夸,林平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林少侠啊,你的名字咱家数年之前就听说过,对于余沧海那厮灭了‘福威镖局’满门之事也略有耳闻。” “哼,此等凶残成性、小肚鸡肠之人,居然还能坐到青城派掌门的位置上?” “也就是咱家如今占着官身子,要不然也会学一学那些抱打不平的江湖侠士,直接闯上青城山砍下余沧海的狗头——” 看到林平之如此......窘迫的模样,黄锦心中一动,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狡黠,竟然在擂台之上替林平之和“福威镖局”抱打不平起来? “多谢黄公公高义!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林家的血债自有在下一力承担,所有折辱、欺骗过林某之人,在下一个也不会放过!” 黄锦的抱打不平,果然换来了林平之的感激。 这都多少年了,除了自己死去的父母,但凡是林平之遇到之人,几乎所有人都是为了他们林家那劳什子“辟邪剑谱”。 道貌岸然的余沧海如是,凶残丑陋的木高峰如是,有着血脉之亲的洛阳王家亦如是,就连他真心诚意拜入的师门,有着“君子剑”之称的岳不群,不也是为了谋取林家的“辟邪剑谱”吗? 当然了,在这几年遇到的所有人当中,也有那么几位是林平之打心眼里愿意接近的。 一位是当年数次暗中出手相助的邓子陌,拜入华山派之后,林平之才彻底弄明白了邓子陌的身份,只可惜最近这几年,林平之并没有见到邓子陌的机会。 另一位,就是华山派的岳灵珊了。 林平之对于岳灵珊的感情有些复杂,当年对方是自己的师姐,又是掌门师尊的掌上明珠,无论样貌武艺还是身份家世,林平之与之相较显然都是高攀的。 可是,偏偏是岳灵珊的出现,让林平之那颗残破、飘零的心找到了一丝慰藉。 一年、两年过去,林平之一度以为,自己甚至都可能为了岳灵珊,会将父母的血海深仇暂时忘却。 在华山习武那两年,算是林平之最难忘的两年,即便自己的武功进境不大,即便因为同岳灵珊走的“太近”,难免被一些师兄针对。 可是,林平之依然还是把华山派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直到两年前嵩山“峻极峰”一役。 自己最最敬爱的恩师,江湖中被无数人称赞的“君子剑”,居然是从他身上抢走“辟邪剑谱”之人?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录在那领袈裟上的“辟邪剑谱”,林平之自然是看过的,他都未敢走那一步,没想到被自家师尊“捷足先登”了! 于是乎,林平之万念俱灰。 要功夫,功夫差得要死,要师门......自己最尊敬的师尊,却又成了卑鄙无耻的仇人。 林平之甚至觉得,像自家师尊......不,这样的人不配做自己的师尊——像岳不群这样的人,就连恶名昭著的木高峰都比他光明磊落! 在万念俱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林平之遇到了少林派那位妙风和尚,同样是一位名满江湖的正道人物,身后更是有着比华山派强上数倍的巍巍少林。 于是乎,林平之跪地泣拜,跟着妙风和尚走了,暂时就住在了少林寺中...... 还有那么一位,林平之对那位的感觉也说不上是不是“亲善”,因为他们之间连面都不曾见过几次。 而那位在江湖上的名声更甚,还是泰山派邓子陌恩公的亲师弟,更是在“峻极峰”一役时,一剑将岳不群那个伪君子给战败了...... 敌人的敌人就应当是朋友——也许林平之并不知晓这句话,可当他看到擎云将岳不群当众击败之时,林平之顿时就对擎云心生感激。 ...... 往事种种,随着林平之将余沧海灭杀在擂台之上,似乎他的整个精神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诸位,可还有人上台来同林少侠比斗一番?——” 人多好干事,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十数名“东厂”番子就将擂台给收拾了出来。 为了遮盖那股子血腥气,其中一名“东厂”番子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小心翼翼地将瓷瓶之中的液状物事洒落在方才余沧海横尸之处。 顿时,那股子呛人的血腥之味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微微甜香? “咳咳,以咱家看来,林少侠之能足以争一争前三甲,不如就让咱家来做这个主,直接让林少侠晋级前十如何?” 按照规则,林平之需要连胜三场才可以晋级前十,可如今刚刚斩杀了余沧海,黄锦居然要当众徇私不成? “好,就这么定了!请下一位比斗者登场吧——” 好吧,黄锦这哪里是在与人商量,他又会去同何人商量啊? 纯纯地在擂台上唱独角戏,自问自答,一言而决了林平之前十席位的归属,而前十的位置相应又少了一个。 “这......多谢黄公公——” 再一次被黄锦照拂,林平之心中暖暖的,真诚地朝着黄锦抱了抱拳。 “呵呵,这有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家如此做,也是想挽救两位江湖朋友的性命而已。” “哎,可惜啊......若是让咱家早一点遇到林少侠,若是咱家身上没这个‘东厂’的劳什子官,咱家定当与林少侠一道,兄弟携手、笑傲江湖去,哈哈哈——” 语不惊人死不休,看到林平之对自己恭敬地答谢,黄锦一把就攥住了林平之的手,嘴里直嘬着牙花,竟然满脸的惋惜和不舍? “这......若是黄公公不弃,在下今后当与黄公公多亲多近,林平之当以兄视之——” 黄锦都这样表态了,你让林平之怎么做? 别看林平之今年二十有七,实则他的江湖经验以及为人处世之道实在是匮乏。 早些年,林平之就在“福威镖局”做他的大少爷了,从小锦衣玉食,就连练功都被那些镖师们宠着、哄着。 到了华山派之后,与林平之相处最多的也就是岳灵珊了,其他时间,林平之绝大多数就是一个人躲在僻静之处练剑。 再剩下的,不是在被人追杀的路上,就是自己觅地练功去了。 真要说起认人、识人之能,林平之无疑还是一个江湖小白,在黄锦这位善于察言观色的高手面前,焉有林平之自主之处?...... 第三百四十二章 破例 “大师兄,你还不登台吗?” 林平之凭借着分尸余沧海的战绩,更是有黄锦在一旁的“慧眼识人”,最终直接晋级本次擂台比赛前十。 前十名啊,拢共也就十个名额而已,占了一个自然就会少一个。 “也罢,华山、恒山派都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只可惜今日这种场合还是不够看啊。” 即便离开华山派多年,令狐冲内心深处对于华山派的感情是不可能磨灭的,更何况师娘宁中则这几年还一直跟着他待在北岳恒山。 “五岳剑派”之中,如今南岳衡山算是彻底衰落,此次“武林大会”竟然不曾在右看台混上一个座位。 听说,南岳衡山派倒是有人前来,不过来的并非是那位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而是甘心替嵩山派奔走的“金眼雕”鲁连荣。 作为嵩山派瓦解他派的棋子,随着东岳泰山玉玑子等人被擎云以铁血手腕铲除,而华山剑宗那二位也重回宗门,甚至还在华山派当上了长老的要职,“金眼雕”鲁连荣就沦为了孤家寡人。 南岳衡山是指定回不去的,可凭借着他鲁连荣这点微末战力,即便想完全投入嵩山派,似乎也未必能够得到其重用吧? 于是乎,这两年来,鲁连荣倒是同青城派那位余观主走的挺近,无他,同病相怜尔。 可是,今日余沧海命丧擂台之上,躲在人群之中观看的鲁连荣就彻底傻掉了,合着谁跟他走在一起,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嵩山派“仙鹤手”陆柏,和华山派岳灵珊先后晋级十强,而随着泰山派邓子陌因故离去,吕忠和迟百城又双双败北,“五岳剑派”之中唯一不曾出场的就只剩下北岳恒山了。 可是,还没等令狐冲起身呢,就看到擂台之上飞身上去了一名女子? “诸位江湖朋友请了!方才见到华山派岳家姐姐英姿飒爽的样子,小女子一时不免技痒,也想上来讨个名次,不知有哪位朋友愿意捧捧场呢?” 一袭鹅黄色的衣裙,手中擎着一把弯刀,擂台分明是杀人的战场,可这位女子登台之后往那里一站,顿时就没了肃杀之气。 “居然是你?你是代表着自己,还是云......云道长让你上来的?——” 来人刚刚说完一句话,站在擂台内侧的陆炳就走了过来,眼睛却忍不住朝着左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可惜,陆炳仅仅能看到擎云抬杯喝茶的样子,至于对方脸上是何种表情,就要全凭陆炳自己揣摩了。 “咯咯咯,陆指挥同知这话说的,莫非这‘武林大会’,我‘唐门’还没有参加的资格吗?” 原来,飞身登台之人,竟然是同擎云一起来到京师的唐雪? “武林大会”擂台开赛这两日,唐雪就一直站在人群之中看热闹,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武林高手呢。 擂台比斗,比的可不光是真功夫,胜败生死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至少唐雪就已经看出,有几名落败之人也并非真的实力不济。 跟在擎云的身边,唐雪丝毫没有“唐门”当家人的觉悟,她觉得自己就是跟着云哥哥一起来看看热闹,增长一下见识而已。 可是,擎云有着武当少掌门的身份,此次更是代表冲虚道长来的,直接在尊贵无比的左看台混了个评判的席位。 擎云倒是找了个好去处喝茶去了,唐雪就只能由迟百城、吕忠以及郭孝陪着,老老实实地在人群之中看热闹了。 原本唐雪没打算登台来着,无论是扬名天下的机会,或是朝廷允诺的赏赐,对现在的唐雪都毫无吸引力。 小丫头本来就不是有野心之人,当初若非擎云的“力捧”,那个“唐门”家主的位置她是绝对不会坐上去的。 可是,同行的吕忠和迟百城双双落败,尤其是吕忠,肋骨都被人打断了两根,又见到华山派岳灵珊在擂台之上大显神威,唐雪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是唐雪凭空多了什么野望,而是她想起了江湖上给予自己的定位——五大奇女子啊! 唐雪再没有争胜之心,可今日有岳灵珊珠玉在前,而云哥哥还在左看台上看着呢,难道她唐雪就比岳灵珊差吗? 早在华山之时,唐雪是同岳灵珊见过面的,二女甚至还小小地切磋了几次,皆以平局收场。 唐雪心中明白,岳灵珊并没有尽全力,至少对方连“紫霞神功”都不曾使出来,可是,她唐雪就尽全力了吗? 武功、暗器和毒术,唐雪也仅仅展示了武功而已,若是突施暗器甚至用上了毒术,未必就不能对岳灵珊战而胜之。 再望了一眼身旁的吕忠,简单地处理伤势之后,吕忠依然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同郭孝一起忠实地护卫在唐雪的左右。 小丫头跟谁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就施展轻身之术,三纵两纵就登上了擂台。 “这个......‘唐门’家主位同一派掌门,自然有资格参与‘武林大会’,可是......唐家主昨日未曾登台,按规矩,亦不曾获得参与复赛的资格。” 对于眼前的唐雪,陆炳的心情有些复杂。 按理说,唐雪是跟在擎云身旁的,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此女同擎云的关系绝对不一般,没看到迟百城偶尔都以“师嫂”相称吗? 可是,陆炳更不会忘记,正是此女前往南京城中,凭借一己之力搅黄了擎云同九公主的婚礼。 陆炳同擎云的关系是不错,可那也要分跟谁比,若是同九公主比起来......陆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九公主的一边。 “咯咯咯,陆指挥同知这话说的好生‘不讲道理’?方才剑斩余沧海晋级的那位林少侠,他不也是今日才登台的吗?” “怎么,黄公公高人雅量,能够给林少侠行一个方便,莫非陆指挥同知就要挡了本姑娘的路吗?” 陆炳没给唐雪好脸色,唐雪自然也更不会上杆子去讨好陆炳,这个无关乎两人的身份如何,小丫头仅仅就是“不爽”而已。 凭什么,莫非就是因为那位林少侠手段够狠毒吗? “呵呵,原来尊驾竟然是‘唐门’家主当面?数月之前,咱家特意派人前往蜀地走了一趟,‘武林大会’又岂能没有‘唐门’之位呢?” “只可惜,那人回来之后,只说是唐家主游历江湖去了,不想今日唐家主竟然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这样吧,破一次例是破,破两次例也是破,擂台比斗到现在这个地步,若是还抱着那些死规矩不放,是不是就太狭隘了呢?” 眼见得“唐门”家主居然同陆炳顶了牛,这样的好机会,黄锦焉能错过。 朝廷举办此次“武林大会”的真正目的,黄锦可是清清楚楚的,打压甚至铲除一些江湖上不安定的分子,趁机选拔一些武功高手为己所用。 至于说哪些人是“不安定”分子,黄锦不好给不出答案,至少厂公大人不曾明说,可他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侠以武犯忌,在朝廷的眼中,可不会有黑道白道之分,只要是有实力让朝廷感到“威胁”的江湖人,就统统可以被划为“不安定”分子那一波。 除非对方能够彻底投入朝廷的怀抱,学会文武艺,就应该货于帝王家,没事在江湖上去瞎晃荡什么呢? 因此,擂台之上伤的是谁、死的是谁都不重要,只要有人伤、有人死,那就一定会产生更多的仇怨,这正是朝廷最喜欢看到的结局。 有了这层认识,黄锦巴不得有更多的高手参与进来呢,话说蜀中“唐门”,似乎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啊! “哼!黄公公倒是挺会做人的?” 看到黄锦再次破坏规矩,还是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的脸,陆炳心中自然不会舒服。 可是,他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貌似方才自己真的没有出面阻止林平之啊?林平之可以破例,“唐门”家主就不能破例吗? 陆炳并非愚笨之人,更不是脑袋一根筋的主,他之所以站出来阻止唐雪,还真就是受了九公主之事的影响。 如今有了黄锦横插这一脚,陆炳知道他所有的“道理”是站不住脚的,难道真的要去同擎云作对吗? 是的,若是在擂台之上去应刚唐雪,那同得罪擎云又有什么两样? ...... “阿弥陀佛,陆指挥同知口中所说的‘云道长’,应该就是道兄你吧?不想这位‘唐门’家主还是云道兄的朋友?” 唐雪的登台,让身在左看台上的擎云也有些始料未及,可是,小丫头已经上台去了,总不能再让她下来吧? “咳咳......什么家主不家主的,那只是贫道一个顽皮的小妹妹而已,哎,年轻人啊,就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擎云此次来“武林大会”做评判,眼瞅着擂台都进行一大半了,也没见到他们这几名评判起什么作用,似乎就是坐到这里喝茶、吃点心而已? 偶尔呢,擎云也会同对面的妙风和尚聊上两句,要不然呢,难道让他去撩拨中间那两位不愿露脸的主吗? “小妹妹?阿弥陀佛,云道兄真是......艳福不浅啊!” 有过了两日的相处,妙风和尚对擎云竟然愈发地亲近起来,就如同少林方证对待武当冲虚那般。 冲虚称呼方证一声“大师”,而方证却总是要回上一句“道兄”的,妙风和尚身为少林“佛子”,显然是想延续两派之间这种亲密百年的关系。 可是,“艳福不浅”四个字从妙风和尚的口中说出来,擎云听起来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还有哪位朋友愿意上来捧场?——” 擎云同妙风在左看台说话的功夫,中央擂台之上的唐雪已经战败了一人。 小丫头嘴里拿着林平之作筏子,可真正动上手了,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死手的。 仅仅二十个回合,唐雪的弯刀就破去了对方的攻势,趁机送上一记莲足,那位兄台就轻飘飘地回到了擂台之下。 既然已经先后两次打破了擂台的规矩,黄锦也好,陆炳也罢,两位镇擂官谁也没再提什么复赛的资格问题。 比斗又回到了昨日的状况,只要你愿意登台,且能够连胜三场便算数,唯一的不同就是今日有名额限制而已。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今日也是所谓的“复赛”,修为未曾达到二流境界者,要想上台还是要好生思量一番的。 落败了是小事,顶多也就是面子问题而已,真要把小命给扔在了擂台之上,那可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倒是唐雪的“邀约”让不少人蠢蠢欲动,就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功夫再高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这不,刚才登台那位,乃是黑道上一位好手,亦曾横行西北多年,秉着占便宜的心思登台,最终却被唐雪一脚给踹了下来。 这还要怪那位黑道朋友的嘴实在是太欠了些,一口一个“小妞”的叫着,甚至还冒昧地提出了“深入交流”的请求,没有当场废了那小子,已经是唐雪脚下留情了。 “‘唐门’家主,功夫果然了得,老夫前来讨教——” 离家两年多的唐雪,已经不再是初入江湖时的“菜鸟”,不仅武功进展神速,处理各种“人情世故”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就比如,方才踹出的那一脚。 “在下‘唐门’唐雪,请教尊驾姓名?” 唐雪一脚之威,再次让看热闹的众人意识到今日“复赛”的门槛尚在,没有金刚钻还是别去揽瓷器活的好。 “哈哈,好说,老夫嵩山‘九曲剑’钟镇——” 钟镇?嵩山派十三太保排名第五,却也是十三太保之中,为数不多以“剑”为号的太保。 嵩山派身为当今“五岳剑派”之首,而排名靠前的几位太保,却以什么“托塔手”、“仙鹤手”、“大嵩阳手”为号...... “原来是嵩山派的?那就请进招吧?——” 嵩山派的人有怎样的行径,唐雪可是从擎云那里听到过不少,在唐雪看来,只要是站在云哥哥对立面的,就统统都是“坏人”。 嵩山十三太保嘛?......不是已经死了几个吗,若是把眼前这位也......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兼修 “九曲剑”钟镇,飞身跳到擂台之上,前来会斗唐雪。 事实上,这并非钟镇自己的意愿,他是被人给硬派上来的。 朝廷要在京师召开“武林大会”,如此江湖盛事,又岂能少了中岳嵩山派? 因此,这一次嵩山派明里暗里前来京师之人,已然突破了两百之数,领头的则是三位太保级别的人物。 诸如已经获得擂台前十资格的“仙鹤手”陆炳,那位也是如今端坐在右看台之人,忝为嵩山派的代表,还有就是这位“九曲剑”钟镇了。 与嵩山派的其他太保相比,钟镇无疑更喜欢练剑,在嵩山剑法上的造诣,也仅次于掌门左冷禅一人尔。 在性格上,钟镇是一个少言寡语之人,或许心里会藏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可嘴上却很少当众表达出来。 再加上他在宗门师兄弟的排位不算太靠前,似乎影响力和地位也就大打折扣,倒是对一干师兄们的指令言听计从。 来到京师的第三位太保,则是嵩山派的副掌门汤英鹗了。 不过碍于自身功力有限,而汤英鹗又不想同二师兄陆柏抢风头,所以他就没有露面登上右看台,而是一直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猫着。 汤英鹗乃是整个嵩山派的智囊,对于此次由朝廷召开的“武林大会”有着自己的看法和见解,若是依着汤英鹗的本意,他是不太愿意嵩山派北上这一趟的。 无他,所谓酒无好酒、会无好会,朝廷会有那般好心,如此大张旗鼓地替江湖中人扬名立万? 当然了,即便汤英鹗自己不愿意前来,他还是不得不来的,抛开嵩山派的影响力不谈,上边还有着掌门师兄的命令呢。 昨日一整天的比斗,所有嵩山派的人都没有登台,就如同纯粹是来看热闹一般。 什么人赢了胜了,什么人伤了死了,汤英鹗统统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在默默地计算着伤亡的数据。 如果再加上今日这大半天的伤亡,已经有近三十名身手不错的江湖人士栽在这里了,其中亦不乏一流、二流境界中的强者。 别看这个数目不算太大,可这些人若是真聚在一起,就足以同不少名门大派的实力相媲美啊! 今日是所谓的“复赛”,“仙鹤手”陆柏按约定率先登台,很是轻松地连胜三场,嵩山派也算是在前十有了一席之地。 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嵩山派有那么大的头在,自然是要顶一顶大帽子的,横不能前十都没有嵩山派的身影吧?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出乎汤英鹗的意料了。 林平之的横空而来,在擂台之上残忍地将青城派余沧海乱剑碎尸,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林平之这般举动非但没有为自己惹来麻烦,反而被镇擂官之一的黄锦当众认为“义弟”了? 要知道,最近这几年,余沧海一直同嵩山派走的很近,对方甚至表示过以个人身份在嵩山派谋一位置的心思。 就是这样的余沧海,原本有望进去前十,也算是同“仙鹤手”陆柏之间彼此有个照应,如今却被林平之给斩杀了。 贸然出面替余沧海报仇,显然不是汤英鹗的风格,他又不是二师兄陆柏那样的......耿直之人,况且余沧海人都已经死了,犯得着为他去得罪现在的林平之吗? 直到唐雪的登台,更是听到此女居然同擎云之间有些瓜葛,汤英鹗的心思就又活泛了。 昨日,“武林大会”刚刚开场之时,躲在人群之中的汤英鹗就看到擎云了。对于此子,汤英鹗可谓是又恨又怕。 恨之恨,这几年擎云或者擎云的“同党”之人,已经坏了多少次嵩山派的好事啊? 怕只怕,那可是擎云啊? 就连使出“辟邪剑法”的岳不群都不是擎云的对手,那么他们整个嵩山派中,能够与擎云放对之人,或许就只有掌门师兄了吧? 至于唐雪的名头,汤英鹗这一年来还真就听说过,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连同那什么被有心者鼓捣出来的“五大奇女子”,汤英鹗一个也没放在心上,江湖靠的还是杀伐狠绝,不是说长得漂亮就能横行天下的。 擎云,如今就坐在左看台上,那小子甚至还混了一个“评判”的席位? 我呸—— 这么多武林英雄在擂台之上斗勇,其中也不乏成名多年之辈,他擎云才吃了几年干饭? 是的,汤英鹗有些......吃味了。 没有了余沧海,总览全局的汤英鹗就不得不再布下一枚棋子,武功突飞猛进的林平之不好弹弄,唐雪区区一个丫头片子还搞不定吗? 于是乎,“九曲剑”钟镇就被汤英鹗派了出来。 在汤英鹗看来,已然剑法大成的钟镇,或许比不了“东云”、“南风”和“西令狐”,甚至未必能胜得了方才的林平之,可难道还会输给劳什子“五大奇女子”吗? 斗败唐雪,从她手中夺得前十的一席之地,就是汤英鹗给钟镇的任务。 至于说,此举会不会惹得擎云的不高兴,那又如何?反正双方之间的梁子结的够多了,再结一个又如何? “唐家主,钟某得罪了——” 即便钟镇再不想同唐雪交手,这剑还是要拔出来的。 “哼,嵩山派的人就喜欢这般假仁假义吗?有些话本姑娘要说在头里,本姑娘乃‘唐门’家主,刀法、暗器、毒术三者兼修,请接招——” 既然对方是嵩山派的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唐雪不比中原女子,纵使长在江湖之中,说话做事还是习惯于委婉一些。 唐雪则不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句“假仁假义”甩在钟镇的脸上,闹得“九曲剑”好红的一张脸。 “幽影夺魂——” 不等钟镇进招,唐雪就先下手了。 唐雪手中所使的乃是一柄弯刀,刀身不算太长,右手握住刀柄倒竖弯刀,刀尖处刚刚比齐唐雪的上臂。 这把弯刀的刀刃很薄,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诡异的蓝光? “来得好——” 钟镇早已撤剑在手,眼瞅着唐雪的弯刀近了,不慌不忙一剑递出,正是嵩山派“快慢十七路”剑法中的“叠翠浮青”。 虽说钟镇也不觉得对面这个年轻不像话的“唐门”家主会胜过自己,可在出招之上,钟镇还是不敢小觑对方,万里有个一呢? “噌——” 眼看着双方的刀剑就要碰在一起了,唐雪却突然中途换招,“毒刃锁魂——” 弯刀略微向外走,同时右腕发力,将手中的弯刀呈弧线形划了过去,堪堪从钟镇手中长剑的边儿上扫了过去。 快—— 钟镇就只有这一个感觉。 原本钟镇的长剑就有别于其他嵩山派师兄弟的阔剑,他的长剑更倾向于细长,倒是有些像南岳衡山派的长剑。 可又为了契合嵩山派大开大合的剑法,钟镇的长剑别看有些细,分量上却也是十足的,盖因铸剑之时曾经加入了少许玄铁。 “唐家主少俊的剑法!如此一来,钟某就要放手一搏了——” 临上台前,汤英鹗那般叮嘱言犹在耳,可钟镇却没想着照那么办。 对方只是一个年轻的小丫头而已,钟镇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呢,看年龄也不比对面的“唐门”家主小几岁。 更别说,这位的背后可是有着一个神秘的“唐门”,若是再加上一个盛名赫赫的擎云,钟镇还真就不想得罪死对方。 依照钟镇的意思,自己陪着这位“唐门”家主走上几十个回合,然后一剑击落对方的弯刀即可,犯不上伤其性命或是重伤了对方。 可是,唐雪接连两招出手,经验老道的钟镇就看出门道来了,合着这小丫头还真是一个高手啊? ...... “小师妹,这个‘唐门’家主你熟悉吗?好俊的刀法!即便当年田......咳咳,某人的快刀,也未必能赶上此女的弯刀啊。” 林平之和唐雪的先后登场,使得原本已经站起身形的令狐冲,再次坐回了原处。 “咯咯咯,这位唐家妹妹一年多以前还曾到过华山,小妹还同她切磋过几次,她手中所使的乃是‘唐门’世传的‘失魂刀诀’。” “据说此刀诀最初用于大唐的军阵之中,后来经一代名将李绩之手改造,就形成了如今‘失魂刀诀’的模样......” 在旁边另一个椅子上,正坐着泰山派的迟百城,他是替大师兄邓子陌在此“顶缸”的,如今的心情却极不美丽。 “五岳剑派”之中,除却南岳衡山无人到此,其他的中岳嵩山和西岳华山都有人晋级前十了。 北岳恒山虽未登台,可有令狐冲这位大高手在,挤进前十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 单单剩下他们东岳泰山派,接连上场了他和吕忠两人,结果就是......双双败北了。 此时的迟百城,既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不争气,又不时地去吐槽大师兄两句。 你说你身为泰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在如此紧关节要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了人影呢? 迟百城有心想到左看台去一趟,若是云师兄能上场也行啊,好歹也能替泰山派争一个名额啊? 说到底,迟百城还是有些“短视”,“五岳剑派”又如何,没看到少林和武当不也没人登台吗? “‘失魂刀诀’?不错、不错,这位唐家主若是内力再强上三分,恐怕钟镇早就弃剑认输了!” 令狐冲出身华山气宗,即便他后来修行了“独孤九剑”,在内心深处还是不自觉会将内力修行放在第一位。 更何况,随着“紫霞神功”的日益精深,令狐冲觉得他施展“独孤九剑”时的威力也增加了不少? “快、准、狠”固然重要,“料敌先机”固然重要,可若是内力修为不够,纵然是击中了对方的破绽又如何? 令狐冲可是听擎云说过,泰山派有一门特殊的硬功叫做“石敢当”,此硬功若是有人能够练到大成境界,甚至大成境界以上,当无惧世间任何招式。 当然了,据说“石敢当”硬功还从来不曾有人练至过大成,就连擎云都不禁怀疑,这套“石敢当”硬功的后半段,是不是哪位前辈高人喝多了胡乱杜撰的? 好在他擎云不曾去修炼“石敢当”,迟百城师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小妹也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一年多时间,唐家妹子的‘失魂刀诀’竟然练到了如此地步!莫非......莫非这也是受了云师兄的影响?” 看着擂台之上,二人交手了三十个回合过后,唐雪似乎越打越兴奋,手中的弯刀都可是不走直线了。 “是的,这也是愚兄最为佩服云师弟的地方啊!无论何人同他在一起,似乎他总能找到激励对方武功大进的办法?” “只要是被云师弟看重的人,修炼的方法和功法得当,武功就一定会迅猛精进,别说泰山派那几位师弟了,就算是愚兄我也受益匪浅啊。” 令狐冲在那里感慨着,却没注意到岳灵珊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岳灵珊的眼神已经望向了对面的左看台。 ...... “你叫钟镇是吧?本姑娘看上你这柄长剑了,恰巧云哥哥收了一名小弟子,尊驾不如就将此剑赠与本姑娘如何?” 打来打去,眼看着就要奔着五十个回合去了,唐雪脚下一个“御风步”,左手一领钟镇的面门。 招—— 一点寒星从唐雪的左手发出。 与此同时,唐雪右手的弯刀也没闲着,“诡影迷魂——” 恰在这个时候,正午的阳光映在唐雪的弯刀之上,诡异的蓝光流转,钟镇竟一时睁不开眼睛。 “啊,我命休矣——” 唐雪一开始就明说了,她刀法、暗器、毒术三者兼修,打了半天都只用一套“失魂刀诀”了,如今这左手的寒星岂非是暗器? 好一个“九曲剑”,感知到有危险来临,急忙将手中的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千古人龙——” 与此同时,钟镇不退反进,硬生生想去接了唐雪右手的弯刀。 可是......刀呢?...... 第三百四十四章 买命 “你?......你的暗器,居然是这把弯刀?——” “离手刀”? 唐雪左手的那道精芒原来只是一个幌子,而她真正的杀招居然还是右手的弯刀——“离手刀”! 弯刀以一个诡异的弧线绕了大半圈才触及钟镇的身体,刀尖不偏不倚地插入了钟镇的右肩锁骨,耳轮中就听到“咔”的一声响。 “当啷啷——” 紧接着,钟镇手中的长剑就再也握不住了。 “听云哥哥说,你钟镇算是嵩山派少有的‘好人’,今日就权且放你一马,逃命去吧——” 弯刀砍中了钟镇,唐雪的身形也随之飘了过去,而当她顺手将弯刀扥回之时,钟镇又忍不住一声闷哼。 顿时,鲜血就染红了钟镇的半边身子,眼见得整个右臂算是彻底废了。 “好,今日之......败,钟某记下了!” 整个右锁骨都给砍断了,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啊? 可钟镇还是强忍了下来,当他从唐雪口中听到“云哥哥”一词时,钟镇似乎想到了什么。 因此,从钟镇口中说出的只是一个“败”字,而没有“耻”或“仇”? 也许在钟镇看来,今日对面这位年轻的“唐门”家主都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败他,这还能是耻辱吗? 至于说报仇什么的,呵呵...... “呔——好狠辣的女娃娃,且看陆某剑下是否能饶你一命?——” 唐雪不曾对钟镇赶尽杀绝,可今日这第二阵胜仗算是实实在在地收入囊中,眼看着钟镇往台口的方向走去,唐雪也没有太多自得。 就当唐雪想再次向台下叫阵之时,冷不丁就听到旁侧的右看台上传来了一道喝声,然后就看见一道魁梧的身形飞下了右看台,奔着正中央的擂台就过来了。 陆柏,来的居然是“仙鹤手”陆柏? 作为嵩山十三太保排名第二的人物,陆柏在整个江湖上自然赫赫有名,更别说他刚刚才登台取得了三连胜。 可是,按照规则,但凡连胜三场之人,就已经能够晋级最后的十强名单,为何此时陆柏又登台了呢? “陆二侠这是何意?” 看到“仙鹤手”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离得近了就连额头冒起的青筋都赫然可见,没等陆柏靠近唐雪呢,身为镇擂官之一的陆炳就迎了上去。 “陆炳,今日休要拿你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来压陆某,这个心黑手狠的小丫头,陆某必须要把她的命留在这里——” 好一个陆柏,见到自己的师弟被人当场击败,看那架势恐怕一身功夫算是去了大半,陆柏顿时就失去了理智。 陆柏对外莽撞凶狠,可对自己的那些师弟、子侄辈却格外地护犊子,尤其他数年前刚刚经历过断腕之痛,今日又亲眼见到钟镇被人废了右臂?...... “陆柏,此地乃是朝廷召开的‘武林大会’,不是你们嵩山派的‘峻极峰’,莫非你真要挑战朝廷的威严吗?” “仙鹤手”如此狂妄之态,甚至对着陆炳都直呼其名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之意,可陆炳又岂是怕事之人? 是的,从九公主那里来讲,陆炳是不怎么待见唐雪,谁让唐雪搅了九公主和擎云的婚礼呢? 可是,真的有人破坏规矩,想要在擂台之上对唐雪不利的时候,陆炳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咳咳......文孚啊,陆二侠也不过是爱护师弟心切而已,又怎么能扯上挑战朝廷的威严呢?” 陆炳出面挡住了怒气冲冲的“仙鹤手”,二陆相争的戏码眼看着就要上演了,不甘寂寞的黄锦又站了出来。 “哼,黄公公倒是会做好人?陆柏已然进入了前十,等着最终的对决就是了,此时登台岂不坏了规矩?” 事实上,陆炳也不想过多的节外生枝,若是可以,这个镇擂官他都不乐意来做,在江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待着不好吗? “规矩?嘿嘿......文孚啊,此次‘武林大会’也算是变相地为国举才了,彼此都是练武之人,就犯不上去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了吧?” 规矩? 早在昨日擂台开场之时,其实陆炳就不曾宣讲过太多的规矩,并非他不愿意讲,实则上头根本就没给出任何明确的交待。 因此,才有了后来黄锦一次又一次的“破例”之举,实在是没什么规矩可言啊。 “陆指挥同知、黄公公,若是本姑娘打败了这个废了一只手的大胡子,是否也算胜了一阵?” 二陆的顶牛,黄锦站出来和稀泥,当是把另一位主角唐雪冷落在了一旁。 “唐姑娘,此人乃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一身功力尚在方才的‘九曲剑’钟镇之上。” “且此人心黑手狠,对敌之时无所不用其极,唐姑娘无需理会这样的人,陆某也不会容忍此人乱了规矩!” 虽然并没有明确的擂台规矩,可陆炳依然坚守着自己的本心,甚至对黄锦这般三番两次跟自己唱反调很是愤怒和反感。 “咯咯,本姑娘多谢陆指挥同知的维护之意!‘仙鹤手’嘛?......本姑娘在蜀中之时,倒是在后院圈养过几只山鸡,只可惜那些爪子都不怎么好吃。” 说话的功夫,唐雪已经拭去了弯刀上的血渍,慢悠悠地绕过陆炳和黄锦,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了陆柏的面前。 “哇呀呀——好你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今日这擂台之上,你我二人只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 钟镇之殇已经让陆柏愤怒至极,如今这个唐雪居然对他如此轻蔑无礼,这不是赤裸裸地在打他“仙鹤手”的脸吗? “好吧,既然唐姑娘执意如此,那陆某就......哎......” 得,擂台之上拢共就四个人,陆柏是怒气冲冲来找唐雪拼命的,黄锦这架势也是来替陆柏说项的,就连唐雪本人都乐见其成,反倒显得陆炳的“仗义执言”是多此一举了? 陆炳也很是无奈,他再次向不远处的左看台望了一眼,擎云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手中似乎还攥着一枚糕点? ...... “白先生,此次‘武林大会’,咱们严府就捞不到什么好处吗?” “武林大会”被安排在天坛外的一处演武场,隔着街道对面的拐角处,则有一座远近闻名的“三合居”。 “三合居”乃是一家酒楼,同“仙露居”、“柳泉居”并称为“京都三居”,而“三合居”如今的地位却更加超然一些。 无他,盖因这“三合居”前两年刚刚更换了幕后的东家,如今东家的少主正站在“三合居”的三楼雅间之内,擂台之上的比斗虽然看不真切,却也能大概猜想一二。 “少爷,咱们在江湖中虽说也笼络了不少好手,可实力真正达到一流境界者却并不多,此次‘武林大会’排名前三者才可能受到重赏,尤其那魁首之人更是会被陛下亲赐‘天下第一’的名号。” “可是,别说拿下此次的魁首了,就算是能最终排进前三者,都必然会是一流境界巅峰之人,咱们......咱们麾下目前还不曾有这样的强手。” 此时正值午时,虽然不远处的擂台比试吸引了万余看热闹的,可这一道之隔的“三合楼”同样人声鼎沸。 一楼大堂高朋满座,有常年来此吃喝的老客,更有因为此次“武林大会”被吸引过来的他乡之人。 二楼就要相对清静许多,中间除了有十来张散座,更多的却是被分成八间装修豪华的包厢。 再上三楼......今日“三合居”的三楼,却罕见地推掉了所有达官显贵的预约。 “不是说有两处的联系已经取得了进展吗?难道说他们对我爹给出的‘价钱’还不满意?” 站在三楼窗前远眺擂台的乃是一个年轻人,说是年轻,其实也已过了而立之人,况且这位的长相...... 一言难尽啊。 “少爷,嵩山派那位还好说,毕竟前年‘峻极峰’一役过后,整个嵩山派在江湖中的威望大跌,而那位原本号称正道三大高手之一,如今却不知又能排在第几位?” “至于另外一边......倒是老夫亲自去接洽的。怎么说呢,给老夫的感觉,那位的要价尚算‘合理’,可老夫总觉得那位所谋者大......” 白先生? 若是擎云在此,定然能够一眼认出此人,这不就是在秦淮河上,花费五十万两银票替自己“扬名”的那位白先生吗? 既然此人乃是那位白先生,那么,能够被白先生称呼一声“少爷”的,自然就是严府的那位少爷吧? 不错,单单就这份尊荣来讲,恐怕放眼整个京师都很难再找到第二个,可此子偏偏还是刚刚尚了公主的驸马爷啊。 严世蕃,当今礼部尚书严嵩独子,早年先入国子监读书,后借父亲的权势做官,刚过而立之年,已经累迁至尚宝司少卿。 别看官职不算太大,可严世蕃的才学却早已被朝野之人称赞不已,盖因老严嵩曾在朝堂之上说过一句话“如遇事需要裁决,则多依靠吾儿之才也”。 “没关系,左右不过是一些黄白之物而已,大不了再到宫中淘换几本武功秘籍,他们江湖人不就喜欢那些吗?” 许是看的累了,严世蕃本能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却又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停住了。 “少爷,您怎么了?” 严世蕃紧靠在窗前,而白先生却似乎对擂台之上的比斗兴致缺缺。 “白先生,快看,那个女子是谁?好俊的身手——” 这个时候,擂台之上刚刚发生了唐雪“离手刀”刀斩钟镇之事,只可惜距离太远,严世蕃也只能大概看到结局如何,根本听不到擂台上任何的对话。 严世蕃原本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可当年圣上将九公主指给他后,这位严家大少居然开始练武了。 只可惜,严世蕃已然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且他于武学一道天赋平平,折腾了七八年,耗费天材地宝无数,如今也不过堪堪到了三流境界。 “这名女子?......好像是擎云身旁跟着的唐雪,也就是蜀中‘唐门’如今的家主。” 比起严世蕃的武功修为,白先生不知要强出多少倍,运足了目力勉强能够认出擂台之上的唐雪。 没办法,谁让擎云是那样引人注目的人物呢。 自打擎云等人一进入京城,所有能知道、该知道的人,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消息,且连擎云随行之人的根脚也摸了一个底掉。 “唐雪?也是什么江湖‘五大奇女子’之一吗?” 从白先生口中听到擎云,又听到了唐雪的名字,严世蕃的嘴角不自觉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个唐雪的名字他太清楚了,原因却并非因为唐雪是什么“唐门”的家主,而是因为唐雪在南京城搅黄了九公主和擎云的婚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严世蕃反倒是对唐雪有些“感激”的。 九公主原本就是他严世蕃要娶的公主,却在婚礼要举行的前一天晚上被人给“劫走”了,至今都不曾弄清楚劫走九公主之人为谁。 当然了,随着九公主和擎云之间的交往一一曝光,严世蕃也曾怀疑到擎云的头上,可惜他根本就查不到有力的证据。 后来,虽然皇帝老子又换了一位公主下嫁严府,严世蕃也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完成了那天的婚礼。 可是,那终究是夺妻之恨啊! “白先生,放出风去,谁要能在擂台之上斩了这个叫唐雪的,本公子出价五十万两!” 又是五十万两? 只是时移世易,上一次的五十万两,还是白先生在秦淮河上替擎云“买名”,如今居然换成了买唐雪的命。 “这个?......好吧,老夫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了。” 白先生站在严世蕃的身后,虽然不曾看到自家公子的面部表情,却也能感受到来自自家公子内心的愤怒。 斩杀一个唐雪或许还没什么,即便她的背后有一个隐世门派“唐门”,可是,左看台上却正端坐着那位“云道长”啊! 白先生有些无奈,却也知道此时的少爷劝不得,即便严相来了恐怕也不行,只能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合居”。 第三百四十五章 供奉 “你......你当真会有如此强的战力?” 话不投机半句多,面对突然跑出来搅局的“仙鹤手”陆柏,唐雪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眨眼之间,唐雪的弯刀就同陆柏手中的阔剑恶斗了三十余个回合,唐雪无疑越战越勇,而陆柏却渐渐失去了初时的刚猛。 “咯咯咯,‘仙鹤手’盛名在外,不想这嵩山剑法练得尚不如方才那位‘九曲剑’,看来你们嵩山派还真就是纸扎的老虎啊。” 有了方才同“九曲剑”钟镇那番比斗做参考,唐雪对于嵩山派的剑法也算是了解了七七八八,更何况单单剑法一道,对面的陆柏还真就赶不上钟镇啊。 “哼,小丫头找死——” 开口对唐雪的称赞,原本也只是陆柏的无心之举,谁让他战不倒唐雪呢。 端坐在右看台观看是一回事,亲自下场比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接连与两个不同的对手放对,唐雪能够感觉出来孰强孰弱,冷静下来的陆柏又焉能没有察觉? 只是,陆柏这些年“骄横”惯了,即便当初失去了一只手,他也只是觉得自己大意所致,从来不曾意识到,或许对方的战力远在自己之上。 而至于同门这几位亲师兄弟,众人日常的切磋或是有,却也从未真正论个高低胜败,倒是习惯性以年龄排行为尊了。 “姓陆的,既然你被人废了一只手都不曾有所醒悟,不如今日本姑娘就再帮你‘一手’如何?” 眼见得五十个回合即将来临,唐雪就不想再打下去了。 接连比斗三场,其中更是不乏如“九曲剑”钟镇和“仙鹤手”陆柏这样的强手,就算唐雪技高一筹,可对她自身的消耗亦是不少。 也亏得陆柏一上来就是一阵猛攻,再加上对方含怒出手,心绪始终无法平静,唐雪算是捡了半个便宜。 “臭丫头,找死——” 被唐雪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如此当众出言羞辱,陆柏又如何受得了,再次加快了手中阔剑斩杀的速度,而他那只换做铁爪的手也频频发动着进攻。 “汤师兄,陆师兄如此只攻不守,恐怕......” 擂台之下,钟镇已经回归本队,他的伤势着实有些重,却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处理了一下,然后就站在汤英鹗的身旁给擂台之上的陆柏观战。 “哎,早知道就应该让丁师兄前来了,或许......” 钟镇的败北,多少有些出乎汤英鹗的意料,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唐门”家主居然真的如此难缠? 钟镇大败而回,先前已经跻身前十的“仙鹤手”陆柏,看情形似乎也不是那位唐雪的对手,这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连陆柏师兄都不是那小丫头的对手,那么整个嵩山派能够与之有一战之力者,也就剩下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以及他们的掌门师兄了。 “啊——” 正当汤英鹗在台下一筹莫展之时,擂台之上已然发生了变化。 陆柏一阵只攻不守,妄图凭借着一波力强行将唐雪斩在阔剑之下,却不想唐雪的步法比起她的弯刀来更加诡异。 “御风步”踏起,单凭这套步伐就将将立于不败之地,而随着每一记弯刀的挥出,唐雪则悄悄地用上了毒术。 别看唐雪年龄不大,却也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主,方才的“九曲剑”她可以一板一眼地,凭借真正的实力战而胜之。 对待眼前的“仙鹤手”陆柏可就不同了,小丫头没少从擎云口中听说陆柏的“丰功伟绩”,极尽挑拨“五岳剑派”其他四派之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也。 对付这样的人,唐雪是断然不会留手的。 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阔剑迅速斩出,使得一招乃是嵩山剑法的绝招之一“玉进天池”,可陆柏却诡异地感到自己手中的阔剑似乎加重了十倍、百倍? 还没等他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握剑的手臂传来,啊,我的手臂呢? 这下可好,一只手的铁爪完好无损,而另外那只握剑的手,却被唐雪一弯刀划过,齐腕而断。 “当啷啷——” 陆柏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而手中的阔剑也随之掉落在地上,弹了两弹就静静地躺在了那里,距离陆柏阔剑不远处,可不正躺着“九曲剑”钟镇的那柄长剑吗? 对了,那柄长剑唐雪一开始就已经预定的,那是准备带回去送给擎云的小弟子迟千寻的礼物啊。 “哎呀呀,都怪本姑娘刀法练得不精,这一个没收住招式‘碰’到了尊驾的腕子......这可如何是好,您可是大名鼎鼎的‘仙鹤手’啊?——” 一刀断去陆柏仅有的一腕,唐雪就没有再下死手,小丫头说到底并非是弑杀之人,即便听闻了陆柏种种恶行。 “咳咳......唐家主仁慈!来人啊,将这位姓陆的搀扶下去吧。” 这一次,倒是陆炳先走了过来,他还真有些担心唐雪会再过去给陆柏补上一刀。 “唐家庄连胜三阵,可先下台去歇息片刻......” 按照规矩,唐雪如今已经顺理成章地跻身前十,可同样也带来了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原本的前十又少了一人。 “仙鹤手”陆柏啊,刚刚被唐雪斩断了一只手,他还能正常进行下边的比斗吗? “陆指挥同知且慢——” 今日的擂台之上,所谓的规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破,陆炳已经感觉到有些失控了。 因此,他一看到唐雪连胜三场,就急忙走了过来,可不仅仅只是想让唐雪下台而已。 只可惜,陆炳的想法很好,意外又再次发生了。 “二位是?......‘东厂’的供奉?” 正当陆炳劝说唐雪下台歇息之时,打左侧的台口处缓缓地走来两人,出人意料的是,守护在那里的“东厂”番子居然没有一人去阻拦来人的? 来的是两人,一前一后,打冷眼看身上的穿着乃是“东厂”的服饰,可离得近了,就能发现这二人服饰的不同。 这二位服饰的领口、袖口之处,绣着一种特殊的花纹,或是说那是一种异兽? 头部似龙,鱼身、两足、四爪,细看还带着鱼鳍、鱼尾,更有诡异的翅膀。 “飞鱼服”——此乃皇帝陛下赐给有功官员的服饰,通常只有二品以上的功臣才能享此殊荣,而像眼前这二人身上所穿的“飞鱼服”,就连陆炳和黄锦二人都不曾拥有。 黄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对于此二人的到来没露出任何的惊讶,看样子似乎他早已知晓一般。 陆炳则不同,这次“武林大会”许多细节透露着诡异,陆炳也只能靠着自己知晓的一鳞半爪去猜测。 黄锦没有开口,而对方其中一人一上来就冲着陆炳打招呼,即便陆炳不认得这二人,却挡不住他识得这两身“飞鱼服”啊。 “不错,老夫二人乃是‘东厂’的供奉,奉了厂公大人的钧令,前来考教一番‘武林大会’前三甲的成色。” 回话的还是先前叫住陆炳的那人,同另外一人相比,这位的身高就显得略矮了一些,却更加的壮实。 而另外一位,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同样的装束,却给人一种......文雅之美,那是一种莫名的书卷味? 让陆炳有些不习惯的是,这二人脸上均戴了一副银色的面具,有半拉脸带整个额头被银色面具给遮住了。 这是怕被人给认出来吗? 面部看不真切,可从二人散露在外的头发可以判断,此二人的年龄恐怕都已经过半百之数了。 “二位要同前三甲比试吗?本座为何从未接到类似的指令?” 身为两名镇擂官之一,陆炳对于“武林大会”所有的流程自然心知肚明,好歹此次“武林大会”也是由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召集的啊。 “咳咳......文孚啊,这二位的确乃是‘东厂’的供奉,这位半年前就在了,这位恐怕是最近两日才到的吧?” 这时,黄锦也走了过来,先朝那位未曾开口说话的供奉拱了拱手,看样子二人此前是见过面的。 而对于站在更靠近陆炳的那名供奉,黄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脑子里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最终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 “黄公公所言不错,老夫前日刚刚到的京师。” 似乎觉察到了黄锦眼神之中的询问,那位略显矮壮之人悠悠地回答道,可眼睛却不曾从唐雪的身上移开,似乎生怕唐雪走掉一般? “既然尊驾真是‘东厂’的供奉,又是奉了厂公大人之命而来,可此间尚未决出前三甲,二位不妨先到一旁观战如何?” 看到黄锦和来人这一唱一和的,陆炳心里就格外的不痛快,大有一种被自己人孤立的感觉。 “不必了,‘武林大会’都来了哪些人,想必二位同样心知肚明吧?如今已经晋级前十的,再加上......一个令狐冲,其他人还有够资格的吗?” 陆炳的意思很明显,想三言两语把这二位先给打发了。 “东厂”的供奉又如何? 当然,陆炳不得不承认这些供奉地位的超然,即便他们手中未必有实权,却能穿着指挥使级别才能有的“飞鱼服”啊。 据陆炳所知,如今“东厂”之内的供奉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一手之数,却很少人知晓这些供奉的真实身份,反正他陆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没想到,这一来就是两位,看来上边对于此次“武林大会”的比斗很是“重视”啊? 陆炳乃是习武之人,综合实力也达到了一流境界,虽然不曾见到来的两位供奉动手,可陆炳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绝非此二人的对手也! 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外加陆炳本身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如此随随便便地被眼前的供奉驱使。 听听对方说的是什么话? 既定的比斗规则,等选出前十之后,才是进行前三甲的比斗,然后最终决出此次“武林大会”的魁首之人。 这位可倒好,一上来就给叫停了,这就剥夺了其他人角逐前十的机会了吗? 好在此人尚不算太“狂妄”,言语之间略微停顿,还知道把恒山派掌门令狐冲给抬进了前十。 以令狐冲往日的声望和战绩,进入此次“武林大会”前十自然绰绰有余,可事情不是这样办的啊? 若都这样办了,那还要这两日的比斗作甚?直接拉名单排排座次就好了。 “怎么,陆指挥同知是觉得老夫有些霸道不成?” 等了有十数息,也没听到陆炳的回答,那位略显矮壮的供奉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文孚啊,要不你到左看台上去陪陪少主吧?也累了大半天了,去那里喝杯茶、歇歇脚,此处由咱家陪着两位供奉如何?” 矮壮供奉话语之中深深的冷意,陆炳感觉到了,一旁的黄锦同样也感觉到了。 此人的冷意似乎还不仅仅存在于话语之中,似乎因为他的到来,擂台之上一丈见方之内,都有着一种莫名的冷意? “哼,好,本座就去喝杯茶——” 两名供奉,再加上一个黄锦,这三人不自觉同陆炳站在了对立面。 陆炳有心据理力争,可对方供奉的身份还是让陆炳有些忌惮,况且真要争执起来,他一人焉能是对面三人的对手? 呵呵,算了,什么狗屁“武林大会”,什么狗屁规矩,嫌老子碍眼,老子索性还真就不伺候了。 光棍眼里不愿揉沙子,不是受不得那份疼,只是不屑而已。 陆炳的眼神再次从对面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黄锦一如既往的满面笑容,另外两人却是冰冷的银色面具。 “唐家主......稳住。” 当陆炳从唐雪身旁经过之时,尽可能压低了声音说道,可他却明白,一旁的“东厂”三人是绝对能够听到的。 “咯咯咯,这么说,本姑娘可以提前冲击前三甲了?” 台上这几位的唇枪舌剑,唐雪成为了难得的见证者,哦、对了,还有那位一直未曾开言的文雅供奉...... 第三百四十六章 怒了 “阿弥陀佛,云道兄,眼见着唐家主被人如此相逼,莫非云道兄还能看得下去吗?” 从左看台到中央擂台,两者间距离十数丈之遥,擂台上那些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左看台上自然听得不太清楚。 可是,唐雪连胜三场,其中更是不乏像“九曲剑”钟镇和“仙鹤手”陆柏这样的高手,左看台上还是能够看见的。 擎云也好,妙风和尚也罢,一个个似乎都不是太关注擂台之上的比赛,倒是偶然能够见到正中间端坐的那二人耳语两句。 “这位‘霄少主’,此次‘武林大会’究竟哪一位才是真正的负责人啊?” 妙风和尚都站出来替唐雪“抱打不平”了,擎云若是再恋恋不舍他案几上那一壶茶,似乎还真就太说不过去了。 可擎云却没有正面回答妙风和尚的问话,只是略微冲其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对方的关切,然后目光便转向了那位戴着面具的霄少主。 好吧,此时擎云的心中不知已经吐槽了多少句,朝廷这帮人就如此见不到人吗? 正中央那位评判这两日一直青纱罩面,貌似身为此间主人的霄少主,也戴着一副面具,而擂台上今日出现的两位什么供奉...... 擎云还真想问一句,如此闷热的天气,尔等就不怕捂出毛病来吗? “云道长此言何意?此次‘武林大会’由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召集,说到底自然是当今圣上的旨意了。” 冷不丁被擎云问了这么一句,那位霄少主微微一怔,却还是依据本心回答了一句。 “是嘛?贫道乃是山野之人,从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霄少主莫要哄骗贫道......这般老实人才好。” 擎云的话说的很是平静,即便他忍不住向擂台上瞄了一眼,中央擂台之上,唐雪已然同那位略微矮壮的供奉交上手了。 “那位唐雪姑娘乃是贫道的一位妹妹,今日在擂台之上已经一而再地被人给针对了,呵呵......似乎你们那位没卵子的镇擂官屁股坐的太歪了些吧?” 黄锦的权力如何,擎云心中还是有些数的,他可不会觉得那位“东厂”的红人敢在这样的场合自作主张。 左看台上,除了在座的四位,左右两侧包括台口之处,尚有十几位“东厂”的高阶官员在呢,擎云这一句“没卵子”出口,顿时就引来了十数道恶狠狠的目光。 “呵呵,云道长这是在说黄公公吗?哎,云道长出身江湖,自然知晓大多数江湖人都并非愿守规矩之人。” “此次‘武林大会’虽说乃朝廷所办,可终究还是为了整个武林不是?这所谓的‘规矩’嘛......自然是手底下功夫硬的说了算的。” 谁都能听出擎云言语之中的不满和愤怒,可是,霄少主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至少说话的语气如是。 “妙风大师,贫道此行代表着武当,而大师乃是少林‘佛子’,不知贵我两派数百年的交情,今日还能不能在你我二人的身上延续下去?” 既然霄少主是这样的态度,擎云觉得他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所谓的“武林大会”进行了两日,除了死伤了数十人,哪里有“武林大会”该有的样子? “阿弥陀佛,少林武当数百年交好,贫僧自然不会辱没了两派这份交情,云道兄若想做些什么,贫僧定当鼎力支持——” 看到擎云缓缓地从案几后边转了出来,妙风和尚也随即离席而起,向中间慢行两步,几与擎云并肩。 “呵呵,擎云、妙风,二位不愧是武当和少林的‘圣子’、‘佛子’!看二位这架势,莫非想要登台一展身手吗?” 除了昨日初见之时的寒暄,这位霄少主来到左看台的一举一动有一种莫名的低调,而整个左看台原本应当是“评判”的存在,却诡异地沦为了无聊的看客。 擂台之上打生打死,谁进谁退,甚至既定的规矩不断地被人破坏,几乎都是黄锦那位镇擂官一言而决? 整个“武林大会”都透露着一丝诡异,似乎这就是临时性搭建的一个草台班子一般,锦衣卫和“东厂”众人顶多算是看看场子的护卫之人罢了。 而这位一开始高调登台的霄少主,同样像是来左看台上躲清静的,可擎云如今为了唐雪之事问责之时,这位霄少主的眼神中竟然迸发出“惊喜”之色? 是的,擎云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一双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对方说话时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岂不正是“惊喜”吗? 难道说,此人一直就在等着自己“发飙”吗? “阿弥陀佛,贫僧同云道兄乃是江湖中人,虽说我二人分别皈依佛道,身上终究还是肩负着武当和少林的责任。” “若是云道兄有意为‘天下第一’的名号添添彩,贫僧不才,亦愿随云道兄尾翼,会一会天下的英豪。” 擎云尚在狐疑霄少主的那道眼神,而同他并肩而立的妙风大师已然替其做出了回答。 “不错,贫道受家师差遣而来,更是有幸被朝廷以‘评判’职位相待,若是眼睁睁看着此次‘武林大会’选出一个无良的魁首,似乎贫道也有些无颜回去见家师也?” 此次“武林大会”,少林和武当两派掌门无一人到场,换句话说,也就是正道武林战力最最顶级的两人没来,选出来的“天下第一”能有什么含金量? 当然了,若是最终参与角逐者,都是江湖中有数的后起之秀,擎云也能乐而见之,可事实呢? 别看距离这般远,当那两位面带银色面具的供奉一登台,擎云就能断定,唐雪绝非此二人的对手。 唐雪这一年多就跟在擎云的身旁,小丫头的武功进境如何,可以说擎云是了如指掌。 若是连唐雪都不是此二人的对手,放眼此次前来京师这些武林人,还能有几人有实力可登台一试? 若是最终让这两位突然冒出来的供奉赢到了最后,虽说擎云自己不会在意什么,可他却不想看到此二人是踩着唐雪的尸体走上去的。 是的,就方才那位矮壮供奉那般行事,擎云有理由相信,此人决计不会对唐雪手下留情的。 “云老弟,你......你快些登台换下唐姑娘吧。” 就在这时,被人“挤兑”下擂台的陆炳已经来到了左看台上,他似乎没注意到左看台上的气氛,径直来到擎云身旁说道。 “多谢陆兄,贫道这就登台。” 话已至此,擎云就不能再低调下去了。 “哈哈,好,‘冲冠一怒为红颜’吗?这才有点‘武林大会’的意思嘛。既然如此,诸位就随本座一道登台吧——” 擎云是怒了,他要登上擂台,将唐雪给替换下来,他可不愿意看到那小丫头出了什么意外,哪怕是受点儿伤也不行。 否则,哪天真回到蜀中去了,不说自家未曾相认的娘亲会不会怪罪,单单老唐头那一关擎云就过不过去啊。 再说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唐雪这小丫头为了自己不惜离家出走,黄河两岸、大江南北,连塞外都陪着自己跑过了,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小丫头被人欺负? 至于说妙风和尚的从旁助力,擎云也就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好歹此人战力不俗,又有着少林和武当的数百年交情,能在此时得一强大臂助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没想到端坐在正中央那位霄少主也站了起来,听口气此人居然也要登台? “还请先生在此坐镇!当然了,若是先生也有意......一切但凭先生之意便可,此次......霄,多谢了——” 霄少主离席而起,却又冲着那位青纱蒙面客施了一礼。 “去吧——” 那位还真老实不客气地受了一礼,口中仅仅蹦出了两个字而已。 ...... “少主......您怎么来了?” 霄少主在前,擎云、妙风以及跑来跑去的陆炳三人紧随其后,在数名“东厂”千户的护送之下,再次来到中央擂台之上。 有陆炳这一来一去的功夫,擂台之上的唐雪和那位矮壮供奉已经交手二十几个回合了。 “黄公公,让人安排几把椅子吧。” 中央擂台,前后深只有三丈余,可左右的宽度却超过了六丈,在一侧的台口安排几把椅子,绝对不会影响到擂台之上的比试。 “啊?好,咱家这就安排!” 霄少主这个时候登台,还真的有些出乎黄锦的意料,只是当他看到霄少主身后跟着那几人之时,黄锦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明悟。 “本座在此,那位......供奉还请住手吧——” 黄锦如何去安排“东厂”之人行事,霄少主自是不会过问,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擂台之上比试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 霄少主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场中正动手的那位矮壮供奉所说,不知他是真的不知晓那位供奉的名号,还是想暂时遮掩着什么,既没有自报家门,亦不曾道破对方的名姓,只以“供奉”二字称之。 “咳咳......老兄,这位是‘东厂’的霄少主,尊驾还是先停手吧?” 霄少主的话已经出口盏茶功夫,可场中打斗的那位矮壮供奉似乎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掌紧似一掌、一掌狠似一掌,恨不得一掌就将对面的唐雪给毙于掌下。 原来,这位矮壮供奉同唐雪动手之时,并未亮出任何的兵刃,只是微微一晃双掌就纵身过去。 既然对方都没亮出兵刃来,唐雪索性也将自己的弯刀给收了起来,小丫头骨子里也有着一股子傲气呢。 “幽影掌”,乃是此时唐雪所用这套掌法的名字,也是“唐门”为数不多的拳脚功夫之一,据说此掌法原本并非“唐门”所有? 此掌法轻盈飘忽,且又能借力打力,掌缘暗含微毒,再配合“唐门”的“御风步”使用效果绝佳。 此掌法还是老唐头归家之后,才开始传授唐雪的,就连唐雪的姑姑,也就擎云那位生身之母唐方都不曾习得的。 小丫头在“幽影掌”上亦下过数年苦功,虽然只是达到了小成境界,配合更为熟悉的“御风步”使出来,当不输于寻常一流好手。 可是,被唐雪视为压箱底绝技之一的手段,今日在擂台之上施展出来,竟然......失效了? “幽影掌”本来就有微毒,而唐雪本身又是一位用毒好手,只要她自己愿意,这套掌门的毒性会随心控制。 可是,对面那位矮壮供奉所施展的掌法,似乎更加的霸道,甚至隐隐还有一股骇人的寒毒随着掌风侵袭而来? 既然唐雪是用毒的好手,自然本身也有避毒之能,即便要逊色于擎云那样的“怪物”不少,却也不是寻常毒掌能伤到的。 可是,随着二人一掌接一掌的印证,唐雪知道自己失策了。 双方互换了二十几掌过后,唐雪就觉得自己的双臂开始微微发麻,然后体内真气在运转之时,就携带了一丝诡异的寒气。 唐雪知道,自己中毒了。 “魅影穿”、“冷月斩”、“回风拂”...... 唐雪咬着牙加紧了进攻的节奏,小丫头想的很简单,要抢在体内的寒毒发作之前,尽可能将对方战败,哪怕是落一个平手的结局呢。 云哥哥就坐在左看台之上,小丫头不想输。 可是,随着唐雪一招又一招“幽影掌”的挥出,对方那位居然不紧不慢地配合着她,也是一掌又一掌地对了上来。 力道拿捏的刚刚好,也就仅仅比唐雪“幽影掌”的力道重了半分而已,不足以将唐雪震退,还能让唐雪保留继续进攻的信心和勇气。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比斗啊,似乎从一开始,唐雪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擎云一行人来到了擂台之上。 擂台上多了几人,矮壮供奉自然也觉察到了,而那位霄少主的招呼声,矮壮供奉也听到了,可是...... 他,并不打算停手。 “九曲剑”钟镇半个身子被废,“仙鹤手”陆柏仅存的一腕也被断去,擂台之上的血渍未干...... 他,不愿停手。 第三百四十七章 寒毒 “这位......霄少主,似乎你的命令也不怎么管用啊?” 擎云医武兼修,一眼就看出了唐雪此时的囧相,只是身旁高手众多,貌似除了陆炳之外,无有一人值得他信任。 擎云当然可以直接出手替下唐雪,可若是这帮人群起而攻之呢? “哼,黄公公,这位供奉是新来的吗?莫非本座的话在他这里不管用吗?” 即便这位霄少主脸上戴着面具呢,周围众人也能感觉到他出离的愤怒,或有因为擎云这一句冷嘲热讽,更多的自然是对擂台之中正同唐雪交手的那位矮壮供奉。 “咱家黄锦,还望......尊驾快快住手——” 霄少主这一发怒,黄锦的脸上也挂不住了,认识霄少主这么多年,黄锦还从来没见到过这位爷有当众发火的时候。 当然了,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位霄少主太过低调,整个“东厂”之中照过面的都少之又少。 就算此次前来主持“武林大会”,也只是为了平衡一下“东厂”和锦衣卫的矛盾而已,脸上始终戴着面具呢,这要是摘下了面具,谁又能识得他呢? “哼,唐家小丫头,你们‘唐门’不是自诩毒术一绝吗?那就下去自己疗伤去吧。” 矮壮供奉虽说在同唐雪对攻,可擎云等人的谈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被听了去,他有心再加把劲亲自将唐雪毙于掌下,却终究还是停手了。 “咳咳......好,这笔帐我‘唐门’记下了,尊驾可敢透露一下真实名姓?” 矮壮供奉一撤招,唐雪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个没站稳“噔噔噔”向前抢了几步。 “雪儿——” 擎云就在台口站着呢,见到双方已然罢手,一个“梯云纵”的横跃就出去了两丈有余,一把将唐雪接了个正着。 “云哥哥,雪儿......雪儿冷......” 一旦停止了打斗,唐雪的内力自行收敛,而方才那位矮壮供奉送入唐雪体内的那些寒毒,居然顺着唐雪的经脉自动运行起来? “雪儿莫要动用真气,且让我来——” 擎云的手一搭上唐雪,就觉察到小丫头整个身子有些僵硬,五月的天气,唐雪的臂膀这是要结霜了吗? 擎云来不及细想,急忙运起“纯阳无极功”,一股暖流徐徐从唐雪左臂手太阴肺经灌入。 “嗯,这是‘寒冰真气’吗?不对、不对,好像要比‘寒冰真气’还要霸道一些?” 擎云当场替唐雪祛毒疗伤,可他的“纯阳无极功”在唐雪的体内游走了两遍之后,却发现一旦他的内力撤去,原来被他驱散的丝丝缕缕寒毒竟然重新又聚集了起来? 擎云知晓嵩山派那位左冷禅练就了一门神功,名字就叫做“寒冰真气”,彼此双方交手之时,可将“寒冰真气”通过穴位送入对方的体内。 甚至在两年之前,擎云在“峻极峰”上还亲眼见识过左冷禅施展了“寒冰真气”,可似乎并没有这般霸道吧? 是的,擎云感觉到唐雪体内这股寒毒异常的霸道,恐怕以自己之能若想彻底将其驱除,亦非短时之功也。 “雪儿,这瓶丹药你先拿着,一旦觉得体内阴寒难耐,即可服下一粒可保十二个时辰无虞。” 眼前的情景,显然不适合擎云替唐雪疗伤,看到小丫头嘴唇发紫,身子不停地颤抖,擎云心如刀搅。 一个紫金色的小瓶,似乎不像是寻常的陶瓷或琉璃制品,擎云小心翼翼地从中倒出一枚丹药来。 那是一枚体量很小的丹药,也就寻常的绿豆大小,可是,此丹药竟然通体赤红色? 此丹药并非擎云自己炼制,而是当年老唐头离开泰山时给擎云的赠物之一,据说可抑制天下所有的烈性寒毒。 只可惜数量有些少,拢共只有五粒,老唐头甚至都不曾告知擎云此丹药名为何物,擎云索性就杜撰了一个“烈火丹”的名头。 “烈火丹”被擎云收藏多年,以他对药物的鉴别能力,到现在也只能分辨出其中的十七味用料,至于说各种药材的配比和炼制火候,擎云更是一无所知。 对于此丹药,当年擎云无暇问及,而老唐头似乎根本就没有心思过多地去解释? 擎云的一身医毒之术是跟老唐头学的,他自然能看出那老头不曾藏私,可是,擎云琢磨了多年都不曾看透此丹药,真的是老唐头自己炼制的吗? “百城,尔等上来将雪儿护送下去——” 擎云亲自给唐雪喂服一粒“烈火丹”,并再次调动“纯阳无极功”的真气,助力唐雪将“烈火丹”快速炼化。 当唐雪体内的寒毒被暂时压制之后,擎云才长出了一口气,冲着右看台的方向大喝了一声。 右看台上,迟百城接替了大师兄邓子陌的位置坐在那里,看到云师兄登上擂台,他早就站了起来。 “迟师弟,愚兄陪你上去——” 看热闹的人早已过万,并非所有人都看懂了擂台上发生的事情,可这些人里边却绝对不包括令狐冲。 擎云一出现在擂台之上,也同样吸引了令狐冲所有的关注,更何况擎云身旁还有那么多人呢。 陆炳和黄锦,那是此次“武林大会”的两名镇擂官,脸上戴着面具那位,身份、地位更在陆炳和黄锦之上。 更是有突然冒出来的两位供奉,其中一人的实力甚至要高过“唐门”家主许多? 若再加上同擎云一同上来的少林妙风和尚......令狐冲觉得云师弟需要他的帮助,哪怕过去替云师弟站脚助威亦可。 “大师兄,珊儿跟你一起过去——” 令狐冲都站起来了,岳灵珊还能有心思坐着吗? 擎云乃是华山派曾经的掌门人,对整个华山派都有着存续之功,擎云需要助力,岳灵珊自然不能袖手不管。 再说了,擂台之上受伤的唐雪,岳灵珊也是见过的,二人甚至还在一起小住了几日。 “好,出现了如此多的牛鬼蛇神,我等定然不能让云师弟独自面对——” 令狐冲有心劝说岳灵珊,可一想到小师妹如今同样是一派之长,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下去。 ...... “霄少主,陆、黄二位,不知贫道可否战此擂台?” 当令狐冲、岳灵珊、迟百城等三人将唐雪接过之后,小丫头却不愿到台下去,擎云既然来了,她还能离开吗? 于是乎,唐雪就在岳灵珊的陪同下,斜倚在了台口“东厂”之人新摆的座椅之上,迟百城则直接立于唐雪的身后,权做护卫之责。 “呵呵,本座将云道长请来此处,不就是为了让天下英雄一睹云道长的风采吗?” 有了霄少主在场,陆炳和黄锦很是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好,那贫道先来争一争这个‘前三甲’,不是说,想入前三甲者,必然要过一过这位尊贵的‘供奉’吗?” 擎云登台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解救唐雪吗? 可是,小丫头如今身中奇毒,虽说擎云有把握将其完全治好,可心里这团火却没地方撒去。 当众得到了霄少主的应诺,擎云反倒按部就班地讲起“规矩”了。 “少主,前十之数尚未凑够,这就要开始争‘前三甲’了吗?” 任谁都能看出,擎云根本就不是冲着什么“前三甲”来的,他就是想找对面那位供奉报仇。 可是,看出来归看出来,到动真格的时候,黄锦又有些犹豫了。 无他,盖因那位矮壮的供奉,是他亲自操刀了数年,才劝动此人北上京师,在“东厂”之中讨得一个供奉的位置。 而此人也是到目前为止,“东厂”所有供奉之中武功修为最为强劲之人,此人今日若是在擂台之上有个好歹,他黄锦可不好向上交待啊。 要知道,这位才刚刚来到京师,黄锦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引他去拜见厂公大人呢...... “黄公公,反正这两日从你这里也‘破例’了不少,又何妨一破到底呢?” “以本座看来,‘东云’、‘南风’、‘西令狐’三人可为‘前三甲’候选,那位林公子、岳掌门亦可参与,只是可惜了唐......家主。” 本来嘛,进入前十者已过半数,林平之、岳灵珊和唐雪算是一步一个脚印打进来的。 当然了,还有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只可惜那位自己把得来不易的名额给混丢了。 剩下尚有两人也进入了前十,到了霄少主这里,却毫不留情地给刷了下去,反而直接将擎云、妙风以及令狐冲的名字给补了进来。 好吧,也许正如这位霄少主所说,既然已经“破例”了,那就一破到底吧。 “凡是有心争一争‘前三甲’者,可从两位供奉之中任选一人挑战,若能坚持过三百招不败,则能进入最后的遴选。” “陆大人、黄公公,你们二人就联手一次,权当做一位供奉如何?” 唐雪伤退,眼前满打满算够资格之人也就剩下了擎云等五人,又被霄少主这般武断地一顿裁决,此次“武林大会”终究还是要以“闹剧”收场了吗? “哈哈哈,本公子举双手赞成这位贵人的提议,若是诸位没有异议的话,可否由在下先来打这第一场?” 此时能站在擂台之上者,皆是武学修为在一流境界以上的强者,他们又有意让台下之人听得清楚,每个人说话都不自觉用上了内力。 既然这位从来“不问世事”的霄少主都做出决断了,黄锦和陆炳二人还能够说些什么呢? 当然了,他们二人的修为也是一流境界,可同两位供奉之间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霄少主让他们二人“联手”考教,话虽说的不好听,却并没遭到二人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晋级前十的名额虽然大大缩水,问题是当今武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三人都在啊。 “东云”、“南风”和“西令狐”,陆炳和黄锦二人,自问一对一何人是这三位的对手? “联手”就“联手”吧,只要他们自己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应当是别人吧? 霄少主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从擂台之下又飞身上来一人,不是那位残忍地将余沧海碎尸的林平之,又能是何人呢? “原来是林公子?那贫道就让你来打这第一场吧。” 林平之的名字,擎云“很早”之前就知道,老实不客气地说,他对林平之的“了解”要超过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令狐冲和岳灵珊。 可是,擎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林平之,尤其是如今已经成长到独自灭杀余沧海的林平之。 可是,林平之为何......还是一个男人? 是的,离得近了,擎云能够清晰地看到林平之脸上的胡茬,那绝对不是刻意假扮的。 在擎云的“记忆”里,林平之可是挥刀自宫之后,学会了“辟邪剑谱”上的武功,才拥有了剑斩余沧海的实力啊。 看来,这两年林平之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定然是遇到了什么奇遇啊! “多谢云道长!呵呵,云道长也许还不知道,两年之前,风雪之夜,林某还曾受过云道长的一饭之恩呢。” 面对擎云,林平之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份真诚,而这样的真诚,自打数年前“福威镖局”被灭满门之后,又几曾在林平之的脸上出现过呢? “两年之前?......莫非雪夜出现在道旁客栈那位......落魄江湖人竟然是林公子?” 看着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林平之,再回忆一下那夜客栈之中碰到那位,擎云还真不太容易将此二人给联系到一起。 那年那夜,擎云原本就有几分怀疑,毕竟在那样的气氛之中闯进来那样一个人,是谁也不会相信来的会是普通的行脚者。 可是,江湖如此大矣,只要不是主动对擎云不利之人,他又何必去管旁人的闲事? “贵派大师兄邓恩公当年就对林某有恩,云道长又在林某困难之时予以救助,此恩此德......哎,当初林某为何就没那个福分,拜入泰山派的门下啊?” 看到擎云终于想起了自己,林平之心中五味杂陈,竟然不自觉提及当年旧事,甚至眼神又从一旁令狐冲、岳灵珊的身上一一扫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斗师 “哼,林家小子,莫非你也想来挑战本座不成?——” 擂台之上接二连三地上了这么多人,台下观看的人群早就炸开花了。人的名、树的影啊,人群之中早有人将擎云、妙风和令狐冲等人给认了出来。 听说此次京师来了不少高人,可打斗到现在,眼看着限时两日的“武林大会”都快要收场了,却还没能见到一位“真正”的高手登台。 好吧,看热闹之人从来不会嫌事大,诸如陆柏、钟镇、余沧海等老一辈的成名人物,已经入不得这些人的法眼了吗? 这下可好,当今武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三人联袂登场了,甚至那位貌似当家主事之人,还将此三人暂定为“前三甲”的候选人。 如此一来,朝廷方面用来考量这三人的镇擂官就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什么样的强者能同这三人放对呢? 锦衣卫的陆炳和“东厂”的黄锦,此二人虽然身在朝廷,可这几年来的事迹在江湖上也没少人传送。 尤其此处还是京师,再往前倒推十数年,陆炳和黄锦那也是整个京师的“风云人物”啊。 可是,在用来考量“前三甲”镇擂官中,陆炳和黄锦居然只配“联手”一战? 那么,另外那两名朝廷的“供奉”又该是何人呢? “本公子虽然不想妄自菲薄,可最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尊驾方才展示那套‘毒掌’非本公子能敌,今日就不向尊驾讨教了!” 矮壮供奉挫败了唐雪,眼见得擎云登上擂台要寻他找回场子,却不想后面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最终林平之再次登台,甚至还老实不客气地抢了擎云一步,想要成为第一个冲击“前三甲”的人选。 “呵呵,林老弟啊,你不选这位供奉,莫非还真想和哥哥我这老胳膊老腿切磋一番啊?” 看到林平之的再次到来,最为开心的无疑乃是黄锦。 在之前的擂台之上,黄锦当众认下了林平之这个兄弟,倒是惹得不少人的关注。 艳羡者有之,鄙夷者有之,更多的人却在猜想,林平之失踪这两年,是否已经暗中投效了朝廷? 黄锦那是什么人? “东厂”的掌权者之一,整个“东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力量是由黄锦掌控着,更有不少人意识到,黄锦将来极有可能就是“东厂”厂公的接班人。 这样的人物,会当场认下一名无根无底的江湖小子做兄弟吗? 是的,即便林平之凭借一套家传“辟邪剑法”,将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给碎尸了,可他在众人的眼中还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辈而已。 更别说林平之亦算是“反出”华山派之人,只是这几年“君子剑”岳不群同样也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才没有人去追究林平之而已。 可不管怎样说,林平之头上“华山叛徒”的名号是摘不掉的,甚至比起当年的令狐冲亦多有不如。 可是,这样的人,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来参加“武林大会”,甚至在擂台之上还那般残忍的将余沧海给碎尸了,背后若是没有人为其站脚助威才怪呢。 “哈哈,黄老哥说哪里话来?小弟这两手庄稼把式,顶多也就能打一打酒囊饭袋而已,焉敢在黄老哥和陆大人面前放肆?” 擂台之上的镇擂之人拢共就那么几位,且已经被那位霄少主清晰地分作三组,林平之先后否认了矮壮供奉以及黄锦和陆炳的组合,那么就只剩下那位了? “咳咳......林小友是想选我吗?” 终于,上得台来甚少发言的那位气质儒雅的供奉说话了,他这么一开口,擂台上至少有三人的眼睛就亮了。 “哈哈哈,果然是你?” 这时,林平之一改先前面对黄锦的彬彬有礼,甚是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眼角竟然有两道晶莹闪烁。 “平之啊,你既然已经练会了林家家传的‘辟邪剑法’,就应该认真地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哪怕你回到福州去,重招旧部再开‘福威镖局’呢,余沧海也被你斩杀了,却为何还要在京师这是非之地逗留呢?” 儒雅的供奉眼见得自己被林平之认出了身份,索性也就不再捏着鼻子说话,语气温婉犹如昔日。 “哈哈哈,岳不群?好一个伪君子!——” 面戴银色面具的儒雅供奉,竟然是失踪两年多的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大笑不止的林平之,说话的声音很大,足以使台下半数观众都能听得清楚,只是......这可能吗? “岳姐姐,那位真的是你的?......” 台口处的一拉溜椅凳上,两名妙龄少女赫然在座,正是当今华山派掌门岳灵珊在那里护持着受伤的唐雪。 “他......他......” 唐雪离家进入中原之时,岳不群已经失踪大半年了,自然不曾见过“君子剑”的风采,却也从擎云那里听说了不少。 如今一时好奇地询问,倒是让岳灵珊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开始,岳灵珊还真没有将自己的父亲给认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失踪两年多的父亲,同眼前这位戴着银色面具的“东厂”供奉,换你是岳灵珊,会将这二者给联系起来吗? 可是,为何林平之这个做徒弟的,就能一眼将人给认出来了呢? “岳不群,那余矮子是该死,因为他带人灭了我‘福威镖局’满门,小爷只是杀了他一人而已,算是便宜那姓余的了。” “可是,你岳不群又如何?哈哈,当年林某拜入华山派门下,还想着此身从此有了依托,勤习师门绝技,终有一天会报了血海深仇。” “谁能想到......谁会想到?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对于余沧海的恨,林平之可以一剑又一剑地将其碎尸,想起当年“福威镖局”中那一张张笑脸,林平之斩向余沧海的剑,决计不会有半点犹豫。 可是,面对岳不群就完全不同了。 这位是正道武林有数的人物,以“君子剑”的名头被无数江湖同辈推崇,更是当年林平之恭恭敬敬行过拜礼的老恩师。 可是,也正是这位老恩师,竟然从他手中抢去了“辟邪剑谱”,甚至还差一点点就要了他林平之的性命。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揭露岳不群丑陋嘴脸的大好机会,有备而来的林平之焉能错过? 于是乎,就在这擂台之上,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林平之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有些是林平之亲身的经历,有些是他事后揣测出来的,可桩桩件件爆出来之后,台上台下众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这一切真的是岳不群所作所为吗? 若当真如此,那岳不群一个“伪君子”的名号显然是逃不过去的。 ...... “岳不群,方才小爷所讲,可有半句冤枉你的地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林平之向天下“控诉”岳不群的时候,那位曾经的华山派掌门、如今的“东厂”供奉,竟然从头至尾都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似林平之所言所讲乃是旁人之事一般? “平之啊,你也是练武之人,更是一个已经将武功修炼到一流境界之上的强者,面对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武功秘籍,你敢说自己能无动于衷吗?” 终于,林平之的慷慨陈词告一段落,当他再次大声质问岳不群之时,不想竟然得到了岳不群的反问。 “这......我?......” 这一次,竟然轮到林平之语塞了? “平之啊,你剑斩余沧海之时,为师在暗处看得甚是‘仔细’!剑法的确还是你们林家的‘辟邪剑法’,只是那催动‘辟邪剑法’的内力嘛......” “平之啊,为师从来不曾将你逐出师门,换句话说,到现在为止,你林平之依然还是为师座下爱徒。” “如今为师在‘东厂’谋了一份差事,而你又同黄公公结为了兄弟,不若从此便留在京师如何?” 岳不群始终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甚至说话的情绪都不曾有过半点波动,即便昔日的弟子对他那般咆哮、那般恨之入骨。 “哈哈哈,岳不群啊岳不群,小爷知道你是一个伪君子,却没想到你将伪君子演绎的如此......清新脱俗?少废话,看剑——” 这两年,林平之的功夫的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却没有太多的长进,眼瞅着说不过岳不群,林平之索性直接将手中的“青殇剑”抽了出来。 “岳不群,你不是偷了小爷的‘辟邪剑谱’吗?且看那一套让你‘挥刀自宫’的剑法比我林家家传剑法如何?” “流星飞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平之可不会在乎岳不群是不是准备好了,直接一记“辟邪剑法”之中的杀招就刺了过去。 “不错、不错,这一招比起当年来,速度快了不少,其间蕴含的力道更是不能同日而语啊。” 正如岳不群方才所说的那般,当林平之在擂台之上会斗余沧海之时,他还真就躲在暗处看着。 林家那一套七十二式“辟邪剑法”,当年林平之不知在岳不群面前演练过多少次,毕竟那是林家家传剑法,而岳不群却是林平之的恩师啊。 本着认真指教林平之练剑的目的,岳不群也曾认认真真地临摹过林家的“辟邪剑法”,甚至手把手挑出过林平之剑法中不少的瑕疵。 “再来,‘群邪辟易’——” 林平之势在必得的一击,却不想连岳不群的衣衫都不曾碰到,而对方已然长剑在手,方才荡开林平之“青殇剑”那一招,不正是“辟邪剑谱”中的招数吗? “呵呵,平之啊,你若是能够再觅地好生修炼三五年内力,说不得为师要想胜你非五百合开外不可。” “可惜啊,你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那么好的‘内功’,怎么就不能让你静下心来好生修炼一番呢?” 岳不群手中的长剑,正同林平之劈来的“青殇剑”碰在了一起,只是岳不群没敢同对方剑刃相斫,而是剑背同剑背轻轻的磕了一下。 “仓啷啷——” 岳不群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颤,紧接着一个撤步回剑,算是巧妙地化去了长剑上传来的内力之压。 洋溢在岳不群嘴角的那丝微笑愈发灿烂了,他甚至还有心在那里劝诫起了林平之,一如当年华山派演武场的情景。 “岳不群,你找死——” 连续两记杀招,都被岳不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甚至林平之引为依仗的“内力”,竟然也有些不敌对方的“紫霞神功”? 是的,就在方才二人的剑背相碰之时,林平之暗中发力,以八成之力灌于“青殇剑”上。 可是,所看的结果却令林平之大为失望。 林平之自忖修行的内功心法不会在华山“紫霞神功”之下,可毕竟岳不群在“紫霞神功”上浸淫了数十年,又岂是如今的林平之可比? 而林平之的恼羞成怒,也正是因为被岳不群说中了痛处,若是他真的愿意再觅地潜修数年,相信一切应当不是眼前的模样。 可是,他林平之真的能做到吗? “岳家姐姐,令尊所使的应当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吧?果然威力如斯,雪儿听云哥哥说起过,好像这套神功脱胎于数百年前更为厉害的一套功法‘先天功’?” “只是,为何对面那位林公子却还能应对自如,看他年纪轻轻的,莫非也同云哥哥一般,乃是万里无一的练武奇才?” 随着时间的推移,“烈火丹”的功效渐渐显现了出来,唐雪的精神头也缓了过来,倒是煞有其事地在一旁做起了好奇宝宝。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爹爹的‘紫霞神功’恐怕快突破到第八层了,一旦突破到了第八层,寻常的一流高手绝非他的敌手!” 林平之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岳灵珊无从得知,可她对于“紫霞神功”却是一清二楚的,短短的两年时间,岳灵珊已经将“紫霞神功”练至第五层,仅仅比令狐冲略低了一层而已。 第三百四十九章 招揽 “文孚兄,咱们打个商量呗......” 如今的擂台之上,林平之同岳不群的比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岳不群也就罢了,关键是那林平之,一心想报仇雪恨,手中的“青殇剑”招招不离岳不群的要害。 可是,岳不群又岂是好相与的?二人交手了五十个回合之后,岳不群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坦率来讲,岳不群对于自己这位小弟子如今的武功进境异常满意,先前那番话亦非搪塞之言,真要是让林平之再成长个三五年,谁输谁赢可就不好说了。 林平之剑剑紧逼,可“青殇剑”上的力道却在逐渐减弱,每每同岳不群手中的长剑碰撞之后,林平之就会被对方的“紫霞神功”消耗三分。 “哼,在如今京师这一亩三分地,哪里还有陆某人说话的地方?黄公公如此客套,怕不是想谋害陆某不成?” 擂台上的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陆炳和黄锦这两位正经的镇擂官能左右了的,这二人索性直接退到了台口处,将显耀的位置让于旁人。 “呵呵,文孚兄说笑了,你我二人之争,还是不为了给......上边的人看吗?” 黄锦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才凑到陆炳的近前,尽可能压低声音说道。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别看咱家在‘东厂’混得风生水起的,可是,手底下还真就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角色啊。” “咳咳......这个林老弟咱家还真就看上了,武功、心性都算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位林老弟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可惜,偏偏岳先生又在‘东厂’做了供奉,如今此二人正生死相搏,还望文孚兄助我——” 黄锦已然收起了常挂在嘴角的笑容,眼神之中满满的真诚,就连陆炳这个老江湖都差点儿被感动到了。 “呵呵,黄公公这面皮......啧啧啧,陆某不如也!依照黄公公的意思,你是看上了林平之,却又暂时无法将其安置进‘东厂’去?” 陆炳和黄锦“相爱相杀”了二十来年,谁还能不知道对方几斤几两啊? “知我者文孚兄也!咱家觉得,不如由文孚兄出面叫停此二人的比斗,就说文孚兄爱极其才,有意招揽此子入锦衣卫如何?” “太高的位置咱家也不敢强求,就先给他安排一个千户的职司吧,反正也只是权宜之计,也算是咱家欠文孚兄一个人情如何?” 这一次,黄锦的话说的更加诚恳了,甚至一句一个“文孚兄”叫着,实在他黄锦要比陆炳还要年长一岁多呢。 沉默...... 足有十数息的沉默,陆炳没有给出回答,一双眼睛却盯在黄锦的脸上。 “好,黄公公这个人情陆某要了,希望黄公公将来莫要让陆某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不过,锦衣卫也是家大业大的,千户的职司紧俏的很,陆某最多给他安排一个百户如何?” 沉思了良久,陆炳终于做出了决定,或者说,他觉得眼前的黄锦已经......变了。 黄锦还是那个黄锦,只是看问题、做事情的出发点已然与以往大有不同,屈指算来,二人已经有将近两三年没有见面了吧? 也正是这过去的两三年,黄锦逐渐由默默无闻的幕后走向台前,不再蜗居于宫中一角苦修,陆续接掌了“东厂”三分之一的权柄。 俗话说的好,在其位谋其政。 倒退几年,黄锦同陆炳之争,往往是少年人的意气之争,更多的还是表现给“有心人”看的,而现在则不然。 黄锦成了“东厂”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而陆炳更是贵为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一言一行代表着更多人的利益,也牵扯到无数人的生死。 黄锦和陆炳必须争斗,正如方才黄锦所说,上边有人看着呢。 时移世易,黄锦和陆炳又有了各种合作的可能,就比如现在。 只是,凭借着林平之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锦衣卫区区一个百户的职司,能够满足他的胃口吗? “乖徒儿,撒手吧——” 黄锦和陆炳在那里“推心置腹”,擂台中央林平之和岳不群的比斗可不曾停歇,二人已然打斗到了八十个回合。 只见林平之一式“钟馗抉目”,“青殇剑”直取岳不群的双目,这一剑若是给撩上了,岳不群的一双招子可就要废了。 好一个岳不群,眼瞅着林平之的“青殇剑”到了眼前,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青殇剑”上传来的寒意了,岳不群才用手中的长剑一点“青殇剑”的剑背。 “叮——” 一道清脆的声响,嗯,怎么如此轻飘无力? 岳不群的长剑也点上林平之的“青殇剑”了,他也觉察到了林平之这一剑的异样,居然只是一招花架子,连半点内力也没有? “直捣黄龙——” 林平之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眼见得自己妙算得逞,“青殇剑”也没有撤回来,整个身子顺势向前一纵,“青殇剑”的角度由上而下。 “青殇剑”,居然撒手了?—— “直捣黄龙”乃是林家七十二式“辟邪剑法”之中的杀招之一,可林平之此时竟然把它用作了撒手剑,“青殇剑”去势不减而林平之的双手却腾了出来。 “啪啪啪——” 林平之这两年的确习得一门颇为高深的内功心法,可内功这种东西哪一个不需要水磨工夫啊? 短短的两年时间,亏得林平之报仇心切,心中始终有一股强烈的意愿支撑着,否则真还未必有今时今日的进境。 即便如此,他想同华山气宗出身的岳不群拼个输赢,还是要差上数筹的。 林平之也看出来了,恶斗百招就应当是自己的极限,因此他才不得已兵行险着。 “青殇剑”撒手直刺岳不群的前胸,与此同时,林平之整个人就到了半空中,双手齐出冲着岳不群的头脸就是“盖顶三掌”。 “哎呦,不错、不错......” 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岳不群终于动容了,即便脸上戴着面具,也能看出岳不群有了些许震惊。 “青殇剑”乃是一柄利剑,岳不群不好硬接,索性也把自己手中的长剑抛了出去。 岳不群这把长剑并非昔年华山派掌门的专用佩剑,那柄剑他早已遣人送回了华山,如今被岳灵珊供在了“正气堂”。 “仓啷啷——” “轰——” 一连串的声响,岳不群的长剑撞上了林平之的“青殇剑”,当即片片碎裂,而“青殇剑”也掉落在台板之上。 与此同时,岳不群仅出一掌——“混元掌”,华山派的经典掌法之一,本来与“混元功”相配套,华山女侠宁中则练的就是这个。 那是一门自外而练劲的功法,如今被岳不群以“紫霞神功”催动,却显得愈发沉稳。 林平之的“盖顶三掌”,还是当年在“福威镖局”时从一名寻常镖师那里学来的,胜在林平之练得够熟悉,且又有了如今这身不俗的内力而已。 一招“混元掌”直接对上了林平之的“盖顶三掌”,岳不群用上了七分力道,而林平之却是全力施为,且又占据着空中优势,可是...... 二人三掌相交之后,岳不群“噔噔噔”向后倒退了三五步,胸前一起一伏的,急忙暗运“紫霞神功”,终于还是将那口血给压了下去。 只是,林平之的乐子就有些大了。 身在半空无处着力,林平之已经没有了后手,或者说,撒手剑之后这“盖顶三掌”就是他的后手。 没想到岳不群的反应远超林平之所想,一记“混元掌”直接就把林平之给......打飞了? 是的,从哪个角度来看,林平之都算是飞了出去,只是这高度也有点儿太高了吧?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在中央擂台的半空之上划出一道弧线,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的诡异。 “林老弟?......啊,还好、还好......” 擂台之上,第一个失声尖叫的正是黄锦,只可惜黄锦在台口站着呢,想施以援手都够不着啊。 却见半空之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藏青色的道袍,背背宝剑,几乎是直上直下地纵地而起,在半空中轻舒猿臂单手揽住了下落的林平之。 “小林子——” 这个时候,坐在椅凳上照拂唐雪的岳灵珊也动了,一个箭步来到场中,却看到落地的林平之双目无睁、牙关紧咬,整个身子都在那里微微地颤抖。 关键时刻,岳灵珊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甚至她都忘记了,旁边动手将林平之打伤之人,正是自己嫡亲的爹爹啊。 “林师弟莫要运力抵抗,此乃贫道所炼的‘固本培元丹’,或能助林师弟一臂之力。” 纵身而起相救林平之者非是旁人,正是在一旁观战的擎云。 擎云之所以出手救下林平之,其实并没有想的太多,只是觉得对方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实则林平之尚且年长擎云两岁,可擎云却还是叫了昔日旧称,一句“林师弟”出口,也算是将林平之当成自己人了。 ...... “多谢......云道长——” 良久,林平之也终于缓了过来,当他微微睁开眼之时,映入他眼帘的无疑有两个人。 岳不群那一记“混元掌”打的可不轻啊,错非这两年林平之内力修炼有成,今日还真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 擎云叫林平之一句“林师弟”,而林平之口中却依然保持着“云道长”的称呼,难道他方才没有听清楚擎云所说的话吗? “啊,万幸、万幸啊!林老弟剑法出众,内心修行同样不俗,却终究姜还是老的辣啊。” “呵呵,文孚兄,你方才不是说很是欣赏林老弟吗?虽说林老弟此次已经与‘前三甲’无缘,却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黄锦的声音适时而起,一边称赞着林平之,另一边同样还不着痕迹地捧了一把岳不群。 紧接着话锋一转,居然来了一个“颠倒黑白”,明明是他自己主动去找陆炳帮忙,现在倒成了陆炳上赶着欣赏林平之了? “不错,本座观林公子乃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林公子可愿到本座的锦衣卫屈就?” 黄锦把话都铺垫出去了,二人又有先前那般“私相勾当”,陆炳总不能让黄锦的话当场掉地上吧? “咳咳......多谢陆大人和黄公公的抬爱,只是在下学艺不精,恐污了锦衣卫的威名,在下还是......” 听到陆炳当众出言招揽,林平之本能地想要拒绝。 无他,林平之此次前来京师最大的目的,就是来此报仇的,一个仇人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岳不群了。 要在京师召开“武林大会”的消息,早几个月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了,甚至连哪些人接到了请帖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名字,赫然就在人们谈论之列,至于说岳不群的踪迹,其实林平之这两年一直也就留心着。 两年前,林平之也参与了“峻极峰”之会,甚至还当众反出了华山派,直接跟着少林派的妙风和尚走了。 再后来的事情...... 华山派遭了巨变,掌门人岳不群不知所踪,林平之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实则林平之并未远去,而是躲藏在了华山的后山之中。 好歹他也在华山派做了几年弟子,更是曾经为了替岳灵珊找回被令狐冲失手打落的那柄“碧水剑”,林平之整整在后山找寻了三天三夜。 正值华山派多事之秋,连正常的宗门之地都守的战战兢兢,更是无人会关注到后山了。 林平之一边加紧练功,一边也不忘留意华山派发生的事情,天可怜见,还真就被他撞见了一事,那就是岳不群遣人赶回华山,将华山派掌门佩剑送归宗门之事。 林平之没有阻其上山,却在那人下山之后,直接将其生擒活拿。 虽说至死那人都不曾吐露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可林平之还是问出了一样,那就是此人来自京师。 于是乎,岳不群或许落足京师,就成了林平之心中一个笃定的猜测...... 第三百五十章 对掌 “林老弟千万莫要妄自菲薄,纵然有这三位珠玉在前,以林老弟这两年来的进步速度,将来如何亦未可知也——” 听到林平之居然婉拒了陆炳的提议,躲在一旁“避嫌”的黄锦顿时就有些慌了。 眼缘这种东西,谁又真能说得清楚呢? 黄锦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可不知为何,目睹了林平之在擂台之上碎尸余沧海之后,黄锦就从内心深处看上了这位狠角色。 诚然,为朝廷揽贤,或者说,替自己搜罗一个得力的手下乃是黄锦的迫切需求,可终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这位黄公公之法眼的。 千不该、万不该,“东厂”的供奉之中有岳不群这号人物,虽说黄锦的身份和影响力无疑要比岳不群更胜一些,可“供奉”的人选终究还是陛下圣裁的啊。 为了一个潜力满满的林平之而去同已经身为“供奉”的岳不群硬刚,黄锦非是不能而是不愿也,如若不然,他又怎会将林平之推给陆炳? “林公子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而我锦衣卫同样人才济济,若是林公子愿意屈就呢,不如就到陆某的锦衣卫担任一位百户如何?” 得,黄锦还在这里为了林平之的婉拒不知所措呢,陆炳紧接着就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 按理说,既然陆炳已经答应了黄锦出手相助,难道事情到了眼前,这位锦衣卫的指挥同知要反悔不成? 还是说,陆炳对于黄锦的突然插嘴有些反感,从而在内心深处单方面终止了合作呢? 锦衣卫的一名百户? 不客气来讲,只要有三流境界以上的修为,且在锦衣卫内立下一定功劳,混一个百户的职司完全不在话下。 放眼如今的锦衣卫中,百户之人不胜枚举,恐怕想找出一个二流境界的好手都不容易吧? 林平之是谁? 如今乃是妥妥的一流好手,君不见,就连同为一流境界修为的余沧海,都被林平之给分尸了吗? 面对有着如此修为的林平之,陆炳却真的只肯给出一个百户的职位,这到底是在请人还是撵人啊? “呵呵,百户?咳咳......多谢陆大人的提携之情!林某还是方才那句话......” 果然,林平之有些怒了。 只是林平之如今有伤在身,即便心中再怎样的不悦,却也不能同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交恶啊。 “林公子,本座尚未把话说完,若是林公子愿意成为一名锦衣卫的百户,今后可在云道长麾下听差。” “忘了告诉诸位,半年之前,本座就已经命人将一枚锦衣卫千户的令牌送上了武当山,云道长早已在锦衣卫挂职,却并不受本座节制。” 语不惊人死不休,眼见得林平之要再次说出拒绝的话,陆炳却又淡淡地补了两句。 “什么?你说擎云道长乃是锦衣卫的千户?——” 这一次,黄锦直接就跳了过来,似乎已经忘记了他需要在岳不群和林平之之间避嫌的。 不仅黄锦如此,其他人同样也被陆炳这句话给震惊了,除了斜靠在椅凳之上的唐雪,以及唐雪身后的迟百城。 最近这大半年,此二人一直同擎云待在武当山上,自然是知晓锦衣卫大张旗鼓前往武当山送“节礼”的内幕。 尤其是唐雪那个小丫头,不止一次把玩过擎云那枚锦衣卫千户的令牌,甚至还蛮横地提出要到锦衣卫中给擎云做副手呢。 除了这二人之外,令狐冲、岳灵珊......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晓得擎云同陆炳私交甚好,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锦衣卫的一名千户? 而擂台之上还有三人,便是“东厂”的两位供奉,以及众人口中的霄少主了。 虽然这三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可从他们三位方才的反应来看,事先应当对擎云获封锦衣卫千户一事并不知情。 一个个也忍不住望向一旁的擎云,好在这三位都戴着面具,即便脸上真有些异样的表情,旁人也无法看到。 锦衣卫的千户,那已经算是锦衣卫的中高阶层了,强如陆炳这样的指挥同知最多也只有提名之权,并不能直接拍板任命的。 换句话说,若是擎云真的拿到了锦衣卫千户的令牌,那必然是得到了锦衣卫中职位最高那位的认可,只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似乎已经很多年不曾露面了吧? 当然了,除了锦衣卫指挥使之外,这世上尚有一人有能力在锦衣卫中任命一位千户,只是......那可能吗? “云道长,陆大人此言当真?” 这个时候,林平之强行忍痛站了起来,一双看向擎云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咳咳......陆老哥,你还真是个‘厚道’人啊——” 别说旁人没有想到,就算是擎云本人都没想到,陆炳这个一脸“正直”的家伙,居然就这样当众把他给出卖了吗? 一时之间,擎云不清楚陆炳心里是怎么想的,可并不妨碍擎云狠狠地挖苦了陆炳一句。 “哈哈,云老弟,诚如黄公公所说,林公子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可陆某才有多大的面子啊,放着云老弟这尊大佛不好好利用一番,嘿嘿......” 好吧,被擎云如此当众“奚落”,一向最注重身份的陆炳竟然学会了耍浑,这还是那个令无数人闻名色变的“陆铁腕”吗? “陆大人,林某想好了,若是能够到云道长麾下当差,漫说是百户之职就算去当一个大头兵,林某也甘之如饴。” 林平之问向擎云的话没有得到回答,擎云甩给陆炳的“奚落”被陆炳给耍浑过去了,林平之反倒是听懂了个中道道。 “哈哈,好好好,此次‘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本座就命人将林公子的百户令牌奉上,哈哈哈......” 事已至此,陆炳终于可以放肆地大笑起来,而他看向林平之、看向擎云,以及看向黄锦的表情,怎么显得那般?...... ...... “百城,你且扶着林师弟到一旁落座调息。那位什么供奉,接下来总该轮到你我了吧?——” 林平之应下了陆炳的邀请,顺利成为锦衣卫的一名百户,更是被陆炳当场将其划给了擎云。 如此一来,林平之似乎也仅仅只是混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头衔而已,顶头上司擎云都是闲云野鹤一个,他难道还需要去按部就班地当值吗? 陆炳在那里“哈哈”大笑,擎云一副遇人不淑的苦笑,黄锦看上去也算是达成了他自己最初的目的...... 这些人里边,难道只有岳不群一人会失落吗? 岳不群失落不失落无从知晓,擎云却已经开始发号施令了,然后顺势又解下了背后的“炎龙剑”。 “雪儿,此獠方才用毒掌伤了你,那么今日愚兄便也让此獠尝一尝‘毒掌’之痛。” 擎云直接将解下来的“炎龙剑”递给了前来搀扶林平之的迟百城,难道说,他竟然想用一双肉掌去会斗对方吗? “云老弟,你千万......不可大意。” 对于云师兄的命令,迟百城自然还是那个不折不扣地执行者,即便他心中也有些话想说,却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掣肘云师兄。 “哈哈,陆老哥莫非觉得贫道就只会耍弄两手剑法吗?区区一个‘东厂’的供奉而已,若是连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都对付不了,贫道也白在江湖上叫这么多年字号了。” 得,当着和尚你别叫秃驴啊!擂台之上有三位戴着面具呢,你擎云一句“藏头露尾”这到底是在讽刺谁呢? 陆炳出言提醒自然是好心,可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能够被“东厂”尊为供奉之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易与之辈。 一人的身份已经被揭晓,那是曾经的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身具“辟邪剑法”以及华山派诸多神功,自然够资格跻身武林顶尖之列。 那么,另外一人呢? “哼,好,若是本座连你一个弃用长剑的擎云都应对不了,那今后这个‘供奉’的尊崇不要也罢——”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还是一名“东厂”的供奉? 擎云赌上的是他数年积攒下来的江湖名声,而这位矮壮供奉,则将他“供奉”之位扔上了赌桌。 “那就开始吧,本座希望很快能看到有谁能第一个闯进‘前三甲’。” 最终,还是那位霄少主一言而决。 他似乎并没听出擎云方才的讽刺之语,就连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不温不火,却又对即将上场的擎云送上了期许? 既然身份地位最高的霄少主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只剩下看热闹的戏码,擎云已经缓步走向了擂台的中央。 “在下擎云,阁下究竟乃是何人?此前是否同贫道有仇?”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间不过数尺的距离,一副银色的面具遮挡了大半个脸,可擎云总觉得自己应当在哪里见过此人? 想想这位矮壮供奉此前对唐雪所说的话,似乎此人是在替折在唐雪手中那两位嵩山派的太保找场子吗? “哼,擎云,此处既然是‘武林大会’的擂台,而你又想争夺‘前三甲’的位次,本座对你自然不会留手。” “至于说本座是何人,也要等你能够胜了本座再说,否则......本座不介意送你去陪那位唐门主一起坐着。” 总有人喜欢“喧宾夺主”,矮壮供奉一上台就战败了“唐门”之主,若非擎云半截腰插了一杠子,刚刚双十年华的唐雪也许真就交待在这里了。 紧接着,擎云便想同矮壮供奉动手,却又被林平之打断,矮壮供奉也只能被动地又看了一场好戏。 “好,很好!贫道自出道以来,剑下倒是斩杀过不少强人,却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用一双肉掌将人给活活砸死。” “看样子尊驾应当是一位武林前辈人物,方才却以那般狠辣的手段重伤了......舍妹,接掌吧——” 擎云向来是好脾气,可并不表示他不会动怒,就比如现在。 “来得好——” 擎云一伸上手,并没有用上他最强的“太极拳”,而是使出了武当派的另外一门绝学,就是那一套他在武当山练就的“倚天屠龙功”。 此功法同样出自武当开派祖师张真人之手,擎云越是习练越是能够感觉到此功法的不凡之处,拳脚、身法、剑术......似乎真的包罗万象,擎云每每习练一次往往就会有新的体会。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此功法擎云已经习练了数年,虽然只有寥寥二十四个字,却总能让他有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错觉。 “武”字诀起手,似乎并没有任何固定的招式,擎云就那样右手随意往前一递,左手则象征性地护在身前。 一攻一守,契合阴阳之道,看似很简单、很合理,却是擎云在参悟了那本取自“黑木崖”的“太极拳经”之后,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不错,尊驾的掌力之中的确暗含有三分寒气,莫非你就是以此寒气来伤人的吗?” 第一掌,二人自是都不曾使出全力,而擎云也仅仅用了五分力道,却暗中催动了“纯阳无极功”。 阴阳相生相克,阴盛阳退,阳盛化阴,有“纯阳无极功”在身,擎云一开始还真就没太把对方的什么寒毒放在心上。 可是,真当二人的掌力相交之时,擎云还是有些震惊了。 “你的掌力也不错,看这架势,你所用的应当是武当甚少有人习练的‘倚天屠龙功’吧?” 一掌之后,二人互换了位置,擎云侃侃而谈,而对面那位矮壮供奉却若有所思。 “哦,尊驾居然还知道我武当派这门绝学?看来尊驾并不是一位隐居的高人,想来应该是哪门哪派的......掌门之人吧?” 一掌过后,擎云原本心头那份熟悉感更加强烈了。 掌力浑厚,且暗藏冰寒之毒,又能将已达一流境界修为的唐雪战败,放眼整个江湖,似乎这样的人物也并不多见吧? 恰巧,擎云还真就认识这么一位。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两败? “小林子,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迟百城将受伤的林平之接回,扶着他在与唐雪一凳之隔的椅子上坐下,而岳灵珊就坐在唐雪的另一边。 擂台的台口处拢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这谁还能看不见谁呢? “不劳岳小姐挂念,林某还死不了。” 缓了这么久,林平之的情绪也算是稳定了下来,一眼不眨地望着擂台之上的比斗。 很显然,林平之也能看出来,此时同云道长交手的那位矮壮供奉,实力应当在岳不群之上。 林平之方才已经全力施为,却依然不是岳不群的对手,那么,云道长同此人的交手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有这份心思的人可不止林平之一人,就连对擎云知之甚详的令狐冲、迟百城等人,此时也替擎云捏了一把汗,甚至在内心深处对擎云还有些埋怨。 放着几近大成的“太极剑法”不用,又有着“炎龙剑”这样的神兵利器加持,居然要同对方硬碰硬地对掌吗? 诚然,众人也能理解擎云如此做法,无非是想替唐雪姑娘找回场子,在对方最强的方面将其击败,这才算是彻底找回场面。 可是,真的就能够如愿吗? “小林子,你......我......” 被林平之如此冷冷地呛了一句,岳灵珊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年之前,嵩山“峻极峰”上的变故,让林平之无法再在华山派待下去了,于是乎当场就跟着少林派的妙风和尚走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林平之这就算是破门出宗了,可是岳灵珊偏偏还不能说些什么。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是说自己的老爹不该抢林平之的“辟邪剑谱”,还是该说,林平之就应该忍气吞声下去,甚至早就应该主动将“辟邪剑谱”给献给宗门呢? 都说岁月最能带走一切的不快,可是两年过去了,即便岳灵珊在华山派掌门的位置上也坐了一年多,再次见到自家爹爹和林平之,心绪却依然无法真正的平静下来。 “小林子,云师兄是一个......好人,你今后同他相处定然大有裨益,华山派......若有暇,你可以随时回华山看看。” “你我”了半天,岳灵珊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句,最终居然将话题引到了擎云的身上,而此时正在同人恶斗的擎云,同样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旁人冠以“好人”的名头。 “岳家姐姐放心,上次小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华山的美景呢,将来一旦有了机会,雪儿必定会带着云哥哥......一起去华山走走的。” 唐雪就坐在当间,一边是有些语无伦次的岳灵珊,而另一边却是冷漠淡然的林平之,被二人这般夹在中间那还能有什么好感觉? ...... “尊驾此前可曾见过贫道?” 眨眼之间,场中二人的打斗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回合,擎云“倚天屠龙功”妙招迭出,却战不倒对面的矮壮供奉。 “哼,云道长的名号响彻江湖,本座倒是有幸碰到过一次。” 三十个回合未分输赢,擎云脸上没有露出半丝着急的样子,而面戴银色面具的矮壮供奉,手上的招式同样不紧不慢的。 “呵呵,碰到过‘一次’?莫不是两年前的嵩山‘峻极峰’吗?” 擎云嘴里答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放松,甚至趁机突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屠”字一出,双掌并至。 “哼,云道长难道也想学方才那位林公子搞偷袭吗?就不怕也步了他的后尘?” 擎云开口说话,矮壮供奉原本不想答言,可又不想当场露怯,难道他还当真不是这小辈的对手吗? 事实上,自从两年前“峻极峰”一役之后,擎云在江湖上的威望再次拔高了一层,这就不得不感谢一下那位“君子剑”了。 岳不群凭借着“紫霞神功”和华山派诸多精妙剑法,原本的战力就能在江湖之上名列前茅,真正能一对一战胜岳不群者,恐怕最多也就两手之数吧? 而岳不群又学会了林家的“辟邪剑法”,这又该是何等境界的战力啊?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岳不群,被擎云一人光明正大地给击败了。 因此,这两年来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着擎云,说此子若是对上正道武林公认的三大高手,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呢? 只可惜,背后的议论终归也只能是议论罢了,这样的局岂是那般好攒的? 少林方证大师德高望重,多少年都不曾听说他同人交手了,难道还能同擎云一个后起之秀一较长短? 武当冲虚道长乃是擎云的授业老恩师,师徒之间动手切磋或是常有之事,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见到的。 即便师徒二人真的有交手的记录,难道他们还能够分上下、论高低吗? 算来算去,似乎、好像也只有排名第三的嵩山掌门左冷禅,最有可能来称量一下擎云的斤两吧? 当然了,这也只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而已,甚至有人觉得“峻极峰”一役就是最好的机会,只可惜擎云当年对上的是岳不群而并非左冷禅。 “贫道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尊驾置喙,唐姑娘方才的遭遇,贫道必定会让尊驾也好好地体会一把——” 擎云接连强逼了数招,甚至直接将“纯阳无极功”都给拉满了,就是想看一看对方能不能露出“马脚”。 是的,在擎云的心里,对这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矮壮供奉之身份已经有所猜测,只是打斗了数十招,擎云并没见到对方施展出他认识的招式。 难道说,他擎云的猜测有误吗? “哈哈,好狂妄的小子!年轻人,本座原本念你修行不易,还想着能放你一马,却没想到你却对本座动了杀心?那就留你不得——” 五十个回合一过,矮壮的供奉居然率先变换了招式? 依然是用双掌在对敌,只是两掌每每拍出之时,擎云感觉到的寒气更浓了,甚至还飘来一丝丝的甜腥味? “你这是什么掌法?好像中原武林不应该有这样的掌法吧?” 擎云的手上还是那套“倚天屠龙功”,只是二人的攻守之势已变,对方掌掌挂风擎云竟渐渐处于劣势? “哼,黄口小儿亦不过是一短视之辈,接掌吧——” 擎云随口一言,分明看到对面那位矮壮供奉微微一怔,可双掌的进攻却越发地凌厉了。 ...... “黄公公,这个......供奉是你亲自去招揽的吧?哼,你们还真的舍得下本钱啊!” 此时的擂台之下,有着万余人观看,却不曾听到有一人大声喧哗着,细细听来,倒是有不少人喘着粗气的。 人的名、树的影啊,擂台之上动手之人,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道长”啊! 只是,另外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又是何人? 场面上,擎云此时已经处于了下风,一个能够将云道长逼入下风之人,众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 “咳咳......少主,您也知道厂公大人的抱负,可是凭借着‘东厂’那点儿家底,莫非还要厂公他老人家亲自出山吗?” “一本武功秘籍而已,虽说是大内‘天字阁’仅有的几部残本之一,若是能够换得一位一流境界大圆满的高手效力,咱家也认为是值得的。” “不过,咱家也没想到,此人的天赋竟然如此逆天,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凭借着一部残本秘籍,他都能够将‘寒冰绵掌’练到如此地步?” “寒冰绵掌”?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江湖上绝妙掌法,原本它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皇宫武库的“天字阁”中,为了招揽一名供奉级强者,“东厂”还真下血本了! “哼......” 霄少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哼了一声,无人知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黄锦也赶忙闭上了嘴。 少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好,既然尊驾换了套掌法,贫道也就有样学样了——” 又是二十几个回合过去了,擎云却紧靠着武当“梯云纵”身法在那里闪展腾挪,十招之中也就勉强能够攻出去两三招而已。 这还怎么打? “‘太极拳’吗?十数年前,本座倒是有幸同冲虚道长印证过几招,且看你这黄口小儿是否练到家了。” 自从擎云一而再地对矮壮供奉表示出“不屑”之后,对方在言语之间也就变得不客气起来,一口一个“黄口小儿”的叫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动了肝火? “贫道所使的‘太极拳’自然无法同家师相提并论,不过......对付你这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辈,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换上“太极拳”,擎云就不再躲闪了,或者说,“太极拳”的一招一式本就攻中自带七分守、守时亦有三分攻啊。 “少主,以你之见,云老弟是否能够战而胜之?” 八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一百二十个回合...... 擎云同那位矮壮供奉,二人溜溜地打斗了一百五十多个回合? 这时间可不短啊,台下看热闹那些人脖子都要累酸了,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原地歇息了起来,聊天打屁的有之,趁机吃喝者有之。 毕竟今日来了万余人,并非所有人都是江湖中人,即便是江湖中人,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看明白台上两人的身手? 擂台之上还有十来位呢,日头有些向西转了,可那份难耐的燥热一点儿也不曾削减,每个人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不好说啊,‘寒冰绵掌’虽说阴毒无比,而武当的‘纯阳无极功’却偏偏正是它的克星,到最后此二人说不得要比拼内力了。” “不过,若是真的到了比拼内力那一步,或许此二人谁也讨不到好去啊......” 霄少主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谁也讨不到好去”,难道最终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吗? 以霄少主的身份和地位,皇宫大内武库之中收藏的武功秘籍,他自然是有机会看到的,尤其是珍藏在“天字阁”中那几本。 只可惜,许是年代太过久远了,那几部珍藏品无一不是残本,霄少主顶多拿来借鉴一番,还真没有认认真真的练过一部。 不过,“寒冰绵掌”他还是知道的,更从那部残本之上看到过关于“寒冰绵掌”的修行禁忌,其中就提到过“九阳神功”的名字。 只可惜,霄少主问遍了身旁所有人,甚至也亲自查询了不少武学典籍和秘扎,都不曾找到“九阳神功”是什么。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场上二人打斗的时间越久,关心擎云的那几位就越发的沉不住气,陆炳就是其中之一。 该怎么说呢? 按理说,陆炳是此次“武林大会”锦衣卫一方的全权代表,对于朝廷举办此次“武林大会”的初衷也心知肚明。 像擎云这样的人物,招为己用自然是第一选择,就比如这几年来陆炳的一系列举动,去年甚至还特意申请了锦衣卫千户一职送上。 可是,相识相处了这么久,陆炳却也明白擎云决计不会真心加入锦衣卫,那就是一个对仕途毫无奢望的人啊。 不能为我所用,就要想办法除之为快! 这是陆炳多年来所受到的熏陶,也是他一次又一次从各种明争暗斗中笑到最后的致胜法宝之一。 只是,这人可是擎云啊! 陆炳尚能到霄少主面前去讨一个看法,可稍稍靠后那几位就更加难熬了,唐雪、迟百城、岳灵珊以及林平之,有一个算一个,都替擎云提着心呢。 可是,以他们这些人的眼界和修为,还真就无法对场中的比斗做出准确的判断来,也只能眼巴巴地在那里担心着。 “左大掌门,你我今日的这场比斗,也该有个了结了吧?——” 眼瞅着两百招大关就要到了,场中的二人双臂齐摇、挥汗如雨,冷不丁却听到擎云的一声高喝。 这喝声,擎云分明有意贯上了内力,一嗓子能传出多远去,台上台下之人都听的真真的。 左大掌门? 难道说,同云道长交手半天的矮壮供奉,居然会是嵩山派的掌门人左冷禅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血仇 “哼,擎云,你真以为自己能够赢得了本座吗?——” 擎云一口喝出“左大掌门”的名号,只见对面那位矮壮供奉的身子微微一怔,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对方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承认擎云的猜测,却同样也没有予以反驳。 “雪儿,且看愚兄十招之内如何拿下此獠。” 对方承不承认无所谓,反正擎云原本也就没打算对方承认,之所以有方才那一声冷不丁的大喝,擎云无非是想印证一下心中所想而已。 “云哥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双方交手如此紧张节要的关头,擎云居然还有心思去同一旁观战的唐雪互动,这心该有多大啊? “哼,擎云,你找死——” 旁人看到的是擎云如何淡定自若,甚至埋怨其不知轻重者也有,可擎云同唐雪之间的对话,却被那矮壮供奉看成了一种......耻辱。 是啊,明面上势均力敌的两人,而方才那数轮进攻,矮壮供奉甚至还占据着上风,凭什么这个小杂毛就敢如此轻视自己? 怒归怒,矮壮供奉双掌之上的力道却不曾松懈,甚至比起之前又加强了三成。 “太极初起,动静相生。 阴柔内敛,阳刚外发。 ...... 开合有度,进退有方。 虚中有实,实中见虚。 ...... 以柔化刚,以静制动。 阴阳相济,运化无穷。” 好嘛,放完了一句狠话的擎云,左右手云动,双掌拨乾坤,两脚踏阴阳,口中还念念有词,他这是在给对方这位矮壮供奉普及“太极拳经”吗? 是的,擎云口中所述的确是“太极拳经”上的内容,此文擎云早已烂熟于心,同自家师尊也一同参详过数次。 只是方才打斗了两百个回合,对方施展了一种前所未遇的阴寒掌力,而擎云体内则运转着至刚至阳的“纯阳无极功”。 这一阴一阳,一外一内,一柔一刚,竟然让擎云再次想起了“太极拳经”上所述,这才不自觉地低诵了出来。 而擎云手中所施展的“太极拳”的招式,竟然诡异地充当了“媒介”的作用,左手接对方的阴寒掌力,右手却将体内的“纯阳无极功”劲力挥洒而出? 怎么说呢? 此时的擎云,就好比同时在跟两个人交手,一个是对面的矮壮供奉,一个却是擎云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擎云在运用太极之理,将外在的阴寒之力同体内的纯阳之劲相融合,导阴入体却又以阳化阴,终至阴阳相济。 “你......你竟然敢用本座的寒冰之气来练功?——” 擎云如此施为,二人刚刚印证了三掌,对面的矮壮供奉就忌惮地停了下来。 “呵呵,左大掌门莫要吝啬好不好,贫道这才刚刚找到一点点头绪而已,再来——” 矮壮供奉停手了,可擎云又岂能善罢甘休,雪儿那小丫头还在台口的椅子上歪歪着呢。 “哼,来就来——” “太极拳”原本是极其舒缓的功法,一招一式讲究圆汇贯通、道法自然,可如今到了擎云的手中竟然大变样了。 或是双掌齐出,或是左拳右掌,或是似拳非掌,招招都是奔着对面那位矮壮供奉的双掌迎上去的,为此擎云甚至错失了几次攻击对方要害的机会。 难道说,擎云真的执拗地要废去对方的双掌吗? “少主,他们这是......真的开始比拼内力了吗?” 擎云体内的真气如何运转只有他自己知道,顶多同他交手这位矮壮供奉有所察觉,可旁观之人却只是看到这二人一次又一次地两掌相接。 “应当是吧,这就是武当的‘纯阳无极功’吗?张真人所创的功法当真神奇啊!” 擂台之上罡风四溅,即便众人站在一丈开外,亦能感觉到那丝凌厉和阴寒。 不知何时,陆炳再一次来到了霄少主的身旁,或许在陆炳的心中,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霄少主能够为他解答一二吧。 “大师兄,你说云师兄他......他能胜了对方吗?” 心中有疑问的可不止陆炳一人,岳灵珊也从椅凳上站了起来,在她身前不远处就是大师兄令狐冲。 “这个......愚兄也说不好。云师弟的‘太极拳’似乎已经与从前大有不同?看样子他的‘纯阳无极功’也已然大成了!” “只不过......左......冷婵原本就精于掌法,花费十数年之功练就了‘寒冰真气’,愚兄不及也。” 两年前的“峻极峰”上,擎云当时的对手乃是岳不群,最终的结果是擎云战而胜之,而另外的一场比斗却被很多人给淡忘了。 那一场比斗的主角之一正是令狐冲,而令狐冲却没有像擎云那般“好运”,最终不敌未尽全力的左冷禅。 是的,既然擎云都叫出了“左大掌门”,令狐冲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直呼其名了。 对于嵩山派这些年来的种种行径,令狐冲所遭所遇绝对不会比擎云少,又曾经同擎云“好生”交流过一番,如今在这位北岳恒山派掌门的口中,已然听不到“师伯”的字眼。 “哎,也许云师兄应该用剑的,以‘太极剑法’攻守平衡之利,至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令狐冲长于剑法,岳灵珊同样也不是太擅长拳脚功夫,可若那人真的是嵩山派那位,云师兄用剑对敌岂不胜券在握? “哈哈,小师妹无需替云师弟担心,虽说愚兄的拳脚功夫也不甚精通,可却能看出场中二人孰优孰劣,左冷禅......不如云师弟多矣。” 这师兄妹二人的交谈并没有避着人,令狐冲甚至还有意提高了音调,引来了数人感激的目光。 可岳灵珊却并没有满足,她甚至想着,大师兄此言定然是在安慰自己,云师兄真的能战胜那位吗?还是在舍弃长剑的情况下? 事实上,令狐冲所说却没半句虚言。 令狐冲是不擅长拳脚功夫,可他修行“独孤九剑”日久,其中的“破掌式”同样有了相当的火候。 令狐冲自己或许施展不出如何精妙的掌法,可却并不妨碍他有一双勘破对方掌法中破绽的眼睛,单单凭借此一点,令狐冲就有资格评判一下场中二人孰优孰劣。 ...... “啊——你,你竟然用毒?——” 一掌、两掌、三掌...... 当擎云同对方拼了七掌之后,擎云终于完全爆发了。 接连七掌引导的阴寒之气,却被擎云诡异地藏在自己的左掌之中,而右掌则直接将“纯阳无极功”给拉满了。 “呵呵,用毒?你自己也承认这是‘毒’吗?” 当二人第八掌相交之时,擎云的右掌略微早到了一个呼吸,看似势大力沉,大有一掌将对方毙于掌下之势。 可是,擎云真正的杀招却是晚了一息的左掌。 打斗归打斗,擎云却不曾忘记,自己方才可是答应了唐雪的,定然要让对方也品尝一下被寒毒浸体的滋味。 于是乎,右掌拉满的“纯阳无极功”之力拍来,矮壮供奉不敢小觑,直接单掌迎了上去,同样使出了十成力道。 可正当二人的掌力似挨着似挨不着的时候,擎云竟然硬生生地撤掌了? 右掌一撤,贯于右臂之中的“纯阳无极功”之力尽数收回,却在体内来了一个大回环,直接转而冲向了左臂? “轰——” “轰——咔嚓......” 接连两声巨响,一声是擎云的左掌正撞上了对方的右掌,而另外一声却比第一声稍稍慢了半拍。 同样是擎云的左掌所发,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对方的右胸上。 “你好......好狠——” 擎云先发那一道掌劲,是蕴含了对方七掌阴寒之力的掌劲,直接透过对方的右掌长驱直入。 那可是蕴含了七掌之力啊,可想而知能够有多么的霸道? 可是,那股霸道的阴寒之力,终究也是擎云从对方那里得来的,旁人化解不了对方还化解不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矮壮供奉也没想到擎云会有如此大费周章的谋算,左掌刚刚一掌走空,右掌就跟擎云的左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而且传来的还是自己的阴寒之力。 好一个矮壮供奉,急忙丹田叫力汇元气,企图将擎云打入的这股阴寒之力给消化掉,却没想到擎云左掌的第二股力道就到了。 拉满之后的“纯阳无极功”,打的又是对方右掌旧力已尽、新力未发之时,那还有个好吗? 而擎云偏偏又蔫坏蔫坏的,攻出的左掌稍稍向右偏出了数寸,这一掌之力可就打在了对方的右胸啊。 虽说受距离所限,擎云的左手并未直接砸在对方的右胸,可这掌力十成至少也有七成给砸了进去。 “咔嚓”一声响,肉眼可见的,对方的右胸就陷了下去,而刚刚被矮壮供奉调动的丹田之力,自然也就硬生生地被阻隔了。 “狠,贫道这算是狠吗?方才你用阴寒之气重伤他人之时,可曾想到会有此时?” “贫道也只是废了你一条右臂而已,呵呵,君不见你那位‘仙鹤手’师弟,如今可是两只手都废了啊。” “唰——” “吧嗒——” 一个巧妙的虚实相济,复加一个单掌双劲,擎云直接废掉了对方的右臂,同时印在对方右胸那一掌,算是宣告了今日这场比斗的终结。 可擎云似乎还不是很满意,或是说对于对方这般“不识时务”很是不爽,他擎云已经三番两次喊出“左大掌门”了,对方居然还在装死狗? 于是乎,擎云直接“梯云纵”跟进一步,右掌轻轻地从对方的脸上划过,一物随即掉落在擂台台板之上。 “啊,真的是左......左盟主?” “可不是咋地,前两年俺在‘峻极峰’上还见过一次,只是?......” “呸,什么正道三大高手之一,居然甘心去‘东厂’做一个供奉,真是丢人现眼——” “老兄,话也不能这么说,云道长不也是锦衣卫的千户嘛?......” 原来,擎云竟然直接将那名矮壮供奉脸上的银色面具给摘去了,露出了一张煞白的脸,不是左冷禅还能是谁? 这一下乐子可就大了,擂台之下看热闹的有着上万人呢,也有不少人是见过左冷禅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炸开了锅。 “掌门师兄——” 就在这时,从擂台之下一前一后有两人飞了上来,先到那人急忙过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左冷禅,呼叫的声音透露出无尽的不解和凄苦。 “汤师兄,咱们还是先带掌门师兄下台去吧,他如此重的伤势不及时处理,恐怕......” 扶住左冷禅者,乃是嵩山派的副掌门“苍髯铁掌”汤英鹗,而慢了汤英鹗一步者,正是之前落败下台的“九曲剑”钟镇。 “也好,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擎云,本座在此发誓,今日之仇我嵩山派上下记下了,日后江湖相见,定然不死不休——” 汤英鹗乃是嵩山派的副掌门,事实上这些年来,嵩山派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九成以上都是由他这位副掌门在掌控着,此次“武林大会”也不例外。 原本在临下嵩山之时,汤英鹗还特意到掌门师兄闭关之处去了一趟,向左冷禅问询“武林大会”之事。 左冷禅也交待的很清楚,他正在闭关修炼的紧要关头,绝不能为了这样的琐事而分心,这才有了汤英鹗带队前来。 可是,谁又能想到,原本应该在嵩山禁地闭关的掌门师兄,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武林大会”的擂台之上了? 更加让汤英鹗没想到的是,自家的掌门师兄,又是何时成为了“东厂”的供奉呢? 可以说,汤英鹗此时同样满脑子的疑问,却又知道此处并不是弄清楚这些问题的地方,且掌门师兄身子剧烈地颤动着,嘴角还时不时有鲜血溢出。 “姓汤的,自今日起,我蜀中‘唐门’亦将与嵩山派不死不休——” 看到自己最为敬重的掌门师兄遭了如此重创,汤英鹗顿时血灌瞳仁,冲着擎云直接就放了狠话,却不想斜靠在椅凳之上的唐雪也站了起来。 “哼,在下泰山派迟百城,姓汤的,你当真好胆——” “诸位英雄好汉,在下华山派掌门岳灵珊,今后华山派当与云师兄共进退——” 唐雪这一说话,迟百城和岳灵珊也纷纷走上前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拈花 “你们?......好好好,泰山派、华山派、‘唐门’......汤某记下了——” 看到唐雪、迟百城以及岳灵珊先后站出来表态,汤英鹗气的直哆嗦,似乎这才想到擎云的身份。 可是,汤英鹗又岂能将说出去的话给收回来呢? 对于嵩山派一众太保来讲,左冷禅那就是他们的天,尤其是十三太保之中排名靠前的几位,绝大多数人的功夫就是由左冷禅亲授的。 看到自家掌门师兄被擎云如此摧残,即便以睿智著称于世的汤英鹗,也早已无法维持往日的冷静了。 “汤......汤师弟,咱们走......” 这个时候,遭了重创的左冷禅终于也缓了过来,整个右臂看起来算是废了,左冷禅连站都站不稳,却倔强地拒绝了钟镇的搀扶。 “黄公公,安排两个人将左供奉送去疗伤,直接送太医院去。” 嵩山派三人转身要走,一直矗立在那里观战的霄少主却发话了。 “喏,咱家亲自去料理此事——” 看到那矮壮供奉真的是左冷禅,擂台之上这几位同样感觉到震惊无比,唯独黄锦面色如常,想来他早就知道了左冷禅的真实身份。 毕竟来的这两位供奉都是挂名在“东厂”名下的,而此时的“东厂”、尤其在京师这一亩三分地,岂不正是黄锦在当家做主? “擎云道长挫败一名朝廷供奉,将率先进入‘前三甲’,下一阵何人上场?” 矮壮供奉的身份被拆穿,更是当场被擎云重创,这原本就是两件足以震惊整个江湖的事情,却又同时在这个擂台上发生了。 当众人还在震惊之余,那位霄少主却缓步走到了擂台的正中央,面朝着擂台下万余观众,可这话分明是冲着台口处说的。 “呵呵,原来那位‘同僚’居然是左师兄,怪不得岳某觉得他很是熟悉呢。” 霄少主话音未落,另外那一位供奉,也就是“君子剑”岳不群就走了过来。 按照事先的约定,“东厂”的两位供奉各自主持一阵,而第三阵则由黄锦和陆炳联手施为。 可是,第一阵擎云就战败了左冷禅,还是败的如此彻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今日起,正道武林排名第三位的高手,恐怕是要易主了。 冲虚道长和擎云,师徒二人同居正道武林三强之列,这该是何等风光之事啊! 而另外一边,在如此紧张节要的关头,黄锦居然借着替左冷禅疗伤之事走开了,剩下陆炳一人又该如何应对? 于是乎,硕果仅存的供奉岳不群,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上来。 倒不是说此时的岳不群是怕事之人,关键是剩下的三位候选之人,其中两人都有些特殊啊。 一个是岳不群曾经的大弟子、如今恒山派掌门人令狐冲,另外一个更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岳灵珊,似乎岳不群同哪一位动手都有些不合适吧? “阿弥陀佛,似乎这一阵该贫僧登场了吧?” 自从上得擂台,妙风和尚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台口处,而擂台之上发生的事情则丝毫没有逃过这位少林佛子的眼睛。 “原来是妙风和尚当面?只是岳某的修为几乎都在这柄长剑之上,若是同妙风和尚放对,岳某岂非太占便宜了?” 妙风和尚庄严宝相,停身站住之后先是冲着那位霄少主双手合十,然后半侧着面对台下观众,似乎并没怎样将对面的岳不群放在眼里? “以本座看来,并无甚不妥之处,少林方证大师被整个武林正道尊为魁首之人,不也仅凭借着一双肉掌吗?” “二位若是准备好了,就请开始吧......云道长,你且随本座回去一同观看如何?” 唐雪、迟百城和岳灵珊三人先后开口力挺擎云,却碍于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并没有直接冲到擂台之上,也仅仅只能算是在台口处声援而已。 而擎云呢? 嵩山派一行三人,都已经被黄锦给引下擂台去了,可擎云还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双脚甚至都不曾移动过分毫? 紧接着,就霄少主、岳不群和妙风和尚的陆续登场,可擎云依旧诡异地站在那里? “多谢......霄少主......” 霄少主要想从擂台中央返身回到台口处,必然会经过擎云所站的位置,他似乎还是有意地从擎云的外侧绕了过去,整个身子就挡住了台下之人看向擎云的视线。 “你......受伤了?” 就在霄少主和擎云一错肩的瞬间,二人几乎同时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了。 “咳咳......一点点小伤,贫道调息一番就好。” 擎云的声音依旧很低,可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处竟然有丝丝寒气浮现? “哈哈,云道长乃是锦衣卫的千户,本座虽未在朝廷中任职,你我之间也算不得外人,云道长又何必同本座客套呢?” 这一次,霄少主的话音恢复了正常,脚步不曾停下,而宽大的袍袖遮掩之下,他竟然单手揽住了擎云的左臂? 擂台有着两丈之高,此时台上、台下众人的目光又多被妙风和尚以及岳不群所吸引,竟然无人注意到霄少主如此反常的举动? “多谢霄少主!此处有迟师弟为贫道护法即可——” 霄少主暗中调动真气,一股中正平和的内力自擎云的左臂经络徐徐灌入体内,霄少主这一下,可把擎云给吓到了。 这还了得? 擎云赶忙调动内力予以阻挡,可此时他的内力竟然十存三四,又岂能是霄少主的对手? 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霄少主并非趁人之危发难,而是用自己的内力在温养擎云的左臂。 是的,方才擎云就是用左掌前仆后继两股力道,将不可一世的左冷禅给击败的,可擎云同样也受到了左冷禅的反震之力。 真当左冷禅是好相与的吗?更何况左冷禅还习练的“寒冰绵掌”啊! 擎云左掌先后两股力道掌击左冷禅之后,他整个人也近乎被掏空了,只能被动原地自我调息,要不然方才汤英鹗上台放狠话之时,擎云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呢? “云师兄,你......你竟然受伤了?” 甚少有人注意到霄少主和擎云的举动,即便有人无意中看到了,还真当这二人有意多亲多近呢。 正如霄少主方才所言,好歹擎云的身上也有着锦衣卫千户的职司,如此一来,这二位互称一声“自己人”也不过分吧? 一直走到台口处放置的那排椅凳前,上边还斜倚着两个人呢,一个是一开始就受伤的唐雪,另外一个就是林平之了。 迟百城又退回到了唐雪的身后,他主要的职责还是护卫自家这位小师嫂,直到擎云被霄少主“护送”了过来。 “无妨,切勿声张,一炷香的时间便好!” 霄少主已经放手离去,他甚至都没有去回复擎云的再次感谢之语,即便擎云这一声“多谢”远比方才更加真诚。 事实上,擎云心里还是想不通,这位对自己一直冷言冷语的霄少主,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来了个突然大转弯? 要知道,以擎云如今的状况,若是那位霄少主有心对他下死手,擎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逃过一劫。 可是,对方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耗费了自身的内力替自己疗伤了?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对方知晓了自己锦衣卫千户的身份,还是说,自己刚刚战胜了左冷禅这样的大高手呢? 擎云想不通归想不通,可说出那句“多谢”却是发乎其心的,他甚至已经暗自决定,无论将来如何发展,对方今日的相助之情他擎云绝对是要报答的。 “云哥哥?......” 见到自家老爹要与人交手,而那人还是江湖上声名鹤起的妙风和尚,即便岳灵珊心里再怎样对老爹不满,她还是围了过去。 如此一来,倒是把唐雪孤零零地留了下来。 “雪儿,无妨......” ...... “阿弥陀佛,两年之前,擎云道兄曾经在‘峻极峰’上败过岳先生一次,今日贫僧不才,也愿意向擎云道兄学习一二......” 妙风和尚终于同岳不群相向而立,态度依然诚恳至极,甚至说话之时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可是,妙风和尚说出的话,听在岳不群的耳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了。 “呵呵,想必方证大师近些年来只顾得自己闭关修行了吧?收了妙风和尚如此惊才绝艳之辈,却只传授了少林的武功绝学吗?” 冷不丁被妙风和尚给了那么一句,任是岳不群自诩君子之风,心中也不免涌起一股怒气。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妙风和尚一上来就揭了岳不群的伤疤,这真是佛门弟子该干的事情吗? “阿弥陀佛,请赐教——” 岳不群反唇相讥,就差直接开口骂妙风和尚“没有家教”了,而妙风和尚似乎并没有再同对方说下去的兴致,双手左右一分亮开了门户。 “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吗?好,本座就用‘辟邪剑法’会你一会——” 垂手立身,沉肩坠肘,气凝丹田。 右手食中二指轻拢如拈花,余指曲握成虚拳,指节藏劲不外露,这分明就是少林“拈花指”的起手式啊? 有擎云败左冷禅之役在前,岳不群真还不敢大意,却对自己的修为同样充满了信心。 方才擎云同左冷禅一战,岳不群就在一旁看着,还不停地将自己代入推演一番。 可惜,推演的结果让岳不群有些不满意。 难道说,自己又苦修了两年,为此甚至不惜屈身于“东厂”之中混得供奉一职,到头来还是敌不过这个擎云吗? 是的,岳不群推演的结果同样还是自己落败,只是似乎败的会稍稍“体面”一些罢了。 当然了,那也只是岳不群自己内心的推演而已,至于二人交上手之后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那恐怕只有真正打过才知道。 如今,岳不群面对的妙风和尚,成名比擎云还要早上几年,更是被少林方证大师悉心调教过数载,岳不群可不想阴沟里翻了船。 “哼,‘辟邪剑法’终究只是残本而已,若是你习练了全部的‘葵花宝典’,贫僧也许就只有认输的份了。” 眨眼之间,妙风和尚同岳不群已经过了三十多招。 这二人一动手那叫一个“快”啊,擂台之上就如同刮起了一阵阵旋风一般。 “辟邪剑法”的“快”自是不必多说,尤其岳不群还有“紫霞神功”的加持,原本充满邪气的“辟邪剑法”居然平添了一丝丝诡异? 而另外一边的妙风和尚,所施展的“拈花指”同样变幻莫测,就如同妙风和尚自己的身份一般。 按理说,妙风和尚多年前就号称“南风”,在江湖年轻一辈中的名头仅次于擎云,甚至还在令狐冲之上。 可是,他能够被人叫上口的战绩并不是很多,甚至都没多少人见识过妙风和尚的身手,今日的“武林大会”总算是来着了! “拈花指”,出指时快似蝴蝶穿花,点戳柔中带刚,触物如棉裹针,收指时又旋腕回扣,复归拈花式,起落间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尽显禅意。 “拈花问禅”、“落英点蕊”、“佛指拈香”...... 三十个回合之内,更多的是岳不群在进攻,毕竟“辟邪剑法”真的太快了,而岳不群又在此剑法上多沉浸了两年,全力施展开来的威力远非两年前可比。 “瓣影追魂”、“折梅问雪”、“拈叶封穴”...... 三十个回合一过,妙风和尚似乎逐渐适应了“辟邪剑法”的速度,“拈花指”也逐渐有了回击之势,可每每指劲将击穿岳不群的长剑之时,对方的“紫霞神功”又大显神威了。 “飞花点翠”、“禅心一指”、“拈花渡厄”...... ...... “这个妙风和尚不简单啊,只是,他所使的‘拈花指’,愚兄怎么总觉得有些别扭呢?” 擂台之上的激战已过百招,台上、台下再次出现了诡异的寂静,竟然还有人会去质疑妙风和尚所使的“拈花指”? “云师兄,你的伤不碍事吧?” 有人质疑妙风和尚的“拈花指”或许不该,不过,若是提出质疑那人是擎云道长呢?...... 第三百五十四章 般若 “阿弥陀佛,岳先生果然已得‘辟邪剑法’之精髓,贫僧佩服,且再试试贫僧这一套掌法如何?” 妙风和尚以一套少林绝技“拈花指”对战岳不群的“辟邪剑法”,两人打斗到了五十个回合,已然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岳不群脸上戴着银色面具,自然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可他手中长剑一剑快似一剑的凌厉攻势,还是稍稍占据着上风。 “呵呵,妙风小师父这套‘拈花指’使得同样不错,方证大师后继有人也——” 趁着两人一错身的机会,妙风和尚先行变招,言语之中虽说不失恭敬,可声音却有些冰冷。 岳不群更是一个不愿意吃亏的主,字里行间无不将自己置身于长辈的位置,话里话外那份高傲的语气任谁都能听的出来啊。 “好,接掌——” 岳不群话中的高傲那般明显,聪明如妙风和尚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再次反唇相讥,双掌一错再次发动了进攻。 “般若神掌”——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中排名第十,却是整个少林派中最为凌厉的掌法。 盖因“般若神掌”以佛门“般若心经”为根基,掌力中蕴含“空相破妄”的禅理。 出掌之时,看似平淡却能破尽天下武学招式的破绽,且掌劲刚柔并济,既能摧山裂石,又能以柔劲化解对手攻势,是少有的“武禅合一”的掌法。 “第一式‘般若初照’——” “般若神掌”乃是妙风和尚北上归宗之后,所修行的第一套少林绝学,想当初还是妙风和尚自己提出来的,一向老成持重的方证大师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只见妙风和尚双掌掌心向上,引天地清气灌入掌力,掌风柔和却暗藏破劲,如佛光初现,双掌齐出欲抢占先手。 “你只是传说之中的‘般若神掌’吗?不想方证大师竟然将此掌法也传授给了你?——” 这一次,岳不群有些不淡定了。 少林派身为整个武林的泰山北斗,自然会引得众多有心人的关注,而岳不群赫然就是其中之一。 据岳不群所知,就这套“般若神掌”整个少林派已经近百年不曾有人习练过了,并非此习练此功法要求苛刻,而是关系到少林派的一段秘辛。 相传在本朝开国之初,少林“达摩院”中有一位奇才僧人名唤法衍,法衍三岁入寺,七岁便能背诵“般若心经”,十五岁便习得十余门少林绝技,被时任少林方丈赞为“百年一遇的禅武奇才”。 法衍对“般若神掌”尤为痴迷,曾耗费八年光阴通读“藏经阁”所有佛典,终于参透“武禅合一”的核心奥义,成为少林达摩祖师之后唯一能将此掌法练至第七重“明镜止水”的僧人。 而彼时江湖暗流涌动,昔日的“明教”因避讳本朝之名不得不更名为“日月神教”,总坛更是由曾经的“光明顶”迁到了如今的“黑木崖”。 何也? 无非是慑于朝廷的强大势力,不得已委曲求全罢了,本朝太祖爷就是明教起家,他的后世子孙可不想江湖中有这般庞然大物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而日月神教为了自保,明面上还属于江湖势力,甚至长期霸占着黑道魁首的位置,实在暗地里却是在替朝廷做事,大多还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为了不断壮大日月神教,一代又一代教主也是大费苦心,千方百计地从各门各派之中“吸引”武学英才,少林法衍和尚自然就落入了日月神教的眼中。 日月神教多次派人前往利诱法衍,甚至许以“日月神教”副教主之位,均被法衍严词拒绝。 可谁也没想到,日月神教竟抓住玄衍自幼孤苦、渴望认同的软肋,设计伪造了少林方丈的手谕,谎称“欲除魔需用魔道,命法衍假意叛逃,卧底‘黑木崖’”。 自幼入寺少通人情的法衍信以为真,带着亲手抄录的“般若神掌”心法离寺,却不知这正是日月神教的奸计。 待他察觉真相时,已被日月神教以秘制“锁魂蛊”控制,沦为日月神教的杀人工具。 凭借“般若神掌”的威力,助日月教重创武当、打残丐帮,江湖人皆骂法衍为“佛门叛徒”,少林派也因此颜面扫地。 少林方丈得知真相后,痛悔不已,一面派出“戒律堂”十八罗汉暗中追寻法衍踪迹,一面严守秘密以防人心浮动。 少林一众高僧齐至“黑木崖”那一战,战力彪悍的十八罗汉八死十伤,法衍残存的佛性终于被同门的鲜血唤醒,他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冲破蛊毒控制,却也因经脉逆行身受重创。 为防“般若神掌”心法落入魔教之手,他当众焚毁亲手抄录的图谱,随后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且临终前留下遗言。 “般若掌法,禅心为基,心乱则魔生,此后非纯善无瑕、禅功深厚者,不可修习。” 为警示后人,也为保全少林派的声誉,时任方丈决定封锁真相,对外宣称“藏经阁”失火导致掌法失传,并立下铁规。 此后百年,若无人能同时满足“禅功登峰造极”、“心性纯善无垢”、“内力深厚绵长”这三大条件,便不再重启“般若神掌”的传承。 “阿弥陀佛,‘般若神掌’已经百年不曾现世,还请岳先生指教——” 才刚刚出了一招,不想就被对面的岳不群一语道破了掌法的出处,说实在的,妙风和尚心中还是小小地吃惊了一把。 “禅影分掌”—— 双掌竟然幻化出了三道禅影,一攻一防一扰,虚实难辨。 对手若紧盯实掌,则必被虚招惑敌,露出空门;若分心防守,则实掌已至面门也。 “来得好——” 作为华山派曾经的掌门人,岳不群幼时也曾从宗门前辈那里听说过“般若神掌”的些许传闻,甚至在华山派“藏经阁”之中还有关于“般若神掌”招式的零散图形注解,要不然岳不群又到哪里去识得方才妙风和尚使出的招式啊? 惊讶归惊讶,这比斗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岳不群可不想让自己步了左冷禅的后尘。 ...... “少主,左供奉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太医院的控制,只是......厂公大人却派人来将他接走了。” 正当岳不群同妙风和尚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先前亲自护送左冷禅离去的黄锦,却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擂台之上。 “哦,算算时间,似乎你们还来不及前往太医院吧?看来他老人家也时刻关注着此处的‘动静’啊。” 霄少主没有回头,眼睛一直还盯着擂台之上那二人的比斗,似乎除了比斗什么事情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一般。 “嘿嘿,这可是少主您自己猜测的,咱家可什么也没说......” 黄锦多会来事啊? 他是“东厂”的厂公大人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自然以厂公大人的心腹之人自居。 可是,霄少主却是厂公大人最为看重的义子,人家父子二人之间可以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和纠扯,黄锦却是哪一头都不敢得罪的。 “哼,且在一旁看着吧,‘东厂’苦心孤诣招揽来的两名供奉,今日恐怕要悉数栽在擂台之上了。” 霄少主还是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到黄锦此时那副与人无害的嘴脸。 好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霄少主还是不太习惯同这些......“太监”相处,总觉得距离这些人稍稍近一些,就能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可惜,他从六岁多开始,日常能够接触到最多的就是太监,甚至还被一位老太监认作了“义子”。 六岁多的年纪,却已经能够记得一些事情,比如自己的姓氏和名字,比如自己的爹娘是谁,比如他还有一个小弟弟...... 可是,更加让他无法忘记的,却是一个满地死尸的厮杀场面,那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梦中的场面,他也一次又一次从那个噩梦中惊醒。 二十年过去了,即便他拥有着让无数人羡慕的生活,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功,可还是会被那个噩梦侵扰。 只是,他从来没有将那个噩梦告诉过任何人,也包括那个对他宠溺有加的义父。 可是他知道,那并非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而是真实的存在,就存在于他六岁多的时候。 文弱的爹爹当场惨死,浑身是血的娘亲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同样不见了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弟弟...... 直到他二十岁生日过后,武功正式踏入了一流境界,才第一次主动向义父提出了要求,他不再需要义父赐予的姓名,虽说他内心深处也从来没有接受过那个名字。 而是以一个“霄”字为名,那才是他自己的名字,梦中还时常能听到娘亲在他耳边呼唤着“霄儿”。 “啊,少主的意思是......岳供奉居然也不是妙风和尚的对手吗?” 左冷禅是黄锦负责接洽的,为了让其充任“东厂”的供奉,黄锦可是没少下本钱,连“寒冰绵掌”的残本都拱手相送了。 前后历时近八年之久,好容易等到了左冷禅兼并“五岳剑派”的野心破灭,黄锦也终于等到了左冷禅松开的那一天。 可是,黄锦近八年的坚持,没想到方才被擎云一掌之力就给破灭了! 岳不群倒是比左冷禅省事了许多,可这两年来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助力修为的天材地宝耗费无数,才将岳不群的“紫霞神功”推至大成境界。 相比前两日刚刚抵京的左冷禅,黄锦倒是同岳不群相处了近两年的时间,更因为......岳不群同黄锦有着“同频”的嗓音,无形之中也就更加亲近一些。 左冷禅一败涂地,若是岳不群再败于妙风和尚之手? “少主,若是换您上场,不知同这二人相比?......” 擂台之上,妙风和尚同岳不群的比斗已经破了百招大关,“辟邪剑法”依旧犀利无比,而妙风和尚的“般若神掌”更加出神入化。 只是,黄锦认真地观看了十数个回合,愣是没觉察出何人占据了优势,难道说,自己的眼界要比霄少主差很多吗? “单论内力而言,本座此时尚稍逊于岳不群,至于说拳掌功夫的精妙......当不在妙风和尚的‘般若神掌’之下。” 事实上,黄锦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就得到了霄少主的回答,只是...... 好吧,相识了这么多年,黄锦也只是听闻霄少主二十岁就达到了一流境界,却还从来没见过霄少主与人交手,更不知道他修行的都是些什么功法。 “那......要不少主您将场上的比斗给叫停吧?” 今日由“东厂”两大供奉登场,原本是想在天下英雄面前亮亮肌肉的,也好展示一下“东厂”的实力,却谁知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左冷禅已经那样的,若是岳不群真如自家少主预判的那样,“东厂”的脸岂不是要丢尽了? “无妨,且看看吧,岳不群或许不敌,却也不会输的太惨。” 黄锦“怂恿”霄少主叫停比斗之语,已经算是有些于理不合,更是枉顾了他自己的身份,好在霄少主的注意力似乎真的被场中二人的比斗吸引了。 “佛心降魔”—— 掌力刚猛,掌心处印出淡淡佛纹,蕴含一股浩然正气,可专门克阴邪武功。 若掌劲能够触敌,则如佛门金刚降世,可震散对手体内的阴寒之气,令其经脉滞涩,难以运功。 “好,好一个妙风和尚,好一个‘般若神掌’!方证大师,休怪岳某剑下不留情了——” 一记“佛心降魔”,岳不群还是被妙风和尚的掌风给扫中了右肩,即便只是那轻轻的一下,岳不群就知道自己受伤了。 手中长剑一摆,大成的“紫霞神功”顷刻间灌满了右臂,岳不群的长剑之上,竟然暴长出一尺长的紫色剑芒? “剑芒?那是剑芒?——” 台下观擂的群雄之中,自然有见多识厂之人,认不得妙风和尚的“般若神掌”尚且有情可原,而岳不群这“剑芒”一出,登时就引来了无数人的惊叹...... 第三百五十五章 换人 “岳家师妹,看来令尊的‘辟邪剑法’比起两年前要精进了许多啊——” 不知何时,擎云已经调息完毕,缓行两步来到令狐冲身旁,另一边可不正是聚精会神观战的岳灵珊? “云师弟,你的伤势?” 看到擎云走来,令狐冲赶忙凑了过去。 “呵呵,无碍,左冷禅掌上的寒毒虽说霸道,却终究还是落了下乘,若是下次还能遇到,也许小弟根本不用像今日这般麻烦。” 唐雪亦是被左冷禅掌上的寒毒所伤,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丫头的内力修为同左冷禅相差甚大,反观擎云就大有不同了。 首先,武当派的“纯阳无极功”天然就能克制一切阴毒掌力,即便左冷禅内力修行略胜擎云一筹,还是没挡住擎云的有心算无心。 其次,擎云早就练成了百毒不侵之体,若非左冷禅的寒毒乃是通过经络直接侵入了擎云的体内,擎云或许连调息都可以省去了。 “云师兄的意思,那左......左掌门还会再次出现不成?” 擎云一口一个“左冷婵”的叫着,显然早已没有了昔日“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情分,岳灵珊一时间还做不到那样,可终究也没再将“师伯”二字说出口。 左冷禅方才的惨样如何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岳灵珊看来,一个人伤到了那种程度,焉能有完全恢复的可能? “或许吧......” 擎云对于自己的身手自然心知肚明,可一想到朝廷的太医院,甚至还有那位神秘的“东厂”厂公,擎云还真就有些说不准了。 “云师弟,你看他们二人还能比斗多久?” 妙风和尚,令狐冲十数年前就认识,那还是在冲虚道长继任武当掌门的大典之上,甚时还因为有好事者起哄,正道武林的一干年轻弟子间小小地切磋了一番。 也正是因此那次切磋,令狐冲、邓子陌、妙风和尚等人的名声逐渐在江湖上被人传颂,只可惜当年擎云年纪尚小,只有乖乖待在泰山上练功的份儿。 岳不群,令狐冲就更加熟悉了,只是令狐冲也没想到,“辟邪剑法”在“紫霞神功”的加持下,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威力! “‘辟邪剑法’端是了得,再加上大成的‘紫霞神功’,岳先生如今的战力已经不在左冷禅之下,只是......” “只是这位少林‘佛子’的功夫有些诡异,少林七十二绝技贫道不曾见过,可贫道总觉得他所施展的功法不似少林嫡传。” 参悟透了那本“太极拳经”之后,擎云就觉得什么样的武功经他一眼看过,脑海之中就能够记得七七八八,甚至都能隐隐浮现出破解之道? 擎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而在他方才同左冷禅动手之时,已经小小地尝试了一把。 “云师兄,爹爹他......会败吗?” 没有听到擎云给出明确的回复,岳灵珊也忍不住追问道,却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呵呵,令狐师兄当真看不出来吗?他们二人所使功法皆为江湖顶级,只可惜二人均是修行日浅啊。” “托句大地说,无论是岳先生的‘辟邪剑法’,还是妙风和尚的‘般若神掌’,二人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也。” “以贫道之见,此二人本就相差仿佛,斗到关键之时,如此未得其神的功法反倒会成了他们的负累啊。” 即便令狐冲和岳灵珊都在追问了,擎云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遮掩,令狐冲和岳灵珊听到了,稍稍靠前的霄少主和黄锦、陆炳同样也听到了。 擎云可并非在危言耸听,这样的话也只有如今的擎云还能说上几句,若是向后倒退两年,擎云绝难有这样的见识。 事实上,未曾参透“太极拳经”之前的擎云,无论是“太极拳”还是“太极剑法”,他也仅仅只是做到了“形似神非”的地步。 只是凭借着“纯阳无极功”、“梯云纵”等一众绝学,在未曾遇到真正的高手之时,擎云总能战而胜之罢了。 遥想当年在姑苏城外,擎云出道以来仅有的一次败绩,可不正是吃了“学艺不精”的大亏吗? “云师弟如此一说,愚兄似乎就懂了。正如愚兄所练的‘独孤九剑’,看似能够尽破天下所有招式,可到现在为止愚兄也仅能将‘破剑式’练到了大成圆满而已。” 别看令狐冲年长了擎云几岁,于顶级武学的追根溯源来讲,他还真不如擎云多矣。 虽说当年也曾经被华山派那位绝顶高手调教过,可毕竟时日尚短,“独孤九剑”其实更多的还是靠这些年令狐冲在自行领会。 而擎云则不然。 少时身旁就有天门道长的倾力栽培,到了武当山之后,武当“藏经阁”更是对擎云全盘开放,冲虚道长于武学一道的见解和造诣,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几人可及? 更主要的是,擎云还有着那份诡异的“记忆”,让他能够在一个超然的层面来俯瞰这个世界的武学。 “岳施主,好算计——” 正当擎云三人在那里小声议论之时,擂台上交手的两人竟然分开了? 岳不群在左,背对着擎云等人所在的台口,脸上又戴着银色面具,自然无法看清楚岳不群的面部表情。 而妙风和尚则双手合十,一身月白色的僧袍上,不知何时有了点点梅花? 不,那不是梅花,而是迸溅的鲜血。 谁的鲜血? “咳咳......这把精钢长剑的品相还是差了一点儿,要不然方才那一剑,岳某当有七成胜算留下妙风大师一臂。” 岳不群右手持剑,而原本三尺六寸长的长剑,剑尖处却不知何时断去了寸余? 长剑指地,点点鲜血滴落,那些“东厂”番子好容易收拾干净的台板,再次被血渍沾染。 “哗——这......这是妙风和尚败了吗?” 长剑滴血,剑柄握在岳不群的手中,很显然那从长剑上滴落的血就应当是妙风和尚的吧? “阿弥陀佛,贫僧尚能再战三十合,不知岳施主意下如何?” 擂台之下传来的起哄声,妙风和尚与岳不群分明都听到了,可这二人却没一个去做理会。 “今日长剑已残,你我之间的比斗不如就此作罢如何?妙风大师顺利晋身‘前三甲’。” 前半句,乃是岳不群给予妙风和尚的答复,而后半句他却是冲着擂台之上的万千观众说的。 “哗——怎么回事,妙风和尚竟然晋级了?” “奶奶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俺怎么没看明白?” 随着岳不群宣告妙风和尚的晋级,台下观战之人就越发的躁动了,有些口无遮拦的江湖汉子,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爹爹——” 即便岳不群做下了那等“恶事”,即便整个武林正道都在痛斥岳不群“伪君子”的行径,即便岳不群一消失就是两年之久...... 可是,当亲耳听到妙风和尚晋级之时,岳灵珊就意识到,方才的比斗自家爹爹恐怕是输了。 “呵呵,珊儿终于长大了,华山派传到你的手上,爹爹将来去见了你外祖,也能少挨两句骂了。” 宣告完比斗的结果,岳不群也没有继续留下必要,冲着一旁的霄少主和黄锦略微拱了拱,路过岳灵珊身旁之时,岳不群竟然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可是,也终究也只是多说了一句话而已,然后就顺着台阶飘然而去。 岳灵珊的外祖,岂不正是岳不群已故的师尊宁清林吗? ...... “哈哈哈,恭喜妙风大师了!‘前三甲’已定两人,令狐掌门、岳掌门,不知下一阵二位何人先上场啊?” 岳不群扬长而去,他所做出的决定无疑也就成了最终的裁决,妙风和尚继擎云之后,抢占了“前三甲”的另外一个名额。 “阿弥陀佛,贫僧亦需调息一下。” 大约过了十数息,妙风和尚才缓步走向台口处,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少林小还丹”。 “大师兄,小妹无意再去争夺‘前三甲’之位,还是大师兄上场吧。” “前三甲”,顾名思义就只有三个名额,擎云和妙风已经各占一席,而竞争之人也就剩下了岳灵珊和令狐冲二人。 “也好,那愚兄就带着小师妹那一份,一起去争一争这‘前三甲’了。” 岳灵珊的突然退出,并没有引起令狐冲多大的反应,也许他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此次“武林大会”的擂台规矩有些特立独行,所谓的“前三甲”之争,并非是所有选手之间的比斗,而是要去对战镇擂官的。 若是只有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那还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将这个名次直接让给小师妹又如何? 可是,真的要让岳灵珊去应对黄锦和陆炳的联手吗? 这样的规则设定,已经不是选手间能够私相授受的了,即便只剩下了一个人,该去经历的考验还是要去经历的。 “啧啧啧,咱家还想着仅剩下岳掌门一位巾帼英豪了,不想您还中途退出了,可惜、可惜啊。” “文孚兄,下边该你我二人卖卖力气了,哎......早就听闻令狐掌门剑法通玄,即便你我二人联手......” 能有两人跻身“前三甲”,也就变相地说明,朝廷的两位供奉都落败了,即便岳不群和妙风和尚比斗的结局有些“不清不楚”。 剩下最后一阵,就轮到了黄锦和陆炳的联手,而对面要上台的乃是身怀“独孤九剑”的令狐冲啊。 令狐冲身怀“独孤九剑”,如今已经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在众人惊叹之余,更有不少人又提及了当年令狐冲被逐出华山派门墙之事。 “独孤九剑”,那可是华山前辈风清扬的绝学啊,他能选中令狐冲这个衣钵传人,难道还不能证明令狐冲的人品吗? 若是此时令狐冲还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加上如今的华山派掌门人岳灵珊,甚至再加上一个剑法大成的林平之...... 啧啧啧,华山派何其鼎盛也! 只可惜,华山派再次崛起的美梦,完全被“君子剑”岳不群凭一己之力给毁掉了。 “好,有生之年能够同‘独孤九剑’的传人交交手,本座虽败亦无悔也!” 看到黄锦已经从腰间取下了一双“文武判官笔”,陆炳也不含糊,直接从背后取下了他那柄特制的长刀。 他们二人如今都有着一流境界身手,更是一度齐名京师,明里、暗里的比斗也有过多次,联手对敌还真就是头一遭。 可是,分明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两位天骄级人物,说出的话怎么听着这般让人泄气呢? “陆大人,咱们又见面了!在下此次争夺‘前三甲’之位,背后代表着北岳恒山派和西岳华山派,还请陆大人和......那位黄公公多多海涵——” 令狐冲对于黄锦并不熟悉,二人也不曾打过交道,自然就没什么交情可言,而对陆炳则不同。 想当年,为了响应擎云在闽地抗倭的号召,令狐冲曾汇同无数江湖热血汉子亲赴闽地,同陆炳也算是有短暂的袍泽之谊。 “哈哈,好说,好说——” 看着令狐冲对自己如此恭敬,陆炳心里明白,对方这一切大都是看在擎云的面子上,否则在令狐冲的口中他很可能也就和黄锦一样,变成一句“那位陆大人”吧? “大师兄加油,你一定能成功的!” 林平之败于自家爹爹之手,自家爹爹又不敌妙风和尚,如今大师兄也要上擂台了...... 岳灵珊的情绪竟然彻底调整了过来? “陆炳、黄锦,你二人退下吧——” 黄锦和陆炳站成了掎角之势,就连对面的令狐冲都已经将长剑抽出来了,眼瞅着一场恶斗即将上演,却硬生生被人给叫停了? “少主,您这是?......” 擂台之上,能够直呼陆炳、黄锦二人大名者,除了那位霄少主还能有何人? “‘东厂’的两位供奉接连败北,如今这第三阵,纵然你们二人联手能胜得过令狐冲掌门的‘独孤九剑’吗?” 霄少主缓步向前,话显然是同陆炳和黄锦说的,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令狐冲。 “啊,少主,您是想亲自动手吗?——” 震惊、希冀、狂喜...... 一时间,多种表情从黄锦的脸上闪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七式 “令狐掌门,本座对于‘独孤九剑’闻名已久,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向你讨教一二?” 果然,霄少主绕过了黄锦,又随手将身上的披风扯去,里边露出一套皂金色的劲装。 “‘独孤九剑’,在下也只是略通皮毛而已,既然霄少主有意亲自下场考教,令狐冲自当奉陪便是!” “前三甲”之争,最终真正上场比斗的也只有擎云、妙风和令狐冲三人而已。 擎云同左冷禅一战大获全胜,至少在数以万计的观众看来,擎云胜的异常简单。 妙风和尚同岳不群之间,看着像是以平局收场,可毕竟也从岳不群的口中得到了认可之语。 此二人对战的都是“东厂”的供奉,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辈人物,此次武林大会“前三甲”的含金量无疑就贵重了许多。 第三阵轮到了令狐冲,可他面对的却是黄锦和陆炳的联手,此二人虽说也有着一流境界的身手,可在江湖威望方面...... 说实话,看到自己要面对的是这两位,令狐冲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其实更想对阵的乃是左冷禅啊。 毕竟在两年之前的“峻极峰”上,令狐冲不敌左冷禅,两年时间过去了,令狐冲的“紫霞神功”几近大成,再加上日益精湛的“独孤九剑”,令狐冲有信心同左冷禅再较高低。 可惜,左冷禅却被擎云给抢先了。 左冷禅重创唐雪在前,小丫头身上的寒毒现在还没驱离干净呢,既然擎云有意当场替唐雪报仇,作为至交好友的令狐冲又岂能与之相争呢? 如今,黄锦和陆炳被叫停了,换上来的是他们口中的霄少主,一个更加陌生的人物啊! 可是,令狐冲却又有了一份莫名的兴奋。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敢站出来顶替黄锦和陆炳的联手,对方甚至直接点名要会斗自己的“独孤九剑”,此人莫非是一位隐藏多年的绝世高手吗? “云道长,本座可否借你的宝剑一用?” 得到令狐冲的肯定回答,霄少主微微侧身,却是冲着擎云在说话了。 “哈哈,没想到霄少主也同贫道一样,喜欢借用神兵之利啊?接剑——” 霄少主的突然上场,完全出乎擎云的意料,可细细想来,似乎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这是“武林大会”的擂台,天下有数的高手悉数登场,尤其是江湖中年轻一辈最为顶级的几人。 擎云、妙风、令狐冲,甚至岳灵珊、唐雪、林平之等...... 可是,朝廷一方已经出场的两位供奉,却是成名多年的前辈人物,好巧不巧的,那二位还先后不敌擎云和妙风两位风头正劲的后辈。 如此一来,明面上朝廷一方可就有些弱势了,霄少主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总揽之人,即便他再怎样与世无争,这面子上多少也是挂不住的。 再说了,擎云、妙风和眼前这位令狐冲,此三人乃是近些年来整个武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前两位已经跻身于“前三甲”,如今只剩下令狐冲一人,这岂非是霄少主最后的机会? “哈哈,‘炎龙剑’?数年之前,本座亦曾想将此剑据为己有,只可惜那时本座的剑法还拿不上台面,不想再见到此剑之时它竟已经归属于云道长了。” 既然霄少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讨要,擎云还真没有像样的理由来拒绝他,再说了,方才对方可是暗中助力了自己啊。 只是,擎云好歹也同令狐冲相交多年,这般堂而皇之地当面“资敌”,擎云还是要在口头上“点醒”一番的。 若是霄少主仅凭借着“炎龙剑”之利战胜了令狐冲,那难免有“胜之不武”之嫌,若是最终的胜者依旧还是令狐冲,那么......呵呵。 “仓啷啷——” “炎龙剑”脱鞘而出,擂台之上顿时就划过数道电闪,在金灿灿的斜阳下显得更加绚丽夺目。 “大师兄,你用珊儿这把剑——” “炎龙剑”之名,岳灵珊亦曾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哈哈,好,那大师兄也就不同珊儿客套了!” 令狐冲的背后自然也背着一把剑,却只是一把寻常精钢铁剑而已。 当初令狐冲继任恒山派掌门之时,前任掌门定闲师太留下的那柄“禅心剑”,如今却被令狐冲供在了恒山派宗祠之中。 “禅心剑”乃是北岳恒山派历代掌门传承之剑,剑柄以古朴的檀木制成,其上镶嵌着一颗圆润的佛珠,剑身上更刻有梵文心经。 “禅心剑”细窄、狭长,恰好可配合恒山派的剑法使用,恒山派剑法向来以守为攻,以静制动,如同禅定中的高僧,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 当年定闲师太与人交手之时,每每挥剑,“禅心剑”上的佛珠便会轻轻晃动,且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吟诵佛经,能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禅意的氛围,从而露出破绽。 “禅心剑”是好剑,却并非令狐冲心仪之剑,总觉得自己一个男子且亦非出家之人,身后背着那柄“禅心剑”显得异常不伦不类。 再说了,他的“独孤九剑”整体上在于一个“巧”字,并非大开大合地与人力拼法门,手中是否有神兵利器,似乎差别不大吧? 反正令狐冲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流境界以上的好手也会斗过不少,还真没有困惑于兵刃之优劣。 可是,看到对面的霄少主居然从擎云手中借来了“炎龙剑”,而小师妹又将她自己的“秋水剑”给抛了过来,令狐冲总不能给回绝了吧? “令狐掌门,听说‘独孤九剑’可尽破天下剑法?今日本座就施展一套剑法来,若是令狐掌门真能一一破去,本座可当场认输。” “炎龙剑”在手,霄少主整个人似乎都同“炎龙剑”融为了一体,周身数尺更似被一层金黄之色环绕着。 “霄少主过誉了!或许‘独孤九剑’真有奇效,只可惜在下修行尚浅,岂敢轻言‘尽破’二字?” 令狐冲手中的“秋水剑”也出鞘了,此剑亦非凡品,乃是当年“君子剑”岳不群亲赴龙泉替岳灵珊求来的。 龙泉出品,岂有凡品? 虽说“秋水剑”亦是女子之剑,却要比恒山派自身的长剑要厚重一些,毕竟华山派剑法更多的还是男子所创。 令狐冲一而再地自谦,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客套之语,实际上如何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自从令狐冲的“独孤九剑”练至小成境界之后,他真正交过手的强者只有三人,分别为擎云、任我行和东方不败。 数年之前,令狐冲曾经同擎云在汴梁城外一战,二人虽然有意压制着内力,最终却也斗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对战的结果自然是平手收场,可令狐冲却明白擎云是在有意相让,毕竟他当年可是重伤初愈的。 西湖地牢之中,化名为风二中的令狐冲,亦曾同被囚多年的任我行有过一场斗剑。 只可惜,那一场比斗二人更是事先被明令禁止使用内力,虽说剑招之妙不曾削减多少,可其中蕴含的威力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最为凶险的一战,自然是“黑木崖”围攻东方不败一役了。 那已经不是在斗剑,而是实实在在的以命相搏,也是迄今为止令狐冲最为惨烈的经历,没有之一。 东方不败,那可是黑白两道公认的天下第一啊。 令狐冲甚至在想,不知全盛之时的风太师叔若是碰到了东方不败,那二人的比斗又该是何等惨烈呢? 因此,旁人在赞叹、恭维他习得“独孤九剑”之时,令狐冲却从来不敢沾沾自喜。 有同先前那三位交手的记录,令狐冲可真不敢说他手中的“独孤九剑”能尽破天下招式。 “本座这套剑法名曰‘万象归墟’,取‘混沌生万象,万象归一墟’之理,兼容刚猛、阴柔、迅疾、厚重等诸般特质。” “呵呵,据说‘独孤九剑’亦重‘无招胜有招’,既破极致速度,亦破无形剑气,今日你我自当好生印证一番。” “本座这套‘万象归墟’剑只有七式,本座也只出手七招,若是本座七招皆被破......” 霄少主和令狐冲相向而立,霄少主居然并没有急于出手,反而一板一眼地在讲解着他即将要施展的剑招? “万象归墟”剑? 场上的令狐冲也好,已然来到近处观战的擎云也好,谁也不曾听说过这门剑法。 “云老弟,陆某也只是听闻霄少主自幼只修炼过一套剑法,却从来不曾知晓那套剑法的名称为何。‘万象归墟’?听这名字像是一门道家绝学吗?” 觉察到擎云处投过来的目光,陆炳倒没藏着掖着,或者说,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嘿嘿,你们不要看咱家,咱家也只是远远地看到过几次少主练剑,既不知道剑法名称,亦不知道威力如何。” 得,继陆炳之后,黄锦也在一旁直晃脑袋,可他眼中的兴奋之色似乎更加强烈了? “且看本座第一式,‘墟影藏锋’——” 没让众人等太久,霄少主手中的“炎龙剑”先动了。 “炎龙剑”剑势如归墟迷雾,剑体在虚实之间流转,此时乃是白昼显墨色雾影,若是夜间则会化出霜雪流光。 看似不泄半分杀意,恰好破解了“独孤九剑”之“料敌机先”的根基,此一式竟然无迹可寻? “来的好——” 霄少主的“炎龙剑”在动,不是直刺,不是斜劈,甚至也不似“太极剑法”那般弧线游走...... 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霄少主手中的“炎龙剑”,似乎消失? 或者说,令狐冲只看到了一团或数团的光圈,大白天的居然在那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霄少主要向擎云借来“炎龙剑”的原因吗? 令狐冲看不清“炎龙剑”,又如何能看清楚“炎龙剑”所施展的“墟影藏锋”? 可是,令狐冲手中的“秋水剑”也动了,“破剑式——” “破剑式”,整个“独孤九剑”之中,令狐冲如今唯一能练至大成圆满境界的招式。 皆言“破剑式”能够破尽天下所有的剑招,事实上,它所要破的又岂是“剑招”而已? “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有的清脆异常,有的却微乎其微,莫非是“炎龙剑”和“秋水剑”相斫了吗? 听到金属撞击之声,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那可是两柄不可多得的宝剑啊,这般......是不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好,好一个‘破剑式’!再来试试本座这一招‘万川赴海’——” 没有几人能够看清楚,方才那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可是,却又清楚地听到了霄少主再一次大喝。 言语之中尽显兴奋,全然不似他之前那般冷漠无情。 “炎龙剑”再起,这一招所谓的“万川赴海”,似乎真的就在模拟江河奔涌之态,? 剑气层层递进如碧波荡漾,一招化九式、九式连千变,顷刻之间仿佛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连绵攻势。 若说“独孤九剑”破招需“一剑制敌破绽”,而此式“万川赴海”的破绽却随剑气流转实时变幻,刚破一处又生一处,让破招节奏彻底失效? “云师兄,世间居然......居然还有这样的剑招?” 这句话,却是出自岳灵珊之口,当她抛出“秋水剑”之时,也已经来到了最靠前的位置。 “这样的剑招看似没有多快,可这一剑紧接着一剑,明明只是一人使剑,却又像多人形成的剑阵一般,想要破之......千难、万难也——” 不知何时,原本在台口处椅凳上调息的林平之,也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过去是贫道的眼界太过狭窄了!且看令狐师兄如何破之吧——” “万象归墟”剑,擎云不曾听说过,可霄少主仅仅出手了两招,擎云就断定此剑法当不逊色于“太极剑法”也...... 第三百五十七章 邀战 “好剑法——” 霄少主一招“万川赴海”,旁观之人看到的乃是有无数道剑影直奔令狐冲而去,众影排涛,大有将令狐冲淹没之势。 而令狐冲呢? 两人仅仅交手了一招,令狐冲的“破剑式”同样做到了后发而先至,可双方的两柄利剑却并未碰在一起。 那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竟然是两人分别通过自己手中的宝剑催发出来的剑气? 一击过后,二人纷纷变换招式,霄少主的第二式“万川赴海”就到了,令狐冲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荡剑式——” 不等霄少主的剑势袭来,令狐冲双脚发力,竟然直接将自己抛向了半空中,华山“飞雁功”—— 幸亏这座擂台乃是为此次“武林大会”特制的,即便顶上搭了凉棚,却也预留了将近四丈的高度,足够一众武林强者折腾的。 令狐冲这一纵身而起,霄少主那般排山倒海的剑招可就走空了,而令狐冲则“秋水剑”在手,大头朝下向着霄少主的方向俯身斩去。 “哼,令狐掌门这是在取巧吗?” 经过第一招的试探,霄少主显然对令狐冲的内力修为有所了解,因此在第二剑出手时不自觉就加重了三分力道,没曾想令狐冲却纵身躲开了。 与此同时,“荡剑式”随之而出,“秋水剑”被令狐冲挽成一圈又一圈的剑花,就如同半空中降下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 “阴阳逆刃——” 即便霄少主认定了令狐冲第二招是在取巧,却也不会死咬着不放,而是在自身力道将尽未尽之时,强提一口真气硬生生地变换了剑招。 “万象归墟”剑法第三式——“阴阳逆刃”。 瞬间切换阴阳之力,转柔化劲,“炎龙剑”剑锋一如鳌足裂石,亦可如龙须卸力,分明只是一记剑招却偏偏斩出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道! “仓啷啷”—— 这一次,二人手中的宝剑终于碰在了一起,擂台之上顿时就钢花四溅,竟然隐隐有烟雾生成? “咳咳......再来——” 令狐冲双足落地,激灵灵瞅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秋水剑”。 还好,在两柄宝剑相交之际,令狐冲也好,霄少主也罢,极为默契地偏转了手中宝剑的角度。 听到的金属之声,看到的钢花四溅,实则是两柄宝剑剑身的“贴身而过”。 毕竟他们二人的宝剑都是从旁人那里借用过来的,难道还能真的为了这场比斗,令两柄宝剑受损不成? “‘独孤九剑’,果然盛名无虚——” 说时迟,那时快,接连三剑出手,霄少主的前胸已经微微有些起伏。 尤其是方才的第三剑,霄少主不仅仅是中途蹙转,更是让令狐冲占据了以上势下的优势。 两柄宝剑在他们二人的默契下完好无损,可霄少主和令狐冲二人却狠狠地比拼了一把内力。 “哈哈,尊驾的剑法同样令某家大开眼界,再来——” 自从令狐冲接任恒山派掌门之后,他那放荡不羁的本性无疑已经收敛了许多,闲暇之时甚至都开始研习恒山派的佛门剑法了。 可是,今日同霄少主拼了两记,无论是剑招之妙还是内力之强,都让令狐冲暗呼遇到对手了。 令狐冲当年也同擎云认真切磋过一次,只可惜兄弟之间的切磋,横竖也只能是“切磋”而已,谁还能当真不管不顾地全力施为啊? 去岁“黑木崖”一战,面对东方不败那样的绝世强者,令狐冲自然可以做到全力施为,可二人之间的差距未免有些...... 倒是眼前这位初相识的霄少主,仅仅走过三个照面而已,令狐冲便能断定此人的修为应当同自己在伯仲之间。 “且看本座第四式——‘星轨断章’——” 邀战,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令狐冲竟然连续两次出言邀战? 任谁都能看出令狐冲的兴奋,那是一种怦然心动的兴奋,不带任何的蓄谋已久,纯纯就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炫目。 令狐冲如此,霄少主又怎能心静如水呢?只不过霄少主的脸上戴着面具,旁人看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罢了。 话说这位霄少主脸上的面具,似乎已经有近十年不曾取下了吧? 平日里即便是去拜望“东厂”厂公,霄少主的面具也不曾取下,若是真的细究起来,或许当今世上应当无人知晓霄少主此时的长相吧? 从十五六岁到二十五六岁,一个男子的样貌定然会发生较大的改变,“东厂”厂公也曾问起自己这位最得意的义子,为何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举动? 得到的回答也很简单,惟愿痴迷于武学,不想嫌达于人前,厂公大人不禁莞尔,只当是自家义子少年心性,不想对方一坚持就是近十年。 “星轨断章”,剑路暗合九宫数理与周天星图,移动轨迹更似星河倒泻,忽近忽远、忽左忽右。 此时,“炎龙剑”的出剑速度已然极致,剑尖幻化出九道金红色虚影,一时间竟然难以锁定哪一剑才是真正的攻击点。 “这?......” 这一次,令狐冲出剑明显要慢了许多,凭借他的眼力一时间竟然也没能锁定对方的真实一剑在何处。 可是,总不能站在那里干等着吧? “破箭式——” 好吧,情急之下,令狐冲索性不去判断对面的九道剑影孰真孰假,甚至已经不再当其为剑招,而是当做了九道急射过来的利箭处理。 任尔多路来,我只一路去。 九道剑影只有一道为真,那干脆就将这九道剑影都当成真的好了,只是如此一来,令狐冲这一式“破箭式”所耗费的内力可不少啊! “紫霞神功”也瞬间拉满,令狐冲周身上下仿佛弥漫着紫气虚影,而原本有着一丝清冷之意的“秋水剑”,此时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气。 金青为本,紫气蒸腾,令狐冲这一记“破箭式”虽未能够再次抢先,却还是挡住了...... 一、二、三......八道剑影? “星轨断章”,剑分九道,令狐冲足足挡住了八道剑影! “咳咳......你居然还是看透了本座这一招?” 这一次,没有金属相交的声鸣,没有钢花四溅的绚烂,有的却是令狐冲和霄少主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 “霄少主,若是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的第四招了吧?” 面对霄少主这一句类似惊呼的质问,令狐冲罕见地沉稳了下来,一颗心“噔噔噔”跳个不停,令狐冲也忍不住暗叹一声“侥幸”。 “破箭式”不同于“破剑式”,令狐冲并未将其修至大成,方才他堪堪能够挡住对方八道剑影已然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可是,那八道剑影当中,却偏偏就有霄少主那唯一的真实一剑存在。 霄少主在惊叹令狐冲的眼力,令狐冲在暗叹自己的侥幸,一个美丽的误解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剑约七招,七招过后就意味着令狐冲成为此次“前三甲”最后一个入席者,如今四招已过,还剩下三招吗? “令狐掌门,本座承认此前有些小觑尊驾了——” 这个时候,霄少主似乎有些后悔了。 他在“万象归墟”剑法上浸淫了十数年,自觉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就连“东厂”厂公大人都忍不住赞叹。 甚至扬言,若是按照这样的进度发展下去,不出五年,在霄少主而立之年时,单以剑法而论当世能胜过他的“万象归墟”者,决然不会超过五人。 只可惜,霄少主今年才二十有六,除非能找到剑谱之中提到的那把“归墟剑”,否则...... 东云、南风、西令狐,三位当今武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令狐冲却无形中成了其他两人的陪跑之人。 没办法,谁让那二位的身后有着少林、武当这样的庞然大物呢? 且当年擎云在闽地的振臂一呼,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然超出了武林的范畴,自然也替“东云”之名增色不少。 “那就再来?——” 这是令狐冲的第三次邀战吗? 话中亦有“再来”二字,只是这语气却诡异地缓和了许多。 “哈哈,不了。令狐掌门当得‘前三甲’之位!若是真将你给淘汰出局了,本座又到哪里找人去补全‘前三甲’之数呢?” 怎么个意思? 霄少主这是在自承不如令狐冲吗? 说好的七招之约呢? 霄少主提出七招之约,原本就是基于他的“万象归墟”剑法共有七式,除却已经施展的四式之外,尚有更加厉害的“墟涡吞剑”、“万象显形”以及“归墟寂灭”不曾出手。 只可惜,霄少主对于那三式的修炼远不如前四式,尤其是最后那一式“归墟寂灭”。 “归墟寂灭”为“万象归墟”剑法的终极杀招,练至大成时据说剑体可化为无质无量的精气,甚至还能突破时空的桎梏,同时攻击对手“过去、现在、未来”三态。 反正十数年过去了,自从霄少主将“万象归墟”剑法练至小成境界之后,每次练到“归墟寂灭”这一式,都会损失掉一柄长剑,却又仅仅只能发挥出这一式的一两成威力。 现在的霄少主,手中所持乃是擎云的“炎龙剑”,若是此剑也折损当场了...... ...... “那个......少主,您不再比下去了吗?” 霄少主和令狐冲之斗,满打满算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仅仅走了四个回合而已,这也太儿戏了吧? “本座不比了!黄公公,你来宣布‘前三甲’的人选吧。不知先生对此,可有异意?——” 霄少主还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甚至已经将“炎龙剑”还鞘,内力微吐,“炎龙剑”就向着擎云的方向飞去。 可是,霄少主先是回答了黄锦的疑问,然后竟然侧目向西,他是在冲着左看台说话吗? 左看台,也就是擎云等人原来待的地方,那里是特意为此次“武林大会”评判之人设立的席位。 只可惜这次“武林大会”从开头到现在,处处都显示着不伦不类的样子,请来的评判之人更是沦为成了看客而已,以至于到最后擎云和妙风反而成了“前三甲”的候选人,而霄少主却又跑来客串了一把镇擂官? 如今的左看台上,五个评判的席位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人,正是那位自始至终都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霄少主才是此次“武林大会”朝廷一方的最高代表,他都已经确定“前三甲”的人选了,还需要征求旁人的意见吗? “‘前三甲’?不错、不错,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好生让人羡慕啊。” “不是说此次‘武林大会’还要决出魁首之人吗?甚至朝廷还要名告天下,授以‘天下第一’的称号,呵呵......”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这分明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却又不像是一位男子,莫非是?...... 此地乃是京师,此次“武林大会”又是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召集的,若是此人乃是评判之首,难道他会是“东厂”那位神秘的厂公大人吗? 台下台下看热闹的万余人,要么是江湖中人,要么就是京师左近的百姓或商旅,听到左看台传来这样一个声音,绝大多数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哈哈,本座只能定出‘前三甲’之名,若说何人可得‘天下第一’的称号,本座倒是想请先生来‘评判’一二。” 所有的人都在猜想,而霄少主却轻飘飘地置身事外了? 霄少主这一句话,不仅身旁的擎云等人疑惑满满,就连黄锦和陆炳二人也完全懵了。 “少主,您是陛下和厂公大人钦定的总揽之人,‘武林大会’魁首分量何其之重,您怎么?......” 陆炳即便也有话想说,却终究还是忍住了,而同霄少主关系更加密切的黄锦则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哈哈,黄锦啊,除了陛下和厂公大人,若说这天下还有一人够资格做出此次魁首的裁决,本座觉得非先生莫属也——”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夜会 “大伴,‘武林大会’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吧?” 西苑,万寿宫。 刚刚到掌灯时分,一天的热气并未完全散去,而“万寿宫”的一处偏殿之中却早已灯火通明。 嘉靖皇帝今日居然换了一身寻常道人的装束,打冷眼看就跟江湖上常见的道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这套道服的用料和做工更加考究一些而已。 嘉靖皇帝居中而坐,左右还各置了一张案几,其中左手边的那张案几后边已经盘膝坐了一人,而右手边那张案几还空着。 那是一个少年,能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却瘦弱的很,即便此时盘坐在蒲团之上,身后矗立的那名侍者还时不时想要伸手虚扶一把。 从衣着上能看出来,此少年定然非富即贵,要不然也不能在嘉庆皇帝面前混个座位啊? 可是,看这位少年瘦弱的样子,就如同常年吃不饱饭一般,“端阳”刚过的天气,他竟然身着夹袄,这体质该有多差啊? “启禀万岁爷,一刻钟前得到的消息,今日的擂台比斗已经结束了,黄锦招呼着各位英雄前往‘鸿胪寺’赴宴,而陆炳则陪着云道长在赶来西苑的路上了。” 能被嘉靖皇帝加一声“大伴”的,自然就是那位神秘的“东厂”厂公大人了,他的神秘也只是对外界而言,在嘉靖皇帝面前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太监而已。 “好好好,来了就好,待会儿你等可不要说错了话,从现在开始,称呼朕一声‘飞玄’道人,至于太子嘛,你等且唤他‘二郎’即可。” 太子,旁边案几后那名瘦弱少年,居然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朱载壡,乃是嘉靖皇帝的次子,生母为王贵妃,四岁之时便被立为了太子。 据说这位太子出生之时,他母亲王贵妃就有祥瑞之梦,满月即获皇帝诏告天下,被立为太子后,更是由大学士夏言亲自教导。 只可惜,今年已经十三岁的朱载壡,虽说跟着夏言学了不少道德文章,可这身子骨却总是用药罐子喂养着,分明应当是活力四射的少年郎,可如今...... 为此,嘉靖皇帝已经记不得更换了多少名太医院的御医,甚至派出了高额悬赏,就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太子康健起来,总不能让他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要知道,虽说嘉靖皇帝拢共诞下了八位皇子,可如今尚在人世者,也仅仅只有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了。 ...... 半个时辰之前,“武林大会”的擂台宣告结束,霄少主的一番苦心孤诣,终究也没有将他口中的那位“先生”给请上擂台。 如此一来,当场裁定何人为“天下第一”的名号也化为泡影,霄少主自然不用为此顶缸,只是苦了黄锦一人而已。 好在“前三甲”既定,且正是当今江湖之中风头最盛的三位俊彦,黄锦一句“天下第一”的名号归属,三日后自当有圣旨明告天下,这才草草地结束了擂台。 霄少主扬长而去,临走之前煞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新出炉的“前三甲”,似乎视线在擎云的身上停留最久? 其他人却被黄锦拦了下来,包括在右看台上观战的那些宗门派长,以及此次“武林大会”中所有跻身复赛之人。 擂台算是打完了,接下来的就要看“东厂”和锦衣卫的手段了,除去“前三甲”可能会由当今万岁亲自定夺,其他人也成了“东厂”和锦衣卫眼中的香饽饽。 陆炳却离开了,同他一起离去的还有擎云,那是擎云早在数日之前就承诺陆炳的,要随他走一趟西苑,去见一位道门的隐士——飞玄道人。 至于说飞玄道人究竟是谁,陆炳没有明说,擎云居然也没有追问,他甚至这些日子都不曾向旁人提及? 擎云离开之时,还特意叮嘱了唐雪和迟百城二人,让他们带着吕忠和郭孝暂回住处等待。 唐雪自然不想同云哥哥分开,可看到自己的伤势,又瞅见陆炳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小丫头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没有了陆炳在一旁做竞争,黄锦脸上的笑容一刻都不曾消失过,而被他攥的最紧的却是伤势刚刚稳定的林平之。 坦率来讲,此次“武林大会”,除却最终晋级“前三甲”那三位,剩下之人就属林平之最耀眼了。 虽说林平之最终还是败在了岳不群之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子也不过败在了内力不如岳不群而已,若是再等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呢? “贤弟长”、“贤弟短”地叫着,黄锦对于林平之的热情,丝毫不比对妙风和尚或者令狐冲差多少。 黄锦早就命人做好了准备,“鸿胪寺”盛排筵宴,足足摆了十大桌,每一桌上都有五六名江湖豪客,却也有两名“东厂”的百户相陪。 没有了霄少主和陆炳,黄锦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主人,他拉着林平之一起,请妙风和尚、令狐冲、岳灵珊、张金鳌等人做了主席,满堂高谈阔论,一时间好不热闹? 擂台之下来了万余观众呢,如今比擂结束了,虽说大有不尽人意之处,甚至有些直性子的汉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却也各自呼朋引伴、自觅酒家而去。 今夜的京师注定是一个不眠的京师,更是大大小小酒楼茶肆、勾栏妓馆的不眠夜。 原本在擂台外围戒严的“五城兵马司”,不仅没有回去休整,反而又增派了两千军力。 没办法,万余观众集中于擂台之下还好控制,这一下子撒到了整个京师去,万一有几个酒后发疯的呢? 只是这一切的热闹,跟擎云完全沾不上边,他上了一匹骏马跟在陆炳的身后缓缓而行。 这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可擎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乃是一匹训练有素的军马,只是品次上要比当年九公主送给他那一匹逊色几分。 “云老弟,你就没什么想要问陆某的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炳在前、擎云在后,又是在京师之内,即便二人座下都是不错的战马,却也不能放任奔驰。 “呵呵,问你什么?问你此次‘武林大会’的目的究竟为何?还是问你咱们现在要去见的‘飞玄道人’乃是何人呢?” 陆炳的马渐渐慢了下来,擎云很容易赶了上去,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这二人的马奔着正西就下去了。 “这个?......好吧,看来是陆某多嘴了。” 或许是因为二人驰马而行有些沉闷,陆炳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想到直接就被擎云给顶了回来。 是啊,他又能跟擎云说些什么呢? “武林大会”的目的陆炳也只是能猜个七七八八,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到了擂台之上,却又有谁会去注意一下京师相关衙门这几日的抓捕的“贼人”有几多? 有偷盗行窃的,有聚众斗殴的,有寻衅滋事的...... 反正什么罪名的都有,五花八门的,被抓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江湖中人,这些人的下场无非有三个。 要么会惨死于狱中,要么会被亲朋故旧花费钱财赎出去,要么就会“洗心革面”投效在某衙门或某位朝中大佬门下。 江湖中人对这些事情似乎不太敏感,可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陆炳,却已经收到了不少这样的信报。 至少在陆炳看来,这是一场由“东厂”和锦衣卫牵头,为京师各衙门口、各位大佬谋求福利的“武林大会”啊! 至于说惨死在擂台之上,或者狱中之人,死了也就死了,江湖人有那么多呢,过上三年五载,谁还能记得他们呢? 君不见,连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那样的人物,不也在擂台之上陨落了吗? 君不见,强如嵩山派那样的江湖大鹗,经此一役过后,还能像以前那般兴风作浪吗?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教没有露面,想来是龟缩在“黑木崖”上舔舐自己的伤口。 与魔教分庭抗礼数百年的“五岳剑派”,早已分崩离析,如今能够拿出手的只有北岳恒山、西岳华山和东岳泰山了吧? 向来执江湖之牛耳的少林、武当,此次却只派出两名青年才俊前来,虽说擎云和妙风的江湖威望尚可,却总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总体而言,此次在京师召开的这场“武林大会”,对于整个江湖而言是一次削弱实力的大会,也是一次位次重新排定的大会。 一批批江湖豪客死去,一场场新的恩怨产生,江湖永远不会平静,而“东厂”和锦衣卫却趁机在壮大自己...... “陆老哥,咱们到地方了吗?”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之时,擎云和陆炳来到了一道紧闭的府门前,陆炳率先甩蹬离鞍下马,擎云也随即跳下马来。 “到了,这里就是西苑。不过,此处到底皇家的地方,这位‘飞玄’道人虽说身份尊贵,还被当今圣上奉为上师,可咱们也只能从侧门进去了。” 陆炳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一边回答着擎云问话,一边亲自上前叩打门环。 “当当当——” 四周寂静,黑漆漆一片,往左右望去竟然是一水儿的高墙? 好吧,方才只顾得赶路了,擎云都忘记留意一下左近有什么标志性建筑,这若是真让他一人回去,还能找到来时的路吗? “嘎吱吱——” 门环刚刚扣响,侧门就被人从里边给打开了。 说是侧门,可这道门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比起许多高门大户的正门也不遑多让吧? “陆大人您终于来了?老道爷都派人来催问过两次了,马匹交给咱家,您和贵客赶快过去吧。” 出来应门的乃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太监,看这架势应当是个练家子的,而在这位中年太监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急忙紧走两步将陆炳和擎云的战马接过去。 “也好,有劳秦公公了。云老弟,随陆某来——” 既然到了地头,陆炳也好、擎云也罢,先前的心思也都收了起来,陆炳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一盏宫灯,先一步穿门而入。 ...... “启禀万......道爷,客人来了。” 正当嘉庆皇帝想要第三次派人前去询问之时,从偏殿之外快步走进来一名小太监,冲着端坐在主位的嘉靖皇帝施礼道。 “呵呵,来了?好好好,大伴,快随老道前去迎接......哎,不不,大伴,你到殿门口去接一下,老道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嘉庆皇帝倒是很快进入了角色,就连“老道”都自称上了,却还不忘指挥一下身旁矗立的“东厂”厂公大人一声。 天可怜见,有他这样假扮道人的吗?哪一家的老道能够敢让“东厂”的厂公大人侍立左右啊? “是,老奴这就过去......” 看到嘉庆皇帝推案要起,竟然想亲自接出去,吓得老厂公就是一哆嗦,好在嘉庆皇帝想到了什么,把之前的话又收了回去。 抛开真实身份不说,让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出门相迎,而这位老道长还是被当今陛下供奉的上师,这还有装下去的必要吗? “陆‘大人’来了?飞玄道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快快随咱家进去吧——” “东厂”厂公出去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了陆炳执灯在前,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道士。 厂公害怕陆炳一开口叫错,急忙先一步说话,更是在“大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果然,陆炳听明白了。 “啊......烦劳公公相候!咳咳......云老弟,陆某年幼之时曾经受到过这位公公的指点,咱们进去吧。” 即便如此,陆炳还是下意识地同厂公施了一礼,又担心擎云看出破绽,急忙跟了一句解释。 “气息沉稳,神华内敛,不想在这西苑之内竟能见到尊驾这样修为精深的前辈高人?贫道擎云有礼了——” 厂公的先行问候,陆炳的恭敬施礼,都没有引起擎云的注意,反倒是擎云看到殿门口站着一位大太监时,眼睛不自觉睁大了。 这......这位老太监,何许人也? 第三百五十九章 认亲 “啊,这?......哈哈哈,老奴算是哪门子前辈高人啊?陆大人、云道长,里边请吧——” 冷不丁被擎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东厂”厂公还真有些猝不及防,这才想到自己光顾着配合皇帝陛下演戏了,竟然都忘了自己也是绝顶高手的事情。 初见擎云,厂公很自然地想探查一二,不想直接就引起了擎云的注意。 “对对对,云老弟,咱们还是先进殿再说吧。都忙活一天了,好歹先填饱肚子不是?” 邀请擎云前来西苑一会,这件事情陆炳多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还是他亲自跑去给擎云送的书信。 可是,陆炳并不知晓皇帝陛下将擎云请来的真正目的,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用上了“飞玄道人”的化名。 在陆炳看来,最大的可能应当因为九公主之事,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南京城里那场婚礼,即便知晓的人并不多且大都为亲信之人,可是,谁又能真正瞒得过皇帝陛下呢? “想必这位就是我道门的‘圣子’吧?老道飞玄!呵呵,自古英雄出少年,此次‘武林大会’更是艺压当场,让老道好生艳羡啊——” 陆炳在前,擎云在后,原本出来迎接两人的厂公则有意无意地走在了最后,还似乎冲着一个黑暗的角落轻轻地摆了摆手? 此时,等候在偏殿之内的嘉靖皇帝已然走下高阶,却也并未再往前相迎一步。 陆炳他自然是认识的,当看到陆炳身后跟着的一位年轻的道人时,嘉靖皇帝的眼睛霎时就亮了。 这就是九儿选中的人吗? “贫道擎云见过飞玄道长——” 偏殿之中,左右各掌着八盏宫灯,外间的天色已经全黑,可这偏殿之中却亮堂的很。 让擎云感觉更加舒适的是,一踏入这座偏殿,便有丝丝凉意袭来,浑身燥气大消。 到底是皇家地方啊,这才刚刚过“端阳”节而已,竟然连冰盆都给安排上了? 嘉靖皇帝在打量着擎云,擎云也在打量着嘉靖皇帝,这就是写信邀自己前来的“飞玄道人”吧? “飞玄道人”,完全陌生的名号,看到陆炳那三缄其口的样子,擎云就明白这位“飞玄道人”恐非寻常之人。 看年岁似乎不算太大,能有个五十来岁? 只是身材有些消瘦,一套宽大的道服在身,双眼之中偶有神韵泛起,可擎云却能感觉到此道人中气不足,似乎有痒在身? 事实上,擎云也曾经猜测过“飞玄道人”的身份,能够指使陆炳这样的人物传书递简,又能将相会之处约在西苑这样的地方,能是寻常人吗? 擎云早有耳闻,当今圣上近些年来颇重修道,不仅斥巨资大修天下道观,更是亲身入道,身旁更是聚集了天下道门之中的诸多翘楚人物。 就连武当一脉的诸多道观,这些年来也没少得到朝廷的厚赐,至少在擎云看来,自己师尊定然是绝对拥护朱明王朝的。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也许......这位“飞玄道人”也应当是皇帝陛下的座上宾吧? “哈哈哈,老道也只是痴长了几岁而已,论盛名远不及云道长,论武功......老道也只是这两年才练了一套道家养身术而已。” “让名满天下的云道长给老道见礼,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去,岂不让旁人笑话老道不知轻重了?” 擎云深施了一礼,嘉靖皇帝嘴上推脱着,甚至还刻意模仿着江湖人的口吻在说话,身体却还是很诚恳地受了这一礼。 “那个......飞玄道长,咱们是不是先坐下叙话?” 一礼过后,擎云气定神闲,眼神平静地望着侃侃而谈的飞玄道人,眉头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主位的屏风后边有两人,偏殿两侧一左一右各有两人......嗯?他们刚刚进殿的门口外,也来了两人? 好嘛,本就不算太大的偏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盏茶之间竟然出现了八名一流高手? 是的,擎云的“纯阳无极功”已然大成,他能清晰地觉察到暗处有八道气息,那八道气息每一道都同陆炳在仿佛之间。 好大的手笔啊! 西苑之中出现八位一流高手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让擎云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八名一流高手出现在这座偏殿之中,莫非今日之局乃是一场鸿门宴吗? 可是,擎云又感觉不到任何的杀气,难道暗中的八位一流高手,只是在护卫着什么人吗? 偏殿之中,此时也就数人在场,擎云面前站着这位飞玄道人,身旁就是引他前来的陆炳,身后跟着那位功夫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哦,旁边的案几之后,还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郎? 擎云一眼就能看出,那位少年郎身体极为孱弱,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侍者......那侍者的眼中只有少年郎。 这些人,哪一位值得八位一流高手暗中守护,莫非是这名身体孱弱的少年郎? 无怪乎擎云会这样想,其他人好歹都站着,或是刚刚从偏殿之外进来,或是站在降阶相迎的飞玄道人。 唯独那位少年郎,貌似擎云应当是今晚此间最尊贵的客人了吧?这客人都来了,一个少年郎却坐在那里没动地方? “啊?呵呵,瞧老道这糊涂劲儿,一见到名满江湖的云道长就乱了方寸。来人啊,速速摆筵,劳烦陆大人去照拂一下二郎吧。” 厂公继续充当着他应有的职分,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主位之侧,他原本就是代替嘉靖皇帝去殿门口接人的,这客人已经接到了,似乎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陆炳是跟着擎云一起来的,可是,除了正中的主位之外,左右两边却各置了一席而已。 那少年郎占了一席,剩下那一席显然就是留给擎云的,那么,陆炳呢? “哈哈,多谢飞玄道长厚谊,陆某也有三四年没有同二郎亲近、亲近了。” 嘉靖皇帝复回本座,且示意擎云在空下的案几后坐下,如此一来,可不就单单将陆炳给剩了下来? 好在嘉靖皇帝及时出言安排,陆炳很自然地就坡下驴,老老实实地在那少年郎......也就是当朝太子的案几旁跪坐下来。 “陆大人......有心了,咳咳......” 案几之后就那么大地方,陆炳把着一头坐下,左手却不着痕迹地伸在了太子的背后,霎时一股丝丝细细的暖流自太子背后的“大椎穴”而入,缓缓地在太子的经脉之内游走。 一开始,病弱的太子还觉得很是受用,先前的疲惫一散而空,可当那丝真气在他体内运行一半之时,太子竟然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二郎,你这身子比起三年前......更弱了。” 陆炳是什么出身,嘉靖皇帝这些皇子、皇女他自然是相熟的,更何况身旁这位还是太子殿下。 也就是今夜为了配合皇帝陛下演戏,要不然陆炳指定还得先给这位行个大礼,太子好歹也是半君啊。 ...... “贫道在江湖上虽然略有薄命,却终究只算得一后起之秀而已,不知飞玄前辈因何知我?且又邀贫道此来有何要事?” 擎云还真有些饿了,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顿饱饭,然后就是在左看台上对付了一些糕点、瓜果。 看到身前案几上那几样精致的菜肴,自幼就好口舌之欲的擎云索性就不客气了,微微谦让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就上下翻飞。 最后,擎云顺手就操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嗯?好酒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姚子雪曲”? “姚子雪曲”原本产自蜀中,前些年擎云入蜀之时也饮过几杯,可惜被告知他当时喝到的只是二等品而已。 上品者,每壶可卖纹银十两,即便在蜀中市面上也是一壶难求啊。 而最顶级的“姚子雪曲”,据说半数以上已经成为贡品被送入了皇宫,寻常王公大臣也鲜有捞到赏赐的。 说起“姚子雪曲”也许名气还算不得响亮,若是换做它在后世的名称“五粮液”,那可就非同日而语了。 “哈哈,云道长,这‘姚子雪曲’还受用吧?老道可听说了,云道长对于杯中之物亦是喜好,今夜不妨多饮两杯?” 擎云在那里“风卷残云”,嘉靖皇帝竟然就端坐在主位笑呵呵地看着,真如看自家晚辈一般? “老道与云道长今日乃是初见,可同尊师冲虚道长却已有数面之缘,若当真以道门身份而论,老道还要称呼尊师一声‘道兄’呢。” 不亲假亲,不近假近,嘉靖皇帝这话落在擎云的耳朵里,他是听不出多少亲近来,索性也就没接这话茬,倒是听劝地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姚子雪曲”。 “咳咳......这个,其实今夜这一会老道亦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听闻云道长自幼医武兼修,不知真否?” 见到擎云没按照自己既定的套路答对,端坐主位的嘉靖皇帝不禁老脸一红,只得自己把话往正道上引。 没办法,偏殿之中这几位,厂公和陆炳都是他的亲信之人,可偏偏今日之事的根源,嘉靖皇帝还真就跟谁也不曾透露过半句。 就算是厂公明里暗里试探了几回,嘉靖皇帝也不过是给出了一个“探讨道法”的名头给搪塞过去了。 “东厂”厂公那是什么人,能相信自家万岁爷这样毫无诚意的理由吗? “是陆老哥告诉前辈的吧?不错,贫道自幼在泰山派长大,当年身旁恰巧有一位精通医道的前辈,贫道也就跟着胡乱认了几个方子。” 擎云一时间没闹明白对方想要说些什么,甚至还望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陆炳,却没有从陆炳那里得到任何的回复。 “呵呵,那就好,看来今夜老道这顿酒注定是没白请啊。二郎,你且上前来——” 得到了擎云的肯定回答,嘉靖皇帝冲着另一旁的太子殿下说道。 “云道长,此子乃是一名皇家子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真论起辈分来,此子当要唤你‘姊兄’的。二郎,还不过去给你姊兄见礼。” 嘉靖皇帝都发话了,太子殿下身体就算是再不爽利,也只能强忍着站起来,好在一旁有着陆炳相助。 “二郎给云道长见礼了——” 有陆炳在一旁护持,太子殿下还真的冲着擎云行了半礼。 “这?......他是九公主的弟弟?” 这事可大可小,擎云知道九公主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最亲近的也不过是同父不同母而已。 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弟弟”,若真是如此,此子岂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吗? 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在九公主面前擎云可以无拘无束、畅所欲言,可若是换成了其他皇子皇孙,对方一旦真的较真了,即便擎云在江湖上声望如何都未必好使啊。 “呵呵,也怪老道没说清楚,此子只是朱姓子弟而已,同九公主相论虽为同辈却早已出了五服了。” 见到擎云被惊到了,嘉靖皇帝忍不住心中一笑,可表面上却不曾露出来。 “原来如此,小公子无需多礼,贫道生受了!” 既然敢来西苑一行,擎云事先就做好了应有的准备,包括自己同九公主之间的事情。 或者说,若非有九公主这层关系,且九公主又消失不见了,擎云都未必会走这一趟。 “哈哈,这礼也见过了,亲也认下了,下边老道该来说说正事了。” 太子殿下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同擎云见过礼之后,又被陆炳搀回了自己的席位,然后嘉靖皇帝又说话了。 “云道长也看到了,你这位内弟生来体弱多病,这些年也没少施针用药,却不曾见得半点好转。” “因此,此子之父就托人找到了老道,想让老道为他在道家之中觅得一解脱沉疴之法,不知云道长可愿收下此子?” 嘉靖皇帝还在继续他的表演,只是身份可以套用,可这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殷殷之情,却让偏殿之中这几位听得五味杂陈。 “飞玄道长,您的意思是......想让云老弟收......二郎为徒吗?” 陆炳第一个反应过来,望望对面的擎云,又看看端坐主位的嘉靖皇帝,饶是陆炳经多见广,也不禁有些傻眼了...... 第三百六十章 医治 据史料记载,明嘉靖皇帝一生膝下共育有八子,惜乎其中有五子不满一岁而早夭,第四子朱载圳也年仅二十九岁便病逝。 活的时间最久的乃是第三子,也就是后世被尊为明穆宗的朱载坖,病逝之时也不过三十有六而已。 而最开始就被册封为太子的却是第二子,名字叫做朱载壡,只可惜这位小太子只勉强活到了十四岁,最终获得了一个“庄敬太子”的追封。 好巧不巧,此时偏殿之中这位病体缠身的太子殿下,正是嘉靖皇帝膝下第二子朱载壡,今年已然十三岁了。 “不错,太医院的论断已下,二郎沉疴太久,即便随着......圣上一起服用了几次丹丸,亦不见任何起色。” “云道长,不知你可愿收下此子?想来九公主也不愿意看到此子......陨落的。” 即便嘉靖皇帝还是在以飞玄道人自居,可看到陆炳身旁那个瘦弱的身影,嘉靖皇帝的声音也不禁有些哽咽了。 “云老弟,陆某知道你虽说年岁不大却手段非常,若能......若能真的救得二郎,陆某给你叩头了——” 事情已然进展到眼前这一幕,聪明如陆炳者还能看不明白吗? 只是,陆炳也知此间干系重大,太子殿下——那可是一国储君啊,圣上没有挑明此事,那就表明圣上并没有完全信任擎云。 这要怎么说呢? 陆炳并不觉得圣上此举有何不妥之处,想来将太子殿下托付与擎云,亦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吧。 恰好有擎云这样一个人物出现了,恰好这样的人物又同皇家扯上了关系,有了九公主那层关系在,似乎擎云也不能完全算是外人吧? 可是,一个九公主而已,说尊贵也尊贵,终究要分和谁来比的,若是跟眼前的太子殿下比在一处...... 偏殿之中就这么几个人,飞玄道人那是当今圣上,此时也不过是充当了一个居间人而已。 “东厂”厂公的身份倒是也够,可他同擎云却没什么交情可言,在场唯一能够同擎云扯上关系的,可不就剩下他陆炳了吗? “陆老哥,你这是为何?——” 今夜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擎云预想过太多的场景,唯独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位皇室子弟要拜入自己的门下? “云老弟,你我相识亦有数载了,有些时候陆某职责所在,未能同云老弟完全吐露心扉,可陆某能拍着胸脯向你保证,陆某从来未做过任何故意伤害云老弟之事!” “二郎的情况太过特殊,若是九公主在此,她必然也会求云老弟将二郎收下的,你就......” 陆炳一半是职责所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另外一半还真就是他的真情流露。 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整个大明人都心知肚明,再加上圣上膝下八子殁去其五,朝中和民间已经有不少刺耳的声音了。 什么德不配位,什么用子嗣的寿运来兑换当今圣上的国祚,若是太子殿下也再...... 陆炳现在都能想象到,真到了那个时候,圣上和朝廷会面临着怎样的局面,那绝对不是他陆炳愿意看到的局面。 “这个......好吧,飞玄前辈、陆老哥,贫道是一位江湖人却也算是一名医者。所谓医者父母心,此事既然让贫道碰上了,自然不会袖手不管。” “只是,九公主毕竟乃是贫道拜过堂的妻子,而这位小公子既然是九公主的同宗弟弟,贫道若是收为弟子岂不乱了辈分?” “不如这样如何?小公子由贫道带走,且留在身边算一伴当。武当山景色宜人,若是医治略有进展,再适当修行武当功法,想来未必没有根治之机也。” 擎云伸手拽了两拽,愣是没把陆炳从地上拉起来。 可是,“徒弟”二字擎云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口的,除了他方才所说的“辈分”关系,最主要的是擎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啊。 开什么玩笑,擎云那是什么人? 好歹在当今江湖之中那也是能够排到前列的人物,若是他真想收徒弟,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好苗子可劲让他挑吗? 而眼前这位...... 好吧,勉强算是他的“内弟”吧。 以此子的现状观之,能否医治好且安生地活下去都要画一个大大的问号,擎云焉能奢求他能练出什么武功来? 大名鼎鼎的“云道人”,将来若是门下出了一个这样的弟子,江湖中人又会如何看待他擎云呢? 趋炎附势? 巴结皇室? 有些话,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 “云老弟,二郎他......怎么样了?” 皇家西苑,又换了一套院落,擎云辨别了一下方位,觉得应该是在西苑的西南角。 此时已经天光渐亮,可擎云整整忙活了大半夜,给那位病弱的少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然后,擎云便主动将少年带来了此处,先是用“药王十三针”替此子打开了周身经络,那场面...... 怎么说了,陆炳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当时屋中的味道,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强如擎云整个道袍都半湿了。 要知道,强行用外力将一个人的经络彻底打开,目的是为了根治疾患而非破坏之,那该是何等凶险境遇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擎云只让陆炳一人跟了过来,身旁终究得有一个能使唤的人吧? “不好说,此子的问题异常棘手啊。” “药王十三针”连续施展三遍之后,擎云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不是擎云被累到了,而是他担心过犹不及。 “此子想来当年并非足月出生,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呢,也可称为‘先天不足’。” “嘿嘿,却偏偏又生在了皇家,这‘锦衣玉食’、‘天材地宝’地喂着,就算是好人也得脱层皮不是?” 擎云的双手缓缓地从那位少年的身上移开,继三遍“药王十三针”之后,擎云又用“纯阳无极功”真气在少年人的体内游走了数遍。 “药王十三针”旨在于破,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正如擎云所说,此子的病根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纯阳无极功”却是在一个“养”字,只可惜此子的身子太过孱弱,又从来没有练习武艺,即便擎云用上了“纯阳无极功”也只是落了一个事倍功半的结果。 “啊,什么意思?云老弟是说,这些年那些御医都给看错了吗?” 陆炳对于眼前这位少年人自然熟悉的很,当年太子殿下出生之时,他正是殿前的一名小侍卫,早没早产陆炳还能不清楚吗? 毫不夸张地讲,这位太子殿下打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喝药的次数都未必会比吃饭少多少。 “呵呵,也不能算是‘看错’,只能说此子的状况算不得真正的病,先天不足后天何以补之?” 擎云一边同陆炳说话,一边来到一处书案旁,随手抄起一支狼毫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陆老哥,你速速命人将这些药材准备好,再取一个大号的浴桶过来,一日泡上三个时辰,先泡上三天再说。” 陆炳急于从擎云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话,可擎云颠过来倒过去,愣是没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他可还等着去“回话”呢。 “哦,对了,等这小子睡醒了再开始药浴。溜溜折腾了一晚上,哎,改日见到九儿贫道非得讨要回来不可。” 陆炳拿着擎云写下的药方还在发呆,擎云却踱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径直到隔壁睡觉去了? 是的,擎云还真是有些累了。 擎云医武双修不假,他甚至也医治过不少棘手的病人,比如当初的邓子陌,可是如眼前这位少年这般,擎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吧,不能再单纯地以“少年”相称了,这不还是自己的“妻弟”吗? 事实上,擎云并没有对陆炳和盘托出,他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一定会传到某些人的耳中,擎云可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人先天不足是真,十几年被一杆子御医白白折腾了也不假,可更为要命的是,此子居然还服用了那些道士们为当今圣上炼制的“回春丹”? 嘿嘿,有着皇家子弟的身份,也未必什么时候都是好事啊。 ...... “董太医,此方子可有什么碍处?” 忙活了大半夜的擎云,寻了一间静室歇息去了,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寻常睡觉是不可能的,盘膝打坐要恢复的更加迅速。 陆炳先是招来两名中年太监守在太子殿下的门外,那是“东厂”厂公的两名得意弟子,也是他所有弟子中仅有的两名一流境界好手。 然后,陆炳就带着擎云手书的方子离开了。 “陛下,这方子亦属于寻常的方子,颇有舒筋活血、固本培元之功效,只是......” “无逸殿”,紧临“仁寿宫”,是这几年嘉靖皇帝比较爱待的地方,尤其是九公主“大婚”之后。 “无逸殿”中,嘉靖皇帝居中而坐,已经更换了一套崭新的道袍,难得的是“东厂”那位厂公大人却不在。 陆炳先是将擎云手书的方子呈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略微看了一遍,又递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 这位老者身着五品服饰,按理说一个五品官而已,很难有机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单独召见,只是这位五品官有所不同,他乃是当今太医院的正官院使。 “董太医,事关太子殿下的病情,你大可畅所欲言,就算是说错了什么,朕也不会怪你。” 像这般面对面探讨太子殿下的病情,嘉靖皇帝已经不记得有过多少次了,只可惜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破灭了希望。 “陛下,此方子所用药材尚算考究,若是用于寻常内外伤的调养或能收到奇效,只是太子殿下沉疴已久,此方恐怕......恐怕‘聊胜于无’吧。” 好吧,斟酌了好半天,太医院的正官院使才给出了一个不温不火的答案。 董太医在太医院里待了近四十年,单论在皇宫里的资历来讲,可要比嘉靖皇帝这位“外来户”强上太多了。 这些来,太子殿下用药的方子,最终都要经过董太医的手过一遍,可以说,老董头对于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绝对可称一句“了如指掌”。 类似眼前这道方子,太医院不是没给太子殿下开过,只是......算了,若是真有奇效的话,太子殿下的病还能等到今日吗? 只是,能够经历了皇位更迭依然稳坐太医院,董太医靠的可不仅仅只有医术而已,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要懂的。 一大早自己就被人叫来了西苑,锦衣卫指挥同知亲自带来的药方,上边又是圣上关切的目光,董太医敢一口给回绝了吗? “陛下,云道长的意思是,他会留在此处待上三日,而此药浴每日泡上三个时辰,三日之后他会给出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显然,董太医的回答并没有让嘉靖皇帝“满意”,殿中的气氛不免就有些尴尬,陆炳急忙插言道。 “好了,就按云道长的方子来!文孚也劳累一晚上了,先下去歇着吧,真把你给累倒了,阿母那里朕可是没法子交待的,呵呵......” 许是嘉靖皇帝也觉得殿中的气氛有些尴尬,又看到陆炳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难得当着外人的面调侃了陆炳一句。 陆炳的母亲乃是嘉靖皇帝的乳母,对于陆炳这位“小老弟”,嘉靖皇帝绝对信任有加,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非是旁人能比的。 “末将遵命!末将先去把太子殿下的药浴给安排了,再觅地休息也不迟。” 随意的一句调侃,尤其还提到了陆炳的母亲,那一句“阿母”叫得,陆炳每次听到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陛下,那老臣也告退了,老臣当配合陆大人一起,将太医院品质最好的药材给太子殿下配齐了。” 望着一旁这对君臣的奏对,董太医也急忙躬身告退。 “云道长”? 哎,圣上终究还是信了道门那些人的话吗?向来耿直的陆炳,怎么也变成了“投机倒把”之徒?...... 第三百六十一章 离开 一日两,两日三......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擎云还真就踏踏实实地在西苑之中住了下来。 每日除了例行在太子殿下身上耍弄一番“药王十三针”,剩下的就是用“纯阳无极功”,在一遍又一遍地温养太子殿下的经脉了。 陆炳却没在一旁陪同,而是得到了擎云的嘱托,接连回了两趟自己的府邸,擎云被他留在了西苑,同擎云一起来的那几位可还在那里等着呢。 迟百城、吕忠、郭孝三位师弟,再加上一个有伤在身的唐雪,尤其是那位唐雪,被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所伤,每日子时便会遭受一番折磨。 治疗唐雪身上的寒毒,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擎云所修的“纯阳无极功”了,只可惜西苑这边他暂时还真就脱不开身,索性就假公济私了一回。 好歹守着太医院呢,为了给太子殿下“治病”,需要什么药材还不是擎云一言而决? 当然了,擎云并不知晓太子殿下的身份,只是从陆炳口中得知此子的名字叫做“朱睿圣”,家中排行第二故称二郎。 好吧,所谓的“睿圣”二字,岂不就是将原本的“朱载壡”的“壡”给拆开了吗? 从第二日起,朱家二郎所用的药浴之方竟每日一换,每日再辅以三剂汤药,太医院的那位老董太医亲自过目,却未曾看出有任何的端倪。 至于说让陆炳替他跑腿送药之事,擎云更是老实不客气,他甚至都不带半点避讳的,为皇家如此卖力,讨要“些许”药材过分吗? “云老弟,唐姑娘体内的寒毒这两日未曾发作过,只是陆某昨日回去之时,迟家兄弟却不在府中,说是接到了一封匿名的书信,然后就独自出去了。” 陆炳天黑前回府,第二天一早再返回西苑,反正来回也就个把时辰的功夫,他可不想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惹擎云不高兴。 太子殿下......也就是那位朱二郎的病有没有可能治愈陆炳不知道,只知道自从朱二郎第一日苏醒之后,居然胃口大开了? 唯一遗憾的地方,御膳房送过来那些山珍海味全进了擎云的肚子,朱二郎能被允许下咽的只有米粥、青菜、豆腐、鸡蛋之类,顶多擎云还会给他分食半拉炖鱼。 反正膳食被送进来之后,用膳的往往只有擎云和朱二郎两人,连带着想留下来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擎云给无礼地轰了出去。 见到这种情况,朱家二郎也不敢多言,他可是谨记着自家“老爹”的告诫,云道长或是唯一能够救他性命之人! 粗茶淡饭又如何? 旁人只当是擎云自己索要之物,谁让他是声名在外的有道全真呢? 浸泡了三个时辰的朱家二郎,不曾想食欲大开,偏偏他看到一旁的山珍海味倒是没什么兴趣,十几年了,天天看到的不就是这些吗? 该说不说,即便看着像是寻常的米粥、青菜之类,经过御膳房那些大厨之手炮制之后,这口感、这味道...... 反正朱家二郎吃的津津有味,每次反倒是擎云适时出言制止了朱二郎的饕餮之举,转而将一碗碗汤药奉上。 朱二郎还真就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每日里药浴三个时辰,被擎云用“纯阳无极功”温养经脉两个时辰,剩下的就是吃饭和睡觉了。 “陆老哥,贫道也该离开了。二郎贫道自然是会带走的,多则五年、少则三年,贫道必然能还尔等一个活蹦乱跳的朱睿圣!” 擎云在西苑之中待了三日,而“武林大会”也结束了三日,京师之中热闹的气氛也渐渐散去。 江湖是一个恩怨情仇混杂的地方,可京师之地有些特殊,并不是什么江湖人都愿意且能够长期驻足的。 听到迟百城接到一封匿名信离开了,且彻夜未归,擎云的眉头就是微微一皱。 都不算是毛头小子了,擎云已经二十有四,而迟百城比他还大上两个年头呢,更已然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能做出这般不靠谱的举动吗? 要知道,那里虽说是陆炳的府邸,安全之事固然不需要考虑,可终究受伤的唐雪还在那里,迟百城能够无故离去吗? “呵呵,这是自然!陆某瞧着二郎的气色好了不少,他爹爹也派人传过话来,二郎的病全权托付给云老弟了。” 三日已过,擎云要离去自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带着病弱的朱家二郎一同离去,也是擎云答应出手救人的主要条件之一。 “云老弟,这里有十万两银票,陆某也不知够不够治疗二郎的病,不过二郎他老爹说了,银子不够使了云老弟就知会陆某一声,定然不能让云老弟自己往里边贴本钱。” 说着话,陆炳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来。 嚯—— 一千两一张的银票,码的整整齐齐的,这就是十万两银票吗?那可是足足有一百张啊! 当年在秦淮河之时,擎云豪掷五十万两银票成为了那位琳琅姑娘的入幕之宾,只可惜那是擎云在慷他人之慨,而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擎云多半是被那位白先生一伙给联手算计了。 于是乎,五十万两银票或许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擎云自己是没亲眼见到。 擎云可不是什么穷酸道士,打小身边就有邓子陌和迟百城这两位阔少出身的人物,后来又碰上了九公主,再加上一个武当山,他还有缺银子的时候吗? 可是,就算是跟着这帮人相处这些人,他可是也没有一次性见过十万两银票啊。 啧啧啧...... 真别说,一百张千两面值的银票拿在手中,纵然擎云自诩熟读道藏之人,这颗心也不免砰砰砰跳成了一个。 “哎,拿钱买命嘛?好在旁人是收了钱去杀人,而贫道却是在挽救一个少年人的性命,既然如此,贫道也就不客气了!” 擎云还真没有想到陆炳会来这么一手,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啊......貌似够自己养活朱家二郎两辈子的吧? ...... 华灯初上之时,西苑西南角的一个后宰门从里边打开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从里边赶了出来。 要说这辆马车有什么特点,那就是看起来要比寻常的马车略微大了一号,车身足能有一人来高,个子矮的人都能直立站在马车之内。 左右各有一匹马在拉车,车辕之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充当着马车夫,这大热的天,此老的头上竟然还戴着一顶毡帽? 是的,就是北方人冬日里最常见的那种毡帽,放下左右两侧的帽檐能够将双耳都收进去那种。 来时是擎云和陆炳两人两马,离开时却换做了一辆特制的马车,只因车上多了一人而已。 “二郎,今后你就跟着云道长了。呵呵,你不是一直羡慕你九阿姐那样的江湖侠女吗?跟着云道长三年五载的,说不得哪一天二郎也能参加武举试呢。” 特制的马车不仅略高,就连这车身的尺寸也是增加过的,反正里边坐了三个人谁也不带碰着谁的。 擎云和陆炳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却是将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朱家二郎,没办法谁让这小子还太过虚弱呢,而车厢正中间的位置,竟然被精心打造出一副软榻来? 横向可躺,纵向可卧,看的擎云都有些眼馋,这怕不是出自“将作监”那些大佬的手笔吧? 马车从外表看着没什么特殊的,可擎云却被告知此车具备防水、防火的功效,若是将左右车窗从里边收紧,寻常弓箭都无法射而破之。 “二郎自会听从姐夫的话,二郎不求自己能够像阿姐那般厉害,只要不让父......爹爹挂念就满足了。” 算上今日,朱家二郎其实已经被擎云调理了四天,临走之时还从太医院带走了够用十数日的药材。 食欲一开,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仅仅数日而已,朱家二郎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丝丝血色? “哈哈,正是、正是,这么多年了,还真是这身沉疴拖累了二郎,原本二郎也是一个‘玲珑心性’的人啊。” 听到朱二郎冷不丁来了一句“姐夫”,擎云还没觉得有什么,陆炳倒是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次西苑一行,整个过程和结果都大出陆炳的意料,也是擎云始料未及的。 虽说事先二人没有仔细沟通过,可有一点却是两人不约而同想到的——毛脚女婿要见老丈人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二人的想象。 陆炳可能还好一些,因为他是“知情”的,“东厂”的厂公他认识,太子殿下他认识,那位“飞玄”道人他更认识。 唯一让陆炳想象不到的,是这几位的组合以“崭新”的身份出现,并当着他的面上演了一幕拙劣的戏码。 擎云却是实打实地被“蒙蔽”了。 进了一趟西苑,没有见到自家那位老丈人,倒是拐带了一个小舅子出来,虽说这个小舅子的身体状况有些棘手。 聪明如擎云者,自然不会认为他的西苑之行没有引起那位老丈人的注意,即便陆炳和飞玄道人二人表现的很是自然。 而恰恰是这份自然,让擎云觉得有些刻意了。 因此,擎云才答应在西苑停留了数日,或者说,开始给朱家二郎治疗之后,擎云倒是有些想去见见自家老丈人的冲动了。 可惜,一直等到离开的时候,擎云也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甚至连那位邀他前来的飞玄道人都没再露过面。 “贫道与九公主拜了天地,二郎叫贫道一声‘姐夫’也不为过分,过些时日二郎精神头再好一些,便开始随贫道学习医术吧。” 马车出了西苑渐行渐远,擎云心中还在想着他的事情,看到软榻上歪着的朱家二郎,就仿佛看到了九公主的身影。 是了,朱二郎今年不过十三岁,或是因为自幼身体弱的原因,此时竟然还没有完全变声。 再加上常年不怎么见阳光,整个脸都是白的,如今有了些许血气,打冷眼看还真像一位小姑娘一般。 不是说此子同九公主只是远房亲戚吗?只是这二人的容貌,怎么有如此相像? “哈哈,二郎端得好造化啊!云道长医武兼修,甚至还精通毒术,二郎但能学得一样,自是终身有靠了。” 医术,擎云竟然主动提到要传授朱家二郎医术,很是出乎陆炳的意料。 将朱二郎带走,那是擎云最初答应出手救人的前提条件,他能够在西苑住上三日,却万不可能住上三年。 可是,最终这辆特制的马车能够从西苑赶出来,还真就多亏了陆炳的三寸不烂之舌。 儿行千里母担忧,一国的太子殿下要离开了,身为父皇的嘉靖皇帝能不担心吗? 更何况,太子殿下还是这般状况,强如太医院都已经算是给出......最终的结论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是陆炳所说最能触动嘉靖皇帝的话之一,或许也只有陆炳这样身份特殊的臣子,才敢在嘉靖皇帝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吧。 “二郎多谢姐夫——” 听到陆炳对擎云的赞美之词,朱二郎竟然挣扎地坐了起来,双手抱拳冲着擎云深深地施了一礼,前额都要碰在软榻上了。 数日之前,擎云当众拒绝了朱二郎的拜师之举,虽说擎云给出的理由甚是充分,可是没有了师徒之名的牵绊,对方能尽心尽力吗? 嘉靖皇帝心里没底,朱二郎的心里就更没底了,要不然陆炳会那般慷慨地拿出十万两银票来? “好了,皇家或许什么都好,可就是这些繁文缛节贫道最是受不了,今后你跟在贫道身旁,只要不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欺师灭祖之事,一切但随本心便好。” 自己这是又被误会了吗? 如朱二郎的情况,擎云并没有快速治疗的方法,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岂能是三下五除二能够解决的? 擎云之所以要传授朱二郎医术,实则只是想给朱家二郎找点事做,这般孱弱的身体短时间内注定无法习武,总不能让擎云再给他请一位教书先生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失踪 “云道长,到地方了——” 缓缓而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辕上传来了一道老者的声音。 “这就到了吗?云老弟稍待,陆某先行一步让下人们好生安排一番。” 老者,自然就是那位驾车的老者,他是同这辆特制的马车一同出现的,也会同这辆特制的马车一起随着朱二郎离去。 可这位老者却被告知,他今后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擎云道长,而朱二郎在他口中顶多也算是一位“二公子”而已。 “呵呵,这个老陆啊,明明也是一介武夫,到了自己的府邸居然还讲究了起来,莫非是二郎凭着‘身份’想压陆老哥一头吗?” 陆炳只是知会了一声,然后率先离开了马车,擎云也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伸手扶住了软榻之上的朱家二郎。 “咳咳......姐夫说的哪里话?在陆叔父面前,二郎也不过是一晚辈而已,都是陆叔父太过客套了。” 是的,自打离开了西苑,朱二郎称呼擎云一声“姐夫”,那绝对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谁让擎云同九公主拜过堂了呢? 而朱二郎却又称呼陆炳一声“叔父”,擎云一时也没搞清楚此间的利害关系,只是如此一来,这三人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乱了? 朱二郎称呼擎云“姐夫”,称呼陆炳“叔父”,而擎云和陆炳却以兄弟相称? 好吧,江湖大乱辈,擎云又不是刻板之人,索性今后就各论各的吧。 “老马啊,直接将马车赶进府中去吧,二郎的身子骨还是弱了一些,从大门外走进去也着实有些难为他了。” 精心调养了数日,朱二郎的精神头看起来好了许多,没想到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即便有软榻相护还是难掩颠簸之色。 “老朽谨遵云道长吩咐——” 隔着马车的帘子一问一答,马车近乎在原地转了个弯,缓缓地向着陆炳的府宅行去。 好在陆炳提前下了马车,看来他也是想到了此节,已然命人将中门洞开,马车才能安安稳稳地驶进了陆宅。 ...... “云哥哥——” 刚刚来到第二进院子,唐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紧跟着有三道人影就来到了近前。 一人在前,两人在后,走在后边的那两位,手中还各擎着一盏“气死风灯”。 “雪儿?你的寒毒只是暂时压制住而已,不在屋中自行调养跑出来作甚?” 擎云不用下车,就知晓是谁来了,认识并交往了这么多女子,似乎只有唐雪一人叫他一声“云哥哥”吧? “这样吧,既然二郎今后几年要随我左右,同你等的接触自然就不会少。二位师弟,在你们的住处替二郎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吧。” 擎云已经从马车之上走下来,顺带着把朱二郎也搀扶了下来,仰卧了一个多时辰,朱二郎稳了几稳才勉强立住。 “这位就是朱家二郎吗?前两日就听陆指挥同知提起过,说云师兄会带朱家二郎过来,房间师弟等人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陆炳在西苑和陆宅之间折腾了几趟,不仅仅替唐雪递送了抑制寒毒之药,顺便将擎云在西苑的行止大体了告知一番。 瞒指定是瞒不住的,况且擎云将朱二郎带回来已经是既定之事,陆炳可不能把朱二郎今后生活的环境给搞砸了。 当然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陆炳那是拿捏的死死的,他也没有刻意给朱二郎优待,只是私下里吩咐人提高了吕忠等人的食宿标准而已。 “小弟朱睿圣见过二位师兄,今后还望二位师兄多多关照——” 在来时的路上,擎云也简单地替朱二郎介绍了自己身边的人,旁人还好说,唐雪这小丫头却是要“重点”介绍一番的。 十三岁的少年,又认定了擎云乃是自己的“姐夫”,若是冷不丁看到擎云身旁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子,那他会怎么想呢? 至于说其他人,迟百城、吕忠和郭孝,这是此次擎云带着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还有一位就是武当的成高道长,“武林大会”都结束好几天了,竟然没见到那位道长的身影? “朱家二郎,你要他们两个关照你,难道就不需要雪姐姐我的关照了吗?” 吕忠和郭孝还没来得及回话,唐雪这小丫头居然直接抢到了朱二郎的身前,如此冒冒失失的举动,倒是把擎云给吓了一跳。 “雪儿不得无礼——” 唐雪对自己的想法如何擎云心知肚明,就连他身边的迟百城父子都“叛变”了,小千寻更是一口一个“师娘”的叫着,擎云也为此头疼不已。 更别说在南京之时,正是因为唐雪的突然出现,才终止了擎云和九公主的拜堂仪式,如今九公主下落不明,莫非唐雪还要对朱家二郎动粗不成? “云哥哥这是作甚?虽说雪儿阻止了你们......可雪儿并不曾嫉恨朱家姐姐,二郎乃是朱家姐姐的弟弟,我让他叫我一声‘雪姐姐’不算过分吧?” 有时候,女人的想法往往就是这么奇葩,唐雪直接搅黄了擎云和九公主的婚礼,怎么看她同九公主之间都是“是敌非友”的关系啊? 过去的一年时间,擎云和唐雪几乎形影不离,两人似乎刻意回避着有关九公主的话题,没想到今日出现了朱家二郎,唐雪居然大变性了吗? “咳咳......原来是唐家姐姐当面,二郎早就听人提起过当今江湖‘五大奇女子’,唐家姐姐就是其中之一,二郎能够有这样一位‘雪姐姐’,幸何如之!” 皇家的子弟,朱二郎即便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与他这具身体抗争,却还是习得了不少礼数。 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而已,自家更是有一位久闯江湖的九皇姐,病弱如朱二郎者,也难免会对江湖上有些什么人物多关注一些。 “咯咯咯,还是二郎弟弟会说话!拿着,这个‘香囊’送给你,里边有姐姐亲手调配的草药,戴在身上保你两三年不再受蚊蝇之扰。” 唐雪也没想到初次见面的朱家二郎会如此“上道”,顺手便将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取了下来,直接塞到了朱二郎的手中。 一个绛朱色的“香囊”,看样子乃是货郎贩卖的成品货,只是离着多远呢就有丝丝缕缕的清香之气袭来。 这还是在武当山之时,唐雪兴致来了就做了几个,其中唤她一句“师娘”的小千寻就得到了一个。 这样的东西在唐雪看来,不过就是一件驱除蚊虫的药囊而已,此时当面被塞给了朱家二郎,倒是让朱二郎的脸更红了一些。 “哈哈,云老弟啊,都不要在院中站着了,咱们还是先用些酒菜吧,待会儿你不是还要替二郎行针的吗?” 今日的药浴,事先已经在西苑完成了,按照擎云的计划,尚需使用“药王十三针”再给朱二郎刺激一番经络。 “药王十三针”固然有奇效,终究也只是人间手段,除非擎云的修为能够再上一层楼,或许才会有不一样的成效出来。 “也好,今夜贫道就多卖卖力气,除了替二郎行针之外,连雪儿的寒毒也一并给料理了。” 唐雪此时距离擎云最近,他早已感觉到唐雪身上的寒毒已被药物压制在两臂之中,如此一来最多也就是无法施用内力而已。 擎云的眼睛又向众人身后扫视了一眼,果然,并没有见到迟百城的身影。 “云哥哥,雪儿的寒毒尚不打紧,要不你今晚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咱们先去找迟师兄如何?” 唐雪也感受到了擎云的目光,她更清楚迟百城在自家云哥哥心目中的分量,那可是真正陪着云哥哥一起长大的师弟啊。 “无妨,迟师弟都多大的人了,还真能走丢了不成?再说了,京师这么大地方呢,找人的事情还是要劳烦陆老哥出手才是。” 自从听陆炳提到迟百城出走且彻夜未归,擎云就知道定然是出事了,又溜溜过去了一天,擎云更相信陆炳不可能仅仅就给自己递了个口信而已。 果然,当擎云将目光对准陆炳之时,对方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 “云老弟,不瞒你说,今日临去西苑见你之前,陆某已经派出了一名百户率众前去探查,只可惜......” 又是华灯已上,这样算起来,迟百城可就整整消失一天一夜了啊? “呵呵,没事,小迟子兴许是碰到什么好玩的了,也或许此时他正同大师兄一起喝酒呢——” 陆炳这么说,很显然他是尽力了,却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啊。 迟百城不见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若再往前推几日,泰山派大师兄邓子陌不是也不见了吗? ...... “大师兄,你......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擎云等人所在的陆宅位于京师东城偏南的方向,而对角穿过紫禁城过去的西北角,那里已经出了京城的范围,妥妥的北郊距离西北部的山区都不远了。 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看规模能有五六百户人家,像这样的村落在京郊绝对不在少数,只是西北向却十数里难得一见。 一灯如豆,有两名道人相对而坐,其中一名道人的身旁居然还摆放着一架婴儿专用的摇篮? 说话的乃是一名年轻的道士,说他年轻,实则也已经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不是擎云等人口中念叨的迟百城,又是何人? “迟师弟,原本此事大师兄并不想将你给牵扯进来,你的膝下尚有幼子千寻,弟妹的二胎也快到日子了吧?” “咳咳......只是愚兄此时行动不便,连出这间屋子都费劲儿,不想他们给陆宅送去了书信,却是迟师弟你收到了......” 与迟百城对坐的道人,赫然正是在“武林大会”期间就消失不见的邓子陌,只是此时的邓子陌居然身受重伤了? 邓子陌那是什么人? 在擎云等人没有成长起来之前,邓子陌绝对是泰山派年轻一辈的头面人物,当时就算是放眼整个“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能同邓子陌相提并论的也屈指可数。 邓子陌仅仅比擎云大了十岁,如今三十四岁的年纪,对于一位修为达到一流境界的武者来讲,本该是风华正茂的时段啊。 只可惜,早些年遭人暗算中了剧毒,即便擎云妙手施为将邓子陌从阎王爷那里给拉了回来,到底还是伤到了几分根本。 过去这数年来,邓子陌回归泰山宗门束发修道,除了替掌门师尊处理宗门之内些许要紧之事,邓子陌更多的却是在调养自己。 家资丰腴,年少成名,身怀绝技,却为了一段所谓的江湖情缘...... 擎云是唯一听说过邓子陌那段故事的人,他甚至还亲眼见识过那位女子的容貌和手段,坦率来讲,擎云并不觉得那是大师兄的良配。 或者说,擎云对于对方那个神秘的家族,打心眼里就有些排斥。 可是,又能如何呢? 这样的事情,擎云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忠实的听众而已,了不得还能陪着大师兄再喝上两杯,其他的事情嘛...... 男女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擎云又何曾将自己身上的事情处理明白呢? “大师兄切莫如此,你我乃是一师之徒,小时候您可没少照拂小弟跟云师兄啊。” “算算时间,云师兄也应该从西苑回陆宅去了,只是......只是小弟觉得此间早已被人监视了起来,小弟若是贸然离开去搬救兵......” 擎云知晓邓子陌的故事,可惜迟百城却不知道。 看着大师兄服下自己随身所带的药丸都过去一天了,伤势竟然毫无起色,迟百城也不禁着急起来。 昨日黄昏之时,身在陆宅等候擎云的迟百城收到了一份匿名信,信的结尾没有落款,而信封之上却写了泰山派字样。 大师兄和云师兄都不在,够资格拆信的自然就轮到了迟百城,信的内容并不长,迟百城看完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咳咳......不知我泰山派得罪了何人,或者是......哎,想来以云师弟之能,对方最终未必能讨得多少便宜。” 迟百城都能感觉到有人监视,就更无论修为高上数筹的邓子陌了。 此时的邓子陌身受重伤,可看了一眼摇篮中甜甜睡去的女婴,邓子陌的嘴角竟流露出一丝丝的......苦笑? 第三百六十三章 报仇 “云哥哥,你可是想到迟师兄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烛影婆娑,夜已三更,旁人早已睡下,陆宅的东跨院却还亮着灯。 吕忠和郭孝二人轮流守夜,上半夜是郭孝的班,他就在东跨院刚进院子那个耳房里假寐,耳朵却时不时动那么一下。 东跨院正中亦有三间连通的房子,亮灯的则是当间被拿来待客的那一间,房门虚掩,擎云和唐雪盘膝对坐,而唐雪的双手却被擎云紧紧地攥着? 两人相识了这么久,更是一同天南地北的走过一回,昼夜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的是,可此时的唐雪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 无他,盖因这个东跨院里还住着吕忠和郭孝呢,好吧,隔壁还住着那位朱家二郎呢。 即便唐雪的一颗心早就在擎云身上了,可如此“堂而皇之”地共居一室,小丫头的心一开始还是砰砰砰跳成了一个。 “既然迟师弟是被一封信叫走的,想来对方还不会对他下死手,事情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今夜还是先把你体内的寒毒清除了为好。” 唐雪身上的寒毒来自于左冷禅,擎云虽然战胜了那位,却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心性和手段。 好在唐雪的内力修为也有了一定的火候,且刚刚受到左冷禅寒毒的侵袭就被擎云给控制住了,又连续服用了三日抑制寒毒的药物,一切尚在擎云的掌控之内。 至于说到迟百城之事,虽说擎云无法知晓迟百城接到的那封信上写了些什么,可是,能够让迟百城心甘情愿前往的,整个京师之中除了大师兄邓子陌还能有谁? 如此说来,莫非是大师兄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武林大会”已经结束,而擎云却在西苑待了数日,想来华山派、恒山派那些人也离去了吧,武当成高师兄也不知所踪,擎云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锦衣卫的身上了。 “那......那好吧,其实雪儿的寒毒不打紧的,云哥哥莫要累着自己才是。” 擎云到西苑做了何事唐雪心知肚明,又亲眼见到了朱家二郎,她便知晓这几日擎云定然消耗甚大。 唐雪同擎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很少见到自家云哥哥如此郑重其事的时候,想来云哥哥不想因为她身上的寒毒未除而分心吧? “雪儿莫要多想,哪日回一趟蜀中,说不得你就真是我擎云的妹妹了,替你除去身上的寒毒乃是愚兄当为之事。” 看到对面的唐雪低下了头,四掌相握,擎云能感觉到唐雪的情绪有些波动,还倒是这小丫头又自责了呢。 “妹妹?雪儿......雪儿不想只做你的妹妹......” 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唐雪从擎云的口中听到“妹妹”两字,心里莫名地有些凄苦。 虽说擎云将唐雪介绍给旁人之时,也曾数次提到唐雪乃是他擎云的“妹妹”,可唐雪却从来不是那样想的,要不然她会因为小千寻的一声“师娘”而欣喜半天吗? “咳咳......雪儿,现在给你祛除寒毒要紧,其他的事情,等将来回到了蜀中再说。” 唐雪的“反驳”来的如此自然,自然得让擎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却又不能将自己的双手撤回,这还正运转“纯阳无极功”给唐雪祛毒呢。 唐雪是怎样的心思,聪明如擎云者如何不知? 擎云已经二十有四,且有了九公主之事,在感情方面怎么论也不算是“初哥”吧? 可是,九公主如今尚不知身在何处,他又如何能够坦然接受唐雪这份感情呢? ...... “云师兄早——”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天刚刚亮,擎云就睁开了二目,他和唐雪的双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小丫头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以“纯阳无极功”来替唐雪祛除寒毒乃是擎云能想到最好的法门,一则“纯阳无极功”应对寒毒本就是上上之选,二则擎云的内力非是唐雪能比,甚至比起左冷禅来都不遑多让。 事实上,与其说是祛除寒毒,不如说是擎云将唐雪身上的寒毒给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擎云再以自身的“纯阳无极功”炼化之。 如此一来,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二人四掌相握,双方体内的气息却完全由擎云来主导,个中凶险不足与外人道也。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历时四个多时辰,唐雪沉沉睡去,擎云则溜溜支撑了一个晚上。 “郭师弟,雪儿体内的寒毒已经祛除完毕,当她睡醒之后,按照案几上我留的那个方子给她熬碗汤药服下便是。” “吕师弟,你今日就负责朱二郎的药浴,药材昨日从西苑带回来不少,你直接找驾车的老马讨要即可。” 祛毒完毕,擎云见唐雪睡得踏实,便没有将其唤醒,甚至直接把小丫头抱到了里间的床榻之上。 擎云刚刚推门出啦,便看到吕忠和郭孝两位师弟在院中相候。 “云师兄,你莫非要出门去寻找迟师兄吗?” 听到擎云的吩咐,吕忠和郭孝自然点头称是,而郭孝的脑子无疑转动的更快一些。 “郭师弟所言不错,迟师弟不是鲁莽之人,如今两夜一日不归,想来是遇到了麻烦事,愚兄亲自去将他接回来便是。” 擎云接过郭孝端过来的水盆,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返身回去将自己那柄“炎龙剑”背在身后。 “云师兄,还是让我二人随你一同前往吧,唐姑娘和朱二郎这里,有锦衣卫的人照看着就行......” 听到云师兄果然是要去找迟师兄,且好像还是打算独自前往?郭孝登时就不干了。 护卫唐雪没问题,照顾朱二郎也没问题,关键是吕忠和郭孝要分得清孰轻孰重啊。 在他们四人下山之时,天门掌门可特意交待过了,只要见到了云师兄,那他们四人唯一的职责就是充当云师兄的护卫。 当然了,在这四人之中,无论是足智多谋的郭孝,还是战力最强横的吕忠心里都明白,他们四人整体实力远不如王威等四位师兄,更无法同云师兄相比。 可是,云师兄乃是宗门长老,让他们对其行护卫之职,不是每一个宗门弟子应尽之责吗? “这?......好吧,郭师弟留在此间,吕师弟陪着愚兄一起走一趟吧。” 或是看到了吕忠和郭孝眼中的决绝,擎云还是“妥协”了下来,没来由的,擎云有些想念王威等四人了。 虽说众人都是泰山派的外门师弟,可王威等四人乃是擎云一手调教出来的,且那四人中修为最差的赵悍都已经突破到了三流境界。 若是四人联手布下“春秋四象阵”来,寻常二流境界的好手都有可能饮恨其间,可是......他们四个却远在南京城啊。 ...... “陆老哥,可是有消息传来?” 简单地用过朝食之后,擎云就带着吕忠来找陆炳,恰好碰到一名锦衣卫百户模样的人从陆炳的房中出去。 那名百户擎云不曾见过,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几眼,原因很简单,那名百户不仅浑身是血,一条左臂居然用布条勒着悬在脖颈之上? “云老弟啊,此事......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陆炳手中正拿着一方绢帛,似乎他也是刚刚得到此物,没想到擎云就来了。 “这是......何处的地形图?” 绢帛不大,拢共也就有一尺见方,上边用墨条勾勒出一副简易的地图来,却有数处留有血渍污过的痕迹。 也亏得擎云曾经在闽地的军中待过不少时日,对于这种行军打仗临时绘出的地形图并不陌生,只是,他依旧看不出来此图所绘的何处。 再说了,自己问的“消息”为何,莫非陆炳听不懂吗? “云老弟稍安勿躁!方才出去的那位锦衣卫百户,最初乃是军中斥候出身,对于寻迹找人之事最是精通。” “昨日陆某总共派出了五个十人队,其他四队都一无所获,唯独这百户带回了这幅图,却也......折损了九位弟兄。” 一个十人队,十人去一人回,回来的百户还是那副模样。 “云老弟,你再看这个——” 擎云还没来得及哀叹折损的锦衣卫弟兄,陆炳又将一物递了过来,竟然是一支八寸来长、通体用精铁打造的铁矢? “若是贫道没有看错的话,此铁矢乃是我朝军中劲旅才够资格配备的吧?莫非贫道迟师弟失踪之事,竟然牵扯到了京师某劲旅?” 这样的铁矢,擎云自然是见过的,当年他一手打造的“狼牙卫”中就配备了这样的铁矢,实则是由一种可以单手操作的机关弩所发。 看到这样的铁矢,擎云登时就怒了。 江湖仇杀是擎云能想到的,本来他就是江湖中人,这些年黑白两道结下的梁子也有不少,有个把上门寻仇的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陆炳却拿了一支军中劲旅专用的铁矢出来,什么意思吗? 他擎云辛辛苦苦跑去西苑给什么皇家子弟治疗顽疾,背地里自家师弟竟然遭了京师劲旅的毒手,这事摊到谁身上能不生气? “哎,诚如云老弟所言,此物原则上的确是军中劲旅才配拥有的,陆某麾下的锦衣卫也仅仅配备了五十把而已。” “不过,此地乃是京师最是鱼龙混杂,即便这支铁矢之上有编号,到头来也未必真能查到谁人的头上。” “哼,好狠辣的手段,连我锦衣卫的人都敢杀,他们是想造反不成吗?” 一开始,陆炳还真被自己百户带回来的消息给震惊了,他陆炳才离开京城几年啊,这就变成人人可欺的受气包了吗? “陆老哥只管告诉贫道此图所绘乃是何地,贫道师弟的事情贫道自己出手解决即可。” 虽说陆炳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可擎云还是听出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京师这滩水很深啊。 能让锦衣卫指挥同知都有所忌惮的,想必应当是一个庞然大物吧? 可是,就算是再怎样庞然大物又如何,事涉自家的师弟,擎云能撒手不管吗? “哈哈,云老弟莫非是小瞧了陆某不成?就算陆某身上没这层皮,好歹也有着一流境界的身手,迟老弟要找,陆某麾下的弟兄也不能白死,来人——” 方才,陆炳的确是在权衡利弊,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先走一趟西苑,毕竟他陆炳的实力八九成都在江南之地啊。 若是真闹将起来,陆炳倒是也没什么好怕的,关键是有时候事情未必就一定能闹到御前,若是对方真的足够强大直接将他们给抹杀了呢? 要知道,不满锦衣卫的人有不少,可真正敢对锦衣出手的人却并不多,一旦真有人这般做了,那就定然不会是好相与的。 “陆大人,咱们带来的弟兄能来的都来了,共有一百二十七人,听候陆大人差遣——” 陆炳一声断喝,门外闪身进来两名百户,其中就有方才出去的那位。 “陆老哥,你先派人往‘该派’的地方送个信,这些锦衣卫的弟兄咱们带上二十人足矣,劳烦这位老兄带个路吧。” 一百二十七人,闹着玩呢?这里可是京师重地啊。 若非其中可能涉及到朝中势力,擎云还真未必愿意拉陆炳下水,而一个锦衣卫的十人小队几乎都全军覆没了,擎云就不得不衡量一下对方的实力了。 “好,刘百户再辛苦一趟,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本座至少给你一个副千户当当。” 刘百户,就是浑身是血的那位,看那模样有些瘆人,实在绝大多数都旁人的血,真正制约他行动的还是那条左臂。 “陆大人,卑职不要那劳什子副千户,卑职只想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刘百户乃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糙汉子,早些年在行伍之中混迹了十数年,才被陆炳调到麾下两年而已。 “报仇——” 刘百户一声“报仇”,门外站着的一百二十多名锦衣卫,竟然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 “说得好,报仇,就算是挨到了天王老子的头上,本座也不能让麾下的弟兄们白死!” 陆炳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少已经算是犯忌讳了,可是面对一百二十七名嗷嗷叫的弟兄,陆炳焉能胆怯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山村 “混账!你手底下的人怎会如此?......连锦衣卫的人都敢射杀吗?——” 严府——这是一座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可院内装潢极为考究的府邸,真真算得上低调奢华有内涵了。 一大早,严府的角门就被人叩开了,行色匆匆的白先生走进了严府,经过下人通禀之后,他才被人带到了严氏父子用朝食的东花厅。 东花厅不大,紧邻着严嵩的书房,不上朝的时候他就喜欢在此处待着,望着花厅之外的假山流水,盘算着他心目中的大事。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执了!庆儿啊,还不去给白先生致歉?” 庆儿乃是严世蕃的小名,这个世上敢如此当面叫他一声“庆儿”的,也就只有他的尚书父亲严嵩了。 别看严世蕃其貌不扬,可严嵩的长相和气质却极为出众,也不晓得严世蕃那小子到底是随了谁? 朝阳浸窗,严嵩端坐于案前,青缎儒衫衬得身形清瘦且挺拔。 面如冠玉,却无半分少年意气,两道眉峰斜飞入鬓,似含霜雪,又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温润。 双眸狭长,眸光若古井深潭,乍看平和,细观却有寒星隐现,笑时眼角细纹轻展,如春风拂过湖面,转瞬间却又凝作寒冰。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总是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让那白皙面庞添了三分疏离。 颌下三缕青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随风微动间,竟透出一种介于文弱与锐利之间的奇异气质——似是饱读诗书的雅士,又暗藏着睥睨众生的锋芒。 端得是好相貌—— “相爷,也无怪少爷发作老朽,实在是老朽失策了,没想到锦衣卫的人会找上门去,更没想到那些人......真敢对锦衣卫的人也痛下杀手!” 东花厅之中有三人,此时只有严嵩安然在座,而严世蕃则搓着双手在花厅之中来回踱步,反不如前来禀告的白先生显得冷静、镇定。 “白先生也无需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那些杀人最初是庆儿自己牵头的吧?看来你并没完全弄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和实力啊。” 白先生跟随严嵩多年,那些年在南京履职之时,若非有白先生在,严嵩都未必能够在南京城站稳脚跟。 可以说,在严府这么多门客当中,白先生算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就连严嵩自己都以“白先生”称之而不名。 可是严世蕃则不然,尤其当他迎娶当朝公主之后,严世蕃的脾气就变得越发的暴躁起来,对府中的下人非打即骂,就连白先生也没少遭到严世蕃的呵斥。 严嵩命儿子给白先生致歉,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严世蕃不会当真,白先生就更不能当真了。 “哼,那些杀手最开始是搭了嵩山派的线,后来孩儿也发现似乎他们并不听从嵩山派的指派,没想到......” 严世蕃在花厅之中来回溜达了几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先给自家老爹将热茶添上,自己也筛了一碗。 “也就是说,这一批强弩乃是你派人从将作监调出来的,然后交给了那批杀手使用,他们却用在了锦衣卫的身上?” 自从在“武林大会”之上,严世蕃远远地望见了擎云,并深深地嫉恨上了擎云。 男人什么仇不能忍?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擎云在南京城同九公主成婚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严世蕃的耳中,可是,他又能如何? 九公主那是当今陛下亲女,既有武艺傍身,身旁又不缺乏护卫之人,况且对方的行踪亦非寻常之人能够掌握的。 严世蕃即便想去报复九公主,一则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二则更不确保能做的滴水不漏。 他老子这几年的确如日中天,年前也刚刚由礼部尚书左迁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甚至宫中还传出了消息,陛下正准备给自家老爹授以“武英殿大学士”之职,入职“文渊阁”指日可待。 可是,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去对付皇帝的亲闺女,似乎严世蕃还真未必有那个胆量。 至于说擎云,严世蕃倒是知晓对方这大半年都待在武当山上,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派出大军前去围剿,还是收买江湖好手过去搞搞刺杀?似乎哪一样也都行不通吧? 天可怜见,由“东厂”和锦衣卫牵头,要在京师举行“武林大会”,而擎云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之人,竟然要代表武当派前来参会? 这样的机会,严世蕃可不想轻易错过。 “咱们的人也出动了,不过跟随那小杂毛的几人都待在陆炳的府上,我等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只有那邓子陌一人,也不知是被什么人给引开了,等到咱们的人赶到之时,邓子陌竟然身受重伤?” “到现在老朽也没弄清楚是何方强者出的手,也怪老朽失算,若是一开始没把那批强弩给那些杀手就好了。” 事情的发起者是严世蕃,从将作监调用强弩的也是严世蕃,可真的出事了,白先生却必须站出来揽责的。 “这样吧,先把咱们的人全撤回来,陆宅不要再盯着了,那个什么邓子陌那里也无需再去。” “白先生务必要记住,我严府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的杀手,顶多只是同嵩山派的江湖朋友有过接触......那还是你白先生的私交。” “至于那些诡异的杀手嘛......若是能斩草除根更好,若是不行,不妨再暗中帮一把陆炳他们。”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事情的来龙去脉严嵩显然不如其他两人知道的多,可他还是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决断。 “父亲,那擎云就不杀了吗?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啊——” 看到白先生欲要躬身离去,严世蕃还是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庆儿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养气的功夫还是太差了,看来‘东厂’那位的要求老夫要重新考虑了。” “哎,靠人不如靠己,若是你能被那位调教数年,修为至少跻身一流境界,想必有些事情就好办许多啊。” 严嵩还是冲着白先生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让他依令行事便可。 “父亲,那个老不死的到现在都没吐露他到底支持老三还是老四,咱们若是太上杆子去找他?......” 看到白先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假山之后,严世蕃心中那份不甘之火也不得不强行熄灭了。 “哼,还不是你做的好事?当初若是能一举拿下那位九公主,为父会这般被动吗?” “为父的势力更多的只在朝堂之内,军中悍将联络的不多,这些年倒是训练了一批死士,可比起那些武功高强之辈,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没有了白先生在场,严嵩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吓得严世蕃坐着的半拉屁股又急忙站了起来。 “庆儿,你从‘暗卫’之中再调一队好手,且跟在白先生的身后,旁的人都无需注意,就盯着那些杀手,见机行事。” “无论是何方势力占据上风,只要那些杀手处于颓势,你想方设法解救一两人出来......此事暂时不要让白先生知晓。” 热茶一饮而尽,严嵩的身体顿时一阵燥热,一如今日的天气,大清早的,已经有了燥热的苗头了。 ...... “陆大人、云道长,卑职就是带人追到了此处,然后就遭了埋伏,可叹跟着卑职那帮兄弟......” 二十几匹快马由东向西穿城而过,那阵势也相当骇人,所经之处引起阵阵骚乱,可看清楚这二十几人的装束之时,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锦衣卫啊。 大白天的,锦衣卫的人如此着急忙慌地赶路,想来定是有大事发生,可是,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啊? “老刘,你且率十人在此等候,把弓弩都给架好了,若遇特殊情况,无论何人直接射杀之!” 陆炳率先翻身下马,最终他还是听从了擎云的建议,没有带那么都锦衣卫前来。 其实个中的道理很简单,若是对方真有高手坐镇,来一百二十名锦衣卫和二十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大人,您就让俺也跟着......” 刘百户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马背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来了就是想替自己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的,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留在了外围。 刘百户有心反驳,抬头却看到了陆炳那双冷峻的眼睛,急忙又将下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们十人也分作两队,分散开来,跟在我等身后。” 一个眼神制止了刘百户,剩下还有十名锦衣卫内衬细甲,既然知道了对方手中有强弩,陆炳事先焉能不做一番准备? “陆老哥,且让贫道先行探索一番,陆老哥带人在后跟着就是。” 到了地头,目力所及之处,擎云终于同脑子里记下的那副地形图联系了起来。 可不就是眼前的地形吗? 一纵一横就两条道,不远处可见连绵的青山,道旁就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村,只是这山村有些诡异。 此时巳时已过午时未到,就算天气燥热又如何,五六百户规模的山村,大街上竟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云老弟——” 陆炳刚要出声阻拦,擎云却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三纵两纵就窜出十几丈去。 “哎,这个云老弟,这是害怕我等拖了他的后腿不成?” 陆炳有些无奈地嘟囔着,可还是率人尾随了上去,先他一步的还有一人,不是吕忠又是谁呢? 山村,家家关门闭户,却能听到每一家都是有人在的,只是有意藏了起来而已。 “贫道擎云,不知是哪位江湖朋友在此?若是想交贫道这个朋友的,不妨出来一见——” 五六百户人家,又是依据实际地形而居,根本不可能规划出纵横笔直的街道,擎云接连转悠了两道街,他横不能每一家都过去砸开门吧? “孙家疃的乡亲们听着,本座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此间可有里长在,速速出来见本座——” 擎云的声音够响,足够整个村落都能听到,可他连喊了数声也无人应答,却惊得起此彼伏的犬吠之声。 这个时候,陆炳、吕忠,和他身后带来的十名锦衣卫也赶到了,山村虽说诡异,可都深入腹地了竟然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挡? 难道说,是那位刘百户带错了地方不成? “啊,真是锦衣卫的大人们?小人孙有财,乃是此地孙家疃的甲长之一。” 陆炳所立的地方乃是一座“高门大院”门前,他正是听到院中有动静,才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有明一朝,太祖爷当年推行里甲制度,规定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里长则由丁粮多的前十户人家轮流担任,主要职责便是督催赋税、管理户籍、安排徭役等。 在里长之下尚有甲长,一里可分为十甲,每甲亦有十户,设甲长一人,负责更具体的户政和赋役事务,算是里长的直属下属。 此处村名为孙家疃,有一块一人来高的石碑就竖在村东头,五六百户的规模,正常的当有五名里长才是。 有人出声应诺,陆炳却没看到身前的大门开启,循着声音望去......嚯,有一个瘦小枯干的半大老头,居然从墙头之上探出了脑袋。 “哼,还不速速将大门打开,需要爷爷等把你这猪窝给拆了吗?” 既然有人出现了那就好办了,这次用不着陆炳再发话,身后跟来的锦衣卫之中有两人左右而出,直接就顶在了两扇门的位置。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诸位大人开门——” 区区一个里长而已,或许在黔首百姓的心中这些人已经算是“官老爷”了,可在寻常锦衣卫的眼里他们什么玩意儿也不是。 “吱呀呀”、“咣当——” 时间不大,两扇门被从里边打开了,出来这位的样貌......实在不敢恭维。 “你是此间里长?本座且问你,昨日你这村子里可曾有过厮杀?”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矮瘦子,人长的不怎么的,却挡不住这位还穿绸裹缎的,陆炳望了一眼就很是不喜。 “他......我......” 里长似乎并没弄明白指挥同知是多大的官,却还真就认识锦衣卫这一身特有的飞鱼服,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开门啊。 可是,当听到陆炳提出的问题,这位里长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神色恍惚地向左右望了望......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寻人 “小子,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家大人的话,否则,哼——” 看到眼前这名里长脸上变毛变色的,陆炳还没有发作呢,身后跟着的一名百户直接越众而出,绣春刀直接横在了那名里长的脖子啊。 “啊......我说、我说,大人千万莫要动手!” 区区一个里长而已,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跟村子里老实巴交的农人摆摆架子,了不得还会做一些欺行霸市的勾当。 可是,面对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尤其是横亘在自己脖颈之上这把明晃晃的绣春刀,这位里长好悬没给吓尿了。 “好了,莫要吓坏了他。你,去将云道长请过来吧。” 从村口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的时间,除了整个村庄静悄悄的无人出入,陆炳还真就没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眼见得能从这名里长处寻得突破口,陆炳索性也就不着急了。 “这位大人,小人孙有财,祖宗数代都是这‘孙家疃’的人,听说祖上也阔绰过,可惜到了小人这一辈却只混下了一个里长......” 好嘛,陆炳尽可能表现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位名叫孙有财的里长还真“有才”,竟然在那里自述发家史来。 “陆老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五六百户的山村而已,再大能有多大?孙有财这边还没讲述完毕呢,擎云就已经跟着那名锦衣卫的百户来到了。 “云老弟,此间的确是锦衣卫诸位弟兄折损之所,只是从这位里长的口中,并没有听到关于令师兄弟的事情。” 孙有财啰里啰嗦了好半天,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也基本上交待清楚了这两日“孙家疃”发生的事情。 死了那么多的锦衣卫,厮杀的动静能小吗? 可奇怪的是,从孙有财的口中并未探听到有关邓子陌或是迟百城的消息,莫非那二人同锦衣卫之死无关吗? “陆老哥,死难的锦衣卫弟兄,他们的尸首去了何处?” 陆炳三言两语就概况了孙有财嘚啵的好半天,擎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但还是耐心地问了一个问题。 锦衣卫是陆炳派出来找迟百城的,其中一个十人队就找到了这座“孙家疃”,十人来一人回,到头来这里难道会不是迟百城的落脚之处吗? 若是真的这样,恐怕事情就更加麻烦了,不仅邓子陌以及迟百城二人的线索全断,而锦衣卫众人之死就更得重新论断了。 “尸首?孙里长你来说,那些贼子是何时离开的?他们昨日伏杀那些锦衣卫的尸首又去了何处?” 陆炳等人从京师而来,自然走的是“孙家疃”的村东口,可是已然走过半拉村子了,却并没有看到一具死尸,甚至连厮杀的痕迹都被人抹去了吗? 莫非前有那位刘百户的引路,后有里长孙有财的指证,陆炳都怀疑此处到底是不是锦衣卫弟兄遇难之所。 “啊......这个......诸位大人啊,非是小人不愿意如实相告,实在是小的也说不清楚啊。” “昨日午后,小人正在家中小憩,就听到村东头传来一阵阵厮杀之声,好像是有许多人在械斗。” “大人啊,小人虽说乃是此地的里长,可在那种情况下,就是借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出去啊。” “后来,就听到大街上有人喊话了,说是村子外来了群山匪,严令各家各户这两日都不要开门上街......” 得,合着最关键的部分,这位里长也只是用耳朵听出来了的,实在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啊。 “本座问你,你们这座‘孙家疃’里,可有什么习武之人,或是家中有看家护院的?” 大半个“孙家疃”走下来,陆炳并没有发现山村有什么被破坏的地方,能够留下锦衣卫九条人命,且又是用了强弩者,人数必然也不会太少。 那些也必然会是穷凶极恶之辈,莫非真的会对此间的村民秋毫无犯吗? “这个?......大人啊,咱们‘孙家疃’绝大多数人都姓孙,祖祖辈辈除了耕田种地,最多也就是上山打打猎,然后就是做一些小买卖的。” “咱们这里虽然算不得穷乡僻壤,可哪有闲钱去请什么看家护院的人啊,除非是......” 真没看出来,这位孙有财里长竟然有说书人的潜质,陆炳随便问上一句他都能说上一套一套的。 “除非是村西头数年前来的那家外姓之人,据说那人也是一位做买卖的,买卖却开在京师之中,具体是做什么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那位时不时也会来‘孙家疃’小住,或是坐车或是骑马,随行的至少也会有三五人。” 看着陆炳左右那些锦衣卫恶狠狠的目光,孙有财没来由一阵脖颈发凉,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自是无意谋害他人,可这种场合下,总得说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吧? 于是乎,孙有财就把那家他口中的“外来户”给供了出来,没办法,谁让他这个里长数次在那人面前吃瘪了呢? “哦,‘外来户’,那人这两天可曾回村?算了,还是劳驾孙里长带个路,随我等一起去见见这位‘外来户’吧。” 大明最基层推行的是里甲制度,既是朝廷统治千万黎庶的有效方法,也是出了什么事情之后能够尽快得到解决的基础依据。 “株连”一词可不是说说而已,里长作为一名基层管事之人,可不仅仅是享受着权力那么简单,对其治下之明不说了如指掌也自是烂熟于胸的。 “好好好,小人这就带诸位大人过去......” 形势比人强,孙有财敢说一个“不”字吗? ...... “大人,就是这一家。哼,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贾而已,院子修得比小人这个里长还要阔绰。”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擎云、陆炳等人随着那位孙有财里长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座高门大院前。 准确地说,此处不能算是村西头,而应当算是整个“孙家疃”的最西北角的。 眼前这座高门大院,望一眼便能分辨出,这座宅院绝对是近几年才翻新过的。 像擎云他们从京师而来,若是进入“孙家疃”定然要走村东口,而眼前这座院落无疑就算是最靠里的地方了。 “孙里长,上前叩门吧——” 陆炳简单看了看地势,冲着身旁的那名百户使了个眼色,那名百户心领神会,带着四名锦衣卫就绕到了宅院的西墙一侧。 无他,盖因此院落的西墙,也就是整个“孙家疃”的最西侧了,若是有人翻墙而出,向西、向北数里地可就要进入大山了。 “诸位大人,您就瞧好吧——” 到了此时此地,孙有财的腰杆反而挺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右手的袖面高挽,露出来他那只......瘦小枯干的手。 好吧,按理说这位孙里长在整个“孙家疃”也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或许还会遇到饥荒的时候,难道这位孙里长平素还能短缺吃食吗? 外表穿绸裹缎的,这双手怎么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啊? “哐哐哐——” 说是叩门,孙有财上来就是砸门,那家伙一声高过一声,恨不得一拳就想将眼前的大门给洞穿一般。 “张大个子,孙爷爷知道你在家,快开门啊,你摊上大事了——” 孙有财一边砸着门,嘴里一边还不忘过过瘾,像今日这般天时地利人和,他无疑已经期盼好几年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外来户能住这么好的宅院? 凭什么你一个外来户,居然就敢不听我孙里长的使唤? “来人,把道大门给本座撞开——” 孙有财砸了半天门,那声音传出老远去,再次引来了一阵阵犬吠之声,可是,眼前的两扇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擎云有心想着离去,他是来找大师兄和迟师弟的,其实并没想着替那些死难的锦衣卫讨回公道,至少在处理完他自己的事情之前。 先是一位奇葩的里长,然后又来砸一位什么“外来户”的大门,现在陆炳更是要命令锦衣卫的人开始撞门了? 嗯,不对...... 由于事先没做任何准备,即便锦衣卫的人上前,也只是着力用自己的肩膀硬撞着大门。 一声高过一声,一下重过一下,可是......那两扇大门除了晃动的更厉害之外,依旧不曾有被撞开的迹象,而擎云的眼睛却盯在了一扇大门的角落。 “几位兄弟且慢——” 擎云不晓得这几位锦衣卫的名号,最多也只是有几分面熟而已,可他的一句话,那几位还是立刻停手了。 “云老弟,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几名锦衣卫闻言后退,而擎云的手却在右手边的大门一角摸索着,那里......似乎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图案? “陆老哥,也许我等还真就找对了地方,且让贫道来砸开这道大门!” 擎云没有直接回答陆炳的话,甚至连头也没有回,而两眼之中却闪过一道精芒。 无他,就在右手边那扇大门的角落,赫然刻画着一枚小小的印记——那是泰山派专有的宗门印记,显然正是这几日刚刚刻画上去的。 “孙家疃”,京城西北郊一个寻常的山村,此处竟然会新刻画了泰山派的宗门印记,除了大师兄和迟师弟还能有谁? 擎云心意已定,也没有后退助力,只是挺身站住,脚下虚划,将左右手往两侧一分,然后又迅速地向聚拢轰然而出。 “折叠双推掌”——“太极拳”中很常规的一招,而在“纯阳无极功”的加持之下,两掌齐出怕不有千斤之力? “轰——咔嚓——” 壁立的大门果然够结实,擎云都这般较力了,也不曾将两扇大门给轰塌,却硬生生将大门后横担的硬木门栓给震断了! “哈哈,好力道!兄弟们,搜——” 擎云这突如其来的两掌,除了稍稍靠后的陆炳,其他人不是看呆了就是震迷糊了。 方才锦衣卫上了四条大汉,扛着肩膀头那般硬撞,都不曾动摇两扇门分毫,他们早就评测出了大门的结实程度,区区一个山村的庄户,用得着这般结实的大门吗? 可是,擎云道长就这样“轻轻”地推了两掌......是的,在那些锦衣卫的眼中,擎云就是“轻轻”地推出了双掌。 “喏——” 震惊归震惊,听到陆炳的号令,剩下的五名锦衣卫直接破门而入,一把把亮闪闪的绣春刀已然在手。 “锦衣卫办事,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此次“孙家疃”之行,陆炳带来地锦衣卫并不多,只有区区二十人而已,可其中却有三名百户。 受伤未愈的那位刘百户,被陆炳留在了“孙家疃”村东口,命他率了十人警戒,亦有防止贼人走脱之意。 剩下的十人则奢侈地由两名百户统领着,一名百户方才已经带人去西墙外围堵,最后一名百户自然就成了冲锋陷阵之人。 “一道院未发现有人——” “二道院未发现有人——” “东跨院未发现有人——” “西跨院未发现有人——” 无怪孙有财对这位外姓人“眼红”,在这样的一处寻常山村,你居然修建出如此规模的宅院出来? 前后拢共有三道院,左右还各有一处独立的跨院,好死不死只有五名锦衣卫入内搜查,这工作量无形中就加大了不少。 “贫道先到后院去——” 擎云随即而至,他并没有同那几名锦衣卫一道,而是纵身向着最北边的后院疾驰而去。 “云老弟,等等陆某——” 拢共就来了这几个人,陆炳原本有心守在大门处,可先后听到几名属下的传音之后,他也有些待不住了。 太不可思议了,偌大的一座宅院,竟然空荡荡的无有一人? “轰——” 耳轮中,一道巨大的声响从后院传来,看来咱们那位擎云道长,今日似乎踹门踹上瘾了? “大师兄?迟师弟——” 一道破门声过后,陆炳又听到了擎云的呼喊声。 是惊、是喜? 亦惊、亦喜? 陆炳急忙加快了向前的脚步...... 第三百六十六章 昏迷 “云师兄,大师兄他......怎么样了?” 华灯再上之时,擎云等人已经回到了京城的陆宅之中,而陆炳却又调集了数十名锦衣卫,将“孙家疃”给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孙家疃”一行,擎云终于还是见到了失踪的邓子陌和迟百城,只是见到那二人之时,两人都处于昏迷状态。 迟百城的伤势较轻,打小练得又是“石敢当”的硬功,当场就被擎云给救醒了,麻烦的乃是大师兄邓子陌。 身上有多处外伤,有刀剑也有弓弩所致,而真正要命的却是邓子陌胸前那三处深深的指印。 看那三处指印的深浅,实难想象竟然是被人生生用手指给戳出来的,对方该有多大的力道啊。 要知道,邓子陌可不是寻常人,一身修为已然达到了一流境界,放眼整个江湖,即便比不上“东云”、“南风”和“西令狐”,那也绝对算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啊。 可是,就是这样的邓子陌,既然被人重伤了,伤得还如此...... “大师兄受伤颇重,五脏六腑都有些挪位了,即便使用了‘药王十三针’,也仅暂时能稳住伤情而已,若想完全恢复......” 擎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迟百城的话,而是轻轻地将邓子陌放平,又拉过一条薄毯子虚盖上去,然后才示意众人换个地方说话。 迟百城身上也多处有伤,擎云明白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迟师弟,其实也是一个心思颇重之人。 “云老弟,邓大侠胸前所受之伤,莫非是......少林功夫所为?” 此处乃是陆宅,凭借着陆炳同擎云的关系,他也全程观看了擎云对于邓子陌和迟百城的救治,方知擎云的医术果然了得。 旁的伤势都好说,陆炳身在锦衣卫多年,明里暗里经过的厮杀也不在少数,会过的高手无数,称一声“见多识广”绝非虚言。 “此事贫道暂时也不能下结论,一切还要等大师兄醒来,或许才有水落石出的机会。” 别看擎云年岁不大,江湖经验也远不如陆炳,可对于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却未必就在陆炳之下。 要知道,擎云在武当山之时,除了跟随冲虚道长修行“太极拳”和“太极剑法”,更多的时间就是在武当山的“藏经楼”里度过的。 博览各种精妙武学尚在其次,有了“太极拳经”和“纯阳无极功”,擎云并不会去做贪多嚼不烂之事。 而“藏经楼”中让擎云觉得更加珍贵的,则是武当历代先贤所撰写的手札,既有对于各种武学的修行见解,更有对于江湖中多种高深武学的记录和描绘。 千百年来,少林派一直都是武林泰山北斗的存在,况且武当派开山祖师张真人亦是出身少林,武当“藏经楼”中竟有半层是用来专门存放有关少林武学“注解”的手札。 陆炳直言邓子陌胸前所受之伤乃是少林功夫所为,自然不可能是信口雌黄之语,陆炳都能做出如此判断,那么擎云呢? “陆老哥,今日你也劳累了一天,就无需在此逗留了,若是可以,无论是陆宅还是‘孙家疃’那边,还望陆老哥多加派一些人手。” 昏迷的邓子陌在里间的床上静躺,旁边尚有吕忠和郭孝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盯着,出了这样的事情,擎云可不敢再有半点马虎。 擎云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外间,只有擎云、陆炳和迟百城三人,原本随在一旁的唐雪被擎云给打发走了。 唐雪也有唐雪的事情要做,且是在场这么多人无法替代的事情,那就是去照看一个不满三个月的女婴。 那个女婴也是擎云从“孙家疃”带回的,当擎云在“孙家疃”破门而入之时,印入擎云眼帘的只有俯身在地的邓子陌和迟百城两人。 两人浑身是血,擎云甚至在二人的身上还查出了一种剧毒——“阎王贴”。 “阎王帖”,乃是“四川唐门”的专属毒药,之所以有“贴”之称,乃是因为一旦中了此毒,毒素会瞬间顺着血脉运行,且在运行途中逐渐形成块状,宛若一片片贴片一般。 而当毒素攻心之时,众多贴片就会在心脏周围蒙上一层黑紫色,就如同将整个心脏从胸腔中隔离了一般,焉能还有命在? 擎云识得“阎王贴”之毒,更是在数年之前解除过“阎王贴”之毒,那还是远在蜀中的“七坪寨”,那位名叫马臣的羌族老者。 擎云恰逢其会,亲自动手解除了马臣身上的“阎王贴”之毒,意在从马臣那里获取“四川唐门”的信息。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算没让擎云的出手解毒之举白费,可擎云到现在为止,依然没弄明白那位马臣到底同“四川唐门”有怎样的血海深仇。 既然是“阎王贴”之毒,擎云自然能很容易就出手解除,也正是当场救醒了迟百城,才从迟百城口中得知那间屋子里尚有第三人在。 第三人,就是依据迟百城所述,擎云小心翼翼地从箱笼的布帛之中抱出来一个女婴。 三个月大小的女婴,擎云抱在手中之时,那女婴正睡得香甜,根本就不清楚周遭发生了何事。 在那样的场合,居然出现了一个女婴? 擎云满头黑线,而迟百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师兄,小弟来此见到大师兄之时,这个女婴待在大师兄身边了......” 邓子陌重伤昏迷,即便擎云同样为他除去了身上的“阎王贴”之毒,却也不知他何时才能苏醒过来。 邓子陌无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恰巧擎云还听邓子陌讲述过他的故事,而邓子陌又是一个高傲的人,即便同为师弟,迟百城却没有“资格”知晓自家大师兄的故事。 于是乎,擎云只能命人找来车辆,将昏迷不醒的邓子陌运回京师,又亲自将那女婴揽入怀中,总不能一直待在“孙家疃”吧? 一路无话,回到陆宅,唐雪小丫头见到擎云怀中的女婴,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若非旁人还有其他人,小丫头都不确定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好在迟百城不是一个死眼皮,赶忙在唐雪身旁低语了几句,小丫头才“如梦方舒”,乖巧地走上前去将女婴从擎云的怀中抱过来。 “好吧,陆某这就走一趟锦衣卫衙门,再征调两个百户所过来。” 陆炳虽说也想知道擎云心中的盘算,可是事有轻重缓急,如今的陆宅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陆宅了。 不说陆宅里有擎云这位......自带招惹江湖麻烦的人物,单单旁边厢房里住着的那位朱二郎,貌似陆炳都值得调来一个百户所的吧? 此前为了不引起擎云不必要的猜测,朱二郎身旁才只跟来一个赶车的老奴,如今正好借着擎云的“请求”,陆炳索性一口气征调两个百户所的锦衣卫过来。 “云师兄,伤了大师兄那人,真的是少林僧人吗?” 陆炳转身离去,当外间只剩下擎云和迟百城师兄弟二人之时,迟百城才疑惑不解地问道。 类似的话,迟百城已经问过邓子陌数次,那时的邓子陌尚在运功抵制着伤情,只可惜一剂“阎王帖”,邓子陌华丽丽地倒下,功力无法运转先前的伤势自是陡然爆发。 “迟师弟,若是愚兄所料不差的话,大师兄胸前那三处致命的指痕,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摩柯指’中最为霸道的‘三入地狱’。” 陆炳在场,有些话擎云只能藏在肚子里,而在自家师弟面前,擎云却不会再藏着掖着。 “摩柯指”,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传言此功诀原本并非少林派所有,而是由在少林寺挂单四十年的七指头陀所创。 “摩诃指”指法修炼方式与少林传统功法迥异,属纯刚猛路数,此功法体系与少林佛门柔功相冲突,若与“降魔掌”等柔功兼修,极易致内息紊乱,严重时可引发呕血或重伤。 “什么,真是少林派的秃驴打伤了大师兄?——” 迟百城自是不知道“摩诃指”,即便亲耳听擎云提及了,他也不清楚“摩诃指”是怎样的武功,可并不妨碍他对擎云这句话的“理解”。 “伤了大师兄的功法应当是‘摩诃指’无疑,可会少林绝技的并非就一定是少林僧人,此事迟师弟心中有数便是,一切还要等大师兄醒来再说。” 擎云之所以对迟百城坦言相告,只是因为他觉得迟师弟应当知晓此事,或者说,他们都是一师之徒,迟百城也并非昔年的稚子了。 ...... “云老弟,‘孙家疃’那边传来了消息,哼,那个该死的孙有财果然有问题,你来看——” 次日天明,擎云刚刚从打坐中醒来,院门外就传来了陆炳的声音。 邓子陌昏迷不醒,即便一旁有吕忠和郭孝轮番守护,擎云还是无法放心睡去,索性就在外间打坐起来,迟百城竟然默默地陪在一侧,一如少年时在“浮云居”练功的样子。 “孙有财死了?遇难锦衣卫弟兄的尸首,居然被藏在孙有财的家中?——” 在陆炳即将推门而入之时,吕忠适时地替陆炳打开了门,对方急匆匆而来,手里正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 “不错,还是留在‘孙家疃’的弟兄们,昨夜到孙有财家去想借用一些吃食,没想到就碰到了孙家满门被杀的场面。” “连孙有财在内,孙家上下一共七人无一幸免!哎,天杀的,动手的应该是专业的杀手,杀人离去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纸张之上洋洋洒洒数百言,详细地介绍了昨日擎云等人离去之后“孙家疃”发生的事情,主要还是围绕着孙有财满门惨死而言。 可是,最为关键的凶手是谁,为何要虐杀孙有财,或是孙有财又知道些什么......却没有一丝提及。 “陆老哥,看来咱们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啊!也许,对手还不止一个,甚至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增添了七条人命,即便说那位孙有财或有取死之举,可是......他的一家老小呢? 擎云双眉紧锁,脑子转的飞快,似乎企图从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可惜哪一头都只是一鳞半爪而已。 “云老弟,昨夜陆某又走了一趟西苑,咳咳......有幸见到了‘东厂’的厂公大人,据他老人家判断,邓大侠胸前所受之伤当为少林‘摩诃指’所创。” 这时候,擎云才注意到陆炳身上的穿着和一双挂满血丝的眼,可不就还是昨日前往“孙家疃”那一身嘛,合着这位老兄竟然一夜未眠啊? “‘摩诃指’,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非少林内门杰出第一无缘修行。” 既然陆炳主动说出了“摩诃指”之名,擎云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只是擎云依旧点到为止,并没有说太多的东西。 也许正如擎云昨日所言,一切还要等大师兄醒来,否则一切都只能是猜测而已。 可是,邓子陌何时才能苏醒呢? ...... “老爷,您交代的事情老朽已经办妥了,陆炳和擎云等人果然找到了‘孙家疃’,好在咱们的人早已撤了出来,不过......” 严嵩府上,还是那个东花厅,只是花厅之中只有严嵩一人在座,他的宝贝儿子严世蕃却不知去了何处。 “白先生,辛苦你了!江湖上那一套想来白先生最是清楚,哎,都怪那个逆子无知,为了对付区区一个擎云,居然利令智昏,着了那些杀手的道啊。” 事情到了眼前这个地步,聪明如严嵩者,自然能明白自家儿子这次是栽了,还是栽到了几个不知名姓的杀手手里。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他严嵩的儿子是被人给利用了,利用完了他们还没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 “老爷说哪里话来,老朽这条命当年都是老爷救下来的,如今只是替少爷收拾残局而已,老朽何来辛苦?” “至于说摆了少爷一道那几位杀手,老朽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对方若是还想对付那擎云,将来总有再碰上的时候。” 没有严世蕃在场,白先生反而显得更加真实而自然,侃侃而谈之中,昔年算无遗策的风范似乎又回来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醒来 “大师兄,你醒了?郭师弟,快去禀告云师兄一声,就说大师兄醒来了——” 自从将昏迷不醒的邓子陌带回陆宅之后,擎云等人就不得不“安心”住了下来,一边替朱家二郎调养身体,一边静静地等候邓子陌的醒来。 别看擎云乃是医毒兼修之人,可他再怎样厉害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能够将邓子陌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已经算是擎云医术超群了。 朱家二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强壮了起来,现在擎云已经允准他每日吃两枚水煮蛋,就连肉粥每隔两日也能喝上一碗。 不想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六月中,邓子陌可是整整昏迷了一月有余啊。 “咳咳......迟......迟师弟,瑶儿呢?” 此时未至午时,擎云例行给邓子陌施针之后,便被陆炳给叫走了,留下迟百城守在邓子陌的身旁。 吕忠和郭孝两人,临时充作迟百城的助手,盖因云师兄预测大师兄邓子陌或许就在这几日苏醒过来。 “大师兄莫要担忧,瑶儿一切都好,她被师嫂......也就是唐雪姑娘带在别处养着,小丫头前两日都学会翻身了呢。” 看到邓子陌想挣扎地坐起来,迟百城赶忙上前一步,轻轻地扶住了大师兄的身体。 邓子陌口中的瑶儿,自然就是被擎云从“孙家疃”带回来那个三个月大的女婴了......哦,现在应该是四个多月了。 “呵呵,那就好,瑶儿有唐姑娘照应着,总比为兄这个大男人强上太多了。” “迟师弟,为兄没有你想象那般脆弱,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你们在为兄耳边所说的话,十有八九为兄都是能够听到的。” 邓子陌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气色无疑也好了许多,只是举目向外张望之时,不自觉还是感到有些刺眼。 “大师兄,除了那些黑衣人之外,先前你身上的伤到底是何人所为?” 原来,迟百城在陆宅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的末尾虽说不曾署名,却附上了一枚深深的血指印。 再加上信中提及邓子陌身受重伤云云,迟百城就不得不去想,信纸上那枚血指印应当就是大师兄的。 云师兄去了西苑,而唐雪又寒毒未愈,迟百城索性就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一人离开了陆宅。 当迟百城在“孙家疃”见到大师兄之时,其实邓子陌已经被人重伤了,要不然他也不能待在那里不离开啊。 没想到那日入夜之后,“孙家疃”又来了几名黑衣人,亦是冲着邓子陌去的,好在有迟百城在......师兄弟二人真就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咳咳......此事还是等见到你云师兄来了再说吧。” 既然已经醒了,邓子陌就不想再在床上躺着,直接掀开身上的薄毯盘膝而坐。 还好......邓子陌小心翼翼地调动真气,按照既定的行功线路游走了一个小周天,虽说依旧有些不畅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 “哦,听陆炳和云师兄所说,大师兄您身上最为致命的伤,应当是少林派的‘摩柯指’所创,难道说大师兄您真的碰到了少林派那帮秃驴?” 邓子陌不愿意多说,可迟百城心里却藏不住事,他守在邓子陌身旁这么多天,早就盼望着大师兄快快醒来了。 少林派又怎样? 在迟百城的心里,若大师兄真的是伤在少林功夫之下,那讲不了说不起,身为师弟的迟百城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般了事的。 “迟师弟莫要......云师弟?......” 猛然从迟百城口中听到“少林派”和“摩柯指”之语,邓子陌身子很明显地怔了一怔,正想开口呵斥迟百城一句,却看到了从外间走进来的擎云。 “吕、郭二位师弟,你二人且在门口守着,没有为兄的允许,不可放任何人进来。” 擎云进得里间,却让跟在他身后的郭孝退了出去。 “云师弟,多谢你再次救了愚兄......呵呵,算是这一次,大师兄我可就欠你两条命了。” 看到来的是擎云,邓子陌脸上难掩那份落寞。 可不是嘛,曾几何时,擎云和迟百城还只是刚刚被天门道长收入门墙的孩童,邓子陌年长迟百城八岁,比擎云更是整整大了十岁。 当擎云在一旁监督着迟百城练习扎马步之时,邓子陌少年英杰之名已经享誉“五岳剑派”,如今的邓子陌早过而立之年,却一而再地被擎云从阎王爷那里抢救回来两回了! “哈哈,想来大师兄是有意检验一下小弟的医术而已,此乃十枚‘固本培元丹’,大师兄每日可服上一粒。” 擎云制止了想起身的邓子陌,却很自然地用右手刁住了邓子陌的手腕。 “还好,大师兄近年来内力修行勤勉,若是放在三年之前,纵然小弟医术尚可,大师兄恐怕也要在床上多‘睡’上两个月啊。” 擎云将一个白色的瓷瓶放至邓子陌的床头,又认认真真地给邓子陌号了号脉,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云师弟,方才......方才迟师弟提到了少林派,还有......‘摩柯指’?莫非愚兄胸前所遭之创,乃是什么‘摩柯指’吗?” 擎云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落在邓子陌的脸上,看着眼前这位大师兄,擎云的思绪没来由又回到了当年初见大师兄之时。 那般高傲的少年侠士,风流倜傥、器宇轩昂,这才过去多久啊?十数年而已,如今...... 擎云没有说话,擎云进来之后,迟百城竟然很是自觉地闭上了嘴,最先开口的反而成了盘坐在床上的邓子陌。 “若是小弟判断的不错,大师兄胸前所中的三指正是少林七十二绝学之一的‘摩柯指’!” “想来那人当日同大师兄动手之时,一开始并没有用上此绝学,而是突施辣手偷袭所致,不知小弟说的对是不对?” 邓子陌所受的伤,没有谁能够比擎云更加清楚,甚至连邓子陌本人都不行。 “摩柯指”的确是少林派的七十二绝技之一,却并非人人都听说过的,就好比邓子陌,他也是方才刚刚从迟百城口中所知。 “云师弟果然厉害!哎,上次云师弟在蜀中将愚兄从死神那里救回之后,愚兄便想着回山随着师尊静颂黄庭。” “呵呵......几个寒暑的枯坐,宗门之中的道家经书愚兄几乎已经遍读,可最终还是......” 听到擎云揣测自己的境遇,邓子陌心头狂震,继而神色又暗淡了下来。 “大师兄,是......她将你叫走的吗?” 邓子陌无奈地自嘲着,六月中的天气,让这间本不大的卧室都显得凄冷了起来。 “是,是她派人将愚兄从‘武林大会’上叫走的。” “武林大会”之上,邓子陌是代表着泰山派来的,也曾在右看台上混了个位置坐。 可是,“武林大会”仅仅过去一天而已,邓子陌就因故离去了,才有了后来迟百城赶鸭子上架之举。 “大师兄,那个叫‘瑶儿’的女婴,是她的吧?” 擎云问的有些“突兀”,至少旁边摘耳朵细听的迟百城,就没能弄明白两位师兄在说些什么,却也没敢插言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听着。 “是,‘瑶儿’......是她的。” 这一次,邓子陌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颤抖”啊? 心酸? 不甘? 亦或......无奈? “小‘瑶儿’根骨不错,模样长得也随她娘,若能悉心调教,长大之后于武学一道的成就未必在她娘之下。” 感觉到大师兄的情绪变化,擎云就没有再问下去,或者说,擎云觉得他该问的、能问的,他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云师弟,将来若是有可能,你可愿收下此女为徒?” 这一个多月来,那个叫做“瑶儿”的女婴就跟在唐雪的身旁,擎云自然也没少抱过那孩子,还被迟百城打趣了好几次,说是师兄、师嫂可以提前“体会”一下带孩子的乐趣。 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擎云很自然地将话题聚焦在孩子身上,没想到情绪有些激动的邓子陌冷不丁又来了这么一句。 “大师兄,非是小弟要驳您的面子,实在是那孩子娘亲的身份......好吧,反正现在孩子还小,等她长到六岁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迟百城听不明白两位师兄口中的“她”是何人,可擎云却知道啊,对于那个隐世家族,擎云甚至要比邓子陌了解的更多。 一个四个月大小的女娃娃没什么可怕的,可一旦同那个隐世家族扯上了关系,擎云就不敢保证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家族,它同其他的隐世家族,比如四川唐门、南宫世家等截然不同。 历时数百上千年,明明数次已然阖族皆灭了,过不了多久,却又能从不知名的角落重新倔强地站起来。 擎云有心拒绝,甚至拒绝的话都说出口了,却又看到了大师兄脸上那份强忍的痛楚。 “云师弟,多谢了......” 客观来讲,擎云已经真真切切地救了邓子陌两次,每一次若非擎云出手,邓子陌绝难逃脱覆灭之噩。 可是,邓子陌却并不曾言及“谢”字,因为他清楚,自家师兄弟之间要说出一个“谢”字,反而就显得生分了。 可是,现在邓子陌说了“多谢”,却是因为擎云答应考虑收录那女婴为弟子。 “二位师兄,‘瑶儿’才四个月大小而已,现在就商量让她拜师云师兄是不是太早了些?” “就小弟冷眼旁观这一个多月,唐家师嫂对‘瑶儿’乐不离身,恐怕大师兄想将‘瑶儿’抱回来都未必能得逞啊。” 迟百城没能听懂两位师兄的话,却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只要两位师兄没将他撵出这个房间,就说明他也算“知情人”了。 “呵呵,也是,瑶儿还那么小,若是唐姑娘乐意帮手一二,愚兄自是感激不尽,咳咳......” 有了迟百城这个大条之人岔这一句,卧房里的沉闷登时为之一变,苦笑两声的邓子陌又牵动了他胸前的伤势。 “大师兄,重伤你的人真是少林派的和尚吗?” 或是因为邓子陌这两道适时的咳嗽声,或是擎云也不想再在收徒那位女婴一事纠缠下去,终于又说回了最初的话题。 “愚兄也说不清楚。对方来的是一人,却一身缁衣、头戴斗笠、黒巾蒙面,整个过程中愚兄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那人未曾动用兵刃,只凭借着一双肉掌就战败了愚兄和......她的联手。” “当那人突施辣手重伤愚兄之后,原本还想着跟进再补上一掌,还是......得她拼死相护。” “后来,她似乎冲着那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直接夺路而去,那人好像也就追着......她离去了。” 再次回想起那个自己不愿意回想的黄昏,邓子陌心中满满的愤恨。 恨自己为何战力远不如对方,恨自己没能听清楚......她最后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就华丽丽地疼昏了过去。 “大师兄的意思是,重伤你那人不想暴漏自己的身份?而那人很可能是......她所认识的人?” 在迟百城面前,既然大师兄没有挑明“她”是谁,擎云也只能用“她”来代称要讲之人。 “大师兄,此事你莫要多想了!这样的人,放眼整个江湖或许并不难找,小弟答应你有朝一日定然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过去这一个多月,除了替朱二郎挑理身体,替大师兄行针过穴,其他事情擎云也不曾落下,比如向唐雪打听“阎王帖”之毒的来处。 “四川唐门”用毒乃是一绝,数百年来,暗中向武林中人出卖毒药之事从未真正断绝,哪怕是在唐门避世之时。 可是,“阎王贴”非是一般毒药可比,但凡这种级别的毒药卖出,唐门之中定然会做详细的记录,恰好擎云了解“阎王贴”,恰好唐门当代家主就跟在擎云的身旁。 “云哥哥,近十年来,‘阎王贴’只卖出过五次,若此次真的是一众杀手对邓师兄用了‘阎王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面对擎云,唐雪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之处,哪怕是唐门之中最为隐秘之事,当小丫头口中提及一个组织的名号之时,擎云的脸色真正的沉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告辞 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 烟雨楼,又是烟雨楼...... “烟雨楼”的名字,擎云在数年之前就听说过,那时的擎云还相当稚嫩,在天松师叔的带领下陪着迟百城一起到南岳衡山派提亲。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昔日默默无闻的擎云变成了今朝名震江湖的“云道长”,而“烟雨楼”却不知何故竟然销声匿迹了数年。 当年擎云碰到的那位“烟雨楼”的杀手,据说叫做“咸鱼”,而“咸鱼”出手的对象乃是魔教长老曲洋,手段同样也是用毒。 “万妙散功烟”,若非碰到了擎云一行,且擎云又愿意出手相助,想来曲洋定然活不到再见刘正风之日。 时隔数年,如今从唐雪口中再次听到“烟雨楼”的名字,让擎云怎能不心生忌惮? 要知道,在那一个不起眼的“孙家疃”,居然先后出现了疑似少林派的高手和“烟雨楼”的影子,若是这两者都落在了实处,那背后又会有怎样的阴谋呢? ...... “陆老哥,从军中流出那些劲弩,想来也查无头绪了吧?” “孙家疃”之事又过去了半个多月,也看着七月将尽,秋的气息渐浓,擎云也打算离开了。 过去这半个月里,擎云几乎整日就待在陆宅之中,身旁有大师兄邓子陌和唐雪两位伤者,皆需要慢慢静养。 尤其是邓子陌,身上所中的“阎王贴”之毒尚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遭了“摩柯指”的重创,要想完全恢复并非一日之功。 还有就是那位朱二郎了,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擎云替他每日行针,药浴的习惯还进行着,只是药浴所需的配方擎云每隔十日并会调整一次。 无他,盖因朱二郎首重先天不足,再就是多年来被一众御医所误,然后又是服用过当今御赐的丹丸。 该说的不该说的,擎云当着陆炳的面也说了不止一次,他倒是希望陆炳将这些话传到某个人的耳中,不管怎么说,那位到底还是九公主的老爹啊。 至于说对方相不相信擎云的话,会不会真的停止“嗑药”的行为,那就不是擎云能控制了得了。 “哎,陆某才离开京师多久啊,没想到锦衣卫在京师的控制力竟然沦落如斯?” 这些日子以来,擎云在陆某悉心照顾几位伤者,而陆炳却很少在家待着,有时候甚至彻夜未归,连擎云也猜不透对方在忙些什么。 “呵呵,恐怕是陆老哥再给自己的脸上贴金吧?锦衣卫乃是朝廷最为锋利的爪牙之一,若真想查点事情还能摸不着头绪吗?” “陆老哥,此事要么就是对手太过高明,或者在朝中有着不俗的身份,要么......陆老哥的顶头上司,嘿嘿......” 有句话说的好,时间是抚平伤口最好的良药。 看着大师兄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擎云原本查凶戮贼的心思无形中便淡了许多,尤其是当他看到大师兄抱着小瑶儿时满目慈祥的样子。 私下里,擎云也曾问过大师兄,小瑶儿的生父究竟是何人? 是的,擎云是了解大师兄邓子陌的,他能够猜到那女子的身份,更能猜到小瑶儿觉得大师兄的女儿。 非是擎云八卦之心作祟,实在是擎云真想知道,堂堂慕容世家当代家主这是替何人生下了女儿? 生下一女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能,甚至说不敢养在自己身边,反而不远千里送到了邓子陌的手中? 莫非那位慕容婉觉得,若是女儿养在自己身边,会遭遇什么不测吗? 若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事情恐怕就更加不简单了,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多少势力能够让慕容婉忌惮如斯呢? 是八卦也好,是真的想刨根问底也罢,擎云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失望,因为邓子陌自己也不晓得瑶儿的生身之父为谁。 或者用慕容婉自己的话来注解更为合适—— “邓大哥,瑶儿是我慕容婉十月怀胎所生,你就当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就行!” 这样的答案真的很让人无语,至少擎云是这样认为的,却架不住大师兄也就真的没再追问了。 “云老弟,如今你身上也有锦衣卫千户的职司,可否想真的编满一个千户所?” “你的千户所无需固定在某一处,锦衣卫寻常的条条框框同样无需遵守,只需要云老弟你‘真心’替朝廷......哪怕只是为了九公主!” 听到擎云略带“嘲讽”的话语,陆炳罕见的没做反驳,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惨死的九名锦衣卫弟兄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陆炳也不是傻子,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事情陆炳心里明镜似的,却又无法同擎云和盘托出啊。 “打住......陆老哥,贫道本就是一个闲散之人,如今不仅有两家师门羁绊,门下还平添了一个、两个、三个......不对,还有一个。” “哎,四个人啊,一个六七岁的正经弟子,一个远在南京的记名弟子,一个才七个月大小,还有你们硬塞给贫道的朱家二郎。” 好吧,看样子陆炳是真心看重了擎云的人品、武功,若是擎云能将全部心思都放在锦衣卫上,陆炳相信锦衣卫的实力定然会陡增一大截。 可是,相交了这么多年,擎云的性子陆炳还真就清楚,没看到这样云道长又在卖惨了吗? 今日之擎云不过二十四岁而已,却早已是当师尊的人了。 迟千寻那小子是正经磕头拜过师的,又有着迟百城这层关系在,不容的擎云不捏着鼻子认下。 远在南京那位,说的是擎云一年多之前在南京所收的记名弟子张泽,从王威的来信之中,擎云也能时时了解到张泽练功的刻苦和进境。 眼瞅着张泽也快到十八岁了,在擎云这里张泽如今只是挂了一个记名弟子而已,若是哪日真的入门了,这座次还要再排上一排吗? 至于说小瑶儿......那是大师兄邓子陌的恳求,师兄弟相识、相处了十六年,貌似大师兄就主动求了他擎云这么一件事情吧? 擎云收不收小瑶儿暂且不停,反正唐雪那里已经当众表态了,只要小瑶儿长到了六岁,她便会正式替小丫头开蒙。 以目前擎云和唐雪的关系......懂的都懂,反正唐雪当众表态之后,邓子陌就不顾自己的伤情,整整灌了三大碗老酒。 不知道邓子陌是真心喜欢喝酒,还是为了小瑶儿有托高兴的,或是...... 最后一位朱家二郎,原本也是想着拜师擎云的,最终让擎云以“辈分”问题给搪塞了过去,没想到如今的朱家二郎竟真就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 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如今门下满打满算也有了四人,只可惜除了那位记名弟子张泽之外,剩下的三位有一个算一个,哎...... 一言难尽啊。 “陆老哥,既然数年前你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南方,不妨此次回去之后索性静下心来好生经营一番。” “锦衣卫中有王威等四人在,想来寻常事情不会有太大麻烦,而贫道的迟师弟也想到南京城去找他的岳丈大人,今后恐怕要在南京五城兵马司谋一个职司了。” 婉言拒绝了陆炳,擎云或是觉得有些不忍,适时将迟百城又推了出去。 其实早在去年之时,迟百城就表示过想到南京城去找自家的老丈人,也就是当初南岳衡山派的刘三爷,如今的南京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刘正风。 刘正风先是凭借在江湖中的威望,又不惜散尽半数家财在军中捐了一个参将的职位,后得擎云所创“狼牙卫”之力,在抗倭之役中屡建奇功。 短短数年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军中参将一跃成为南京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这样的晋升速度虽不说绝无仅有却也是凤毛麟角了。 只能说刘正风走了时运,原本只是想着去军中“养老”呢,谁让倭贼年年跑过来送战功呢? 加上南京原来的那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恒,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又有陆炳在背地里的鼎力相助,刘正风就华丽丽地走马上任了。 在军中任职一寻常参将,刘正风带着自己的两名弟子足矣,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向大年和米为义也逐渐能够独挡一面。 可是,一旦坐上了南京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刘正风心中的想法就越发活泛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屁股决定脑袋,刘正风自然是没听说过这句话,却并不妨碍他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刘正风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女刘菁嫁与了迟百城,连孩子都生下两个了,幼子就那位刘芹,如今也拜在泰山派天松道长的门下习武。 摊子大了,总得有自己人来帮衬一二吧?于是乎,刘正风就暗中派人走了一趟泰山派。 书信有两封,一封是写给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长的,调用人家门下弟子入军中,焉能不给天门道长打个招呼? 另一封信自然就是写给姑爷迟百城的了,只是信中更多的内容却是在问询自家女儿和儿子之事,临了了才提出让迟百城前往南京相助。 这件事情,无论是天门道长还是刘芹都极力支持,一个姑爷半个儿,到了南京五城兵马司刘正风还能亏待自家的姑爷吗? 可是,迟百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反而将决定权推到了四处漂泊不定的云师兄身上。 在迟百城看来,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如云师兄有“见识”,在面临如此人生大事的抉择之时,听一听云师兄的见解是绝对不能少的。 好吧,迟百城或许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师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大事小情的,迟百城已经习惯以擎云的马首是瞻了。 “哈哈哈,好,有迟老弟前往南京城,陆某也稍稍宽慰一些!” “云老弟啊,无论是武当派还是泰山派,还有‘唐门’,或是‘五岳剑派’其他的少年英雄,只要是你云老弟推荐过去的,陆某照单全收如何?” 擎云手上的功夫如何陆炳佩服之至,能不佩服嘛,连岳不群和左冷禅那样的高手都败北了,放眼整个江湖,还有几人能在擎云之上? 擎云在江湖中的身份和地位,陆炳同样一清二楚的。 武当派的少门主,更是被冲虚道长尊以“圣子”之号,泰山派的“长老”,泰山派至高无上的“东灵铁剑”如今还在擎云身上呢。 再加上擎云短暂地在华山派掌门人的位置上待过,又同“唐门”当代家主走的如此...... 如擎云这样的人物,若是愿意为锦衣卫招揽人才,那他陆炳可是会大半夜笑醒的啊。 “好了,陆老哥也莫要将贫道当做人口贩子!王猛的架子不是搭建起来了吗?今后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贫道会直接让他去找王猛处报到的。” 陆炳心里是怎么想的擎云心知肚明,只是擎云还真不想跟锦衣卫牵扯太多,那可是锦衣卫啊...... 朝廷这一汪水终究是太深了,擎云可不想把自己给淹进去啊。 ...... “云师弟,瑶儿今后就劳你费心了!愚兄回到泰山之后,就会让吕郭二位师弟返回武当寻你,且会奉上瑶儿日常的吃穿用度。” 一个细雨绵绵的早晨,从陆宅之中行出一众人来,其中有两辆马车,其他更多的人却是骑马而行。 擎云要离开了,同他一起的还有唐雪那小丫头,不过此时的唐雪并没有跟在擎云身后,而是安静地坐在马车之中,她怀中还抱着熟睡的瑶儿呢。 七八个月大的婴儿,正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抱在怀中软软的,尚有一种特殊的奶香味,就连唐雪这样好动的女子最近都变得文静了许多。 吕忠和郭孝却跟在了邓子陌的身后,大师兄重伤初愈,他们二人奉擎云之命务必要将大师兄安全送回泰山的。 迟百城倒是能跟擎云顺路一段,毕竟南京城也是要向南走的,再就是最后边的一辆马车——那俩特殊的马车。 “大师兄放心,你的事情小弟不敢或忘,此次南归路过登封,小弟当亲上少林去问个清楚——” 相聚总有散时,山高路远,今日一别,再见又不知何时?...... 第三百六十九章 扑空 “姐夫,这就是闻名天下的‘赵州桥’吗?” 两匹马,两辆车,一众人出了京师往南而行。 因为有两辆车的存在,而车上坐的还是朱家二郎这样的病号,或者小瑶儿这样的婴儿,这一行人每日行走的路程并不多。 日头老高的才上路,太阳还没落山呢,就早早地觅地住下,吕忠和郭孝二人不在,这些琐事自然就落在了迟百城的身上。 这一日,擎云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进,而是稍稍绕了一个弯,未至午时便进入了赵县境内。 但见洨河之上,一座石桥如飞虹般横跨两岸,此桥便是闻名遐迩的赵州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朱家二郎,也忍不住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二郎啊,你从小长在皇家又是多病之身,想来纵有一些‘见识’也不过是从书本之中得来而已。” “有诗云:纸上得来终觉浅,又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也不着急赶路,索性就让你见识一下各处的风土人情吧。” 朱家二郎经过擎云的手调理了两个多月,不说病症有没有完全去除,但看如今这份精神头就不是过去那些年能比的。 原本就是十三岁的少年郎,当是风华正茂之时,跟在擎云身旁两个多月,不仅脸上肉眼可见地挂了肉,似乎连身高都往上拔了一节? “嘿嘿,云师兄说起谎话来居然也能一本正经的?明明就是小师嫂昨夜提出要来‘赵州桥’看看的......” 看到朱家二郎向着“赵州桥”而去,两匹马和两辆车自然也就停了下来,就连唐雪都怀抱着小瑶儿走了下来。 小婴儿真就一天一个样,擎云初见瑶儿之时她还不到七个月,如今快长到十个月了,小丫头甚至偶尔能清晰地发出一两个音来,惊动地唐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能够亲眼看到一个小婴儿的成长自然是好事,可是,同样有一件棘手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该教小瑶儿说些什么话? 若是在寻常人家,十个月大小的婴儿,首先要学的自然是“爹”、“娘”之类的称呼,毕竟父母才是孩子在这个世上最为亲近之人。 可是,如小瑶儿这般呢? 唐雪不知所措,擎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做,倒是向来神经有些大条的迟百城提出了一个“建议”。 “云师兄,小瑶儿拜不拜师的暂先不说,为了孩子成长,师弟建议你和小师嫂不如充当小瑶儿的‘父母’如何?” 一行这么多人,似乎也只有迟百城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谁让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呢。 迟百城的一句话,擎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呢,抱着小瑶儿的唐雪首先羞红了脸。 不管怎么说,唐雪终究还只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而已,即便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即便唐雪的一颗心早就在擎云的身上,可若是让她和云哥哥给小瑶儿当“父母”?...... 似乎、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姐夫,我觉得迟师兄这个提议挺好,要不然小瑶儿该多可怜啊!” 于是乎,擎云和唐雪就在瑶儿这个十月大的女婴“撮合”下,提前有了另外一种身份——“爹”和“娘”。 事实上,有了朱家二郎的加入,迟百城对唐雪的称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由原来的“师嫂”变成了如今的“小师嫂”。 无他,盖因前边还有一位九公主呢,况且那位九公主可是同自家云师兄真正拜过天地的啊。 在九公主和唐雪之间,迟百城无疑同后者更为亲近,毕竟彼此双方都是江湖儿女,而九公主可是真正的皇亲贵族啊。 在这个时代,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往往是一出生就决定了的,同情分不情分的无关。 可是,如今南下的队伍里有了朱家二郎的存在,迟百城就不得不顾忌一番,于是乎就退而求其次地称呼唐雪为“小师嫂”了。 不言而喻,既然唐雪变成了“小师嫂”,那么“大师嫂”自是另有其人了。 奇怪的是,唐雪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迟百城在称呼上的改变,而另外一个当事人擎云,好像也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倒是朱家二郎在面对唐雪之时,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随着迟百城叫一声“小师嫂”,而是以“唐家姐姐”称之,使得这个人员不多却关系复杂的队伍变得异常和谐起来。 “哼,小迟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信不信回到武当之后,贫道狠狠地折磨一番你的宝贝儿子?” 朱家二郎在前,唐雪怀抱着小瑶儿在后,擎云和迟百城也甩蹬离鞍下马跟了上去,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位马夫。 年老者,自然是跟着朱家二郎一块来的那位老马,整日都听不到老马的声音,最多不过偶尔听到他吆喝牲口的声音。 另一位马车乃是一位少年,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却看不到半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跳跃。 怎么说呢,这少年整日里也甚少言语,非是擎云主动问他,少年几乎不会在人前多说一句话。 少年人姓陆名绪,而陆绪的老爹名叫陆炜,提起这父子二人的名字无人知晓,可若道破另外一层关系就简单多了。 陆炜乃是陆炳之父陆松的小妾所生,却要比陆炳大了几岁,也就是说,老爹陆松在迎娶陆炳的老娘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妾生子。 陆炜一介平庸之辈,如今只是在嘉兴老家守着几百良田做一个富家翁,而作为陆炜的独子陆绪,却打小就送到了陆炳跟前调教。 陆绪的武学启蒙乃是陆炳亲自做的,当陆绪过了十三岁之后,陆炳竟然狠心地将他扔到了北地边军之中? 为了此事,陆炳的老娘甚至还亲自找了儿子几次,而以孝闻名的陆炳却罕见地驳了老娘的面子,甚至说出若是让陆绪从边军回来便将其逐出陆家的狠话。 最终,年仅十三岁的陆绪也只有北上边军一条路走,不觉已然过去五年矣。 陆绪默默无闻,到了北地边军更是两眼一抹黑,却当真咬牙坚持了下来,除了临行时陆炳所赠的那柄腰刀,陆绪没有借助陆家任何的名头。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一个少年人从十三岁成长到十八岁,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绪从最初一名大头兵,愣是靠着一级一级斩首之功,晋升到了总旗之位,好歹下边还管着五十人呢。 等到陆绪晋升到总旗之后,陆炳便托关系将这个放逐了五年的侄子给招了回来,打算从此以后放在身边亲自培养。 可是,此次“武林大会”亲眼见识了擎云的本领之后,陆炳的心思就发生了变化,顺手又把陆绪扔给了擎云。 临别之时陆炳嘱咐侄子的话是当众说的,说什么从此之后陆绪便跟在云道长身旁牵马坠蹬吧,若是哪天云道长不愿意收留陆绪了,他便会用陆家家主的身份,直接将陆绪逐出家门! 这都叫什么事吗? 擎云想要拒绝,却发现队伍中还真就缺少了一个......赶车的,唐雪和小瑶儿乘坐的那辆马车还没人赶呢。 拒绝不了陆炳,擎云索性就将“一腔怒火”发在了陆绪的身上,直接给他安排了马夫的活计,你陆炳不是扬言让侄子过来牵马坠蹬的吗? 赶车显然是一个技术活,并非说你会骑马,就一定能驾驭好马车的,尤其马车之上还坐着一位女子和婴儿。 别看陆绪只有十七八岁,却绝对算是地地道道的老兵了,服从命令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信念,更何况那还是陆炳的命令,而让他陆绪追随的人可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啊! 云道长之名,在整个江湖之中都如雷贯耳,而在大明的边军之中,同样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无他,盖因数年之前,擎云就在闽地一手创建了“狼牙卫”,“狼牙卫”的大名那还了得吗?” 被自家叔父再次无情地“放逐”,陆绪没有半句怨言,被擎云指派去充当一名赶车的马夫,陆续同欣然领命,甚至一丝不苟地观察同行老马的驾车动作。 十数日而已,陆绪就从边军的一名总旗,彻彻底底地“沦落”成一名普通的马夫,唯一和寻常马夫不同的,不过是陆绪身旁多了一柄腰刀而已。 ...... “禀首领,擎云一行人今日未走既定路线,而是转向西行了,看他们前行的方向应当是去赵县,咱们该怎么办?” 正当擎云众人兴致勃勃地赶往赵县之时,与其相隔近五十里的宁晋县却埋伏着一伙人,大白天的一个个黒巾蒙面,为首之人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蒙面老者。 “赵县?他们怎么会前往赵县?看来咱们是扑空了!等到所有人都就位是不可能了,走,咱们也赶往赵县——” 蒙面老者显然也想不通擎云等人为何会改道,却并没有将这样突然的变化太当回事。 据前方传来的消息,擎云一行不过区区七人而已,尚有一名怀抱的女婴、一名重病缠身的少年以及一名赶车老者。 真正能够伸上手的,无非就只有擎云和他的师弟迟百城以及唐雪而已,或是再算是那一位赶车的健硕少年? 满打满算四个人罢了,他们这一行就有二十几人,虽说绝大多数都是近几年才训练出来的,可架不住人多啊。 ...... “你......你真的狠心要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擎云等人走了,离开了京师,更离开了京师北郊那处“孙家疃”,恐怕这辈子都没可能再有故地重游的机会。 时隔多日,“孙家疃”已经恢复了正常,包括擎云等人到过那座孙有财的宅子,以及他们发现邓子陌的地方。 孙有财的宅子还在,可惜宅子里的人却更换了,外间有数人守着,屋子里赫然有两人在座。 “慕容家主,当初本座与你是有口头盟约的,本座助你坐稳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你却要利用慕容世家的力量,去完成本座交待的任务。” “至于说那个孩子嘛......她的到来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可你却想着将她私自送给泰山派的邓子陌?哼,莫非你觉得本座无力灭杀泰山派不成?” 这年头好奇怪,到处都有人喜欢大白天蒙着脸啊? 慕容姑娘自然就是慕容世家当代家主慕容婉了,如今的慕容婉一身内力被人禁锢,瘫坐在椅子上楚楚可怜。 而在慕容婉的上垂手还坐着一人,却是一位黒巾蒙面的男子,人都在屋子里坐着,这位的头上居然还戴着一顶斗笠? “当初我就不该轻信你的话,甚至为你......可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才几个月而已啊!” “我替你生下了女儿,却从来没见过你的容貌,如今又看着你派人去追杀我的女儿,哈哈哈......” 慕容婉的神情很不正常,或者说,自从她将女儿送给邓子陌之后,慕容婉就没有一刻正常过。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那还是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婴儿啊。 “放心吧,这次本座派去的人并非是为了你的女儿,只是刀剑无眼,若是那位云道长护卫不周,那就只能怪你的女儿命不好了。” 慕容婉已经近乎崩溃,而头戴斗笠这位......慕容婉口中自家女儿的生父,居然一口一个“你的女儿”? 这人是真正的冷血,还是说他本就毫无人性可言呢? “哈哈哈,都是我的错,怪我太傻,为了一个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更是害了我的女儿啊。” “尊驾如此残忍心性,又有如此高绝的功夫,想来定然大有来头,难道你才是‘烟雨楼’真正的幕后主人?” 一袭红袖滴残酒,杏花落处烟雨楼。 慕容婉处心积虑想找“烟雨楼”合作,才在两年之前遇到眼前这位,却似乎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在走. “慕容家主,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对你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你身上的禁制三日之后便会自行解除,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哼......” 第三百七十章 遇袭 赵州桥,整座桥用青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仍坚固如初。 桥身的敞肩圆弧拱设计精巧,既减轻了桥身自重,又利于宣泄洪水。而桥洞则倒映在水中,与桥身合成一轮圆满的明月,仿佛诉说着古时工匠的智慧与神奇。 “姐夫,没想到你烤鱼的本领也这般高明?今日可否允许二郎我放肆地大吃一回呢?” 擎云等人来到赵州桥畔之时已然接近正午,或是游人都觅地用饭去了,赵州桥左右目力所及之处,竟然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紧不慢地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既然已经来到了赵州桥索性就地休整,且命迟百城和陆绪二人入洨河捕来了十几尾鱼。 这十几尾大都是草鱼和鲫鱼,而迟百城的手中却罕见地攥着一尾鲈鱼,当然了,洨河中的鲈鱼鲜嫩远不及南方,能够让擎云大显身手的,最多也就是来几尾烤鱼而已。 “你小子的身体才刚刚好一些,这就想着去糟践自己了?” 离开了京师,朱家二郎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起来,有时也不愿意总在马车内坐着,时不时也挪到车辕上同赶车的老马闲聊两句。 老马显然是一个少言寡语之人,对于朱家二郎的话大多数都是认认真真的听着,偶尔也能“嗯、啊”两声,不让这位兴致勃勃的朱二郎太过尴尬。 “嘿嘿,我就知道姐夫对二郎最好了!” 擎云嘴里呵斥着朱二郎,却还是将一尾刚刚烤制焦黄的鲫鱼递了过去。 一尾鲫鱼而已,顶多也不过有七八两重,事先又除去了内脏和鱼鳞,就算朱二郎将其直接吞下去,那又能有多少肉呢。 “云哥哥,雪儿也要亲自烤一条,你来教我——” 除了襁褓之中酣睡的小瑶儿,同行的队伍中其实就只有唐雪一个女子,却也不是一个能下厨的主。 或者说,唐雪在来到擎云身边之前从未下过厨,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厨,还是在擎云的“五龙宫”中。 好吧,若非有两名厨娘在一旁照应着,唐雪怕不能将“五龙宫”的灶房给点了? “雪儿啊,要不等小瑶儿再长几岁,到时候愚兄再一并教授你二人厨艺如何?” 看到唐雪真的老实不客气要冲着一尾草鱼下手了,擎云手中的树枝不着痕迹地向旁边一划拉,竟然使出了“太极剑法”中的“绞”字诀? “哈哈哈,小师嫂啊,横竖只有十几尾鱼而已,您整天抱着小瑶儿也累了,一会儿等着吃就行。” 除了有擎云亲自操刀的烤鱼,迟百城等人也将马车上携带的酒囊和熟肉拿了下来,甚至还有几张事先备好的炊饼。 “迟师弟,小心——” 擎云在烤鱼,唐雪怀中抱着小瑶儿在一旁......观摩,老马在后边守着两辆马车和几匹骏马,洨河旁边还有朱家二郎在向陆绪“炫耀”着自己手中的烤鱼...... 唯有迟百城从马车处走来,一手拎着一个酒囊,一手不知从何处寻来半张破草垫子,还真有野炊的架势。 可是,当迟百城距离擎云所在的位置尚有丈许之时,就听到旁边的树林中有金风响动,紧接着数点寒光奔着擎云这边就来了。 那是洨河旁的一处树林,说是树林实则已久稀稀拉拉几十株树而已,倒是年头有些久了每棵树都长得异常健硕。 尤其现在盛夏刚过,满树枝杈茂密,即便以擎云之能,竟也没有发现此前树林之中隐藏着人。 十数丈而已,擎云侧面对着树林,他的话也喊出去了,数点寒光也就到了。 好一个迟百城,一不躲二不闪,他若是闪开了,可就将擎云和唐雪以及小瑶儿给露了出来。 “开——” 左手的酒囊无济于事,迟百城索性将右手中那半拉草垫子给抡圆了,甚至都灌上了自身的内力。 叮叮叮—— 数点寒光落地,竟然是数枚弩箭? 熟悉的弩箭,一个多月前在京师北郊的“孙家疃”,九名锦衣卫弟兄就是死在这样的弩箭之下,陆炳派人探查了许久一无所获,没想到今日在此间又碰上了? “云师兄稍待,且看小弟去活剐了这帮没面皮的——” 在场这些人中,只有迟百城是“孙家疃”之难的直接受害人,当初若非擎云亲自找了过去,说不得迟百城也就交待在那里了。 说一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更何况对方这一上来就用弩箭在偷袭啊。 “不好,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朱二郎?——” 半拉草垫子打落了袭来的数枚弩箭,却也完成了它自己的使命,迟百城一把扔掉背后的长剑已经撤在手中。 迟百城如离弦之箭般纵身杀向了那处不大的树林,他决计不希望对方再有放箭的机会,那该是多大的危险啊。 俗话说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迟百城能够躲过或者打掉弩箭,擎云更是能够做到,可是其他人呢? 要知道他们的队伍之中,有唐雪这样怀抱婴儿的,更有朱二郎和老马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啊。 非是迟百城被往日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众人置身险地,他若是不冲过去那就只有让云师兄过去了。 迟百城的反应不算慢,十数丈距离对于他来说也就十数息而已,可当他尚未抵达树林旁之时,擎云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方才只是数点寒光,这一次竟然是十数点寒光,两者前后相隔不过数息,不像是号令不一更像是预谋的声东击西? 擎云出言预警迟百城能够化解数枚弩箭,可此次的对象换成了朱家二郎,他又该如何? 擎云动了,早在迟百城挥动半拉草垫子拨打弩箭之时,擎云已经长身而起,他的第一声示警乃是看到数点寒光到了近前,而第二声示警却是十数点寒光刚刚离开树林。 “陆绪,护着二郎到马车上去——” 从擎云烤鱼之处到朱家二郎站立的地方,少说也有四五丈远吧? 没人看清楚擎云是怎么动的,即便在他身旁的唐雪也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擎云就不见了。 擎云口中的“马车”,自然不是陆绪所赶的那一辆,而是朱二郎从西苑之中带出来那辆特制的马车。 十数点寒光纷纷落地,果然亦是十数枚弩箭,竟然被擎云手中烤鱼所用的那根树枝给悉数震断了? “雪儿,你也带着小瑶儿过去——” 以唐雪的身手固然有自保之力,只可惜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呢。 这个时候,擎云没来由一阵庆幸,幸亏朱二郎带来了那辆特制的马车,众人只要躲在马车之中,别说对方有弩箭了,就算是带来了破甲锥又如何? 第一个响应擎云的乃是陆绪,不愧是在边军待了数年之人,瞬间就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单手架着身旁的朱二郎,他虽然不知晓这位朱二郎的确切身份,可临来之时也得到了自家叔父的特别嘱托——即便是自己身死,亦不能让朱二郎有半点差池! 听到这样的嘱托之时,陆绪的脑子完全是懵的,他不明白叔父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自己这个庶出的侄子就这般令叔父讨厌吗? 可是,数年的边军生涯已经让陆绪养成了服从的习惯,尤其对他下达命令的还是自己内心最为尊敬的叔父。 是的,别看陆炳对陆绪那般“残忍”,可在陆绪的心目中,自家这位叔父的形象要远比在老家混吃等死的爹爹更加高大。 再说了,此次能够跟随在云道长身侧,陆绪觉得这简直就是军中无数男儿的梦想啊。 过去这几年,闽地的“狼牙卫”向大明军中、向整个江湖年年发出征召,据说这是大内特许的“恩赏”,整个大明独一份的存在。 征召年年都有,而“狼牙卫”的总人数却始终保持在千人左右,讲究的无非是一个优胜劣汰、胜者上而败者下尔。 如此一来,每年都会从“狼牙卫”中“淘汰”出数十或百余人,这也是擎云当初离开之时留下的“铁律”。 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些被“狼牙卫”“淘汰”出来的人,这些人无论最初的身份是军中悍卒还是江湖草莽,只要是在“狼牙卫”中待了一年以上,走到哪里可都是香饽饽的存在啊。 至少在陆绪的印象中,被“淘汰”出“狼牙卫”的人,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再入军中,混得最差的也是像他这样的总旗之职。 好一好,百户、副千户的位置也安排了不少,无形中这些人就会将“狼牙卫”中训练那一套搬用一些过来,即便不能完全复刻却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此一来,大明军队的整体战力在悄然提升,而“狼牙卫”乃至擎云的大名更是被各军奉为精神的向往。 “狼牙卫”就在闽地,若真是自身有意愿且实力过硬者,还是有机会进入其中的,可是云道长呢? 云道长闲云野鹤一个,在江湖之中又有那么高的身份,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有机会跟随在云道长身旁了。 “迟师弟,你受伤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迟百城打落第一波弩箭到擎云护卫朱二郎回到马车,前后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而已。 当擎云确定周围暂时再无其他隐患之时,他也纵身进入了树林之中,却看到地上躺着数名黑衣蒙面人,而迟百城正同一名使用“文武判官笔”的中年人恶斗。 “哈哈,些许小伤小弟还死不了,没想到这个长的像只黄狍子的家伙居然会这么厉害。” 树林本就不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黑衣蒙面人,那显然是迟百城的杰作,周围尚有十几人撤剑横刀严阵以待。 让擎云意外的是,对方的首领,也就是正同迟百城厮杀的那位竟然没有任何的遮掩,露着本来面目,他就这般自信吗? “贫道还当来的是什么人呢,原来是‘黄面判官’贾布!不知道贾长老今日算是魔教余孽,还是嵩山派的走狗呢?” 江湖很大也很小,迟百城口中的“黄狍子”居然是擎云的老熟人贾布。 “哼,擎云,本座知道你的厉害,可那又怎样?今日你等注定是要死在此处的——” 看到擎云也进了树林,贾布竟然没有任何的意外和震惊,唯一的变化就是手中的“文武判官笔”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云师兄,你说此獠竟然是魔教的长老级人物啊?嘿嘿,云师兄先莫插手,且让小弟拿的做一次磨刀石!” 此时的迟百城,已经同贾布交手了二十多招,左肩、右臂以及左胯处,接连被贾布的“文武判官笔”扫中,虽说伤的并不重却也能看到有丝丝鲜血渗出。 好在贾布所使的乃是“文武判官笔”这样的钝器,若是改成了刀剑之类,迟百城怕不是要鲜血狂飙了。 “好,真不行了就莫要强撑,待愚兄先料理了其他人。” 擎云似乎猜到了迟百城的心思,又看到周围尚有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在侧,其中几人手中还搭着弓弩呢。 “擎云,尔敢?——” 贾布小名那也叫“黄面判官”啊,当年身为魔教十大长老之一,即便有些水分可一流境界的修为是做不了假的。 可是,面对全无顾忌、只攻不守的迟百城,贾布一口气连出了十几笔,也仅仅又在迟百城身上戳了两个洞而已。 而擎云的动作可就利落多了。 没有将背后的“炎龙剑”扯下,依旧是方才烤鱼所用的树枝,“扎”、“点”、“刺”、“崩”、“挂”、“抹”...... 也没见擎云怎样用力,甚至还有些慢吞吞的样子,可一声声哀嚎起此彼伏,周遭围着的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悉数倒地翻滚。 能不翻滚嘛,一个转圈的功夫,这些黑衣蒙面人的双手皆废了! “贾布,贫道今日不愿多造杀戮,只要你能说出幕后主使之人,贫道也会像对待他们一样,给你留一条生路如何?” 解决完那十几位黑衣蒙面人,擎云竟抱着膀子给迟百城观战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老子 如何? 不如何! 双手皆废的贾布,还能是原来那个令无数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黄面判官”吗? “前边可是‘黄面判官’贾布贾长老?看来贾长老这是遇到宵小之辈了,可需要我等帮衬一二?——” 擎云的话,好悬没让交手之中的贾布一个趔趄,虽然心中有气,可应对迟百城的“文武判官笔”却不曾松懈。 要说擎云这张嘴可是真损啊,都想着要废了别人的双手了,居然还表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啊,来的是哪路江湖朋友?贾布在此,速速斩杀那个......贼道——” 看到迟百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而迟百城的精神头却越来越足,擎云就明白自家师弟这是想借着同贾布恶斗之机突破境界上的桎梏啊。 这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甚至这个不算法子的法子,还是当初擎云给迟百城出的主意,毕竟泰山派“石敢当”硬功修炼者不多,当今能练到迟百城这种地步的更是绝无仅有。 无论是掌门师尊天门道长那里,还是泰山派历代诸贤遗留下来的手札之中,都不曾寻得“石敢当”硬功境界突破的有效法门。 要知道,天门道长座下嫡传弟子只有四人,大师兄邓子陌和擎云早已是一流境界的修为,二师兄建除也在二流境界巅峰打磨两三年了,突破一流也是指日可待。 只有迟百城,年岁上还比擎云这个做师兄的大了两岁呢,却因为修行了“石敢当”的硬功,如今连二流境界都没进去? 别看到迟百城整日里大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的压力还是蛮大的,他总不能等着王威等外门弟子在境界上赶超自己吧? 于是乎,看到云师兄将周遭的黑衣蒙面人都料理完之后,迟百城就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贾布的身上。 “石敢当”硬功还真不是盖的! 于防守一道,寻常的刀剑碰到迟百城身上,顶多就是一道印子而已,除非对方有着一流境界以上的身手,更何况贾布所使乃是一对“文武判官笔”。 或砸或扫,对迟百城来讲如同搔痒,也就是被“文武判官笔”点中之时,偶然能刺破迟百城的肌肤,鲜血迸溅。 迟百城同贾布已经交手了近六十个回合,迟百城守多攻少,可每每能挥出一剑则势大力沉,惹得贾布都不得不举一对判官笔招架。 正在这时,从赵州桥的另一段突然涌来一伙人,这人数也有二十多号,一个个骑马而来,惹得烟尘滚滚。 “哈哈,好说好说,老子虽然同贾长老未曾谋面,可同贵上左大盟主却相交莫逆,今日恰巧路过此地,这个忙本座帮了!” 来的二十号人也是个个黒巾蒙面,只有带头说话之人能判断出年岁了,谁让这人有着裸露在外的花白头发呢? 带头老者的话刚刚说完,他身后那些蒙面人则一分为二,近半数随其直奔擎云所在的树林而来,剩下那十来位......竟然向着马车的方向杀去? “诸位恐怕不是恰巧路过这么简单吧?贫道擎云,不怕死的就上来吧——” 甩蹬离鞍,一众黑衣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序的杀手。 是的,擎云断定这些人都是专业的杀手,而非军中劲旅。 尤其是带头的那位,身法奇快,却又好似并未刻意着力,顷刻之间就到了擎云所在的树林外侧。 “擎云?没听说过,老子管你是黑云、白云呢,只要能杀了你,难道贾长老还能短了老子一顿酒吃?” 来人竟然没有听过擎云的名号? 而且一口一个“老子”的自称,语气上又不像是狂妄之徒,而话里话外却总要拿贾布来遮挡,分明就是一副打零工的架势啊? “好,既然朋友也是爱酒之人,当知断头酒也是酒,接剑——” 话不投机半句多,擎云料定这伙人有备而来,即便同贾布等人不是一伙的,终归也是敌非友。 擎云罕见的率先出手了,口中喊着“看剑”,实则手中挥动的还是那根烤鱼用的树枝,一招“太极剑法”之中的“刺”字诀就到了带头老者的面前。 “来得好——” 看到擎云的剑招到了,对方居然也不躲闪,直接将右掌给立了起来,恶狠狠地砸向擎云手中的树枝。 好家伙,这是觉得擎云手中所持非是宝剑就敢以硬碰硬吗? “咔嚓”一声响,擎云手中的树枝应声断为两节,而那带头老者则激灵灵收回了自己的右手,就好似触电了一般。 “你......你竟然用一根树枝都能剑气外放?——” 擎云手中的树枝断了,可二人交手处的地上,却分明有淌血的痕迹。 可不是嘛,带头老者的手是收回去了,而那只右手已经鲜血淋淋、伤可见骨。 “哎,惭愧,若是贫道的力量能掌控得再稳当一些,也不至于毁坏了这根树枝啊。” 带头老者一击而退,右手的伤处传来钻心之痛,而擎云却还在那里悲秋恨月般地怜惜一根断裂的树枝? “好,好一个云道长!都愣住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此獠——” 这一次,带头老者却学精了,一边从怀中拿出特制的金疮药敷在右手之上,一边就对身后跟来的十余名黑衣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唰、唰、唰—— 擎云身处树林之中,即便这方树林不甚茂密,可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才能有多大啊? 而这十几位黑衣人投入树林之中,竟然各自寻找有利地形,或纵身上树,或隐于树后,甚至还有两人一左一右匍匐在地? “这是?......‘五行阵’外加‘八门金锁阵’?”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擎云就被这些黑衣人给包围了,前后左右,树上地下,这架势好不吓人,可比方才贾布带的那些人......虚张声势多了。 是的,在擎云的眼中,这些人也就称得上一句“虚张声势”。 “五行阵”也好,“八门金锁阵”也罢,都是实实在在的团战之阵,擎云在武当山“藏经楼”中都有涉略,只是他不曾研习而已。 团战之阵是不假,可也要分何人来摆阵,就凭周遭这十几名不入流的黑衣人吗? “天地定位,甲乙方隅! 八门启钥,金锁勾连! 乾为天纲,坤为地轴, 六仪隐现,三奇遁形! 阳顺九气,生生不息。 开——” 擎云在中央持剑而立,他已经抛弃了手中的半截树枝,“炎龙剑”撤剑在手,却听到周遭一连串的喝声,气势端是了得。 “要进攻了吗?来——” 擎云对团战之阵不算有太多研究,却也知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再说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阵法既定的法门去破阵,以力破阵不好吗? 当、当、当—— 擎云的“炎龙剑”动了,使用的依然是“太极剑法”,却已经变幻成了“云”字诀。 “炎龙剑”如同一条涌动的活物,只见擎云左劈一剑、右劈一剑,向前划出一个圆弧,又向后划出一个圆弧...... “炎龙剑”看似挥舞的很慢,可擎云接连挥出数剑之后,他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团红光给笼罩了起来? “炎龙剑”动了,擎云自己也动了,他可没有站在那里被动挨打的习惯,即便看到对方的团战之阵也发动了攻势。 咔、噗、当啷啷—— 擎云在动,前后左右那些黑衣人也在动,刀剑并举,有刀剑相斫的声响,有剑割入肉的声音......而最为遭殃的,却是周遭那些碍事的树木。 方才还是盛夏的茂密,双方一番攻杀过后,已然是满天满地的落叶婆娑。 “阴阳倒置,玄黄翻覆! 八门倒转,金锁封关! 坎为险壑,离为烽火, 九星反吟,八门伏吟! 阴逆六气,步步为营。 锁——” 一个对冲,对方竟然就放弃了攻势,转攻为守,可喝出的口令声显然已经远不如方才。 “哼,擎云,且看老子的手段如何?——” 这时候,第一个照面就吃了苦头的那位带头老者也冲进了大阵之中,就站在擎云面前一丈开外的地方。 擎云手中持着“炎龙剑”,方才更是凭一己之力打退了对方“五行阵”和“八门金锁阵”的联手一击。 可是,这位带头老者竟然还是赤手空拳? 不,那老者的双手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特制的手套? “戴了手套?莫非你还想对贫道使用暗器或毒药吗?” 老者的手套看起来很是不起眼,最大的特点或许是......陈旧,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物件了,可擎云却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当年在老唐头那里就见过一副类似的? ...... 又一轮进攻开始了,而这一次那十几名黑衣人组成的团战之阵意在防守,对方真正进攻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他们的带头老者。 擎云自然不会改变打法,最开始那一击,他已经试出了对方的斤两,战力要比同行的唐雪强上一筹,却也强的有限。 “你......你不惧毒?——” “太极剑法”看似很慢,可擎云却偏偏用“太极剑法”打退了带头老者的数枚暗器,更是趁机挑落了七柄凑过来的刀剑。 “哈哈,怎能不惧?你放的毒不都在这里的吗?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贫道便‘借花献佛’了。” “炎龙剑”接连击落了数枚暗器,可擎云却也嗅到了几种异样的气味,再看用来击落暗器的“炎龙剑”......心中了然。 然后,擎云逆运“纯阳无极功”,顿时“炎龙剑”上竟然有了一丝丝吸附之力,将身旁那些异样的气味都“裹挟”在“炎龙剑”上。 借着回话的功夫奚落了对方一句,然后“炎龙剑”一个夸张的横扫......不是针对哪一个人,而是针对在场所有的黑衣人。 “啊——” “啊——” “老......老......快给我解......解药......” 十余名黑衣人先后翻身到底,手中的刀剑早就扔掉了,一个个就地翻滚,有些人居然开始撕挠自己的面庞? “朋友够歹毒的啊,方才的暗器之上,居然还淬有‘腐尸粉’,不会也是从‘唐门’那里采买的吧?堂堂‘烟雨楼’就只有这点伎俩了吗?” 看到来的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擎云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烟雨楼”的念头,如今来人所用的毒药之中又有“腐尸粉”存在,这份怀疑就彻底落实了。 可惜,杀手真的就应该回归杀手的本色,没事学人家大白天成群结党地出来打群架干嘛? “哼,尊驾既然能说出‘烟雨楼’之名,那么今日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哈哈哈——” 带头老者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乃是一名真正的杀手,只是他杀人的风格与寻常的杀手有些不同而已。 更准确地说,他乃是一名最不像杀手的杀手,同样也是整个“烟雨楼”中失败次数最多的杀手。 作为一名职业杀人任务总是失败,却还能活到今日,在“烟雨楼”中简直就算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难道说,这次他又要失手了吗? “老子,你要干什么?莫非你要使用那个东西?” 带头老者突然仰天长笑,笑的那般肆无忌惮,擎云甚至还听出了一份苦涩的解脱? 地上翻滚的十余黑衣人,如今尚能动弹的已经不足半数,其他一人终于说话了,听起来竟也是一个上了年岁的人。 “带着这些崽子们,走——” 一击而败,对方使用的竟然还是一根树枝? 暗器和毒药都用上了,对方竟然是一个百毒不侵之人? 作为“烟雨楼”任务失败次数最多的人,他也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代号叫做“老子”,而老子能在“烟雨楼”中撑到今日,唯一的信念就是守护自家“小姐”。 可是......自家“小姐”竟然意外产子了? “迟师弟,快退——”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淹没了擎云的呼喊,而更快的无疑还是擎云的身法。 “老子”死志一起,擎云就觉察到了,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擎云一时也说不上来却绝对相信自己这种感觉。 “梯云纵”瞬间拉满,擎云的呼喊声甚至都不如他自己更快地来到了迟百城的身旁。 而当“老子”的身上有火星“刺啦”之时,地上能够行动的黑衣人也仅仅有三人尔...... 第三百七十二章绝境 “老子?......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再看场中,哪里还有那位“老子”的身影?有的只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方圆丈许都被灼烧的焦土。 “迟师弟,你怎么样了?” 敢情那位“老子”身上,居然携带了一枚江南“霹雳堂”最具破坏力的“撼天雷”啊? 传闻江南“霹雳堂”最擅火药之数,而最为顶尖的“撼天雷”能卖到万两黄金一枚,往往还是有价无市。 按理说,“烟雨楼”只是一个杀手组织而已,他们又不是自杀组织,身为“烟雨楼”资深杀手的“老子”,为何要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呢? “咱们走......走——” 一枚“撼天雷”带走了那位“老子”的性命,就连靠近他身旁那些尚在地上蠕动的黑衣人,此时也不见了动静。 迟百城还是被波及了。 他方才所站的位置,距离擎云同“老子”打斗的地方不过两丈左右,“撼天雷”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好死不死的将一棵双人抱的巨木给炸的半残,枝干横飞。 其中一段崩飞的树干正撞在迟百城的后背,也得亏擎云急速拉了一把迟百城,可迟百城终究还是喷了一口血。 “云师兄,小弟无事,你先......先去看看小师嫂吧。” 树林之中的两场战斗,来的快结束的更快,暗器、用毒,再加上“撼天雷”,简直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 “烟雨楼”的人完整离开的只有三人,而那位“黄面判官”贾布,竟然也趁机逃走了? “好,你且在此自行调息一些,愚兄去去就来。” 擎云环视了一遍这片并不算太大的树林,又搭了一下迟百城的脉,发现他内腑已然受创却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心离去。 要知道,“烟雨楼”可是来了二十多人呢,半数入了树林却同样有十数人直奔唐雪等人而去。 事实上,双方离得并不算太远,擎云已经看清了那边的厮斗,却是唐雪一人在独斗十几名黑衣人。 唐雪怀抱中的小瑶儿不见了。 想来应当是唐雪将小丫头交给了躲入马车的朱家二郎,而车辕之上尚有老马颤抖地握着马鞭,马车前更有陆绪怒目横刀。 唐雪在两月前的“武林大会”上遭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所伤,调养这么久已然恢复了九成九,今日一动上手就是杀招。 这才多长时间啊,十几名黑衣人已经倒地两人,更有四五人被唐雪手中的弯刀破皮割骨,完好无损者也只是在勉力支撑。 “吱——” 擎云刚刚踏出树林,就听到左侧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声音并不大却急速至极,奔着擎云的脑袋就过来了。 “哼,宵小之辈,只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 “叮——” “炎龙剑”随意一挥,就看到半空中闪过点点火花,那是金属与金属相斫的撕扯。 “吱、吱、吱——” 破空之声再一次传来,只是这次不再是一道,而是三道。 上、中、下,上边一道寒星扑奔擎云的面门,中间一道寒星射的却是“膻中穴”所在,而最下边那一道...... 好吧,这第三道强弩,居然想要给擎云来一个断子绝孙吗? “好胆——” 这一下擎云真的怒了。 “炎龙剑”再挥,而擎云的整个身子也射出去了,只是他所去的方向怎么是那一座静静固立的“赵州桥”。 “赵州桥”,既然它是一座桥,那便一定是安安稳稳地定在那里,光天化日之下、无遮无挡的,“赵州桥”上能有威胁擎云的存在吗? “当当当——” 一连串的声响,离得远了,就只能看到是擎云自己在“赵州桥”上舞动着“炎龙剑”空砍,却一剑比一剑更具杀伐。 此时,树林之中迟百城盘膝而坐、自我调息,马车之前唐雪亦在独斗群凶,而擎云却有兴致跑到“赵州桥”上去舞剑吗? “你是倭人?——” “炎龙剑”终于停了下来,可在“炎龙剑”停下来之前,擎云已经整整攻出了十七剑。 也许是今日被暗箭伤人的次数太多了,又碰到一个想要擎云“断子绝孙”的人,无形之中就点燃了擎云胸中的怒火。 “看刀——” 对方乃是一个人......准确地说,那是一个周身上下、连头带脚都被包裹起来的一个人,而包裹那人所用的布料非黑、非白,竟然几乎同“赵州桥”的颜色一般无二? 原来,方才射向擎云的那些弩箭,都是从“赵州桥”桥洞之内发出的,这大白天的,谁能想到“赵州桥”的桥洞里还藏着人呢? 擎云使的是“炎龙剑”,而对面这人的手中也使着......这是一柄刀吗? “哼,一个倭人,手持倭刀,用的却是我中原刀法,今日贫道定要让你留在这里——” 对面那人似乎不愿意说太多的话,即便方才蹦出了“看刀”二字,很显然也刻意在压着嗓子呢。 “炎龙剑”使的自然是“太极剑法”,而擎云如今的“太极剑法”已然与往昔大有不同,没有了固有的招式,运转到极致之时,甚至连“刺”、“劈”、“挂”、“点”、“崩”、“云”、“抹”、“穿”、“压”等这些最为基本的剑式都模糊不清了。 只是看到“炎龙剑”在那里一剑又一剑地比划着,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刀与剑的撞击,强如“炎龙剑”居然没能将对方的倭刀给一分为二了? “好刀法,好内力!尊驾真的是倭人吗?” 眨眼之间,擎云同对方的交手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回合,擎云自忖已经将“太极剑法”的威力发挥至八成左右,竟然都没能看到一丝稳占上风的趋势? 而让擎云更为震惊的是,就在方才那三十几个回合之中,对方的刀法似乎接连更换了四五套,每一套都不是擎云所见过的。 “哼,看刀——” 这一次,对方仅仅勉强多了一个“哼”字,手中的倭刀也顺势一变,擎云居然莫名地感觉到一丝慈悲之念。 这又是什么刀法? 佛心持戒,刀护苍生,不先伐人,后发制胜。 “尊驾的刀法大开大合,却用来行此龌龊之事,更是用了一柄倭刀,暴殄天物啊!” 又是十来个回合过去了,对方这次没有再更换刀法,甚至十招之中倒有六七招采取了守势,而擎云却感觉到了此刀法的与众不同。 避锋卸劲,刚柔相凝,刃不沾血,招留三分。 “尊驾所用的难道是佛门刀法?——” 当二人的比斗来到五十个回合之时,擎云的“太极剑法”已经再无保留,可依旧同对方斗了个难解难分。 这样的局面,别说是擎云自己了,就算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大跌眼镜的。 擎云那是什么人啊? 刚刚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之上重创了左冷禅,放眼整个武林可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啊。 能同擎云五十个回合战个平手的,不说绝无仅有,却也不会太多,至少哪一个也不会是无名之辈,可眼前这人?...... 禅融刀势,心定气平,制敌非杀,渡妄归宁。 “尊驾既然不愿意说话,今日又是前来要贫道性命的,贫道就得罪了——” “太极剑法”乃是武当派绝学之一,同样也是天下间数得着的剑法,尤其是擎云研习了张真人手书那本“太极拳经”之后,自忖“太极拳”和“太极剑法”都有了质的飞跃。 可是,偏偏今日“太极剑法”已算大成,却战不倒一个手持倭刀的蒙面客? 守德为基,止戈为精,一刀一愿,慈悲无争。 对方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连那一声“看刀”都懒得说了,而手中的倭刀却使得越发凌厉。 佛有慈悲心肠,亦有怒目金刚,擎云不识得对方所用的刀法,却能断定此刀法必然出自佛门无疑。 “尊驾莫非是在京城北郊使用‘摩珂指’重伤贫道大师兄之人?” 又是数十个回合过去,两人的厮斗已经从“赵州桥”上杀到了对岸,许是对方只身到此,不愿意擎云得到同行之人的助力,攻守异位之时有意无意地向着对岸移动。 “‘云道长’之号果然名不虚传,本座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战不倒尊驾,佩服、佩服——” 这一次,对方说话了,而且一反常态地说了这么多字,只是......这语音、语调也太生硬了吧?简直就是一个刚刚学会说汉话没多久的倭人啊。 “哼,既然尊驾是倭人,那么今日之战就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贫道有责任替中原武林留下尊驾这一身修为。”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擎云的问话,可擎云已然断定,此人必定就是在京城北郊“孙家疃”重伤了大师兄的那位。 “摩珂指”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向来只有宗门嫡传弟子才有机会学到,若是此人就是那位使用“摩珂指”者,那么他真的是少林派的人吗? “哈哈,云道长,本座承认战不倒你,可你能够在百招之内胜了本座吗?你且看——” 这个时候,二人的打斗已经完全到了对岸,隔着一道洨河,即便是走直线,距离唐雪等人所在的马车亦有二十余丈。 “你......卑鄙——” 擎云向来不是暴虐之人,既不喜欢杀戮,甚至连骂人的话都很少说,可现在他却真的有些怒不可遏了。 放目望向对岸,方才同唐雪厮杀的那些黑衣人还在,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两人。 这两人倒没有黒巾蒙面,却是两个长相极不显眼之人,是那种被扔到人堆里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的类型。 这样的人,若不是手里横刀握剑,就跟田间寻常的耕夫无异,甚至皮肤还要粗糙、嘿呦一些。 有这二人到场之后,原来同唐雪厮斗的那几名黑衣人就撤了下去,只是不曾收起手中的刀剑,仿佛随时准备再次上前。 “卑鄙?只要能实现目的,似乎使用什么手段都是合理的吧,难道你们中原人不也是这样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而手中的刀剑却没停下来,对面那位甚至咬着牙加快了进攻的刀势。 正如这位所言,擎云可能略微强上他一筹,可二人若想完全分出胜负来,真可能就要两百招以后了。 擎云,他能耗得起吗? ...... “嘿嘿,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唐门’的唐雪小姐吧?啧啧啧,唐小姐的芳名咱们弟兄可是如雷贯耳啊,今日若是能够一亲芳泽,哈哈哈——” 原先围攻唐雪的六七名黑衣人退下了,只是换上来新到的两个人而已,双方来往十几招过后,唐雪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这两人各自使了一柄长剑,一出手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精妙剑法,且好似这两套剑法合在一起还可以攻守互补、相得益彰? “呸,似尔等这般下作之徒,只配在姑奶奶刀下做鬼的份——” 除了擎云之外,唐雪自然是他们这一行人中战力最强之人,因此危机刚刚发生,她第一时间就将小瑶儿塞给了朱家二郎。 要不然呢? 陆绪倒是有心上前厮杀,却被唐雪直接呵斥了回去。 那只是一架具备防御能力的马车而已,又不是无法侵入的密室,对方来了那么多人呢,万一有人绕过去对马车里的人下手呢? 朱家二郎病秧子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小瑶儿,难道要让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车夫去保护他们吗? 当然了,就陆绪的身手而言,或许上前去也能挡住一个两个黑衣人,那和上不上去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嘿嘿,是吗?那咱们哥俩今儿可得好好卖卖力气,不能让唐家妹妹小觑了不是?你们几个,去把马车里的人给老子带走——” 一攻一守,两柄长剑,唐雪的弯刀堪堪能够护住自己,这两个貌不惊人的主,居然也有着一流境界的修为? “唐小姐勿忧,此处自有陆绪护之——” 看到六七名黑衣人靠近,陆绪咬牙挥刀冲了上去。 不上去也不行啊,眼看着对方都要来到马车近前了,再要往前走两步,恐怕陆绪连与之周旋的空间都没有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收徒 “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要学别人忠心护主吗?找死——” 陆绪横刀上前、怒目而视,可非但没有让围上来的五名黑衣人望而却步,更是遭到了来人的嘲讽。 “六子,跟这样的小子废什么话呢,直接剁了就是,抓住马车上的人才是正题。” 围上来五名黑衣人呢,其中一人挥动手中的宝剑敌住了陆绪,尚有两名黑衣人径直向着陆绪身后的马车而去。 马车是特制的马车,人在车中打开所有的设置,甚至能够破甲箭的攻击。 只可惜今日事发突然,朱家二郎抱着小瑶儿躲进了马车,车辕上仅仅只有老马头一人尔,难道要指望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老车夫吗? “啊,你们这帮该死的杂碎,小爷跟你们拼了——” 好一个陆绪,原本挡住一名黑衣人已然勉强,可看到另有两名黑衣人扑向自己身后的马车时,也不知道陆绪哪来的勇气和力道? 唰、唰、唰—— 陆绪接连斩出三刀,刀刀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甚至都谈不上什么刀法可言,完全就是军中悍卒以命搏命的招式。 好看自然是不会好看的,关键是这三刀还真起到了效果。 同陆绪交手的那位黑衣人被其一刀砍在肩头,而陆绪也付出了代价,左臂中了一剑,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只是,陆绪哪里有包扎伤口的功夫? 顾不得左臂的剧痛,紧咬牙关,手中的战刀再次斩出,又是追身三刀、有攻无守。 “好小子,让六子伺候你上路不满意,这是着急给大爷来送人头吗?” 眼瞅着,两名黑衣人已经来到了马车跟前,其中一人手中的宝剑更是将挡在前边的车帘子都给挑开了。 朱家二郎瘦弱的身子在瑟瑟发抖,而他怀中抱着的小瑶儿......小瑶儿竟然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咯咯咯......” 一个十月大的婴儿自是不会说话,可那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黑衣人剑挑车帘,小瑶儿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坚固的车健硕的马,病弱的二郎嬉笑的小瑶儿,对面却是黑衣人不怀好意的铁剑...... 这个时候,陆绪的刀就赶到了。 “当当当——” 战刀同铁剑撞击的声音,奇迹再次发生了,陆绪又将一名黑衣人击退,那名黑衣人甚至还丢失了一臂? “哎呦,还他娘的真是小觑了你这个小崽子?看剑——” 五名黑衣人,眨眼之间竟然有两人受伤,还都是伤在一名他们事先根本就没瞧上的马夫...... 是的,陆绪此行可不就是充当着马夫的角色,他甚至还特意更换了一套同老马头布料、颜色相近的衣着。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年轻马夫,凭借着一腔悍勇,都能将他们的两名同伴给砍伤吗? 陆绪刀伤第二人,可他自己的腰间也挂彩了,后背倚在马车前,做出了破釜沉舟之势。 “来吧,今日有死而已,十八年后你家小爷还是一条好汉——” 此时的陆绪已经不存生望,能够同第一个黑衣人以伤换伤,那已经是陆绪的极限了。 而拼命追身砍向第二名黑衣人的刀,陆绪压根就没打算奏效,只想着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黑衣人靠近马车而已。 马车之上,除了年仅十个月的小瑶儿,更有那位......临行之时,叔父陆炳特意交待自己要以命相护的朱家二郎啊。 让陆绪没想到的是,第二名黑衣人看着喳喳呜呜的样子,可当战刀同铁剑相交之时,对方的铁剑之上的力道竟然稀松平常? 如此绝佳的机会,陆绪焉能错过? 只可惜他到底修为太浅,就算是暗中占了莫大的便宜,最终斩却了对方一臂,自己的腰间还是被对方的铁剑给扫中了。 叔父,小侄还是让您失望了...... 嘴里喊着最为壮烈的口号,可陆绪心中却也有着万分的不甘。 尤其自己的出身问题,陆绪背地里吃了太多旁人不知道的苦,总算是在边军闯出了些许明堂。 好容易被叔父一纸文书招回了京师,更是让其跟在大名鼎鼎的“云道人”左右,他这算是得遇名师了吗? 可是,才过去几天啊? 燕赵之地,赵州桥畔,莫非此处就是他陆绪的埋骨之所吗? “当——” 又是一声刀剑相交的震响,陆绪还是拼尽全力斩出了一刀,战刀出时,陆绪还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击了吗? 嗯,怎么回事? 陆绪的战刀挥了出去,正碰到黑衣人刺来的长剑,可陆绪这一刀不仅击退了对方的长剑,甚至连人......都给击飞了? “咳咳咳......你......你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道?” 黑衣人应声而飞,飞的不仅有他手中的长剑,更有嘴角飙出的两道血渍。 “原来......原来你们都是一些银样镴枪头啊?哈哈哈,咳咳......” 一而再,再而三......左右不过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三名黑衣人被陆绪所败,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绪哥儿,还不快快站起来?又有两名黑衣人过来了。” 围上来五名黑衣人呢,被陆绪先后击败了三名,尚有两名黑衣人完好无损,怎么看剩下的两名黑衣人都要更厉害一些。 “啊,是......马老哥教训的是。” 击飞了第三名黑衣人,陆绪由于用力过猛,竟然也斜倚着马车出溜到了地上,身后适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马车之上,可不是还坐着一名老者吗? 老马头,一个真正的马车夫,细论起来也算是陆绪的半个师父了——传授他驾车的师父。 碍于陆绪原本的身份,这位五十多岁的老马头居然同陆绪平辈论交,老马头叫陆绪一声“绪哥儿”,陆绪则回老马头一声“马老哥”。 突如其来的厮杀进行了这么久,老马头就一直在车辕之上坐着,仿佛被眼前这一切惊呆了。 是啊,一个寻常赶车的马车夫而已,何曾见过今日这般血腥的场面? “小子,在你临死之前,爷爷允许你报通一下名姓!” 最后两名黑衣人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站成掎角之势,却也堵死了陆绪所有的退路。 合着这帮人前来伏击,像陆绪这样的小角色,根本就没有打听清楚的必要吗? 也对,横竖只是一个马车夫而已,年老一些、年轻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哼,小爷姓陆名绪,有小爷在尔等休想近得马车分毫——” 许是接二连三的获胜,即便陆绪也觉得自己胜的有些离奇,可这一身胆气却是真真的壮了起来。 “陆绪?野鸡没名、草鞋没号的东西,还真想在爷爷面前装大尾巴狼吗?去死——” 这一次,没等陆绪手中的战刀挥出,对面那两名黑衣人已经一左一右发动了攻势。 以一敌二,还是有数道伤口在身的陆绪,他能打赢吗? “绪哥儿,你可是边军中走出来的汉子,拿起战刀砍过去就是了,两枚土鸡瓦犬而已。” 五年的边军生涯,向来要强的陆绪自然不会是软骨头,可那也要分在什么样的场合下。 “好,马老哥,你驾着马车快跑——” 这时候,陆绪似乎才想起来除了应战还有逃跑一途,他是不可能逃走的,老马头不正坐在车辕之上吗? 受了老马头的鼓舞,陆绪残存的战意再次重燃,他竟然放弃了抵挡左侧那位黑衣人攻来的长剑,将最后这一击留给了右侧那位黑衣人? 博一个同归于尽,只可惜对方上来了两名黑衣人,要不然陆绪还真有可能再创奇迹,方才的事情不已经一一验证了吗? “当——” “噗——” 战刀挥了出去,陆绪的身体也冲了出去,这一次他再无保留,只是最后关头潜意识里还是想博得一线生机。 “你小子......好诡异的刀法......” 陆绪倒了下来,他手中的战刀正碰到右侧那位黑衣的长剑,对方的长剑生生被其打飞了出去,好死不死的竟然飞向了左侧那位黑衣人攻来的方向? 陆绪是倒下了,而他身旁两侧几乎同时有两人摔倒,正面对的就是同陆绪最后一拼的黑衣人,背后呢? 背后那个黑衣人,怎么就被他同伴的长剑给洞穿了胸膛呢? ...... “云道长的‘太极剑法’实乃本座生平仅见,今日你我已经走过了两百个回合,不如剩下的留待他日如何?” 洨河对岸,擎云同那人的交手停了下来,而主动停手的居然是对面手持倭刀的蒙面人。 “尊驾的刀法亦是不差,只可惜你是倭人,白白糟蹋了这上乘的佛门刀法......” 自始至终,蒙面人都不曾正面承认自己的身份,可是,若对方乃是堂堂正正的汉人,谁会使用倭刀来对敌啊? 洨河对岸,擎云隐隐能看到唐雪正在厮杀之中,而有数名黑衣人已经朝着马车的方向去了。 这就是对面这位选择停手的原因吗? 他是胜券在握了吗? “哈哈,倭人如何,汉人又如何?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 “云道长既然识得本座所用乃是佛门刀法,可知中土的佛门原本就是番邦之物,而你武当一脉的功夫又源自何处呢?哈哈哈......”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对面那位先前的拘谨竟然完全放开了,嘲笑了擎云一番之后,猛然向后纵身离去。 再看洨河另一侧,原本正在同唐雪厮杀的那两位,听到了对岸那人的数声大笑之后,几乎同时向前猛攻几招,然后也纷纷离去。 ..... “雪儿,你没受伤吧?小瑶儿他们呢?” 看到对面那人离去的身法,擎云再次陷入沉思之中,那分明也是佛门的功法吧? 天下武功出少林,这样的说法擎云自然知晓,他同样知晓武当派那位开山祖师的跟脚,却也从来不曾有过妄自菲薄的想法。 在擎云看来,以武当张真人之能,绝对有直追少林达摩祖师的实力,只是二人不曾在同一个时空出现而已。 擎云的“纯阳无极功”已然大成,再加上大成的“梯云纵”,若是全力施为定然能追上那位。 可是,追上了又能如何呢? 不说完全将那人拿下擎云要花费不少时间和气力,单单此间留下的这些人,擎云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云哥哥,都是雪儿无能......” 看到擎云全身而回,唐雪无疑是满心满眼的欣慰,可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之中的陆绪,唐雪不免又自责无比。 “咳咳......云道长,是......是陆绪无能......” 同唐雪交手的人骤然退走,唐雪也没前去追赶,反而向着马车的方向疾驰而来,除了擎云,小瑶儿已经成了唐雪最深的牵挂。 “好了,只要大家无事便好,雪儿将马车先让给迟师弟和陆绪,咱们速速离开此处。” 迟百城也从树林之中返回,他的伤势不算太重,短时间内却也无力与人交手。 擎云口中的“无事”显然是放低了门槛,那就是活着就行,江湖人本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能一直好好地活着岂不也是一种奢望? 大白天的,已经来了几波人,一波强似一波,擎云可不敢保证还会不会有人再来相扰。 “云哥哥,这一次还真的多亏了陆绪,若非他拼死相互,连续重创了五名黑衣人,也许二郎和小瑶儿就......” 擎云亲自动手,将陆绪身上的伤口悉数处理了一遍,又给他服下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 陆绪伤的倒是不算太重,只是身上的伤口不少,血流了半天整个人都垮掉了。 “这些黑衣人均有三流境界的身手,陆绪居然能够以一伤五,不愧是从边军走出来的悍将。” “这样吧,既然陆老哥将你送到了贫道这里,从今日开始,你便做贫道的一名记名弟子吧。” 陆炳当初将自家侄儿塞过来的意图相当明显,擎云又岂能不知?今日看到陆绪竟然如此悍勇,擎云遂动了爱才之心。 正式的弟子擎云收了,也收了张泽那样的记名弟子,如今再多一个陆绪,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啊,真的吗?多谢云道......不不不,弟子陆绪叩见师尊——” 第三百七十四章 病鬼 “哈哈......” 看到俯身下拜的陆绪,擎云竟然有一种“老怀宽慰”的感觉。 满打满算,擎云今年不过二十有四,在他这个年纪,寻常的大派弟子也不过勉强能够熬到一个独立下山的资格而已,而擎云门下却已经有了弟子数人。 迟千寻那是在武当山正式拜过师的,尚在襁褓中的小瑶儿,看这架势将来收为嫡传弟子也是没跑了,唯二两个堪有一战之力的张泽和陆绪,擎云却仅仅给出了“记名弟子”的身份。 “好了,既然绪儿已经拜在贫道的门下,今后行事当以武林正道居之,军中或仕途那些......咳咳,该遮掩的还是要遮掩一二。” 直到陆绪叩完了九个头,擎云才亲自上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比起另外一个记名弟子张泽,陆绪无疑要更加稳重一些,毕竟在边军的五年可不是白待的。 擎云骨子里向来是慵懒的,无论在泰山门下还是武当派中,都是一身道装打扮,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如同“闲云野鹤”一般,谁曾想竟然收了两位将门出身的记名弟子? 张泽还好一些,那位打小有一个老爹呵护着,唯一的外出学艺还是在武当山上,擎云收入门墙更像是名义上的“转手”。 而眼前的陆绪呢? 或许是陆炳独特的“照顾方式”,五年的边军生涯,那可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单单身上这股子煞气就连擎云这个做师尊的都自叹不如啊。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记名弟子又怎样? 那也要看是何人的记名弟子,就以“云道长”如今在江湖上的金字招牌,若是传出去他要招收记名弟子,不知有多少人会来踏破门槛啊! “呵呵,为师向来‘贫瘠’,也没啥拜师礼给你......咳咳,百城啊,你这个当师叔的银票那么多,不如给愚兄新收这个弟子拿几张如何?” “雪儿啊,绪儿如今的功夫还是太差了些,你身上有多余的‘唐门’毒药不妨随意给他一些,关键时刻好歹也能应应急不是?” 好吧,擎云还是那个擎云,就算是做了旁人的师尊,骨子里带的习性那是轻易更改不了的。 “不是吧云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来‘吃大户’这一套?” 唐雪已经在笑盈盈地翻找自己的“百宝囊”了,迟百城却习惯性叫屈起来,甚至还用上了当年擎云口中冒出来的一个词“吃大户”。 “咯咯咯,迟师弟莫要这般小气啊,单凭今日绪儿的英勇表现,你这个做师叔的纵然奖赏他万两白银又如何?” “再说了,云哥哥收了绪儿为门下弟子,今后可是寻儿的同门师兄弟了,哪头轻哪头重难道迟师弟还分不清楚吗?” 迟百城还在那里“矫情”,唐雪却已经拿着几样物事来到陆绪的身旁,口中更是很自然更改了称呼。 “绪儿”? 也亏得唐雪能够叫出口来,陆绪已经快十八岁了,唐雪不过二十岁出头,看面相还赶不上陆绪“老成”呢。 “弟子多谢小师娘厚赐,今后定然唯小师娘马首是瞻!” 谁说军中走出来的都是直汉子来的? 陆绪举双手从唐雪手中接过几件物事,这可是师尊口中“唐门”的毒药啊,一句“小师娘”叫得更是得体。 “得,说来说去还是小弟的错了?一万两白银没有,俺现在最多只能拿出五千两银票,若是不嫌弃......” 被唐雪这样一“挤兑”,迟百城也就没话可说了,从怀中很是随意的摸出几张银票,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呢,唐雪竟然亲自上手了? “咯咯咯,绪儿拿着吧,这是你小师叔的赏赐......记得啊,他还欠你五千两呢。”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唐雪如此......迟百城还真就说不出什么来。 没办法,云师兄是收了自己儿子入门,可儿子迟千寻的武学启蒙却是小师嫂唐雪在做,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半拉师尊了。 擎云收陆绪入门,也算是众人大战之后的一个小插曲,眼看着日头要往西转了,长久停留在此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擎云便决定暂往赵县县城休整,毕竟迟百城和陆绪都有伤在身,还带着朱家二郎那个病号以及小瑶儿呢。 好在洨河就在赵县县城的南边,赵州桥距离县城也不过五里之遥,就算是擎云有意放缓了马车的速度,在落日之前他们还是晃悠悠的进城了。 ...... “云哥哥,你睡了吗?” 赵县县城不大,主要的街道不过一横两纵,擎云不想太惹人注目,随机在靠近南城门的地方选了一座小客栈。 既然是小客栈,就不存在独立的跨院可言,迟百城和陆绪均有伤在身,就只能擎云亲自上前打点一切。 一拉溜号了五间上房,几乎占据了小客栈的整个二层。 擎云住在东侧把头的一间,紧挨着擎云住的是唐雪带着小瑶儿,剩下的依次是迟百城、陆绪、朱二郎和老马头。 因为迟百城和陆绪都受了伤,为了照看方便,擎云索性让他们两个合住一起。 “是雪儿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下?” 住了店,众人草草的用了晚饭,擎云再次给迟百城和陆绪更换伤药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小瑶儿想来是白日里受了惊吓,方才哄了好半天才睡着,迟师弟和绪儿的伤势没什么反复吧?” 擎云没有起身开门,唐雪却很自然的推门而进,相处了这么久,某些细节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 “迟师弟的伤势还好,‘石敢当’硬功修炼了这么多年,即便是一流高手不下死手也伤不到根本。” “倒是绪儿的伤势有些麻烦,他身上的伤口太多,静养当无大碍,数日之内最好不要骑马、乘车。” 陆绪的伤口主要在三处,尤其腰间中的那一剑,当时还不见怎的,现在连睡觉都只能趴着了。 “反正咱们也不着急赶路,索性就在此处多住上几日又何妨?......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跟云哥哥说一声。” 一灯如豆,唐雪近前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灯花,小小的居室顿时显得明亮了起来。 “云哥哥,你觉得绪儿的武功如何?” 看到擎云依旧盘膝在床上打坐,唐雪顺势也坐在床榻的一角。 “绪儿?他的刀法有陆老哥的影子,想来当初也是认真研习过的,只是在边军之中混迹了五年,去繁就简,如今变得更加精炼、实用了。” 一想到陆绪挥刀厮杀的场景,擎云这个做师尊的还真有些感动,修为的境界可以凭借苦修赶上,可是那一份骨子里的硬气呢? 狭路相逢勇者胜,若是没有一往无前的硬气,就算是修为境界比对手高了又如何? “我没有让你去评价陆绪的刀法如何,我是想说,凭借陆绪现在的武功,他能够有实力连着砍伤五名黑衣人吗?” 白日里的厮斗已经过去,擎云算是一开始就被人给引走的,倒是唐雪一直留在马车附近御敌了。 第二波冲上来的黑衣人,唐雪也曾顺手杀伤了几人,自是知晓那些黑衣人的实力。 可是,就是这样的黑衣人,陆绪竟然能够以一敌五且战而胜之? 固然陆绪英勇无比,固然陆绪也落了一身伤口,可是,唐雪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雪儿,对敌厮杀不比寻常较技,有些人往往能够于生死一线迸发出惊人的战力,尤其是那些常年混迹军旅之人。” “边军面临的环境如何,去年你我也是亲眼见识过的,陆绪所在的边军同样厮杀不断,他也算是一次次从死人堆了爬出来的,不过......” 看到唐雪坐在了床角,擎云随即改变了盘坐的姿势。 陆绪的战力如何,擎云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他甚至都不曾看清楚陆绪与人交手的场景。 可是,唐雪却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提及此事,擎云可不会认为唐雪是在“胡搅蛮缠”或“故弄玄虚”。 要知道,唐雪好歹也是有着一流境界的修为和眼光,她既然质疑了陆绪和那些黑衣人之间的差距,你就一定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雪儿,此事你我心中有数即可。绪儿乃是陆老哥的亲侄,如今已入贫道的门下,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可疑之处无非敌我双方,要么是陆绪身上有问题,要么就是那些黑衣人在演戏,潜意识中擎云选择相信陆绪。 “云哥哥,雪儿也不是在怀疑绪儿,他的拼命厮杀绝对不会是装出来的,要不然雪儿也不会同意让他入你门下。” “只是,被绪儿砍伤的那几名黑衣人,似乎在同绪儿交手之时突然变弱了?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五名围攻陆绪的黑衣人,最后侥幸走掉的只有两人,另外三人伤重不治而亡。 既然不是陆绪太强,那就只能是对手太弱,而唐雪给出的结论却是对手突然变弱,这期间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咣咣咣——” “咣咣咣——” “开门、开门,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例行检查——” “妈的,北直隶都司赵州千户所办案,尔等还不配合着点,难道当真窝藏了悍匪不成?——” 正当擎云和唐雪在夜话之时,却听到客栈之外的街上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咣咣”的砸门声,更是夹杂着诸多叫喊和谩骂。 赵县县城,其实就是赵州的州府所在地,从军事管理权来讲,隶属于北直隶真定卫,而赵县县城里则设有一处千户所而已。 别看赵县不在边境,可其地处京畿南翼,乃是京师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其城池规模在大明要远超过不少内地州城。 “来了、来了,诸位官爷,小店就是一个小本经营,您千万要手下留情啊,哎呦......” 这大半夜的,眼瞅着都要到三更天了,“咣咣”的砸门声传出老远去,值夜的两名店小二跟在刚刚睡下的掌柜身后,急忙忙跑了出去,而大门却被人直接从外边给撞开了。 “你就是掌柜的?让所有人都到天井当院来,弟兄们,搜——” 带头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衣着还担着副千户的职司,身后“呼啦”一声涌进来百余人,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 “哎呦,我的千户大爷啊,咱们这里怎么可能进来悍匪呢?官兵弟兄们千万手下留情啊,这......这是给各位爷的孝敬。” 掌柜的乃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胖子,在赵县当掌柜也有些年头的,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凶神恶煞的场面。 “少他娘的废话,爷爷接到可靠信报,悍匪一行数人就是进了你的小店,还想拿银票来贿赂爷爷吗?” 掌柜的颤巍巍递上去一张百两的银票,心里却在滴血,这可是整整一百两啊,就他这样的小客栈,要多久才能挣得回来啊? 可是,对方领头的副千户却毫不在意,一手夺过掌柜手中的银票,一边还骂骂咧咧的,半点都没有制止官兵的意思。 “云哥哥,咱们怎么办?” 小客栈能有多大?所谓的天井就在擎云所住的楼下,推门就能看到的。 “你先去护着小瑶儿,再把所有人聚在一起,非是必要不可露面。” 官兵查房,还是得到了可靠的信报,难道这家客栈真的住进了什么悍匪不成? 擎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却也不得不去面对,难道要一直躲在房中不成? “云师兄,发生了何事?——” “师尊,是不是有人找茬?——” 擎云和唐雪刚刚推门出来,迟百城和陆绪也从房里出来了,这二人甚至将随身刀剑都带来出来。 “你们两个回去......去二郎那里守着,一切听候雪儿的指派。” 看到带伤而出的迟百城和陆绪,擎云心中不觉一暖,却还是黑着脸呵斥道。 “在那里,就是那个贼道!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受伤的,冲过去搜,定然能找到那个病鬼——” 这个时候,小楼的二层终于有人冲了上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檐之下的擎云等四人。 那还能看不清楚吗? 十数枚火把照着,双方拢共距离不过两丈而已。 病鬼? 这些人竟然是冲着朱家二郎来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杀人 客观来讲,赵州千户所的官兵战力还真就不怎么滴,没等擎云过去呢,迟百城已经抢先一步将冲上二楼的十几人给“送”回了楼下。 “哎呦——” “哎呦——” “哎呦——” 即便迟百城没有下死手,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个个也鼻青脸肿的,有几个倒霉蛋居然被自己手中的火把给烫伤了。 “他娘的,还真是一帮子‘悍匪’啊?来人,弓箭手准备——” 带队的副千户顿时傻眼了。 按理说,他这个岁数也算是老行伍了,却从来没有过真刀真枪上阵杀敌的经历,原本还想着今夜能来捡一次便宜,说不定头上这个“副”字就要去掉了。 可看眼前这架势?...... “云师兄稍待,小弟去解决了那些可恶的弓箭手——” 原本擎云顾忌迟百城和陆绪身上的伤势,命此二人退后去守护朱家二郎,却不想迟百城这个硬汉今夜的战意如此浓烈。 “哎,这小子!绪儿,你去守着二郎,再把老马头也叫过去。” 事已至此,擎云也知道多说无益,好在及时喝住了跃跃欲试的陆绪,这小子的伤可要比迟百城严重多了。 “赵州千户所的人?尔等的千户大人身在何处?” 既然迟百城已经率先动手了,擎云索性从二楼直接飘身而下,径直出现在那位带头副千户身前数尺之处。 “啊,你......你是什么人?——” 赵州千户所来了百余人,除却半数人前去挨门挨户地搜查,尚有二十余名军士临时充当了弓箭手,守在副千户身旁的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贫道是什么人?难道尔等不是来捉拿贫道的吗?” 双方照面了,擎云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 怎么说呢,这位副千户若是脱去这身皮,同一旁抖身而立的店掌柜互换一下衣物,不认识的都未必能分清楚谁是掌柜的,谁是千户所的副千户。 “啊?对对对,信报上说是有一名年轻的道士,嘿嘿,你这贼道的脑袋也值五百两银子呢。” “啊——” “啊——” “啊——” 擎云主动找上了对方的副千户,先一步下楼的迟百城则已经冲向了那二十几名弓箭手,一顿砍瓜切菜,这一次迟百城没有再留手。 大半夜的,若是真让这二十几名弓箭手肆意妄为,就算擎云等人能够自保,可客栈中留宿的其他客人呢? 这些官兵自是不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而迟百城则不会,也没有施展什么招式,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挥动起来,十数息的功夫就将那二十几名弓箭手砍翻在地。 “呵呵,五百两银子?以贫道看来,你倒不像是一名副千户,反而像是拿钱索命的杀手头目啊。” “迟师弟莫下死手,打残了就行。副千户大人,不知此物你可识得?” 既然来的副千户是这样的极品人物,擎云就明白此人纵然作恶也恶不到哪里去,甚至还是一个“可怜”的家伙。 “啊,这是?......” 擎云并非惹事之人,同样不希望事情闹的太大,毕竟来的是赵州千户所的人,不比寻常江湖寻仇。 因此,擎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了那名副千户。 “刘头,这......这是锦衣卫千户的令牌?” 副千户接到擎云丢过去的物事登时就傻眼了,锦衣卫的令牌,他又如何不认得啊? “敢问这位道长尊姓大名,您这块令牌又从何而来?” 锦衣卫的令牌不会有假,更何况还是锦衣卫千户的令牌,虽然同赵州千户所互不统属,可那终究是锦衣卫啊! “贫道擎云,这块令牌乃是锦衣卫陆炳所赠。” 这一次擎云很是配合,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甚至连令牌的来源都如实讲了出来。 “啊?......俺的老天爷啊,道爷您......您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 好吧,当擎云将名号报出之后,他发现自己方才掏令牌之举有些多余了,一个锦衣卫千户的令牌,焉能抵得上“云道长”三字的威慑力? 原本擎云的大名就在江湖之中响彻了多年,再加上不久之前京师举行的那场“武林大会”,更是将擎云之名再次推上巅峰。 尤其这次“武林大会”的性质有所不同,这可是由“东厂”和锦衣卫联手召集的,无疑给军政两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可以说,现在擎云之名不光在江湖上叫的响,在各处军政衙门同样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这位可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啊! 若是再加上这位同九公主若有若无的“传闻”......漫说是赵州千户所一个小小的副千户,就算是赵州最高级别的军政大佬来了,都未必敢在擎云面前轻易放肆的。 “都停下,都他娘的停下,还不快给本座滚回来——” 副千户急忙给擎云躬身行礼,身子刚刚矮了半截,却又像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腾”一下站起来,冲着那些还在搜查的官兵大喊道。 “云......云道长,今夜实乃卑职的失察之罪,皆因错信了小人的谎报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官兵冲进来迅速,撤回来的动作可就慢上许多,而整个客栈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试想,这些官兵能有一个老实主吗? 借着破门搜查之际,手上的动作可就五花八门了,碰到男的拳打脚踢,真遇到了女子,无论相貌如何咸猪手都会掏上两把。 这才多大点儿功夫,半数参与搜查的官兵已经将自己的胸前塞的鼓鼓囊囊的,吓得这位刚刚起身的副千户再次跪了下来。 “刘头,咱们这就收工了吗?弟兄们都还没好好发挥呢。” 一个身着百户服饰的人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这小子一边走着,一边竟然在紧裤腰带,莫非这位老兄?...... “混账,本座跟你说多少次了,尔等现在是朝廷卫所的人,不是在黑虎沟当山大王,滚——” 刘姓副千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道,竟然飞起一脚踹向了走来的这名百户,好巧不巧地正中了对方一处隆起的...... “啊——刘大能,这就是你他娘的许诺我等的荣华富贵吗?爷爷今天跟你没完......呜呜呜......” 被刘副千户踹倒在地的那名百户嘴里不干不净的,却见一旁两名军士上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位副千户大人姓刘?” 擎云显然对这些人之间的倒灶关系不感兴趣,却也不想今夜的事情发生的不明不白。 “不敢当云道长如此称呼,您叫我大能就行。” 一个是赵州千户所的副千户,一个是锦衣卫的千户,更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怎么论二者都是云泥之别的存在,刘大能万万不敢在擎云的面前摆他副千户的架子,更何况还发生了今夜这样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今夜尔等为何要来此处捉拿我等?听你方才所言,似乎主要是为了一个生病的人?” 客栈的慌乱渐渐平息,却还是能听到不少呻吟声或哭泣声。 “回云道长的话,这就是卑职傍晚时分接到的一封信报,都怪卑职猪油蒙了心,这才......” 擎云的令牌早已归回,那玩意儿不像是一枚烫手的山药,而更像是催命符,刘大能甚至都下意识地选择称呼擎云为“云道长”。 一封普普通通的书信,字迹很一般,首尾都未曾具名,内容也一目了然。 大体的意思是,有一行数人入住了赵县城南的一处客栈,数人之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名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重点提到了两人,年轻的道士项上人头可值五百两,而另外一位病鬼无论生死,都能拿到五千两纹银的报酬。 至于说“悍匪”云云,那不过是刘大能等人信口胡诌而已,大半夜带了百十余官兵前来抓人,总得出师有名吧? “贫道问你,此信乃是何人所留?” 擎云看了半天,真没看出什么道道来,却明白此信定然同白天赵州桥旁的刺杀有关。 可是,白天对方有那么多高手都无功而返了,凭借区区赵州千户所这些人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云道长,卑职也不知道啊,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卑职也都是先把事情做了,然后......然后就会有人把承诺好的银两送过来。” 好吧,刘大能的话越说越低,敢情这老小子干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好吧,这封信贫道留下了,今夜客栈中所有的损失,贫道希望刘副千户同此处掌柜的好好算算。” 显然,这位刘副千户真就是一个草包级别的人物,这种人能被选中来对付擎云?...... “是是是,卑职一定悉数补偿客栈的损失,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卑职绝不姑息。” 刘大能又能怎么办? 此时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不仅麾下的弟兄折损了不少,更是开罪了擎云这尊大佛,他都不晓得此事让千户大人知道之后,会不会直接扒了他这身皮? 要知道,刘大能之所以跑来抓人,可不仅仅是谋财这么简单。 类似的买卖此前还真就做过几次,他的手上倒是没怎么沾染人命,对方看中的似乎真就是他手中的“权力”。 短短一年半时间,从一名不起眼的百户升到副千户,对于刘大能这样既没有背景也没有本领的人来讲,绝对算是一种奇迹了。 半年过去了,好容易又接到了这样的“信报”,刘大能仿佛看到了千户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 “云哥哥,今夜这件事情好生奇怪,区区一个千户所的百余人前来闹腾,对方图的又是什么?” 一场闹剧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善后事宜却一直到了五更天,刘大能等人离去之时,天都蒙蒙亮了。 “何止是今夜之事,赵州桥畔的袭杀愚兄同样有些不解,只是......这些人的目的应当是冲着二郎来的。” 老马头应当是年龄大了,白日里又经历了那样的血腥场面,客栈里这般闹腾,那老头竟然在房间里酣然大睡? 陆绪倒是异常听从师尊的安排,始终陪在朱家二郎身旁,后来索性同迟百城三人同处一室。 小瑶儿是另外一个事不关心者,为了安全起见,唐雪直接带着小瑶儿来到了擎云的房间。 “云哥哥,你可曾怀疑过二郎的身份?难道他仅仅只是一名寻常的皇家子弟吗?” 透过窗棂纸,已经有丝丝缕缕的阳光照了进来,今夜注定是无法睡觉了,好在擎云和唐雪都是一流境界的修为,一夜无眠倒是没多大的影响。 “朱家二郎?这个行二是从哪里排的?此事或许陆炳知晓,若是他不愿意说......或许将来见到了九儿......” 关于朱家二郎的身份,擎云不是没有起疑过,毕竟这位爷是他从西苑带出来的,那西苑是什么所在啊? 可是,此子若是身份太过尊贵,对方又怎能如此放心地让他带走呢? “云哥哥,要不咱们还是收拾一下尽快离开吧?进入赵州这两日发生这许多事情,如今连此间卫所都搅了进来......” 对于唐雪而言,朱家二郎是谁她可以不管,可怀中小瑶儿的安危她不得不顾忌。 “好,待会儿咱们用了朝食就启程南下。” 原本顾虑迟百城和陆绪的伤势,擎云还打算在赵县县城休整数日,看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前方可是擎云道长?擎云道长请留步——” 擎云等所住的客栈就在南城,从客栈到南城门不过一个街区而已。 巳时未到,当擎云等人的队伍刚刚走出南城门之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人喊马嘶。 又是赵州千户所的人马? 擎云等人闻声停住,顷刻之间,身后赶来之人就将南城门内外堵了个严严实实,对方这次竟然来了五六百之众? “这位是赵州千户所的千户?不知此来拦住贫道意欲何为?” 当先一人官袍锦带,跨刀悬鞭,千户的服饰异常扎眼。 往脸上看,此人相貌堂堂,大约能有四十来岁的年纪? 同昨夜见过那位刘副千户相比,此人浑身上下透露着凛然正气,让擎云都忍不住有亲近之意。 “本座赵州千户所千户宋保,云道长,你走不了啦——” 第三百七十六章 嫁祸? “宋千户,你这是意欲何为?——” 秋意已染赵州城,可日头却依旧毒得像盛夏。 南城门外的黄土路,被晒得冒起了一层白气,连道旁老槐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卷成了细筒。 擎云一行刚踏出城门不过数步,身后便骤然响起甲叶摩擦的刺耳声响。赵州千户所千户宋保? 一身锦甲,横刀立马,面色阴鸷,身后数百名卫所兵卒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出鞘,弓上弦,将擎云几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尘土被人马踏得飞扬,混着燥热的风扑在脸上,呛得人喉间发紧。 四周甲胄森寒、杀气沉沉,明明是秋日,却比三伏天更让人窒息,一场恶战,似乎一触即发。 “云道长身兼泰山、武当两家之长,称一声当今正道武林之翘楚亦不为过,可惜......那可是一百一十三条人命啊,你怎么下得去如此毒手?——” 来的这位自称宋保的千户,右手在刀把上握着,双目通红,擎云甚至能看到对方右手的青筋暴起,这是?...... “宋千户此言何意?一百一十三条人命,与贫道何干?” 擎云有些懵了。 被数百名官兵围在中间,擎云心中很是一沉,若是只有他自己还好说,身旁还跟着另外几人呢。 有老有小,有伤有病,又是乾坤朗朗、众目睽睽之下,擎云若要还手又与造反何异? “好你一个小牛鼻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他娘的心肠咋就那么狠毒呢?一百多条人命......” “就算刘大能那老小子再怎么不是东西,可跟着他去的那一百多号兄弟,大都是俺赵县的良家子弟啊!” 擎云满头雾水,可看到对面宋保说话时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作伪啊? 擎云没有等到宋保的回话,而宋保身后略微错了半个马身的一名军官就沉不住气了。 看服饰,此人也是一位副千户,擎云自然不会认识,可“刘大能”的名字却异常的耳熟。 能不耳熟吗? 大半夜带人去找擎云麻烦的那位副千户,不正是叫做“刘大能”吗? 一百多名官军硬冲了擎云所住的客栈,若非擎云及时亮出了锦衣卫的千户令牌表明身份,说不得昨夜就会有一番血雨腥风。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吃亏的反而是刘大能一众,不仅破了财,刘大能带去的那队人马亦有不少人被迟百城打了个鼻青脸肿。 死人是不可能的,毕竟擎云事先已经放话了,而迟百城业已不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可当时的场面也同样有碍观瞻的。 只是......刘大能等人不是安然离去了吗? 先有宋保千户的纵兵拦路,后有这名副千户的污口质问,擎云反倒是有些明白了。 “宋千户,这位副千户,你们的意思是......昨夜前去找贫道麻烦那位刘大能副千户他......死了?” 虽然擎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可这的确是他从这二人言语之中听出来的意思。 “呀呀呸——宋头,跟这种人您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再厉害又能如何,咱们带着几百名弟兄呢!” 好吧,擎云也就稍稍反问了一句,后来发言那位副千户又不干了,“仓啷啷”一声已然腰刀在手。 “云道长,昨夜本座麾下的刘大能副千户收到信报,率领一百一十四名千户所弟兄前去客栈拿人,不想今日一早只有两名弟兄回到了千户所,来人——” 宋保没有理会身旁那位副千户的叫嚣,也没有对擎云这副“无辜”的样子做出反驳,只是将右手向高空一举。 紧接着,宋保带来的军士往左右一分,从城门内又来了几个人...... 准确地说,来的是四个人、两辆车。 车是寻常的马车,只是马车的帘子被高高撩起,一眼就能看到车内的情况。 四人都是赵州千户所的人,两人在车辕上驾车,两人则直挺挺躺在马车之内,头外脚内。 “咳咳......宋头,您可要替刘哥,替死去的一百多号兄弟们做主啊!呜呜呜......” 马车上躺着那二人,一个个身上被布条缠得跟粽子似的,离着多远呢,擎云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 其中一人半张脸都被白布条缠了起来,若非半睁的眼睛时不时还能转动一下,就跟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马车上的人,头部倒是完整,可其右臂被齐肩斩断,不知缠了多少层布条,却依旧有鲜血向外渗出。 “云道长,这两位弟兄一个叫张狗子,一个叫孙二柱,昨夜他们两个是跟着刘副千户一同去了客栈。” “二柱,前边这位就是云道长,本座今日亲率赵州千户所数百弟兄在此,有什么话你就大胆地说。” 看样子,宋保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显然他事先已经了解了许多,可当着擎云的面第一时间却不曾做出论断。 “呜呜呜,宋头,昨夜刘哥带着兄弟们到客栈去抓贼,就碰到了这名贼道.....还有他身后那个大个子。” “后来,这贼道掏出了一块令牌给刘哥,说自己是什么锦衣卫的千户擎云道长,刘头就信以为真了。” “然后,刘头就喝止了弟兄们,甚至还补偿了客栈不少银子,天不亮就离开了客栈,可是......可是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两头恶魔......” 不知是右肩的伤口又疼了起来,还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场面,说话的这位孙二柱眼神之中透露出惊恐,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震颤了起来。 “快,再给二柱兄弟服一剂止痛散——”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那位孙二柱似乎已经耗尽了好容易才积攒起来的精力,好在有军医随行,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孙二柱昏昏睡去。 “云道长,这二人乃是昨夜唯二生还之人,其他人都在从客栈回千户所驻地的路上被人伏杀了,来人——” 孙二柱昏睡过去,短时间自然是无法开口说话,只见宋保在此挥手发令。 “嘎吱吱......” “嘎吱吱......” 功夫不大,从城门里又赶来了两辆车,而这一次来的竟然是那种拉货的大车? 只可惜,车是拉货的大车,可车上来的偏偏是人......死人,两大车拉来了十几具尚算完好的尸体,擎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刘大能。 数个时辰之前,那个先是张牙舞爪,后是卑躬屈膝的刘大能,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大车之上,左胸之处分明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云道长功参造化、剑法通神,不知可否替本座掌掌眼,看看本座这些弟兄都是死于何种剑法之下?” 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再笨的人也能咂摸出味道来了,更何况是擎云? “宋千户,你意思是......这些人都是死于贫道之手?” 听是听明白了,可擎云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却暗中向迟百城、唐雪等人挥了挥手,单脚一点马肚子,“哒哒哒”缓行来到那两辆大车之前。 嗯? 这怎么可能? 两辆大车,包括刘大能在内十几具尸体都是仰面朝上的,死人自然是无需处理伤口,看样子还是尽可能按照死时的原样摆放着。 “迟师弟,你来一下。” 此时,擎云已经翻身下马,又仔细查看了两具尸体,甚至在刘大能被洞穿的左胸比划了一下。 “云师兄,这么大的锅咱们弟兄可不能背啊,一看就是挖好了陷阱......这......我?......” 被数百名官军围困着,四周更是张弓搭箭,比起昨夜那场面不知凶险了多少,可听到了云师兄的召唤,迟百城连想都没想一下,一撇腿就从马上跳了下来。 “云师兄,这家伙胸口所中这一剑好像是......好像是‘五大夫剑’中的‘峻岭横空’?” 迟百城骨子里是个实在人,心中想到了什么就脱口而出。 “哼,云道长,看来本座没有冤枉尔等吧?一百一十三条人命,皆是死在泰山、武当两派的剑法之下,而二柱兄弟亲口断定,他看到两名身着道袍的蒙面人前来截杀他们。” 事到如今,宋保才斩钉截铁地吐口了,语气无形中变得更加阴冷,右手再次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不错,这些人的确死于泰山派的‘五大夫剑’和武当派的‘太极剑法’,而贫道和迟师弟所修正是此二种剑法。” 出言将迟百城唤来,正是因为擎云看出了刘大能左胸那致命的一剑,正是“五大夫剑”的“峻岭横空”所致。 招式或许还有可能是偷学或模仿的,可这一式“峻岭横空”所用的力道、角度和技巧,却非泰山派嫡传弟子不可为也。 “哈哈,宋千户如此草率地下结论,就不担心中了他人的离间之计吗?” 将十几具尸体都看完之后,擎云心头沉重不已,他仿佛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自己左右。 只是眼前境遇如此,容不得擎云有思索的空档,内心挣扎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离间之计?哼,尔等昨夜刚刚跟刘副千户起了冲突,紧接着他们就被人伏杀,用的恰恰还是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剑法,你在这里跟本座谈‘离间之计’?” 若非忌惮擎云的名头,宋保早就动手了。 即便知晓对方可能是锦衣卫的千户又如何?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何况还是一百一十三条性命啊,宋保都不知道该怎样向上峰奏报了,好在他及时带人将擎云一行拦在了南城门,这要是让对方给跑了...... 可是,拦住了又如何呢? 擎云在江湖上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刚伏杀了一百多人,即便其中有几十人是事先就受了伤的,对方这战力和手段也太恐怖了吧? 再看眼前的擎云和他口中那位迟师弟,这二人似乎完好无损? 尤其是擎云,这气息、这状态,哪像是经过了一场厮杀的人啊? 若是直接下令,宋保都不敢保证自己带来这几百人会剩下几个,可是来都来了,难道还能眼睁睁地再放他们离去吗? 宋保有些为难了...... “宋千户,诸位千户所的弟兄们,贫道擎云,想必应该有不少弟兄也听说过贫道的名声。” “事实上,正如方才那位二柱兄弟所说,贫道还是锦衣卫的千户,此乃贫道的千户令牌!” 被数百人围在中间,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对他们怒目而视,即便是擎云也感觉到了压力,谁让他身后还带着几位老弱伤病呢? “宋千户,这些人死于泰山和武当的剑法之下不假,却绝对不是贫道和迟师弟动的手。” 擎云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平缓,却又要保证让在场这数百名官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再说了,南城门内外稍远的地方,同样有不少胆子大的行人在驻足围观呢。 “宋千户先莫要觉得贫道是在推诿,不是贫道说话托大,就这样火候的‘太极剑法’,最多也就只有贫道刚刚习练‘太极剑法’月余时的水准而已。” “再看这些泰山派的剑招,‘五大夫剑’纵然使得不错,甚至真可能乃是泰山派的嫡传弟子,却绝非迟师弟而为。” 说这话的时候,擎云冲着迟百城使了一个眼色,师兄弟一起十六年了,迟百城那还能不明白自家师兄的意思吗? “唰唰唰——” 只见迟百城撤剑在手,没有拿人或马做示范,而是将长剑对准了刘大能尸身所在的大车。 咔—— 迟百城一剑斩出,正是“五大夫剑”之中那招“峻岭横空”,不偏不倚正斩在刘大能所躺之处的车板上。 硬木所制的车板,怕不能有三寸之后?竟然被迟百城这一剑硬生生地斩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出来。 “宋千户请看,鄙师弟自幼习练泰山‘石敢当’硬功,每出一剑破坏力陡然自增三分,就算是贫道亦模仿不得。” “这个?......” 宋保傻眼了。 能坐到赵州千户所千户的位置上,宋保完全靠的是自身的努力和不俗的战力,刚刚踏入二流境界的修为比起擎云来自是差上许多,在军中却早已是独挡一面的存在。 宋保不识得什么“峻岭横空”,可他能看出左右两处创口上的差别,尤其是迟百城手中那把剑,分明要比泰山派寻常的制式长剑宽阔且厚重不少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谜团 “宋头,休要听他胡言!在整个赵州地界,除了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其他人能够将刘哥等百余人斩杀殆尽。” “再说了,弟兄们身上的剑伤都是泰山派和武当派剑法所致,就算不是这位出的手,难道他们不该给出一个交待吗?” 擎云的话掷地有声,更关键的是擎云自身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得不让宋千户谨慎斟酌。 可是,宋保此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整个千户所除却必要的留守之人,剩下的几乎全来了,若是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去了...... 宋保尚未做出结论,他身旁的另外一名副千户再次插话了,言语之中没有直接提及擎云的名字,可字字句句不离泰山、武当二派。 “这个......云道长,这毕竟有一百多条人命在此,本座就算是想包庇一二,也有这么多弟兄们看着呢。” 关键时刻,宋保没有自作主张,却将在场这五六百千户所弟兄一起绑上了战车。 “哈哈哈——怎么个意思?宋千户,贫道虽说身在江湖,可头上好歹也有一顶锦衣卫千户的帽子。” “哼,若是今早那些人真的是贫道师兄弟出手的,尔等觉得贫道还会留下一个活口吗?——” 大半夜的被人扰了清梦,如今又被人堵在了城门口,更是将一百余人的命案官司给扣在了头上,任谁能有好脾气受着? 擎云已经在尽力解释了,若非身旁有老弱需要护持,依着他的性子早就闪人了。 “云师兄,这些人若是真的不愿意讲道理,你我不妨就大杀一场如何?横不能堕了师兄的威名不是!” 好吧,对面这数百人义愤填膺来的,擎云还认定了是误会在解释着,迟百城这小子似乎要蛮劲发作了吗? “这......云道长你看如此可否?由云道长亲笔书信一封并奉上信物,本座也以赵州千户所的名义向上峰奏报。” “云道长的书信和本座的奏报一起派人送走,至于说结局如何,想来上峰定然会给出一个令你我都满意的答复。” 擎云的怒极而笑,迟百城的阔剑在手,没想到人多势众的宋保居然率先“服软”了? 事实上,还是擎云方才那句话起到了作用。 是了,擎云可不仅仅是寻常江湖大佬,他更是有着锦衣卫千户的职司,别看宋保也是赵州千户所的千户,可这两个“千户”若真比在一处,呵呵...... 换句话说或许更能道明本质。 若是双方真都犯了事情,擎云这个锦衣卫的千户有权拿下宋保且名正言顺,宋保却没有缉拿锦衣卫千户的职权。 能够有今日城门口围堵一局,也就是赵州千户所占了一个“苦主”的位置,或者说,到目前为止,擎云还不能完全适应他锦衣卫千户的身份而已。 “哼,书信贫道就不写了,就用这个来做信物吧——” 迟百城在一旁站脚助威,擎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也不能含糊,再次将那枚锦衣卫的令牌拿了出来。 只是,擎云并没有将令牌直接交给宋保,别看擎云并不是太看重这玩意儿,问题是将其给了旁人真就可能是在自找麻烦了。 “砰”的一声闷响...... 擎云和迟百城这师兄弟二人,今日算是跟眼前这辆装满尸体的大车干上了,迟百城方才剑碎大车的车板,而擎云此次瞄上的却是大车那光亮的车把。 若说车板就算是够结实了,厚了下能有两三寸,可跟大车的车把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更何况迟百城用的是手中的阔剑,而擎云只是右掌微微向前一伸...... 擎云的右掌之中,正拿着那枚锦衣卫的令牌呢,当擎云的手掌离开车把之时,站在左近的几个人登时都傻眼了。 这...... 除了擎云,看得最真切的要数赵州千户所的千户宋保了,他看到擎云“出手”,还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发难呢。 “云道长,您这是?......” 碗口粗细的车把,完全是用原木炮制而成,为了使用方便并善于长久保存,当初不知被工匠打磨了多少遍。 可是,擎云就那般轻轻地一“按”,那枚锦衣卫令牌竟然整个嵌入了车把之中? “呵呵,让宋千户和诸位见笑了,再请上眼——”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之时,擎云又动了。 还是方才那只右手,只见擎云轻轻地并拢五指,似乎还有意向着周围微微晃动了一些,像极了后世魔术大师表演时的前戏。 然后,擎云将右手手掌慢慢前移,对准了车把上“镶嵌”着那枚锦衣卫令牌的方向。 “回来——” 擎云口中突然喊了一声“回来”,那语气、那声调,就如同寻常人呼唤自家跑出去的猫猫犬犬一般。 “倏”的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物闪过,再望向大车的那柄车把,哪里还有锦衣卫令牌的半点影子? “佩服、佩服,云道长,您方才所用的莫非就是‘太极拳劲’?不管旁人如何想,本......宋某人对于云道长之能惟余‘佩服’二字!” 正所谓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宋保自身实力不算太强,可这些年来迎来送往的,也算接触过不少“高人”,竟无一人能比擎云方才露那一手让他更加震惊的了。 灌以内力将令牌嵌入车把之中,且尚需保证令牌以及车把其他处无损,这看似简单却对施为者内力的要求极为严苛。 这也就罢了,擎云第二个动作更是骇人,他那只右掌同镶嵌在车把之内那枚令牌尚有两三尺的距离,就那么......轻轻地一抓? 是的,宋保看到的就是擎云的右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抓,然后......然后原本镶嵌在车把之内那枚令牌就再次回到了擎云的手中。 若说前者,宋保自信他平生所识或有二三人能够勉力做到,可若说后者...... 也就是今日宋保亲眼目睹了,这要是听旁人提及,哪怕是他最为亲信之人所说,宋保都会认为对方是在谎言相欺。 “宋千户,此‘印记’你可命人收拾起来,随同你的奏报一同送过去吧,最好直接送到京城里去,或能给宋千户省得诸多麻烦。” “印记”? 可不就是印记吗? 那枚令牌被擎云逆运“太极拳劲”,硬生生从车把之中给“吸”了出来,在旁人眼中活脱脱就成了传说中的“隔空取物”。 而车把之上,赫然留下了一枚“印记”——锦衣卫令牌的印记,清晰无比,就如同老工匠用阴阳刀镌刻出来的一般。 “京城?多谢云道长指点迷津,此事干系重大,宋某不敢多留云道长,这就返回署衙撰写奏报。” 宋保只是提到向自己的“上峰”奏报,可擎云却冷不丁给出了奏往京城的建议,宋保一时满头雾水却并不妨碍他心满意足的收兵回营。 要知道,擎云现在给他留下的这方“印记”,可远比他最开始要求的亲笔书信强上太多了,不仅仅让他跟上峰有了“交待”,更是给在场这五六百名官军一个最好的“交待”。 至于所擎云提到的“京城”,宋保还真没想明白,却还是双手抱拳,愣是冲着擎云道了一声“指点迷津”。 ...... “云师兄,你怎么让他向京师奏报,莫非还会牵扯到京师的人?” 五六百米官军来的快,撤走的也不慢,赵县南城门再次恢复了正常,却依旧零零星星有些好奇的行人在驻足观望。 “哈哈,难得迟师弟也开始动脑子了?愚兄还以为你那‘石敢当’的硬功连脑子也一块给炼成‘实心’的了。” 看到赵州千户所的人悉数离去,擎云终于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甚至还有心思打趣了一句“送上门”来的迟百城。 “瞧师兄说的,长这么大也就是因为旁边有云师兄你在主持大局,要不然师弟我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被自家师兄如此“欺负”,其实迟百城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看到唐雪怀抱着小瑶儿走了过来,迟百城本能地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二。 “咱们还是正常赶路吧,这两天的事情很是诡异,有些地方愚兄一时也没有完全想明白,总之小心为上!” 显然,擎云并没有说实话。 或者说,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他并不想其他人跟着一起操心,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啊。 “迟师弟,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吗?一起到二郎那辆马车里歇着去。” 擎云不想继续迟百城所提的问题,眼睛却盯向了老马头所赶的那辆大车——那辆坐着朱家二郎的大车。 方才那么大的阵仗,两辆车、数匹马被对方五六百人围困当间,老马头愣是安安稳稳地在车辕上端坐着? 而另一辆马车上,陆绪早已跳下车来,单手横端着战刀,整个人严阵以待,虽然未曾交手却不小心扯动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不是吧师兄?其实俺的伤真的没事,干啥要坐到马车里边去呢?......” 擎云吩咐完毕迟百城,紧走两步揽过唐雪怀中的小瑶儿,倒是没去搭理身后迟百城传来的小声抱怨。 “雪儿,你还是带着瑶儿坐到马车上去吧,接下来咱们尽量只走大路,天大亮再上路、早早觅地休息。” “既然这一枚令牌有这么大的能量,今后索性每到一城就住到驿站里去,倒是能省去一大笔花销。” 还是那句话,此行并非擎云单人独身,有几名老弱在,伤到谁都是擎云不愿意看到的。 “云哥哥放心吧,除非来的是绝世高手,寻常官军来的再多,大不了姑奶奶直接放毒。” 方才的事情,唐雪要算是极为憋屈的一个,始终都是擎云在出面,就连迟百城都能凑上去帮帮场子,而唐雪却被擎云勒令躲在马车之上。 也就是怀中还抱着小瑶儿呢,但凡换一个场景,她这位“唐门”当代家主还真就不可能这般“懦弱”起来。 “好了,或许是愚兄想的太多了,武当山有些远,咱们尽快赶往少林——” 面对他们如此这样的组合,擎云一时还真就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早知道在京师之时多留一些帮手了,哪怕向陆炳借调一队锦衣卫也聊胜于无啊。 ...... “主上,咱们的人都回来了,此次赵州一行总共折损了五十三人,还没算上‘黄面判官’贾布的人。” 距离擎云赵州桥畔被袭已经过去了三日,距离赵州千户所一次性折损百余人也已经过去了两日。 赵县县城东南二十五里,一处很是寻常的村镇之中。 “死人是正常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能死在大名鼎鼎的云道长手上,那些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赵州千户所那边到底是何人下的手?他们的目标同我等一致吗?” 被称为“主上”的,乃是一个一身缁衣的年轻人,只是说话有意压着自己的嗓子,头上更是戴着一顶纱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若是擎云在此,定然能够认出此人是谁,不是相貌而正是这有意压着的嗓子。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三日之前同擎云在赵州桥畔大战数百合之人,擎云连“太极剑法”都全力施为了,愣是没捞到多少便宜,可见此人战力之强也! “启禀主上,到目前为止,属下并未查明动手的是哪路人马,只是能确定只有两人,所使的的确是泰山派的‘五大夫剑’以及武当‘太极剑法’。” 头戴纱笠者背身而立,在他身后丈许之处却有一人单膝跪地奏报,此人不回头,那奏报之人也只能规规矩矩地在那里跪着。 “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嵩山派的人,只有两人却使用泰山派和武当派的剑法?怪哉、怪哉,莫非真是泰山派和武当派也下场了?” 剑法是泰山派和武当派的,杀的人却是赵州千户所的官军,问题是嫌疑的矛头却是甩向擎云一行人的,真的会是泰山派和武当派的人做的吗? “通知咱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本座下一步命令!” 良久,那位头戴纱笠者终于做出了决断,虽然言语之中显得些许不甘...... 第三百七十八章 拜寺 九月初,中原大地早已褪去盛夏的燥热,步入清冷深秋。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掠过少室山脚下的官道,远山层林尽染,青黛与金红交织,云雾在山腰间缓缓流动,更添几分肃杀与苍茫。 擎云一行人行路两月有余,历经风霜,终于在这一日抵达了登封少室山脚下。 马蹄踏在铺满落叶的青石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枯败与山间清冽的气息,隐隐还能嗅到远处古刹飘来的淡淡檀香。 可是,这份宁静,却丝毫掩不住一行人眼底深藏的沉郁。 骑在白马上的擎云一身素色武当道袍,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身旁枣红马上的唐雪,肌肤莹润,眉眼依旧灵动娇俏,只是望向少室山的方向时,眼底多了几分不安与迷茫。 “云哥哥,咱们真的是来寻仇的吗?” 唐雪轻轻地勒住马缰,侧过头看向擎云,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行一路沉默,唐雪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她怀中往日形影不离的小瑶儿,因山路颠簸、前路未卜,早已被安置在朱二郎的马车上。 朱二郎还是那个朱二郎,只是出来见太阳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他甚至主动来到车辕,就盘坐在老马头的身旁。 此时,秋风乍起,卷起唐雪鬓边一缕碎发,少室山巍峨耸立,似在静静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擎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云雾深处的少林寺方向,指尖微微收紧,深秋的寒意,仿佛一瞬间浸入了骨髓。 “少林绝学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此事若不向少林寺讨一个说法,愚兄回到武当山岂不被诸位师兄弟耻笑?” 终于,擎云也勒住了缰绳,事实上,他已经看见有两道灰色的虚影由远而近。 ...... 自从一个多月前离开赵州之后,擎云这个车队走的极慢,每日太阳高高升起之后才上路,天还没黑就已经觅地休息了。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迟百城、陆绪以及朱家二郎等人的休养,可刚刚进入河南府地界,久违的伏击居然又出现了。 要知道,河南府绝非寻常州府可比,此地可是有着两尊庞然大物盘踞,少林派和嵩山派,哪一个放到当今江湖上都是跺一脚颤三颤的存在啊。 按理说,有这两尊大佛在,整个河南府自然是宵小绝迹之所,而擎云等人偏偏又遇到了伏击。 此次伏击的人似乎并不多,至少公开现身出来的只有三人,却清一色均是一流境界修为的强者。 擎云对上的还是他的那位“老对手”,对方的服饰装扮可换,而那一手佛门刀法却非寻常人能模拟的,二人“见面”自是无需多言,一伸手就斗上了两百多个回合。 这一次擎云的优势更加明显,两百个回合一过,对面那位就有些顶不住了,只能凭借着层出不穷的少林绝技硬撑着。 是的,这一次擎云已然可以断定,对方绝对是少林寺出来的绝顶高手,就算擎云无法一一道破名堂,却也能辨识出对方在那套刀法之余,又夹杂了六七种不同的掌法或指法。 另外的两名一流强者,一人被唐雪分去,小丫头虽说在内力和实战经验上逊色对方,可那一身毒术也不是吃素的。 唯一堪忧的,就只有迟百城和陆绪的联手合击。 原本这二人在赵州之时就受了伤,好在有擎云这位医武兼修的圣手在,悉心调理了十数日之后,迟百城似乎比先前还要“结实”,而陆绪也开始修炼“泰山十八盘”了。 是的,擎云将陆绪收为记名弟子,传授对方的第一套功法就是泰山派绝学之一“泰山十八盘”,这也算是擎云最为熟悉的剑法了,熟悉到他甚至将“泰山十八盘”硬生生地改良成一门刀法? 陆绪用的就是刀,刀法启蒙源自乃叔陆炳,在边军之中待了五年,也算是形成了自己的套路和风格,擎云自然不能轻易让其弃刀学剑。 “泰山十八盘”剑法本就大开大合,到了擎云如今这种境界,所谓的招式不过是杀人御敌的法门而已,用剑或用刀对他而言,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改良之后的“泰山十八盘”刀法,陆绪足足用了十数日才烂熟于心,擎云在一旁“无奈”地摇头,没想到迟百城竟然欣喜若狂,拍打着陆绪的肩膀“啪啪”直响。 很显然,迟百城这算是找到“知音”了,他学的虽说是“五大夫剑”,可当年学剑的过程......一言难尽啊。 迟百城和陆绪以二敌一,五十个回合不到就有人挂彩了,率先遭创的又是陆绪。 没办法,谁让陆绪的修为最低,且他的身板怎能同修得“石敢当”硬功的迟百城相提并论? 可是,陆绪到底是从边军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又做了擎云门下的记名弟子,总不能给自家师尊丢人吧? 师尊和小师娘都在鏖战,身后就是头发花白的老马头、体弱多病的朱二郎以及刚刚开始牙牙学语的小瑶儿,陆绪能够退缩吗? “尊驾一而再地来找贫道的麻烦,今日可敢同贫道不死不休?——” 此次的伏击同样发生在午后,分明是一条平整宽阔的官道,大白天的却前后都不曾有人影出现。 官道就那么宽,一端甚至被擎云等人的车马给占满了,他一边应对着面前之人,一边还没忘记瞅向唐雪等人的厮杀。 陆绪身上已经不知着了多少记,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擎云相信那应当是陆绪自己的血。 迟百城身上中剑的部位同样不少,破损更多的只是迟少新换的劲装而已,对方的长剑招呼在迟百城的肌肤之上,顶多能够留下一道白印而已。 迟百城不仅暗自庆幸,庆幸对方手中的长剑只是寻常精钢所制,这若是换成了云师兄手中的“炎龙剑”...... 只可惜,这样的情景并未持续多久,一剑、两剑、三剑无功而返之后,对方竟然加重了长剑之上所灌的内力? 修为达到一流境界之人,只要刻意将内力灌于长剑之中,就算是寻常的精钢长剑,有时亦能起到削铁如泥的效果。 于是乎,迟百城也遭殃了。 “怎么可能,你的‘太极剑法’竟然又精进了?” 面对擎云提出“不死不休”的邀请,对方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只是说出的话并非是在回答擎云所问。 “哈哈,这一切还不是拜尊驾所赐?” “太极剑法”似乎还是那一套“太极剑法”,只是擎云已经不再拘泥于“太极剑法”故有的招式,甚至连“太极剑法”催动的法门都不再刻意追求。 擎云的眼中不再关注对方所有的刀法如何,即便这套佛门刀法还是散发着诡异的慈悲,擎云关注点放在了刀法之间流动的真气。 观其实,忘其形,得其意,忘其力。 擎云猛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一套“太极剑法”并非是用来与人争斗的? 或者可以再换一句话说,“太极剑法”不屑于同任何技法相争,它只在乎自身的舞动阴阳,阴极化阳、阳极转阴。 有了阴阳,岂不是就有了一切? 擎云之所以称之为“错觉”,是因为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为此擎云甚至还错走了一招,被对方抓住机会连出三指。 “哼,尊驾这一招就是所谓的‘三入地狱’吧?” 一而再、再而三......那显然就是三喽,擎云这是把大师兄邓子陌的仇也给算上了,当日邓子陌可不就是伤在“三入地狱”之下? “啧啧啧,本座佩服云道长的修为,更是惊叹云道长的进境,可那又如何?你能够拖住本座,你的门人弟子他们顶得住吗?” 再一次......擎云被人掐住了把柄,陆绪已经不支倒地,迟百城的“石敢当”硬功也破防了...... “你该死——” 擎云怒了,手中的“炎龙剑”一顺,“太极剑法”竟然换了头面? “啊——” 就在擎云向着对方发动急攻之时,不远处适时传来了一声惨叫,随即“当啷啷”一串声响,一柄长剑不知被何物击落在地? “云师兄,小弟......无事——” “师尊,弟子也......活着......” 随着那声惨叫,紧接着是两道一高一低的声音,不是迟百城和陆绪又是何人? “怎么会这样?——” 擎云没有做出回答,而手中的“炎龙剑”却被对方死力拦住,然后擎云忽觉眼前一黑,对方竟然将身上穿的黑色斗篷给甩了过来。 这难道是......“袈裟伏魔功”吗? “哈哈,迟师弟,你的‘石敢当’硬功莫非已然大成?当为泰山派百年来第一人也!” 黑色斗篷扑面袭来,擎云也就顺势后退,手中的“炎龙剑”则连出数招,空中现出片片飞花。 飞花,黑色的飞花......如果说,被剑气扯碎的斗篷屑也算飞花。 不远处,地上或躺、或卧、或坐者有三人,盘膝而坐者乃是迟百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卧且微微蜷缩的是陆绪,说一句卧在血泊之中亦不过分。 剩下那位......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手中原有的长剑在距离他两丈开外的地方,胸口处却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阔剑,迟百城所使的阔剑。 三流境界巅峰的迟百城,竟然斩杀了一名一流境界的高手? 擎云直言迟百城“石敢当”硬功大成,直言他是泰山派百年来第一人,可擎云的眼睛却在方圆十数丈之内扫视着。 擎云这是在找什么人吗? “撤——” 一个“撤”字,饱含着无尽的不甘,更是伴随着数点寒星脱手而出,而这数点寒星却并非是冲着擎云来的。 “咯咯咯,雕虫小技尔,这就是云哥哥提过的什么‘忍者镖’吗?” 数点寒星不是冲着擎云的,而是飞向了一丈之外那场厮斗,厮杀的双方乃是唐雪和另外一名黑衣剑手,数点寒星是奔着唐雪去的! “当当当——” 耳轮中传来数道金属的撞击声,那是唐雪及时打出几枚袖箭,击落了对方甩过来的数点寒星。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唐雪动手的那名黑衣剑手急忙抽身离去,甚至都不曾望一眼倒地不起的那位同伴。 ...... “阿弥陀佛,少林弟子觉明、觉心见过云道长,听闻云道长远来少林,家师方生大师特命我二人前来相迎——” 擎云等人再次从伏杀之中安然脱险,仅仅觅地调养了两三日,便直接来到了少室山下。 “二位师兄是‘觉’字辈,又是方生大师的弟子,那贫道自是不能托大......前边带路吧!” 如今少林派的掌门乃是正道武林公认的第一人方证大师,而真正操持少林派具体事务的却是其师弟方生大师。 少林“方”字辈之下即为“觉”字辈,那是给剃度出家的少林弟子使用的,若是被少林寺刻意栽培的俗家弟子,则会给出一个“国”字的辈分。 实则“觉”与“国”是为同一辈,只是有了剃度和俗家之别而已。 眼前这二位的方生大师的弟子,而擎云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弟子,如此而论,他们之间倒算是实实在在的平辈,可是...... 擎云口中说着不敢“托大”,自己却并未从马上下来,言语之间也是颐指气使的,直言让其头前带路,傲慢至极也。 “哪里、哪里,云道长与我二人虽属同辈,可云道长乃是武当少掌门,又有着‘圣子’的身份,我等当以少林贵客待之。” 擎云的傲慢,竟然没有引得这两位僧人的反感? 看模样这二僧都能有三十多岁,能够被方生大师指派出来迎接擎云,想必亦该是少林寺重点栽培的二代弟子吧。 “雪儿,少林派乃是江湖排名第一的大派,而少林寺亦是天下闻名的千年古刹,今日愚兄便带你一同去拜见一番如何?” “迟师弟、老马,你们的马车缓缓跟上,此处乃是堂堂少林派的地头,想来是定然不会再出现宵小之辈,驾——” 二僧的谦恭,并未换来擎云的以礼相待,擎云反而愈发得寸进尺了。 要知道,少林寺明文不待女客,而擎云竟然堂而皇之地邀唐雪一同前往,这当真是前来少林挑衅的吗?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僧 “阿弥陀佛,云道长......久违了——” 山势渐高,擎云等人纷纷下马,就连他们随行带来的两辆马车也被两名小沙弥引到他处安置。 小瑶儿竟然睡醒了,挣扎着扑向唐雪的怀里,吓得唐雪赶忙将其揽了过来。 随行这么多人,擎云却仅仅让老马头留下来看守车上的行李,就连病病歪歪的朱二郎以及受伤不轻的陆绪都带在了身边。 “方生大师,久违了——” 进入山门之后,接连经过了两道牌坊,擎云终于又望见了少林寺的大门。 坦率来讲,少林寺的大门算不得怎样寒酸,至少要比擎云见过的很多僧道观宇都要气派,可若是冠以“少林寺”三字,似乎就显得有些过于内敛了。 “听闻前日云道长进入河南之地竟然遭了贼袭?此乃我少林之失了,此事老僧已然命人前去探查,定当给云道长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到擎云等一行走来,原本等候在台阶之上的方生大师竟然纵身一跃而下,在擎云尚未将礼行完之时就拖住了擎云的双手。 紧接着,又有两名中年僧人从台阶之上飘然而下,看年岁尚在方生之上,却一左一右地护持在方生和尚的左右。 “是吗?贫道自京师南下,一路行来亦多遇毛贼草寇,纵使进入河南之地有了闪失,若强行给少林头上扣一罪责,岂非不妥?” 擎云原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至少也得将心中的疑惑弄个明白,不想一见方生和尚的面,对方竟然主动提了出来,甚至连请罪的姿态都做好了,反倒让擎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遭袭,大师兄邓子陌、迟百城师弟,以及新收的记名弟子陆绪,差一点连性命都要交待了,岂能是三言两语的请罪就能揭过去的? “阿弥陀佛,贫僧方沉,忝为少林般若堂首座,此乃鄙寺收到的最新信报。” 面对擎云的冷言冷语,方生和尚一时没有给予答复,而方生和尚身后左侧的一位灰衣老僧则向前走了一步。 “般若堂”? 少林四大核心机构之一,同少林“达摩院”、“罗汉堂”以及“戒律院”并驾齐驱,方生和尚就兼任着“达摩院”首座的位置,不想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僧竟然是“般若堂”的首座。 要知道,少林“般若堂”的职能有些特殊,日常也研究武学,研究的却是少林之外的武学。 而“般若堂”尚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沟通内外、察纳江湖”,乃是少林寺专门搜集情报的特殊机构。 而眼前这位自称“方沉”的老僧,实则是半路出家到的少林,在此之前似乎还有过军旅生涯? 进入少林寺这些年,方沉先后精修了“大力金刚掌”、“罗汉拳”、“伏魔棍法”等少林绝技,招式可谓堂堂正正,最擅于正面破敌。 “方沉,又一位方字辈高僧吗?” 听到对面老僧的自我介绍,又看到对方递过来一封破开了火漆的信件,擎云的眉头微微一皱。 少林派乃是整个江湖公认的泰山北斗,更有当今武林正道第一人方证大师坐镇,任哪方势力都不敢小觑。 而少林寺数百年来却异常的低调,纵使如擎云者,在少林方字辈高僧之中能被他叫出名字的,亦不过方证、方生二人而已。 而眼前突然又冒出来一位方沉老僧,此老僧更是少林“般若堂”的首座,听其言、观其形,擎云能百分百断定,此老僧定然是一流境界之中的好手。 人们习惯于将少林、武当并称,而在擎云看来,整个武当派能够胜过眼前这位老僧者,或许只有自家师尊冲虚道长了吧? “贫僧方阴,忝为少林‘罗汉堂’首座!” 擎云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那封信笺,还没等他将信笺展开呢,方生和尚身后右侧那位老僧也走了过来。 嚯—— 敢情这位竟然是少林“罗汉堂”首座? 少林三大首座齐至,这是为了表达对擎云这位武当少掌门兼“圣子”的重视,还是如临大敌呢? “贫道武当擎云,见过二位大师——” 三位少林首座,三位一流境界的强者,一字排开站在擎云的面前,无形之中竟然有一层威势形成? “方生大师,此信笺之上所述之事,不过是贫道前日的经历而已,甚至尚不如贫道所知之详尽,这样的信报嘛......” 信笺上的内容并不多,拢共也就写了两页纸而已,又是擎云亲身所历之事,他匆匆数眼就给看完了。 “阿弥陀佛,云道长乃是武当少掌门,鄙师兄同尊师交情莫逆,既然云道长及诸位来到了少林,又岂能站在山门之外叙话?云道长,还请入寺吧——”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等“般若堂”和“罗汉堂”两位首座先后亮过相之后,方生和尚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 “也好,贫道的师弟和弟子均有伤在身,听闻少林‘小还丹’对于疗伤甚有奇效,不知方生大师可否赐下两粒丹药?” 伸手不打笑脸人,擎云这边也来了几人,可看眼前这般场景,也只有擎云一人够资格开口说话。 至于说唐雪有着“唐门”当代家主的身份,可终究“唐门”刚刚复出江湖,且偏安西南一隅,而唐雪又是女儿之身,没看到此时的唐雪怀中尚抱着小瑶儿吗? “啊......这......诸位先随贫僧入寺,‘小还丹’这就奉上——” 真的也罢,假的也好,反正一见面的那份“剑拔弩张”气氛骤然而解,方生和尚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闹着玩呢? 人的名树的影啊,擎云的身手方生和尚在当年的嵩山“峻极峰”亦曾见识过,剑败修行“辟邪剑法”的岳不群,岂是一般人可为? 而数月之前京师之中举办的“武林大会”,整个大会的过程和结果早已传遍江湖,擎云的威望再次得到擢升,这次更是踩着左冷禅的肩膀上来的啊。 更有好事者,已然将左冷禅从正道三大高手之列给剔除,换上的正是擎云的名字。 因此,从见面到现在,方生和尚始终以“云道长”相称,丝毫没觉得彼此之间有着辈分上的差别。 那份“敬重”是装不出来的,所敬的并非只是擎云身上武当派少掌门或“圣子”之位,而是擎云那些实实在在打出来的战绩! “小还丹”,少林秘制疗伤圣药,取深山灵草与佛门秘材炼制而成,传言有固本培元、接续气脉之能,对内伤、力竭、经脉受损极有奇效。 “小还丹”药性温和不霸道,练武之人服上一粒,可快速恢复内力元气,为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救命灵药。 要知道,虽说“小还丹”远不如少林“大还丹”那般妖孽,可若想炼成一粒“小还丹”,所需要的药材和精力就不是三两个月可成的。 眼瞅着一行人要往少林寺里走了,擎云竟然很是随意地讨要“小还丹”,而且一要还是两粒? 方沉老僧面色一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被他身旁的方阴和尚不着痕迹地拽了拽衣袖。 那意思很明显,他们两个今日跟出来,主要目的就是来“站脚助威”的,事情要按照怎样的走向进行,一切都要看自家师弟——方生的决断了。 ...... “雪儿,你且去为迟师弟和绪儿护法,彻底炼化、吸收‘小还丹’的药性,他们身上的伤也能早一日好起来。” 方生和尚将擎云一行引至客室奉茶,少林这边够资格落座的自然是三位方字辈的老僧,而擎云也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倒是受伤的迟百城和陆绪被安排在了旁边的静室。 “阿弥陀佛,云道长或许还不了解‘小还丹’的药力,若是道长这两位门人弟子真的完全吸收了,破境都是有可能的。” 看到擎云如此当面“糟践”自家的“小还丹”,对面的方沉和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啊,‘小还丹’居然有如此奇效?哎哟哟,倒是贫道孟浪了......雪儿,你速速去让他们二人服下。”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面对方沉老僧表现出来的不忿,擎云就像一个完全不知药理的莽客一般,还不忘记催促了唐雪一声。 “咳咳......方沉师兄无需如此,方才贫僧说过了,云道长一行在河南之地遇袭,说到底也有我少林的责任,奉上两粒‘小还丹’为其疗伤亦是应有之谊。” 方生和尚不愧是被少林方丈最为看重的师弟,反正东西都已经给出去了,难道还要继续斤斤计较吗? “云道长,此处没有旁人,既然云道长特意绕道来到了我少林,想来云道长定然是有所见教了。” 看着唐雪带着两粒“小还丹”离去,方生和尚似乎生怕那位方沉师兄再同擎云起冲突,自己直接转换了新的话题。 只是,当方生和尚在同擎云提问之时,眼睛却落在了擎云身旁的一位年轻人身上。 擎云一行数人,除去老马头被安排看守行李,剩下的人都一起跟着进了少林寺。 少林寺一方的两位老僧都做了自我介绍,而擎云却不曾向对方介绍任何一人,就比如此时坐在擎云身旁的这位——朱二郎。 “既然方生大师主动问起了此事,若是贫道再藏着、掖着就有违少林、武当数百年的交情了。” “方生大师、二位首座,从京城到河北,再到前日入河南遭袭,为首之人所使用的功夫却是贵派的七十二绝技,不知三位大师何以教我?——” 擎云将身前的茶杯向里推了推,并没有要饮用的意思,他所说的话也不多,每说一句目光都在对面三位老僧的脸上扫上几遍。 “什么?对方所使竟然是我少林七十二绝技?绝无可能!云道长这是要故意抹黑我少林吗?——” 擎云的话语刚落,对方那方沉老僧“腾”一下就站了起来,看那架势若是擎云胆敢再“胡言”半句,这位老僧倒真有可能当场展示一番少林七十二绝技! “抹黑少林?哈哈,莫非诸位将贫道当做了江湖宵小之辈吗?” 方沉老僧含愤而起,擎云却还是四平八稳地坐着,只是擎云已然将“纯阳无极功”直接拉满。 输人不输阵,即便进入了少林寺又如何? “阿弥陀佛,云道长言之凿凿,不知可有何凭证?” 出人意料的是,方沉老僧在那里都跃跃欲试了,为首的方生和尚却纹丝没动,甚至他轻轻抚摸着茶杯的手都不曾抖动过。 “要证据吗?三位请上眼——” 擎云是有备而来,自然不能只是空口说白话,说了一声“上眼”,擎云的双手就伸了出去。 “这......竟然是我少林‘摩珂指’?......” 擎云双手齐出,速度却很慢,慢的根本不像是在演武,更像是随手比划着。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换做了另外一位老僧——少林“罗汉堂”首座方阴大师。 方阴大师也上了年岁,两条白眉耷拉过了眼角,同方生和方沉相比,方阴大师无疑要“清秀”很多,只可惜岁月不饶人。 “罗汉堂”乃是所有少林武僧练功、习武之所,方阴大师身为“罗汉堂”首座,算得上少林的“传功长老”之位。 而方阴大师向来不重外功招式,这些年专修“般若禅功”,内力深不可测,最擅以静制动。 而闻名天下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方阴大师却仅仅精研了两门,其中之一就是擎云现在施展的“摩珂指”。 “再看看这一招——” 听到方阴老僧的惊呼,擎云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擎云自然不会少林“摩珂指”,此时也不过是用本身的“纯阳无极功”将当日所见的指法催动出来而已。 此时,擎云已经从椅凳之上离开,亦不曾拔出背上的“炎龙剑”,而是并拢了五指、以手为刀,一记手刀冷不丁斩向对面那位方沉老僧。 “啊——” “云道长,不可——” 前一声“啊”乃是方沉老僧所发,出言阻止者乃是主座上的方生和尚,而相貌“清秀”的方阴大师眼睛却眯了起来。 “破......破戒刀法?......” 第三百八十章 囚禁 “多罗叶指?——” “因陀罗抓!——” “大慈大悲千叶手?——” “如影随形腿!——” ...... 继方生和尚呼出“破戒刀法”之后,其他两位老僧口中又接二连三地报出多种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名字,有些是这三位老僧习练过的,有些他们也仅仅在“藏经楼”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要知道,但凡被允许修炼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人,无一不是少林颇为重视的内门弟子,而少林七十二绝技自身杀伐之气颇重,每修炼一门绝技尚需研读一本佛门经典来化解。 修炼的绝技越多研读的佛法也就越多,久而久之,练到后来反倒是更多的僧众无形之中偏向于佛法的修行,令整个江湖心向往之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反倒是成为了“陪衬”。 可是,此时客室之中的擎云暗运“纯阳无极功”,将他两次碰到那人所施展的佛门功法一一演示了一遍,竟然也学了个八八九九? “好一个擎云道长,好一个武当‘圣子’,尔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偷学我少林绝学?” “方阴师兄、方生师弟,此子年纪轻轻就偷学了如此多的少林绝技,想来其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今日我等决计不能放此子离去——” 震惊之后是沉寂,大约有十数息的时间,整个客室落针可闻,直到擎云回归原位,甚至连茶都饮完一杯了,方沉老僧终于又爆发了。 都说人如其名,此老僧一把年纪了,又被冠以“方沉”的法号,奈何遇事竟然毫无半点沉静可言,依旧带着年轻之时军中悍将的做派啊! “阿弥陀佛,方沉师兄且慢——” 方沉老僧话一出口,整个人已经扑到了擎云的左近,左右手一分,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力金刚掌”的起手式。 “擎云道长,莫非方才道长所展示的诸多少林绝技,都是半道伏杀道长那些人所为?” 方沉老僧可以不管不顾,可以大发雷霆,而身为少林方丈之下第一人的方生和尚却不可以。 “是,也不是.......” 面对方沉老僧的发难,擎云竟然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端坐在对面首位之上方生和尚,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擎云失望了,除了满眼的震惊和不敢相信,擎云也只看到对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代表什么呢? 莫非对方真的不知情吗? “请恕老僧愚钝,不知擎云道长此言何意?” 这个时候,那位“罗汉堂”首座方阴老僧也走了过来,其实这位老僧一直都关注着自家师弟的举动,只是方才一时也被擎云展示的诸多少林绝技震撼了而已。 此间少林寺一方以方生和尚为首,他端坐在首位岿然不动,方阴老僧就不得已上前来将怒意未去的方沉老僧挡在了身后。 “呵呵,贫道说‘是’,那是因为贫道方才所使这些招式,悉数是从伏路截杀贫道之人身上看到的。” “贫道说‘不是’......因为这里边不存在‘那些人’,而是只有‘一人’,那是一个手持倭刀的蒙面人!” 擎云到少林寺原本就是来讨要说法的,他可是武当派的少掌门,横不能连遭对方的袭杀,只能灰溜溜回山去禀告掌门师尊吧? 擎云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地将所遭遇的那些佛门招式展示一遍之后,非但没有起到“证据”的作用,反而被那位方沉老僧倒打了一耙? 是的,在擎云看来,自己被对方直接诬陷偷学少林绝学,那不是倒打一耙又是什么呢? “阿弥陀佛,按理说贫僧不该怀疑擎云道长之言,毕竟武当与少林有着数百年的交情,而掌门师兄同尊师更是相交莫逆,只是......只是擎云道长所言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客室之中的气氛很是诡异,主要是对面这三位少林老僧......方沉老僧愈发的愤怒,他甚至一把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方阴老僧推在了一旁。 方阴老僧呢? 没有说话,亦没有再出手阻止方沉老僧,而看向擎云的目光也平添了几分戾气。 “哈哈,贫道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亲身所历,贫道又能从何处见得这些少林绝技的招式?三位不会真的以为贫道偷学了贵派的武学吧?” 三位老僧的神态不一,可擎云却读出了同一个意思,那就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或者说,随着擎云的“解释”对方愈发的不信任了! “阿弥陀佛,老僧忝为‘罗汉堂’首座,自幼便在少林寺出家,数十年来门下教导弟子无数,对于鄙寺所谓的‘七十二绝技’亦算知之甚详。” “擎云道长,那‘七十二绝技’实则并非达摩祖师一人所创,其中近半数乃是少林历代武学先贤的毕生心血。” “呵呵,据老僧所知,除却当年的达摩祖师之外,尚无一人能够将‘七十二绝技’练至十门以上,而擎云道长方才居然接连展示了十三四种?” “或许擎云道长真的天赋异禀、学究天人,可道长却言这些招式都是从一个人身上看到的,对方手中还持着倭刀?” “呵呵,老僧听闻擎云道长手眼通天,自身还是锦衣卫的千户,莫非今日前来少林,还想着给少林冠上一个‘勾结倭人’的罪名不成?” 进得少林寺来,对面三位老僧最不起眼的就是那位“罗汉堂”的首座方阴老僧,若非为了阻止自家师弟方沉,这位老僧或许会一直默坐在那里。 谁曾想,这位老僧的话匣子一打开,一套又一套,不仅将擎云方才所言驳斥得“体无完肤”,甚至还道破了擎云言语背后的“阴谋”? “方生师弟,洒家一开始就觉得此子来者不善,他不仅偷学了我少林的绝技,如今还想着用倭贼来抹黑少林?” “哼,当年死在洒家手中的倭贼亦不在少数,难道说洒家在少林吃斋念佛了几十年,反而会转过头去勾结倭贼吗?” 好吧,或是看到擎云已经“图穷匕见”了,又有向来以睿智名满少林的方阴师兄从旁做解,方沉老僧连“洒家”之言都喊了出来。 “你们?......” 第一次,擎云第一次觉得自己自诩多年的三寸不烂之舌,此时竟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依着三位大师的意思,贫道偷学了贵派的绝学,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到少林炫耀?” “哈哈,贫道在泰山派的大师兄邓子陌伤在贵派绝学‘三入地狱’之下,贫道更是两次碰到那位能施展多种少林绝技之人,此事贫道希望贵派能够给出一个说法——” 不装了,原本擎云还有些抹不开面皮,毕竟之前方生和尚说的那些都是事实,武当少林数百年的交情,自家师尊同少林方丈更是私交甚厚。 可是那又如何? 总不能说法没有讨到,最终还要把擎云自己给搭进去吧? 若是今日之局不能善了,将他擎云偷学少林绝技的污名传到江湖上去,此事将来会演化到何种地步,可就不是擎云能够掌控了的。 再说了,擎云身上的确有着锦衣卫千户的职司,方阴老僧当场点破,反而会成为“谣言”最强而有力的佐证。 没办法,大明立国百余年,锦衣卫自身的确权势滔天,可在所有天下人的眼中,“臭名昭著”反而是一种更为贴切的注解。 “好好好,方生师弟,掌门师兄闭关之前将少林之事全权托于师弟掌管,如今有人如此上门践踏我少林,还请方生师弟......裁决!” 双方各执一词,一个比一个坚定,那还能怎样和颜悦色地谈? ...... “哼,云哥哥,咱们难道还能被这几个老和尚欺侮了不成?让雪儿先来称量一下他们的斤两——” 方沉老僧再次挺身而出,双手青筋暴起,任谁都能看出这位老僧“忍”的相当难受,却还是在等待方生和尚的答复。 就在此时,先前带着“小还丹”离去的唐雪去而复返,在唐雪的身后,跟来的可不正是迟百城和陆绪吗? “云师兄,当日那贼子出手将大师兄打伤,大师兄也曾怀疑过是......少林功法所为,只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迟百城和陆绪服下“小还丹”之后,二人并没有急着将“小还丹”的药力悉数炼化,谁都知道少林“小还丹”的珍贵,可自家师兄、师尊还在同那帮老和尚周旋呢。 因此,二人简单地搬运两个周天之后,感觉身上的伤势暂无大碍,便催促着唐雪带他们前来找寻擎云。 事实上,这三人在客室之外已经偷听了一会儿,若是客室之内始终一团和气,也许他们三人还真就不进来了。 迟百城和陆绪尚且如此关心擎云,那么唐雪呢? “阿弥陀佛,此事事关重大,非贫僧一言能决矣。擎云道长,既然贵属有人受伤在身,不若暂且住在少林如何?” “待贫僧亲自手书一封派人星夜赶赴武当山,若能请来尊师冲虚道兄前来,由冲虚道兄同鄙派掌门一同商榷,或能找到妥当解决之法。” 方沉老僧的请求尚未答复,门外又闯进来唐雪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身为少林临时话事人的方生和尚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哈哈,方生大师,您这是怎么个意思?想将我等数人‘囚禁’在少林吗?” 方生和尚说的很是客套,擎云却听懂了话中所表达的真正含义。 暂住少林? 若非有先前种种,以武当和少林数百年的交情,擎云等人在少林住上一住又有何妨? 至少在少林寺里住着,擎云就无需担心有人跑过来袭杀,他们这一行人可是老、幼、病皆有的,去哪里还能找到比少林寺更让人放心的地方呢? 可是,有了此前种种,擎云等人若是再住少林,那味道就完全变了。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先是被污蔑偷学少林绝技,然后又被“邀请”暂住少林了,此非担心擎云将少林绝技给流传出去吗? “哼,胆敢偷学少林绝技,今日断然不能放尔等离去,接掌——” 有了方生和尚的出言“邀请”,方沉老僧总算是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双掌一横,左掌一领擎云的面门,右掌横着就过来了。 “哈哈,好,好一个少林寺!三位不是断定贫道偷学了贵寺的绝技吗?那贫道今日便用我武当绝学战败你少林绝技又如何?”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原本就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擎云? 想想大师兄邓子陌所受之伤,想想自己这行人一路上所遭所遇,就算不能完全都安在少林寺的头上又如何? “啪——” 看到方沉老僧一掌击来,擎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掌法,横竖不过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招式而已。 擎云甚至连椅凳都没有离开,只是缓缓地将右手一抬,似乎在半空中划了个“一”字? 就是个“一”字,“天”字顶端那一横,短小却劲力十足,至少不弱于方沉老僧攻过来那一式“大力金刚掌”。 擎云没有使用“太极拳”,而是用上了武当派另外一种绝学——“倚天屠龙功”,研读了这么久张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擎云对这套原本就包罗万象的“倚天屠龙功”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 “哇呀呀,室内狭窄,尔可敢随洒家到院中战上数百合?——” 一击而退,方沉老僧向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膀臂微麻,而擎云则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 似乎高下立判? 如此一来,方沉老僧的面皮可有些挂不住了。 “阿弥陀佛,既然擎云道长对贫僧的提议不甚满意,我等就只能以江湖规矩来解决今日之事了。” “哎,走到这一步亦非贫僧所愿,希望将来冲虚道兄和掌门师兄不要怪罪贫僧才是。” 眼见得自家师兄都动上手了,即便经多见广如方生和尚者,一时间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江湖规矩? 不就是手上见真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