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人生还》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假郡主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认错自己的女儿? 或许这句话应该换个说法、这世上,几乎没有‘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如果当初王妃见到的,不是真正的郡主。 王妃在惊怒之下,旧疾复发,死不瞑目。 这个过程不是明显更合理吗? 种种这话听得傅玄怿是心口发凉,恐怖得很。他喉结一动,几乎是瞪着阿襄。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对郡主的任何指控恕我都不能接受。” 他是禁军统领,他维护郡主是必然的。 阿襄不由好奇端详着他的黑脸,问道:“傅指挥,你维护的是福王的血脉,还是郡主这个身份?” 傅玄怿没言语,他不知道阿襄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阿襄的意思是,”魏瞻慢慢道,“如果你维护的是福王血脉,那就要考虑,这个郡主的真假了。” 相反,如果只是想随便找个郡主,那这个郡主是谁或许都可以。 五年前找回去的郡主可以是假的,现在找回去的,也可以是假的。 有什么不可以。 傅玄怿面无表情看着魏瞻,这种话题,就算再说下去似乎也只是不欢而散。 “如果当年找回去的不是郡主,就代表,真正的郡主还流落在外。”阿襄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桌面的画像上。 没想到宋语堂倾注对学生的爱描画得这么细致的这张脸,会遇到这样的奇遇。 郡主,福王。 魏瞻也看着傅玄怿,若有所思道:“对于傅指挥来说,其实未必是坏事。” 傅玄怿来找郡主,如今意外发现郡主身份有疑,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阿襄嘴角上挑,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除非福王宁愿要个假女儿。” 会吗,这世上会有人宁愿认下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人为女儿吗? 再次回想福王的故事,一直风流无子,年近四十才肯娶妻得女,所以宠爱非常。 “你们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画上的才是真郡主?”傅玄怿不动声色说道,“而假郡主……是个人贩子?” 京城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但是,自从来到魏瞻的封地,傅玄怿已经亲眼见过许多编都编不出来的离谱又离谱的事了。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免疫(麻木)。、 本来找不到郡主就已经够苦的了,现在还给他多压一道大山。 阿襄说道:“但无论真假郡主,都和牛驼村脱不了关系。” 应该说,整个孩童失踪事件,都和牛驼村脱不了关系。 “其实……我们应该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这何尝不算好事。 傅指挥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今天他猝不及防就被这么迎头痛击,连自己要来的目的都要忘了。 直到良久之后傅玄怿才慢慢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们,在村民里面有两个人、就是之前跟着沈玉娘一起去过赵玉田家里的那两个。我怀疑……他们和沈玉娘的死脱不了关系。” “沈玉娘?”阿襄眸色闪了闪,她知道沈玉娘肯定不是自杀,但是,“不是赵玉田干的?” 傅玄怿默默看了她一眼:“不是所有事情都和赵玉田有关的。” 赵玉田只是个形式上的头头,他其实制约不了这些村民。应该说,这些暴民。 “总之……那两人不是善茬,我看赵玉田都很忌惮那个矮个子,之所以还没对你们动手,应该只是为了等放人。” 阿襄不由凝眸,只剩下三天了,不,其实只有两天。 傅玄怿这时瞥了一眼魏瞻和阿襄,“你们真的能决定放人顺序?” 这几天都操作,说实话傅玄怿都有些看迷了。 阿襄抬起眼,和魏瞻对视:“……只是冥冥中比较幸运。” 放人顺序,刚好切好阿襄所有的想法。 多么神奇,如果阿娘在,又要说,瞧,是命运。 傅玄怿像是噎到了,望着居然有点神叨叨的两人:“我已经出来的太久了,关于明日进村……你们自己小心吧。” 撂下这句话,傅指挥翻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浓重的夜,似乎终于让人有了点喘息的空气。 阿襄也缓缓地说道:“傅指挥说的那两个人,魏公子也有印象吧?” 魏瞻当然有印象,那天他们是和沈玉娘一起来的。一个眼神阴戾个头矮小的男人,一个脖子里始终套着一个汗巾看起来像是庄稼汉的人。 这两人当天虽然和沈玉娘一起,可是看起来远没有沈玉娘那么激动,甚至在沈玉娘上前纠缠他们的时候,那两人也只是冷眼站在一旁观看。 看起来是同盟,实际上他们完全像是在将沈玉娘当枪使。 傅玄怿特别提到了这两个人,自然代表这两人肯定比其他村民都要危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床上,孩子的睡颜似乎是这黑暗世界唯一柔软的东西。 —— 那画着牛驼村许多人脸的画像像是雪片一样飞往四方各地,有一张画像甚至在信使赶路的时候从马背上滑落、被风吹着飘荡而下,最终幽幽地飘落到一个人的眼前。 那画像上,是一个面庞瘦小的男人,猛一看甚至还有几分老实,唯有一双眼睛,却极为阴鸷阴冷。像是地狱爬上来的人鬼一样。 很多人都觉得,那些丢掉的孩子,只是一错眼、一瞬间就没的。 实际上,一个孩子丢掉的过程,早已是被人精心设计的连环。 这些人中,有人负责上前,引走本就忙碌的大人的注意力,比如摊位前,那位假装热情地咨询货物的客人,缠着那位本就疲惫不堪的母亲,指着摊位上的货物挑挑拣拣。 而另一双眼睛,便盯上了孤零零坐在路边落单的孩子。 恶人,并不是天生都是恶人相。甚至有人长着一张菩萨面。 天真慈悲,笑容满面。这样的面孔走到任何人身边,哪怕鹰犬都不会对她起疑。 而她则摇着手里诱人的糖人,问道:“你想吃糖人吗?” 剧毒的糖人就这样送进了孩子的嘴里,下一刻,就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被她引来的孩子,把黑暗,带到了孩子的世界……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八章 换眼之术 第八日,放牛的赵四回来了。 矮小个子和汗巾男人盯着赵玉那张痴痴呆呆的脸,很想一锄头把他埋进地里。 阿襄发现,今天有两道非常阴冷的视线盯着她,单从那目光的凶狠程度,大概恨不得活剥了她,但阿襄安之若素,自然知道这两道视线是出自谁。 看来命运之神不眷顾他们,故意把他们的人安排到最后。 “村长,您是怎么把村子治理的这般井井有条的?真是世外桃源啊。”阿襄笑嘻嘻地和赵玉田攀谈。 可不是世外桃源、一群阴魂的世外桃源。 赵玉田言不由衷地笑:“都是村民们抬举、一起努力的功劳。” 今日阿襄不仅很痛快地喝完了赵玉田端来的茶,还吃光了他桌子上的酒菜瓜果,可谓是最给面子的一天。 而假的“葛仙人”,一番例行公事地敷衍之后,就要提着他的药箱走人。 可魏瞻这时忽然捂住眼睛,“我的眼……” 葛仙人愣住。 阿襄紧张地看过去:“兄长,你、你怎么了?” 魏瞻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我的眼睛好痛。” 阿襄惊慌失措,立刻拉住葛仙人的胳膊,变色道:“怎么会这样?我兄长为何会眼睛痛?” 葛仙人目瞪口呆:“……” 魏瞻却表现得越来越痛苦,从他的双指间,竟然渗出了一丝红色的液体。 阿襄惊呼出声:“兄长?兄长!” 只见魏瞻眼睛上的布,都渐渐被染红了,望着极为可怖。 而我们的葛仙人,则完全傻掉了。 直到阿襄一声喝醒他:“仙人?你快救救我兄长啊!” 可是葛仙人傻傻站着,他哪里会救人?这不是给他挖坑吗? 阿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仙人,你不是说吃了你的药我兄长就会恢复吗?难道之前你都是骗人的?” 这话一落下,赵玉田立刻变色了。 他几乎一拍桌子道:“葛神医?你还等什么?快给贵客救治啊!” 葛仙人几乎被刀架在脖子上,嘴角都抽了,“我,我……” 赵玉田立即道:“我懂了,葛神医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对不?快请进里屋,把贵客也扶进来!” 葛仙人浑身虚汗都出来了,他望着赵玉田阴沉的目光,嘴里下意识就道:“扶、对,扶进来……” 赵玉田立刻起身,来到魏瞻身边,架起了他的肩膀:“贵客、快随我进屋!” 魏瞻仿佛喝醉了那样,任由赵玉田扶着,被他带进了屋子里,搀扶到床上。 阿襄含着眼泪:“兄长……” 赵玉田拦住阿襄:“不要打扰神医看诊,姑娘,我们还是到外面安心等吧?” 葛仙人收着冷汗说道:“没错,都到外面去,别、别打扰老夫。” 阿襄仿佛无措地被赵玉田推到了门外,“可是,兄长……” 葛神医已经在身后把屋门啪地关上了。 阿襄失魂落魄看着,“我兄长会没事吗?” 赵玉田拍了拍胸脯:“神医在呢,姑娘尽可放心。” 屋里,魏瞻停止了喊疼,隔着纱布,他看到那位葛神医正在屋内团团转。 与此同时—— 傅玄怿敲开了沈玉娘的家门。 门打开,迎面醉醺醺的酒气,沈十七手里拎着酒坛子,一双眼睛通红通红:“你……谁?” 傅玄怿注视着面前的沈十七,想起魏瞻跟他说,牛驼村密道的入口可能就在沈玉娘的家里。 “你是沈玉娘的儿子,沈十七,是吗?” 沈十七醉醺醺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眼神微微变冷,同时闪过警惕。 “是又怎么样?” 牛驼村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可沈十七定睛看着面前这张脸,黝黑的一张脸,肩上还扛着带着泥的锄头。 ……他怎么记得村里没有这号人。 傅玄怿这时慢慢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沈十七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却已经慢慢伸向背后,悄悄握住了插在腰后裤腰里的刀柄。“告诉我什么?” 傅玄怿盯着他的双眼,就在沈十七要抽刀的一刻,话语从口中而出:“你娘她不是自尽的。” 沈十七瞬间几乎动作僵住,他通红的双眼盯着傅玄怿,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傅玄怿平静无比地重复道:“村里有人为自己的利益害死你娘。我亲耳听到的。” 沈十七听到这脸色彻底变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刀,双手伸出一把揪住傅玄怿的衣服,赤目充血道:“谁?谁害了我娘?你说清楚?” 傅玄怿瞥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领,幸好现在没有人路过沈玉娘的家门。 大家都围在村长家里看热闹。 傅玄怿慢慢抓住沈十七的双手,反手一点一点掰开:“你确定不要请我进去说吗?” …… 葛仙人在屋里转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似乎终于想到了对策。 他立刻整肃面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魏瞻。 魏瞻一副疼晕过去的样子。 葛仙人深吸了口气,忽然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阿襄立刻充满希冀地看了过去,在她身边,赵玉田的视线也阴恻恻盯了过来。 葛仙人顶住压力,借由脸上黏贴的胡子遮掩住慌张,“我已经看过了……” 阿襄迫不及待激动问:“仙人,我兄长他到底怎么了?” 葛仙人摸着胡子,干咳了几声:“令兄的眼睛比我想象中坏的还要严重,仅依靠药物,怕是无力回天了。” 阿襄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而赵玉田更是凶狠地看向了葛仙人,这厮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葛仙人赶紧说道:“其实还有一法,可以彻底根治顽疾,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阿襄呆呆看着他:“什么方法?” 葛仙人终于避开了赵玉田的死亡视线,开口说道:“姑娘可听过换眼之术?” 阿襄差点呛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冒牌货:“什、什么术?” 冒牌货现在却和颜悦色地说道:“换眼之术,这世上,只有我葛神医能办到。” 阿襄瞪大眼睛,在赵玉田和冒牌货看来,她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实际上,阿襄内心喃喃道,这可太有意思了。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马甲被扒 葛仙人称,后日第十天,会给谢胥换眼。 阿襄和魏瞻被送出赵玉田的家里,葛仙人绿着脸,被赵玉田扯了回去。 “反正他们也活不过第十天……”葛仙人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对着赵玉田解释。 那些盯着阿襄两人的眼睛也都撤了回来,田地里慢慢人多了起来。而傅玄怿,也已经不知何时回到田里继续锄地了。 同时沈玉娘的家门死死闭着,里面甚至传不出沈十七的声音。 …… 回到客栈,阿襄咬着后槽牙冷笑:“葛仙人,呵。” 好个葛仙人,连换眼之术都糊弄出来了。看起来,似乎知道的还不少。 魏瞻见阿襄似乎莫名的生气,他抬手微一用力把沾了颜料的布条解下来,看了一眼上面逼真的颜色。 昨天阿襄说能调配出和那晚渗入客栈的假血一样的液体,还放在一个薄囊中,压在他眼睛后面。 魏瞻用手捂眼睛的时候微一用力,就能把囊挤破,“血”就这么流出来。 “希望今天傅指挥一切顺利。” 阿襄看着魏瞻,终于走上去,替他摘下了覆在眼睛上的灰瞳。灰瞳上,甚至都沾了血许液体。 “似乎进了你眼睛了……”阿襄手指拂过魏瞻的眼尾,那道疤痕又淡了一些,阿襄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魏瞻一动不动,两人的距离就咫尺之间,而阿襄显然又回忆到了什么,开始发呆。 “若我阿娘在的话,或许能彻底治好你的眼睛。”阿襄喃喃说着。 魏瞻不自觉伸过手去,轻轻覆上阿襄的手背。指尖微温,缱绻无声。“现在这般,我已经满意了。” 一双眼睛,在魏瞻心里,隐约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 第九日。 田埂上的汗巾男人一看到被放回来的人,眼睛就亮起来了,终于……他克制地看了矮小男人一眼,见他面如土色,也就压下了心头的喜悦。 反正最后一天了,就快了。 这天出村的时候,矮小个子盯着阿襄二人的身影,没想到,硬是让这俩人活到了最后一天。 真能活啊。 就好像背后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着这俩一样。 这天晚上,客栈里有人收拾包袱,急匆匆地想跑路。 但是刚到门口,就被伙计给拦下来了,伙计目光幽寒地看着他:“客官,马上就要闭店了,这时候退房啊?” 那人一脸紧张,“给我退了就行,押金不要了,快、快点。” 伙计却慢吞吞的,核对了这人的路引和名牌,再次朝着他打量过去。 “这大晚上的,客官想去哪儿啊?” 那人看伙计磨磨蹭蹭,似乎有点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给我把房退了就行!” 伙计盯着他,笑了:“客官有一箱货寄存在仓库里,请随我去提出来。” 这人抱着怀里的包袱,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伙计走了。 伙计拿了一串钥匙,带着他走入了之前的地下仓库。 这人一直紧张地四处乱看,仓库里连一盏灯都没有,“我货呢?” 伙计站着不动弹,却抬手指了一下,“就在前面。” 伙计不由向前走了几步,却只看到灰灰沉沉的一个个木箱子、和许多盖着白布的不知道什么大件。 他下意识想回头:“这他奶奶的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脑后传来了一声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落锁声。 这人顿时脸绿了,抱着包袱冲到了门后,慌张地敲击道:“喂、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门外传来伙计幽幽地声音,“客官在本店还有一笔账没清算,既然要退房,自是要把账清了才行。” “什么帐?老子什么时候还欠你账了?”此人怒吼。他连押金都甘愿不要了,还欠个毛的账! 伙计说道:“收账的已经来了。” 话音落,恐怖的脚步声从仓库的深处响起。 脚步声沙沙的,宛如踩在刀尖之上。 这人彻底吓呆住了,冷汗从他的脖子里流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但声音并不会随着他不回头就消失,正如同所犯的罪孽不会随着装傻充愣就抹除。 “程顺昌,你于永安元狩三年仲秋初七申时,欺乡邻无备,盗走钱帛、粮米,被发现后打伤邻居六岁小儿。事后又巧言抵赖、搬弄是非,妄图嫁祸旁人,被判入狱三年,可你却又逃窜千里,盗用他人文书进入我封地……”有一道温润清冷的嗓音想在此人的耳畔,甚至还有剑尖一丝丝划在地面的声音,“进入封地后,又心生歹念,和一群贩卖盗伙勾结,替他们行欺诈助纣之事,以上种种罪行,你可有辩驳?” 程顺昌已经吓到脚底发麻,手里的包袱都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只见包袱里面掉落出了许多令人咋舌的玩意,胡须,假发,甚至还有半张人皮面具。 这个程顺昌一张脸已经透白了。 仓库里暗无天日,程顺昌只能看到面前不远处似乎出现一个人影,他心虚之下,真的以为是看见了阎王判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扑通一声,此人膝盖已经软了下去:“饶命啊……” 魏瞻的剑发出微微的寒光,黑暗中,他双眸视物反而更清晰。那程顺昌的布满惊恐和冷汗的脸孔纤毫毕现地出现在他眼中。 “看来,你没有要辩驳的了。”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辩的机会,可若你确实最无可赎,辩驳自然也没用了。 从魏瞻的身旁,缓缓走出另一道聘婷身影,是阿襄。 “葛仙人,别来无恙啊。” 程顺昌一听这把声音,浑身都僵了。他不敢置信地朝着阿襄看了过去。 “你……是你?” 阿襄一步一步朝着他靠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根本岁数不大的青年男子。 之前牛驼村搞出一个葛仙人,阿襄就猜到,这个葛仙人自然不会找村民假扮,因为村民一直在客栈村口来来往往,即使做了易容,找村民来扮也太容易被认出来。 所以,最好找个外面的人。 这小村子,俨然是把客栈当成自己的人才库了。在这安奸细,找演员,雇打手。 “你真的好大的胆。”阿襄盯着他说道,“冒充谁不好,葛仙人?你知道……真正的葛仙人是谁吗?” 葛仙人。呵。阿襄无数次的想冷笑。 葛。诸葛。 阿娘在某些方面和阿襄一样懒,取名字都尽量用最简单的。 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葛仙人是个女人。 敢在她面前,冒充她娘。 这辈子最滑稽的故事。 “但有一点你说的没错,”阿襄望着面前这张傻脸,“这世上,只有葛仙人能做到替人换眼。” 真正的葛仙人。 ? ?恭喜阿娘又一马甲被扒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章 画地为牢 冒牌仙人被处置了,魏少主亲自审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封地。 这次,他可以彻底回老家把牢底坐穿了。 “阿襄姑娘。” 在阿襄准备和魏瞻回房的时候,伙计叫住了阿襄。并且是单独叫住。 “还请姑娘、留步一下。” 魏瞻是个识趣的人,伙计这话就是不需要他留下,所以魏瞻看了看阿襄,在她点头之后就自行离开了。 仓库中,只剩下阿襄和伙计。阿襄慢慢抬眼望着伙计,伙计也望着她。 伙计开口,只说了一句话:“大老板,回信了。” 阿襄眼底瞬间如同燃起一簇火花。 大老板的回信,也是一幅画。一朵红艳似火的烧云。艳丽的颜色生动栩栩,仿佛从画上烧了出来。 看到这云,阿襄呆住了。 伙计则定定地看着阿襄,问:“大老板什么意思?” 这封回信其实伙计早上就收到了,他擅自拆开,企图知道大老板和这位阿襄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就这么拿着这封信,或者说这张画研究了一整天,啥也没研究出来。 没有暗语,也没有双层纸,也没有任何被隐藏的文字。 就是单单纯纯一幅画,只是用的颜料似乎不是市面上那些、而是特调的。所以色彩这么大胆,刺目。 阿襄盯着这宛如烈阳般的灼热云彩,烈阳追云,云可蔽日。 “襄儿,这世上每个人都想做太阳,可是,随便一片云彩都能遮住人们眼中的太阳。” 人们追逐和崇拜的东西,最终只是人心滋生出的虚影。 一辈子追着虚影,穷其一生,力竭而死。 “阿襄姑娘?”伙计视线死死盯在阿襄的脸上。“你跟大老板、到底通了什么话?” 什么天机,不能泄漏。 阿襄看着画,终于笑了:“大老板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伙计沉默地站在暗影里,他的样子如同半身入地狱的魑魅:“祥云是大老板的标志,她的私人印鉴就是一朵祥云。” 大老板神秘,甚至连名字都未曾透露。她每次都用特殊的印鉴代表身份,客栈的重要票据,往来书信,甚至钱庄的票号、全部都会加盖上大老板的印鉴。 有大老板的印鉴,这些文件才会畅通无阻。 当时,伙计看到阿襄给大老板画了一朵云—— 伙计记得自己是如何强压住内心的翻腾、把信送了出去。 他就是想知道,大老板到底会给阿襄回什么。 他更想挖出来、一直神秘的大老板,究竟是人是鬼。 如今,大老板给阿襄回了一朵烈焰祥云。就仿佛一切都默契无间,明显彼此早知对方的身份。 阿襄望着伙计的样子,她明白,此时的伙计,完全就是一念天堂,一步地狱的区别。 十六年来,他心中积压了太多的黑暗,而老板的死,彻底把他的这些黑暗给释放出来。 黑暗焚身,可以重生,也可以死亡。 “那你有没有想过,大老板为什么要用云来代表自己。”阿襄很同情伙计,也很喜欢这对替阿娘守着客栈、奉献一生的真性情的父子。所以她要点拨、拨醒伙计。 “或许大老板是在告诉你,她从没有想困住你。” 云彩多么自由,阿娘又是多么自由。 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去困住他人的自由。 伙计痴痴冷冷地笑了起来,他有几分狰狞地盯着阿襄地脸,“姑娘说的这么好听,是因为你与大老板,关系匪浅吗?” 所以巧言令色,粉饰太平。 这世间所有人都一样,为了自己的那片私心什么都可以装作瞒天过海。 阿襄望着伙计的样子,忽然闪动了几下眸底,没有再试图说服他,反倒开口:“那你要如何?杀了我吗?” 伙计的脸似乎僵了那么一下。 阿襄看着他,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听不进别人的劝的。伙计如今便是沉溺在自己对大老板的憎恨中。 阿襄一句一句地问伙计:“如果我确实与大老板关系匪浅,你要将我视作仇人、杀了我吗?” 对面,伙计的情绪出现了显着的波动,他的脸也不再能维持之前的冷酷。 阿襄主动朝着他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很接近。 近到清楚看见伙计脸上所有的情绪。 “姑娘以为我不敢吗……” 阿襄望着他:“这么多年,你可有试着走出过这客栈?” 伙计被问得脸色铁青。 走出客栈?在开什么玩笑?伙计表情微微扭曲。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阿襄仿佛洞穿了伙计面具后的底色。 伙计袖子里的手已经不自觉捏在了一起,他冷笑:“姑娘以为这么说,就能替大老板的所作所为开脱?姑娘是忘了我说的、大老板留在客栈的守护人……” 阿襄打断他:“那个守护人,伤害过你或者老板吗?” 在伙计乃至老板打算离开、走出客栈的时候,将他们毫不留情堵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伙计的脸容很显然在颤抖,他双目瞪着阿襄。宛如在瞪着她背后的人。 很显然,老板经营客栈这么多年,曾经不止一次地走出过客栈。甚至还曾经亲自跋涉远途送货。 所谓不允许他们离开客栈,一旦离开就会被惩罚,这些事情很可能从来都不存在。 看着伙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阿襄眼底终于流露怜悯。 “你眼中的大老板,靠着印鉴或许可以控制生意,金钱,货源,可是一个从来都不露面的大老板、她要怎么控制老板和你的自由。” 大老板又不是鬼魅,能时时刻刻监督伙计和客栈,她甚至可能都远在天涯。 而伙计父子的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真的想走,还能走不掉? 大老板难道能从千里之外瞬移过来、阻止他们不成? 很多东西,真的稍微推敲一下就知道离谱。 “大老板从来没有给你们画过牢笼,一切……是你自己心中给自己画地为牢。” 甚至只是伙计自己。 因为就连死去的老板,或许都很清楚所谓的牢笼根本不存在。 “你是不敢走出客栈,”阿襄冷冷说道,“因为你怕,你怕一旦走出去,心中怨恨的那个虚影就会烟消云散,你靠着虚妄的仇恨度过了十六年,你不敢面对真相,因为一旦面对,就意味着你心中支撑你活着的力气,就再也没有了。”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一章 将计就计 阿襄走上楼梯,才发现魏瞻居然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可有对你不利?”魏瞻的眸底带着一抹难言的墨色。 方才魏瞻其实就看出来,伙计的状态有所不对。尽管知道他和阿襄之间有秘密,但是魏瞻仍然要将阿襄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阿襄看着他,嘴角微动了动:“没事。只是请他明日再帮一个忙。” 明日就是这场闹剧的终结之时,所有的人手,自然都要用上。 魏瞻望着阿襄,正如他曾经说过的,阿襄太有主意,他的担心,甚至都没有机会宣之于口。 “一定会顺利的。”阿襄仿佛能感受到魏瞻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忽然冲着他展颜一笑。 …… 傅玄怿看着床上熟睡的赵玉田,悄悄拉开屋门,视线在夜色中扫了一圈,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只脚出去。 随后,他慢慢掩上门。 就在傅玄怿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他转过身,看到了自己身后出现的好几位村民面无表情的脸。 傅玄怿几乎瞳孔一缩。 那些村民盯着傅玄怿,为首的矮小个子阴冷道:“村长,你现在信了吗?” 傅玄怿呆滞,这时他才听见身后传来赵玉田幽森的声音:“吾儿,这么晚了,你是要到哪里去啊?” 刚刚虚掩上的门,被重新拉开,赵玉田赫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来他根本没有睡,刚才都是装的。 傅玄怿脸色极为难看,他看着赵玉田,下意识喊了一句:“爹……” 赵玉田却是幽幽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之慈爱。 一个村民冷笑了出来:“前一天半夜,我起夜的时候,就无意中看见你这儿子鬼鬼祟祟地往村口去,而去的方向,竟然是客栈。” 牛驼村的村民哪个不是躲避客栈如蛇蝎,谁会大半夜鬼鬼祟祟,跑去客栈那种地方。 赵玉田冷冷地看着傅玄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赵玉田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阵子当慈爱爹当久了,都忘了他本质上是什么恶鬼了。 傅玄怿立刻道:“爹,你信我!” 他这句话在旁人听来不过就是垂死狡辩,赵玉田眼底也流露出一丝阴暗复杂。 “爹也很想信你。” 傅玄怿敏锐地察觉到赵玉田这话里还带着一点扭曲的不舍,于是他双眸开始红了:“爹,你要因为外人几句话,就怀疑亲儿子吗?” 为首一个村民见状直接呸了一口:“村长,他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他就是一个外人派进来的奸细!” 赵玉田目光复杂地看着傅玄怿,“是不是客栈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替他们做事?” 傅玄怿望着赵玉田的脸,做戏做到底,这个时候傅玄怿只有滑跪一条路。他噗通就跪下去:“爹!儿子也只是一时糊涂,你饶了儿子吧!” 他抬起头,“他们说爹当年,是故意抛弃的我……” 闻言,赵玉田眼底出现剧烈的波动。 “爹!” 一个村民提起手里的刀就朝着傅玄怿砍了下去。 傅玄怿强忍着没有动弹。 下一刻,赵玉田抬手就挡住了刀,恶狠狠看着那村民。“我让你动手了吗?” 那村民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玉田:“都到了这份上,你还信这玩意是你儿子?” 赵玉田直接震开那刀,冷冷看着面前这帮虎视眈眈的村民。 “明天就是第十天,有什么事等过了明日再统一计较。” 果然,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直接直呼了赵玉田的名:“赵玉田,我看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吧?这么明显的一个冒牌货你还要护着?” 赵玉田直接揪起地上跪着的傅玄怿,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傅玄怿被打得歪过了脸去,其余面露不忿的村民也愣了愣。 赵玉田随后冷冷盯着这些人:“谁告诉你我是在护着?把他关到沈玉娘家的地下,明日等那对兄妹一起,我要亲自动手。” 其他人看着赵玉田恐怖的样子,似乎真的能杀人。有几个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互相交流着眼色,最后作罢。 “希望村长说到做到。” …… 一炷香之后,傅玄怿被扔到了一个看似像是地窖的暗无天日的地方,赵玉田在他面前缓缓关上了门。 “爹!”傅玄怿佯装撕心裂肺地扑了过去。对着那门后狠狠地捶打了几下。 只传来几声很闷的回响,而外面几乎瞬间没有一点声音,如同这门上被做了什么手脚。 而门外,赵玉田也带着晦暗的表情慢慢远去。 傅玄怿这才慢慢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仔细倾听了一会儿门外,随后他才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抬手揉了揉脸上演得酸疼的肌肉,视线投向了这间“密室”。 “老子牺牲这么大,可别让我失望。” 前一天的晚上,阿襄部署作战计划。他们人少,村民人多,正面硬刚绝对是他们吃亏。 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们想在村民眼皮子地下探索村子,找到藏匿的孩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况且,就算他们运气爆棚找到了,要怎么把孩子安全无忧地带出来? “所以,”阿襄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兵行险招,让他们主动带我们去。” 第一步,就是傅玄怿需要主动自曝。让村民抓住他的小辫子。 傅玄怿当然很抗拒,“我的身份一旦暴露,想要继续留在村子就没希望了。你确定这样值得?” 阿襄说道:“你已经在村子这么久了,能查到早就查到了,不是吗?” 所以傅玄怿守着这个破身份,有啥意义。还不如舍身炸粪坑。 魏瞻皱眉:“要是傅指挥暴露,那帮村民狗急跳墙对傅指挥不利怎么办?”比如,杀人灭口。 未免太危险了。 阿襄眯起的眼底浮起一丝狡黠:“我赌不会。” 前几次进村,阿襄观察到了赵玉田看着傅玄怿的眼神,那是真的将他看作了儿子。 “赵玉田狠不下心杀傅指挥,而且第二天就是第十天,为了对付我们大概率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暂时会选择把傅指挥关起来。”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二章 今日不放人 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就走地下。 清晨客栈的角门刚刚支起,村长赵玉田就带领着村民上门了,他神色热情诚挚,望着阿襄笑意满面。 “姑娘……” 阿襄看着他,牛驼村的村民都很期待这一天,她又何尝不是呢。 阿襄搀扶着身旁的身影,含着轻笑,迈出客栈,跟随赵玉田进入了牛驼村。 前一晚,牛驼村这些人都已经商量好了。 “那个丫头长得不错,不要浪费了,可以留着卖给户老爷当小妾。” “还有那个男人、他眼睛瞎了,宫里有的爷爷就好这一口……” 磨刀声,冷笑声,众人终于忍无可忍显露的狰狞表象。 “那丫头但凡小个几岁,就可以当作上等羊脂球卖了。” 羊脂球可是最值钱的,一单就可保全村上下一年丰收。人一旦尝过贪婪的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 —— 走在赵玉田的身边,阿襄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些目光,甚至不再加以掩饰,而是彻底袒露出深层的恶意。 阿襄面上始终带着微笑,她才不怕所有人都目光看着她,事实上,她巴不得如此。 刚到赵玉田家的院子,就看到整整齐齐的村民在这里等待着,还有许多熟面孔。 那个阴沉的,目光阴鸷的矮个子男人站在最前面,他旁边站着汗巾男。 “大家都想在最后一天,好好招待姑娘……”赵玉田笑着对阿襄说道。 矮个男人的视线,仿佛能把阿襄烧穿。 硬是将他的人拖到了最后一天。 阿襄感受着这道充斥恨意的目光,无比坦然地走进了赵玉田的家里。 “姑娘用茶。”赵玉田熟练地拎起茶壶倒水。 有人凑到赵玉田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赵玉田脸色变了变。 是在告诉他,那位雇来的“葛仙人”跑路了。 赵玉田捏着茶壶的手变了形。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阿襄。 没关系,不要紧,只要拖到今天最后一人被放出来就行、那个废物跑了就跑了。 赵玉田在心里这么稳住自己,然后慢慢挤出笑,水都洒了一滴。 可是让牛驼村村民全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移到墙西角,村口都没有传来任何放人都动静。 尤其是那个矮小个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底的血丝猩红,从昨夜起就没睡过。 而今天阿襄十分放松,把桌上的瓜果点心都吃了个饱,她知道今天桌上这些东西绝对都没放毒,因为这帮人已经打算对她直接动手了,下毒简直多此一举。 看着惬意吃喝的阿襄,赵玉田压抑着表情陪笑问阿襄:“姑娘,今日的人,为何迟迟没有放?” 阿襄望着他,半晌狡黠一笑:“啊?不知道呢?” 矮个男人眼底精光一闪,下意识就朝着阿襄迈开一步。 赵玉田几乎眼疾手快地挡住男人和阿襄之间的视线,他抬手擦着头上不断渗出的汗,陪着笑道:“那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赵玉田这话也是说给矮个男人听,警告他暂时别轻举妄动。 “姑娘多吃点。”赵玉田更加热情地把点心推到阿襄的面前。 一直到阿襄吃到打了个饱嗝。 同时阿襄望着他们,有点意思。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红了眼睛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看着坐在阿襄旁边一直沉默的“魏瞻”,赵玉田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朝着一个村民示意了一下。 那人立刻佯装上前,“村长,葛仙人刚才传话过来,让把病人先带过去。” 赵玉田闻言立刻和颜悦色地看着阿襄:“恭喜姑娘,今日令兄的眼睛就能痊愈了。” 阿襄眼底闪烁微光,跟赵玉田眼底的老谋深算相得益彰。 等了十天,不就是等这个吗。 阿襄立刻站起身,扭脸望过去:“葛仙人在哪,我陪着兄长过去。” 赵玉田伸手就把阿襄重新按回了凳子上,那个村民面无表情道:“仙人治病不喜欢旁人打扰。” 旁边魏瞻似乎拉了一下阿襄的衣袖,手摸着盲杖,有些颤巍巍地站起身。 左右两侧立刻有村民把魏瞻给架住。 “姑娘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令兄的。” 阿襄还没来得及阻止,魏瞻就像是被架住的小鸡一样被架走了。架着他的村民那叫个健步如飞,连武功都不藏了。 阿襄:“……” 真是迫不及待啊。 眼看魏瞻被村民架走,赵玉田的心底也终于微微松了口气。他再看阿襄的眼神也耐心了许多。 有了人质,还怕什么。 可是矮个男人不这么想,他转了转嘎嘎作响的脖子,朝着阿襄再次走了过去。 “到底,什么时候会放人?”他望着阿襄俏丽的小脸,才发现他的个子,其实和阿襄差不多。 阿襄望着他,眯起了眼。 这次赵玉田也在一旁看着,似乎没有再阻止的意思。 若不是为了这第十个人,又怎会拉上全村来演这出戏。 矮个男人盯着阿襄,心里已经在想着,只要不弄坏脸,就还能卖上价钱。 阿襄注视着面前男人如同看鸡狗的眼神,放人?不,今日,不会放人了。 …… “那十个人中,有一个人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阿襄问伙计、村民一共来了几个人。 伙计说十个。因此十人也就代表十日。 但紧跟着,伙计就说了这句话。 “我亲眼看到的……” 当晚,伙计透过门洞,看到了最凶的、最前面的那个人,他带头要撞开客栈的门。 那人有一双凶残的眼睛。 之后,伙计就看见,他的喉骨突然就裂为了两半,像是豆腐那样被什么东西切开、喷溅的血洒在门扇上,伙计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股温热之气便隔着薄薄的一层门纸拂到了伙计的脸上。 伙计惊惧地后退,一步一步,退回大堂内。 从地上缓缓淌进的血是假的,可门上飞溅的血,却是真的。 亲眼看见一人被斩杀,理所当然地,惯性思维会认为全部闹事的人都被杀了。 所以当伙计得知闹事的村民居然被一个一个放回去,他比谁都震惊。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三章 阿襄兵法 “人来了。” 此时,一句话忽然响起在门口。 矮个男人瞬间看了过去,见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居然是沈十七。 “你刚刚说什么?”矮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沈十七问。 沈十七目光平淡望着男人:“我方才看见他回来了。” 矮个男人眼里几乎闪过狂喜,他一下子就不再管阿襄,直直地朝着沈十七走了过去。 “人在哪?” “我带你过去。” 说着,沈十七立刻向外走,根本没留给矮个男人考虑的时间,而矮个男也丝毫不迟疑地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赵玉田家,似乎把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带走了。 那几个村民们面面相觑,隐隐约约有一丝疑惑,怎么来通知的人是沈十七?但此时这点疑惑显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 阿襄感觉到,一时间齐刷刷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他们露出狰狞的笑。 殊不知,阿襄内心也笑了。 ——“第十天无人可放,正好可以为我们拖延时间。” “那些村民已经习惯了每天会放人,所以他们会耐心地等,沉默成本,也让他们不会在最后一天轻易放弃。” “等到他们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最后那一刻再出现告诉他们……” 沈十七出现的刚刚好,他已经在外面,默默观察了这群人许久。 尤其是越来越焦躁的矮个男人。 再狡猾的猎物,也有松懈的时候。趁你病,要你命。 沈十七卡点现身,果然矮个男人一点也不迟疑地就跟着走了。 “阿襄姑娘,这几日在我们村子又吃又喝,滋味可好啊?” 赵玉田满脸上堆着笑容,望着阿襄问道。 阿襄也望着窗外,夜色终于渐渐出现了,这一天可真漫长。她吃了一肚子的食物和水,为了拖时间,她也真是牺牲太大了。 “实话说,不怎么样。”阿襄此时终于对赵玉田也露出一笑。 赵玉田瞬间把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阿襄。 这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来真是该让她见见棺材了。 赵玉田只是一个眼神,那些村民就迫不及待围了过来,赵玉田抓起桌上的抹布就狠狠堵住了阿襄的嘴,“叫你再吃,这下看你还怎么嘴贱!” 阿襄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接着,她的眼睛也被一双手死死捂住,瞬间陷入了黑暗中。 “把她跟货放到一起。”赵玉田恶毒的声音响起。 阿襄感到有人把自己像是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在听到把她和货放一起的时候,阿襄心底终于闪过火花。 …… 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赵玉田家的隔壁土屋内,“魏瞻”被两个架着他的村民一脚踹到了地上。瞬间那身躯蜷缩在一起,似乎在微微颤抖。 两个村民拍了拍手,其中一人道:“行了,村长说暂时先看着他,等收拾完那个丫头再来处理这个。” 言语中,把人当作是货物一样,随意就是“处理”。 另一人则看了看地上发抖的“魏瞻”:“要不要绑起来?” 旁边的人有点不耐烦:“费那事干嘛?他一个臭瞎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再次印证阿襄说的,人们下意识都会轻视瞎子。 “咱就守着门……” 这俩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背转过身的时候,“魏瞻”已经缓缓坐起身,扯下了自己眼睛上的布,一双阴沉的视线盯在他们身上。 手里金属做成的导盲杖抬起,狠狠一杖捶在一人的后脑,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当场昏厥。 另一人这才震惊地回过头,看着面前扯开眼布,阴森陌生的面孔。 此时此刻,他才总算发现了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不对啊,他颤声地问了出来:“你,你是谁啊?” 这村民目瞪口呆。 伙计抬起了手里寒光闪闪的铁杖,面无表情如看死人:“我是你爷爷。” 铛! …… 进村这么多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阿襄的身上,阿襄就像一盏大灯,完美地遮住了旁边的几乎无人注意的蒙眼身影。 如果要让牛驼村的村民形容对魏瞻的印象,大概只能说出是一个瘦弱年轻的,穿着白衣的瞎子。 “魏公子注意到没有,其实伙计的身量,与你差不多。” 阿襄前一晚说,请伙计再帮一个忙,这个忙就是和魏瞻换身份。在第十天的时候,代替魏瞻陪着阿襄进村。 魏瞻一直用眼罩遮住上半边脸孔,而牛驼村的人,几乎没人仔细看过他。 魏瞻自是不同意的,坚决反对:“太冒险了,而且……” 没有他在身边保护阿襄,他这么能够放心。 可阿襄还是那个有主意的阿襄。 “魏公子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能为了保护她一个人,就让更多人失去保护。 魏瞻几乎是将指尖攥紧肉里,他盯着阿襄的脸。可是,他确实……更想保护阿襄。 但这句话魏少主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 作为魏瞻,他可以只保护阿襄。但作为魏少主,他不能。 当伙计换上魏瞻的衣服,蒙上眼罩,手里拿着那根盲杖,僵硬着脸走出来的时候。 阿襄看着伙计眼睛都亮了,抚掌道:“妙极了!” 比她想的都像。果然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共同点。那鼻梁那薄唇,啧啧。 伙计还是不放心,紧紧皱着眉:“那些村民每天都在客栈门口,他们天天见我……”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阿襄盯着伙计,扑哧笑出来:“只要你把嘴角松弛下来,他们绝对认不出你。” 村民们每天见到的,是板着脸孔,冰封千里的伙计。 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装束,甚至头发都没有变过一下。 此时伙计把头发梳下来,衣服一换,别说脸上还戴着厚厚的眼罩了,就算不戴,阿襄看到他都得愣一会儿。 这哪里还是平日天天见的那个冷面伙计。 阿襄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生的一副好皮相,天天拘在客栈里,确实浪费了。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四章 糖丸 屋内。伙计看着面前倒下的两个村民,同时也听到了外面阿襄传来的挣扎声。 他握着手里的铁杖,强忍住才没冲出去。 阿襄说过,今天每个人,都要各司其事,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伙计开始迅速脱掉身上魏瞻的衣服,然后把其中一个昏迷村民的装束和衣服全都扯下来,重新穿戴到自己的身上。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换。 随后,伙计倾听门外没了动静,才轻拉开了门。 外面,明亮的月亮都已经升起半空了。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这月亮和之前在客栈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可是,伙计却好似看呆了。 “明天,走出客栈,到村里去。看看你所说的牢笼到底存不存在。” 事实证明,从来都不存在。 而今夜是月圆之夜,合该团圆。 —— 矮个男人跟着沈十七一直走到了空无一人的田埂上,前面的沈十七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夜风习习,凉意刺骨。 “你怎么不走了?人呢?到底在哪?”矮个男人催促道,眼底全是焦躁。 沈十七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矮小个子。矮男的身高只到沈十七的肩膀,面对面的时候宛如大人训责小孩那样滑稽。 “我娘,是你杀的吗?”沈十七忽然就幽幽地开口问道。 矮个男人猝不及防地被一问,眼底下意识闪了闪,他看着沈十七:“……你在说什么浑话?” 沈十七却看着他刚才的变色,口中讽刺般道:“你们急着把我娘下葬,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沈十七去看的时候,沈玉娘都已经被土埋上了。 赵玉田劝他,人已经入土为安,再惊扰长者,是为大不敬。何况沈十七这么孝顺的儿子。 与此同时的赵玉田,却和站在后面的矮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十七忽然就冷笑:“可我娘在世的时候,最经常骂的就是不孝子。” 所以昨夜,不孝子沈十七挖出了沈玉娘的尸体,亲眼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五指印。 那指印,比正常人的手掌都小,像是小孩子的手掌。 但众所周知,牛驼村没有“小孩”。只有矮人。 矮个男人此刻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重新变得阴狠起来,“沈十七、今天放的人呢?我兄弟呢?” 矮个男人的兄弟,是个跟他全然相反的彪形壮汉。 也正是在客栈闹得最凶、站得最前排的那个人。 “你让我娘去死,却妄想着自己的兄弟能回来?” 沈十七觉得讽刺极了,咬牙忽然就从腰间抽出了两把寒光凛凛的弯刀。那是他平时用来锄地的镰刀。 矮个男人眼底精光一闪,盯着沈十七手里的镰刀。 “沈十七,你想村民相残?” 沈十七眼底的火焰能烧穿星夜:“我是因为我娘才陪着你们这群人过家家,如今我娘被你杀了,你们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相残?他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祭奠沈玉娘的在天之灵! 沈十七操起镰刀冲了过去。 —— 村民扛着阿襄在黑夜中行路,阿襄口眼都被捂住,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冷风呼呼吹在自己的周身。 赵玉田家,田埂,左转第一条巷子,沈玉娘家,右转了三个胡同。 阿襄的脑中速记出了所有的路线。 这些人并不知道,捂住阿襄的眼睛,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 一直阿襄嗅到一股烈性的酒气,随即阿襄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下沉和眩晕、一直伴随着她的那些风声和气流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一路扛着阿襄的人终于停住脚步,下一刻就将她狠狠丢到了一块像是草垛样的上面,阿襄半滚了一遭,同时被捂了一路的眼睛也终于得到放松。 可是睁开眼以后,阿襄却发现四周居然还是一片黑。 原来是因为周围都没有点灯。 丢下阿襄的村民脚步声很快就在黑暗里走远了,阿襄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似乎十分狭窄的空间里,因为这里的空气逼仄到让她喘不过气。 阿襄下意识用双手在身旁的草垛上一阵胡乱摸索,结果还真仿佛摸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一根手指头。 紧接着,那根手指就动了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迅速从阿襄手里脱离了出去,同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襄近乎呆住了。 片刻后,她慢慢聚焦自己的视线,极力沉住气、让眼球一点一点捕捉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阿襄第一个看见,自己旁边的那个小小身影。 而那身影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再次往远处躲了躲。 阿襄近乎呆滞。 她看到,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边角,是一个一个蜷缩着的瘦小的身影。 阿襄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可是当现在看到的时候,她仍是感到肺腑五脏都烧了起来。 这些全都是女孩子,每个人头发被剃的精短,和客栈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 眼前的场景,足以让阿襄愤怒到浑身发颤。 而刚才被她抓住手指的孩子,此刻正在一个角落惊恐地看着阿襄,仿佛阿襄是什么外来的怪物。 阿襄觉得喉间都发凉了,不仅如此,她更是发现了另一个毛骨悚然的现象。 除了不远处惊恐瞪着她的那个孩子之外,其余所有的孩子都闭着眼睛,身躯蜷缩在干草上,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 阿襄颤抖地从草垛爬过去,试图叫醒一个昏睡的孩子。 “醒醒!快醒醒!” 醒过来才有机会跑。 阿襄捧起一个又一个孩子的脸,从头一路叫到了末尾,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醒过来。 “她们不会醒的。”这时,一道童稚的声音才怯怯从背后传出来。 阿襄迅速转头看向刚才那个孩子。那孩子不知何时蹲在墙角,原本警惕的视线隐约有些放松了下来。 “她们都被喂了‘糖丸’。”孩子说道。 糖丸……听名字阿襄却只想到更恐怖的东西。这个糖丸,很显然也不是字面意思的真正糖丸。 阿襄再次认真打量这个孩子,一张脸上全部都是泥泞,打眼望去黑乎乎的,几乎都看不清五官。 阿襄感受到这孩子的奇异,不禁问道:“那你为什么……没事?” 既然喂糖丸,这些村民肯定不会好心漏掉一个孩子。 孩子一双眼眸看着阿襄,片刻才伸手,无声做了一个压舌、呕吐的动作。 把糖丸藏在舌头下,每次装睡,等看守的村民走了,再把糖丸吐出来。 阿襄几乎惊呆,她望着面前这孩子的脸,“你多大了?” 几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智,让人震惊。 孩子却看着阿襄,忽然再次往草垛边缩了缩。 阿襄看她的样子,不由眸底闪了闪,语气更加柔和了下来:“你别害怕……我、姐姐不是坏人。” 阿襄意识到了眼前这孩子的不同寻常,而她也需要更了解眼前的情况。 ? ?用更新陪你们过年~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五章 陪葬 女孩却忽然抓起一坨泥巴,双手黑乎乎地捧着朝阿襄面前送了送:“你要把这些抹在脸上,这样才不会被那些人带走。” 阿襄看着那团脏兮兮的泥巴,再次惊呆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孩子沾满泥泞的脸:“你是说……你故意把自己的脸涂成这样的?” 女孩点点头。 小小的声音在黑暗中怯怯说道:“脸越干净,越容易被带走。” 女孩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容易哭闹的,糖丸被喂的就越多。 越是长得清秀好看,也越容易被那群凶恶的村民拉走。 这密室里,看起来是暗无天日的囚笼,可实际上,女孩隐隐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是更加凶残危险的存在。 一旦被拉走,面临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阿襄呆呆不动看着这个孩子,只觉得孩子异常聪慧,聪慧甚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冷静。 在这种境遇下,一个成年人恐怕尚且都无法冷静,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你在这里被关多久了?”阿襄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女孩望着阿襄,在这里没有太阳和月亮,无法区分黑夜白天,“我来这里已经吃了十顿饭了。” 阿襄心底动了动。那些村民为了不让孩子们饿死,肯定会给孩子吃饭。 但是,最多一天一顿。只保证她们不会饿死。 “你还记得,上次有孩子被带走,是什么时候吗?” 女孩半晌说道:“上一顿饭。” 女孩说着,肚子里似乎叫了一下。她全是泥巴的手不由抱住了肚子。 阿襄呆呆看着,女孩已经饿了许久,上一顿,到现在,也就是说至少是一到两天前。 阿襄瞬间扫向室内的那些孩子。大概有十个左右。 也就是说,这些村民平均两三天就要走私一个孩子? 阿襄浑身再次冰寒起来,愤怒的火在她血管灼烧,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 “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良久之后,阿襄才柔声地对面前的女孩说道。 女孩子看着阿襄,下颌往膝盖处埋了埋,眼底露出一丝怯怯。 阿襄知道不能再拖,她果断地捋起左侧的衣袖,撕开了袖内衣服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了一颗被压扁的艾草丸。 阿襄后来还在这里面添加了薄荷,只需要放到鼻下嗅一下,就能让人立即醒脑。 阿襄将掰开的一半艾草片给了孩子,“替姐姐把这些孩子叫醒。” 孩子慢慢伸手接过。似乎好奇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阿襄已经自行拿着艾草丸爬向了一个孩子,将艾草片靠近了这个孩子的鼻下。 几个瞬息之后,这孩子眼皮动了动,缓慢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阿襄一见管用,心内大喜。 这东西,本来阿襄是准备用来防止自己被下迷药用的。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 阿襄立刻拿着艾草丸爬向下一个孩子,如法炮制又叫醒了好几个昏迷中的女孩。 另一边,墙角那女孩也终于爬出去,把手里拿的艾草丸递到一个女孩的鼻尖。 鼻尖细微翕动过之后,女孩醒了。 可是这些醒过来的女孩全都面色茫然,还有的望着阿襄,露出惊恐的表情。 阿襄对于这里的孩子来说,太过于异类了。 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 阿襄望着这一个个稚嫩的脸庞,手掌不由捏紧了,她自己此刻的掌心底也全都是汗。 “不要害怕,姐姐是来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听到离开这里,这些孩子全都呆住了。每个人的脸上不是期待,而是麻木和恐慌。 孩子似乎终于明白阿襄在做什么,到底只是孩子,再怎么冷静,也是有限度的。 她眼底终于浮现出深深的惧意:“那些人随时都会回来。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都会……” 会有加倍的糖丸,加倍的惩罚。 阿襄的脸在黑暗中沁着寒意,慢慢道:“不,他们不会回来了。” 因为牛驼村的人,现在自顾不暇。 “接下来姐姐说的话,你们要好好记住。” 柔和的话语在黑暗中悠然地响着。 —— 田埂上。 矮个男人一脚狠踩在沈十七的脸上,沈十七居然已经被打个半死。 他之前气势汹汹挥舞的两把大镰刀已经都丢在一旁,有一截还断了。 矮个男人用脚底板狠狠地磨擦着沈十七的脸,把他半边脸都踩进了泥泞里。 “你这种垃圾,还敢来找我拼命?”矮个男近乎恶狠狠地看着脚下的丧家之犬。 甚至踩着他的脸,还吐上了一口唾沫。 沈十七被如此羞辱,却咧嘴笑起来,满嘴里牙齿上,全都是血泡。 沈十七这点只学了皮毛的武艺,根本不可能是矮个男人的对手,矮个男人虽然个矮,但看连赵玉田都要给他几分脸面,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我知道你以前是替谁卖命……咯咯咯呵呵……”沈十七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古怪了。 矮个男人明显被激怒了,他立即用脚踩的更用力了,沈十七整半边脸都淌出了血。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跟那对兄妹勾结的?我兄弟他到底在哪?” 矮个男问得睚眦欲裂,只有他兄弟没有被放出来,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沈十七忍着剧痛却发出畅快的笑意,“你兄弟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告诉我、你兄弟当晚就死了……” 哈哈哈哈!沈十七从没如此癫狂过,他居然因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杀了他的娘。 这世道还能更疯癫一点吗? 沈十七用手狠狠捶在地上,发出兽一般的狂叫。 矮个男人呆滞地看着沈十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胡说什么?啊?你这个垃圾到底在胡说个什么?!” 矮个男人边说边狠狠地踩,疯狂地踩沈十七的脸。 “叫你这个垃圾再敢说……再敢说……” 沈十七半边头颅都被踩进泥泞里,他眼底最后看见从赵玉田家的方向燃起的火光,那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笑了。 烧起来吧,这狗村子,狗村子!一起随着他娘亲,葬亡吧!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六章 九紫离火 浓烟冲天而起,最朴实无华的方式。 火焰烧尽一切虚伪罪恶,让所有的都显露本来的面目。本应有的面目。 起火的不是赵玉田的家,而是他家旁边的屋子,赵玉田他们刚刚把阿襄送到了密牢里关起来,正气势汹汹要返回,就发现了后院已经起火。 “火、哪里来的火?” 所有村民在见到面前的大火时脸都绿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烧起来?! “村长、好像是你的家?” 有个村民看着火焰起的方向不由脸色煞白起来。 赵玉田更是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看着熊熊的火焰:“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我去救火啊!” 愣神儿的村民们如梦初醒,可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呢、就看到另一道的火光冲天而起。 方向来自沈玉娘的家里。 阿襄说:“那些用来隔音的材料有一个弱点,就是极其易燃。” 这些村民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之所以陪他们周旋至今,都是为了孩子的安全。 所以要先让他们自乱阵脚,没空管孩子。 这十天,可真是黄金时间。 离间了村民,发现了隔音材料,找到了隐藏空间。最重要的是,戳破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但是火一旦烧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火会烧乱村民的阵脚,也会让他们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 …… 傅玄怿狠狠一锄头下去,伴随着轰然的声响,凿烂了面前的一堵墙。随着烟尘四起,傅玄怿一边咳嗽着一边挥手张开了眼睛,终于看到了面前的这一间昏沉的密室。 “傅指挥,你终于来了。” 阿襄面上蒙着一块布条,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那些女孩子,也全都用布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女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傅玄怿,只以为他是什么天降煞神。 因为这个煞神手上居然还拿着一个锄头。 平时锄地用的锄头。 傅玄怿这一路从地下穿过来,就靠着这把锄头开疆拓土,硬生生用蛮力破开了所有的阻挡。傅指挥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些天埋头耕地的力气,都用在这地方了。 “这里的密道是回字形的,每个角落都被他们暗置了密室,里面都有差不多的孩子。”傅玄怿抹了一把脸,慢慢说道。 加起来,大概有好几十个孩子。 傅玄怿脸上,竟然露出几丝狰狞的笑,“你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把进出入口放在了哪里。” 锄头上,除了沾满了泥灰,竟然还有一棵疑似像是菜叶子的东西挂在上面。 “田地里。”傅玄怿吐出这三个字,他这些天,天天踩的地面、耕种农的田,在那些“农作物”的伪装底下、竟然就是一个个通往这些孩子之处的入口! 阿襄只觉得后背发凉,所以他们这些天每一次进村的时候,村民故意带他们路过的田埂。 他们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和这些孩子们擦肩而过。 孩子们就在他们的脚下、暗无天日,毫无希望。 “快带我们出去,傅指挥。” 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黑暗会模糊人对时间的感知,她们在这里待的越久越危险。 而外面的伙计,应该已经放火了。 火会形成浓烟,同时也遮蔽村民的视线。而这些孩子,阿襄已经提前指使她们撕下一片衣裳,叫她们用唾液弄湿,围在口鼻上。 “你们都要跟着姐姐走,千万不要掉队。” 阿襄柔声地看着一双双惶恐的眼睛,随后接触到一张满是泥巴的小脸。 阿襄慢慢在这个孩子的面前顿下来,双手握着她的双肩,给她打气。 “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那孩子看着阿襄,手里也捏着一块布条,她缓缓点了点头。 傅玄怿则一张一张看过这些孩子的脸,他方才走过的那些密室里,都没有找到那张“脸”。 郡主,无论真假,都没有。 “快走!” 阿襄响亮地喊了一句,划破黑暗,划破寂静。 …… 牛驼村里,看着眼前一道接着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最终他们发现四面到处都是、他们已经被火焰包围。 赵玉田的脸比土灰还可怕:“有人、有人在故意放火……” 这下傻子也能看出来了,有人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我、我的银票都放在抽屉里!” 危机时刻,人们最先想到自己的财物。 那人立刻跑向了自己家的方向,因为太过慌张,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赵玉田身边陆续有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全都变了色:“我把银两埋在了树底下!” “我、我藏在床底!” 就看一个个的村民一时间全都开始慌了,全都朝着自己的家冲过去。 家里面没有他们在乎的亲人,但是有比命还重要的财宝。 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这些让他们渐欲迷人眼的金银财帛。 赵玉田抓过一个村民的手狠狠撸了一巴掌:“你们都疯了吗?!” 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一个村民两眼发红,仿佛不认识赵玉田了一样,居然反手朝着赵玉田狠狠甩了过去! 赵玉田的脑袋被捶得嗡嗡作响,一时间都有点懵了。 他怎么会不懵、他做梦也没想到钱财会让村民失去理智到此种地步。 “你们……” 赵玉田看着自己身边像是鸟兽一样散走的村民,心里真正感到了一种恐惧。 田地里,一棵红薯被顶开、从地下的洞里,缓缓爬出一张满是泥泞的脸孔。 “孩子们!不要犹豫,快跑!” 语落惊风雨,阿襄怀里托举着一个孩子,把她托到了洞口上方。 仿佛接力赛一样,阿襄抱起一个又一个孩子,将她们送出了洞口。 “跑、不要回头!” 女孩子们第一次见到月亮,天上的月亮悬挂着,那么明亮。与此同时,是四周冲天的火光。 那些光亮,甚至让这些一直处在黑暗中的女孩子们睁不开眼睛。 孩子们很茫然,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要往哪儿跑。 这时,在漆黑的长夜中,在那些火光和刺叫中、有一道悠扬的,清晰的笛子声响了起来。 “孩子们,朝着笛子声音响起的地方……跑!” ? ?宝子们,新年快乐!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七章 剑神 浓烟四起,那些不要命也要回家取财物的村民有些已经不断地咳嗽着、倒在了地上,临了还紧紧抓着银票和珠宝。 赵玉田看着火光往后一步一步退去,他那间破屋子里没有什么财物,他也不像其他人那么蠢,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玉田转身就要跑,之后他就看见了毕生都难忘的一幕。 从那些浓烟之中,冲出了许多许多的小小身影,她们像是笼中被释放自由的鸟儿,踏过田埂,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怎么可能……”赵玉田脸都黄了。 这些孩子们长期待在黑暗里,一举一动都会被惊到,练得听觉都很灵敏。那笛子的声音在长夜之中如同路引明灯,即使孩子们看不清眼前的路,也义无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冲过去。 “抓住他们!”赵玉田的身边终于有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来,转过头,看到矮个男人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狠狠地就抓住了其中一个逃跑的孩子。 矮个男人恶狠狠瞪着赵玉田:“你在想什么呢?如果让这些孩子跑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赵玉田看着矮个男人,之前泛黄的脸色也渐渐反应过来。 矮个男人看着浓烟中还有抱着财物冲出来的村民。顿时阴测测说道:“就算你们今天能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这些孩子一旦跑出去,你们每个人都会被钉在柱上、被朝廷通缉到死。” 可不会有第二个天灾降临,出现第二个牛驼村收容他们这些人。 那些失去理智正在逃跑的村民脚步都呆住了,他们颤抖地看着矮个男人。 矮个男人一把抓起自己面前的孩子,面色阴沉,“就算要跑,也要把这些孩子处理掉。“ 那些村民的眸中,都闪烁了几下。 火光已经映照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不是恶鬼修罗面,凡间獠牙人。 “处理掉……” “那些孩子全都营养不良,没有力气,跑不了多快,也跑不了多远。” 村民们完全可以把她们全都抓住。再跑不迟。 村民们个个开始面面相觑,顿时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矮个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个孩子,露出了冷漠的表情。 现在既然生起了大火,岂不正好是一个毁尸灭迹的绝佳时候。一切都烧成了灰,罪恶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矮个男人提着孩子就走向火里,旁边其他的村民也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凶恶地冲向那些孩子。 “站住!” “想给我往哪儿走?” “既然来了还想走……” 这些孩子就是他们罪恶的证据,代表他们永远无法洗清的污浊。 好几个孩子都被抓到,她们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凶恶高大的村民提着,眼睁睁被带向了可怕的火焰里。 矮个男人抬手就要把手里的孩子丢入烈火,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腕间一凉,他甚至毫无知觉地低头,就看到自己的手已经没了,手腕上只剩下一个碗大的疤。 孩子掉落到了一个怀里,魏瞻一手抱娃,另一手上的剑身上滚落着滴滴血珠。 矮个男人盯着眼前的魏瞻,清冷如潭的双目,白衣素面,也不知道在最后一刻,他有没有认出来这个男人。 因为魏瞻已经像一阵空气一样又消失了,他抱着怀里的孩子落到一块安全的空地,同时将她轻轻一推:“跑。” 笛声还在继续,孩子也终于迈开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奔跑。 魏瞻重新回到浓雾里,身影如同月洁之下的白练。 “魏公子,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浓烟一旦燃起,所有人的视线必然受阻,孩子们逃跑的时候可以循着声音指引,可那些村民们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进行阻挠,我们要保证孩子们都能安全逃离村子……” 阿襄需要一个身手足够快,能在村民手下救下这些孩子,并且、他的视线不会被浓烟所阻。 或者说,不会被浓烟影响。 只有曾经瞎过的魏瞻。 在黑暗中也能挥剑自如的魏瞻。 魏瞻脚尖点起,整个身影如同离弦的箭矢,已经不止是快了,而是轻。探元心法已经完全融入到了魏瞻的步法之中。 他自然不会让阿襄失望,魏瞻剑光所过之处,许多村民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自己的手臂、或者说某个部位,就已经血流如涌了。 魏瞻将孩子全部推向村口,浓烟之中,他在焦急寻找阿襄的踪迹。 阿襄呢,没和这些孩子一起出来? …… 最先跑出浓烟的孩子,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座客栈。 而客栈的大门,正大开着。 在客栈的屋顶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他双目发白,手中横着一只笛子,正在吹奏乐曲。 孩子呆呆地受着曲子吸引,走进了客栈的门内。 随后有越来越多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了村口,她们同样看见那扇打开的大门。 门内,甚至还有微微的香气传出来。 仿佛,米粥的味道。 —— “阿襄!”魏瞻在浓烟中,呼喊着阿襄的名字。 他握着手中剑,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有点不稳当。 一张被熏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魏瞻下意识提剑,陡然意识到这张脸有点面熟。 “是我。”对面人口中传出的是伙计的那把声音。 “找到阿襄姑娘了吗?”伙计居然也开口问道。 魏瞻缓缓地摇摇头:“……没有。” 伙计顿时无言。 他已经按照阿襄的计划实施了,刚才在浓雾中,他也撂倒了几个村民,救下了他们手中的孩子。 “阿襄姑娘应该会没事的……” 那么聪明的姑娘,肯定有法子自保。 魏瞻却只是握紧了剑。 —— 四散奔逃,哭声喊声,被火烧到的惨叫、所有一切,牛驼村真的变成了炼狱。 赵玉田惊慌之中,猛然看到了前面出现的一个身影,那身影缓缓朝他走过来,带着熟悉。 “郎儿?” 赵玉田的嗓音蓦地透着难以抑制地激动,“郎儿你没事?太好了!” 对面,傅玄怿却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八章 童话真相 “郎儿?” 赵玉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傅玄怿看着他:“我不是你的郎儿。” 这一句话,击碎了赵玉田仅存的幻想。 赵玉田身形晃悠了一下,他麻木呆滞地看着傅玄怿,眼中映照的烧了整个村子的大火,仿佛是对他的嘲讽。 “这么说,果然都是你做的……” 他引狼入室,毁了整个村子。 傅玄怿看着赵玉田,缓缓举起手里的锄头,对准他:“放了你手里的孩子。” 被赵玉田紧紧箍住喉咙的孩子脸色涨通红,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赵玉田看着不近人情的傅玄怿,那张受打击的脸上更狰狞了几分,“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弄死这孩子!” 赵玉田眼睛通红,几乎恨极了。 傅玄怿盯着他,这段日子,赵玉田沉浸在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没有什么比再次失去更痛苦的了。 “赵玉田,十六年前天灾洪水,是你自己亲手放开了你儿子。” 傅玄怿缓缓地话音落下,赵玉田脸色再次白了,这次是一点血色也没有。 傅玄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想必你午夜梦回都忘不掉这个画面吧?” 可怕的回忆就像是跗骨之蛆,会永远根植在人的心底。 赵玉田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傅玄怿:“你,你怎么会只知道……” 傅玄怿却提着锄头朝他走近了一步,“当时水里只有一个漂流的树干,支撑不起你们父子俩的重量,而你为了自己活命,狠心将你八岁的儿子推入了水中。” 很多人都会说虎毒不食子,实际上,这世上有人连虎都不如。 赵玉田听到自己牙关在打颤的声音:“你……你……” 正因为了解赵玉田的心结,所以傅玄怿才敢大胆冒充他的儿子。赵玉田日日夜夜被愧疚折磨着,甚至幻想当年自己没有亲手杀死儿子,儿子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生活得好好的。这就是这么多年赵玉田用来安慰和骗自己的谎言。 “如果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傅玄怿冷冷看着赵玉田,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个伪君子最后的防线,“当初你儿子被淹死的尸体被冲上了岸,官府负责收殓尸体并清点人数,有人认出了你儿子,所以姓名年纪全都被登记在册,迄今在留存在六部的档案之中。” 所以傅玄怿非常清楚赵玉田的儿子信息,甚至连身上有几道疤和胎记都知道。 “别说了!住口!别说了!” 赵玉田疯了一样丢下了手中的孩子冲向傅玄怿,傅玄怿示意了一下孩子快跑,就直面迎上了赵玉田。 赵玉田武功不弱,尤其是还在发疯的状态,完全就是要跟傅玄怿拼命。 这个人冒充他的儿子,勾起了他忘记了这么多年的伤痛。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都怪当时的天灾,是老天、是这个世道不公!分明不是他赵玉田的错!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已经变成恶鬼,人的面目早已扭曲为虫,只想拼命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 可是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在于人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出自孟子、荀子) 即使被逼,也是有选择的。 赵玉田可以选择让儿子活下来,可他沦为了内心恶妄的傀儡。 —— “阿襄!” 魏瞻提着剑在浓雾中,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的气息,包括村民。村民们发现有个杀神一样的魏瞻,全都选择丢下孩子跑了,有的跑着跑着就被浓烟就熏倒下,再也没起来。 魏瞻侧耳倾听了许久,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阿襄……” “魏公子,我在你右手边、三尺的位置。”一道声音响起来,虽然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居然犹如天籁。 “阿襄!” 魏瞻令达行止,人已经瞬息出现在右手三尺外的位置。 他看到阿襄被一道倒塌的横梁压着半条腿,整个人半趴在地上,已经因为失血虚弱的几乎说不出话。 要不是魏瞻坚持不懈地来找她,过一会儿可能阿襄就要撑不住了。 “阿襄!”魏瞻激动地过去,挥起一剑就将阿襄身上的横梁给挑起、砍飞了。 魏瞻将阿襄紧紧抱住,这一刻他简直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仿佛失而复得那般又带着后怕。 阿襄靠在魏瞻身上,她刚才掩护一个孩子逃跑,烧坏的房屋朝着她们倒下来,阿襄只来得及把孩子给推走,自己却慢了一步被死死压住腿。 魏瞻来之前,她已经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挣脱。 “魏公子,孩子们都逃出去了吗?”阿襄轻轻问。 魏瞻用力抱着阿襄,慢慢站起身,“放心吧,除了你,大家都没事。” 阿襄腿脚现在肯定不能走了,只能任由魏瞻抱着她,魏瞻足尖点地,用最快的速度飞上了屋顶,一路踩着尖顶冲向了村外。 客栈的门口,伙计和傅玄怿都已经出来了,傅玄怿拖着半死的赵玉田,给他戴上了镣铐,锁在大堂之中。 此时两人都在盯着村口处的浓烟看,“阿襄姑娘和魏少主他们还没出来吗?” 伙计现在很想重新冲进去找人,但是被傅玄怿阻止了。 “别忘了,现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需要安置。” 她们都又饿又累,有几个孩子甚至在逃跑过程中都晕倒了,是傅玄怿和伙计发现把她们扛了出来。 除了赵玉田之外,也还有几个村民被抓了活口,锁在客栈的大堂。 傅玄怿和伙计要是走了,怎么可能放心让孩子和这些村民待在一起? “……魏少主的身手,远在你我之上,我们冲进去也是送人头。” 况且,魏瞻怎么可能会放弃阿襄。 无论如何,都肯定会把她带出来的。 “我刚才就想问你,”傅玄怿目光盯在伙计脸上,“那个坐在你们屋顶上吹笛子的乞丐是谁啊?” 伙计:“……” 浓烟遮蔽眼目,笛声指引方向。 靠吹笛子“拐走”全村孩子的瞎子乞丐,至此童话已露真相。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零九章 死门 前一天晚上,阿襄走出客栈外,望着漆黑的天夜。 “这段时间,多谢你帮忙了。” 阿襄盯着客栈空无一人的屋顶,不知道是对谁说道。 “既然你都帮了这么久的忙,那明天再帮最后一个怎么样?” 正所谓,善始善终。送佛送到西啊。 屋顶上,一道身影缓缓现身,仿佛浓墨里显出了一个人形来一样、老瞎子灰衣墨发,把自己完美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老瞎子直勾勾‘盯着’阿襄,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却忽然说道:“想不到诸葛芸的女儿,也跟她一模一样。” 阿襄盯着老瞎子,老瞎子张口就说出了她娘的名字,但是阿襄一点都不惊讶。 自从知道这间客栈就是阿娘开的,那么所谓的守护人,自然就是阿娘留下的人。 阿襄顿了顿说道:“之前你伤了魏公子,我本来答应了要替他报仇的。但如果你肯明天帮忙、我们就一笔勾销。” 老瞎子如果有一双正常的眼睛,此刻已经“目瞪”口呆。 这把嗓音听起来还很童稚,显然阿襄也就是个豆丁大的孩子,竟然还一本正经跟他谈起条件了? “客栈不干预客栈以外的任何生死,这是‘你娘’留下的规矩。” 老瞎子着重说了这句话。 要知道,当年,正是因为“过度干涉”,才导致牛驼村这些人变本加厉,导致了那些孩子更惨的结局。 这世上,一切都有因果,介入了因果,就要自己承受之后的业障。 诸葛芸那样聪明的女子,何尝不是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至于你要报仇……”老瞎子居然发出了笑声,从这位年老者口中响起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清朗舒阔,仿佛曾经死去已久的侠情之气。“你要替那小子报仇,不如等他自己练成的那天再来找我、武学一道,愿打服输,自己技不如人,还需要旁人替他出头吗?” 而且这个旁人还是诸葛芸的女儿。 “前辈说的没错,是我技不如人。无需怪责旁人。”一道话音倏然飘落,魏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屋顶上,站在了老瞎子的面前。 老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双惨白的眼珠瞬间扫向了魏瞻。 方才,魏瞻出现的时候,竟然一点气息都没露出。 虽然他在和阿襄说话,无意中有所分散注意力,但是也不至于连魏瞻靠近都发现不了。 魏瞻一袭白衣,和那晚一样,宛如披着一身月华。 他听到了方才阿襄说要替他报仇的话,嘴角不由一丝柔和的笑:“阿襄,不必替我报仇,上次若非前辈留手,我早已经没命了。” 老瞎子没想杀他,所以魏瞻才能活着。 老瞎子一动不动“盯着”魏瞻,实际上,是在感受他的气息。不过是短短数日罢了,魏瞻身上的内息比之前几乎是淡化到了透明。 之前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天资极高,假以时日肯定能登顶武道,但短短数日,这也太快了。 “你们做的事我可以当作看不见……但客栈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走吧。” 老瞎子直接盘膝原地坐下,宛如磐石一样坚定不摧。 阿襄朝着魏瞻看了一眼,魏瞻立刻会意,瞬间已经飘然来到了阿襄的身边。 “魏公子,你带我上去。” 魏瞻揽住了阿襄的腰身,下一刻就将她带上了屋顶,来到老瞎子身边。 阿襄小心翼翼踩着屋瓦走过去,魏瞻下意识牵住她衣袖。 老瞎子听着自己耳边靠近的声音,似乎不可思议道:“诸葛芸的女儿,不会武功?” 阿襄一屁股坐在了老乞丐的身边,松口气地拍了拍手:“是啊,不会武功有什么稀奇的。” 这世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老瞎子终于转过了脸,“凝望”阿襄:“那你刚才还豪言说要替这小子报仇?” 他还以为只有诸葛芸敢在他面前放这种大话,这个臭丫头连武功都没有就敢这么说? 阿襄盯着老瞎子,“报仇而已,只要找到你的弱点,魏公子就可以亲手报仇。” 老瞎子半晌没说话,随即终于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我念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马上带着你这小子走!” 阿襄没想到老瞎子还生气了,这世上的武者,越是强的自尊心也越强,他可以接受强者的挑衅,但不能接受弱者的嘲笑。 阿襄望着他,“你练的是天山化影功夫,修习的是气海,可化用天下所有武派的招术、形成真正的影兵。而你的内力修炼的越高、气海就越广阔,就像是改良版的吸星大法,让你越来越强,而对手永远也无法打败你。” 一席话说完,屋顶上静寂无声,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应该说,只有阿襄这个普通人的呼吸声还在响了。 老瞎子缓缓“盯着”阿襄,那双惨白的眼珠仿佛真的看见了阿襄一样。 “诸葛芸告诉你这些的?” 魏瞻像是哨兵一样,瞬间感到不妙,一条手臂就挡在了阿襄和老瞎子的中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襄把魏瞻的胳膊抓下去,一双眼睛眨着看老瞎子:“阿娘怎么会告诉我这些,她还没有我懂。” 魏瞻:“……” 老瞎子:“……” 魏瞻担忧地看着阿襄,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收着点? 阿襄接着说道:“魏公子那天和你打过之后,已经把你所有招式都告诉我了。还有你刚才盘膝而坐,吐呐之间的气息、频次,都是修习过探元心法的表现。” 老瞎子的武功,需要强力的气海支持,而探元心法,就是修炼气海的最绝心法。 阿娘曾经将探元心法送给过一些人,阿襄知道。 眼前这个老瞎子,可能就是受益人之一。 魏瞻则微惊,他看向老瞎子,老瞎子也修习了探元心法?难怪那天他能识别出魏瞻的内息。 良久之后,老瞎子从喉咙间古怪地哼了一声:“诸葛芸可真会生女儿。” 不会武功,却居然是个活体的武学宝库。 ……恐怖如斯。 “就连你娘也只是勉强胜于我一成,你即便通晓武学,说能打败我,也实在太童言无忌了。” 阿襄忽然凑近老瞎子,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老瞎子稳若磐石的身体竟然一颤。 阿襄慢慢收回来,望着老瞎子,“天下每个武者都有罩门(死门),无论看似多么完美的武功都有其缺陷,包括你修习的天山化影,虽然失传已久,但不巧,我的藏书里就有一本抄本。” 只有阿襄看过一遍,看完阿娘就赶紧烧了,说是她答应过一个朋友,要毁掉这门武功。 因为毁掉之后,将不再有人是现存者的对手。 阿襄刚才在他耳边说: “魏公子手里有我给的探元心法第二部,他的气海可以与你共振,只要震碎你的气海,你的所有招式,就都没有用了。” 而且气海不可再生,阿襄这都不是打败老瞎子了,而是直接废了他。 ? ?不要惹我们诸葛小襄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章 犯错误 阿襄让老瞎子帮忙,不需要破坏客栈的规矩就可以做到。 “你只需要坐在客栈屋顶再吹一次笛子,让那些孩子们顺利进入客栈。只要进了客栈,就受到了客栈的保护,对不对?” 完美利用规则。 阿襄知道,阿娘所定下每一条的规矩,背后用意一定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人。 客栈和牛驼村划分界线,让牛驼村畏惧,可如果客栈一直都在不停干涉牛驼村的话,牛驼村以及村子背后的势力一定会狗急跳墙、想方设法地把客栈斩草除根。 只有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保持界限,才给了那些进入客栈的人一线生机。 阿娘在做痛苦的权衡,不得不做的放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 魏瞻怀中抱着阿襄,从浓烟中冲出,他一个闪现,就到了客栈的门口。 “快给阿襄包扎一下。” 上一刻还在担心的伙计眼睛顿时亮了,“阿襄姑娘……受伤了?” 药草和药膏全都是现成的,昨天他们就已经提前在一个药材商那里大量做了采购。就是为了今天第十日的准备。 阿襄很快被抱到椅子上,伙计赶紧拿着药膏就过来了,魏瞻之前就粗略检查过,伤口虽然深,但万幸并未伤到骨头,所以清洗干净伤口,涂抹上了药膏,那血就终于止住了。 阿襄的视线在大堂里茫然寻找,看到了一张张或昏睡或不安的小脸,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直到看到了最后一个,她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不、不对,少了一个孩子!” 阿襄惊呼的话语让一旁的伙计和魏瞻都愣了愣,“……少了?” 阿襄急急地推开魏瞻的手,抬脚就要下地,那个脸上涂满了泥巴的孩子,没有看见那个孩子! 阿襄一瘸一拐朝着这些孩子走过去,难道是脸洗了?可是,看衣着也没有那个孩子。 魏瞻着急地跟过去:“阿襄!” 阿襄抓住魏瞻的衣服,“魏公子,你们有没有漏掉人数?” 那个孩子,理应是最先逃出来的。 “不可能。”傅玄怿从角门后面走了过来,他面色有点阴沉,“刚才有几个村民招供过了,他们一共拐走了五十六个孩子,这里正好五十六个。” 而且伙计和他都检查的很仔细。 阿襄只好转头看向魏瞻,魏瞻也望着她:“阿襄,我找你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魏瞻不会犯这种错误,而牛驼村的面积也不大,魏公子为了救孩子,已经绕着村子来来回回许多次了。 可阿襄不敢相信,她呆呆地看着大堂,这些孩子脸上,都或多或少有灰和泥,但都没有一个像是那个孩子一样,把全脸都涂满了泥灰。 全脸……瞬间,阿襄大脑仿佛遭到了电击一样。 阿襄呆呆看着大堂,“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很严峻很不可思议的错误。 傅玄怿也一个箭步冲过来,反应过来的双眼死死瞪着阿襄:“你是说,还应该有一个孩子?” 傅玄怿找到阿襄的时候,已经一连穿过了前三个密室,替那些孩子打开了出口,见到阿襄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个满脸泥巴的女孩,但是当时完全没有深想。 因为每个孩子被关在地下,其实都是脏兮兮的。 尤其在当时十万火急的情形下,谁又有时间多想呢? “郡主……”傅玄怿自己喃喃念了出来。 阿襄呆呆不动,福王郡主,这个他们一直要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她现在才隐约回忆起,那个孩子的身材,似乎比密室里的所有孩子,都要高一些。 但是那个孩子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蜷缩在角落里,或者是蹲着、爬着。 阿襄捂住了额头。 傅玄怿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身影已经发疯般冲出了门外,可是在客栈外茫然四顾,谁知道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 刚才一片混乱,浓烟缭绕,谁又知道在浓烟的遮掩下,谁走了? 傅玄怿瞬间朝着屋顶上看过去,老瞎子安然坐在那些,“你有没有看见谁离开了村子?” 老瞎子默然地“望着”傅玄怿,那双惨白的眼珠仿佛在说话。 “……我是个瞎子。” 傅玄怿:“……” 虽然老瞎子好像在“看着”一切,但他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如果你问有什么异样的气息离开了这里,”老瞎子忽然抬起手里破旧的笛子,缓缓指向了一个方向,“那道气息往那个方向去了。” 当时所有的气息都在往客栈内冲,但只有一个气息,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远的。 傅玄怿眼底闪过精光,他想也没想就朝着老瞎子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冲进了一片密林,密林中有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可以看见曾有人仓皇躲进密林中逃离。 傅玄怿甚至,还看见了一棵树上有被拴马的痕迹。 但是只剩下缰绳了,马已经被人骑走了。 傅玄怿寒着脸盯着前方缥缈的方向,早一点,但凡早一点。 那个女孩想必是一出村就跑了,面对难得迎来的自由,她恐怕不知道跑得比谁都快。 …… 就在一炷香之前,女孩冲进密林,她满脸的泥泞中,一双眼睛却是异常冷亮。 女孩狠狠抹掉了脸上的泥巴,露出了几分清秀的五官。 这时她转头,看到了一匹被拴在树上的马。 真是老天爷助她。 她立刻上前去解开马的缰绳,但绳子套的很死,她不由用力拉扯头上渗出了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已经悄然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你以为你这样走了,福王会放过你吗?” 女孩子手一颤抖,猛然就回过头。可是还不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就被对方伸出来的手掌拍在了后颈。 瞬间,女孩松开了缰绳,闭眼软软倒了下去。 一条手臂轻轻接住了女孩,然后,她另一手扯开了被女孩解了一半的缰绳,并握着绳子抽在了马的屁股上。 马被带着内力的绳子一抽,瞬间嘶鸣了一声,奋力朝着远处奔跑。 等马匹的声音彻底消失,来人才抱住女孩,携带着她一起飞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一章 假凤虚凰 所有孩子的脸都被清洗干净了,露出一张张天真清秀的面目。 阿襄坐在一旁,望着她们,傅玄怿失落地从树林里回来,阿襄和魏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这群孩子里面,没有宋夫子的学生。” 他们在牛驼村大费周章搞了这些日子,却并未找到宋语堂期望的那位女孩子。 阿襄眸子有些发呆,如果宋语堂知道,该有多失望。 阿襄想起许多年前宋夫子黯然离开盲村的样子,就忍不住心里更难受。 魏瞻看着阿襄,“是我没能完成宋语堂的嘱托。” 宋语堂是拜托他来寻找人,如今人没找到,自然是魏瞻应该承担。 “你们为什么肯定,唯一跑掉的那个孩子,就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学生?”傅玄怿带着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襄不由望向了他,傅玄怿现在的情绪肯定很不好,没能找到郡主,又把牛驼村给端了,他办事不力这个罪名等回到京城是肯定逃不掉了。 “因为宋夫子的学生……是个有残障的孩子。”阿襄定定地说出这句话。 傅玄怿呆住,什么? 却见魏瞻并无惊讶,宋语堂托他找寻的那个女孩,是个有听力障碍的孩子。 所以,当时宋语堂一直形容,这个孩子很“特殊”。 特殊。 这个特殊,指的乃是这个孩子并不健全。 “而那个脸上涂着泥巴的孩子,她在密室里和我说话……”阿襄喃喃说道,不仅口齿清晰,听觉显然也毫无问题。 甚至聪颖过人,在那种情景下,连阿襄都骗了。 傅玄怿久久说不出话,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郡主失踪之谜,”阿襄这时看了一眼傅玄怿,“我想现在的傅指挥应该能想明白了。” 堂堂郡主,怎么能失踪两次。 普通人家的孩子尚且不能这么随便,在曾经失踪过一次的情况下,郡主身边难道会一个护卫都没有吗? “所谓在重重看守之下拐走郡主,这件事根本不成立。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郡主自己找机会跑的。” 傅玄怿整个人已经麻了,甚至连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了,他就这么像树桩一样站着。 如果郡主是自己跑的,那就好解释多了,身边的护卫,可以想办法调开,找个跑路的机会,对郡主来说并不难。然后在护卫们到处搜索郡主的时候,故意躲起来,或者主动避开护卫。 一个人主动想逃,跟被强行掳走,所能留下的线索,是天壤之别。 还有那些被杀光的锦衣卫。 阿襄轻轻地说道:“傅指挥之前说郡主马上及笄后就要嫁人了,对于郡主来说,或许嫁人,就意味着某种价值结束了。” 而且郡主嫁的是大理寺少卿,一个专门管刑案的地方。 这里面,水太深了。 傅玄怿袖中的手在发着抖,“所以我们这位多年前被找回的郡主,大概率确实是个冒牌货?” 真郡主有什么必要要逃离,又有什么好心虚。无论嫁不嫁人,都不需要逃。 阿襄没有言语,她只是想起那个问题,福王郡主有什么特殊。 魏瞻只觉得此事之离谱让人观止:“郡主如果是个假的,这么多年,福王都没有一点察觉吗?” 而且傅玄怿说过,郡主这么多年一直住在福王府,和福王日夜相对。 一个父亲,能认不出亲女儿吗? 傅玄怿面无表情,他自己也就是一个被皇族支使出来牛马:“这个问题,若有机会,魏少主可以亲自问一下福王。” 魏瞻无言。 傅玄怿前一夜就发了信号,但是直到第二天初晨,埋伏在邻县的禁军才姗姗来迟。 “怎么现在才来?!”傅玄怿气冲脑门,恶狠狠瞪着这群士兵。 黄花菜都凉了,这帮废物。 “傅指挥……我们半道上接到了京城的传信,说郡主、郡主她已经……” 傅玄怿双目圆瞪:“郡主怎么了?” 为首的士兵喉间吞咽了一下,才一口气说出来:“说郡主已经回京了!” 傅玄怿呆住。 何止是他呆住,旁边阿襄和魏瞻也都呆住了。啥?! “你刚才说、郡主她回京了?”傅玄怿良久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士兵们低着头:“是、是。” 有个士兵迅速从袖中抽出了一个卷轴,双手呈交了上去。“京城还送来了一幅画像,说,说是为郡主新绘制的。” 新绘制的画像? 这操作傅玄怿没明白,但他还是伸出手接过画像,慢慢地打开了。 阿襄心动不知为何就是一动,直接走过去,看向那张画像。 只见画像徐徐地展开,宛如一个慢慢展开的秘密。 画上的女孩五官清晰灵动,一看就出自宫廷画师之手,每个细节都描绘的十分精巧。 然而看到画像上的脸孔,阿襄仿佛被攫住了心脏,呼吸都有点凝滞住。 傅玄怿更是如同被雷劈在了原地一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张脸有点不对劲?”傅玄怿呆呆开口。他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谁。 站在他旁边的阿襄和魏瞻沉默良久。 有没有不对? 太不对了。 “不是说郡主的脸上,有一颗痣,正是那颗痣与已故的王妃几乎一模一样吗?”阿襄幽幽地开口道。 现在画像中这张脸上的痣呢? 此时画中的这张脸,不像是郡主,倒像是—— 魏瞻从袖中,也取出了一幅画,缓缓地展开,两张画像就这么并排放在一起。 顿时,空气中都能听见傅玄怿的抽气声。 郡主的新画像,和宋夫子给他们画的学生画像,竟然一模一样。 人都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人的长相,有一点点不同都会被区分出来。 比如傅玄怿虽然第一次见到画像震惊,但很快他就能反应过来画上的人和他见过的郡主不是一个人。 可现如今,这张郡主所谓的新画像,居然和魏瞻手中宋语堂的这张画一模一样。 宋语堂不会画错学生,宫廷画师更不敢画错郡主。 而手下接下去的话才是真正地砸晕了傅玄怿: “福王已经认下了,所以传信给傅指挥,让傅指挥不必再寻找郡主了。”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能说的秘密 这真是闹麻了。 “你刚刚说福王……承认了郡主?” 两个郡主,就算长得再像,那也是两个不同的人。作为福王,难道连自己女儿也认不出来吗?! 合着送回一个认一个? 手下颤颤巍巍道:“是……” 傅玄怿想骂爹。 “从这里返回京城,最快也要一月,我在这里查案子也不过一月,郡主什么时候回京的?” 那他这段日子查的又是个啥? 手下们匍匐在地,“属下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傅玄怿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阿襄却忽然看着魏瞻:“魏公子,你还记得宋夫子他说的、学生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魏瞻闻言不由神情微动。 当日魏瞻和傅玄怿一起找上宋语堂,宋语堂开出条件让魏瞻帮忙寻找学生。当时宋语堂说得很清楚,学生已经丢失了大半个月了。 想到这,魏瞻和阿襄的视线碰到一起。 “你是想说……宋语堂的学生从丢失那天,就被人秘密送往京城了?” 如果再算上他们来到牛驼村的这段时间,那么足以能抵达京城。 所以宋语堂的那位学生从头至尾并没有来到什么牛驼村,也没有被拐走,而是从失踪那天起就直接被送到了京城、送到了福王府?! 这个推测可以说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傅玄怿满脸都发青,所以,现在是一个“郡主”跑了,一个“郡主”又回去了,而福王没有任何意见? 这他爹的简直癫了。 “傅指挥,慎言。” 傅玄怿被魏瞻一拉,扯进了屋内。阿襄砰地关上了门。 “有什么话,我们最好只在这间屋子里说。”阿襄慢慢说道。 傅玄怿看着两人:“怎么个意思?” 魏瞻看着傅玄怿,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由眸内深邃。 阿襄的声音才在一旁轻轻地响起:“现在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有两个‘郡主’。” 傅玄怿表情再次僵住。 浑身宛若突然过电了一样微妙。 “两个郡主,是秘密。” 甚至很可能是一个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傅玄怿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浑身都冷了,那是冷汗从毛孔中钻出来的感觉。 “福王接受了送回去的郡主。并且让傅指挥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 这句话的重点,很可能在后面半句。 傅玄怿觉得自己掌心发麻,那种过电一样的感觉始终不能从他身体离去。 “如果傅指挥这时候暴露自己知道‘两个(真假)郡主’的内情、会发生什么呢?” 在福王看来,他传信过来告知郡主已经回京,这件寻找郡主的闹剧就代表结束了。 至于这世上有两个长相相似的“郡主”存在、这件事情本身,或许并不需要别人知道。 “你们是想说,福王他明知道……”傅玄怿脸色刚才只是发青,这会是血色也没有了。 “就算福王之前不知道,”魏瞻打断傅玄怿,寒冽的目光盯在他脸上,“在福王认下这第二个女儿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是不知道的。” 阿襄方才想这件事水太深,现在发现,比她想的可深多了。 “我们看到的都只是画像,可福王见到的却是本人。” 先不说两个女孩子长相上的细微差别,真正的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身材高矮、胖瘦,骨骼,都绝对不可能是一样的。 可是福王却认了。 这表示什么? 换任何一个人,谁敢深想。 “之前我只是觉得郡主有问题,现在……” 阿襄不言语了。 她之前觉得,这个假郡主,可能故意利用郡主的身份做了一些肮脏的事情,毕竟福王郡主有权有势,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太大了。 尤其是郡主的失踪(逃跑),更坐实了一些东西。 然而现在,福王居然立刻认下了另一个送回去的女儿。 安静的屋内,烛火在啪哒作响。 傅玄怿怎么会不明白阿襄和魏瞻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这么想:“有没有可能福王就是无辜的……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之前的郡主并非真的,如今看到了亲女儿、才发现之前错了?” 阿襄望着他,傅玄怿恐怕都说服不了他自己:“如果你的推测为真,福王现在才知道之前认错了女儿,那他为何要勒令你停止追查?” 傅玄怿哑然。 “知道自己被一个假女儿骗了,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福王应该是让你追查到底、抓到骗子才合理。” 可福王特意再次传信,告诉傅玄怿不必调查了。 傅玄怿无法再给这件事、或者福王找任何藉口了,他自己都已经不能再说服自己。 “有几个村民咬舌自尽了!” 房门再次被剧烈敲响,伙计几乎是大惊失色冲进来说道。 因为客栈地方有限,那些村民都被关在了客栈地下的库房里面。 关押的时候傅玄怿就已经狠狠审过几个人了。但毕竟还没有机会细审每一个人。 四人冲到了库房,只见有几个身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阿襄箭步过去试探脉息,只有一个还在抽搐,其他都没气了。 “我刚才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所以冒险打开锁进来看了一眼,没想到……”伙计也惊得不轻。 没想到这些人还有自杀的勇气。 傅玄怿踢开了一具尸体,是赵玉田。 赵玉田是硬生生咬断舌头死的,此刻断舌压在他的喉咙口,死状极不安详。 傅玄怿长久地看着他,作孽一生,该此下场。 即便这样死,也不肯供出更多的信息。 还有几个幸存的村民已经吓尿了裤子,他们也想死,可是连死的胆量也没有。 “像牛驼村这种罪行,按照大昭的律法,再轻也是千里流刑。”魏瞻说道。 更不要说,大部分人估计直接砍头或凌迟。 阿襄这一年见的尸体,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她望着地上那些罪恶的残躯:“进入封地需要通关文书,他们这么多人,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是谁给他们签发的文书?” 即便是伪造的身份,也需要真正的文书。就像是阿襄这样。 (赵襄,诸葛襄。)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救助弱小 傅玄怿招来了手底下的所有禁军,“这些孩子们,都是被从各个县镇拐来的,年龄从六岁到十一岁不等,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她们安全送回各自的家中,交给她们的爹娘,确保她们……绝对不会再遇上这样的事情。” 不会再成为谁的盘中餐,砧板肉,掌中物。 禁军们看到大堂里面那一个个孩子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受到震撼的表情。 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牛驼村的一切,可是这些孩子 禁军们也大多数都是出身士族,虽然没有傅玄怿那么高贵,但能被选拔进入禁军,家中的条件至少都不会差到哪去。 他们以为自己在京师皇城见过了足够多的世面,那些世面或许很血腥,但那也是用富贵堆起来的血腥。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样子。 以及,贫穷中的人、人中最弱小的孩子,面临的是什么境地。 “是!属下们一定誓死完成任务!”禁军们异口同声,脸上都是愤慨之气。 大多数孩子不知道自己被拐来了哪里,因为她们被迷晕之后就被装在货箱里或者米缸里,更不知道自己被这货人贩子带走了多远。 但是好在,她们基本都能记得自己的家、说得出在哪个县镇哪个村子,而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在以牛驼村为圆心,辐射四周的平均位置。 “傅指挥,最远的位置大概也就在一百里的地方,我们快马来回,两天就够了。” 傅玄怿看着他们,“还等什么,马上行动。” 还有一些孩子默不作声,她们垂着眼眸蜷缩在角落中,无论问什么都不回答。 直到阿襄终于撬开一个孩子的嘴,孩子才掉了一滴眼泪:“我不能回家,我是被阿爹五两银子卖掉的。” 阿襄如雷轰顶。 随后,又有几个女孩子挤出了眼泪。她们本来就是被卖掉的,所以无家可回。 阿襄浑身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世上会有爹娘卖掉自己的孩子,为了区区五两银子。 魏瞻看着阿襄,不由五指扣住了她的手。“ 以阿襄和自己娘的关系,恐怕很难理解世上不仅有不爱孩子的爹娘、甚至还有将孩子当作货物买卖的爹娘。 魏瞻对傅玄怿说道:“将这些孩子送到青溪县,交给宋语堂。” 这些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归宿,而她们背后空无一人,若没有一个良好的引路人,她们以后的人生很可能会走入歧途。 而把这些孩子交给宋语堂,明显是最好的安排。因为宋语堂无论如何,会给这些孩子铺一条真正的路,或许不会是康庄大道,但一定能保障这些孩子的生存和尊严。 客栈门口,禁军们严阵以待,马上一人护送一个孩子,表情个个郑重其事,宛如要执行什么护卫君王的重大任务。 等他们一个个地全都打马飞奔,傅玄怿才捏紧手,转过身冷冷道:“接下来就是那帮村民了。” 那帮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罪犯。 …… 地下室里。 “我们只是负责到点送孩子到村口交易,至于从哪里拐人……还有找买主,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们做的!” 一个村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放过他。 “村长!村长他知道的最多!他才是主谋、我们无辜啊!” 傅玄怿忍不住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上,怒不可遏,居然有脸说出无辜这两个字?事到如今,这些恶人居然还想着推卸和攀咬,简直无可救药的一群垃圾。 “谁负责拐人?谁负责找买主?”傅玄怿冷冰冰问道。 牛驼村敢弄这么多孩子,显然是有销路,光靠着在村口和那些商户对接,不可能输送走这些孩子。 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一条利益链。 而这条利益链上,很可能牛驼村只是一条杂鱼。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能最先说出来有用的,那剩下的人就全都跟着赵玉田下去陪葬!” 对付人贩子,还要什么和颜悦色。 “我、我说。”角落里传来挪动的声音,竟然是曾经跟随在矮个男人身边的那个汗巾男人。此时他脖子里的汗巾自然已经不在了,一张脸甚至在火中烧得面目全非。 傅玄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说。” 他望着傅玄怿,那张狰狞的脸抖动了几下,说道:“那个矮个子……我不知道他真名,但他在村里的名字叫六爷,他因为身材矮小,经常蒙上脸,去当诱饵钓那些孩子。” 原来矮个男人的作用在这儿,想想一个孩童身材的人,在看不清他脸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将他当作孩子。这就是人的思维定势。 “没了?”傅玄怿语气不善,脸色更不善。 汗巾男显然搜肠刮肚,顿了一下迅速道:“在村里除了赵玉田、所有人最怕惹他,我只是听说,他曾经好像为一位很高很高的贵人服务过……” 傅玄怿眸内狠狠闪了几下,很高很高的贵人? 什么样的很高?什么样的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只知道这些,”汗巾男现在哪里还有脾气,“这个人的身份村里没人知道,而且他比赵玉田狠多了,从前有个村民因为冒犯了他,被他直接捅死、埋在田里了!” 杀人如同杀鸡,没有一点敬畏。所以赵玉田之前面对他都不敢说话太过分,怕惹怒这疯批。 六爷。 这更像是上位者被人称呼习惯了的叫法。 而除了汗巾男说出来的这些还有点用,其余人就算已经吓尿几次裤子,都再也说不出来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些人,各司其事,在链条上各自负责一部份区域,像是蜈蚣的身躯一样,断开之后就再也连不起来。 “上线对接中线,中线对接下线,下线再分成几个支线,这帮人……完全是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的。” 如今中线赵玉田和矮个男人都死了,这些活下来的下线什么都供不出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孩子里多了一个人,”傅玄怿咬着牙发出冷笑,“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多余的女孩曾被藏在密室里。” 因为密室故意挖的窄小,很多时候,正是矮个男人进出密道,接触这些孩子。 阿襄并不觉得意外:“真正贪生怕死活下来的,肯定都是知道最少的。” 赵玉田都已经算是怕死的了,为了活下来都能狠心把亲生儿子推开。可是,他依然决绝地咬舌。 只能代表,他知道如果再活下来,面临的东西显然会比死还可怕上百倍。 傅玄怿一拳忍不住锤在桌子上,真是满心都是怒意跟不甘。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官赐福 阿襄走下楼梯,看到伙计正在望着外面发呆,牛驼村化为了一片焦土,而火势在燃无可燃之后,剩余的那一点零星的火星子,竟真的被天上来的一场细雨给浇灭了。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伙计没有回头: “姑娘怎知道昨日会刮东南风,又怎知不久就会下雨,我有时候真觉得,阿襄姑娘是不是真的是神仙。” 古人都说,能夜观天象的,唯有天官。 天官赐福。 确定放火烧村这个计划的时候,伙计就曾经担心过,如果燃起来的大火控制不住怎么办,毕竟客栈就在村口,唇亡齿寒,很难不会殃及池鱼。 阿襄却说,不用担心,到时候火烧起来,风会刮向牛驼村的反方向,而反方向的三里地内都是荒田,什么都没有,在可燃物燃尽之后、火势会逐渐熄灭。即便没熄灭,也不用担心,因为很快天就会下雨了。 一切都和阿襄说的一模一样。火自己灭了,没有伤到客栈和客栈里的人分毫。 阿襄也望着冷清清的门外说道:“一切都是天公作美而已。” 或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一些罪恶,才会选择降下甘霖,浇灭恶火。 伙计慢慢转头,看向了阿襄。 阿襄此时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伙计不由望着阿襄,目光沉下来。 阿襄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被她折叠好的契约书。交给了伙计。 伙计望着阿襄手里的纸片,却没有接过:“这又是什么?阿襄姑娘莫非还要给大老板传信吗?” 阿襄没回答:“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 伙计再次目光一停,随后半晌才略带狐疑地接过了这薄薄的纸片,当着阿襄的面打了开来。 伙计扫向了纸上的内容:“今与______契约解除,归还自由身,所属产业不予收回,无偿赠与。” 落款,诸葛芸。还有一朵形状为祥云图案的印章。 伙计的瞳孔几乎在骤然间扩大,他死死盯着那个印章的图案。 阿襄看着他的表情剧变,当伙计告诉阿襄大老板的印鉴就是一朵祥云的时候,阿襄就知道,阿娘所留下的这个没有写名字的契约书,是为了留给谁。 “你自由了。”阿襄说道。 其实老板如果没死,这契约书上,写的合该是他的名字。而至今,阿襄甚至都不知道老板的姓名,包括伙计的姓名。 阿襄之前本想问出来,亲自将名字写上,可是她意识到,其实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因为死去的老板一定早已知道阿娘从未限制过他,这封契约书,或许就是阿娘之前未能送出去的东西。 而伙计,他替父辈背负了十六年的重担,失去了亲情,永远也叫不出口的那声爹。 阿襄只希望这封契约书来的还不算迟,能解开伙计心中缠绕了十几年的死结。 “你可以关了客栈,去浪迹天涯,或者,去过任何你想要的生活。” 伙计近乎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契约书,这份契约书的真伪很显然不用质疑,因为没有人能模仿大老板的印鉴,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大老板的名字。 诸葛芸。 一个女人。 “我爹已经死了,”伙计忽然凉笑了一声,他抬起双眼,那双眼底没有任何的喜悦或者期盼,“我还能有什么想要的生活?” 在伙计的内心,他一直希望,可以和老板离开客栈过普通的生活。起码……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他爹,像一对平常的父子那样,可是每次老板都严辞地回绝,甚至将他痛骂一顿。 “我们今日的一切都是大老板给的,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忘恩负义之言?” 伙计无法去怨恨自己的亲爹,所以,他就把满腔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背后的那个从不露面的大老板身上。仿佛这样,他才能好过一些。 实际上,伙计内心深处,何尝不知道他在迁怒。 可是恨一个不认识的人,远比恨一个至亲要容易多了。 “不管你和大老板是什么关系,”伙计沉沉地抬眸看向了阿襄,“都替我向大老板说一声,谢谢她。” 伙计曾说,自己小时候身体不好,就连开口说话都比别的孩子晚。而现在的伙计口齿伶俐,身体康健。 伙计还记得那次父子再次激烈地争吵之后,老板忍无可忍对他吼出来的那一句话:“你可知道小时候我抱着你四处求医,谁都治不好你的病,是大老板、大老板她医治了你!” 大老板不仅给了李四(老板)东山再起的机会,给他建了一座客栈,给了他赚钱的生意,更是,治好了他世上唯一的亲人——儿子。 李四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大老板,哪怕大老板告诉他,如果不想开客栈了,随时可以走,她可以再找别人,可李四没有,他坚守着这个地方,他知道自己用一辈子都还不清大老板的恩情,只是牺牲那一点小小的父子称呼算什么?他依然能陪伴在儿子的身边,看着他长大,这对李四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 李四知道这家客栈对大老板意义重大,他常常看到那个牛驼村子里的人鬼鬼祟祟,甚至还偶尔有哭声会从货箱里传出来,李四隐隐猜到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及那些心怀鬼胎住在客栈里的人,他们私底下在干着什么交易,而他也牢牢记得大老板的交代,绝不主动犯人,但若那些宵小之徒胆敢跨越客栈禁区,她必斩杀之! 这么多年,李四知道有多少人,被偷偷地藏进客栈,然后被他安排秘密救走。他没有选择告诉伙计(儿子),因为也不忍心伙计接触到这些黑暗。他心底想,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要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护好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每次伙计想喊那声“爹”却被他恶狠狠骂回去的眼泪,知道伙计心里将这一切都怪罪大老板,可是李四没有选择,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伙计躺在身边的睡颜,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睡颜,表达自己的愧疚。 李四知道大老板是个胸怀天下、心有大业的人,他也只不过是大老板为了天下苍生安置的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但他愿意守在这个位置上,至死方休。 ? ?宝子们初五快乐!天官赐福,财神驾到!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五章 璞玉可雕 雨过之后,天就晴了。 伙计支开门,宛如平常一样,仰头就看到天光彩霞,那一瞬间,他像是看呆了。 一切,都已和平时不一样了。 不可能再一样。 “既然福王已经找回了女儿,傅指挥也就不必再有任务的烦恼了。随时启程回京即可……” 傅玄怿抬起头看着魏瞻,似乎不可思议:“你让我就这么回京?” 魏瞻看着他,知道傅玄怿在不甘什么:“傅指挥,你只需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就如从前。” 他就还是前途无量的禁军指挥,傅家尊贵的公子,以后是国之栋梁。 傅玄怿有些荒诞地看着魏瞻,可是人知道了一些事,能装作不知道吗?人之所以为人,与蝼蚁之异,“你可知道我傅家老爷子,一向与福王交好……” 无论是郡主有问题还是福王有问题,最终结果都是一样。 魏瞻沉默了片刻说道:“福王是皇亲,与他交好之人不知凡几,傅指挥大可不必因为这个就介怀。” 虽然以傅家的地位来说,跟福王的关系很可能比别人都更亲厚。 福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没有人不喜欢财神爷。 这世上,就连皇帝,都需要钱。 曾有人说,国库里每年一半的钱财,都是福王捐献的。 “牛驼村绑这些孩子,一定不只是单纯为钱。” 阿襄后背靠在关闭的门扇上,口中缓缓说道。因为如果只为钱的话,并不一定非要只拐孩子。 阿襄很清楚,直接拐走成年美貌的女人,会更值钱。 可是这些村民,不仅只拐孩子、还严格限制了孩子的年纪。 那被解救出的五十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超过十一岁的。 六到十一岁,所有孩子都在这个区间。 仿佛是特意遴选过一样。 阿襄总有种骨头透着凉的感觉。 “你是说这些孩子还有别的用途?”傅玄怿紧紧皱眉。目前为止暴露出来的东西已经很让人毛骨悚然了,傅玄怿不敢想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 魏瞻看着阿襄,他觉得某种程度上,阿襄说对了。 有什么、是必须要孩子的理由。 伙计这时再次递来了一样东西:“这就是那些孩子吃的‘糖丸’。” 看着伙计用手帕包着递过来的东西,阿襄很惊讶:“你从哪里弄到的?” 牛驼村都烧光了,而那些村民身上,也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伙计抱着臂倚在门口:“我之前见到一个住店的商户鬼鬼祟祟和牛驼村的村民接触,给了那些人好几个大罐子。交谈中,提到什么‘糖丸’。” 伙计当时早就怀疑牛驼村有鬼,所以留了个心眼,在那个商户离店的时候,趁他不备从罐子里拿出了一颗。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阿襄隔着手帕接过了糖丸,所谓糖丸的外层竟真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糖粉,阿襄先放到鼻子下嗅了一下味道,隐隐闻出一点儿药味。 阿襄不由用力把糖丸捏开。顿时丸子化成了粉状,还散发出一股幽幽的异香。 这香味竟然让阿襄觉得有一丝熟悉。 她不由用手指拨开那些粉末,只见里面隐约露出点点红粉色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傅玄怿不由盯着。 阿襄呆呆看着,脑海中,不由闪过曾经阿娘教导过她的一种植物。 有一种植物,比任何剧毒都毒,它能让人成瘾,如果毒物积聚形成依赖,一旦断食,轻者致残,重者发疯失常,直至死亡。 “轻者致残,重者死亡……”阿襄喃喃念出这句话。 本以为村民给那些孩子吃的只是普通蒙汗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东西!? 手上的糖丸粉末也从掌中滑落,异香的粉末扬尘于空中。 “这个东西通常是用来控制人的,让人无法脱离控制者的掌控,只能乖乖听话沦为傀儡。“ 应该说,比之前那个傀儡师还要歹毒一点,因为这个药物是让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不得已接受控制,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在绝望的深渊。而且这种药物、也远比训练一个傀儡师要简单多了。 阿襄只觉得周身刚暖起来的血液又冷了,阿娘说,这种植物非常少见,种植条件更是苛刻。除非有人特意栽种,否则,要量产这种东西难上加难。 傅玄怿瞪大眼睛,”那被送走的那些孩子?!” 阿襄喉间发疼,宛如刀片在割:“那些孩子服用的时日尚短,只要以后不再接触,应当会无事。” 重点在于,那些已经被卖走的孩子。她们被卖到了何处,这种糖丸…… 阿襄不敢想下去。 糖丸和孩子,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傅玄怿回忆起自己平时接触的福王,胖墩墩永远一脸和善笑意的样子,最常说的话,就是和气生财。 仿佛他本人就是一尊活的福相、弥勒佛。 傅玄怿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眉心,觉得心脏都快要因为回忆起的场景不跳了。 给孩子喂这些糖丸,得多么的丧心病狂。 “傅指挥,你之前是不是说,福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已经扩展到了的边境?” 傅玄怿看见阿襄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 “这种植物的种子,就是产自异域邦界,中原境内绝对没有。” 傅玄怿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魏瞻内心有一阵涌动,“封地的西侧就是毗邻边境。” 常有异邦商贾走动,魏瞻自己就曾经去那里许多次……执行铲除异邦细作的任务。 电光火石间,阿襄想起了阿娘说的一句话,孩子是最为可塑的。 只要是还未长成年的孩子,就像是一块璞玉,你可以随意将她雕琢成任何样子。 而成年人,一旦定了型,那可就是老顽固了。 “培养。”阿襄呆呆说道。 魏瞻眸内微凝:“培养?” 阿襄望向魏瞻和傅玄怿:“她们可以被训练和培养。” 这也是为什么最小的孩子也在六岁,因为六岁以下的孩子还太小,没那么容易训教。 就如同宋夫子学堂里收的学生,不会有年龄太小的孩子。 阿襄脑内宛如再被一道闪电劈过。她手脚冰凉。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六章 鲁班鸟 黑雨罂粟花,红夜曼陀罗。 魏瞻沉默了良久说道:“培养孩子,我只能想到杀手或者刺客。” 许多死士确实都是从小培养的,包括细作,间谍。 傅玄怿牙关有点紧咬:“大户人家培养死士,不可能会从外面买孩子,而且我也不相信哪个人家会需要这么多死士。” 最关键的是,这些孩子都是女孩儿。很少有死士会选择女孩。 魏瞻面上却没有丝毫松弛:“那就是另一种更坏的可能了。” 细作,间谍。 傅玄怿僵硬着脸,牛驼村这件事是越扒越有,有到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事到如今,傅指挥仍然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黑手,只是想求财?” 连阿襄不懂朝廷局势,都知道求财这一条已经根本说不通。 所谓的财,竟然是最微不足道的。只能说此人图谋更大。 况且,若是福王,福王已经很有财了。甚至富可敌国。 “如果培养这些孩子是用来对外,那还算好,”魏瞻将桌子上的笔尖缓缓调转位置,让笔尖朝向自己,“可如果——是对内呢?” 傅玄怿猛然眼底闪过精光:“不……不可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说出这句话。 魏瞻却缓缓抬眼,幽沉的双眸定睛望着他。 傅玄怿被他盯得心底发毛,魏瞻守在边境见过太多不干净的事了,这些事绝对比傅玄怿安稳待在京城见的要多。 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福王自己就已是皇亲贵胄……他有什么必要培养细作?”傅玄怿喉间发紧说出这句话。 而且还是对内? 除非是。傅玄怿天灵盖仿佛注入了一道寒气。 “村民的口供里,有一条说,这些孩子大部分都被南方的商贾买走,也就是基本被送往富饶之地。” 而大昭的都城,京师,也在南方。 傅玄怿两股打颤,膝盖发软。 “京师防卫固若金汤,细作是绝不可能渗透入京城的。” 固若金汤,这几个在魏瞻听来只感到无言。 从来没有什么固若金汤的防御,魏瞻的父辈,是靠着浴血捐躯换来的边境和平。 如果说固若金汤,那也是血肉堆起来的固若金汤。 魏瞻缓缓道:“傅指挥,你还忽视了一点,牛驼村,已经存在十六年了。” 也就是说,从事这些活动,至少也有十六年了。 恐怖如斯啊。 “第一批孩子,即便是最小的,现在也已经长大成人、她们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他们今日所救下的、只不过是这十六年间的罪恶的九牛一毛而已。 十六年间,这些被输送走的孩子们。 她们被送往了何处,现在成为了什么人。 可能进入了某个宅门、可能融入了某个高墙。 整整十六年,就算渗透了,也没人知道。 …… 阿襄想起了盲村牛二嫂的孩子,二妞。 如果二妞还活着,现在应该是和她一样,十六岁了。 十六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像是花一样有千万种盛开的可能。 阿襄的手指,也不知不觉扣紧了。 这一刻她更加觉得,原来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是这么险恶,而曾经过去的十五年,阿娘把她保护的有多么好。 阿娘、襄儿的阿娘啊! 你究竟在何处呢? 阿襄在心中落下了一滴无声的眼泪。 “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的猜想而已。”傅玄怿周身都在发寒,喉咙却宛如被烙铁烫住一样滚烫。 而贸然猜疑一位皇亲,这个代价一般人付不起。他傅玄怿也付不起。 魏瞻倒是一时没言语,没错,到现在为止,他们仅仅是怀疑福王,没有更硬的证据。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门。 门内的你我,可能都是供人消遣的戏子。 而在门外站着的人,才是把控了所有人的人生的人。 魏瞻缓缓垂眸,将桌上的笔掷入了笔筒中:“傅指挥,现在你真的该回京了。” 或许背后之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要么此人对外,卖国——要么此人对内,窃国;所以你更倾向于这个是在卖国、还是窃国? 两日后,陆陆续续有禁军回来了。 ”孩子们都已经安全送达各自家中,顺便带她们去官府全都做了画像备案。” 日后若是再失踪,自然就容易找得多了。 “这些孩子的爹娘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孩子丢了也求告无门……” 今日如果没有禁军这一身盔甲,那一块令牌,傲慢的官府可能都不会让这些遭了厄运的百姓进门。 禁军在京城被许多权贵恭维,但是平头百姓满含泪水给他们跪下,他们从未经历过。 原来他们不只是权贵手中的刀,这把刀,还可以用在别的地方。甚至更好用。 傅玄怿视线看着这些风尘仆仆的部下,这两日的沉重仿佛都得到了具象化:“好好吃顿饭,晚上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就回京城。” 屋内。 魏瞻的指腹慢慢滑过剑刃,寒芒刺骨。京城的事情,他管不了,但是封地上的这些蛀虫,他自会清理干净。 半夜,伙计却被一阵破空之声骤然惊醒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到柜台上停驻的一只旋木鸟,几乎呆住了。 …… 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居然再次响起。 “阿襄姑娘!” 阿襄也被惊醒,因为喊到了阿襄的名字,本就未睡的魏瞻和傅玄怿也瞬间睁开眼。 阿襄打开门看见伙计很惨白很惨白的一张脸。 “……有信传来。” 阿襄看着伙计的脸,信?她不由眸内微闪、大老板? 伙计却没说话,只是默默捧出了手里的木鸟。 鲁班鸟,客栈专用传信装置,内置机械,可一日千里。 信只是一个卷的很细很细的蝇纸。 藏在鸟腹之中。 蝇纸缓缓卷开,上面居然只有一行,而最开始显露的是四个字: “福王死了……” 仅仅是看了这四个字,阿襄的手就是狠狠地一抖。 她跟伙计一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随后纸条缓缓展开,全部的句子显露于人前。 “福王死了,为诸葛先生所杀。” ? ?来了来了,最后的案件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公子别哭 信的文字是用的版印,甚至也没有大老板标志性的祥云。 而这封信的内容却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这只鲁班鸟已经废了。”伙计拆开鸟的肚子,里面的机阔已经散架了。 大老板留在客栈手里用来送信的,只有两只鲁班鸟,而这一只,则是外来的。 “福王死了?”傅玄怿披着衣服,说是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他们刚怀疑福王、福王就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天崩开局?“这消息真假?” 真还是假,伙计也回答不了,但是,用鲁班鸟传信,伙计下意识选择相信。 阿襄忽然有些微白着脸:“那郡主呢?” 郡主刚刚被送回去,福王就死了。那年幼的郡主怎么办? 可惜这封信里什么也没说,只有这一句话。没人能回答阿襄这个问题。 傅玄怿直接将肩上披着的衣服一甩,吼道:“都别睡了!即刻给我起床回京!” 无论真还是假,都必须尽快回到京城。 伙计拿起一只锣,所有惺忪之中的禁军都被叫醒,瞪大眼睛震惊无比地看着傅玄怿。 而阿襄,站在一边,看着楼上楼下禁军们紧急集合。 傅玄怿转身走进了屋,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他没注意到,阿襄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 “傅指挥。” 傅玄怿头也没抬,他现在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阿襄姑娘有什么事?” 阿襄望着看也不看她的傅玄怿,缓缓开口说道:“傅指挥,带我一起去京城吧。” 傅玄怿收拾东西的动作终于一整个顿住,他慢慢地,一点点转过脸。 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阿襄的话。 可面前,阿襄一张小脸微微泛白,眸底有青色,却无半分玩笑之意。 “你刚才说……要去哪儿?”傅玄怿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阿襄望着他,“去京城。” 傅玄怿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门口,魏瞻已经站在了那里。 “阿襄。” 魏瞻近乎柔和地唤了一声。 阿襄捏紧了手心,却没有回头。她依然是正对着傅玄怿:“傅指挥,劳烦你,带我一起去京城。我想……去京城。”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瞻在阿襄的身后,眸光惨淡。 傅玄怿终于松开了手里的包袱,三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阿襄姑娘,你……为何要去京城?”傅玄怿看着阿襄的眼眸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阿襄忽然说要去京城,怎么可能没有缘由。 再结合刚才到传信,傅玄怿他们是禁军,得知此事要及时返回很正常,可是、福王跟阿襄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 面对傅玄怿的质疑,阿襄果然没有回答,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更晦暗了一层。 傅玄怿朝着阿襄走了过去,身后,魏瞻也立刻一动,移到了阿襄的身边。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阿襄姑娘,你是为了福王,还是为了信上提到的另一位——诸葛先生?” 傅玄怿就这么直视着魏瞻、话语一字一字地对阿襄问了出来。 阿襄站在那里,明明魏瞻在侧,却宛如形单影只。 她忽然轻轻就笑了一下,抬起低垂的眼眸,唇畔微微含着笑看向了傅玄怿:“傅指挥想知道对吗,好,带我到京城,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傅玄怿闻言袖中手掌骤然一紧,他近乎瞪着阿襄。 魏瞻蓦地就扣住了阿襄的手腕,指尖微微地用力,语气却温柔:“阿襄,随我回房聊聊可好?” 魏瞻想劝阻阿襄。 可阿襄却将手一点一点抽出魏瞻的掌控,她的眸内柔和如光:“魏公子,承蒙你这段日子的关照。接下去的路,应该我自己走了。” 魏瞻近乎心碎了,他依然挤出了一丝笑,因为面对阿襄,他甚至不忍有别的表情:“阿襄,你如果去京城……我就、保护不了你了。” 魏瞻的管辖只在封地,他甚至,自己都出不了封地。 阿襄望着魏瞻,心中涌现出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霎那真有种被万针刺心的感觉。 她垂下眼眸:“魏公子,阿襄也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 这世间,缘起缘灭,缘尽缘散,万般皆是命运的安排。 阿襄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残忍,可是她不得不说。 魏瞻此刻已经不止是心碎,他站在阿襄面前,整个人都仿佛要碎了。 傅玄怿站在一旁望着二人,他神情晦涩难懂,或许在今夜之前,谁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个地步。 …… 天空已经出现了一缕曦光,所有的禁军们都已经整备完毕,随时待发。 阿襄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小包袱,一点一点迈下楼梯,朝着门外走去。 魏瞻站在楼上的栏杆前,目光如同粘在了那抹身影上,他喃喃对着身旁说道:“不要带阿襄去京城。” 傅玄怿负手站在他身旁,同样看着门外的阿襄和禁军:“魏少主应当明白,就算我不带阿襄姑娘去,以阿襄姑娘的性格,只要她决定了、她也会想办法自己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瞻双手紧紧攥着,是,况且傅玄怿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话到嘴边,到底忍不住。 片刻后,魏瞻随着傅玄怿一起下了楼。 阿襄已经站在一辆马车前,这是伙计从库房拖出来的,他记得阿襄并不熟悉骑马,而去京城路远迢迢,有一辆马车总是好的。 魏瞻走近了她,阿襄迫不得已再次看向了他。 “阿襄,拿上这个。”魏瞻眸光柔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银色的剑身在霞光中美幻如梦,却仿佛一戳就破了。 阿襄盯着魏瞻递到眼下的剑,这把剑是一半的丹书铁契,给了她,代表着什么,阿襄明白。 “魏公子,你的剑,太重了。阿襄拿不动。”阿襄没有接剑,她挤出一丝笑,对着魏瞻说道。 魏瞻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张全道曾经说,一个剑客,任何时候都不能手抖。可原来人情不自禁,是根本难以自控的。 魏瞻知道,阿襄是不想欠他人情了。 如果说阿襄救了魏瞻一命,那魏瞻这些日子的守护,也算是还清了。 再纠葛下去,恐怕就再也说不清楚 魏瞻忽然抽出了剑,寒亮的剑身在众人眼前闪烁了一下。 随即,魏瞻另一只手,将空置的剑鞘再次递了过去 “这样就不重了,”魏瞻嘴角一抹易碎的弧度, 这次换阿襄手指颤抖,她眼眶几乎控制不住红透了,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魏瞻的剑鞘同样也是铁契的一部份,执丹书铁契,可免死罪之内的一切罪罚。 “记得等有一日……还给我。”魏瞻紧紧抓起了阿襄的手,把剑鞘,放置入了她的掌心内,然后,再一点一点不容分说将她的五指扣紧在鞘上。 ? ?会在京城见面的~~轻拍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八章 要去京师 阿襄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也能感受到外面飞驰的颠簸,车厢甚至随之一摇一晃,猛烈到几乎让阿襄晃了神。 “给我星夜兼程、晚上只许睡一个时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是!!!” 所有人异气同声,全都卯足了劲打马飞奔。 耳边除了马蹄声,就是响彻不断的鞭子声。 阿襄怀中,紧紧抱着魏瞻的剑鞘。剑鞘上的那个模糊的瞻字,无数次刺痛了阿襄的眼。 …… 阿襄一个月跟着风餐露宿,傅玄怿经常用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阿襄也无所谓,她仿佛也变了个人,沉默寡言,表情平淡,和在魏瞻身边的阿襄姑娘判若两人。 福王死了,为诸葛先生所杀。 这句话怕是已经成为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悬剑。 通过边境的时候,阿襄再次拿出了那份赵襄的身份文书。 关口的士兵仔细检查着这份身份文书,毫无问题,直接盖印放行。 傅玄怿始终面无表情看着,就像阿襄说的,那些牛驼村的村民有人给他们放行,身份或许是假的,但文书肯定要是真的。 那阿襄呢,又会否是一个伪造出来的身份,真正的身份,又是谁。 “兄弟们不要松懈,再有三天我们就到京城了!” 禁军们连日赶路早已面色疲惫不堪,但是听到傅玄怿的话,还是立刻就振奋了精神。 “好!!” 但就在此刻,居然无数的箭矢从空中飞速而下,锋利的尖锋朝着正在飞奔的禁军们狠狠地刺过来! 禁军们全部拨马闪避,但许多马匹还是被锐利的箭矢射中了身体,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随即冲倒在了地上。 禁军们也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摔得一地狼藉。 “傅指挥!前面有埋伏!” 所有人都震惊了,傅玄怿更是不敢相信,而飞来的箭矢还没有停止,傅玄怿抽出腰间的佩刀,一阵铿锵节奏之后,箭矢被打落在地上。 “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已然靠近京城脚下,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围攻禁军? 这是一座半矮的山道,好几道斜纵的土石坡,四周栽种着稀疏的木林。 空中箭矢渐渐停歇,有人影出现在树梢木影之中。 全都蒙着面,一眼望去,好家伙、高矮胖瘦全有,而人人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乱糟兵器。 傅玄怿瞪着眼,望着这群人:“你们是什么人?!” 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来自官门中。 “悬赏劫道,杀人赚钱。”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音阴测测笑起来。 一道流星锤朝着傅玄怿的面门砸了过来,呼呼凶狠,锤子比傅玄怿的脸都大。 与此同时,林中的那些也同时朝着其余禁军冲了过去。 傅玄怿一刀和流星锤杠上,刀身竟然震得差点脱手,一道淫笑响在他的耳边。流星锤的主人已经飞身欺上来。 顿时山间厮打成了一片,来的人数最多十几人,远没有禁军多,可除了傅玄怿勉强还能和对面平手之外,其余的禁军几乎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一个禁军被狠狠踢在了山石上,吐出一口鲜血、生死不知。 “高手……这些人全都是高手……” 而且是一流的高手。 阿襄早就打开了马车的帘子,震惊地看着外面的杀声震天。 和傅玄怿厮打的流星锤再次发出阴笑连连,“禁军指挥使?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傅玄怿面色早就胀得通红,可是却根本不敢分心,然而他看到流星锤脸上表情骤然一沉,另一只手竟然从锤后伸出来,重重地砸在了傅玄怿的胸口。 傅玄怿倒飞了出去,嘴角渗出血。 “指挥使!” 不远处的禁军想要来支援,却在分心的那一刻,被对手一刀抹了脖子。 傅玄怿双目赤红,吼道:“都别管我!” 大家自保都成问题,傅玄怿死也不可能接受有人因救他而死。 流星锤再次追了上来,这次是明显要对傅玄怿下死手了。 傅玄怿爆喝一声,准备拼了。 “别硬挡!”阿襄清亮的声音从马车内厉喝而出,“他这流星锤经过铁匠改良、根本不是正统兵刃路数——硬挡只会伤到你自己!” 傅玄怿被喝得一顿。 随后,阿襄的声音已经紧接着传来:“你看他双脚落地总外撇三分、因为他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上臂,下盘无守、攻他下盘!” 人在紧急情况下是没有多余力思考的,而那流星锤也已经近在眼前,所以傅玄怿只能下意识听从了阿襄的,手中的刀全力朝着下盘横扫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流星锤瞬间一惊,锤势微顿,竟然放弃了攻击傅玄怿,转而向下挡住了傅玄怿的刀刃。 傅玄怿眸底闪过几许光芒。 而阿襄并没有停下,“当心!他这招必抬右臂先沉半寸,发力必滞!傅指挥你不用攻他兵器,先以刀脊斜磕他右肘尖,他力一泄,准头自然偏!” 流星锤只觉得一瞬间局势仿佛反过来了似的,傅玄怿完全按照阿襄的说法没有再选择跟他的锤子硬刚,而是照着身体其他部位不断攻击打去。 只听“铛”的一声,傅玄怿的刀背狠狠砸在流星锤的右臂,流星锤只感到肌肉一麻,锤子竟然都险些脱手,惊得他冷汗直流。 此时流星锤终于注意到马车里那个女孩子。 阿襄双手紧紧地扒着马车门,死死盯着场上打斗的傅玄怿看着。 流星锤恶狠狠地再次欺身而上,刁钻地直击傅玄怿的腰侧,招式阴毒很辣。 可阿襄却很快看穿,嘴里的话随之而出:“此招是虚招!他脚跟同踩一线,重心全在后手,傅指挥你抬刀快刺他右肋三寸,破他招式即可!” 傅玄怿再次抬手、起刀,直刺对面之人打右肋骨! 流星锤紧急避开,却还是被傅玄怿刺破了衣服,划出一刀血痕。 这下换流星锤双目赤红,他显然被狠狠激怒了。 “所有人听命、先杀了马车里那个女的。”他口中阴森森吐出这几个字。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居然这么诡异,能看穿他的招式。 流星锤说完,自己就已经双脚一跺、越过傅玄怿抡起流星锤朝着阿襄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傅玄怿怎么可能让他过去,立即飞身拦截住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傅玄怿近乎凌厉地盯着流星锤。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九章 武学教练 阿襄除了面色微白,丝毫没有害怕,她紧紧盯着重新缠斗在一起的傅玄怿和流星锤。 其实真比拼武功和内力的话,傅玄怿并没有逊于这个流星锤多少。然而问题在于傅玄怿从小到大练的路数太刻板了,完全是照本宣科,对付寻常高手够用,可是对付经历过无数生死关、经验极为丰富的江湖一流大高手,他那些底子就不行了。 “不要被他的大锤子吸引注意、看他脚步——每次甩锤蓄力,必抬左腿半步,下盘必空!你不挡锤,刀走低位,斩他脚踝前一寸!” 所有的招式,都离不开步法。万变不离其心而已。 傅玄怿闻言身形一旋,手中的刀如灵蛇贴地窜出,精准挑向流星锤的脚踝,流星锤自然只能慌忙收脚变势,招式瞬间散了章法。 其实刀对上锤子,并不是刀弱。因为刀远比大锤要灵活。 流星锤的脸更加黑了,之前的那种得意阴笑早就不见了,他将全副精力都调用起来想速战速决杀了傅玄怿。 可是,又怎么可能。 “他锤一落地,短时间内无法再旋起。你趁此时,刀压他手腕……” 傅玄怿刀光一压,继续稳稳制住对方。 流星锤到最后只剩喘着粗气,尤其是被傅玄怿身后的阿襄所惊,满眼惧色:“你……你怎会识得我武功的所有破绽?” 这年少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从未听说江湖上有这号人。 阿襄自然没有回答。天下兵器,有招式便有章法,有章法便有破绽。而她,看得清天下兵器的死门。 “就是现在、撞他双膝软筋,”阿襄眼中精光,“破他!” 高手过招,焉能走神,生死皆在一线之间。 话音才落,傅玄怿已经熟悉地臂弯一转,反卷刀身,切在了对方的后膝之处。 流星锤吃痛一声,大锤终于脱手,趁着空隙,傅玄怿当胸一脚狠狠踹上了他,随后刀架上了躺在地上的流星锤脖子。 胜负已定。 “全都住手!”傅玄怿以为擒住王,忍不住对着场上爆合一声。 可是没有想到,其他人并未有停止之意。 还有人耻笑一声:“杀了他才好,少一个人分赏金!” 傅玄怿喉间发凉,见到的却只是一个一个禁军倒在自己的眼前。 傅玄怿狠狠用刀背击晕了流星锤,冲出去营救自己的部下。 阿襄紧紧攥着剑鞘,视线盯着傅玄怿冲入人群,现在场上至少过半的禁军都已经没有声息了。 这些人出手招招都是为了置人死地,很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眉山折云手,外柔内刚,专克短刀——你刀走斜刺,逼他回防!” 傅玄怿依言沉刀斜刺,对手果然慌神收手回护,凌厉的攻势顿时一滞。傅玄怿立刻将重伤的禁军护在身后,自己迎上了这个劲敌。 随着阿襄的指点、傅玄怿的冲杀,这帮围杀之人也渐渐回过了味儿来,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流星锤吼着让他们先杀了马车里的女孩子,他们都没当回事,只有几个人尝试往阿襄的地方动了动,但是被截住之后,也就算了。 江湖人,根本不可能像是朝廷禁军这样听从命令。 说好听了是自由不羁,说难听了叫一盘散沙。 “此刃是锥心刺,小心不要被它碰到皮肤,尖刺绵软,直接用厚刀削了它的头!” 随着刀光闪过,又是一柄江湖神兵被折毁,使用锥心刺的那个人脸色发绿,已经气到青筋暴凸。 “去你爷爷的!”这人失去理智直接朝着傅玄怿扑过去,被傅玄怿一刀穿喉。 此时已经有三人毙命于傅玄怿的刀下,一盘散沙也终于是开始慌和乱了。 “那死丫头有古怪、谁去杀了她?!” 现在想杀阿襄了,可是傅指挥因为部下身死,也已经杀红了眼。 而还活着的禁军看到同僚惨状,同样是心头如被火焰灼烧,每个人现在都宁拼一死报仇。 一个耍扇子的蒙面江湖客腾空而起,他手上的扇内飞出了一道暗器,直直地朝着阿襄袭击了过去! 阿襄自然看到了朝着自己飞驰而来的暗箭,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距离阿襄最近的傅玄怿也有数尺之远。 阿襄瞳孔内倒映着那暗器的形影,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她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剑鞘。 一声“铛的”激烈声,那暗器正正撞上了魏瞻的剑鞘——剑鞘乃是玄铁所造,任何兵器在它的面前都无法穿透。 同时阿襄的虎口也是一麻,她和剑鞘同时摔进了车厢之内。 那暗器力道被偏移、钉在了车厢窗旁的壁上。 阿襄胸前起伏,靠坐在地上一时没起来。 阿襄确实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但她的眼力和反应力都是天下第一流的。 阿襄将自己藏在车厢的死角处,同时用余光继续观察外面的作战形式。 “合扇发力全在右腕,右肩必僵!傅指挥先侧身避过,刀背轻磕他右肘,扇势自破!” 傅玄怿可以算是魏少主之外,最合格的人偶了,他迅速侧身闪过、同时手腕一转,刀背就指哪打哪,正中对手肘弯。 那人右臂一麻,铁骨扇险些脱手,神色骤变。 阿襄的催命话语继续袭来:“他腕力已散,此刻扇不能开、刺不能出,杀了他!” 时至今日,这是阿襄第二次提出“杀”字。 第一次是魏瞻对阵李莲英。 杀。 你既要我死,那你就去死。 傅玄怿现在本就想杀人,闻言刀尖猛刺向前,可此时扇子男却连连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生了惧意。 但就在此时,一柄刀尖从扇子男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胸堂。 从扇子男的背后,一个禁军面如寒霜,狠狠抽出了自己的刀。 扇子男大睁着双眼,重重倒在了地上。 有三个距离战场比较远的江湖客见势不对,直接不再恋战、立刻丢下包围圈,转身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而剩余的残兵败将,想逃也被傅玄怿和其他禁军死死缠住,根本没有再逃的机会。 随着阿襄最后的话音落下,不过数息,围杀之局应声而破。 ? ?襄襄教练发力啦!!怒气值ing 喜欢惊蛰无人生还请大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