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
7. 第 7 章
她从未与夫君分离这么久。每日只待在房中,吃喝拉撒,养伤擦药,学着官话,有人伺候。
可越是如此,阿鱼便越是焦虑。风风雨雨里长大了十几年,阿鱼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她不喜欢这种生活。
她想自己有用。
“世子还是在忙吗?”阿鱼上前抓住兰心地袖子,再也没了前些时日的耐心。
每日都问这个问题,兰心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再加上哲婷被烫伤了脸,她连带着对阿鱼也有几分怨气。
“如今禁已经解了,娘子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
其实前两日就解了禁,兰心故意不说,也是不想她出去得脸。
明明长了一副风骚狐媚的模样,却还装做懵懂无知,就是想勾引世子。
世子既然十多日都不过来看她,约摸也是图个新鲜,眼下还不是腻了?兰心劝慰自己,愈发心安理得。
“解禁了?”阿鱼喃喃道,原来兰心不让她出去,是夫君禁着她不让出去?
——从今日起,你给爷待在耳房养伤,养不好不准出来!
那日夫君的话仿佛又在耳畔,阿鱼心下转了个弯。就像夫君不让在人前唤他夫君,人后可以。
如今养好伤了,她自然可以出来了。他还是心疼她的,怕她又被小姑等人冲撞了。
阿鱼也不管兰心,推开耳房的门,久违地看着外面的天光。
只是天色阴沉,灰蒙蒙一片。阿鱼知晓,这是雷雨将至的征兆。
她顺着抱厦连廊,默默走到正房门前,想要敲门,余光却看见了松树上掠过的一道飞影。
很久没有见过松鼠了,阿鱼以往掏过松鼠的洞,从里面找出不少硬实果子。
她爬树的功夫甚好,三两下就抱着枝干窜上去了,那松鼠被她吓得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阿鱼看见个洞,趴到树干上想伸手去碰。距离有些远,她身子前倾,还是差一点。阿鱼只好继续往前,再用脚勾住树干。
“你这是做什么?”
冷不防一道凌厉的声音从树下想起,阿鱼刚要摸到坚果,却忽地身子失重朝下栽去。
“啊——”
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她,阿鱼惊魂不定地扒着他的脖子,眼神失焦,重重喘息。
陆预扯了扯唇角,抓着她腰的手紧了几分,心中憋出一股火气。
他就不能放她出来!
上次出来送汤扭到了脚,这次又爬树险些从树上摔下。
院中的规矩倒都叫她喂了狗,以后下人若都学她这一套,府中岂不是要乱了天了!
“还不下去?”他松开手,眉眼间凌厉乍显,语气冷硬。
阿鱼迅速与他分开,捂着心口重重喘息。惊吓过后,见到陆预的那一刻,多日来的思念终于得以着陆,她泪眼汪汪,又迅速上前将人抱住。
“夫君。”阿鱼已经小半月没见过他人,此时也顾不得他神情如何,只剩浓烈的想念。
陆预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扑向自己,杨信和青柏在后垂头不语。陆预袖中指节蓦地蜷缩,骨节咯吱作响。
他不再言语,将人从身上扒下,紧紧攥着她的腕子踢开房门大步流星进去。
“爷怎么与你说的?”他忽地甩开掌中细腕,面容冷肃,不近人情。
阿鱼身子踉跄,险些跌倒。只是手中的坚果被甩出去,她闻声寻找。
陆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面色愈发难堪。刚才就该不管她让她摔个狗啃泥,再关起来禁足半月,她才消停。
“你过来!”
阿鱼在凳子底下找到了果子,乌黑的眸里闪着光亮,“夫君,你之前一直问我松鼠藏的果子长什么样?这个就是。”
她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遐想着。陆预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就那样冷冰冰看着阿鱼,似在压抑着心中翻腾许久的滚烫熔岩。
“夫君。”阿鱼把坚果塞进他手里,对上他的视线,眸中有些幽怨。
“夫君,这十几天你都没过来睡。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她也察觉了陆预的冷脸,声音虽低却十分坚定。
“夫君,可有阿鱼能做的?我们是夫妻,家里发生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硬抗得好。你与我说说吧,我不想这般什么也不做,只将事都加在夫君你一人身上。”
她的担忧在陆预看来都是笑话。魏国公府何时沦落到要女人撑场子的时候?他陆预还没死呢。
“你可有将爷的话放在心上?阿、漾!”他语气森然,眸光渐寒。
阿鱼知晓自己刚才太激动,没注意之前他提的要求。默默道,“阿漾知晓了,世子。”
但她不想夫君今日还劳碌奔波,“真的没有阿漾能做的事吗?夫君,阿漾也想为家里尽一份力。”
陆预实在没了耐心,将手中坚果随意一丢。她这般缠着他,单是方才那突然冲过来抱他,夏日单薄的衣衫贴在一起,温烧灼热,就足够荒诞。
“你还嫌不够添乱吗?你大字不识,言语不通,能帮到何?不规不距,恣意妄行。上回洒汤,这回上树,你可见府中有你这般女子?”
阿鱼的视线随着那坚果滚了几圈,仿佛在她心尖上捻压。听了陆预的话,泪光瞬间在眼底打转,阿鱼捏起指节,一颗赤诚的心仿佛被扎成了筛子。
但夫君说得到底也是事实,上回是她与小姑起了争执,定然为夫君带来许多麻烦。这回她上树险些摔倒……
她确实在惹麻烦,阿鱼鼻尖酸涩,强忍着眼泪,看着陆预,努力用近来刚学的有些生疏的官话道:
“夫君,我知晓我除了打鱼种菜养鸡,旁得识字规矩什么,都不会。但……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学识字,可以学说官话,可以学规矩。”
“我只想能帮到你。”
阿鱼眼睛泛红,泪珠将掉不掉的模样落在男人眼底,平白生起一股凌虐。脑海中也闪过她如此模样,只不过是在榻上。
额角青筋猛跳,陆预当即一拳砸在黑漆木案上,当即起身,怒道:
“够了,你爱学什么便学什么,左右府中养得起。今后莫要叫爷看见你再爬树。”
“平白丢了爷的脸面,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院中谁和你一般,爬高上低,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若再有下次,你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爷都不会救你。你不要脸面,爷还要!”
一腔怒火发泄出来,陆预心情顺畅了不少。
只这一幕,到底看惊了阿鱼。她从没见过,夫君这般发怒的模样。
他虽嘴硬,但到底救了她,没真叫她他‘摔死’在地上。
但他嫌她丢了脸面,阿鱼心中隐约泛着酸涩。她向来如此,从小到大都那样生活,凡事亲力亲为,上山下湖。若非如此,她早就饿死了。
阿鱼观察过照顾她的兰心姑娘,她的手上连茧子都看不到,皮肤细腻,说话轻慢。夫君对兰心说话也是心平气和,不像现在……
阿鱼再没了刚来时的那份坦然,多了几分拘谨。
“你下去吧。爷还有事要忙。”
这份拘谨是陆预乐意看见的。
见他又开始看着书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阿鱼也看不懂。兰心姑娘倒是看的懂,她既会说吴话,又会说官话……
阿鱼抿了抿唇,蹲下身将那坚果捡起,重新放回陆预的桌案上。
“夫君,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我以后不会随意爬树了。”
离开时,阿鱼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学字,要学官话。她不想站在夫君身边时,连他烦心什么都看不懂。
看着那倔强孤毅的背影,陆预放下许久未翻动的书册,长指捻着坚果,凤眸微眯。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一连几日,阿鱼都没有出门,她忙着同兰心学说官话,又想学识字。
兰心不胜其烦,官话是认真教了,毕竟这是世子的吩咐。至于学字,草草敷衍了她些简单的。
此时,宫中皇后寿辰,民间过千秋节,宫中自然也为皇后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安阳长公主早早进了宫中,她不屑于与陆老夫人那些半道子的诰命一起。
只是走前,她仍放心不下。前些年,阿预在北疆,宫中宴会再如何热闹也与他无关。而今他在京城,又任职顺天府尹,宫中但凡有个什么事,与那人便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五年,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知道吗?阿预拒了翰林院的官职,执意投身戎马,还不是因为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她看向身旁的陆绮云语重心长道:“阿云,今日宫中事忙,母亲可能走不开,你二哥那儿,你替母亲多留心。”
本来他们都觉得陆预走出来了,可那个二哥偏偏带回个同容惠妃模样七分相像的女人。长公主还没见过那婢子,自然不知道其中要害。
陆绮云当即打起精神,同长公主保证:“母亲放心。”
男宾和女客的席位不在一处。诰命夫人皇家女眷大多齐聚坤宁宫,大臣宗室则被安排在大明宫。
此次宴会,宁陵郡主赵云萝也来了。陆绮云乍一看见她,当即忘了心中的担忧,兴冲冲走到赵云萝席位前。
“云萝姐姐,可算见到你了。姐姐,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不同于以往绫罗华服,赵云萝今日则是一袭月白莲花挑线裙,发髻也是白玉饰为主,是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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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的装扮。
赵云萝扯了扯唇角没答。她不如此,怎能对抗那些唇枪舌战攻伐她和父王的御史?但她周身所费,也不比云锦金饰便宜。
“父王特意来心信至京,教导我崇洁尚廉,不可铺张浪费。”她抿了一口茶,又恢复了以往的八面玲珑笑道:
“上回的绒花,妹妹可喜欢?”
陆绮云点头,二人又聊了一些闺中闲话,恰在此时,一道道唱喝传入耳边。
“惠妃娘娘驾到——”
一行宫人拥蹙的仪仗下,紫色宫妆明艳绝伦的女子轻抚鬓角,踩着朱红凤头云履不紧不慢而来。
“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不能太劳累,故而今日迟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五年前,容惠妃自入宫,就独得皇帝宠爱。一入宫就封了婕妤,又封妃位。倘若再得个一儿半女,怕是能位及副后,晋封为皇贵妃。
惠妃不过二十又三,在年近四十的皇后面前,自然是珠光美艳,韶华正好。
至于劳累,还不是同众人炫耀昨夜侍寝。
皇后眉心微拧,并未过多苛责,继续同命妇们说着话。
一场宴会下来,不时有目光落在容惠妃身上。她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某处席位上那打量的目光,微微抬了下颌,似是一场无声的炫耀。
赵云萝淡淡抿了口茶,指节缓缓摩挲着白瓷茶盏轻薄的釉面,眸光微动。
来京中接触了这么多贵女,她逐渐懂得一个道理。往往人越没有什么,便越爱炫耀什么。
宴会后,容惠妃以身子不适为由,匆匆离席。
她得宠五年,却迟迟不曾有身孕。怪异的是,这五年来,宫中其他嫔妃也未有身孕。中宫没有嫡子,大皇子二皇子早夭,只有已逝康妃所出的三皇子,顺嫔生四皇子以及一个宫女所生的七皇子。
她若想在宫中立足,让容家继续辉煌不衰,势必要一举得男。容嘉蕙垂眸,红色蔻丹的长甲深深陷入掌心。
皇帝已经临近天命之年,多半不能生育。她为了自己,为了家族,必须要这般做。
是以她派人给陆预茶盏中下了猛药,再将他引入此处。
容嘉蕙早已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趁着夜幕,匆匆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云层散去,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落到她身上。容嘉蕙抬眸看向圆月,身子微微一恍,思绪渐飘。
五年间物是人非,可这月光依旧是五年前曾经齐齐照过她和他的月光。
那日她满心欢喜地端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甜酿给母亲。孰料母亲竟然将那甜酿赏给了下人。用饭时,她看着母亲温柔的给小妹夹菜,却对她冷言冷语,她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院子。
在花园中她没看清路生生撞到了陆预身上。被人看见她狼狈的一面,她直接怒气腾腾地踩他一脚,迅速跑开。
那是她与陆预第一次见面,十三岁时她自认为与他结下了梁子。
他是父亲的学生,他未来府中读书之前,她的丹青无人可及。她想她只要她能将丹青学到极致,就能获得母亲的称赞。
但陆预来后,在丹青方面逐渐取代了她,甚至一时名动京城。她挑灯苦练父亲却连连摇头。
后来她使小性儿,在陆预必经之路上放马蜂窝;在船上时假装落水等将他引来再迅速上船再一脚将他踢下水去……
她本以为他会恨极了她,但十五岁那年的冬狩中,她随着母亲与妹妹前往,却不知为何掉入山中的大坑中。
绝望之际,她甚至都想安静的死去。结果陆预却冒着风雪将她救了上来,又背着他在山上走了一天一夜……
她知晓,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好的人。他肯包容她,不计前嫌,会看透她的狼狈后依然愿意帮她……
父亲辞官,兄长突然病逝,容家一落千丈。他答应过待从军回来建功立业后会帮她重振容家辉煌。
临行前他紧紧拥着她的那一幕仍尚在眼前。
只可惜,她好似走错了路,如今她再也回不了头了。只有陆预能救她,也只有他会救她了。
容嘉蕙闭上眼睛,温热的泪珠顺着腮畔落下。
今夜皇后寿辰,皇帝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定然会留宿坤宁宫。而宫中,她早已派人装扮成她的模样睡下。
指节紧攥,容嘉蕙咬着唇瓣,终于推门而入。她向来看不上别的男人,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也只有一个陆预。
陆预也是唯一爱过她的男人。
“阿预,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昏暗中,容嘉蕙闭上眼睛,迅速去解床榻之人的衣服。只是解着解着她猛然惊叫。
那床榻上的男人,竟然没有根!
8. 第 8 章
宫中宴会,所赐佳酿皆为君恩,就算再不能饮酒,也不可推辞。
很快,宴会不到一半,大明宫中早已倒了一排排青蓝绯紫。剩下的则是些身着绯红的官袍的老臣。能做到高位的,酒量自然也不差。
宫中酒盏不过一口,哪里比得上军中的海碗。陆预饮了一盏,喉中干涩,他又接连饮了四盏,仍不觉得解渴。
酒壶中很快没了酒,有内侍为他添酒。只是那内侍手一抖,盏中的酒水尽数洒在了绯红官袍的孔雀补子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中尚衣局有备各品级官吏衣袍,奴婢这就带大人更衣。”
陆预眉头紧蹙,身上衣衫湿漉已然属于殿前失仪。他暂借更衣之由离了席位。
只刚一起身,身上的燥热愈发难耐,一股股热浪涌向下。衣袍被酒浸染,吹过夜风,不仅没有一丝凉意,反倒更加灼热。
不知怎地,陆预当即想起来记忆中同样的灼热。熟悉又陌生的床帐间,那哭声缠着他似嗔似吟,来回逡巡于她的脑海。
陆预垂下首扶着额角,登时顿住脚步,纵然是夜间,也是余光能瞥见的欢悦震颤。
“大人,此处便可更衣。”
那内侍候在一旁,低眉顺眼恭敬道。
陆预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刚到京城便能任职顺天府,绝非等闲吃白饭之人。
腌臜事中常有那些烈性的秘药,轻者拉良家下水,重者夺人性命。
那药起先只会让人口干舌燥下腹灼热,但最后会逐渐蚕食人的神智,变成一个只能用下腹思考的混账。
男人有些站不稳,身影微幌。官袍中的指节紧紧攥起,他忍着粗喘,不动声色的进了殿,背着那内侍佯装解衣。
蹀躞打开的声音方一传来,电光火石间,陆预反手制住即将拿灯盏砸向他的内侍。
“说,谁派你来的?”陆预折着他的手腕,忍着眼前的晕眩,眸光狠厉逼问。
那小内侍哪敢说,手腕像断了一样疼。身子愈发不停使唤,陆预没了耐心,将人狠狠往柱子上甩去。
小内侍身子踉跄几下,跌倒在床榻上。
陆预揉着额角,摔了桌案上的茶盏,握着一块碎瓷,身子歪斜,脚步踉跄着出门。
这一路可谓是狼狈至极,行至东华门时,陆预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在宫中遇见此事,不用想,也知是谁的手笔。他不耐地揉着眉心,在马车上又猛灌了两盏凉茶,男人声音微沉,“回府。”
掌心的血逐渐蔓延到手腕,疼痛刺激着他,令他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容、嘉、蕙。”他咬牙切齿道出这三个字,心中的愤怒不甘与羞赧一同烹煎着他。
马车一入恒初院,陆预旋即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不管不顾进了西侧耳房。
入夜阿鱼早就灭灯上榻,她仍保持过去勤俭的习惯。虽然兰心在她耳旁说府中不缺那几根蜡烛,但到底拗不过阿鱼。
兰心也懒得应付,心安理得提早下职。
阿鱼尚在熟睡中,陡然被踢门声吓醒。过去她一个人住时,夜中也不敢睡太死,枕后常放把菜刀。她彪悍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些半夜摸近来的登徒子自然不敢再欺负她。
如今在府中自然没有菜刀,兰心也不会同意。阿鱼摸到自己之前放的簪子,秉着呼吸缩在角落里严阵以待。
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又安静的房内响起。隐隐还有一股血腥气。
好半天,阿鱼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夫君家中,她在夫君的院里,那些登徒子怎么敢欺负她呢?
心中仍是有一股不安,阿鱼望着那黑影,试探性唤了一声,“夫君,是你吗?”
她不唤夫君还好,唤了夫君,陆预额角猛跳,脑海中尘封许久的欲与恨当即倾泻而出。
他快步上前,依旧流着血的指节忽地掐上阿鱼的脖子。
黏黏糊糊的,房中昏暗,阿鱼也看不清。她痛苦挣扎着,小心翼翼握着手中的簪子。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便是这般待我?”他不顾一切地嘶吼着,若是上灯,阿鱼便可看见他狰狞的面目与眸底的愤恨。
听到是夫君的声音,阿预当即松开簪子。脖子上禁锢越来越近,黏糊糊的,阿鱼面色痛苦,据多年杀鱼经验,她隐约觉得那是血。
夫君一身酒气,身上还有血。阿鱼使劲从他掌下挣脱,担忧道:“夫君,你受伤了?”
陆预隐约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疲倦地摇了摇头,恨恨地咬牙。怎么回回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五年前是,本该谈婚论嫁,那女人反手将了他一军。令他成了京中笑柄。与皇舅父的关系至此微妙起来。
五年后是,也是因为那女人,他才会稀里糊涂轻易被这乡下渔女哄骗,失了身。
眼下她竟还敢纠缠他,在宫中给他下这等腌臜药,妄图毁了他。男人指节紧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眼前逐渐一点点亮堂起来,陆预眼眸微眯避开光,渐渐再抬眸时,却见阿鱼向他走来。
“夫君,你身上怎么都是血!”绯红官袍的下腹被血染红,颜色渐深。就连他的右手掌心,也是一片血红。
阿鱼心惊肉跳,方才那丝不快当即烟消云散。她不知夫君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她眼前所见,只是自己的夫君满身是血,一身疲倦。
她当即找来伤药和湿帕子,蹲下身去擦陆预的伤口。
只是她还没碰到陆预,下颌当即被人擒起。陆预染血的指节锢着她,眸光寒厉。
“夫、君?”
阿鱼本就已睡下,此刻她仍旧披着头发,身上穿件红兜子,又披了件白纱中衣。
她眸中含泪,红唇翕合,脸颊带血,蹲在他身下唤他夫君。
陆预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尽断。他再不想压抑那股子玉火,既然是这女人所求,那就狠狠满足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勾搭旁的男人。
当即,阿鱼只觉得天旋地转,背后猛地一痛,被人压倒在榻。
“夫君!”阿鱼惊慌唤着,陆预却只当没听见,用力禁锢着一双雪白细腕。咬着她的唇角,直到咬出血来,血腥溶尽于口腔中,既疼又凌虐。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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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她所求。
她该受着。
熟悉的记忆自动涌入脑海,不自觉又涌上一层二人都未到达的佳境。
翌日,天光乍亮。陆预揉了揉困乏的眉心,准备起身。
一具娇软贴上,脑海中隐约闪过昨夜的片段,陆预面色微沉,将人拉开了距离,披着外衫毫不留念地起身。
阿鱼自然也被他的动作惊醒,见他要走,阿鱼想挽留,但身上难受得动一下都疼,想开口嗓子却哑得厉害。
陆预一言不发离开了西侧耳房,回到正房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指节紧攥。
若说之前在湖州是那女人哄骗他行事,可昨夜却不是。
他记得清楚昨夜他是怎么一次次得咬着她的颈子,释放满山的洪流碎屑。
陆预正思忖间,阿鱼却过来了,她迈着迥异的步伐,似走得艰难。
看见他时,却还浅浅笑着。男人蹙眉,看着她拿着伤药和纱布缓缓走近自己。
“夫君,你的手是被刀割伤的吗?昨夜流到我身上时我感觉像血,倒是没有功夫细看……”
她说罢,耳根红了一片。开始自顾自给他上药包扎。
陆预罕见的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她低头做事时,身上却还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不留余地的打量着她。
纤长的脖颈上的斑斑痕迹无言的诉说着昨夜的激烈与奔腾。
陆预盯着那痕迹出神,骤然想到他带她回京的目的。
她骗了他的身,他自该将她带回去,关起来。好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她沉浸于这场无媒苟合根本不做数甚至连名字都不是他的婚事,那他便好好配合她演一场。
最后再毫不留情地击碎她的美梦。
好叫她知晓,堂堂魏国公府世子,不是什么渔女就能轻易染指肖想的。
反应过来时,陆预的指节已经触碰到了阿鱼脖颈的那些痕迹。
阿鱼怕痒,猛地一缩。抬眸正对上陆预打量的视线。
“今日且换身衣裳。”他淡淡开口。
脖颈处还疼痒疼痒的,再加上他方才的触碰,阿鱼当即反应过来,脸颊却更红了,垂下眼眸轻轻点头。
“夫君,昨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瞧着你的手……”阿鱼还是不放心,岔开话题又问了一遍。
昨夜他整个人都非常怪异,身上都是血,进来的时候说着颠三倒四的话,那事时候又相当用力,比以往他们在太湖小院里的哪一次都要重都要狠。
阿鱼昨夜真怕她会死在榻上。
“无事,昨夜失手摔了花瓶,被碎瓷划伤的。”陆预敷衍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夫君遇上歹人了呢。叫我担忧了一整夜。”阿鱼喃喃道,默默倒了两盏茶。
“一整夜?”陆预忽地失笑,看着她眸色晦暗,“昨夜你竟还有精力担忧爷。”
阿鱼刚喝进去的茶水险些喷出,她剧烈咳着,抚着心口。
阿鱼咳了好久,回忆着昨夜,最后认真道:
“你还说!昨夜都是血,我生怕我们俩都会死在榻上。”
9. 第 9 章
这回轮到陆预笑不出来了,他瞬间失去了逗弄的心思。
昨夜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若非那酒,他怎么可能碰她?
他揉了揉眉心,昨夜的算计,定和宫中那女人脱不了干系,他还有一堆事亟待处理。怎可耽于那档子事。
“既然你身子不适,这几日好生待在院中,莫要出门。”陆预嘱咐道。
他还有事,理了理湛蓝素纱道袍下摆,戴了大帽正欲离去。
阿鱼见状,想起什么,拦住陆预,抬眸笑着看向他,眸中隐隐有些期待:“夫君,近来我同兰心姑娘学了些字。”
陆预不假思索,越过她道:“你自行就是,爷今日还有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鱼的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不容易跟着兰心学了些字,想着能与他说上什么话,最后竟然还是不了了之。
看来她还得同兰心多学些,等哪日夫君问起,她也好骄傲地证明自己有用。
阿鱼回到西侧耳房时,正碰见面色古怪的兰心。
兰心上下打量着她,在她换衣时窥见了青青紫紫红红的各种痕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原以为,世子就是养个玩意儿当摆设,没想到世子真会碰那渔女。
好在漆盘中浓黑的药汁给了她些许安慰。世子夫人未进门前,通房一律不得有孕。
尤其是大公子那件事后,长公主更是下令,府中不能再出庶长子。
“娘子,过来喝药吧。”兰心漫不经心道。
阿鱼换了件豆绿色立领长衫,缓缓过来看向那药汁,有些难闻,她面色嫌恶,只觉犯恶心。
“好难闻,我身子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兰心嗓中一掖,想起世子的吩咐,继续道:“这药是世子吩咐给娘子补身体的,用来犒劳娘子昨夜那般辛苦……”
阿鱼听说是陆预吩咐人送到,纵然闻不得那苦味,还是听话的将药喝下。
药金贵着呢,她平素很少生病,买的最多的一次药就是花光积蓄给夫君买救命药养伤。
瓷碗瞬间空了,药汁一点不剩。兰心暗暗撇嘴,世子到底是不看重她的,否则怎么让人住耳房,事后还喝避子羹。
夫人没进门前,是可以有姨娘,但这姑娘充其量就是个通房,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通房。
到底是个玩意儿,兰心心嗤。
*
京城的夏再如何灼热,也比吴地一带舒适。之前没走两步身上就黏糊糊的。
一连过了几日,陆预侦破了京中万国馆的珍宝失窃案,进宫述职。
离开乾清宫后,金瓦朱墙下,一个内侍忽地拦下陆预。有了上次的教训,陆预并未让内侍近身。
“大人,我家贵人想与大人叙旧,就在大人常去的老地方。”
叙旧?老地方?陆预面色微沉。这几年往常来宫中赴宴时,他不耐那些应酬,时常借醉酒之名去御花园附近的水榭静坐。
她竟知晓此事?约莫刻意探听过他的行踪。
陆预心中冷笑,余光瞥向身后的转角,眸底寒意凛冽,肃冷讥讽。
他平素最恨人背叛,更恨人算计他。
“本官听不懂公公在说什么,若无事,烦请让路。”陆预冷声道。
内侍无奈,只好放人。躲在转角外的身影微幌,死死掐着掌心,滴落的液体与鲜红的蔻丹逐渐融合。
眼眶湿润到视线逐渐朦胧,容嘉蕙方要转身,冷不防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脯。
那人眯着笑眸,混不吝地擒着容嘉蕙的腕子,扯唇笑道:
“若娘娘想要子嗣,为何不寻儿臣?”
男人俯身凑近她耳畔,低声道:“毕竟,父皇年纪大了。”
比被人擒住手腕拉拉扯扯更令容嘉蕙心惊胆战的是,这人竟然知晓她的谋划。
“放肆,庶子快放开本宫。”容嘉蕙瞪着李含,浑身颤抖,怒不可遏。
面对陆预就热情主动,见他便心生厌恶,李含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容得她放肆。
“放、肆?”李含抬手轻拍她的脸,“娘娘还看不清如今形势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仿佛一只炸毛的狮子猫,容嘉蕙怒气冲冲瞪着他,冷笑道:“快放开本宫,不然本宫必到陛下面前告一个大不敬之罪。”
“再者,你如此污蔑本宫,可有什么证据?”
那晚虽没事成,该灭口的自然被她灭了口。除了陆预,谁都不知道。
而这个三皇子李含,仗着自己记养在皇后膝下,既嫡又长,便如此高高在上,容嘉蕙不屑。
未入宫前,他就曾纠缠过自己。
李含松开了她,笑道:“娘娘不妨好好想想,到底落了什么在那偏殿。”
“我在……延秋宫等着娘娘。”
李含走后,容嘉蕙双眼通红,迅速理着凌乱的衣襟,指节紧攥。看着陆预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阿预,你为何要这般无情……”
想到这,掌心的血流又迅速蜿蜒下流。内侍回话,陆预分明喝下了那酒,且还是一整壶。
这么烈的药,若不在三个时辰内与女子欢合……容嘉蕙忽地面色煞白。
与陆预行事的那女人到底是谁?
指间的痛到底比不过心尖的痛,容嘉蕙眸色渐暗,死死咬着唇瓣,面色煞白。
她入宫后,他五年未曾娶妻。后来她暗暗听闻,他拒绝了长公主给他相看的所有婚事……
难道他不是还在等着她吗?却为何又对她如此冷漠?
容嘉蕙浑身失了气力,跌在地上。掌心的疼痛未唤回她的神智,目光依旧痴痴盯着男人离开的那处。
*
阿鱼对京城的气候适应得很快,这几天身子早养好了。兰心也被她缠得没辙,干脆道:
“娘子,奴婢也没上过学,还是长……夫人怜惜奴婢,这才学了几个简单的字。”
“女子学这些也就够了。”
阿鱼看着桌案上的白纸黑字,皱了眉。她自幼学什么都很快,兰心教她的官话她学的差不多了,很多都能说出口。
至于学字,阿鱼看着“一,二,三……十,人,大……”这样的字,又想起那时夜晚瞅见夫君的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字好像不长这样。
“多谢兰心姑娘,过两天我再问问夫……世子吧。”阿鱼道。
“世子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这些东西,明日奴婢教你绣花吧,绣些衣物鞋袜,这才是女子的本分。”
阿鱼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她也会做衣物,但仅限于能穿的粗布短衫,方便做活。
这里穿得戴得皆是过去她在大户人家才能见到的。广袖云履,好看是好看,但她不敢想象自己穿着这去打鱼的模样。
阿鱼在正房外等了一天,恰在天色将暗时,等到了陆预归来。
“世子!”这回她唤对了称呼,夫君应该不会再介意了吧。
陆预同青柏不知吩咐了什么,这才走向她。
“可用饭了?”陆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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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房,早有下人将屋中点得明如白昼。
阿鱼点头,自顾自坐在他对面。
“夫君,上回你有事,阿漾都没同你好好说说话。”
她指得是那日清早自己离开的事。
陆预挑眉,放下手中的书册,示意她说。
阿鱼心里甜蜜蜜的,慢慢道:“阿漾从兰心姑娘那里学了不少字,夫君看看阿漾写得如何?”
听见是这些鸡毛蒜皮之事,陆预有些不耐。刚要拒绝,却看见她眸中的隐隐期待与欢愉,那股不耐终被压下。
吩咐人找来了纸笔,阿鱼端正坐在那,右手执笔,有模有样地在灯下认真写字。
桃花目低垂,密密麻麻的鸦睫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一处阴影。乌黑的长发从一侧倾落,与如玉般的颈子交相辉映。愈发趁得灯下那人唇红齿白,肤若凝脂。
似乎从湖州回来后,她白皙了许多,皮肤也嫩滑许多。
刚冒出这个念头,陆预当即心嗤不屑。她所求不就是如此吗?居心叵测不择手段想获得的荣华富贵,想过上这样的生活。
可从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要位高权重,荣华富贵?
从这点来看,她与那容嘉蕙,倒没有任何区别。
陆预面容愈发沉冷,她这般伏案书写的模样,真像极了容嘉蕙。
心中顿时没了情致,陆预刚想起身,却见那女人拿着她写的字,欢喜地绕过桌子,站在他的身边高兴道:
“夫君,你快看看我写得怎么样啊!青水村的妇人都不识字,以后我回去,就是青水村第一个识字的妇人了。”
耳边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聒噪声,陆预烦不胜烦,却在看到白纸黑字的那一刹那,扯了扯唇角。
“这就是你写的字?”陆预拿着纸,似笑非笑打量着她,“歪歪扭扭,一二三四,怕是这府中三岁小儿都比你写得好。”
陆预忽地察觉自己有病,纵然是府中的三岁小儿怕都写不出这种丑字。她不过一张脸像那人,旁得……不提也罢。
阿鱼听着他这嘲讽,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还是难过。
“真有这么差吗?”她不死心,泪眼汪汪又看向陆预。
对上她的视线,陆预刚要开口,忽觉喉中哽咽。她出身乡野,父母双亡,能活着就不错,哪里上过学?
他轻咳了两声佯装掩饰,“你坐下,爷亲自教你写。”说罢,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
阿鱼看了看自己的丑字,又看向男人正在写的字,忽地再反驳不出来什么,心中慢慢释然,乖顺坐下。
“夫君,为什么你的字这么工整?我看你写字时候手不抖。”阿鱼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道。
“你练得少了。”陆预淡淡道。
“从今日起,爷每日教你几个字,你反复练,将这几个字写一百遍,拿来给爷检查。”
“每日吗?”听说夫君每日都要检查,阿鱼当即破涕为笑,这样岂不是每日都能见到夫君了!
也正是此时,陆预忽地不想说话了。好为人师的一套做出来,话却收不回来。他见不得这么丑的字,强迫想给她拗回来,却不想自己竟然应了她这事。
“且先这般吧,”陆预敷衍道。
阿鱼当即有些感动,夫君每日这么忙,还要抽时间教她写字,不知为何,一颗心忽地如小鹿乱撞,咚咚跳个不停。
此刻阿鱼的姿势几乎倚到了他怀中,阿鱼看着他忽地心生荡漾,转过身往他的唇上亲去。
10. 第 10 章
只是还未碰到他,陆预当即抬手擒住她的下颌,沉着脸怒道:
“放肆!你这是作何?”
阿鱼方才半挺起身想去亲他,贸然被他擒住下颌,身子不稳,双手便胡乱抓着。
哪想,抓到一处灼硬之物。
同夫君做了好些事,她早见过摸过此物,如何能不知?阿鱼当即红了脸,想要松手,却被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夫君——”
“你便这般想?”
夫君二字还未宣之于口,旋即被男人沉冷且略带怒气的声音打断。
手中之物似乎有生命一样,和她砰砰乱跳的心,韵律如出一辙。
“我……”
话还未说完,侵略性的吻当即扑面而来。阿鱼的视线被尽数遮挡,很快便被人亲得晕晕乎乎。
轻薄的罗衫不知何时纷纷飞落,和男人的湛蓝道袍交叠在一处,无声无息地描绘着这场灼热又浓烈的韵事。
阿鱼死死抓着自己写得歪七扭八的宣纸,瞳孔失了焦距,一切都在变得模模糊糊。
“不是想学字吗?”陆预忽地停下,在她耳畔笑道。
“爷现在便教你,可得好好学。”
男人执着狼毫,慢慢研着墨,力道磨得越来越重。
“这墨是徽州千寻墨,其中有个妙处,阿漾可想知晓?”
阿鱼真以为她要教自己写字,想从桌案下来。可刚一动,某处的生命依旧在如火如荼跳动着,她忽地呆住了。
半撑着身子垂眸看他如何教自己学字。
陆预刚下笔,阿鱼瑟缩一下,当即抓住他的右手,急道:“夫君右手不是有伤吗?今日……今日不学了,等夫君伤好后再学。”
到了现在还在担忧他手伤的事,陆预真不知晓是该笑她笨还是笑他自己,语气逐渐变得不容拒绝。
“由不得你。”
“别——”阿鱼再次抓住他动笔的手,心中有些慌乱,她与兰心学字时候二人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端端正正写字。
哪有人教人写字是这样教的!
心中想到某种可能,阿鱼惊道:“夫君,没有纸了,我下去拿些宣纸。”
方才的纸早已湿透,阿鱼想借着拿纸的时机脱身,她真不想这般学字。密密麻麻的痒,像蚂蚁在啃食她,难受得紧。
“这回教你写字不用纸。”陆预说完,正要对着那白皙绵软的“纸面”书下去,阿鱼却又猛然抓住他的手。
陆预当即有些不悦,眸色逐渐晦暗,翻涌着波浪。不过他更好奇,看她到底还要说些什么。
“夫君不是说,那千寻墨的妙处吗?阿……阿漾想听。”
拖延时间的雕虫小技,陆预轻笑一声,锢住她的手,边写边道。
“千寻墨的妙处,阿漾以后就会知晓。”
阿鱼自幼就怕痒,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是锅中蒸煮的鸡蛋羹。
鸡蛋羹蒸得嫩生生的,她却很少吃,照顾夫君那段时日,她每日都给他做鸡蛋羹。
在嫩滑的鸡蛋羹上面用细细的竹枝划上几下,再浸上酱油香油和小葱。
阿鱼想着鸡蛋羹,兀自咽了口水。
“饿了?”陆预笑道。
阿鱼摇了摇头,咬着唇瓣忍着尽力不发出声音。
陆预却不依不饶,依旧笑道,“等教完你写字爷再给你吃。”
这一晚熬到头,阿鱼又学会了几个新字。
不同于兰心教她的,这些字她从没见过。
虽学了几个字,可心中的别扭如何也洗不掉。她沐浴时候都不敢叫兰心看。
只是咬着唇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心口。她总算明白了夫君昨夜说得千寻墨有个妙处了。
今早她无论如何洗,就算把皮肤搓红,也依旧洗不掉。
——爷现在就教你,这个字念“预”。
——阿漾可记清了?
哪个姑娘不爱漂亮,可心口上那么一个黑漆漆的大字,阿鱼就算再如何好脾气,也忍不住有些气。
阿鱼正伤心着,却见兰心又端着漆盘进来,当即慌慌张张拢过衣襟,生怕被第三个人看到。
“娘子,药熬好了。”兰心放下漆盘,目光复杂地看向避子羹旁的另一碗乳酪。
“这是什么?”阿鱼上前,那汤匙搅动着,新奇地看着那碗喝的。
“世子说近来暑热,这是给娘子送的饮子?”
阿鱼心中的别扭好了许多,喝过药后,又端起那饮子准备喝。
莞尔,她想起什么,放下碗对兰心道:“兰心,你也喝点吧?这有好大一碗呢。”
说罢,就要拿着茶盏,给兰心盛汤。兰心正膈应着,哪里肯喝,找个由头溜了。
只是走前还叮嘱道:“娘子,这牛乳和木瓜可金贵着,须得一口不落地喝完。”
阿鱼点头,她从不是什么浪费粮食的人。很快,那一碗牛乳木瓜羹就见了底。
……
恒初院夜夜叫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
长公主倒无甚所谓,左右儿子也二十又三了,年轻气盛,常憋着迟早出问题。只是别提前弄出个孩子就行。
但又听说那通房毫无规矩,大字不识,还是从吴地来的。长公主揉着额角,眉头微蹙。
吴地,农女,这仿佛像一个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过去的羞辱。
她在金明院早为儿子挑了一批花容月貌,知书达礼又规矩的人留着。怎么她儿子就偏偏好这口。
长公主的愁绪被一旁的陆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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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看在眼里。母亲若知晓那婢子肖似容惠妃,非得气死不可。
且定然要打杀发卖了那婢子。陆绮云当然希望看到母亲这般做,将二哥拉回正道。
刚想开口,心底忽地猛然一顿。若由她开口,二哥说不定会就此记恨上她。
“你想说什么,这般欲言又止地做什么?母亲面前有什么放不开?”长公主看着她道。
“我……”
陆绮云面色别扭。听说那通房不识字,那日罚抄一事分明就是戏弄她。陆绮云暗暗咬牙。
“母亲,既然母亲觉得那人粗鄙,不如将人送到府中女学中,好歹会读书写字,知书达礼呀。这样她才会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肖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陆绮云这话简直说在长公主心坎上。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样子,自古尊卑有序,嫡庶有别,乱了尊卑嫡庶,家宅定然不宁。
当初那庶子的亲娘,不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个一表三千里的姨母陆老太太撑腰,就敢挑衅她的地位。
“至于规矩什么的,往后我也在女学,会让我身边嬷嬷好好教导她。以后就算到了贵人面前,也不会惹出事来。”陆绮云道。
长公主本就不善于处理内宅事务。她出身尊贵,先帝先后宠得紧,新婚后一开始丈夫待她极好,恩爱数年。
后来因为那事,陆荥叫她失望,何况他年老色衰,早没了年少时的潘郎之姿。碍眼的婚事又和离不掉,她愈发厌弃陆荥。
而今只一个儿子女儿能入她的眼。
“就照绮云你说得办。”安阳长公主道。
陆绮云唇角扯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如此一来,倒是一石二鸟。
将她带出去,被人看了脸,之后事情再传到母亲耳朵里,二哥就算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且上次的仇她到底有些不甘心,入了女学还不是她的天下。她想将人如何磋磨,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须在云萝姐姐知晓前,叫二哥彻底厌弃这个婢子,最好借母亲之手打杀了,以免给国公府和公主府招来祸事。
*
又过了数日,身前的墨迹如何都不掉时,阿鱼彻底崩溃了。夜间行事时,无论陆预如何做,她都不出声,只不理会他默默啜泣。
夫君倒是毫不在意,继续亲咬那个“预”字。
陆预再有兴致,也不喜作弄一个如尸体般的人,他眸色阴沉,长指摩挲着阿鱼的下颌,用力一挑,冷声道:
“你到底在气何?”
“可是今日谁又给你气受了?”
阿鱼不答,脸一扭,躲过他的触碰,蜷缩着身子不再理他。
低下头询问两句已经是陆预的极限,冷睨了她一眼,男人当即抽身离去,再没了方才的旖旎心思。
11.第 11 章
这番冷战了几日,长公主派人传话的嬷嬷到了。
陆预正气恼她的不识好歹,也不愿再低头教她认字,当即应了母亲的安排。
将她送到学堂,等一个连启蒙未有的白丁见识外面的险恶,她才会知晓他的好。
才会知晓他教她识字已是她三生有幸。毕竟,连他妹妹淑华县主,他都未曾亲自教过。
听说可以去学堂后,阿鱼心中与陆预置气的不顺旋即烟消云散。
她可以出这院子,可以如村中的男孩子一般去上学,阿鱼激动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见她这一副没见识过世面的样子,兰心到底怕她冲撞女学中的贵人,耐着性情多嘱咐了几句。
一进府时,夫君就与她说过,府中的那些人不好相与。包括她自己都亲身体会过那小姑的磋磨针对。
虽与陆预置着气,二人终究是夫妻,对外到底是一致的。阿鱼收起方才的喜悦,开始认真听兰心说道。
看来夫君到底还是不放心,第二日去女学时,由兰心陪着她一起。
女学的方向也是出了垂花门向右,经过直道,再次路过那片荷塘和亭子时,阿鱼不禁多看了两眼。
几乎家底深厚的达官贵人家里都会兴办书院学堂。更有重视女儿的,还会办女学。陆府这等武将世家一开始没有女学,安阳长公主养下陆绮云后,才命人在府中单独置女学。
主要教习府中女眷诗书雅乐,琴棋书画,礼仪规矩等。陆府的女学刚办下来,京中其他夫人也将女儿送来求学,尤其是放下陆氏嫡枝还有两位未婚的公子。
大公子陆植早年丧妻,至今未娶,只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嗣子。
二公子陆预乃魏国公府嫡子,长公主独子,文武双全,至今仍未定亲。
三公子是庶出二房的,早年间去了沙场,不在府中。
女学中,陆绮云这个公主女儿才是最有地位的,当初女学也本就是长公主为她而办。
接着就是府中二房的嫡女陆雁冰,还有陆府旁枝陆九郎的夫人蔡氏。除了府中女眷,宁陵郡主赵云萝,容太傅次女容嘉婉,陆老夫人的几个娘家侄女也都在女学中。
昨日兰心与阿鱼说的就是这儿,今日她一入学堂,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双双打量的目光。
与陆绮云一般,旁人一看见她,都不可避免的吃惊。尤其是容嘉婉,仿佛跟见了鬼似的。若非她是家中嫡出的女儿,且爹娘除了她和长姐,也没有旁的女儿,她险些要怀疑这姑娘也出自容家。
因为,她与自己那做了惠妃娘娘的长姐,竟有七分相像。
“她是谁?”容嘉婉倒没有看见长姐那般亲近,冥冥中甚至生出一股子敌意与忌惮。
“她啊,自然就是我二哥……院中的女人。母亲好风雅,见不得家中女眷过于粗浅没有里子。”陆绮云吃着果子,悠悠道。
她一番讳莫如深的话,顿时又将那些目光引到阿鱼身上。尤其是那些爱慕陆预的女郎,目光更是炽热。
陆预还未娶妻,家中只一个嫡亲妹妹。这女人,只能是陆预的妾,更有甚者,还是通房。
“女学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杨宝霜嘟囔了一句。她能进女学,那可是沾着她亲姑奶奶陆老夫人的光。
杨家虽小门小户,但她好歹也是杨家嫡出女儿。
那个侍妾听说是陆世子从吴地带回来的孤女,她又凭什么?将来她入府为妾,难不成还要和这样的粗鄙之人共侍一夫?
“到底也是我母亲金口玉言,我母亲还未说什么,岂容你放肆?”陆绮云一句话,杨宝霜的脸登时就绿了,但碍于身份,不敢当面说什么,只能将不满与怨气通通发泄到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陆绮云要得就是这结果,好人她当了,还给那婢子树了不少敌。将来二哥根本怪不到她。
阿鱼一进来,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说过话,只微笑不语。兰心同她说过,多说多错,在府中就是要谨言慎行。且她的官话还不标准,没准错得更离谱,而又给夫君招来不快。
一上午下来,阿鱼学东西学得很快,碰巧第一堂课是插花,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难度。接着是规矩,她看别人如何做,她便如何做。
冷不防地,一条树枝打到她背上,阿鱼骤惊痛吟,回眸只听那嬷嬷冷声道:“坐有坐相,脊背要挺直,脖子更是要直,切不可学那些塌腰扭臀的勾栏做派。”
当着众多贵女的面,嬷嬷竟然直言勾栏作派这般大胆的词,不用想针对谁,众人皆心中了然。
阿鱼只好将背脊挺得更直,心中默默叹息。怪不得夫君说家里人不好相与,规矩这般繁琐又累人,还真是不好相处。
既然是婆母要她学的,她给人当媳妇,少不得要来这一遭。
好不容易捱到休息,阿鱼捶腰喝了盏茶。容嘉婉一直没有停止打量她,那张脸实在太像长姐了,不知长姐可知晓此事?
“这位妹妹,敢问妹妹名姓?家在何方?我看妹妹长得很像我同胞的亲姐姐,没由来便生出一股亲近。”容嘉婉上前握住她的手。
冷不防被她指腹上的茧子磨到,心底已有些嫌弃。
“哦,忘了说了,我姓容,名嘉婉,今年十八岁。”
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阿鱼同样回之善意。她笑道,“我是吴漾,今年也是十八岁,家在太湖。”
还好,还好是太湖,江浙那一带。爹娘从没去过江浙,这姑娘决计不是他们容家的人。容嘉婉当即放下心来。并非她起疑,自己也是容家嫡女,却与爹娘还有长姐生的一点不像。
“往后你莫怕,在学堂中有不懂的可来问我。”容嘉婉笑道。
阿鱼点头,最后一堂课是经义,对阿鱼这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人而言,不亚于是天书。道理能听得懂,字倒是不会。
看她面露难色,邻旁的蔡清川笑道:“这些我们妇人家听个大概就是,不用那么较真,又不用我们去考状元。”
阿鱼这才安心下来,待看见授课之人进来时,却是一愣。这人正是那日她在直道荷亭中遇见的白衣大哥。
他声音清润,课讲得不疾不徐,阿鱼却觉得像是听天书。如同无数个白胡子老爷爷围着她念经。
昨夜被陆预闹腾,他虽然发作走了,但到底弄了她许久。今早为了上学又起得早,阿鱼有些撑不住,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点着头。
台上的陆植一眼就看见了她,见她如此,也颇为理解,没有点破。
杨宝霜本因座位被排在阿鱼后面而心生不满。她一上午心思百转千回,这番肯定是长公主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赤裸裸打她姑奶奶的脸,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竟然还能越过老太太的娘家人!
将来就算同当姨娘,她难道还要矮那吴氏一头吗?
心中越想越气,正好她在后头,对前面如何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同身边侍女小声吩咐了几句。
陆植在翻着书册,并未察觉学堂中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一位嬷嬷。
她直接拿着枝条,往阿鱼背上狠抽了几下。
阿鱼疼得当即清醒了大半,直到一声呵斥落入耳畔,枝条才离开她的后脊,只剩一阵火辣辣的疼。
“放肆!”饶是陆植这般文雅随和的人,也被这婆子的无规无距触怒。
“大公子,老奴奉得是长公主之命督查女学,何来放肆?”孙嬷嬷中气十足,分毫不让。
这婆子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进来,除了杨宝霜的煽风点火,当然也有陆绮云的推波助澜。只是陆绮云静静看着好戏,摘得干干净净。
“督查的前提是莫要扰乱讲学秩序,还是说,你一个婆子,如今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陆植再如何也是朝廷命官,官居三品的礼部左侍郎,平日看着虽待人随和,但发作起来,常年淫浸官场的威严却是还在。
长公主再如何看不上他,到底只是个妇人而已。且又不是摄政公主,并没有什么实权。
他不反抗,只是想维持着几分母慈子孝的体面,但这不代表,他就该如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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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一般任人宰割。
不光那婆子,连陆绮云都被陆植的行为吓住了。她从未见过向来温润寡淡的大哥发作的模样。
“同她赔礼道歉。”陆植丢下这一句话后,冷冷看着孙嬷嬷。
那婆子虽然气闷,但胳膊拗不过大腿,上面神仙打架下面小鬼遭殃。今日这果子吃下就是,明日自有长公主同那小野种问罪。
“是奴婢的不是。”那婆子怎么说也是长公主面前得脸的人,如此低声下气赔罪本就不快,不情不愿道歉以后,当即离去。
阿鱼背后的灼痛已经消了许多,她刚想同那位大哥道谢,再抬眼时,人早就没了身影。
她默默叹了口气,心中既自责又难过,才第一日入学,就睡着了,还惹了事。不知道会不会给夫君添乱。
她挎着褡裢,才出了学堂的门,看见兰心在等她,步伐也快了几分。
这时,一道清爽的声音当即传入耳畔。蔡清川从她身边跑过,阿鱼刚想同她打招呼,却见她飞快扑向连廊尽头的男人。
“夫君!”蔡清川上前就抱住了男人,挽上他的胳膊。
“今日怎么这么开心?”男人抬手掸了掸她的鼻子,温声笑道。
“今日最后一堂课时,大公子被嬷嬷气走了,终于不用上那劳什子经史课,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也不知晓大公子知不知道自己课讲得多干巴无聊。”
两人并排走着,手拉着手,嬉笑声逐渐远去。
阿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眸底不知何时堆叠起淡淡的忧伤。夫君说过,府中规矩是不能当众唤他“夫君”。
可方才那蔡夫人,不也当着院中这么多人唤着那男子“夫君”。那男子明显就是来接她的,二人边走边说着今日趣事……
阿鱼正愣神间,兰心已经走近她,“听闻娘子今日第一日上学就因睡觉而挨了藤条?”
阿鱼没有说话,耷拉着脑袋点头。
“娘子也真是的,那可是长……那可是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得罪她。”
阿鱼被她这话幌住了,急忙闻道:“这可怎么办,我会不会给夫君添麻烦?”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以后你切记,多多小心。昨日叮嘱你的都记到哪去了。”兰心撇嘴叹息。
阿鱼一路惴惴不安地回来恒初院。她想去寻夫君,同他说今日的事。但心口那道洗不掉的字如一把刀子般梗在心头,绊住了她的脚步。
他们二人分明还在置气。夫君至今为止,都没有对那个写在她心口的字多说什么,阿鱼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夫君从前虽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从未这样戏弄过她。
阿鱼到底是没能迈开那步。有了昨夜的置气,陆预今夜果然没来。
阿鱼揣着不安,第二日仍照常去学堂。她昨夜没睡好,眼底多了一道乌青。出门时,正碰见刚从外面回来的陆预。
她心中有气,低下头佯装没看见,快步走过。兰心看见这一幕背脊发寒,匆匆与陆预行礼后,跟上阿鱼。
刚才她匆匆抬眸看了一眼,世子的脸色,黑得可怕。
陆预转身盯着那道倔强的背影,漫不经心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冷声道,“气性还挺大。”
但他自有他的骄傲,阿鱼住在恒初院里,自该知晓自己是谁的人,依附谁而活。
从来只有别人求他,从没主子低声下气求别人的理。
何况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渔女。
给她几分好颜色,她倒是上了天了。
青柏想起什么,犹豫开口道:“世子,昨日兰心说,吴娘子在女学中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罚了。”
“您看——”
“不用管她。”陆预冷声道,“她既不开口,那便让她受着。”
为了一点小事,就敢同他置气。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今后你们记得,这些琐事莫要烦爷。”
“若是她过来服软,再与爷说。”
12.第 12 章
出乎陆预的意料,阿鱼一连几日都未曾服软,依旧我行我素。
阿鱼熟悉了学堂的路,渐渐也不需要兰心的陪伴,每日绕过荷塘就能到女学。
今日太阳不像往常那么毒烈,阿鱼走在荷塘旁,恰巧看见几只金黄的鲤鱼在荷叶底下嬉戏。
再往前看,却是夫君祖母家的几位表妹,杨宝霜,杨姒雪等人在喂鱼。
从前在太湖待久了,阿鱼靠湖吃湖,自然对那涌过来吃饵料的锦鲤颇为感兴趣。那锦鲤个头比筷子还长,无论是红烧还是清蒸味道都不会差。阿鱼不自觉咽了口水,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她们身旁看。
杨宝霜向来不喜欢她,见她靠近自己,没好气道,“果然是乡下来的,连锦鲤都没见过的乡巴佬。”
另两个姑娘闻言只装没听见。
阿鱼确实是乡来的,此刻注意力都在锦鲤上,她没有反驳。
杨宝霜那话本就有赶人的意思,见阿鱼还杵在这扫她的兴,自然更加不悦。趁着阿鱼走神的机会,她这才仔细端量起阿鱼。
她眼底乌黑一片,脖颈处隐约还有红痕。联想到什么,杨宝霜恍若炸了毛的猫,上前推了阿鱼一把,怒道:“你不能自己去喂鱼吗,狐媚子,眼底乌青这么重,定然是夜晚勾人去了,真不要脸!”
阿鱼本无意招惹她,但见她说话难听,也忍不住出声反驳道:“光天化日,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她与夫君冷战几日,许久不曾同寝,昨夜如厕时好似被蚊子咬了,她忍着痒挠了几下,竟然被人无端辱骂。
这人如此嚣张,也不知夫君平素在府中都受得何气。阿鱼心里不是滋味。
她一反驳,杨宝霜见被人下脸,当即上去就要挠阿鱼的脸,阿鱼当仁不让。
二人拉拉扯扯到了河畔。另几个姑娘见事态不对,想要拉架却凑不上去。
杨宝霜一个养在闺中的小姐,真打起来哪里是阿鱼的对手,也只能言语上占些风。
她被阿鱼推搡着,眼见就要掉荷塘里,情急中突然抓扯住阿鱼的衣衫,恨恨骂道:
“粗鄙不堪,下贱狐媚子,贱人!凭你也配勾引世子?”
衣服被扯开,起先阿鱼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直到杨宝霜骂人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口裸露出来的一些漆黑字迹,吓得当即一呼。
阿鱼被推进了荷花塘里。
“下作!真不要脸,我要去禀报老夫人!”杨宝霜眸中隐约夹着诡异的疯狂,也不管阿鱼,当即跑了。
另几个姑娘不会水,见阿鱼掉湖里,想救却无能为力只能吩咐下去赶紧找会水的婆子。
正当他们忙中生乱时,却没有发现不远处,一抹白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
阿鱼自小在太湖旁长大,在水里野惯了,落水自然难不倒她。
她朝岸的方向游,不知为何腿上却莫名被东西缠上了,这样她越向岸,湖水扑腾得越明显,落在岸上人的眼里,全然变成了她在不停挣扎,即将溺亡。
陆植跳下水后,本欲带着阿鱼上岸,无法后这才发觉怪异之处。
阿鱼多少呛了些水,被救上岸时,人已经昏昏沉沉。
夏日衣衫穿得本就单薄,此刻落水,男女身子相贴,被人撞见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有多少落水的小姐,甭管自己算计还是被迫,通通嫁给了救她们的公子。
陆植做事缜密,并未带着阿鱼上人多的近岸,反而游到了二人最初相见的荷花亭。
他迅速脱下湿透的外衫,盖在阿鱼身上。
此时却有人早已先他一步,将深色氅衣披到阿鱼身上,人瞬间被遮了严实,陆预毫不客气地将人抱起。
“贱妾鲁莽,竟冲撞了兄长,回去我定好生教训她。”陆预沉着面色,看向陆植的目光隐隐有几分阴鸷。
陆植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仍在滴水,他与陆预同高,二人对上视线,乌黑的长睫依旧在滚着水珠。
落水之事,关乎名节。今日没人看见还好,若被人看见他的女人和他的大哥浑身湿透抱在一起,这算怎么一回事?
“二弟还是看好自己的人,她对我并无冲撞,她落水,我救她上岸,仅此而已。”陆植淡淡道,眼睫上的水珠终是滚落在地。
陆植说罢,也不愿多留,取过冷杉手中的氅衣,拂袖离去。
此间事本就不能张扬,陆预面色不善,抱着人迅速进了附近的恒初院。
一路上,他心中仿佛堵着一块巨石,看着怀中倔强又居心叵测的女人,一股无名怒火当即窜上心头。
旁人不知晓她会水,他还能不知晓?她从小在太湖边长大,府中这荷塘能淹得死她?
倒是他小瞧了这女人,不过同他置了几天的气,就敢寻找下一个目标,还去勾搭一个鳏夫?
且不说二人抱在一起有多扎眼,若他再来迟一会儿,难不成还叫他看到他大哥与这女人嘴对着嘴渡气!
相到这,陆预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阿鱼,心中的怒火再难压制,一拳打到阿鱼身侧的褥子上,架子床瞬间哐当一震。
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预不敢去想。
阿鱼还未苏醒,他所有的火气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那陆植也是可恨,一个鳏夫不守着他的节,平白搅什么浑水?
“竟是爷小瞧了你!”陆预恨恨摩挲着阿鱼的脸颊,激起一阵酥痒。
男人眯起眼眸,气恼过后,忽地失笑。当日因赌气送她去女学,如今看来竟是摆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才去几天,就敢同他甩脸子,就敢明目张胆勾引旁的男人。
这时,兰心端着水盆小心翼翼过来,陆预当即起身,又恢复了往日的肃冷威严。
“等她醒了,告诉她,今后不必再去女学。”
“另外,叫她来正房。”
兰心不敢触陆预的眉头,低声应是。
*
傍晚时候,阿鱼终于睁开了眼眸。听兰心说她落入水中险些淹死时,阿鱼有些不可置信,仿佛在听一个新奇笑话。
记忆后知后觉涌入脑海,阿鱼想起那缠在腿上的东西,蓦地心惊胆颤。多年来她仗着自己水性好,便不把下水当回事,如今看来她还是太自负了。
当她挣扎到精疲力尽时,仿佛一抹白影过来救了她。府中的那抹白影隐隐与一熟悉的身影逐渐重合。
头还疼着,阿鱼没有细想。身上的衣裳也干干净净。不知想起来什么,阿鱼当即面色大变。
她心口还有黑漆漆的字,她与杨宝霜拉扯时候,那人许是看见了才辱骂她。房中兰心照顾她,不知道兰心有没有看见。八成是看见了,阿鱼垂眸,眼中含泪。她的小衣都不是原来那件了。
阿鱼仔细盯着自己胸口,她兀自伤心着,悄悄瞄了一眼,却见兰心面色如常,还和平时那般看她。
阿鱼有些意外,悄悄扒开衣裳时,蓦地有些诧异。
字不见了!
她的心口又恢复了以往的白净。
怎会这样?
兰心见她恢复了过来,这才开口说了陆预的那些吩咐。
不去女学,阿鱼隐隐有些失落。但想到这几日那些人的针对,且她还被杨宝霜发现了心口的字,阿鱼也没脸去了。
“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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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恒初院早早上了灯,院中一片明亮。
心口的字没了,阿鱼心中对陆预的气多少消了些。推开房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便是男人一身白色圆领袍,双膝叉开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打量着她。
似乎等她许久。
阿鱼眼前有些晕,那抹白色身影似乎又与眼前之人无限重合。
“是夫君救了我吗?”她上前去,因为前些时日的冷战又有些难为情,声音也软软的,没了与他置气时的中气。
陆预蓦地一愣,叫她来本是兴师问罪惩罚她的,怎么她偏偏整这一出?
旋即他想起那时陆植一身白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以及那日荷亭下那抹刺眼的浓白,顿时福至心灵。
她这是把他当成了大哥?
还是说,她两头通吃,这边哄了他,那边再借着救命恩情勾搭陆植?
他可是听闻,在女学中,陆植曾多次维护她呢。
他那大哥,当鳏夫当了快十年,怎么突然转性为一个女人说话?
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陆预有些不悦。
陆预不屑于冒领别人的功绩,但此刻他更想看看,这女人刷得什么把戏。
“你说是便是吧。”陆预道。
阿鱼想起前几日两人的冷战,两人甚至还见面不识,全当陌生人。夫君近来变得很要面子,他许是还在气她,说着气话。
“夫君,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不会淹死的。”阿鱼默默坐到他身旁。这偌大的府中,只有夫君一个熟人。而且他们是夫妻,她到底不是真想和夫君分开。
夫君虽同她置气,生死关头还是会救她护着她。他到底是她的男人,总是为她着想,虽然有时候她不能理解他的那些怪癖。
“所以你就跳湖?”陆预顺她这话接,本想套几句实话,却听阿鱼道:
“夫君,以后能不能别用千寻墨教我写字了?”她耷拉着脑袋,眼中隐约泛着泪光与委屈。
陆预知晓她因为心口的字一直同他闹着,只淡淡道:“委屈了?”
阿鱼咬着唇瓣,点头,“那时在湖边,我同杨宝霜理论,她扯我衣服时看到了,还骂我‘下作’,府中人是不是都知晓我心口有黑字。”
心口蓦地有些酸涩,陆预说不出那是何等滋味。
“现在不知怎地,字好像没了。”阿鱼嘟囔道,“还好没了,否则旁人又要说三道四。下次若他们再说,我就露出心口给他们看看。”
这就是她同他置气的缘由?千寻墨的妙处在于书之肌肤,可留痕几日,水洗不掉。时下多做闺房取乐之物。
更有文人骚客,在姬妾身上作画,大胆欣赏。
“你若敢当众露出心口,爷便——”陆预本想狠狠斥责她一番,但又想到她出身乡野,脑子里怕是没什么男女大防。如此,除了那千寻墨,房中她倒是放得开。
这般想,她明目张胆勾引他大哥似乎也有了缘由。陆预眉心紧拧,他到底要让她有些人妇意识。
“爷早同你说过,府中那些个亲戚难相与。且府中规矩大,除爷以外,你不可见外男,也不可随意敞开衣裳。”
怕她不信,陆预贴在她耳畔低声恐吓,“你若露出心口证明自己,那些人只会愈发认为你是下作的淫/妇。”
“除了爷以外,没人会听你解释。”
还真叫他吓住了阿鱼,阿鱼无措地绞着衣襟,她没想到夫君家里这么多弯弯绕绕,“那杨宝霜已经知道了,事情传来后他们还是——”
“爷会出面替你摆平。”陆预给了一记定心丸。
“你要知道,在这个家里,除了爷,你谁都不能信。”
13.第 13 章
阿鱼晕晕乎乎的听着,心中对陆预的气到底没了。不管怎样,他都是她的夫君,会为她着想。
那时夫君在太湖前发誓的场景仿佛又重现于脑海。
他眉眼漆黑又坚定,所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重重烙印在她的心尖上。
“今后不必去女学了,那里能教你的,爷也能教,且爷只会比他们教得更细致。”
这阿鱼是信的,在女学中确实没人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
很快,随着宣纸湿润,笔砚翻飞,阿鱼抱着他流着泪急促颤吟。
陆预倒很喜欢她被弄哭的模样。只有这样,她软得一塌糊涂浑身无力时,才不会再同他勾心斗角,才不会勾搭旁得男人。
……
今日女学中少了那最有看头的人,姑娘们似乎觉得空气都无聊了些许。
陆绮云藏下眸中的不悦,眼下她还需要人推波助澜,将事情捅到她那长公主母亲面前。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容嘉婉头上。
此刻的容嘉婉单手撑着脸颊,眉头紧蹙。
阿鱼在女学待了一旬都不到,其实她第一日下学就想进宫将这件事告知于长姐。
但长姐近来身子不好,一直没功夫见她。容嘉婉神思凝住,在那兀自想着自己的事。
至于杨宝霜,她本将事都捅到了老太太那儿,头天晚上老太太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就变卦。还将她训斥了一顿,说她太心急。
她怎么能不心急,过了年她都快十九了。杨家如今门第底,向上她也说不到什么好婚事。且见识了陆预那样出身矜贵,龙章凤姿的人,她哪里还看得上旁的男人。
为什么世子偏偏看上了那狐媚子。
台下诸位女郎早不喜他讲学,陆植志也不在此。两相敷衍,不过应付家中而已。
视线扫过那空着的座位时,那日肌肤相贴的场景仿佛又重现脑海,陆植呼吸蓦地快了些许。
容嘉婉还是不能安心,今日一下学堂,她依旧往宫中递了信。
这种事极为重要,她必须当面与长姐说。
今日倒是异常顺利,长姐身子好转,容嘉婉借着探望之名,顺利进了香浮宫。
鎏金殿宇中,不时飘过袅袅香烟。汉白玉美人榻上的女人一身紫色宫装,神情悻悻趴伏在那,染着蔻丹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琉璃手持,目光涣散,仿佛在缓解什么。
瞥见来人,她不咸不淡开口道:“你来了。”
自幼她便不喜这个妹妹。这个妹妹尚未出生时,母亲还带她极好。可不知为何母亲生产后大病一场,醒来看见她跟仇人一般。
母亲会将她做的吃食转手赏给下人,却对这个妹妹宠爱至极。
至于进宫之事,容嘉蕙伏在榻上,脑海中陆预对她的冷淡和五年前母亲破天荒抱着她痛哭,甚至与宫中那对父子的周旋,此刻皆搅荡在她的脑海,乱成一团,压的她喘不过气。
“姐姐。”
容嘉婉知晓,她不喜人唤她娘娘。
“近来国公府都在传府中陆世子从吴地带回来一个救命恩人的事。”
容嘉蕙抬眼,心中不屑,“这我知晓。不过一个卑贱的渔女而已,给些银子打发了就是。”
容嘉婉偷偷打量着她,继续道:“世子将人带进了恒初院。”
容嘉蕙眸光微动,唇角抽搐。那晚陆预中药后,莫不是去寻那渔女了?
他看不上从前相爱过的她,反而去寻一个身份卑贱的渔女?在他眼里,入宫五年她是不是早成了残花败柳之身?比不得那个渔女一根手指?
心中兀地一酸,面前女人艳丽的容颜忽地暗淡下来。容嘉婉掐着掌心,小心翼翼斟酌后,低声安抚道:
“姐姐,他心中必然是有您的,要不然,怎么会留着一个与姐姐面容有七分相似的人在身边?”
“你是说,那人与我有七分相似?”阴沉的面容悄悄转霁,甚至眉眼间还有些许诧异的欣喜。
“毕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关系,他又怎么会轻易忘了我呢?”
容嘉蕙鼻尖酸涩眼眶温热,余光从金碧辉煌的宫殿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面目清秀的容嘉婉身上。美艳眸中笑意似乎淡了些许。
容嘉蕙起身,伸手抚向容嘉婉白皙细腻的脸庞,仔细打量着。
瞧啊,这娇嫩如水的脸蛋,不谙世事的模样被母亲保护的多好?
怨吗?她如何能不怨母亲?分明都是女儿,为何母亲偏偏非要毁了她的生活?
兄长病逝后,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整个人也糊涂了。容家在京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她本该等着陆预从沙场回来后,二人成婚。可那晚母亲来到她的院子,嘘寒问暖。
最后竟是要她肩负起容家长女的职责,入宫保容家长盛辉煌。母亲几乎都快跪下求她,劝她说陆预远赴沙场,能否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兄长去逝,又没有子嗣,父亲也卧床不起。容家嫡枝只有她与妹妹两个女儿还有母亲抱养的嗣子。
她向来没有安全感,被母亲的话刺激的近乎崩溃。那阵子她惶惶不安,没办法完全相信陆预,毕竟一手养育长大她的母亲,不也能当着她的面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赏给下人?
可母亲说,谁又能保证陆预何时回来,回来后会不会如话本中带回一个女子?会不会变心?
那个时候,她只能靠自己了。
五年弹指既过,她在宫中五年,只徒有恩宠却无子嗣。眼下又被人抓了把柄,进退两难。君心难测,就连那恩宠,也不知何时会消耗殆尽。
她走得举步维艰,稍有不慎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思绪回神,容嘉蕙抬眸盯着妹妹那张清秀的脸,眸底情绪翻飞。
若那时母亲不来插一脚,眼下她早就嫁给陆预。何苦在这宫中度日如年,如履薄冰呢?
可笑的是,在宫中整整五年,母亲竟然一次也没向宫中递过帖子进宫看她。
分明都是母亲的女儿,她为何非要这般待自己!
容嘉婉被姐姐这直勾勾的打量盯的毛骨悚然。她呼吸颤了一瞬。
“姐姐,陆……陆世子这般做,会不会给我们引麻烦?”
这件事只她们私下知晓,容嘉婉不敢相信,若是叫陛下察觉陆世子身边养了一个和宫妃模样近七分像的女人,会是何等后果。
或许还被人有心人大做文章,污蔑到姐姐身上,最后再查到容家……
容嘉蕙目光沉沉看了她眼,揉着额头抿唇思量着。皇后千秋宴那次她已露出破绽,若是再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她眸光一凌,旋即冷静道:
“下月初九,太后要去宝清寺上香礼佛,本宫也会去。”
“届时,你寻个由头将那人引去。”
“宝清寺在北郊玉凌山,山体陡峭险峻,路上发生点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容嘉婉掌心猛地一痛,不可思议地看着姐姐。
容嘉婉抬眸,冷笑着:“怎么,事关容家,妹妹不愿去做?”
“不是,姐姐!”容嘉婉急着解释道:“将人送走便是,她不至于……”
容嘉蕙不悦地瞥向她,“嘉婉!你要知晓,在宫中若是心慈手软,那便才是真得死无葬身之地。”
“你又不在京中,又怎会知晓姐姐的难处?”
容嘉婉匆忙点头应是,从香浮宫出来后,她抬眸望着阴沉的天,一时有些怔然。
姐姐说的不错,那人不死,陆家遭殃不说,容家也会跟着遭殃。
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而已。
……
自那日陆植给了孙嬷嬷难堪后,孙嬷嬷哭天抢地添油加醋去长公主面前告了状,陆绮云在一旁不言不语,尽是看戏。
本就不喜庶子的长公主当即大怒,连带着对儿子那通房也没了好感。
“本宫怎么说他二人能看对眼呢,下贱胚子生的就是下贱胚子,闻着味就爱往一块凑。”
府中只要是关系到曾经的那位姨娘和大公子,长公主就如换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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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和善一幌便消失殆尽。
“好些时日没去陆府了,走吧,去金明院,顺便看看恒初院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母亲慢走,今日云萝姐姐约了我去天香楼用饭。”陆绮云犹豫道,凡事与那婢子有关的事,她皆不能主动出面,免得惹怒二哥。
听到赵云萝,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扬,似乎忘记方才的不快。
“阿云今后可常邀云萝来府上走动走动,那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又独自一人在京城,难免孤单。”
陆绮云就盼着赵云萝做她嫂嫂,母亲这话明显有意向,她当即愉快答应。
很快,马车入府,长公主进了金明院。
一道身影躲在角落,看见长公主进府,整个心剧烈跳动着。
长公主淡淡道,“叫那个庶子来今明院见本宫。”
“回殿下,大公子近来都在官属,已好几日未曾回家。”婢子道。
“他倒是会躲,没种的东西,翅膀硬了,竟不把本宫放眼里。”长公主怒道。
近来烦心事多,许久没见陆预了,想到这,长公主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
“晌午去恒初院传话,若阿预回来,叫他去金明院陪本宫用饭。”
“是。”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当即有婢子道:
“殿下,老夫人娘家侄女杨大姑娘说要见殿下。”
“赶出去就是,往后那老虔婆的穷酸亲戚一概不见。”长公主道。
那婢子见长公主不悦,犹豫道:“殿下,那姑娘说是有关世子的事,殿下一定会见她。”
长公主揉了揉额心,有些不耐烦但又是关于儿子的,终究松了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杨宝霜眉开眼笑地从金明院出来。
此刻,一声碎瓷划过金明院的静谧,长公主怒道:
“好一个勾栏做派!他这是要气死本宫吗?放着好好的家生子不要,非得在府中弄一个狐媚子来碍本宫的眼吗?”
只要涉及大公子生母的事,长公主保管不留一点情面。此刻她对儿子也充满了怒气,但始作俑者确实那个渔女。
长公主只会恨那个渔女。
怒火过后,额头一阵又一阵得发疼,长公主竟然晕了过去。
陆预赶来时候,长公主头戴抹额,一勺一勺地喝着汤药,眼眸中都是泪。
“母亲可好些了?”陆预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长公主又抹了把眼泪,面对儿子,就算再气,话语也温软许多。
“阿预啊,当初你将人带进府,母亲也信你自有分寸。”
“那人出身乡野确实粗鄙,可母亲也为她请了嬷嬷,同你妹妹一般教导。”
“可她呢?还是那般我行我素,连母亲派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尽学些勾栏做派。”长公主语气愈发冷硬,“府中那等人有过一个就够了。”
陆预忽地明白,多少是那心口字的事传到了母亲耳朵里了,再加上那嬷嬷添油加醋,母亲才这般应激。
“儿知晓。”他道,目前只有安抚好母亲,不叫她见那女人即可。
“不,你不知晓!”长公主怒道,“你若知晓为何二十又三还不娶亲?”
“娶亲之事,儿已有主意,母亲莫要操心。”陆预面色微凝,想起前不久宫中之事。
他带着阿鱼入府,自然瞒不过稳坐皇城的那位。
“是哪家姑娘?你若定下了,母亲这就去提亲。”长公主神色稍缓。
过来一会儿,见他默不作声,脸色的笑逐渐凝固,“若是那渔女,母亲话就放这,只要本宫活着,她便休想进门。”
陆预有些不耐,无论是谁,他都厌恶被人威胁。尤其是旁人为了让他妥协轻易拿死生威胁他。
陆预抬眼沉沉看向自己母亲,有些不悦,“儿将人带进来时就曾与母亲说过,不过一个玩意儿,何须放在心上。”
“至于婚事,过些时日母亲自会知晓。”
14.第 14 章
长公主有时也惧怕这个儿子,闻言一颗心终于得以放下。但她仍不甘心,“母亲身边的孙嬷嬷是宫中来的,你妹妹也是她教导出来的。”
“她既然不去女学了,你就将孙嬷嬷带回去,好好教导她规矩礼仪,到底是乡野出身,将来你成婚娶妻,她也知晓自己的身份,不敢造次。”
陆预怎么会将母亲的人放进恒初院,若如此,那女人的美梦不久就会被戳破。
这般,便没意思了。
“不必如此麻烦。”
长公主以为他被狐媚子疑惑了在护短,刚要发作,却听儿子声音冷不防钻入耳畔。
“她能不能活到主母进门那一日尚未可知。”
“阿预——”
“你——”
这下轮到长公主目瞪口呆了,她没想到,儿子竟然这般手段,她忽地泄力般,叹息道:“你……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若实在不喜找个由头……发卖了就是。”
“阿弥陀佛。”
离开金明院后,陆预冷着脸对身后的青柏道:“同杨氏那边的人说一声,杨家的女儿可以接回去了。”
陆预一身疲惫的回到恒初院时,已是黄昏。
阿鱼见他回来了,似一只蝴蝶般,当众扑向他,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笑道:
“夫君,今日我做了莲藕排骨汤,还有清蒸鲈鱼,都温着呢,我们一起用饭吧。”
虽说是一起用饭,阿鱼学完字从晌午就开始炖汤,一直用柴火煨在锅中,就等着他回来他们一起用饭。
陆预本想拒绝,但见她眸中的光亮盈盈似水,丝毫没有府中后宅妇人那股子死气沉沉的衰弱气。
何况,正如他对母亲而言,他确实将要娶妻,她的梦也即将破碎。
倒是若她闹得厉害,抬成姨娘,由他亲自教导也不是不可。
只要她不再勾搭旁的男人,见异思迁,怎么说她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自然不会亏待她去。
陆预随她进了正房,兰心将菜都端上了桌。
“这些都是时鲜菜,夫君尝尝。”阿鱼给陆预盛了一碗排骨汤。
陆预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用完。
“那时候在湖州时,我没银子买肋骨,买得都是别人不要的大骨头,啃都不好啃。”
阿鱼自顾自忆苦思甜,却没见到身旁的男人早已沉了脸色。
“夫君你当时非要拿刀把骨头剁碎,让我能吃到里面的肉。”
“当时——”
“够了。”男人冷着脸当即打断她,见她诧异,陆预忍着性子解释:“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府中规矩,也是爷的规矩。”
“安心用饭,莫说话。”
湖州的那些日子,若真细细算来,实在是他陆预的耻辱。失去记忆彷徨不安的日子,仿若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女人竟然还敢主动提起,想来还是苦没吃够。
阿鱼抬眸看他,乖顺的开始用饭。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发现夫君回家以后,非常爱面子。
也是,夫君家中的吃穿用度,远远比湖州好。他不想听她说起那些,也能理解。
京城里吃的好用的好,甚至还有人伺候。但不知为何,阿鱼总是莫名想念在太湖边和夫君相依为命的日子。
算算日子,她好像离开她的故乡已经两月。
鼻尖愈发酸涩,正吃着饭,眼泪却不争气落下来。
用罢饭,陆预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常,还以为是方才的训斥令她难过。
鬼使神差地,男人多了几分耐心,“阿漾,过往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今后在此处,你便不必在回忆往昔。”
“至于吃食衣裳一类,自有人服侍你,给你现成的。”
哪知他越说阿鱼的眼泪越多,她有些想家了,当即抱住陆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鼻涕眼泪包括用过饭还未擦拭的口渍,全部擦到他的衣衫上,陆预额角猛跳,努力压制住心中想推开她的念头。
看来他的陷阱编织得很好,这女人不是已经感动的涕泗横流了吗?
陆预告知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对待猎物,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夫君。”阿鱼声音软软,似无声诉说心中的悲伤。
夫君有家人,总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在太湖度日。
阿鱼想通后,心情好了许多。
晚间,兰心伺候阿鱼沐浴,澡盆中洒着许多殷红的花瓣,但仍旧挡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波动。
兰心看得脸发热,又垂眸看自己的一马平川,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咬咬牙多花些银子也要每日来两碗牛乳木瓜羹。
除了正房的那张大案,平时若要就寝,陆预都会来西侧耳房。
阿鱼此刻已穿着素纱寝衣坐在榻上,乌黑的长发柔软光滑,似黑锦缎般披在身后,愈发趁得她唇红齿白。
以及那愈发丰满的雪脯,陆预竟忍不住感慨,这哪里是曾经那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乡野渔女?
雪白的肌肤,玲珑的身段,娇丽的容颜哪一点不比世家贵女差?
“夫君?”阿鱼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温声唤着他。
陆预眸中幽深渐起,不待她走过来,当即吻向柔软的唇瓣。
饶是知晓夫君在这事上一向凶狠,阿鱼还是有些受不住,若非陆预大发善心,她险些会窒息。
头一回,阿鱼抱着他,尚且还有意识,可不知怎地,头脑越来越昏沉。与身上那股子刺激形成冰火两重天。
她梦见自己被数十米高的恶浪裹挟着,将她重重摔向岩岸。身体很痛很痛,她想醒来,却像被魇住般,灵魂竟然飘出躯体,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浪裹挟,拍打,再一次次撞像岩岸,头破血流。
“夫君……夫君!”
阿鱼忽地尖叫起来,好在如她所愿,她终于醒了。
但陆预依旧没有要止息的念头。阿鱼好不容易恢复的清醒再次沦陷。
不知第几回时,身下的船终于不在晃荡,似乎从风雨中驶出。
阿鱼真有些粉身碎骨的惧怕,她泪眼涟涟,眼尾泛着暧昧的红晕。
餍足之后,陆预对她这副模样很是受用,她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也不枉他这些时日的耐心滋润。
陆预心道,若她在此刻提任何要求,他怕是毫不犹豫通通答应。
“可舒坦了?”男人嗓音喑哑,略带些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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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盏浓茶,缓缓润进人心里去。
阿鱼不好意思回答他这问题,只轻“嗯”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夫君,你说我们何时会有孩子呢?”阿鱼今日用饭时就有些思乡,如今她只有夫君这一个亲人。
但往后若有了孩子呢?
村里她自小认识的阿叶姐和夫君成婚后,再过几年她见阿叶姐时,她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都和阿叶姐长得很像。
她如今也成婚了,还和夫君睡在一起,兴许过不了多久她也会生出几个和他们相像的孩子。
阿鱼眨着眼睛盯着帐顶,有些憧憬。
这样她不仅有了夫君,还有了孩子,以后再回村里,她就会有很多亲人。
冷不防地,陆预着实没想到她会一开口就问这个问题。事后他都会派人将避子羹以补药的名义送来,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他需要的,便是她乖乖喝下避子羹,莫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
就算引以为戒,他陆预也不会容忍庶长子的存在。
自幼他便察觉他母亲格外针对陆植。但凡涉及到陆植与他姨娘的事,定要锱铢必较搅得府中不得安宁。
是以后来长公主搬回公主府,减少她与陆植见面的机会,府中才清静不少。
“此事随缘便可,莫要强求。”陆预敷衍道,同时指节不断向上。
阿鱼娇哼一声,没有阻拦,继续依偎在他怀中。
“夫君,我想了想,我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
陆预陡然睁开眼眸,被平息许久的猜疑再次沸腾升起。
这女人果真是精明,想要儿子傍身上位。
见陆预没应她,阿鱼又继续道:“然后第二个孩子我想要女儿,这样就永远有亲人照顾她。”
“往后就算我们不在,家中有个哥哥,也是多好的一件事。”
阿鱼自幼就想有个哥哥,可以将她背在肩上,带着她去玩,也不用担心别人欺负他,因为她有哥哥。
陆预思量了一瞬,淡淡道:“有兄长未必是件好事。”
阿鱼想到他家中亲人不大和睦,急忙止了这个话题,又继续她的憧憬,“若是有第三个——”
“睡吧,生那么多不累吗?”陆预实在忍无可忍,抬手覆上她的嘴,
阿鱼这会精神了许多,被大掌捂着唇,不能说话,她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夫君不让她说,阿鱼忽地盯着他的闭眸的面容,心中有了想法。
第三个孩子她希望也是男孩,这样前两个孩子长得都像她,那么她的第三个孩子能长得像夫君。夫君生的极好,若是能和夫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更好了。
阿叶姐后来生的第三个也是男孩,果然长得像她夫君。
“为何不睡?”陆预当然忽视不了那炙热又直白的目光。
阿鱼没有回答,还在盯着陆预,当初救下他时,她确实头一次见长得这么俊俏的郎君。
那以后他们的孩子,长得自然也不会差。
心中甜丝丝的,阿鱼又向他靠近了几分,温软的唇瓣缓缓落在陆预的脸旁上,留下轻轻一吻。
15.第 15 章
阿鱼吻下的瞬间,男人陡然睁开眼眸。
这时她已经正身睡去。
阴鸷的眸子将她上下打量着,陆预眯起眼眸,终究是在她睡后,掀被起身。
杨信此时已到了正房,将几封信送到陆预手上。
“主子,您离开湖州后,我们的暗桩找到了这些证据。”
“您在湖州出事,正是当初为您践行的临安知府所为。一开始他不敢动手,正好湖州那处山匪不少,若不细查,兴许被误了去。”
“那些山匪用的兵器,都是江浙都司卫所而制。”
“若说从打铁铺子做得兵器,百炼钢的纯度如何且不说,把控兵器的火候也不可能都一样。”
“而从这山匪所用兵器检验,确实是出自江浙都司卫所。”
山匪拿着地方所制的兵器,行刺朝廷命官。陆预看着那信,冷笑道:“果然不出爷所料。”
“狐狸这便露出马脚了。”
早先陛下派他去吴地,明里为巡抚督查官吏政绩,实则是搜集吴王与江浙两淮一带官吏勾结的证据。他曾拿到一部分证据,也因这些证据险些亡身太湖。
吴王封地在江浙两淮,甚至还有部分蔓延到闵越,每每对付倭寇时看似冲锋在前。但兵权下放后朝廷每年往吴地拨了大把银子,两淮江浙一带还不是洪水泛滥,沿岸倭寇依旧不时死灰复燃。
陛下不放心,将吴王独女宁陵郡主送到京中为质,吴王倒是消停不少。
而这信上,他的人秘密查出吴王身子出了问题,自从宁陵出生后便再无子嗣。
表面看吴王不在乎那个独女,欣然答应送到京城为质,而他在吴地亦可再生旁的子嗣。
吴王到底只有那一个血脉,他手握兵权蠢蠢欲动,若真反,两淮江浙极可能沦陷,吴王之女便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可圣上已经忍不了吴王了。
陆预默然拆开第二封信,眉心忽地拧起。
杨信一早将事查透了才写成密函,他见主子如此,便道:“容太傅与吴王年少相识,确实往来过信件。但那多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不过近几年,又复通信。属下查过,那信确实是容太傅的字迹。”
容太傅曾是陆预恩师,为人立身向来清正。只是容家长子死后。容老太傅自此大病,告老还乡。而那女人也进了宫,背刺于他。
若容太傅牵扯其中,事情便更麻烦了。
不管容太傅是否参与此事,等将吴王势力连根拔除之时,容家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主子,我们的人——”杨信犹豫道。
陆预盯着那信,久久没有言语。今夜送至他这的信,同样也送进了宫中。
“此事不用管,吩咐下去,涉及容家之事……今后不必再呈上来。”
恐怕今夜之后,接手容家的只能是北镇抚司的那位鹰犬蔡贞。
容嘉蕙进宫后,他与皇舅父,便也只能是君臣。
……
暑热逐渐散去,天气陡然转凉。过不了几天便是中秋,府中比往日喜庆许多。
碧色身影双手托着小巧的下巴,坐在松树下的石墩上若有所思,乌黑明亮的眸子不时往垂花门看去。
她如今官话也说得顺畅,识了不少字,会写她和兰心还有陆预的名字。
忙起来还好,一闲下来,夫君不在,阿鱼便不愿在耳房里窝着。只是院中如今她也转腻了,她有些怀念外面的荷塘。
说不定大把的莲子都熟透了,正是吃的时节。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阿鱼听着嬉闹声,有些好奇又有些向往。
花匠往恒初院送了好几盆金丝菊,兰心正在修剪花枝,随意搭话道:
“快中秋了,长……大夫人还有在外面的几位爷都会回来用团圆饭。”
说罢,兰心有些后悔,不动声色打量着阿鱼的神色,“世子事务繁多,中秋那日不一定有空。”
府中团圆的日子,就算长公主殿下再不给老夫人好脸,为了世子和县主,也会去称心堂跟一大家子用团圆饭。
世子也是如此。
不过世子吩咐过,恒初院任何人不能向这姑娘透露家中事务。
听完她的话,阿鱼垂眸思忖。不管夫君与家中关系如何,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若是夫君忙得回不来,说不定她得一个人面对公公婆婆还有家里的亲戚。
“没事,夫君不在,我这个做媳妇的也能代他向公婆尽孝。”阿鱼道。
兰心听着这话如遭轰鸣,若真叫长公主见到这位“儿媳”,府中指不定怎样鸡飞狗跳呢。
“这……”兰心掐着掌心,头一次觉得事情如此棘手。
一直到了夜晚陆预回来,兰心才将这事秉告给他。
“你不用管,此事爷自有安排。”陆预只撂下一句话,便去了西侧耳房。
转眼就是中秋,恒初院中摆满了碗口大的金黄菊花。阿鱼今日穿了一身橙黄色短袄和妃红马面裙。
她想着今日到底是第一回见公婆,哪里能真当丑媳妇。便央着兰心给自己点妆梳发。
陆预近来正为朝事担忧,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他主动求娶吴王的宁陵郡主为妇。
吴王只有那一个独女,将来宁陵成婚,吴王便没有借口不来京中观礼。
无论吴王反与不反,只要他来京中,便不可能叫他活着回去。而吴王一死,吴地那些乌合之众便不足为惧。
对于自己的婚事被拿去当筹码,陆预倒不在乎。如今棘手的是,吴王因抗击倭寇在东南一带声望颇重,若真斩杀吴王,恐会失了民心。
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精妙的借口去做这件事。
陆预正看着公文,阿鱼推门进了正房。
到底厌烦办公的时候被人打扰,尤其是不守规矩之人。
陆预刚要开口斥责,抬眸便见到一道逆光而来的倩影。玉面红唇,眼尾晕染着淡淡胭脂红,清凌凌的眸子含着笑意,如同早春湖面上的漾漾水波。
“夫君。”
心尖仿佛被刺挠了一下,陆预不动声色的缓着。后知后觉,他才发现,不施粉黛的她有七分肖似那女人,若点了红妆,将她的眉眼五官精致装扮,反倒不那么像了。
斥责的话最后还是被他噎了回去,“今日怎么这一副打扮?”
不多时,他想起今日是中秋,兰心上秉的那些内容,只觉得头疼。
府中应付完这个还得应付那个。
诸多烦躁压制心头,最后成了一句,“过来。”
阿鱼乖顺地走到他身旁,伸开琵琶袖转了一圈,同他道:“夫君,你说公公婆婆见到我会如何?”
“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妃红的裙摆旋转散开,一朵绚烂绽放的红杜鹃就这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预愣了一瞬,不愿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她什么身份,就算天塌了她也不可能做他的正妻。
“不用管他们。”男人长臂一抬,裙裾飞旋间阿鱼便坐到他的腿上。
几乎是被滚烫戳到的瞬间,阿鱼瞬间急了,“今日还要去见人,这身衣裳——”
阿鱼话没说完,红唇已被人强势吻上。
“夫君……”阿鱼险些不能呼吸,逐渐失了神智便由着那长指不断作乱。
“今日在此等着爷,晚些时候爷带你去个地方。”
男人呼吸微重,阿鱼迷迷糊糊听着。团圆饭是晚上吃,夫君该是带她出去见公婆吧。
耳铛上的红珠忽地颤动,阿鱼惊叫一声,猛然察觉自己被他抱了起来。
想起不管何时他来了兴致都要做,阿鱼就是有些心疼这一身衣裳。她和兰心可是拿着熨斗熨了好久,才没有褶子。
“等晚些时候爷再赔你几身就是。”察觉她的抗拒,陆预有些不悦。
将人翻了身,搂上她的腰肢,不容拒绝道:“跪好。”
阿鱼还未反应过来,耳边的红玉珠倒是先她一步猛烈晃动。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想起了在村头遇见的两只大黄。
那时她还小,大她几岁的阿叶姐说两只大黄正在交/配,不久就会生出一窝小黄。
阿鱼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小黄是这样生出来的。
旋即,身子猛烈一晃,额前的大掌当即护住她的头,不悦的声音自后传来,男人冷声道:“专心。”
阿鱼回眸看了他一眼,却见夫君眼眸泛着红,额角还有些隐隐薄汗,似在隐忍又似在释放什么。
最后不知怎地,她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候已是夜暮。
阿鱼有些气馁,没想到睡过头了,她还要去见公公婆婆呢。
身下难受得紧,走路都打颤,兰心欲言又止的看着她,默默给她递药。
“屋中是什么味道?”阿鱼一口气喝完了药,闻着房中气味有些陌生。
“啊……世子怕娘子睡不好,在屋中点了安神香……可助睡眠。”
兰心手心出了些汗,其实自世子来得频繁后,总不能日日叫她喝对身子不好的避子羹。今日这送来的倒真是补药,不过那燃着却换成了避孕的香。
阿鱼倒没有多问,香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
与此同时,一轮明月高挂的称心堂,早已热闹满堂。
菊香满院氤氲着,逐渐沁人心脾。长公主一身靛蓝织金长袄,高高挽起来发髻上戴着一副黄金玛瑙石榴花头面,据说这是当年太后御赐之物。
富贵明艳的妇人高做主位,反而陆老太太这个称心堂的主人只能屈居左下首,陆老太太杨氏就怕没把牙都咬碎了。
能靠身份压着老虔婆一头,安阳长公主自然心情愉悦,连茱萸酒都多饮了几杯。
不过今日这中秋宴,府中倒多了一人。
安阳长公主右下首坐着位身着雪青色妆花袄裙,头戴两对芍药玉簪,长眉细眼,下颌略尖的妙龄女子。
就连淑华县主陆绮云,都才坐长公主右边的第二个位置。
“云萝姐姐,今晚中秋,外面有烟花和花灯会,我们等会儿去看花灯可好?”陆绮云道。
大过中秋的,赵云萝在郡主府却孤零零一个人。且长公主早有意向,陛下那边似乎也有松口。长公主索性就借着陆绮云的名义,邀宁陵郡主来陆府过中秋。
婚事虽没摆到明面上,众人心中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你这丫头,外面花灯虽好看,人也多,我们这等身份,哪里需要去看什么劳什子花灯。”长公主笑道,不着痕迹瞥了婆婆一眼。
陆老夫人整个宴会都没说几句话,乍然听长公主提起“我们这等身份”,连脸都气绿了。
杨氏当年不过是个县城主簿之女,后来家道没落,险些混成了泥腿子。是以才有那么多穷酸破锣的糟心亲戚。
“老身身子不适,殿下继续用饭吧。”陆老太太筷子一摔,面色一拧,当即离去。
长公主心情尚佳,未同她计较。
用过饭后,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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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院中赏月闲谈。
长公主瞅了独自饮酒的儿子一眼,余光又瞥向一旁想靠近他却又犹豫的宁陵,当即道:
“阿预,你妹妹和宁陵想去看花灯。今日街道人多,你带着人跟他们一起去。”
陆预想起后院中等他的那人,当即回绝道:“儿子还有公务,让三弟去吧,他功夫好。”
三公子陆希是二房的,这几年一直在沙场历练,不曾归来。今年特意赶在中秋前回家一趟。
长公主唇角微抽,想骂他几句但又不忍当众落了他的面子。
赵云萝倒是上前解围,笑道:“殿下,世子既然有事要忙,那就由三公子陪我和绮云妹妹去看花灯。”
事情也只能如此。长公主看着陆预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惟有陆绮云,恨恨捏了掌心。别人不知晓她还不能不知道二哥房中藏着什么猫腻吗?
指不定二哥今夜就陪那贱人去了。
但这千万不能叫云萝姐姐知晓。
赵云萝自然一早也听闻陆预院中有了通房。她面不改色,只在旁人投过打量的目光后,敏锐地遮掩眸中的微妙。
……
院中明月逐渐高悬,阿鱼看着窗外的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若今日她都不出面的话,来日公公婆婆会怎么看她?
夫君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日子还闹她。
兰心呈上几块月饼和茱萸酒,上前道:“娘子先用些饭吧。”
阿鱼摇了摇头,她还是想等夫君,今日做那事时,夫君说过晚上会带她去一个地方。
起先以为是见公婆,现在都到了这时候,公婆许是已经歇下。
阿鱼正思量间,裹挟了满身清冽酒香的男人当即推门而入。
见到他时,阿鱼眸子都亮堂起来。
“夫君。”
陆预看向已经卸了妆,披散青丝坐在榻上的娇软身影,心下柔缓许多,“先梳妆,爷带你出去。”
不一会儿,阿鱼穿着一身豆绿色立领长袄,长发半挽半披插着两只玉簪就出来了。
陆预深深看了她眼,没说话,擒过她的腕子,将人带上马车。
这是夫君第一次带她出去,无论去哪,阿鱼都很开心。
陆府的马车到底与别处不同,空间大到能坐五六个人,地上铺了软毯,四角挂着琉璃灯。
阿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预脸上。
他今日饮了酒,眉眼间仍带着着倦色。琉璃灯的照映在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处阴影,点漆般的眸子似无波古井,深不可测,
阿鱼看呆了,她忍不住笑道:“夫君生得真好看。”
陆预侧眸看向她,今日带她出来看花灯不过是他不想再应付她问东问西,还想见他爹娘。
不知为何,他忽道:“若爷面目丑陋,在太湖你可会救爷?”
问完他又觉得是废话,这女人贪慕虚荣得紧,将他腰牌都当了。分明是奔着他的钱财去的。恐怕就算他是七八十岁病歪歪老头,她也会先救下再毫不犹豫的哄骗去。
旋即没了兴致,阿鱼刚要开口,陆预的指节便抵了去。
她既贪慕虚荣,待日后多给些银两打发了就是。他陆预也不是养不起。
阿鱼惊讶于他的行为,长指在唇中搅着,逐渐漫出涎液。感受到指尖传来小舌划过的痒意,陆预眸色渐深,盯着那红唇瓣眯了眼眸。
很快,马车行至长街口,陆预早早着人备了帷帽,将她从头遮到了脚。
“到了。”陆预牵着她的腕子,走在人群熙攘的街巷。
隔着帷幕阿鱼不是很舒服,她微微掀起一角,入目的便是各色各样挂在街巷上的灯笼。还有不少小摊,卖吃食的,卖小物件的,琳琅满目。
阿鱼惊愣地看着这一切,顿时有些不可思议。
“今日中秋,城中不设宵禁。”
转念一想,她或许连宵禁是什么都不知。陆预也不过多言语,擒着她的手腕走向那些商贩。
二人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阿鱼当即将帷帽的轻纱从两侧掀起,一眼就看到了红磷彩绘的鱼灯。
“想要这个?”陆预顺着她渴望的视线,眉心微皱,“倒真是老本行。”
他不喜鱼,不喜太湖,更不喜她像过去那般抛头露面,浅陋粗鄙。她如今已被他娇养的水灵生嫩,他不希望再回到过去。
最后视线扫向鱼灯旁的兔子灯,男人转手给阿鱼买了兔子灯。
阿鱼持着兔子灯,左看右看,也喜爱的紧。只要是夫君给买的,无论是什么她都喜欢。
这些,皆是她从未见过的。
抬眸间,阿鱼发现前面也有两个举着鱼灯的女郎。可没多久那灯油就滴落到身上,直接将女郎的裙子灼出一个洞。
阿鱼更信了夫君不买鱼灯是为了她好,不然她指定又心疼起裙子来。
阿鱼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二人就这般慢悠悠走着,逐渐到了桥上,路上她央陆预买了糖葫芦,又买了几块桂花糕,嘴巴塞得满满的。
看着帷幄下露出的鼓囊囊的半张小脸,陆预罕见的笑了,抬手捏去。
此时桥的对岸,雪青色身影驻足在夜色下,遥遥望着那二人顿步良久,掌心掐得近乎滴血。
夜色遮掩住了眸中的幽深,赵云萝又恢复了以往的笑意,对陆绮云以及一旁的陆希道:
“绮云妹妹,世子将一个容貌肖似惠妃娘娘的女人藏在身边,长公主殿下知晓吗?”
16.第 16 章
陆绮云早就想有人出头了,反正听母亲说,以后云萝姐姐也是要嫁二哥的,他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闹都无事。
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此刻她只能装做不知道的样子低声惊讶道:“你说那女人像……像容惠妃?”
“这事是二哥做得不对。我明日便去禀报伯母,请她出面处理。”陆希道。
闻言,陆绮云松了一口气,还好今日带了三哥这个愣头青出来。
似乎想到什么,赵云萝抬眸,淡淡看了眼陆绮云。
若她记得不错,长公主虽没直接见过那通房,却将人送进府中女学。
而陆绮云也在女学。
她心中冷笑,看来这些人都知道,只瞒着自己。不过好在今日有了旁得出头鸟,她险些上了当。
若出头之人是她,多半会遭陆预厌恶。
父王秘密来信告诉她,要她寻着合适机会离开京城。
她有些不甘心,几年前进京是陆预一路护送她。山南水北,长路漫漫,途中还遭遇了父王仇家的截杀,陆预冒死替她挡了一箭。
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尖上。
她有意与他多些亲近,可他每次皆待自己不冷不热。起先以为他还是放不下容嘉蕙,她虽介意但知晓他与容嘉蕙二人已无可能。
她可以等他放下,夫妻二人长长久久相伴,他总会放下。
可现在告诉她,他又带回来一个和容嘉蕙长得如此相像的女人回来,那女人还成了他的通房,夜夜叫水!
一想到陆预推了长公主的要求,去陪那个女人出来,仿佛一桶凉水兜头而下,叫她冷得透彻心扉。
此刻,桥上二人还不知晓这一幕已被旁人看去。
阿鱼被人捏着脸颊,不仅嘴巴塞得满是糕点,肚子也鼓了些许,就差没打嗝了。
“真是吃没吃相。”陆预调侃道。
“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阿鱼感叹着。
“青水村夜里漆黑一片,唯一的乐趣就是夜里捉些萤火虫。”
“天一黑也没人去镇上了。”
“夫君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带你去后山捉萤火虫,放在麻袋里,夜晚就和上灯一样亮。”
阿鱼眸中笑盈盈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夫君有时候极好面子,那事上又爱捉弄她,两人为此置过好一会气,可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她。
譬如今日,夫君许是不想让她陷入府中那些糟心事,这才在中秋夜带她出来看花灯。
这一瞬间,她忽地体会到了李婶说的,过日子的含义。
夫妻过日子怎么可能不吵不闹?吵过闹过他还对自己好不就行了。
过日子嘛,就是不能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听她说起捉萤火虫的事,陆预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过去一直折磨他的,正是那些萤火虫。
他每次被魇在与她交缠痛欢的梦里,帐中总是一抹幽绿中泛黄的荧火虫光亮。
“爷不记得。”陆预冷声道。
阿鱼诧异看了他一眼,又坚信了日子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
……
陆世子房中藏着容貌肖似容惠妃的女人这件事,还是被捅到了长公主面前。
陆希离开不久,长公主就在金明院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昨夜她饮酒过多,歇在了金明院,今早额角还疼着。听完陆希的禀报,陡然被陆植生母的事勾起回忆,当场就摔了个茶盏。
“去将那婢子带过来。”长公主面色不悦,揉了揉额头,不耐道。
魏国公陆荥站在一旁烦怒甩着袖子,劝道:“你又怎地了?他做事向来有分寸。锦衣卫眼线无处不在,府中什么事能瞒过宫里?”
“都这么久了,宫里还未问责,倒是你这个母亲,先给他难堪。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一个女人?”长公主眸色恨恨盯着陆荥,咬牙切齿冷笑质问。
早些年她真是瞎了眼,竟寻了他这幅只徒有皮囊的草包。他这哪里是在说恒初院的人,无非又明里暗里维护那庶子的生母。
眼下光阴已过,再好的皮囊也已老去,看着那一张令人厌恶的嘴脸,和离却和离不掉。
她被困在这魏国公府不得安生,她自然不会叫这老公西过得顺遂。是以,陆府至今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过。
长公主遂侧过脸去,心中烦怒,不愿再看他。
“正因为本宫是他母亲,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执迷不悟。”
“他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本宫不问责,等着宫里来问责吗?”
长公主越说越是怒上心头,“都怪你这个老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当年你和那贱人暗度陈仓,又生下那个野种,府中焉能坏了风气!”
“本宫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府了,乱糟糟全是祸水。”
“你冷静点,哪到了你说的那等程度。”陆荥被她说的面目涨红,急得甩袖。
“我冷静?”长公主最厌烦他这一副窝囊却又装模作样的敷衍态度。“好啊,我冷静。届时皇兄将你们陆府全都抓起来,抄家流放,本宫看你这个老东西就该冷静了。”
“来人,去将那婢子绑来。”
金明院的火很快就烧到了恒初院。陆预今日正巧不在,兰心虽然不是多么喜欢阿鱼,但也见不得她去死。
长公主突然发难,她这个伺候的丫鬟又哪里逃得了?说不准也会一块被杖杀。
那群婆子赶到恒初院时,阿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乍一见这么多人进来,她上前问道:“你们是夫君的家里人吗?”
兰心此刻已经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低着头更不敢看阿鱼。
那群婆子冷哼一声,孙嬷嬷直接上前就是一巴掌,骂道:“下贱玩意,一点规矩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唤世子夫君?”
阿鱼不解,无缘无故被骂又被掌嘴,她也忍不住气道:“你这疯婆子,你有病吧!”
孙嬷嬷睨了她眼,不顾阿鱼的反抗,旋即吩咐将人带走。
兰心见状,慌慌张张跑了出去。她得赶紧去寻世子,如今只有世子能救她们性命。
恒初院离金明院距离不近,而陆绮云的听雪院就在前头。
她一早就想去金明院看戏,刚梳完妆出了垂花门,就见婆子架着还在挣扎的阿鱼路过。
陆绮云来了兴致,叫停婆子,明知故问笑道:“孙嬷嬷,这是发生了什么?”
阿鱼不明不白被人挟持本就不安,陡然间看见女学中的熟人,眼里流露出哀求与期盼:“绮云妹妹,救我!”
陆绮云觉得这妹妹叫得十分刺耳。她上下打量了眼阿鱼。
她穿着月白寝衣,许是刚起就被带过来了,拉扯的同时脖颈间隐隐显出几道红痕。
陆绮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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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窝火,想起昨夜桥上所见,替赵云萝不值,又对陆预生出一股不瞒。
白皙的长指覆上阿鱼的脸,仔细打量她的脸,陆绮云笑道:“还真是生得像,怪不得能将二哥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生得像?”阿鱼抬眸看向她不解道。
陆绮云可没有回答她的义务,也不能真叫母亲久等,眸色一凌,轻飘飘道:“贱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不过是个玩意儿,府上管你一口饭吃,已算仁至义尽。”
“就凭你,也配唤本县主妹妹,也配肖想本县主的二哥?”
这话说得不明就理,阿鱼不明白什么是县主,但掐着她心的是“玩意儿”“肖想二哥”这等字眼儿。
一开始刚回府,夫君与她说过府中家大业大,亲戚不好相与。
她虽不懂大家族的弯弯绕绕,不明白那群婆子为何突然闯入她的家中。
但她知晓,夫君在太湖边发过誓,说永远不会辜负她。且昨夜他陪着她过中秋,带她出去,夜晚又与她恩爱了一番,叫了三次水。
她不明白为何夫君的妹妹会说她是个玩意儿。
在阿鱼的诧异中,陆绮云当即冲那婆子道:“还不将人带走。”
见那婆子不动,阿鱼又泪眼汪汪迷茫看着她。陆绮云心中更为烦怒,道:“看什么看,若母亲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
那群婆子还是不敢动。
直到,陆绮云隐约觉得后背发凉。
一道阴鸷的声音从身后乍然响起:“我竟不知,你如今气性是愈发大了。”
陆绮云当即面色惨白,她千算万算不想因这女人得罪二哥,眼下却将二哥得罪了个干干脆脆。
转身时,见他一身青冥色道袍目光凌厉睨着她,陆绮云当即腿软了。
以后母亲不在了,府中二哥当家,她便得事事依靠二哥。是以她不敢明面将人得罪。
“不是二哥,不是我向母亲告密的,是……是三哥。”陆绮云红着眼睛哭着,说出告密之人便能获得二哥好感,二哥就不会怪罪她了,陆绮云如是想。
“三哥昨夜在街上也看到了!”
陆预不愿与她多言,目光越过她,看向那些婆子,冷声命令:“还不将人放开。”
人可是长公主殿下叫人绑来的……一旁是殿下主子,一旁又是未来主子,那群婆子为难道:“是殿……殿下吩咐的。”
听到殿下二字时,阿鱼蓦地抬眸,疑惑地对上陆预的目光。
陆预错开视线,依旧冷冷看着婆子,怒道:
“过后爷自会去解释。”
“不过,尔等私闯恒初院,以下犯上,且自去府中领罚。”陆预道。
说罢,他也不顾婆子阻拦,将人抱在怀里。察觉她脸颊上的掌痕,陆预眉心蹙着,抬眸看向陆绮云。
“不是我!”陆绮云当即惊叫着。
孙嬷嬷哪敢不承认,跪在地上猛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哭道:“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错。”
到底是母亲的人,陆预并不想给自己的母亲难堪,索性孙嬷嬷也打了自己,他便没有追究。
“还疼吗?”陆预抱着人走向恒初院。
不明不白受了这一遭,阿鱼依偎在男人怀中,身子一颤一颤掉着眼泪。
不知怎地,陆预忽地发觉,随着她身子的颤动,他的心也似乎跟着猛颤了一下。
17.第 17 章
此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股绵绵的思念。阿鱼不说话,将小脸埋在陆预怀中,委屈哭着。
一边哭,一边又忍不住心疼起陆预来。今日他妹妹这举动,仿佛要吃了她。而且他府中好像还有什么殿下,还有他那听起来很吓人的母亲。
这么多年来,家里妖魔鬼怪横行,勾心斗角,那婆子说打人就打人,不问缘由……
陆预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心莫名软了一分。看来母亲发怒,吓到她了。
他做事向来得心应手,尽在掌握。他原以为,将人困在恒初院,便可继续织就这一番美梦,她如何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如今旁人也来掺和一脚,险些坏了他的计划。他的身份,她迟早要知晓。
但陆预并不想让她太快知晓,困在一场她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美梦中,醒太早便没意思了。
将来就算她醒了,也只能来求他,以他为天,留在他身边,依靠他过活。
毕竟她被他养得娇嫩如水,哪里还能过回以前的苦日子。
“无事,家中那些人吓到你了,往后一切皆由夫君来解决。”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夫君”。
闻言,阿鱼红着眼眸在他怀中微微点头。
“过两日,爷带你出去散散心。”
恐怕今日过后,他母亲不会善罢甘休。且他还要迎娶宁陵郡主,自然不能将她再留在恒初院中。
陆预将人抱回恒初院,又安抚了几句。出了耳房,他当即眉眼凌厉,朝着院中的几个侍卫斥责道:
“院中养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统统下去领罚。”
同时,他又吩咐青柏调来了一波人,从里到外将恒初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即,陆预去了金明院。
还没进来,便听到里间人冷厉的质问声。
“怎么,母亲如今连一个小小的通房都见不得?”长公主下颌微抬板着脸,盯着陆预语气冷硬。
“还是你想等你皇舅父发难,断了自己的前程?”
“那女人到底好在哪里?”
“五年前你放不下,五年后一个赝品又绊住了你,倒真是造孽!”
“仿佛我们该欠她什么!”
长公主骂得没了气力,长长叹了口气,旋即有嬷嬷上前替她揉肩捏腿。
“母亲过虑了,此事儿自有分寸。”陆预淡淡道,今日今明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闹得阖府上下都已知晓。
“自儿回京时,皇舅父就已知晓,故而母亲不必担忧。”
他将人带入府中,进宫面圣时,数道折子直接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可那又如何?他陆预做过的决定,他不后悔。
“本宫不允!就算宫中不发难……京中包括香浮宫那位,又如何看你,你自己不要脸面,本宫还不要脸面吗?”
长公主气得有些心梗,本质是因为谁她心里清楚,她不能怨容嘉蕙,不能怨那个已死的狐媚子,便只能将火气撒阿鱼身上。
“且她不过一个乡野渔女,你向来眼光高,竟看上那等粗鄙之人?”
像不像容惠妃之事且二说,将一个吴地村女带回来,就是在明目张胆戳她肺管子。若那老虔婆知晓,指不定怎么笑话她。
当年便是那老虔婆找来了吴地的村女,这才将她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母亲错了。”陆预上前沏了盏茶奉给长公主,面色凌厉道:“上回儿已说过,不过一个玩意儿。”
“母亲堂堂公主之尊,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长公主被他气得心梗,将要开口,又听陆预道:“儿子知晓母亲忧虑,但儿并非父亲。”
“罢了罢了。”长公主抿了口茶,悠悠道:“你有分寸便好,莫忘了你是要娶亲之人。”
“自然。”
……
在兰心的安慰下,阿鱼渐渐缓和过来。但她多少还是对今日的事心有余悸。
“兰心,我听夫君他妹妹说,府中还有什么殿下?”阿鱼知晓殿下是传说中高不可攀的贵人,除了皇帝陛下,就是殿下最大。
可夫君说府中向来行商,哪里有什么殿下?
没有世子的安排,兰心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安慰道:“娘子听错了,殿下都在宫中,咱们府中哪里有什么殿下。”
阿鱼认同点了头,“也是,我这样的身份,哪里能见到什么宫中殿下?”
兰心没接话,默默担忧起自己的前程。眼下她照顾这姑娘,便不可能再回金明院。
一连几日,院中再没什么动静。等到阿鱼再看见陆预时,已是三日后。
二人先温存了一阵,陆预穿好衣衫,对她道:“往后爷带你出去住。”
“啊?”阿鱼诧异看他,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了这等地步。夫君与家里吵了一架,竟然闹到离家出府的地步。
阿鱼心底微沉,有些惴惴不安,“夫君,是因为我吗?”
陆预心中冷笑,不出府难不成将来还要在恒初院留着看他大婚?
眼下还不能将梦挑破,陆预干脆道:“府中亲戚多,到底不顺心。今后住在外头,凡事自在。”
“我母亲也在外住着。”
听陆预又补了一句,阿鱼开始放下心,和兰心一起回去收拾着行礼。
二人路过荷塘时,远在对岸的容嘉婉暗暗握紧掌心,紧紧盯着那一幕。
自从姐姐让她想法子将那女人骗去山寺,连日里出了女学她时常在这附近转着,想要偶遇阿鱼。
但陆世子到底将人藏得深,她很少见人出来。
她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近日来心下一直惴惴不安。只是姐姐的命令,还有家族的未来,她不敢不遵守。
何况母亲说了,若她想寻一门好亲事,还得靠宫中那位姐姐。
容嘉婉垂下眼眸,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陆预在城东鹿升巷买了一处二进私宅。此处多是平民百姓居所,平素那些达官贵人倒不会来此。
按照他母亲那性子,就算知晓也不一定愿意屈尊过来发难。
进了院子,陆预对她道:“府中还有一堆糟心事亟待处理,等忙完,爷再接你回去。”
待吴王入京观礼,便是瓮中捉鳖之时。陛下会以合适的由头将吴王绳之以法。
赵云萝如今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左右一个幌子,届时他娶了正妻,再将她接回府中安抚一遍即可,陆预如是想。
阿鱼听她这话,蓦地一愣。当即道:“夫君,不是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库房文书皆在府中,府中事务堆积如山都等着爷处理,爷不可能整日待着此处。”
阿鱼懂事地点头,又看向陆预,笑道:“那夫君我等你回来。”
陆预抬手捏了她的脸,笑道:“倒是乖顺。”
人不在眼皮子底下,陆预到底不放心。就算进了私宅,到处也有暗卫盯着,宅中备几个心腹婆子丫鬟,采买做饭一事皆用不到她。如此,她便没了出去的理由。
自二人进了宅子,容嘉婉才从巷子里现身,她看着周遭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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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鱼卖菜卖葱算命的摊贩,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唇。
回府后,容嘉婉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立刻进了宫。
每次她来,容惠妃都是精神不振得趴在贵妃榻上。容嘉婉小心翼翼看着她,关心道:
“姐姐近来气色貌似不佳,可是宫中又遇什么烦心事了?爹娘近来都很担忧姐姐。”
担忧?她入宫五年,可是从未见过爹娘来看过她一回。
反而是她这妹妹,从小母亲千娇万宠,父亲被带的也渐渐只疼爱幺女。
听着这不痛不痒似炫耀般的担忧,容嘉蕙面色阴沉,心下更为烦乱。
“怎么样,吩咐你的事情成了吗?”
“这……陆世子将人看的紧,我一时未找到机会接近她。”
容嘉婉说完,又怕她发作,当即道:“不过长公主得知了此事,府中闹得不可开交,陆世子将人藏到了鹿升巷的一处宅子里。”
听完这话,容嘉蕙一时五味杂陈,蹙着眉咳了几声气喘虚虚苦笑着:“他竟还是这般情深。”
只可惜,那张脸本该是她,若没了当年的事,她与他兴许连孩子都有了。
近来她频繁与那对父子周旋,身子渐渐有些吃不消。可不知为何,这五年,她拼了命想要孩子,吃了多少药,就是怀不上!
“此事你多上些心,没几日便是重阳了,在城中动手,左右都施展不开。”
容嘉蕙坐起身,旋即有宫人拿了嵌红宝石鎏金靶镜上前。病中她面色苍白,再无了几年前那般灵动。
“她长什么模样?到底与本宫哪里相像啊?”容嘉蕙盯着镜子抬手摸向脸颊,问容嘉婉。
“眉眼五官,身量,包括声音都与姐姐相像。”入宫五年,做了娘娘后姐姐性情大变,逐渐令她有些惧怕。
斟酌着字句,容嘉婉继续道:“正如姐姐未上妆的模样,她与姐姐有七分相像,一度让我以为她也出自容家……”
“是吗?为何你也出自容家,却与本宫生得不像?”不仅如此,母亲护她像护眼珠子一般,自己只比这妹妹大了四岁,母亲却在她出生后再不管过自己。
甚至无论她与容嘉婉发生什么矛盾,母亲只冲着她歇斯底里的打骂,一点也无世家女的模样。
眼下也是,她活成了这副诸如行尸走肉的模样。她的妹妹,倒真是命好啊!
“若有机会,本宫倒想亲眼见见她。”容嘉蕙放下靶镜,自言自语,“看看,阿预究竟喜欢本宫身上的哪些地方?”
……
阿鱼在小院中住得还舒坦,不过两日,她摸清了宅院的布置。可等她想出去时,总有婆子笑盈盈地将她劝回院内。
一次两次还好,可次数多了,阿鱼逐渐也觉得奇怪。
从前在夫君家里,夫君说府里亲戚不好相与,才没叫她出去。她亲身体会,也确实如此。
现在都出了府,外面天大地大,她也在中秋那日见过城中的热闹繁华,很想看看白天的京城是什么模样。
夫君为什么不让她出去呢?
当晚陆预过来时,两人温存后,阿鱼就说了这件事。
“你很想出去?”陆预摩挲这她心口的细腻肌肤,若无痕迹询问。
可这个问题在阿鱼看来便很奇怪。
从前她在青水村自家小院,想出去便出去,哪里需要人同意?
“不是我很想出去,只是这样给我一种,好像被关起来的感觉。”阿鱼蹙眉抿着唇慢慢道。
殊不知,她话刚说出,黑暗中男人早凛了神色。
18.第 18 章
黑暗中,呼吸仿佛都凝滞了一般。陆预指下一用力,阿鱼当即痛呼一声。
“爷近来对你不好?”陆预声音喑哑道。
阿鱼怕极了那作乱的指节,在他怀里连忙点头。
“好……夫君对我很……嗯……很好。”
“我从前在青水村没见过没吃过没穿过没玩过的,都在这儿见到了……”
这话陆预很是受用,温柔了些许,搂着她道:“不是不让你出去,来此处不过几天,怎知外面是好是坏。而今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生享福便是。”
阿鱼不这样认为,自己养活自己小半辈子了,她从来都不会忘记,自食其力虽然辛苦,但她活得自在也痛快。
腰杆挺得直直的,谁敢来欺负她,她就抡着菜刀砍谁。哪个也指责不了她。
在夫君家中生活了一段日子,虽然如他说得有人伺候吃穿不愁,但活得并不那么自在。看夫君经常为家里糟心亲戚烦忧就知晓了。
阿鱼更想他们夫妻二人靠着自己,互相扶持。他们都能正大光明走在路上,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可我还是很怀念在青水村的日子。”阿鱼兀自嘟囔着。
陆预扯了扯唇角,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倒是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
当即被男人翻过,从后又来了一次。
阿鱼想着出去的事,仍有些闷闷不乐。
直到陆预都睡了,察觉她还翻来覆去,陆预气恼道:“就这么想出去?明日爷陪你一起。”
阿鱼睁着眼睛看向帐顶没说话。
陆预到底是怕把人逼极了,第二日准备陪着她出门。
临行前,青柏来传,内侍进府,让他速速回府接旨。
最后是兰心陪着阿鱼一同出门。门前就是一条街巷,小摊货郎到处都是,阿鱼见到了鱼摊,想吃鱼脍,便买了二斤片好的鲜鱼。
准备回去时,忽地撞见个算命先生。阿鱼没抬眼,路过那算命先生身边,忽听他道:
“姑娘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灾。”
“你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兰心上前怒道。
偏偏阿鱼信这一套,她曾经的名字还是算命先生起的。
瞧阿鱼看他,那先生胡乱掐了指尖,高深莫测道:“姑娘可是父母双亡,家中临水,且父母亡于水祸。”
阿鱼更不可思议了,顿住脚步,好奇道:“先生怎么知晓?”
“天机不可泄露。”
“那先生为何说我印堂发黑?”阿鱼不解道。
“姑娘是否许久未在祭日给亡父亡母上对香了?”算命先生道。
阿鱼小时候,爹娘就没了,具体在哪一天没的她也不知道,心尖跟着就是一痛,阿鱼着急道:“先生可知道是哪一日?”
“双九之日。”说罢,那算命先生便笑着离开了。
阿鱼还愣在那里,思考双九是什么说法。
兰心道:“双九莫不是九月初九?”
阿鱼急忙去追那先生,问道:“可是九月初九,先生?”
“你过去都烧错了香,你爹娘在地下一直收不到你的银钱,过得十分凄惨。”
阿鱼咬着唇瓣,眼睛酸涩,“那怎么办?我还能补救吗?”
“双九意为长寿,人间重阳,地下重阴。若想补救,须得你亲自去北郊宝清寺吃斋念佛,供奉牌位,好生赎罪。”
自打遇见那算命先生,阿鱼仿佛被摄了魂。眼睛红红的,连厨房做的鲜鱼也用不下。
其实若是仔细思考,算命先生手中举的旗子都是道家的卦布,与佛寺有什么劳什子关系?
晚间陆预过来,听了兰心的秉报,只觉得荒唐至极。但那小女人又哭得泪眼涟涟,着实可怜得紧。
陆预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夫君,怪不得这么多年爹娘都没去梦里找我,原来一直是我对不住他们。”
陆预额角青筋猛跳,想骂她蠢。她爹娘死时她不过五六岁,哪里还记得人长什么模样?
“往后有爷疼你,他们不会怪你,也不敢怪你。”陆预敷衍道。
“不是这样。”阿鱼察觉他理解不了自己,只默默哭道:“我想去宝清寺给爹娘上香,赎清我的罪孽,当年他们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被洪水冲走。”
陆预逐渐没了耐心,先出去吩咐青柏道:“去查查那个算命先生,爷倒要看看是谁指使的。”
他回屋后,看向阿鱼,语气有些冷硬:“你可知宝清寺在哪坐山?”
阿鱼红着眼睛摇头,想起什么后又道,“好像是北郊。”
“是北郊玉凌山。离京城四十里地。”
“那夫君能陪我一起去吗?”阿鱼看向他,眸中希冀。
再有三个月,他大婚的日子。届时她的梦也该醒了。
她当初哄骗他是她夫君的梁子,到此结束。最后无论她闹也好,哭也罢,一顶轿子抬入府中就是。若她实在不知好歹,养在外头也不是不行。
无论如何,她是他的女人,这已是事实。
“初九那日不成,爷可提前几日带你去宝清寺,那几日你安心在山上住着就是。”届时他会多加派人手,看看究竟是谁想害他的人。
“初九那日,夫君有事?”阿鱼对上他的视线道。
陆预当然不可能说,初九那日京中太后皇后包括他娘安阳长公主等京城贵人都去上香祈福。京兆尹会联合北城兵马司,负责皇家一路的安危。
他自然不可能真将人带到宝清寺这等贵人出行之地。左右她识字不多,随便带去玉凌山的一个古刹做做样子,好让她安心。
“初九那日有笔大生意,涉及家中今后开销,不可不去。”陆预敷衍道。
“不过前几日,爷可陪你一起住在山上为你爹娘祈福。”
得了陆预的准话,阿鱼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许多。红润的面庞上终于有了笑容。
……
九月初七,陆预带着阿鱼去了玉凌山半山腰上的佛恩寺。佛恩寺因为是前朝废帝出家之地,周朝开国后便逐渐没落。如今几个小沙弥和方丈守着,专供乡里人家上香祈福。
与之相对的宝清寺则在山顶,朝霞初照时,宝清寺金顶受晨光普照,惠渡众生,乃大周皇寺。
佛恩寺周遭被暗卫围了水泄不通,怕阿鱼起疑,陆预甚至找了些人伪装香客,是以在阿鱼眼里,这地香火很旺。
真到了供奉牌位上香时,阿鱼忽地想起,她不知自己爹娘叫什么。
村里人唤她,都说“吴老三闺女”。她不认字,就算在族谱中写了她爹的名字,她也不认得。
阿鱼忽地生出一股无力感,一种明明都到了这一步,却因她不识字导致她之前的努力尽数前功尽弃。
京城离太湖那么远,她现在不可能再回去找她爹在族谱上的名字。
阿鱼看着那“吴老三”的排位,以及另一个没有字的排位,心底愧疚得不行,跪在地上的蒲团上默默抹着眼泪,越想越难受,阿鱼恨不得抱着那牌位痛哭。
陆预倒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上次母亲的人过来为难她,她也没有哭得这么剧烈。
“夫君,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没用。”阿鱼红肿着眼睛,抬眸看向陆预道。
“改日爷派人去湖州查他们各自名讳。”陆预站在一旁安抚她道。
“以后有爷在,这些事爷会给你解决。”
阿鱼摇了摇头,看向陆预道:“以后我还是要认真学字,总不能事事都要夫君替我做。”
陆预没接话,陪了她一会,旋即对青柏道:“再派些暗卫,将人看好了,出了事爷唯你是问。”
初九这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北朝向宝清寺。
容嘉蕙这几日倒是恢复了不少气色,此刻她与容嘉婉坐在一辆马车中。
容嘉蕙又上了层口脂,在黄金碧玺靶镜里欣赏着自己的容颜。
因为这张脸,阿预倒是荤素不忌,连一个乡野渔女都下得去口,也不嫌腥臭。
看着镜中人,容嘉蕙得意的俏脸逐渐变得扭曲,可他怎么能真碰了那女人!
分明,那也是她的脸啊?为何不能成全她,救她于水火?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曾经他是那么爱她,甚至为了她弃文从戎。
容嘉婉看着姐姐那又哭又笑逐渐扭曲到狰狞的脸,垂下眼眸,不敢说话。
陆预的婚事一下来,姐姐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在宫中自然不敢造次。便一个劲弹琴,弹到指尖浸血。
容嘉婉屏着呼吸,尽量不去触她的眉头。
容嘉蕙依旧笑着,盯着镜中容颜渐渐目光涣散。
他要娶亲了啊!可他身边还留着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人。
他又怎么会不爱她呢?可是爱她,他为何又不肯救她?
她奈何不了赵云萝。当年她在宫中多少也知吴王的事。她听从母亲的吩咐,便学些父亲的字,给吴王去信。暗中有示好之意,为了家族,她必须八面玲珑。
吴王封地在两淮江浙一带,年年科考入榜生源众多,很多都是吴王门客的学生。就连朝中许多人,或多或少与吴王也有交情。
他父亲却古板至极,分明早年与吴王交情甚好,后来也不联系。而她将来若诞下子嗣,想让儿子当太子,少不了朝中大臣支持。
此时若有吴王门生的援助……
镜中的容颜逐渐裂开,容嘉蕙忽地抽泣着泪流满面。为何她走得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啊?她分明也可以与年少恋人白头偕老。
为何家中要牺牲她的一生?
“快停车。”呜咽的女声从马车中传来,当即有内侍上前道:“娘娘有何吩咐?”
“不知是何原因,本宫忽地头痛难忍。”容嘉蕙道。
因是宠妃,容嘉蕙的车驾仅在皇后之下。如今因她一人停车,山道本就狭窄,后面的妃嫔贵妇被堵在那里,纷纷怨声载道。
皇后有些不悦,对内侍道:“先寻太医,再去告知蔡指挥使和陆府尹,惠妃身子不适,吩咐些人护送惠妃去附近佛恩寺暂作修养。”
陆预听人禀报时,凤眸微眯。
容嘉蕙闭上眼眸,端正坐在马车里,鲜红蔻丹深深堑入肉中。
容嘉婉担忧看向她,忍不住开口道试探:“姐姐,万一……万一陆世子……”
“本宫都如此明目张胆,便就是要做给他看。”
“本宫想知晓,旧爱与新欢相见,他会如何做?”
“若本宫真要动手,本宫想赌一把,看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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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本宫,还是为本宫杀了那个赝品。”
“他知晓,他从来都知晓,本宫不喜旁人与本宫穿同样的衣服,用同样的东西,更何况是共用同一张脸!”
容嘉婉还是有些担心,姐姐亲自出手,若是事发后连累家中……
容嘉婉心惊肉跳,试图制止:
“此举实在太过冒险。若是,若是结果并非姐姐所想——”
“不可能!”
容嘉蕙陡然睁开眼眸,笑得狰狞又苦涩,“你也不必如此虚伪,大不了,你现在就下车,去向皇后揭发本宫与陆预的私情!”
“如此,妹妹你也算有功之人,陛下定会为妹妹指一门叫母亲满意的婚事!”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容嘉婉惊道。
“不是这个意思?”容嘉蕙盯着她眸中闪过嫉妒与恼恨,“本宫自有分寸,连累不到你!”
“左右为了一家子荣辱,本宫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被发现后,本宫就与他同归于尽,外臣欺辱宫妃……你说他那个好舅舅会怎么做?”
容嘉婉被姐姐这疯狂的想法吓住了。
殊不知,从那日给陆预下药未遂,李含抓到把柄威胁她开始,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就彻底疯了。
……
晌午,佛恩寺。
得到陆预的传信后,青柏当即拍响了厢房的门。
这事确实棘手,连他也没想到,这幕后黑手竟然是容惠妃。怎么她不为难世子未来的妻宁陵郡主,反而为难一个通房。
且容惠妃过来,世子派的那些暗卫便不能直接动手。
世子吩咐过,他如今抽不离身,无法时时刻刻盯着阿漾姑娘。对于阿漾姑娘而言,此番惹不起但躲得起。
他的任务就是速速带人下山,避开容惠妃的发难。
“发生何事了?”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兰心开门道。
“等不及了,容惠妃正往这里来,世子吩咐过,千万不能让他们见面。”
“快叫醒姑娘,你们现在就跟我下山,我们抄小道走。”
青柏想得周全,却没想到阿鱼还念着牌位供奉的事,怎么也不肯离开。
在陆预眼里,这些不过旁人的障眼法,哪里算得真?可阿鱼不知道,在她眼里,那就是她已逝的爹娘。
阿鱼本就不愿走,青柏急不可耐,刚想直接来硬得将人敲晕,却听见外面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行宫人开道,青柏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直到来人一袭浅紫宫装出现他眼前,青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有些凉。
蜀锦裙裾随着她不紧不慢的步伐,徐徐飞旋,似一朵盛开的鸢尾花。来人眉心描着深红莲花钿,云髻对称插着两支金玉簪,红妆粉面,身段纤纤似画中仙子。
阿鱼看得呆了,她打量容嘉蕙的时候,却不知容嘉蕙早已从头到尾将她盯了一遍。
她唇角下撇显出不屑,陆预将人宝贝得紧,见那架势像是想走。到底怎么说也曾相爱一场,她既然设了这一局,便猜到他可能将人带来了这佛恩寺。
但那种可能极小,她不相信陆预会为了那个女人破例。除非是为了上她的当,钓出她来。
就算他不愿那女人与她相见,可躲得掉吗?她早已派人围了小院,且抄最近的山路将两个时辰的路程缩至小半个时辰。
为了设这个局,她苦心孤诣谋划数月,将山中地势摸得门清。陆预到底是必有这一失。
“惠妃娘娘金安。”青柏和兰心不得不硬着头皮请安。
阿鱼听到“娘娘”二字,愈发不可思议。兰心下意识拉她衣裙。
“都免礼吧。本宫身子不适,来此暂休片刻。”
她逐渐朝阿鱼走来,上前装模作样打量了她一瞬,笑着同容嘉婉道:
“不知这位姑娘名姓是何?猛一看,你竟比本宫家中小妹长得还像本宫,难怪见到你颇觉得亲近。”
阿鱼失神地看向那位娘娘,盯着她的脸细看,确实长得很像很像。
“是吗?我也发现,我和娘娘很像。”阿鱼笑道,“我叫吴漾,不知道娘娘叫什么?”
她话音刚落,当即有嬷嬷上前训斥道,“大胆,娘娘芳名岂是你可问询?”
阿鱼被那嬷嬷吓了一跳,容嘉蕙倒没介意,反而上前亲切拉住她的手,“本宫姓容,闺名嘉蕙。”
说罢,她也不理会那嬷嬷,拉着阿鱼如闲话家常般进了厢房。青柏和兰心在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那时候我更喜人唤我蕙娘。”容嘉蕙笑意深深看向阿鱼。
果然,提闺名时,她没有反应,反而提“蕙娘”二字时,她眼睫猛颤一下。
容嘉蕙面色不显,心中却十分畅快。陆预定然在这贱人面前唤过她的名字,不然为何这贱人会如此反应?
她知晓陆预极难与人亲近,尤其是女人。这贱人若不是长了张与她相似的脸,又怎么能轻易勾引上陆预。
想必他用这贱人当解药那日,唤得也是她的名字!
“妹妹怎么了?可觉得这里闷?本宫倒是有些闷,不如妹妹陪本宫说会话?”
阿鱼想走,自从听到“蕙娘”的那一瞬,她就想走。
她记得清楚,那日醒来见到她后,夫君叫了“蕙娘”二字。
19.第 19 章
阿鱼从房中出来时,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上。
她咬着唇瓣,努力抑制不让眼泪流出去。但她不相信,没见到夫君,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这人身份尊贵无比,是宫里的娘娘,夫君怎么可能与娘娘有关系?
方才她仿佛在听一个故事,那高贵的娘娘说,夫君同她过去多么多么好。可惜二人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
那娘娘还说,若非自己长得像她,夫君不可能喜欢自己。夫君就是因为她爱而不得,才寻了一个长得像的假货。
阿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兰心和青柏早已不在门前。不知为何,她心里忽地似针扎的般好痛好痛。她很怕,很怕那娘娘说得是真的。
可夫君家中行商,又怎么会认识宫里的娘娘呢?她肯定是骗她的。阿鱼默默安慰自己。
刚想离开,去爹娘的牌位那冷静一阵儿。不想此时那娘娘又出来了,上前自来熟地挽着她的胳膊,继续道:“房里闷,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陪我出去转转吧。”
阿鱼想拒绝,但那娘娘的一个眼神就令她发抖,周围还有很多带刀的人跟着。
陆预从山顶上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时,正看见容惠妃带着阿鱼一起坐在半山腰上的大石上。
下面山体陡峭,少说也有百十来丈,若掉下去,非死即残。
阿鱼身子僵硬,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容嘉蕙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手中拔弄的步摇被风吹得轻晃,随着夜风叮铃作响。
“容惠妃,你疯了吗?还不上来。”陆预沉着脸,怒道,同时看向不远处的侍卫。
“你看,你总不信,这回该信他认得我了吧。”容嘉蕙得意同阿鱼道,察觉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容嘉蕙唇角微扬。
“阿预,这没有旁人,你还是唤我蕙娘,我就跟她一起上来,怎么样?”
如果说听见“蕙娘”二字时,阿鱼很崩溃,那从她嘴里听见“阿预”二字时,不知为何,心底蓦地紧张起来,好似她们坐着的石块,不知不觉已裂开缝隙。
“你为何唤夫君‘阿预’?”阿鱼心乱如麻,紧紧揪着衣衫,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容嘉蕙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视线来回打量二人,高深莫测笑问:“你一直唤他夫君,你不知晓?”
陆预紧紧盯着这二人,眼下在阿鱼面前身份暴露已经无所谓了,若这两个女人掉下去,那将会非常棘手,他眼下须稳住容嘉蕙这个疯女人。
阿鱼错愕摇头。
“你都唤他夫君了,竟连这都不知晓。”容嘉蕙轻嗤笑着,眸中闪过不屑。
“阿预他啊,姓陆,名预。真可笑,你连人姓氏名谁都不知,竟还唤人夫君。本宫很想知晓,他到底怎么与你说的?”
不待阿鱼回答,她又道:“可你怎么能唤他夫君呢?他是魏国公府世子,长公主的独子,陛下的外甥,你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哪里配唤他夫君?”
这一瞬,阿鱼的脑海轰隆着山崩地陷,仿佛天都塌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抬眼看向半山腰上的面容冷肃男人,又迅速垂下眼眸。
泪水盈了满眼,泪光渐渐。鸦黑长睫湿润,阿鱼唇瓣张合颤颤,听着自己急剧的心跳,许久都说不出话。
怪不得人前他从不让她唤“夫君”,怪不得一回家他就给自己改名字。
也是,他恢复记忆后已经不是她的夫君阿江了。
她这样的身份哪里配唤他夫君?
原来跟他回去后,他表面上看是为了她好,实际她连“阿鱼”这个名字都不能叫。刚才这娘娘还唤他“阿预”。
阿预?
阿鱼。
发音这么像啊。
怪不得,他身份那么高贵,她不过一个出身乡野的渔女。她怎么能和他起一样的名字呢?
他从头到尾都在嫌弃她,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玷污了他的名字。嫌弃她打鱼卖鱼一身腥臭味,嫌弃她在青水村的一切。
温热的泪珠划过脸颊,被凉风肆虐抚慰,逐渐冰冷。
上面那道凌厉的视线很难不让人忽视。阿鱼拢着颤抖的身子,继续垂下眼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
容嘉蕙抬手,漫不经心捻着她的裙摆,似若无意道:“对了,他是不是同你做完那事后,都会让你喝药啊?”
阿鱼诧异抬眸,震惊又不解地看向她,为何她连这事都知晓?
这一眼,心头春风吹拂,容嘉蕙简直要舒坦坏了,装模作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怜的孩子,你与本宫家中小妹年龄相仿,竟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知不知道,那可是避子羹啊,药性寒凉得紧,对我们女儿家身子损害极重。那药喝多了,以后你就再也别想生出孩子。”
这话对阿鱼而言简直晴天霹雳。她睁大眼眸,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汤药的画面。她每天都会喝药,兰心告诉她说那是补药!
她猛然看向陆预,瞳孔骤颤,重重喘息。
原来,那晚她认真与他商量孩子的事,他都是在欺骗她啊!
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了。阿鱼头有些晕,迅速侧过脸去,眼泪不争气又流下来。
“真可怜啊!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骗你。”
容嘉蕙的笑声随夜风翻涌,落在陆预耳朵里仿佛最恶毒的尖刺。
“哎,若你长得不像本宫,也不会遭这端祸事。”
她这句话虽是安慰,阿鱼却恍然大悟。夫君一开始是失忆了的,他不记得往事,更不记得自己是谁。
一开始他醒来,也不说话,总是盯着她看很久。
那时,他是不是下意识地在看这位娘娘,看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却没机会成婚的娘娘?
这位娘娘说这么多,他都没有反驳,可见此事是真的。
一颗心似被人戳成筛子般,阿鱼擦去眼泪。她不想坐这了,也不想继续待在京城了。
她想回太湖边上的小院里。
没有夫君就没有夫君,她以后一个人自食其力照样也能活。
见她起身想走,容嘉蕙一把拉住她,反而将人拉得身子踉跄,险些跌下去。
崖壁上的男人旋即怒道:“容嘉蕙!”
陆预越急容嘉蕙面上的狞笑越重,她讥讽看向阿鱼道:“急什么?本宫还没与你叙完旧呢?”
“我与你没什么旧可叙,这里太冷,我要走了。”阿鱼执拗道。
容嘉蕙抬眸看向上面脸色冷肃的男人,嘲讽道:
“想不到你为了豢养这只雀儿,竟使出了如此卑劣的手段。”
“看来,她到底与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是不同的,你不会这般待我。”容嘉蕙苦笑着看着他,视线又扫过阿鱼。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她啊,本宫瞧着,她好像还不知道你要成婚的事呢。”
“够了。”陆预实在忍无可忍,一边与容嘉蕙周旋,一边给逐渐靠近的暗卫使眼神。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是,本宫是病得不轻!你不知道?那夜的酒,你分明喝了,为何不成全本宫,为何不成全我们年少时的情意?”
“你为何就不肯帮帮我呢?”
她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又哭又笑,最后又恨恨看向阿鱼,笑意逐渐崩裂。
“你心里分明还爱着本宫,却宁肯找一个赝品都不愿找本宫!”
“陆预,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因为她长得像本宫,对本宫爱而不得,才移情别恋到这个女人身上,看了她的脸好睹物思人。”
与此同时,陆预的声音也在阿鱼耳畔回旋。
“你疯了。”
“你才疯了,你今日就当着本宫这个旧爱和她这个新欢面前说,‘你爱谁’?”
“娘娘逾越了。若不想死,娘娘就快上来。”
一口一个娘娘,令容嘉蕙的心苦如黄连,她不甘心,怒急而笑道:“那好,本宫问你,你喜欢她吗?”
陆预眯起眼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阿鱼垂下眼帘,单薄的身子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仿佛风在大一些,她便会被吹下悬崖。
容嘉蕙始终都是一个祸患,且如今容家卷入吴王的事中,眼下他不能行错一步。
他陆预需要爱的,只能是他名义上的妻,宁陵郡主。
笑声随着夜风四起,凄美又悲凉。
“你看到了吗?他不喜欢你,也不爱你。”
“你知不知晓,你整日夫君夫君地叫,阿预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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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就要娶亲了呢。”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那才是他要娶的妻。”
“你算个什么东西?从来都是聘为妻,奔为妾,可笑的是,你连他的妾都不是,竟还傻傻唤他夫君?”
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得以宣泄,容嘉蕙顿时畅快不少。而另一旁的阿鱼,却面如死灰,垂下眼眸尽力去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她逐渐抱膝蜷缩起来,任由夜风毫不留情地吹拂起她的衣摆,发出刺耳的“噗噗”声。
好疼啊,好似她双手捧上却被利箭刺得千疮百孔的真心。
好冷,真的好冷。阿鱼想哭,却哭不出来也不敢哭出来,一哭出来衣服湿得更很身子也会更冷。
“聘为妻,奔为妾啊。”原来她连妾都不是。
看来他妹妹那日说得不错,他就当她是个玩意儿,
一个床榻上可供他取乐的玩意儿。
可她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伤心吗?”容嘉蕙笑道,“你知道吗,本宫与你一样伤心。”
这时,阿鱼才诧异地抬眸看向她。
“既然你与本宫都这般伤心,不如——”
阿鱼看着她美艳的眼睛,逐渐被她轻铃般的声音蛊惑。
“不如什么?”阿鱼红着眼睛愣愣道。
“不如你去死吧!”
随着笑声吟吟,背后忽地受力,身子重心不稳,阿鱼当即尖叫一声,被人推下了悬崖下。
陆预心口猛地一颤,目眦欲裂。见暗卫接住她后,这才劫后余生喘了口气。
而此时,容嘉蕙也被侍卫拉上来,陆预眸中射出冰凌,似看不出喜怒,只沉声道:“惠妃娘娘,今日之事,臣,定会一字不落秉明陛下。”
被带到崖岸上的女人忽地全身失了力一般,跌在地上,失声笑着。
方才她就是在威胁陆预,她怎么能死呢?今日这么多眼睛看着,宫妃自戕乃是大不敬,严重者会诛九族。
可她怎么能看着陆预与一个长得像她的赝品继续欢好?哪怕是假得也不行,他从来爱得都只是她。
虽知晓那全是假的,但她就是见不得他为了一个赝品与她撕破脸,见不得他为了无关紧要之人对她如此冷言冷语,恶语相向。
就连她进宫那日,他也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他为何就变了呢?
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容嘉蕙哭着嘶喊道:“陆预!当初我其实一直是等着你的!”
“进宫并非我所愿!”
脚步声未停,背影冷肃,男人始终未再回头看她。
浑身仿佛被抽干了气力,容嘉蕙当即跌坐在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的背影。
身下渐渐有温热流出,她抬手抹去,是一把猩红的血。
“哈哈哈哈——”
夜风下笑声戛然而止,月色下的紫色身影终是晕了过去。
……
陆预将人抱回去时,阿鱼已经晕了过去。她睡颜安详又平静,十分乖巧。
这个梦本该由他亲手戳破,可今日容嘉蕙将真相告诉她时,他的心却在一阵阵抽搐。
他不想她知晓。
其实,就这么一直过下去难道不好吗?
她的身份本就不可能做他的妻,甚至连妾都是高攀。保她锦衣玉食,保她荣华富贵,这是多少女人想要却求而不得的?
她长着这张脸,生于乡野,便是怀璧其罪。那刘兀对她的觊觎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陆预又盯着她那张脸,不觉间又想起容嘉蕙于山崖上问他的问题。
喜欢她吗?
一个居心叵测贪慕虚荣的女人,一与他置气甚至连他大哥都敢勾引的女人。
在湖州哄骗他是她的夫君,与他做了那档子事。
可仔细想来,他陆预不愿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他。纵然他失忆,可他一身武功不是花架子,他是男人,她若想强迫他,绝无可能。
所以她靠着那张他过去求而不得的脸诱骗他……男人双拳紧握,不愿再想那些糟心事。
日子暂且先这般过吧,她早晚得接受。
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他不可能放她离开。
86 番外1.1(接上章)
各大医院专家毫无办法,请来的得道高僧说妻子是中邪,玉佩有问题,必须转卖出去。
从闯进万年公主的寝宫,到刺杀董卓,这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而万年公主也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放声哭了起来。
余晖不敢耽搁时间,他弯着腰进入通道里,转身把枝干移回原位, 然后摸着黑往通道深处走去。
至今为止,时落帮他们许多,却从不曾见过她,特殊部门的人便知晓时落不愿意被过分关注。
艾什说的轻松,可是借着自己在控制局权限看到视频画面的斯塔克,只感受到了泰坦巨兽的压迫感。
‘风暴自古以来会被锻造成特殊的武器,来针对某一种敌人’这是杰洛特的原话,那是可以狩猎神明的武器。
梳妆台上摆放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把梳子,一面镜子,还有两瓶霜。
陈云松已经了解过,知道云罗和姜辰来自一个没听说过的门派:蜀山剑派,各门派的同道也都不认识两人。
至于张嘉几人,时落问了他们的意见,他们是明旬保镖,肯定都要跟着的。
“大概教养在狗肚子里,温晏清,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林甘棠率先往前走。
“嘿嘿,还是姬雪姐姐好,知道我初到中川之地,人生地不熟的,还专程在这里等我呢!”明轩嘿嘿笑了一声,就三两步走到了姬雪跟前。
当牛排摆在桌子上的时候,一股焦香飘了出来,东方灵深吸了一口香味,连忙开动了起来。
沉翦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琪琳的问题,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莫甘娜,你对沉翦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我会替他找回来!”彦握紧沉翦的胳膊,咬牙切齿道。
提起这事,我心里就来火,那个何凤芊芊我是放过她的,要不是她瞎动什么盖子,我也不至于被热气灼着,她还好意思怪我打翻了药罐。
说着陈楠便往厨房走去,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还有一根火腿肠,青菜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加之娶了长公主,对他的仕途也将有莫大的助益,他竟鬼使神差的同意当时的皇后的计谋,除去发妻和腹中的孩子,迎娶长公主入府。
他赴死的决心很强,自己是拦不下他的,那么自己与他一同对抗饕餮的话又有几分胜算?
“叫醒他们,我有话和他们说。”空灵的声音在这里响起,命令着他。
不过由于比赛全程都是有监控的,因此根本就没有什么作弊的迹象。
“怕什么,据我所知,你可是扁鹊传人,得到扁鹊的灵丹之后,你的修为突飞猛进,据我所知,现在九级了吧?再说了,那慕容风虽强,但是现在已经受伤了,所以无需担心”金刚狼老大说道。
准提见到教主居然露出虚弱之态,顿时狂喜,顿时出声打击教主,然手底下却并未有丝毫停顿,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准提再次唤出残破的金身,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教主杀去。
“那这胭脂醉能解吗?”沈薇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管它出现得蹊跷不蹊跷,先解毒才是正事。
风水相师一道,用科学而言是解释不了的,而苏阳虽然有点惋惜,但他很清楚,这是叶恒自己做的选择,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与他苏阳无关。
满地都是摩托车和摔惨了的同学们,郭达怒了,他涨红了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这才明白,想要对付张胁,他的摩托车大军的速度优势在他面前反而变成劣势,这就是他远程攻击的优势所在。
四面八方的丧尸瞬间化作死亡漩涡,不顾一切的用血肉之躯扑在滚滚的车轮上,撕咬着厚重的橡胶轮胎和坚硬的白钢车毂。
自从张晓枫的神识进入那乳白色光圈的内部之后,印入眼前的一幕瞬间让张晓枫的眼睛都直了,想拔都拔不出来了。
这便是能耐,在这朝不保夕边城能有一身过硬的本事保住性命才是正经。
随着他内心的心念,一个巨大的黑猩猩类似的生物陡然从他的身后撕开了空间钻了过来。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你放开……嗝,我要把颜儿抢回来!”南宫凌伸手就推到那人的脸上,无心地挠了一下,那人脸上顿时出现了两道淡淡的红痕。
她晋级圣人的境界,也在逐渐攀升着,从最开始的圣人初期境界,向着更高级的圣人中期境界不断冲刺。
被国事缠的烦了?因为他们西岳新帝一月后登基,是以就借了这个机会出来游玩?
云千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北冥风却先一步挡在她身前,眼眸微眯,冰冷的眸光居高临下落在雷术身上。
对此,江主任有几分诧异,一般来说……安歌的体质是极其难受孕的体质。
人家说的还是嫌疑人,根本就没有说嫌疑人是谁,你却直接将人家的名字给说出来了,这不是在不打自招嘛。
黄蓉已赢,她还说“还”,不仅无用,反而会让黄蓉反感,毕竟冰青剑跟她已没有关系。
难道是因为类人痛恨人类,但是,我们的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液,他们不可以杀死我们,只能把我们困在罗布泊上自生自灭?
87 番外1.2
“话说,爸、妈,我记得前几天你们也说过金氏的人也来提亲了哎。”萧苒兮在这时插了一句,像是无意中提出来的。
柳毅认为,如果说天存在,还不如说是道的轨迹,天和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云茉雨当时被肖旷的动作刺激到了,如今已经冷静,心里泛起丝丝甜蜜,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愿意挺身而出了?而不是看笑话?
心虚了?万志伟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就是欠收拾。上次放过她,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愿伤害,更不愿意强。
龙飞闻言怒视庞昱,他已经竭尽全力掩饰了,却被揭穿。往回走的脚步不免踉跄起来,包拯与公孙策连忙一左一右驾着他返回府衙。
“这是师傅的真胤之气,可以查探伤势,诊断病情。”何云间回道。
奴隶过后,接着又是那些敌军才上来,看着众多的敌军,陈城可不想这样的死去,怎么办呢?
刚刚那种威压作用到大家身上的时候,大家就连命令那些沙砾变化的巨龙都不能,这让大家很是难受,所以那些巨龙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它们也就只有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呆着。
不过,同样的,这个兽人帝国的兽人,因为所处的位置偏僻,出产稀少,粮食根本就不够他们自身的食用,所以,每年都会南下来抢夺旭日、死灵等帝国,这样他们才能够勉强的活下来。
剑泉心下一惊,这是谁这么有威慑力,一人的声音就可以让全场人安静下来,就连那骄横的三长老也收起了双手背在身后,乖乖低着头。
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柳眉没有在绿野农场多留,打了个电话给柳有慈询问韩子航的去向,柳眉就率先离场。
这下子,自己也不用畏手畏脚了,这个吴晓现在战斗力估摸着只剩一半了,而且对方不得已只能用毒进行攻击,但是对方的毒药对他完全无效。
她的心突然沉坠了几分,却跳动得更加剧烈,咬着下唇有点不敢回答。
明显可以看出刚才的爆炸恶魔龙是用翅膀挡住全身才得以逃过一面。
轿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柳眉想到身边隔三差五就多出来的人,唇角轻轻翘起,却没有拆穿宋云庭。
四人进了店,店内卫生不算太干净,可林浠却恨不得每样早餐都要一份,以慰藉在国外被“虐待蹂躏”的胃。
她自己都发现,她那点微不足道的理智在和叶泽言吵架后,荡然无存。
岚耀一口老血堵在心头,看着上面靳渊一击就倒的尸体气不打一处来。
柳眉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但韩子航心虚着,难免不受控制的给她献殷勤。
寻宝鼠继续行动,又找到了一个宝物,不过却是一棵难得的桦树,跟赤焰‘花’没有半点关系。
不管是系统,游戏角色,背景还是画面等等,都堪称完美,他相信,这款游戏只要一面世,光是画面就能秒杀市场上百分之九十的游戏,剩下来存活的游戏要么是和这个游戏不搭边,要么就是其他类型的游戏。
麦儿听到容儿的说话声,从床上起来,往外面走,正好与容儿相遇。
慕岩知道,对于这个他第一个经历的世界,他的感情始终是特殊的,之后他或许还会经历无数多个世界,但都不会想第一个世界这样有如此深的感触了。
“是我帮的还是白老帮的都一样,都是白老帮的!我们都是靠白老吃饭的!要不是白老,我早已倾家荡产了!唉!……”中年人叹道。
为了保险起见,六长老更是陪同他来到这里,刘海杀了他两个孙子,他要亲眼看到刘海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浩我没事了,你不要再给我输送魂力了,这样对你的害处太大了!”影月儿急忙说道。
这些人他虽然不认识的,但也知道他们的身份,都是江南省的政府官员,甚至里面还有一个分管体育的副省长,包括体委的那些人也全都来了,另外听说工商局和宣传部的人也会来,想来都在那一堆人里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你和她们是不可能讲道理的。
“看来这一切都是都是一个局,我们从一开始就上了凶手的道了。他一开始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章澜珊一边继续翻着手机,一边继续说道,而她的手也在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就算是她不搭理那些人,等时间一到,这些人都得活活饿死在这里。
永安帝的话如重鼓一样敲打在太后的耳中,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仿佛两弯清泉从山巅飞流而下,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急,但她毕竟还是将反对的声音硬生生的掐断在喉咙里。
倒是李天元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要回去后要给周玉出什么题。
陈恩赐被这气氛感染的浑身微微发抖,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妹妹,你怎么坐在地上,全身湿透。哎呀,我也湿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筱陌似大梦初醒,满脸惊讶地说道。
凭着南进过目不忘的记忆,初见此人时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可见对此人是并不熟络,又一个倒贴上来的。
88 番外1.3
昔年子婴被软禁与咸阳,长须男子和诗曼就想着营救,奈何府邸守卫森严,全是赵高心腹,全无机会。
他换上了蛮族男子结婚时候用的礼服,上面缀满了最大颗的珍珠,在阳光照射之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夺人耳目。
老王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似乎他就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最大威胁一般。
人影一晃,何其欢出现在大家面前,但大家却惊异地看着他的肩头——他竟然背着两头昏‘迷’的妖兽,两只一级妖羊。妖羊头上还有一道棍敲过的痕迹,显然是它们是被何其欢敲昏的。
苏睿看着这个太极格局的隐秘村落,不禁睁大了眼。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人力的巧夺天工?不管如何,这样规整的格局和独特的地势,都足以让人震惊了。
“没有、没有!自从唐大侠上次救了我,教育过我后,我就再也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我可以发誓……”称为晓生的紫衣人拍起来胸部发起誓了。
北野龙吟知道二弟的硬气功天下无敌,但是即使他再天生神力,毕竟是血肉之躯。这断龙石怕有万斤之重,两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登到矮山的半山腰时,志泽向司空兰若问到:“那个叫宁微生的人似乎很紧张你,他是你的什么人?”仁天在听到志泽的问话不知怎的也关心起这问题,于是也仔细聆听。
所以这一遭和闽越和东瓯的战争,也是这个想法,需要认证分析出对方的弱点在那里。也就是找出这场战争的关键点,一举击溃,速战速决!!。
说话间,为首的一个九天玄仙五重高手便是一拍腰间储物袋,准备教杜月笙做人。
难怪梦子兮会如此讨厌他,此时的何梓神情颓废边接听手机边用余光看向我们,眼神十分不友好。
尹志平眼中,只见余下的所有敌人都被爆炸弄得失去了行动能力,退出了这场战斗。
“不是若安姐姐,虽然跟若安姐姐有点像……”乔若宝也看呆了。
刘明与秦怡足足休整了三天之久,才堪堪下地行走。原本按照刘明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能如此,可此举也属无奈。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廖利剑,脸蛋显得有些臃肿身穿阿尼玛西装虽然牌子高贵,但是肥胖的身材却把衣服撑得不像样了,还挺着个啤酒肚,说话间显露出他久经酒水的口气。
阿杰一起跟我回到出租屋。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在填饱肚子以后就开始犯困了。
人是一种对目光很敏感的生物。即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来自不同角度的注视还是被清水彻注意到了。虽然处于视线带来的压力之中,但清水彻倒是泰然自若,毕竟他也不是完全吃亏的那一方。
“没有看到呀,我也是刚刚登陆游戏,昨天不是你最后下线的嘛~~~”被叶倾晨问的也是有点发懵的廖晨曦说道。
钟离朔不要那样的生活,他甚至一想到都会觉得胆寒。所以,他挺了挺胸,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柳墨言脑海中这样闪过一道思绪,却沒有让思绪左右,还是保持着原來的决定。
“夫人,我们何时补上洞房花烛。”沈枭怎么会放过这种调戏闻人雅的好时间,立刻笑着在人耳边用充满蛊惑的声音诱惑者她的松口。
“曲子很优美,可否再弹奏一遍?”只须弹奏两遍,清茵便可完整地记住乐谱。
“是,大人!”四代风影是聪明人,他猜到之前为什么巴达克一直不告诉他名讳,应该是为了隐瞒身份,所以他也没有说出巴达克的称号。
叶枫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号码,竟然是胖子打来了,估计又是来问自己有没有用杜蕾斯的。
“你这是怎么了?”我笑着问道,又拿來了干净的毛巾让她擦了擦脸。
当即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客人已经去休息,现在不需要膳食,你可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玄冥瞟青烟一眼,她的心思太过简单,自己不用想都知道。铭龙回头看一眼这两个奇怪的人,应一声,自己往锦瑟房里去。
“呵呵,那美克星人曾经有恩于我,虽然这么多年我也报答了他们不止一次,但是见到那美克星人,不救的话我会有愧。”巴达克轻手一弹,将仙豆弹进了比克张开的嘴中。
“对了,这一次,我的房的问题,办公厅这边就不要安排了。”聂振邦摇头拒绝了警卫的事情,顺便将自己住宿安排的事情提了一下。
既然这个藏宝图的作用是开启这个山谷入口,那里面肯定有未知的挑战,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深入山谷继续探索。
89 番外1.4
林锐忽地腾身而出,如猎豹弹射,眨眼就超了贼鼠,挡在后者面前。
林枫感觉到体内又变得汹涌澎湃的力量,前世只有在地级时候才能运用的招式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也能运用了。
原本要住院,林锐和上官鱼上了药便强行离开,可还没走出医院就被警官请回了市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枫突然的一阵攻势竟然会有如此的威力,心下大骇: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为什么突然发起的攻击会这么厉害,这是假的,是假的。
而这个时候刚刚的那个刑警队长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刑警。
“在没有人了吗?就只有这五人了吗?”李博再次询问了一番,如果没有的话,那先就这五名同学了。
“找死!”徐怒喝一声,一股磅礴浩大的气势怦然而出,就连远处围观的众人都隐隐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压,有些喘不过起来的感觉。
各大学贴吧被刷屏,市长热线终于安静下来,教育局局长亦被惊动,这一场赌斗绝不亚于一场地震。
随着二人的走动,两股蓬勃的气势从二人的身体内散发出来,宛如是两条狂暴的怒龙一样,让人有种身子暴风雨中的错觉。
海伦问道:“既然他们的母舰有防护罩,我们怎么样才能飞进去”?
曾经,他在镇国公府出入自如,府中的每一个下人都对他笑脸相迎。
“放心,我会劝说爸妈的,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们。”候劲松眼底闪动着笃定。
秦蓁一身烟霞长裙,裙摆处绣着大朵的芙蓉花,腰间的飘带随风微微浮动,清风拂面,她双眸似是溢满了流光溢彩,眉眼间透着那淡淡的柔光,不曾有过笑语,却也透着万种风情。
也许,对于她来说,端木衢真的能与她成亲,这也该是最好不过的了。
南慕倾早就认出他是地幽城的掌门,因为不清楚花燮他们那边的情况便没有多问,这会儿听到对方这么说有些意外,难道他不清楚这机关的设定吗?
他已经沿着海沟查了两次了,都没找出这个通道在哪里,这让他们很被动,如果神皇知道这条通道,在他们防不胜防的情况下派兵过来,这场战争对青枭太不利了。
洛凝璇慢悠悠地往前走,穿过了这片密林,待瞧见面前的一幕时,怔愣不已。
二奶奶被拒绝了也不恼,显然是习惯了,坐在凳子上就和钟娘聊开了。
与人类一样,同样是五根手指,可相比他们的身形来,他们的手就显得粗大很多了,特别是手指关节异常粗大,伴随着张开时,就如同是野兽的爪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剑刺出,空气好似一张薄纸,顺着吴冕的剑尖轨迹,被生生撕开,发出清晰的声响。
砰砰砰,已经进入到高谭市范围的两人分别的撞入了一家街边麦当劳。
怕只怕对方只放开了琴城,而零明府那边却一切如旧,这样恐怕她会以为是自己在抵挡寰宇兽,不会意识到是寰宇族的诡计。
直播间的观众只见屏幕猛地一黑,接着一只长达三米五的蟒蛇出现在画面中。
在收获大量黑粉的同时,也收获了大量真粉,这是冯昊当初没有想到的事情,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久违的大姐的吆喝声中,我怕起了床,顺便拍了拍身边还在睡觉的铃铛。
萧伟听出这个天虎来者不善,似乎和赵奎有着很深的过节,心中暗想,怪不得赵奎这家伙让我绑着炸药来见面,原来是有想法,想利用我的,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我说什么也得聪明点。
四下无人,龙云扫了一眼,这一次神识探出,确定附近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虽然感知力远不能与在火影世界时相比,但也不是飞轮的速度所能蒙蔽的,就在“金色闪光”接近关立远时,被他用骨刃挡住。
“原来是这样,谢谢三疯叔”说着我下了车,只见他将头伸出窗外喊了我一嗓子,我回过头,他冲着我挥手让我过去,似乎有话要说。
我看他俩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失落起来,难道真如刚刚那两个家伙说的,他们两个在交往。
夜‘色’降临,袁帅跟随着五鬼开路符的光芒朝着山下走去,一路走来总感觉四周的景‘色’不像是他们上山时的样子,不过脚下已经渐渐地走上了一条人工修建的油柏路所以袁帅也没有多加在意。
总而言之,这样好的亲事送上门来,她心头不敢大意,当下便笑回:“娘亲跟爹爹这会儿下地做活儿去了,婶子不妨进屋坐一坐,我去沏一些好茶来。”说着就要下台阶去亲自去请她。
孙振······他明明是那么正直的官员!刘青松也与他似乎很相熟的样子,刘青松虽然是个不着调的人,但也颇有识人之能,怎么会看不出他表里不一?
嘉莉丝泪流满面自言自语着,赶紧把那个吞灵者天赋给点了出来。
之后,嘉莉丝这边带着卡罗琳又去了一趟罗恩达姆斯学院,跟格兰特他们道了别,之后买了一点消耗品什么的,就回到了金斯利商会这边。
回头一看,却见密密麻麻的几乎像是金色沙漠在移动的金色沙粒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到了石室的门口。
寺中人都习以为常,以前桑辰二,现在变得又二又呆,其实也并没有多大区别,雪山加霜这点事情,出家人都能够淡定以对。
“唉,莲丫头,都好几天了,你就不能安生一些么?”血云中的声音仿佛很是郁闷,他微微一叹,血云尽数散去,露出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头,这不是血袍老祖又是谁?
90 番外1.5
林亮连忙起身想要扶起柳若焉,可手触及之时竟是直接穿过了柳若焉的身体。
夜深以后的西昆仑山凉如薄水,天空一轮明月,在玉虚峰上又一轮银盘,月光倾洒,像是给西昆仑披上一层薄纱,显得优雅又有点无情。
当然,齐麟根本不会在乎她有所谓的麻烦,就算真的有麻烦,解决就是了。
只不过落寞骑士身后的海,身前的蓝色梦痕都已经毁灭在了无尽的神火之中,他的眼眸倒映着被火焰染红了的黑暗,手中的海梦之杖画成了一道道蓝色的阵纹抵挡着四周的熊熊烈火。
墨染没有说话,只是背手而立,任那黑色衣裙在孤风下飞舞,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高远的天空。
我再次拿出棉花塞住了耳朵,然而这次我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就下楼做到客厅的沙发上。
当林庸跌在地上时,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抽搐,全场哗然之下,教皇方济各却将自己红红的手掌举在了天空,示意大家安静。
瞎子说完,南风愣住了,瞎子这句‘能记多少算多少’充满了无奈,这说明瞎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玄成子的问话表面上是在询问问道的信息来源,但却是从另一方面证实了问道话语的真实性。
由于对虎皮天蝉不抱希望,南风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与上清宗有关的事情上,上清宗与玉清和太清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上清宗人多,祖庭弟子过万,加上旁支门派,总数超过两万人,是玉清和太清道人的总和。
其中一匹战马上,冯厚敦看着奥尔朗侯爵等人一脸恐惧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冷笑。
土豪互怼,他们不是没见识过,可是,像这么豪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留在这里苦苦支撑的敌兵,全部被抛弃了,战至最后,被禁卫队包围着的几百人,一个个带伤,放下兵器乞降,只是可惜,艳将并没有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所有人,全部杀死。
“如今是六扇门求着我,又不是我求着他们。金九龄若敢给人脸色,也要看看人家远不远给他们脸色。”陆浮白倒不是很在意。说来陆浮白与金九龄也是打过交道的,不过第一印象并不算的好。
“你不是自愿变成僵尸的?”石慧有些意外。Ken对山本非常忠心,追随他几十年,石慧以为他是自愿的。
“行了,滚吧!朕在京城为你准备了房子,你在那里住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要随便出京。”朱慈踉摆了摆手,放过吴三桂。
有的坐在廊道,有的坐在殿里面,不同的位置,代表了不同的实力,越往殿里去,便越靠近火海中心,实力自然越强。
以非常“悲痛”神情告之了罗兰民众,自己沦落荒星十年后,却在返回罗兰时收到罗兰自卫队攻击,因而不得不带着罗兰国民英雄切斯特顿·阿诺德遗腹子加入赛亚联邦,寻求庇护的无奈。
弗利萨握着拳头看着赫丽丝和那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
“你们在这里呆一天了?”毕山洞察一切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诸位,不管这个猜测是否属实,但这件事,还望任何人都绝不准泄漏出去!”片刻后,沈凌脸上骤然闪过一抹厉芒道。
最终,邱蛇还是暗暗叹了口气,并没有与伊凡二人多说什么,身形便是率先离开了这座地牢。
“席道友,对不起,联姻不是我的本意,日后若有需要任凭驱使。”俞千琴跟着母亲向二位真君磕头道歉后,再接着向席默道歉。
泽村一眼就认出伊佐敷纯手里拿着的那个老古董,就是自己的手机,还是翻盖的呢,泽村当时就傻了。
正一真君于是拿着阵盘走到窗户底下仔细研究了一会儿,一头雾水地回到桌前,先细心地把隔音禁制重新拉好再说话。
完全没有想到老板这么一番诉苦的话语,说出口了之后,旁边这几个喝酒的倒是满脸赞同的姿态,直接就拎着酒瓶冲了过来。
现在邵山只不过学成了第一招掌法而已,硬碰硬的话,想要斩杀赵无极很明显是有些力有未逮,不过依靠着自己强大的底蕴以及手段,倒是足以与之抗衡一二了。
杨梅心里很焦急,她手中的钱只有七万二,要拍到这块原石几乎没什么希望,可是从她透过坑坑洼洼的表皮看到里面那一大~片浓艳的紫色时,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伴随着一声积雪炸裂的声响,只见雪漠巨蝎庞大的身躯直接是被其狠狠踹飞出了十丈之外。
杜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男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由地微微一变。杜飞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才挂上。
看着严无心,田阳决心就算是招惹了严无心也必须要帮严翼将严无心这些人给拖住一段时间,至于说一炷香的时间,田阳不敢保证,但是他绝对会竭尽全力的去拖延。
91 番外2 if陆预重生
“好吧,那从现在开始不要避孕了。”苏沫沫表示理解,倪朗父亲早逝,他是倪家唯一的男丁,老人自然想着能在闭眼之前,看到倪家的香火传承。
说话间,那林志就已经摆好了步子,静等着叶凡的袭来,而叶凡,脸上神色依旧十分平淡,他嘴角向上微翘,然后全身灵力涌动,掌心翻动,步子迈起,身形前冲,向着林志便疯狂的袭击过去。
天子……还不是坐在刀尖上火山上,不过是手握重权,翻手覆手之间能夺人生之死,操控他人的命运,能够带來那种满足感罢了。
“你实力怎么会这么强!”倒退几步出去的沈赤,脸色低沉的盯着叶凡,凝声问道。
就如苏静卉开始所说,四位秦家姑娘自个儿有腿有脑,她们要出门,她总不可能拦着,更何况,她们是她和轩辕彻乃至恭亲王府的客人,并非囚犯,只要她们不触犯王府什么,谁又能限制她们这样那样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后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苏静卉都不禁满脊背的汗水,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操作不对。
而这种状态,被精灵世界里面的科学家们认为,是精灵们远古时期的形态,也就相当于现世世界的进化论,一些动物,因为时代的不符合被淘汰了,例如恐龙等生物,而一些生物,生存下来了,但却是以另一个形态。
今晚,是两人第一次在新家住,自然是好好庆祝一番,府上的厨子是以前膳房的厨子,也是变得法的讨好主子。
从黑龙蛋中飘出的黑烟缠绕到了石柱上,而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躺在叶凡掌心的黑龙蛋剧烈的颤动起来,体积也是开始膨胀,隐约有了挣脱蛋壳的趋势。
此情此景,叶凡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把抓住洛依莲的玉手,然后垂下脑袋,嘴巴向那双红唇上直接印了上去。
楚律和楚辞严格来说是同族之亲,楚辞夺了东临家的天下后,身边的人几乎全都为此丧命,活下来的直系部署只有楚律,于是楚律顺理成章就成为了开国第一大功臣后来坐上了晋王的位置。
穆丁看向秦寒月,说道:“公子不必动怒,若觉得穆丁的话有过分之处,穆丁向公子陪个不是便了。”言语恳切,表情甚是真诚。
方家人与云梦飞翔手上的酒具在空中不由一凝,齐齐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了从门外踏进门来的后秦兵士身上。
刘啸想得迷迷糊糊之际,就听有人开始叫自己,抬头去看,发现自己之前的几个嘉宾的讲话已经结束了,要轮到自己上台,发表所谓的“压轴演说”了。
就算是在烈日炎炎之下,整个义庄还是显得有一些阴森,常年不知多少具尸体的停放,让这里聚集了大量死后的怨气,怒气。烈阳之下如此,夜晚更是,所以义庄附近也少有人出没。
怪不得皇帝会下令毁去金国国史,又不准人提起东临一族的事。帝王最讨厌歌颂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更何况是前朝的皇族。又何况,前朝皇族的追思大概会撼动新朝朝纲。
刘氏道:“累了,那你就先好好歇歇吧,等天黑了,咱们一家好好吃个饭。”说完要奶妈抱了枫斗和凤溪要走。
容琦顿时陷入了沉思,那么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墨染的怀疑不成立,要么就是安定大将军随意出入却都能避开所有的眼线。
这些狡猾的蒙提塔人之所以布下如此花招,正是为了将自己从喀什纳上空远远调离。
这天是江如初扶着她母亲去看大夫,他是专为买沉水香去的,渭东的沉水香很有名,恪伯父是惯用这家的。进了门就见江如初在那儿抓药,轻声问多少钱一副药,问清楚了后,似乎在心里估算着似的,然后说了买几副药。
他施展出的缚道之八·斥,变成能够在方圆二十米的任何地方出现。
随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那血肉巨人缓缓举起自己巨大的拳头。
但是现在,他们居然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山林居然保持完好,硕果累累,野兽横行。
刘辰将林息那份牛排递给她,扬了扬眉道:“放心,毒不死你的。
“洛基的魔法在整个宇宙都是顶尖的,如果真是他打开了传送门,我无法关闭。”托尔的确摇了摇头。
可是,像林诚这样牛逼过头的人,你就是想嫉妒,也无力去嫉妒了。
在他们的眼里,丰田就是这个国家工业上的皇冠,而作为丰田总裁的丰田章男就是头戴皇冠的国王。
他现在就是没把握对付铁无情,所以他将事情做绝,做到尽心尽力,不惜得罪自己培养的手下,跟他们几乎翻脸,让他们寒心,都要完成铁无情交代下去的任务。
但当她准备躺下去,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惊鸿一瞥,刚好看到了塞维斯手里镜面上显示的内容。
但此时,负责配合刘辰找红尘据点的中年男人,心情是极为复杂。
月儿就是有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精神??????只要是自己想要知道或是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重新计算结果出来了,‘台风龙海’的速度没有变慢。”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说。
“幸运之星,我不嫌你长得瘦!我要嫁给你!”一鸡排妹跳脚大喊。
极品道器可不是那么好催动。正常情况下,引日期高手才有能力催动道器,当然,若是天才,得益于强悍的心法,扎实的根基和高人一等的天赋、悟性,可以提前一些,在融月期就可催动,就像裴嘉和和他大师兄。
自从进入这五行炼体的空间,牧天就一直光着身子,虽经过风无痕院长提醒,但却丝毫都未放在心上。而进入到火之地后,这里那种焚烧一切的热浪让得牧天全身上下的毛发再次被洗切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