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摆烂她们偏送我成神》 第一章:摆烂首日,琴音破局 江州市的午后,阳光慵懒得像是被打散的蛋黄,稠稠地糊在“蓝湾”顶层复式公寓那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上。 赵轩陷在那张足以躺下三个他的定制款意大利Minotti电动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化进去。眼皮半耷,指尖在最新款顶配超薄平板电脑的玻璃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一边屏幕上,全球金融市场的K线图像是瀑布般倾泻,红绿交错间,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投行总监心跳过速的数字跳变;另一边,某种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十六进制代码无声滚动,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顶尖黑客在场,会惊恐地发现,那正在无声穿透五角大楼某个备用数据节点的外层防护——而操作者,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医武双绝,琴棋书画,金融黑客……这些旁人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的领域,于他而言,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不是天才,那是一种近乎规则本身般的掌控。可掌控之后呢?是如宇宙深空般的寂静,和对“热闹”、“庸常”近乎病态的渴望。 所以,他选择“摆烂”。当个挥金如土、没心没肺的纨绔,多好。他名下那些隐秘信托和离岸基金每天产生的利息,都够在江州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半层楼。花钱,撩妹,享受一切浮于表面的、无需动用真正“能力”的快乐,这才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修行”。 “啧,无聊透顶。”他丢开平板,那足以引发小范围金融地震的交易指令和能瘫痪小国网络的代码瞬间中止、消弭。拿起旁边冰镇好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映出一张过分俊逸、此刻却写满“生人勿近”与“极致无聊”的脸。眉骨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本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偏被那身纯黑丝质睡衣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懒散给柔化、包裹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昂贵的颓靡。 他琢磨着晚上是去新开的那家“云霄”俱乐部撒钱听个响,还是约那个最近在江州芭蕾舞团崭露头角、腿长腰细的首席“探讨一下人体力学与艺术表现的关系”。手机就在这一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撕破了满室昂贵香料与金钱堆砌出的宁静。 瞥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此刻并不太想见的名字——**沈墨涵**。 脑海里自动调出一张脸。明眸善睐,肤白胜雪,明明是清冷倔强的长相,偏偏在他面前总是破功,要么气得跳脚,要么……就是现在这样,有求于他时强装镇定实则心虚气短。沈家大小姐,他名义上的青梅竹马,实际上是他“摆烂”生涯里,少数几个能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又不会轻易触及他那些“禁区”的存在。 懒洋洋划开,那个带着江州口音的“喂”字还没拖出他特有的、气死人的慵懒尾调,对面连珠炮似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像是一挺失了控的轻机枪: “赵轩!晚上七点!‘雅韵’私厨!天字号包厢!穿得像个人样!我爸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见见我那个‘据说’在华尔街待过、温文尔雅、还对古典音乐颇有研究的男朋友!我不管你现在在哪个温柔乡里,半小时内,我要在我的‘墨染设计’楼下看到你!迟到,或者敢穿你那身破洞牛仔配铆钉皮衣出现……你就等着我烧了你的游戏手办收藏室吧!” “……” 赵轩把酒杯从嘴边挪开,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信息量。“男朋友?我?沈墨涵,你是昨晚通宵画图把脑子烧坏了,还是沈叔叔终于忍无可忍,要给你安排商业联姻了?” “假、装!演、戏!懂?!”沈墨涵的声音压得更低,背景音里有纸张哗啦和助理小心翼翼的“沈总,这份合同……”,显然是在办公室,“帮我混过这关,上次你在日内瓦车展盯着流口水的那辆Zenvo TSR-S,我想办法给你弄到江州来!带碳纤维套件和竞速版涂装的那辆!” Zenvo?赵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车库里顶级的超跑不少,柯尼塞格、布加迪威龙也不是没有,但那辆丹麦来的暴力机器,独特的三段式尾翼和狂暴的V8双增压,确实让他心痒过。更重要的是……这戏码,好像比去俱乐部撒钱,或者跟芭蕾舞首席探讨艺术,更有趣一点?至少,能看到沈墨涵这丫头绞尽脑汁圆谎的样子。 “行吧。”他勾起嘴角,那点百无聊赖被一丝恶作剧般的兴致取代,“不过说好了,就吃饭。别给我整什么‘贤侄来一段钢琴’或者‘听说你会下围棋’的幺蛾子。我今天的人设是‘内向腼腆、不善言辞的海归金融男’。” “放心!你只要负责微笑,点头,给我爸妈夹菜,说‘叔叔好’、‘阿姨说得对’、‘墨涵经常提起您二老’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沈墨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切,“记住你的人设!‘家境尚可、留学归来、性格温和、对古典音乐略有涉猎’!千万别穿帮!” “略有涉猎……”赵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却有着一层与“海归金融男”绝不相符的、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的手上。这双手,能拨动世界上最精密的琴弦,奏出令灵魂战栗的乐章;也能在瞬息之间,以最精准的力度和角度,切断敌人的生机。“知道了。” 电话挂断。公寓重归寂静。赵轩却慢吞吞地又喝了一口酒,才起身。走向衣帽间的步子依旧散漫,仿佛不是要去演一场关乎青梅竹马“生死”的大戏,只是去楼下取个快递。 两小时后,一辆看似低调、实则内里经过全方位防弹和性能改装的黑色奥迪A8L,悄无声息地滑入“雅韵”私厨那仿苏州园林建造的静谧庭院。这里不挂牌,只接待熟客,一餐难求,是江州顶级圈层谈事和家宴的首选。 赵轩下车。身上是沈墨涵差人火速送来的Brioni高定西装,藏青色,剪裁极尽贴合,将他本就优越的肩宽腰窄腿长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懒散,被一副平光的金丝边眼镜遮去大半,配上刻意收敛了气势的站姿,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留学精英的温润书卷气——前提是,你忽略他镜片后那双眼睛深处,那抹无论如何也掩不去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热闹与无聊的疏淡神色。 沈墨涵早已等在包厢外的紫藤花架下。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肢,长发绾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清丽得像是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只是细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旗袍侧襟的盘扣,透出内心的紧绷。见到赵轩,美眸明显一亮,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指尖却暗中用力,狠狠掐了他小臂内侧一下,低声警告,气息喷在他耳畔:“给我演好了!里面除了我爸我妈,还有几个我爸重要的生意伙伴和家眷。尤其注意那个穿白西装、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的王烁,他爸是‘华音唱片’的王董,他自己刚从茱莉亚音乐学院镀金回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特别爱显摆!你离他远点,无论他说什么,微笑点头就行,千万别接话!” 赵轩任由她挽着,手臂上传来的微颤和故作镇定的温热让他觉得有点好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腼腆的笑容,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放心,沈总。我今天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以及……你的专属夹菜工具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墨涵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瞪了他一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才拉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着岁寒三友的红木包厢门。 包厢内别有洞天。空间开阔,仿古装修,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放着真品瓷器。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一张足以容纳十五人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十来人。主位上的沈父,年近五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旁边的沈母,保养得宜,笑容温婉,但目光流转间,同样精明不减。其余男女,皆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非富即贵。气氛表面言笑晏晏,暗地里却是各种目光交错,打量,评估。 沈墨涵拉着赵轩,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爸,妈,王叔叔,李阿姨……这就是赵轩。轩,这是我爸,我妈……” 赵轩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朗温和:“沈叔叔好,沈阿姨好。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赵轩,常听墨涵提起您们。” 举止得体,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伪装版),完全符合“温和海归”的设定。 沈父点了点头,目光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两秒,看不出喜怒:“坐吧。” 沈墨涵暗暗松了口气,拉着赵轩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果然,她提到的那个王烁,就坐在斜对面,一身扎眼的白色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从赵轩进门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墨涵挽着赵轩胳膊的手,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赵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同性的比较与轻蔑。 寒暄,落座,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悄无声息地上菜。菜色精致,皆是“雅韵”的招牌,寻常难得一见。赵轩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对沈父沈母偶尔的询问(主要是留学经历、家庭背景等),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炫耀,也不显得怯场,分寸拿捏得让沈墨涵都暗自惊讶:这混蛋,关键时刻演技居然这么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王烁果然开始按捺不住了。他先是高谈阔论自己在纽约的音乐见闻,与哪些大师有过“交集”,用了多少专业术语,目光不时瞟向沈墨涵,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以及对赵轩这个“圈外人”的优越感。赵轩始终微笑倾听,偶尔在王烁目光扫过来时,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这顿饭还有多久结束,以及那辆Zenvo到手后先去哪条山道飙一圈。 沈墨涵一边应付着长辈们的问话,一边用眼神警告赵轩:保持住!很好! 然而,王烁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凭空冒出来、还坐在沈墨涵身边的“男朋友”轻松过关。在又一番关于某位当代钢琴大师演奏风格的“高论”之后,他忽然笑着转向沈父,提议道:“沈叔叔,光是吃饭喝酒,难免有些沉闷。我听说‘雅韵’的老板前阵子刚入手了一架斯坦威D-274,音色堪称极品,就放在隔壁的琴室。今天难得各位长辈和墨涵都在,不如让晚辈献丑一曲,也算是给今晚的宴会添点雅兴?” 沈父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早就听你父亲夸你琴艺了得,得了茱莉亚的真传。今天能亲耳聆听,是我们的耳福。去吧。” 王烁得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襟,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轩,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看好了,什么才叫高端,什么才叫配得上墨涵。 他走向包厢一侧用厚重丝绒帘幕半遮的区域。有服务员上前,轻轻拉开帘幕。灯光打下,一架光可鉴人、线条优美的三角钢琴显露出来,琴身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确实是顶级名琴。 王烁坐下,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落下。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钟》。一首以超高难度和炫技性著称的曲子。平心而论,王烁的技术确实有炫耀的资本。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极快,音符密集如雨,强弱对比明显,技巧性的段落处理得干净利落。一曲终了,他额头甚至微微见汗,显然用了全力。 掌声响起。在座的不少人都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茱莉亚出来的!”“王公子这琴艺,了不得!”“后生可畏啊!” 王烁矜持地起身致意,享受了一会儿掌声,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赵轩。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刻意收敛的傲慢笑容,用一种看似随和实则挑衅的语气说道:“献丑了。听说赵先生也是海外归来,想必对西方古典音乐也有研究?而且墨涵刚才还说,你对音乐‘略有涉猎’。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请赵先生赏脸,让大家领略一下不同的风格?” 唰!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沈父沈母那骤然变得锐利和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赵轩身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墨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桌下狠狠踢了赵轩一脚,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警告:别答应!找个理由推掉!说你不舒服!说你不擅长!快! 赵轩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无奈,以及……一丝被噪音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王烁的演奏,在他听来,充斥着浮躁的技巧堆砌、刻意的强弱处理和苍白的情感表达。那架斯坦威原本清越通透的音色,也被这种浮夸的演奏方式蒙上了一层油腻感,如同明珠被粗布擦拭。 他本想按照沈墨涵的剧本,谦逊地推辞,说自己“久不练习,生疏了”,或者“在王兄面前不敢班门弄斧”。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架钢琴。 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钢琴键盘中央区域,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大约只有小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极其浅淡的污渍上。那可能是一个极微小的汗滴,或者之前某位弹奏者指尖带下的、连最细致擦琴师都忽略了的油渍。这点“不完美”,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在赵轩那种对周遭一切事物都近乎有着强迫症般“完美掌控感”的感知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突兀地、鲜明地扎在那里。 指尖,那沉睡的、属于“神级演奏”本能的一部分,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沈墨涵看他没立刻回应,以为他吓傻了,急得又想踢他。 赵轩却忽然抬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那只蠢蠢欲动的脚踝。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踝皮肤,让沈墨涵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王烁那带着挑衅和看好戏意味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王先生演奏得非常精彩,技巧娴熟,令人佩服。不过……” 他顿了顿。这一顿,让沈墨涵几乎窒息。 “……刚才听王先生弹奏时,我好像感觉,那架琴的中央C区往上第三个八度的F音,还有往下第二个八度的降B音,共鸣似乎有一点点……嗯,微妙的滞涩?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这房间的声学环境有点特殊。”他站起身,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拘谨,“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过去……稍微试一下音?就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我听错了。” 不是要炫技,不是要比拼。只是……去确认一下那点“不完美”,去“调一下”。他对自己说。手指有点痒,那点污渍有点碍眼,仅此而已。试完音,就回来继续当他的工具人。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试音?调音?这不是钢琴技师干的活儿吗? 王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诮。装,继续装。还听出音不准?我刚刚弹完,琴音准得很!看来这小子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想找个台阶,随便按两下就算了事。也好,就让你上去出个更大的丑。 “当然可以。”王烁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赵先生请。没想到赵先生对钢琴构造和音准也这么有研究,真是……多才多艺。” 沈墨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试音?他什么时候会调音了?!这下真要穿帮了! 在满场或好奇、或审视、或等着看笑话的复杂目光中,赵轩步伐平稳地走到钢琴前。他没有像王烁那样郑重其事地调整座椅高度、活动手指,只是很随意地坐下,身体甚至有些放松地微微后靠,肩膀垮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仅仅一根食指。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根食指,轻轻落下,按在了中央C偏右的、他刚才提到的那个F音的琴键上。 “叮————” 一个单音,响起。 清澈,圆润,干净得不可思议。 仿佛深山里积蓄了千万年的寒潭,被第一缕晨曦照透时,滴落的第一颗水珠。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最温柔的力量轻轻叩击发出的、带着内蕴光泽的回响。 仅仅一个音。 音准、音色、琴弦与共鸣板的振动、声音在包厢空间内的扩散与衰减……完美得无懈可击。这个单音本身,就像一块无比纯净的水晶,瞬间涤荡了空气中因之前炫技演奏而残留的些许浮躁和“油腻”感。 包厢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一个音给净化、压低了。 但这还没完。 赵轩的食指开始动了。不是在弹奏任何已知的旋律,也不是在调试音准般反复敲击同一个键。而是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内在韵律和数学美感的节奏,在不同的琴键上跳跃、轻触。 每一次触碰,都极其短暂,只发出一到两个极短促、却无比凝聚和清晰的单音或双音。高音区如冰晶碰撞,中音区温润如古玉,低音区沉稳如远雷初动。这些零星的音符,像是最高明的画家,用最纯粹的色点在洁白的画布上随意点染;又像是星空深处,几颗最亮的星辰按照某种宇宙玄奥的轨迹,短暂地闪烁、呼应。 这不是调音。至少不是任何已知的调音技术。 沈墨涵已经忘记了紧张,她怔怔地看着赵轩的背影,看着他那只在琴键上随意跳跃、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魅力的手指,听着那一个个仿佛能直接洗涤心灵的纯净音符,大脑一片空白。这家伙……他什么时候……? 王烁脸上的讥诮和得意,早在第一个单音响起时就冻结了。此刻,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赵轩的手指和那架斯坦威钢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逐渐攀升的骇然。他是专业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就在那看似随意的“试音”中,那架钢琴正在发生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每一个被触碰过的琴键,其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更加凝聚、通透、富有层次感和生命力!那不是调整,那简直是……点化!是赋予死物以灵魂! 赵轩的神情依旧平淡,甚至有些走神,仿佛只是在随手拂去心爱玩具上的一粒微尘,或者是在无聊时随意拨弄一串风铃。只有离得最近、负责拉帘幕的那位年轻服务员,恍惚间似乎看到,在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面,青年原本懒散疏淡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专注的、近乎非人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却又让人莫名心悸。 不到一分钟。也许只有四十秒。 他停了下来。食指收回,轻轻放在膝盖上。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从未发生。他只是随意试了试几个音而已。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自己上来是干嘛的,转头看向已经完全石化、脸色煞白的王烁,露出一个堪称“腼腆”甚至“抱歉”的笑容:“哦,试过了。可能……刚才确实是错觉,或者是房间回声的影响。这琴状态挺好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王先生刚才弹得真好。” 说完,他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雕刻成莲花状的糯米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刚才只是离席去洗了个手,一切如常。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哐当!” 王烁手中的红酒杯终于彻底脱手,掉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殷红的酒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架钢琴,又猛地转向赵轩,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认知的颠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沈父手中的雪茄早已忘了吸,燃出了一截长长的灰烬。他眼神锐利如刀,重新、仔仔细细地刮过赵轩那张平静得过分、甚至还在认真品尝糯米藕的年轻脸庞。沈母则下意识地掩住了嘴,看看钢琴,又看看赵轩,再看看自己女儿那同样呆滞的表情,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其他宾客面面相觑,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刚才那短暂“试音”中蕴含的神奇,但王烁那失态到极点的反应,以及那短短几十秒里,耳朵所经历的、前所未有的纯净听觉体验,都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沈墨涵带来的、看似温和普通的“海归男朋友”,恐怕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大佛! 沈墨涵也傻了,呆呆地看着赵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家伙……这手钢琴……不,这根本不是钢琴!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王烁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伸手指着赵轩,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狂热(或者说崩溃)而尖利变形,甚至带着破音: “你……你刚才那手法……那根本不是试音!那是……那是‘上帝的微调’!是传说中只有‘幽灵演奏家’洛森大师晚年才摸索出的、用来唤醒钢琴最深层次共鸣的‘单音唤醒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洛森大师早已归隐瑞士,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用!就连他的亲传弟子都只学了个皮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上帝的微调”?“单音唤醒术”?“幽灵演奏家”洛森? 这些陌生的词汇,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砸在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但“上帝”、“幽灵”、“唤醒术”、“唯一”这些字眼,足以让他们明白,赵轩刚才看似随意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赵轩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眼,看向激动得快要扑上来的王烁,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被麻烦缠上的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早知道就不多事”的懊恼。 “王先生,”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劝慰的意味,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包厢,“你真的太激动了。我只是随手按了几下,可能是这架斯坦威本身底子就好,自己恢复了最佳状态。什么洛森大师,什么唤醒术,我都没听说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沈父沈母,重新戴上那副温和腼腆的面具,“沈叔叔,沈阿姨,不好意思,扰了大家的雅兴。我就是赵轩,墨涵的男朋友。可能……耳朵对声音稍微敏感一点。”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沈墨涵,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说:Zenvo,别忘了。 沈墨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包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震惊、怀疑、探究、好奇、敬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沉默的空气里交织、发酵,最终全部汇聚到那个重新开始安静吃饭的年轻人身上。他坐在那里,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举止优雅,却仿佛一个巨大的、吸光的黑洞,将所有探究的视线和翻腾的思绪都无声地吞噬了进去,只留下一片更深不可测的平静。 赵轩重新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嗯,这酒不错。他想着。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那点污渍……算了,眼不见为净。摆烂的日子,不应该有这种意外。 他盘算着,吃完饭就开溜,明天去催沈墨涵的Zenvo。 然而,就在他低头品酒的瞬间,他没有看到,王烁那死死盯着他的眼神里,除了震惊和狂热,还迅速掠过一抹狠色和决断。他也没有看到,包厢角落里,一个一直低调沉默、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宾客,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刚刚结束的一段录音。 而“雅韵”私厨外,那辆送他来的黑色奥迪A8L静静停在阴影里。车内,司机兼保镖陈默——一个看起来普通、实则气息沉稳如磐石的男人——耳朵里的微型耳机,正传来包厢内隐约的、经过特殊设备加强的声音片段。当听到“上帝的微调”、“洛森大师”等词时,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还长。江州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不进某些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深潭。 赵轩那精心维持的、快乐的败家子人设,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纹路。 而纹路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幽光。 第二章:余波未平,新“约”已至 一顿饭,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沈父沈母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看向赵轩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复杂难言的探究。王烁被王家一位长辈强行按着坐下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时不时用混杂着敬畏、不甘和狂热的目光偷偷瞟向赵轩,嘴里还神经质地低声念叨着什么“泛音列”、“共鸣峰”、“不可能的完美相位”之类的专业词汇。 其他宾客更是谨言慎行,话题小心翼翼地从音乐艺术转向了无关痛痒的养生和时政,但每个人眼神交流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震动。一顿价值不菲的私宴,硬是吃出了几分鸿门宴的冷肃感。 沈墨涵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她一半心思在应付父母和宾客,另一半心思全在身边的赵轩身上。这家伙居然从头到尾淡定如常,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在王烁那番石破天惊的质问后,还能优雅地给沈母夹了一块清淡的芦笋,说了句“阿姨,这个爽口”。 直到散席,众人心思各异地告辞离开。沈父破天荒地亲自将赵轩和沈墨涵送到“雅韵”门口,拍了拍赵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赵啊,年轻人,低调点是好事。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赵轩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谢谢沈叔叔,一定。” 坐进沈墨涵那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副驾驶,车门刚一关上,沈墨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赵轩。 “赵!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给我解释清楚!‘上帝的微调’?‘单音唤醒术’?洛森大师?!你什么时候会的钢琴?!还‘略有涉猎’?!你那叫略有涉猎吗?!王烁那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他爸的‘华音唱片’在业内什么地位?!你知不知道他老师是茱莉亚的副院长?!” 她胸膛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月白色旗袍下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波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但此刻的赵轩,只想把耳朵堵上。 “开车,先开车。”赵轩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沈大小姐,注意安全驾驶。还有,你答应我的Zenvo,什么时候能到港?” “Zenvo你个头!”沈墨涵气结,但终究还是启动了车子,白色帕拉梅拉平滑地驶出“雅韵”庭院,汇入江州夜晚的车流。“你先给我交代!你藏得够深啊!我们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说!是不是在国外那几年偷偷学的?” “嗯,偷偷学的。”赵轩从善如流,闭上眼睛假寐,“跟着路边一个老乞丐学的,他说我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音乐奇才,十块钱卖了我一本《钢琴入门到入土》,我自学成才。” “你!”沈墨涵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得直跺脚,方向盘都晃了一下,引来后面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好好好,你不说是吧?赵轩,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王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个人我清楚,傲得很,今天在你面前栽这么大跟头,指不定后面怎么找你麻烦!还有我爸我妈,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以后还怎么‘假装’我男朋友?” “麻烦……”赵轩低声咕哝了一句,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街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以后。Zenvo到手,咱们两清。下次沈叔叔再问,你就说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 “你想得美!”沈墨涵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车我会给你弄来。但是‘分手’?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我爸刚才那意思你没听出来?他明显对你‘感兴趣’了。而且……王烁这边,你也得负责摆平。谁让你今天出这么大风头?” 赵轩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麻烦。“沈墨涵,你这是耍无赖。” “我就是耍无赖,怎么了?”沈墨涵理直气壮,“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哦!”她特意加重了“青梅竹马”四个字,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虽然震惊于赵轩隐藏的技艺,但看到他吃瘪,尤其是因为自己而吃瘪的样子,竟让她有种异样的……愉悦感? 白色帕拉梅拉最终停在“蓝湾”公寓楼下。 赵轩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车的事抓紧。至于麻烦……别来烦我就行。” “喂!你就这么走了?”沈墨涵降下车窗,冲着那个慵懒散漫的背影喊道。 赵轩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大堂明亮的灯光里。 沈墨涵坐在车里,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入口,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今晚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那个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蔫坏蔫坏却又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了? 她摇了摇头,启动车子离开。不管怎样,Zenvo得先去落实了。至于以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轩回到他那间极度空旷、极度安静,也极度昂贵的顶层复式。 踢掉皮鞋,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把自己重新摔进那张巨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这里舒服。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聒噪的质问,没有麻烦的人际关系。 他伸手,指尖在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按了一下。整面落地窗的智能遮光帘缓缓降下,隔绝了外界的璀璨灯火。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系统启动,模拟出最纯净的南半球夜空,银河横亘。 他需要一点纯粹的黑暗和寂静,来洗掉今晚沾染上的、那些不必要的“关注”。 然而,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被他随手丢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连续数条加密级别极高的信息提示音,来自一个他几乎快遗忘的特殊通讯频道。 赵轩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伸手拿过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那个图标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文字标注的APP。 几条简短的信息跳出来: 【“夜莺”报告:江州“雅韵”私厨,音频片段(附件1)已录入分析。关键词“上帝的微调”、“洛森”触发三级关注。片段中目标人物(推测为“少爷”)声纹特征匹配度99.7%。技术部初步分析,音频中钢琴音源存在异常纯净化现象,疑似“共鸣场域微操”,非已知任何调音或演奏技术可实现。请求进一步指示。——发信人:暗网代号“观测者”】 【关联情报:国际音乐界隐秘传闻,“幽灵演奏家”洛森于五年前隐居前,曾提及“音律的本质在于唤醒,而非演奏”,其晚年手稿中有模糊记载,称东方可能存在“以单音叩问天心”的古法传承。疑与目标能力存在潜在关联。——情报源:Echelon-7(可信度B+)】 【风险评估:该能力暴露可能引发明面(音乐界、艺术圈)及暗面(某些对“特殊传承”感兴趣的组织)关注。目前尚未监测到大规模异常信息流动,但“华音唱片”少东王烁及其背后茱莉亚学院人脉网络存在信息泄露风险。建议启动基础信息屏蔽程序(方案Delta)。——分析者:“帷幕”】 赵轩面无表情地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指令:执行方案Delta。监控王烁及关联人员信息渠道。淡化处理,导向“偶然事件”、“设备巧合”或“集体幻觉”。“洛森”关键词设为次级警戒。无特殊指令,保持静默观测。】 发送。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手机轻微震动一下,显示【指令确认,执行中。预计12小时内完成初步屏蔽。】 赵轩将手机丢回沙发,揉了揉眉心。麻烦。一点点手指的痒,就引来这么多苍蝇。看来以后连“手痒”都得克制。 他起身,走到客厅一角那台看起来像是某种复古音响设备的庞然大物前。这不是音响,而是他无聊时自己组装的一台量子退相干模拟器兼超高频信号发生器,平时主要用来当白噪音助眠,或者……干扰某些过于靠近的民用监控频段。 他随手打开几个开关,调整了几个旋钮。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让周围百米内所有非屏蔽电子设备产生微妙数据流紊乱的极高频谐波,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微安心了点。 就在他准备去酒柜再倒一杯酒,彻底放松一下时—— 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大堂的可视门铃,而是他这层公寓的专用门铃。知道这个门铃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这个时间…… 赵轩走到门边的隐藏式显示屏前。屏幕上显示出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 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利落、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的女人,正站在门外。她身材高挑,曲线在严谨的西装下依然惊心动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绝色、却如万年寒冰般没有丝毫表情的容颜。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眸色极深,仿佛两泓冻住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柳清雪。 江州商界无人不知的“冰霜女王”,“清雪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年仅二十六岁,身家已挤进江州富豪榜前二十,以作风凌厉、决策冷酷、不近人情著称。更重要的是,她是极少数知道赵轩这个住处,并且赵轩“欠”她一点“小人情”的人。 赵轩看着屏幕里那张冰山脸,感觉今晚的麻烦指数正在直线飙升。他沉默了三秒,考虑装作不在家。 门外的柳清雪仿佛能透视他的想法,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然后,用那同样冰冷、没有起伏的嗓音,对着门禁系统说道:“赵轩,我知道你在。开门。或者,我让陈默从消防通道爬上来,帮你开。” 她的声音透过门禁传来,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轩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了。陈默是柳清雪的私人保镖队长,也是少数几个让赵轩觉得“还算有点意思”的普通人——因为他曾经偶然发现,陈默练的是已经近乎失传的古法八极拳,而且火候不浅。 他按下了开门键。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柳清雪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进门后,目光甚至没有在赵轩那价值连城的装修和艺术品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片模拟星空投影下,然后转身,冰冷的眸子锁定赵轩。 “我给你两个选择。”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是柳清雪一贯的风格,“第一,从明天开始,担任我的临时贴身安全顾问,为期一个月。薪酬你开。” 赵轩挑了挑眉,没说话,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倚在柜子上,示意她继续。 柳清雪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用她那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第二,我撤回三年前对‘天枢资本’的那笔两亿五千万的匿名注资,并启动对‘天枢’旗下三个离岸基金账户的合规审查。我记得,那三个账户最近半年的操作……稍微有点游走在灰色地带。” 赵轩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玻璃杯,看着柳清雪,眼神里那惯有的懒散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柳总,你这是威胁?” “是交易。”柳清雪纠正,语气毫无波澜,“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行使债权人的合理权利,以确保我的投资安全。而我认为,由你亲自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是降低投资风险的最有效方式。” “天枢资本”是赵轩早期随手弄的几个马甲之一,主要用来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用本尊身份进行的金融操作。三年前,这个马甲在狙击一波东南亚货币时,资金链出现短暂紧张,确实接受过一笔来源神秘的巨额注资,这才一举奠定胜局。他后来查过,资金来自苏黎世一家保密级别极高的私人银行,线索到那里就断了。他怀疑过几个人,柳清雪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但一直无法确认,也懒得深究。 没想到,今天在这等着他。 “我的人身安全,最近遇到了一点计划外的麻烦。”柳清雪不等赵轩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有人不想让我顺利拿到‘东郊智慧新城’AI中枢系统的总包合同。一周前,我的车在滨江路被一辆泥头车‘意外’擦碰,司机重伤,车辆全损。三天前,我常去的瑜伽馆更衣室,发现了微型*****。今天下午,我刚刚重金聘请的,来自东南亚、据说从未失手过的‘迦楼罗’武道大师,在对我进行安全评估演练时,被一个突然闯入评估现场的、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三招打断了肋骨,现在还在ICU。” 她每说一句,赵轩的眼神就认真一分。泥头车、*****、三招打断所谓“武道大师”的肋骨……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死亡威胁的针对性袭击。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行动狠辣专业。 “警方呢?”赵轩问。 “证据不足,定性为意外和寻衅滋事。泥头车司机酒驾,摄像头来源不明,外卖员‘精神失常’袭击他人。”柳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讽刺,“对方很谨慎,用的都是‘一次性’的卒子,而且恰到好处地踩在法律边缘。我的安保团队已经升级到最高级别,但我不信任他们能防住下一次。陈默很强,但他需要统筹全局,不可能24小时贴着我。而且……对方能三招解决‘迦楼罗’,实力恐怕超出普通安保的应对范畴。” 她再次看向赵轩,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同的情绪——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基于理智判断的、近乎笃定的确认。 “我需要一个,在‘非常规’领域,足够可靠的人。而你,赵轩,虽然整天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废物样子,但我知道你不是。”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赵轩的某种伪装,“就像今晚,你在‘雅韵’随手按了几下钢琴,就能让王烁那种眼高于顶的蠢货失态惊呼一样。你藏着的东西,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多。” 赵轩沉默了。他看着柳清雪,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也……更麻烦。她不仅查到了“天枢资本”的旧账,恐怕连今晚“雅韵”发生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这种信息获取速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科技公司CEO该有的。 “为什么是我?”赵轩问,“江州能打的人,或者说,能解决这种麻烦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背景足够‘干净’(至少表面上),而且……”柳清雪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我观察过,你对‘承诺’和‘交易’看得很重。一旦答应,就会做到。而我,只需要你一个月的‘承诺’。这比雇佣那些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所谓‘高手’,要可靠得多。至于费用,你可以看作是我对三年前那笔投资的‘风险对冲溢价’。” 赵轩揉了揉太阳穴。今晚真是……精彩纷呈。刚应付完一个青梅竹马的“假男友”纠纷,又来了一个冰山女总裁的“贴身保镖”要约,还附带金融威胁。 一个月……听起来不长。但贴身保护柳清雪这种风口浪尖上的目标,意味着整整三十天,他的“摆烂”生活将彻底泡汤。要应付各种暗箭,要绷紧神经,要跟在这个女人身边出席各种无聊的商务场合…… 可柳清雪说的没错。他确实欠她一笔(虽然当时你情我愿)投资。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迦楼罗”被三招打断肋骨。赵轩对那个所谓的“迦楼罗”大师有点印象,南亚古泰拳和缅甸拳的混合路子,虽然在他眼里漏洞百出,但在普通人范畴里,也算是个硬手了。能三招解决他,对方派来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亡命徒,而是真正受过系统训练、甚至可能带着某种“传承”的杀手。 如果他不接,柳清雪真的出了事……先不说那笔投资可能血本无归带来的小麻烦,单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认识的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因为自己能阻止却未阻止的原因而遭难”这一点,就有点违背他内心深处某种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准则。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薪酬。”赵轩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快得像是错觉。“你开。” “那辆Zenvo TSR-S,竞速版涂装,带全套碳纤维和赛道套件,一周内,我要看到它停在我车库。另外,”赵轩指了指客厅一角那台复杂的设备,“这个月的电费,你付。还有,我工作时,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你的人不许干涉我的判断。如果我认为必要,我有权采取任何手段确保你的安全,以及……我自己的清净。” 柳清雪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可以。车我会和沈墨涵对接。电费账单寄到我公司。行动自主权,只要不违法,随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赵轩看着她,“这一个月,我是你的安全顾问,不是你的员工,更不是你的下属。所以,别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心情不好,可能会罢工。” 柳清雪那张冰封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赵轩一眼,然后,用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点命令口吻的语气说:“可以。合作愉快,赵顾问。” 她伸出手。 赵轩看着那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握了一下。入手微凉,细腻,但能感觉到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茧,应该是长期健身和某种器械训练留下的。 “明天早上七点,我让陈默来接你。这是我的行程表(她递过一个加密U盘),未来一周的重要安排都在里面。我的办公室和住所安全系统权限,稍后会发到你的手机。”柳清雪收回手,语速很快,“现在,我需要你对今晚我遭遇的袭击风险,做一个初步评估。以及,对于那个三招击败‘迦楼罗’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这就开始工作了? 赵轩觉得头更疼了。他走回沙发坐下,示意柳清雪也坐。 柳清雪却依旧站着,双手抱胸,一副“我给你五分钟”的姿态。 赵轩也懒得管她,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柳清雪描述的几次袭击细节:泥头车(制造意外,试探反应),*****(信息收集,可能是为了寻找生活规律破绽),直接武力打击(清除现有防护力量,展示肌肉,施加心理压力)…… “不是一般的商业对手。”赵轩睁开眼,眼神里没了慵懒,只剩下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分析意味,“手法专业,层次分明,有试探,有侦查,有震慑。目的不仅仅是阻止你拿合同,更可能是想彻底压垮你,或者……逼你背后的什么人现身。那个出手的人,用的什么招式?” 柳清雪回忆了一下陈默当时的描述:“陈默说,很快。第一下好像是用手肘撞开了‘迦楼罗’的格挡,第二下是手指点在了他肋骨某个位置,第三下……好像是手掌按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迦楼罗’就飞出去,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轻微出血。” “肘击破防,精准打穴,掌劲透体……”赵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听描述,有点像改良过的古法短打,结合了现代解剖学知识,追求最大效率的杀伤。不是野路子,有传承,而且练得很纯粹。这种人,通常不会为了钱轻易出手,除非……对方给的太多,或者,有别的必须出手的理由。” 他看向柳清雪:“你或者你的家族,最近得罪过什么……比较‘传统’的势力吗?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比如,古玩、秘籍、特殊的地产项目之类的?” 柳清雪秀眉微蹙,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没有。‘清雪科技’做的是人工智能和智慧城市,全是现代科技领域。柳家也一直是正经商人,最多有些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古玩秘籍……从未接触。” “那就奇怪了。”赵轩摸了摸下巴,“这种身手的传承者,一般很爱惜羽毛,不会轻易介入世俗的商业争斗,除非有更大的图谋。或许,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你的公司,而是你即将接手的‘东郊智慧新城’项目本身?那个项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柳清雪眼神一凛:“东郊智慧新城是江州未来十年的重点工程,总投资超过千亿,其中AI中枢系统是核心中的核心,涉及城市大脑、数据安全、物联网控制……如果这个系统被植入后门或者被恶意操控,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你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是想通过控制我,来间接控制这个项目?” “只是一种可能性。”赵轩不置可否,“也有可能是想通过打击你,来警告其他竞标者,或者向你背后的支持者示威。信息太少,无法确定。当务之急,是先保证你活到明天早上。” 他站起身:“今晚你就住这儿。” 柳清雪愣了一下,冰山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什么?” “对方刚刚展示了武力,清除了你最强的明面保镖。按照常理,今晚是你心理最脆弱、防御可能最松懈的时候。”赵轩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一角,看向楼下寂静的街道,“如果我是对方,很可能会趁机发动一次真正的刺杀,或者至少,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威慑性袭击,彻底击垮你的心理防线。你的住所,甚至你常规的备用安全屋,可能都不再安全。我这里,暂时还算清净。” 柳清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着赵轩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个总是懒散颓靡的身影,此刻却挺直如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安全感。 “我需要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没有矫情,直接说道。 “楼下24小时精品超市,让陈默去买,送到大堂,我去取。”赵轩放下帘子,“客房在走廊左边第二间,指纹锁,初始密码六个8,你自己改。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敲门,否则别出来。” 柳清雪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给陈默发指令。 赵轩则走到那台古怪的设备前,又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从酒柜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金属工具箱,拎着走进了自己的主卧。 柳清雪发完信息,看着那扇关上的主卧门,又看了看这间空旷、冰冷、充满未来感却也透着孤独的顶级公寓,眼神复杂。 这个赵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刻,主卧内。 赵轩打开那个黑色工具箱。里面没有扳手螺丝刀,只有几样东西:几枚大小不一、形状奇特、非金非玉的“针”;一卷半透明的、极细的丝线;几个小巧的、类似香囊的布包;还有一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甚至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短尺,长度约一尺二寸,似木非木,似铁非铁。 他拿起那把黑色短尺,手指轻轻抚过尺身。冰凉的触感传来,尺身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老伙计,”赵轩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看来,想彻底摆烂……还真是不容易。” 他将短尺别在后腰,用衬衫下摆盖好。然后,关掉卧室所有的灯,走到窗前,将自己融入黑暗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楼下那片被星光和远处霓虹微微照亮的、静谧的夜色。 夜还很长。 而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三章:暗夜微澜,尺动惊鸿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蓝湾公寓顶层,主卧窗前。赵轩无声地站立,像一尊融进阴影里的雕像。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足够他的视线穿透黑暗,俯瞰下方寂静的街道、远处零星的车灯,以及更远处江州标志性的金融双子塔上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带。 他早已关闭了室内所有的光源,包括那台星空投影仪。绝对的黑暗能赋予他最好的视觉适应,也能让潜在的窥视者失去参照。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心跳被刻意压制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休眠却又高度警觉的状态。 那把别在后腰的黑色短尺,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一丝丝冰凉而稳定的触感,像一块沉在寒潭底部的古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一点,两点……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车灯在路面拖出短暂的光痕。 柳清雪所在的客房没有任何动静。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赵轩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缓慢而细致地覆盖着公寓楼周围数百米的范围。这并非超能力,而是长期极端训练和某种古老呼吸法结合后,对光线、气流、声音、乃至生物电磁场微弱变化的综合感知。此刻,整栋大楼大部分人都已沉睡,各种生命磁场平稳微弱,如同夜海下的暗流。 直到—— 凌晨三点十七分。 公寓楼背面,那条专供保洁和后勤车辆通行的狭窄巷道里。 一个极其微弱的、与夜间觅食的野猫或老鼠截然不同的“生命磁场”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的感知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来了。 赵轩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瞳孔微微收缩,适应了黑暗的视觉瞬间锁定那个方向。 没有车辆进入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甚至连衣袂破风声都没有。对方就像一片真正的落叶,或者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公寓楼背面的排水管道和建筑凸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移动。 攀爬技巧极高。动作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能量外泄,对肌肉和力量的控制达到了入微的级别。速度虽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静”,仿佛与建筑物的阴影和结构本身融为一体。 三十层,三十五层,四十层……目标直奔顶层而来。 赵轩微微侧身,让那道窗帘缝隙透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完全消失。他整个人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目标停在了顶层复式公寓的外墙某处,大约在客厅外侧的空调外机平台附近。对方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感知、确认。 赵轩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特殊涂层布料与墙体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吸气声。对方在使用某种方法探测室内情况。 大约三十秒后。 “咔嚓。” 一声轻响,微弱得就像冰层在最轻微的应力下裂开一道细纹。客厅那扇号称能抵挡小口径步枪子弹的顶级防弹落地窗的锁扣,被从外部以一种精巧的、非暴力的方式解开了。 窗户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赵轩入住时,早就把这套商业级安防系统里那些过于敏感、容易误报的部件给“优化”掉了。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从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站在客厅边缘,一动不动,似乎在适应室内更深的黑暗,同时用视觉和其他感官扫描。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但匀称,穿着一身哑光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头上还有类似头套的东西。双手戴着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赵轩透过卧室门缝,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幽光,如同夜行动物。 黑衣人动了。脚步轻捷如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厚实地毯上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他先是快速扫视了空旷的客厅,目光在酒柜、沙发、那台古怪的设备上稍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向主卧和客房所在的走廊方向。 目标明确。不是求财的小偷,就是冲着柳清雪来的杀手。 在黑衣人即将踏入走廊的瞬间,赵轩动了。 没有开门,没有制造任何声音。他就像一道从墙壁里析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主卧,恰好挡在了走廊入口,与黑衣人相距不足三米。 黑衣人显然被这突兀出现的身影惊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做出一个极其自然的、介于防御和攻击之间的起手式,脚尖内扣,重心微沉,双臂一前一后护在身前。动作迅捷流畅,毫无预兆,显示出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黑衣人面罩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赵轩。他显然没料到这间看似无人的公寓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同类”——他能感觉到赵轩身上那种极度内敛、却又隐隐让他皮肤刺痛的“危险感”。这不是普通的保镖。 “走错了。”赵轩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他的目光越过赵轩,似乎想确定柳清雪在哪个房间。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赵轩继续说,身体依旧放松地站着,甚至双手还插在睡裤口袋里。 黑衣人动了。没有任何警告,他的身体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左脚在地毯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赵轩,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凝练尖锐的破风声,直戳赵轩咽喉!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戳,看似简单,却封死了赵轩左右闪避的大部分角度,指未至,一股阴冷锐利的劲风已经刺痛皮肤。指法凌厉,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道,显然是专门针对人体脆弱部位的精炼杀招。 然而,在赵轩的感知里,这一击的速度和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点随意。就在黑衣人的指尖距离他喉咙还有不到十厘米时,他的右手后发先至,屈指,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井。 赵轩的中指指节,精准无比地弹在了黑衣人右手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黑衣人只觉得整条右臂骤然一麻,那股凝聚的指力瞬间溃散,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他心中大骇,左腿如鞭,无声无息却又狠辣异常地撩向赵轩下阴,同时左手五指微张,如同鹰爪,扣向赵轩的颈侧动脉! 变招极快,阴狠毒辣,完全是奔着致命去的。 赵轩的身体微微一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撩阴腿,同时左手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格。 “砰!” 手臂与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肉体交击声。黑衣人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撞上了一根浇筑在水泥里的钢柱,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传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胜负已分。 赵轩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了左手。他身体前倾,依旧是那副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右手却快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黑衣人因为后退而微微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没有巨响,没有气劲爆发。 黑衣人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量,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赵轩适时地伸手,扶住了他,避免了他倒地发出声响。黑衣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暂时被截断了气血运行和神经传导。 从黑衣人出手到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电光石火,无声无息。 赵轩将黑衣人轻轻放倒在地毯上。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没有携带热武器,只有几枚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特制硬币,几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藏在袖口暗袋,还有一把小巧的、刃口呈现暗哑黑色的合金匕首绑在小腿。 装备精良,且都是适合暗杀和潜入的冷兵器。 赵轩取下他的面罩和头套。露出一张大约三十岁左右、平平无奇、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亚洲男性面孔。脸色因为气血被封而显得有些苍白。没有任何明显特征。 他手指在黑衣人下颌、耳后、发际线仔细摸索,确认没有佩戴高分子仿真面具。然后,捏开他的嘴,检查了一下牙齿——没有藏毒胶囊。 很专业,但还没到死士的程度。 赵轩想了想,从自己卧室拿出那个黑色工具箱,取出一个布包,抖出一根三寸长的、颜色暗金的细针。他捏着针,精准地刺入黑衣人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半的某个位置,轻轻捻动。 片刻后,黑衣人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轻微地“嗬嗬”声,似乎要醒来,却又陷入某种更深层的意识混沌。 赵轩俯身,用某种奇特的、带着韵律和轻微震动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开始询问。 “谁派你来的?” “……老……老板……”黑衣人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含糊。 “老板是谁?名字,代号。” “……不……知道……中间人……‘邮差’……” “任务目标?” “……柳清雪……带走……或……清除……” “为什么?” “……东郊……项目……钥匙……她……妨碍……” “钥匙?什么钥匙?” “……不……知道……命令……带走她……问出……”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次行动?” “……单线……‘邮差’……等消息……” “如何联系‘邮差’?” “……明天……中午……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红色……浮标……” “如果失败?” “……‘邮差’……会知道……清除痕迹……” 赵轩又问了几句,确认黑衣人知道的有限。他只是一个执行层的高级工具,不知道幕后主使,只知道中间人“邮差”,任务目标是柳清雪,似乎想从她身上得到所谓“东郊项目的钥匙”,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 拔出金针。黑衣人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这次至少会睡上十二个小时,而且醒来后,会彻底忘记被擒拿和审讯的这段记忆,只会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潜入失败,遭遇了强力的不明抵抗,然后被打晕。 赵轩将黑衣人拖到客厅角落,用那卷半透明的丝线简单地捆了几道。这种丝线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而且越挣扎捆得越紧,带有轻微的麻痹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敲了敲客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柳清雪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简洁的深色运动服,头发重新扎起,脸上看不出太多惧色,只是眼神格外明亮锐利,手里甚至拿着一支看起来像是钢笔,但赵轩一眼就认出是某种高压电击器的东西。 “解决了?”她问,目光扫过客厅角落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嗯。”赵轩点点头,“一个高级打手,知道的有限。目标是掳走你或者灭口,为了‘东郊项目的钥匙’。中间人代号‘邮差’,明天中午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用红色浮标联系。对方应该是单线遥控,这个人失手,‘邮差’很快会知道。” 柳清雪眉头紧锁:“钥匙?什么钥匙?东郊智慧新城项目的核心加密密钥?生物识别权限?还是指别的什么东西?”她显然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不清楚。但对方很重视,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好手。”赵轩指了指黑衣人,“他身手不错,路子很正,像是某种古老刺杀术的现代表达,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雇佣兵。” 柳清雪走到黑衣人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和装备,脸色更加凝重:“我从未见过他。但能无声无息突破蓝湾的安防,躲过陈默他们在楼下的布控……对方能量不小。”她看向赵轩,“你……怎么抓住他的?” “他走错了门,摔了一跤,晕了。”赵轩面不改色。 柳清雪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她知道赵轩藏着秘密,现在追问不是时候。“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怎么说?入室盗窃未遂?他身上没带多少值钱东西,也没造成实质破坏。而且,一旦报警,事情就会进入官方流程,‘邮差’和幕后的人肯定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躲得更深。”赵轩摇头,“不如将计就计。” “你想用他做饵,钓‘邮差’?”柳清雪立刻明白了。 “饵是你。”赵轩纠正,“这个人失手,对方可能会认为是意外,或者你身边临时加强了防备。但他们既然对‘钥匙’志在必得,又已经打草惊蛇,很可能会加快行动,或者改变策略。我们需要主动一点。” “你的意思是?” “明天,你按计划去公司。我会跟你一起。路上和在公司,可能会是对方下一次动手的机会。我们需要示弱,也需要给‘邮差’一个‘合理’的解释。”赵轩指了指黑衣人,“他明天中午前不会醒。我们可以伪造一个他‘意外失手,仓皇逃离,但已重伤’的假象。然后,等你到公司后,我会去江边码头,‘拜访’一下那位‘邮差’先生。” 柳清雪沉吟片刻:“风险很大。对方可能有更多的人手,而且‘邮差’未必会亲自现身。” “总比坐在这里,等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再来一次要强。”赵轩语气平淡,“而且,我不喜欢被动。” 柳清雪看着他,黑暗中,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沉静得如同古井。他身上那种慵懒散漫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掌控力。 “需要我怎么做?”她问。 “第一,让陈默他们配合,制造一点‘追捕’的痕迹,但不要真的大张旗鼓。第二,你明天一切如常,但行程稍微‘泄露’出去一点。第三,给我准备一辆不起眼、但性能好的车,还有……”赵轩想了想,“一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总不能穿着睡衣去‘拜访’人。” 柳清雪点头:“车和衣服我来安排。陈默那边我会交代。还有吗?” “有。”赵轩看着她,“告诉我,‘清雪科技’在‘东郊智慧新城’项目里,到底负责哪部分?最核心的、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是什么?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 柳清雪没有犹豫,直接说道:“AI中枢系统的底层架构设计和核心算法模块。这部分是我亲自带领核心团队开发的,源代码和最高权限密钥只有我有。另外,项目还涉及与市政老旧数据库的对接和清洗,这部分我们拿到了部分历史数据的物理访问权限,存放在公司的绝密级数据中心,有独立的生物识别和动态密钥保护。能接触核心的人,除了我,只有三位跟随我多年的技术副总裁,但他们也只有部分模块的权限。” 底层架构、核心算法、历史数据访问权限……赵轩若有所思。这些听起来都是高科技范畴的东西,跟“钥匙”这种有点复古的称呼似乎不太搭界。除非,这个“钥匙”指的不是物理或数字密钥,而是某种隐喻?或者,柳清雪手里,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与东郊项目相关的其他东西? “你或者你的家族,在东郊那块地,或者江州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比较古老的产业?比如老宅、祠堂、祖传的地皮之类的?”赵轩换了个思路。 柳清雪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柳家是三代以前才迁到江州的,没什么祖产。东郊那边以前是工业区和农田,近几年才规划开发。” 这就奇怪了。 “先不管了。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赵轩暂时压下疑惑,“你去休息吧,后半夜应该安全了。这个人我来处理。” 柳清雪没有坚持,她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关上了门。 赵轩走到黑衣人身边,将他拖进主卧的卫生间。然后,他从黑色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合着水,给黑衣人灌了下去。这能确保他昏迷得更彻底,并且醒来后会出现类似脑震荡的后遗症,记忆更加混乱。 接着,他用黑衣人自己的匕首,在他手臂和肋侧制造了几处不太严重、但看起来很狼狈的划伤和淤青,又用特殊手法刺激了几个穴位,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灰败,气息微弱。 做完这些,他拎起黑衣人,如同拎着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走到客厅那扇被打开的落地窗前。观察了一下楼下,确定没有异常,他手臂一振,将黑衣人从窗口抛了出去! 不是直接扔下楼,而是以一种巧劲,让黑衣人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楼下绿化带边缘的软土上,还撞断了几株低矮的灌木,发出不小的声响。 很快,楼下隐约传来保安的惊呼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赵轩关上窗户,锁好。回到客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矿泉水,慢慢喝完。 他走到那台古怪的设备前,再次调整参数,将之前释放的极高频干扰谐波增强了一个等级。这样,至少今晚,这附近所有的电子监控设备,都只会拍到一片模糊的雪花,或者出现几秒钟的诡异数据丢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主卧窗前,继续隐入黑暗,静静站立。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远处江面上,传来隐约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空旷。 “邮差……”赵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看来,想继续摆烂,得先把这些烦人的苍蝇,一只只清理干净才行。 他轻轻按了按后腰那柄黑色短尺。 尺身冰凉依旧。 第四章:初入清雪,尺藏锋芒 清晨六点五十分,天光微熹。 蓝湾公寓楼下,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硬朗的奔驰G63 AMG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最深的隐私膜。陈默站在车旁,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看似随意,实则将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纳入眼中。 七点整,公寓大堂的玻璃门滑开。 赵轩走了出来。他换下了昨晚的睡衣,穿上了柳清雪让人连夜送来的衣服——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杰尼亚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没有打领带,脚上一双手工缝制的软底乐福鞋。头发难得打理得一丝不苟,配上那副平光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气质温和、家境优渥的年轻学者,或者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级顾问。 只是,他那双眼睛里残留的、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懒散,还有那过于挺直的脊背和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步履,让陈默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赵先生,早。”陈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带着一种同属“内行”的隐约认同。他亲自拉开了后排车门。 “早,陈哥。”赵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弯腰坐进车内。车厢内宽敞,内饰是顶级的Nappa真皮和碳纤维,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的雪松香薰。 陈默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V8双涡轮增压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但很快被极佳的隔音材料压制下去,车内依旧安静。 “柳总已经在公司了。她让我直接送您去‘清雪科技’总部。”陈默一边平稳地驶出小区,一边说道,“昨晚的事情,柳总已经交代了。外围的痕迹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处理过,物业和保安那边也打点好了,定性为‘醉酒闯入者失足跌落’,人已经送医,不会有后续麻烦。” “嗯。”赵轩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清晨的街道。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但车流已开始密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另外,”陈默从后视镜看了赵轩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柳总让我提醒您,今天公司可能会有些‘状况’。几位副总和技术总监对您突然以‘特别安全顾问’身份加入,并且拥有极高权限,可能有些……不同意见。尤其是负责研发的周副总和技术安全部的孙总监。” “意料之中。”赵轩语气平淡,“有人跳出来,总比都藏在暗处好。” 陈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位年轻的“顾问”,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昨晚那个潜入者,他是事后查看监控(虽然关键时段的监控受到不明干扰,一片模糊)和现场痕迹才推断出大概的。能在那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制服对方,并且将痕迹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这绝不是普通保镖能做到的。柳总这次,恐怕是请来了一尊真神。 车子穿过半个江州市区,最终停在了位于高新区的“清雪科技”总部大厦楼下。这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流线型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清冷的光泽,楼顶巨大的“清雪科技”LOGO简洁而富有科技感。 陈默领着赵轩,通过专用通道,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充满未来感的开放空间。大面积的白、灰、蓝配色,线条利落,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工作台、实时数据流显示屏,以及安静穿梭、衣着干练的精英员工,无不彰显着这家公司的尖端气质。 柳清雪的办公室位于最里侧,占据了整整半层楼,拥有270度的全景落地窗。此刻,办公室的门开着。 柳清雪已经坐在那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后。她换了一身铁灰色的香奈儿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却冰冷,正对着面前的几块屏幕快速处理着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陈默,落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赵顾问,早。你的临时办公室在旁边,陈默会带你过去。上午九点三十分,公司高层周会,你需要参加。”她的语气恢复了职场上的公事公办,仿佛昨晚的惊险和共处一室从未发生。 “好的,柳总。”赵轩也从善如流,扮演起顾问的角色。 陈默带着赵轩来到隔壁一间稍小但同样设备齐全的办公室。这里显然是临时腾出来的,但办公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连接着公司内部网络、但经过了特殊隔离和加密的终端。 “赵先生,这是您的临时权限卡,可以通行公司大部分区域,除了少数几个核心研发区和数据中心。您的终端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柳总。另外,”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车钥匙,放在桌上,“这是给您准备的车,一辆改装过的沃尔沃V90,看起来普通,但防弹,性能也够用,停在B2层A区17号车位。衣服在更衣室,按照您的尺寸准备的,有几套不同风格的。” “效率很高。”赵轩拿起那张黑色的权限卡,在指尖转了转。 “柳总吩咐的。”陈默说完,顿了顿,“赵先生,今天公司里……请多留意。有些人,未必全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 赵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陈默离开后,赵轩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他先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不该有的监控或****——柳清雪显然提前清理过。然后,他走到那台终端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复杂的命令行界面。他的手指如同幻影,一串串代码流淌而出。几分钟后,他成功绕过了公司防火墙的部分限制(当然,是在柳清雪给予的权限范围内),接入了一个更底层的监控和数据流系统。 他调出了公司内部的人员档案、门禁记录、通讯日志(匿名化处理后的),以及……过去一周内,所有与“东郊智慧新城”项目相关的内部邮件、会议纪要、代码提交记录的访问日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脑如同高性能计算机般处理着海量信息。大部分访问记录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各人的职责范围。但有几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研发部副总经理周振华,在三天前的深夜,以“紧急BUG修复”为由,单独访问了东郊项目AI中枢底层架构的某个非核心但关联性很强的子模块源代码库,停留时间长达四十分钟,并且下载了部分历史版本数据。访问日志显示他使用了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程序上没有问题。但那个时间点,那个子模块,并没有已知的紧急BUG需要处理。 技术安全部总监孙启明,在过去一周内,有超过二十次异常的外部VPN连接记录,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几个著名的匿名服务器节点。他对外宣称是在进行“国际安全威胁情报收集”,但部分连接的时间点,与柳清雪遭遇袭击的时间段有微妙的重合。 还有财务部的一位副总监,近期有几笔数额不大、但名目模糊的对外付款申请,收款方是几家注册在避税天堂、业务范围不明的咨询公司。 这些痕迹都很轻微,单独看似乎都能解释,但组合在一起,就像白纸上的几个灰点,显得有些扎眼。 赵轩将这些可疑点默默记下。他没有立刻深入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在这些人的档案和访问权限上,设置了几个极其隐蔽的触发式警报。 做完这些,他关掉终端,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园区。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这是一个充满了野心、创新、同时也充满了秘密和算计的地方。 九点二十五分,赵轩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是留给柳清雪的。两侧坐着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个个气质精干,穿着得体,正是清雪科技的核心管理层。周振华和孙启明赫然在列,分别坐在左侧第三和右侧第二的位置。 赵轩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奇、审视、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质疑,各种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这张陌生的、过于年轻且看起来不像技术或管理人员的面孔,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脸上挂着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走到会议桌末尾一个空着的、相对不起眼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自然随意,没有丝毫局促。 但这反而让一些人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年轻人,似乎太镇定,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九点三十分整,柳清雪踩着点走进会议室。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开会。”没有任何废话,“首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轩,赵顾问,未来一个月,将作为我的特别安全顾问,参与公司高层会议,并对公司,尤其是东郊项目相关的安全事务,拥有独立评估和建议权。他的意见,等同于我的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柳总,”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周振华率先开口。他是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精光,“恕我直言。赵顾问看起来很年轻,不知道他在哪个领域有特别建树,能够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而且,安全事务向来由孙总监的安全部负责,突然空降一位‘特别顾问’,并且权限如此之高,恐怕会打乱现有的安全工作流程,也会影响团队的士气。” 他的话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直指核心。 柳清雪面无表情:“赵顾问的能力,我自有判断。他的职责是应对‘非常规’安全威胁,与孙总监的日常安全工作并不冲突,反而是补充。流程和士气问题,需要各位去适应和调整。东郊项目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以最高规格应对。” “柳总说得对,东郊项目不容有失。”右侧第二位的孙启明接话了。他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周振华随和得多,“只是,周副总的顾虑也有道理。赵顾问毕竟初来乍到,对公司业务和安全体系不了解,骤然赋予过高权限,万一出现误判或疏漏,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让赵顾问在安全部挂个职,熟悉一下情况,再逐步参与核心事务?”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打圆场,实则是在架空赵轩,想把他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下。 其他几位高管也纷纷附和,表达着或直接或委婉的疑虑。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对赵轩不利。 柳清雪脸色更冷,正要说话。 一直安静坐在末尾的赵轩,忽然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赵轩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平静地迎向周振华和孙启明。 “周副总,孙总监,各位的顾虑,我很理解。”他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疾不徐,“我确实年轻,对公司业务也不熟。柳总请我来,也不是为了处理日常的防火墙配置或者代码审计。”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振华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如,周副总三天前深夜访问的‘东郊-AI-07子模块历史版本库’,下载的那份标注为‘v2.1.3-废弃’的源码包,如果是为了修复BUG,我能问问,具体是修复了哪个CVE编号的漏洞吗?据我所知,那个版本因为架构缺陷,去年第三季度就已经被正式废弃,所有相关接口都关闭了。难道……公司近期有重启该模块的计划?” 周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用的是合规权限,时间也选在深夜,怎么会…… “还有孙总监,”赵轩的目光转向孙启明,笑容不变,“您上周四下午三点左右,通过第三跳板服务器‘shadow-009.eu’连接公司外部威胁情报平台时,捕获到的那条关于‘基于供应链攻击的AI模型后门植入’的威胁情报,优先级被标记为‘高’。按照安全部流程,这类情报应该在两小时内形成简报上报。但直到昨天下午,柳总才在我的提醒下,看到这份迟到了近三天的简报。我想了解一下,是情报分析遇到了困难,还是……流程上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延迟?” 孙启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那个时间点的VPN连接,明明用了五层跳转,还混杂在大量正常连接里,怎么可能被精准定位到具体时间和情报内容?这个赵轩……他到底能接触到多深的数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高管面面相觑,看向赵轩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的轻视和质疑,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这个人,不仅不是花瓶,而且手段凌厉,信息掌握得如此精准、如此迅速!他刚才说的这两件事,看似轻描淡写,却直接点中了周振华和孙启明最私密、也最可能有问题的工作细节!这不仅仅是熟悉业务,这简直是……洞若观火! 柳清雪坐在主位,冰冷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没人发现。 赵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我说这些,不是要质疑二位的工作。只是想说明,我的工作方式,可能和各位习惯的不同。我关注的,是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和‘非常规’的风险。我的存在,是为了查漏补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配合柳总的安排。”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周振华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赵顾问……果然专业。是我狭隘了。那个源码包……是我个人在研究一些旧的架构思路,想看看有没有借鉴价值,确实与当前项目无关。以后会注意。” 孙启明也干笑两声:“情报简报延迟是我的疏忽,内部流程需要优化,我会立刻整改。赵顾问提醒得对。” 一场潜在的风波,被赵轩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更加微妙和紧张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年轻顾问,是个绝对不能小觑的角色。 柳清雪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既然没有其他问题,会议继续。接下来,讨论东郊项目第二期交付的……” 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和谨慎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赵轩不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 但他的存在,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某些人的心里。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赵轩走在最后。当他经过门口时,一直等在门外的陈默,不动声色地靠近,将一个非常微小的无线耳塞递给了他,同时低声快速说道:“B2停车场,D区角落,一辆银色本田思域,十分钟前停入,车内一人,未下车,一直在观察电梯间和总裁专属通道。车牌是套牌。” 赵轩接过耳塞,塞进耳朵,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即是陈默手下安保人员的实时低语汇报。 “目标没有动静。” “车牌查询无果,车型与登记信息不符。” “红外热成像显示,车内只有驾驶员一人,体型偏瘦,似乎在操作电子设备。” 赵轩脚步未停,脸上表情不变,仿佛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他对着隐藏的麦克风,用只有陈默能听到的气声说道:“盯住他。我二十分钟后下楼。让柳总按原计划,十分钟后从正门离开,坐她那辆宾利,去江洲酒店参加午餐会。安保按最高规格。” “明白。” 赵轩走回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完。然后,他走到更衣室,换上了一套陈默准备的、更便于行动的深蓝色休闲夹克和黑色长裤,鞋子也换成了一双软底运动鞋。 他走到窗边,再次观察了一下楼下。那辆银色本田思域依旧停在B2的D区角落,很隐蔽,但逃不过有心人的观察。 时间差不多了。 赵轩离开办公室,没有坐高管专用电梯,而是走进了普通员工使用的电梯,按下了B2层。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门在B2层打开。停车场里光线明亮,停满了各式车辆。赵轩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悠闲地走了出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 他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D区角落那辆银色思域。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赵轩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反而朝着相反方向的A区走去,那里停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沃尔沃V90。 就在他走到两排车位的中间通道,背对着思域方向时—— “嗡!” 那辆银色思域突然启动,引擎发出低吼,车灯大亮! 它没有直接冲向赵轩,而是猛地倒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一个急转弯,朝着停车场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轩的耳机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目标动了!正向出口逃窜!D出口!我们的人被两辆突然出现的送货卡车挡住了通道!” 调虎离山?还是发现被监视,仓皇逃窜? 赵轩眼神一冷。他没有犹豫,身体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 他没有冲向自己的沃尔沃,而是直接朝着那辆思域逃窜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速度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夸张,但步伐极大,频率极快,而且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车辆之间的空隙或车顶(对于低矮的车),整个人如同在车流中穿梭的猎豹,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高效和流畅,迅速拉近与思域的距离! 思域已经冲到了出口坡道前,眼看就要汇入地面车流。 就在这时,赵轩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手腕一抖! 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不是枪,不是匕首。正是那柄别在他后腰的黑色短尺! 短尺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肉眼难辨的轨迹,精准无比地—— “啪!” 一声脆响,不是金属撞击声,更像是某种硬木敲击在特定部位的声音。 短尺的末端,不偏不倚,点在了思域左后轮的轮毂中心偏上一点点、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正在高速旋转的轮胎,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了平衡和动能的传递,整个车身猛地一歪,左后轮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随即抱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声中,银色思域失去控制,车身打横,重重地撞在了出口坡道旁的混凝土立柱上!车头凹陷,引擎盖扭曲弹起,白烟冒出。 车内安全气囊瞬间爆开。 赵轩的身影,几乎在撞击发生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驾驶座旁。他手一伸,扯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瘦削男子,被气囊打得晕头转向,额角流血,正试图挣扎。 赵轩伸手,在他颈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男子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赵轩迅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搜出一部一次性手机,一个微型相机,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停车场简图,上面标注了柳清雪宾利车的常规停车位和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果然是来踩点,或者准备制造“意外”的。 赵轩将那部一次性手机和相机收好,图塞回男子口袋。然后,他拔出那柄嵌在变形轮毂缝隙里的黑色短尺。尺身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退后几步,对着耳机说道:“陈哥,D出口,车祸,司机昏迷。处理一下。查查这人底细。” 说完,他转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那柄短尺重新别回后腰,用夹克下摆盖好。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自己那辆沃尔沃V90走去。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车辆的喇叭声和保安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赵轩坐进沃尔沃,启动车辆。引擎平顺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陈默准备好的、关于“邮差”和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的简要资料。 中午,还得去“拜访”一下那位神秘的中间人。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沃尔沃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平静的脸上。 波澜不惊。“ 第五章:尺镇码头,初窥暗影 正午,江边。 三号废弃码头。这里早已荒废多年,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如同巨兽的骸骨矗立在浑浊的江水边,混凝土路面开裂,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铁锈味。远处偶尔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更衬得此地的荒凉死寂。 赵轩将那辆黑色的沃尔沃V90停在距离码头入口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后面。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 码头临江,视野开阔,但废弃的厂房、堆放的生锈集装箱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形成了复杂的遮蔽物。是个适合秘密接头,也适合埋伏和逃脱的地方。 他今天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装扮:深灰色的夹克,同色系的工装裤,一双耐磨的登山靴,头上还戴了顶普通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那柄黑色短尺依旧贴身后腰,除此之外,他身上只带了一部经过改造的、信号极难追踪的廉价手机,以及从昨晚那个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可能用于联系“邮差”的一次性手机。 推开车门,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扑面而来。赵轩将夹克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沉稳地走向码头深处。他的脚步踩在破碎的水泥板和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风声、水浪声混杂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按照昨晚黑衣人吐露的信息,接头标志是“红色浮标”。赵轩的目光扫过码头边缘。很快,他就在一处半浸在水中的、锈蚀的趸船残骸旁边,看到了一个褪色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塑料浮标,被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链拴在岸边的铁桩上。 浮标附近,看不到人影。 赵轩没有靠近浮标,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浮标区域,又处于背光位置、且有废弃集装箱作为掩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他调整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浮标周围可能藏人的每一个角落:集装箱缝隙、龙门吊操控室破败的窗口、一堆堆废弃的轮胎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呜咽,水浪拍打着岸边的水泥桩,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码头另一侧,通往外面公路的破烂小道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混合着沙石被碾压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赵轩的眼神微微凝起。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蓝色工装、头上戴着破旧安全帽、脸上蒙着灰扑扑口罩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走路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个前来维修什么的老工人。但赵轩注意到,他脚下的劳保鞋落地很稳,步伐节奏均匀,眼神在安全帽的阴影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跟在“老工人”身后几步远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却掩不住紧绷的随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前面的“老工人”身上,像是在护卫,又像是在监视。 两人径直走向红色浮标所在的位置。 “老工人”在距离浮标约十米外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再靠近,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老式的、带天线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东西带来了?” “老工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带来了。人呢?” “先验货。”电子音毫无感情。 “老工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皮夹克男子。皮夹克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老工人”蹲下身,打开帆布包。赵轩的角度看不到包里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到“老工人”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约莫鞋盒大小、用防震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他撕开一部分泡沫,露出里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指示灯和接口。 “确认目标状态。”电子音命令道。 “老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仪器,连接上金属盒子的某个接口。他操作了几下,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些跳动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处于可控抑制状态。神经接驳器工作正常,记忆提取模块待机中。”老工人低声汇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贪婪? 记忆提取模块?神经接驳器? 隐藏在暗处的赵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听起来,可不仅仅是绑架那么简单了。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柳清雪这个人,很可能还包括她脑子里的东西——技术秘密?项目细节?或者,就是那个所谓的“钥匙”的具体信息? “很好。”电子音似乎很满意,“把东西放在浮标下面。然后,你们可以离开了。尾款会在确认数据无误后,打到老账户。” “等等!”“老工人”忽然抬起头,对着对讲机说,“‘邮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当面把人和设备一起交给你们吗?这尾款……” “计划有变。”电子音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昨晚的行动失败了,目标身边的防护比预计的强。我们怀疑有信息泄露。为了安全起见,改为非接触式交接。把东西放下,立刻离开。不要质疑,不要拖延。” “老工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满,但也透着忌惮。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皮夹克男。 皮夹克男上前一步,低声在“老工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在劝说他接受。 “老工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重新包好那个金属盒子,抱起它,走向红色浮标。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将盒子塞到浮标下方的水泥墩缝隙里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老工人”的耳边响起! “老工人”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手肘本能地向后撞去! “噗!” 一声闷响。 “老工人”的手肘撞在了一只突然出现的、稳定得可怕的手掌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橡胶包裹的铁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胳膊发麻。而与此同时,他眼前一花,怀里的金属盒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老工人”身侧,左手稳稳地托着那个金属盒子,右手正缓缓收回——刚才那声破空声,正是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老工人”耳后昏睡穴时带起的风声,只是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什么人?!”“老工人”又惊又怒,低吼一声,身体顺势一扭,另一只拳头如同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赵轩的太阳穴!这一拳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完全是杀人的路数,根本不像个普通工人! 与此同时,后面的皮夹克男也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时,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向赵轩的腰肋!动作狠辣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干这种勾当的老手。 面对前后夹击,赵轩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皮夹克男的匕首,托着金属盒子的左手手腕一翻,将盒子轻轻向上一抛,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滑开半步。 “老工人”那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赵轩的耳边掠过,打在了空处。 而皮夹克男的匕首,眼看就要刺入赵轩腰际,赵轩那刚刚收回的右手,如同未卜先知般向下一按,精准地按在了皮夹克男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皮夹克男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匕首脱手落下。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赵轩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轻轻一拂,顺势点在了他颈侧的某个穴位上。 皮夹克男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老工人”一拳落空,心知不妙,看到同伴瞬间被制伏,更是骇然。他二话不说,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但赵轩的动作更快。 在“老工人”后退的同时,赵轩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诡异地缩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左手接住刚刚落下的金属盒子,右手并指,再次点出。 这一次,指风笼罩的范围更大,封死了“老工人”左右闪避的空间。 “老工人”避无可避,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左手从腰间抽出的,赫然是一把安装了***的紧凑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赵轩的胸口!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赵轩那看似不快的手指,已经先一步,轻轻点在了他持枪手腕的“阳谷穴”上。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从手腕窜遍整条手臂,“老工人”感觉整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手指无力,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赵轩的手指顺势向上,拂过他的肘关节,肩关节…… “老工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空门大开。 赵轩的最后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印堂穴。 “老工人”身体一震,眼神瞬间涣散,保持着举臂僵立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从赵轩现身,到放倒两人,夺下金属盒子,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 赵轩站在原地,微微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没有其他异常动静。那个藏在暗处、用对讲机说话的“邮差”,似乎并没有在附近埋伏更多的人手,或者,看到情况不对,已经果断撤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盒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两人。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 赵轩将对讲机也收好。然后,他快速在“老工人”和皮夹克男身上搜查了一遍。 “老工人”身上除了那把手枪和一些零碎杂物,还有一个特制的、类似U盘但接口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以及一张写着数字和字母混合密码的纸条。 皮夹克男身上则相对干净,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些现金。 赵轩将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他走到那个金属盒子旁边,仔细看了看。盒子密封得很好,没有明显的开关。但从刚才“老工人”操作的仪器屏幕显示来看,这里面装的,很可能是一个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的人,而且连接着用于提取记忆的残酷设备。 柳清雪?不,时间对不上。昨晚袭击失败,今天中午他们就能准备好一个装有“柳清雪”的盒子?除非……他们还有别的目标?或者,这是一个陷阱?盒子里根本不是人,而是炸弹或者其他危险品? 赵轩没有贸然打开盒子。他耳朵贴近盒子,凝神细听。以他的听觉,能隐约捕捉到盒子内部极其微弱的、规律的电子元器件工作声,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和呼吸声! 里面真的有人! 是谁? 赵轩眼神沉静。他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陈哥,码头这边处理好了。抓到两个,还有一个远程指挥的‘邮差’跑了。另外,找到一个可疑的金属盒子,里面有活人,可能被用于记忆提取。需要专业的、绝对信得过的人和设备来处理。地点是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红色浮标附近。”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震惊,但立刻恢复冷静:“明白!我立刻带人过来,绝对可靠的人。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内。注意隐蔽。”赵轩说完,挂断电话。 他没有离开,而是再次隐藏起来,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观察着那个金属盒子。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码头,停在远处。陈默带着四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眼神锐利的人快速靠近。他们带来了专业的屏蔽设备、探测仪器和医疗箱。 看到地上昏迷的两人和赵轩手中的金属盒子,陈默等人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 “赵先生。”陈默低声打招呼。 “盒子小心,可能有机关,也可能有生物监控。里面的人还活着,但状态不明,连接着可疑设备。”赵轩将盒子交给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人,“这两个人,带回去,分开审,小心他们嘴里可能藏毒或者有追踪器。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在这里。”他将搜到的数据存储设备、密码纸条等递给陈默。 “明白!”陈默郑重点头,立刻指挥手下行动。两个人熟练地检查地上昏迷者,给他们戴上特制的屏蔽手铐和头套,抬上货车。技术员则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盒子放进一个特制的、带屏蔽功能的便携箱里。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专业。 “柳总那边怎么样?”赵轩问。 “午餐会已经结束,返回公司的路上,安保加倍,一切正常。”陈默汇报,“公司内部,周振华和孙启明在您离开后都很安静,没有异常举动。不过……”他顿了顿,“技术部那边报告,上午会议结束后,有人试图远程登录周振华的研发账号,但被我们的监控系统发现并拦截了,IP来自海外,用了多层代理。” “反应挺快。”赵轩点点头,“看来我早上那几句话,确实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让他们跳一跳也好。” “赵先生,接下来……”陈默请示。 “先把人和东西带回去,尽快审出结果,尤其是那个‘邮差’的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盒子里的‘人’,全力救治,弄清楚身份和来历。”赵轩吩咐,“另外,查一下最近江州,或者周边,有没有失踪的、可能与东郊项目或者高科技领域相关的人员。” “是!” “我下午回公司。”赵轩看了看时间,“这里交给你们了。清理干净。” “是,赵先生放心。” 赵轩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码头,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阳光依旧,江风依旧。 但平静的江面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 那个金属盒子里,装的究竟是谁? “邮差”背后的主使,到底想要什么? 所谓的“钥匙”,又究竟是什么? 赵轩坐进沃尔沃,发动汽车。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 或许,答案的一部分,就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返回清雪科技,而是驱车来到了江州市区边缘一个老旧但安静的街区,停在一家挂着“老王电器维修”招牌、门面狭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铺前。 这家店,是他偶尔会来的地方之一。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但技术……或者说,在某些偏门领域的造诣,深不可测。 推门进去,门铃发出老旧的叮当声。店内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老头,正趴在工作台上,聚精会神地焊接着一块极其精密的电路板。 听到铃声,老头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今天不营业,修东西改天!” “王伯,是我。”赵轩开口。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赵轩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哦,是你小子。稀客啊。又惹上什么麻烦了?这次是芯片锁死了,还是系统被种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轩将那个从“老工人”身上搜出的、接口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放在工作台上。 “帮我看一下这个。里面的数据,能读出来吗?要安全的。” 王伯拿起那个设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接口的材质,眉头皱了起来:“啧……这玩意儿,有点意思。非标准接口,加密方式估计也是自研的,带着物理自毁装置……军用级?不对,比那更偏门,像是某些私人实验室或者……地下黑市捣鼓出来的东西。” 他放下设备,看着赵轩:“强行破解,里面的数据九成九会自毁。你想怎么弄?” “有把握在不触发自毁的情况下读出数据吗?”赵轩问。 王伯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后面一个更杂乱、但工具更齐全的小隔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由各种废旧零件拼接起来的古怪仪器。 “五成把握。”王伯将设备连接到仪器上,开始调试,“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很怪,加密层和物理层是联动的,有点‘匠气’,不像是大规模工业产品,倒像是某个高手为了特定目的手工改的。我需要点时间,还得看运气。”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慢的话……说不定。”王伯已经开始动手,眼神变得专注而兴奋,仿佛猎人遇到了有趣的猎物,“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别打扰我。那边有水,自己倒。” 赵轩知道王伯的脾气,不再多问,自己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安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店里只有王伯操作仪器时发出的细微嘀嗒声和焊接声。 赵轩闭目养神,脑海里却飞快地复盘着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细节。黑衣杀手,公司内鬼,码头交接,“邮差”,金属盒子,记忆提取……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东郊智慧新城项目,以及柳清雪本人。 对方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手段也远远超出了常规范畴。记忆提取……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某些极端实验室里的技术,竟然出现在江州的地下交易中。这背后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 “啪!” 一声轻响,伴随着王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搞定了!”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差点就触发了自毁程序,好在老头子我手稳。数据导出来了,存在这个加密盘里了。”他递给赵轩一个普通的U盘,“里面内容我没看,规矩我懂。不过……从文件结构和大小来看,不像是什么技术图纸或者商业机密,倒像是……某种目录,或者索引?加密方式也很特别,需要特定的***或者密钥才能打开里面的具体内容。光有这个,用处不大。” 目录?索引? 赵轩接过U盘,若有所思。这或许就是“邮差”他们想要从柳清雪(或者盒子里那个人)脑子里提取的东西的一部分?或者,是打开真正秘密的“钥匙”的一部分? “谢了,王伯。费用老规矩。” “滚滚滚,别耽误我修下一个。”王伯不耐烦地挥手,又趴回了工作台。 赵轩笑了笑,起身离开。 坐回车里,他看着手中的U盘。线索又多了一条,但谜团也更深了。 他启动车子,朝着清雪科技的方向驶去。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而“邮差”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 下一波袭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第六章:盒中谜影,夜访微澜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清雪科技大楼的玻璃幕墙染上一层金红色。 赵轩驱车返回公司,没有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区,而是直接来到了位于大厦地下三层的一处隐秘空间。这里是柳清雪早年以“特殊设备存储”名义秘密建造的安全屋,拥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网络系统,屏蔽等级极高,知道此处的人寥寥无几,陈默正是其中之一。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约莫一百平米的宽敞空间。一半被布置成了简洁的医疗监控区,各种先进的监测仪器闪烁着幽光;另一半则是临时审讯和数据分析区。 陈默正站在医疗监控区的玻璃隔断外,脸色凝重地看着里面。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疗人员(也是陈默绝对信任的核心安保团队成员,受过专业医疗训练)正在一台复杂的设备前忙碌着。 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已经被小心地打开,放置在一个特制的恒温隔离平台上。盒子内部的结构远比外表看起来复杂精密,布满了细密的线路、微型泵、储液囊和神经接驳探针。此刻,这些探针已经被小心地移除。 平台旁边的生命维持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她有着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身上穿着一套普通的浅蓝色家居服。从外表看,她就像是一个陷入深度睡眠的普通都市白领。 但赵轩和陈默都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被禁锢在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里,连接着可能剥夺她记忆和意识的恐怖设备。 “情况怎么样?”赵轩走到玻璃隔断前,沉声问道。 陈默回过神,低声道:“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非常虚弱。医疗组的初步检查显示,她体内有高浓度的神经抑制药物残留,并且大脑皮层有被非侵入式扫描和微弱电刺激的痕迹。应该是被进行了初步的‘信息采集’尝试,但似乎没有成功,或者采集到的数据不完整。她本身的意志可能进行过抵抗,导致了部分神经负荷过重。需要时间恢复和进一步详细检查,才能评估是否有永久性损伤。” “身份确认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递过一台平板电脑:“面部识别比对没有结果,数据库中找不到匹配的身份信息。指纹和虹膜数据正在采集和比对,但需要时间。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衣服也是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款式。” 赵轩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女人的面容。确实很陌生。他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眉眼间的细节。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顿。 这女人的眉骨和鼻梁的弧度……似乎有点眼熟?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那个U盘呢?破解出什么了?”赵轩转而问道。 陈默引着赵轩走到数据分析区,一台经过特殊改装、与外界物理隔离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U盘里解压出来的文件内容。 正如王伯所说,这不是具体的技术文件或商业计划。屏幕上是大量看似杂乱无章、由数字、字母和一些奇怪符号组成的条目,排列方式类似于某种数据库索引或者目录树。条目旁边标注着一些缩写代码,如“CNS-A7”、“HPA-12”、“MEM-FRAG-003”等,完全看不懂含义。 “技术组分析过,”陈默指着屏幕,“这些条目本身没有加密,但指向的具体内容,需要特定的‘密钥’或者‘***’才能调取。而这个***,很可能就是……”他看了一眼玻璃隔断后的女人。 “记忆提取设备?”赵轩明白了。 “很有可能。”陈默点头,“U盘里的数据,像是一个‘菜单’或者‘地图’。而那个金属盒子里的设备和这个女人,可能就是用来‘生成’或‘确认’这个菜单对应具体内容的‘钥匙’。对方想从她脑子里提取的,就是解码这些条目的关键信息。” 赵轩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码。CNS(中枢神经系统)?HPA(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与应激反应相关)?MEM-FRAG(记忆碎片)?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人体实验或者极端心理研究的记录索引。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为什么她的记忆,会成为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而这个秘密,又与柳清雪和东郊项目有什么关系? “码头抓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赵轩问。 “分开审的。”陈默调出另一份报告,“那个穿皮夹克的,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打手,知道的有限。他只负责保护‘老吴’(就是那个假扮工人的)和现场安全,具体任务内容不清楚,雇主是‘邮差’,通过网络匿名雇佣,预付了一半定金。” “‘老吴’呢?” “硬骨头。”陈默皱了皱眉,“受过反审讯训练,一开始什么都不说。用了些手段,才撬开一点口。他真名叫吴森,以前在境外某个私人军事公司干过技术员,精通电子设备和一些……非常规的审讯辅助工具。大概半年前回到国内,经人介绍,开始为‘邮差’做事。这次的任务,是‘邮差’直接下达的,目标是‘接收并转移一件特殊货物’(指那个金属盒子),然后在码头交给‘邮差’的人。他知道盒子里是人,也知道连接着记忆提取设备,但具体是谁,为什么抓她,一概不知。他也没见过‘邮差’的真面目,一直是通过加密通讯单线联系。” “关于‘邮差’,他有什么印象或者线索?” “吴森说,‘邮差’的声音经过处理,但偶尔能听出一些非常轻微的口音,像是……南方某个小地方的方言尾音,但不确定。另外,‘邮差’对江州本地的地下渠道、某些灰色地带的实验室似乎很熟悉,能搞到那种定制的记忆提取设备,能量不小。吴森猜测,‘邮差’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体,或者某个有特殊渠道的掮客。” 南方口音?熟悉江州灰色地带?掮客? 这些信息都很模糊。 “吴森还提到一件事,”陈默补充道,“大概一个月前,‘邮差’曾经让他去调查过‘清雪科技’几个核心研发人员的背景和行程习惯,特别是他们下班后的活动轨迹。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后续行动,目标似乎转向了柳总本人。” 赵轩眼神一凝。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可能是清雪科技的其他技术人员?后来为什么改变了目标,直接针对柳清雪?是因为柳清雪掌握着最核心的机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线索像一团乱麻,但似乎有根无形的线,将柳清雪、这个陌生女人、记忆提取、东郊项目,以及那个神秘的“邮差”串联在了一起。 “盯紧吴森,继续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邮差’联系方式和可能藏身处的信息。另外,查一下江州及周边,最近半年内,有没有类似的、针对高科技从业人员的失踪或异常事件,特别是与神经科学、心理学、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相关的。”赵轩吩咐。 “是。”陈默应下,随即问道,“赵先生,那个女人……怎么处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是否需要通知……” “暂时不要通知任何官方机构。”赵轩打断他,“对方手段狠辣,背景不明,贸然通知警方,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先在这里治疗和观察,等她醒来,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加强这里的安保。” “明白。” 赵轩又看了一眼玻璃隔断后沉睡的女人。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特殊的气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这个女人,或许才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关键。 但前提是,她能醒过来,并且……记忆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柳总那边?”赵轩问。 “柳总已经知道大致情况,她正在处理公司事务,晚点会过来。”陈默看了看时间,“另外,柳总让我提醒您,今晚江州商界有个慈善晚宴,在‘云顶酒店’,她需要出席。按照原定行程,您作为安全顾问,也需要陪同。” 慈善晚宴?赵轩眉头微蹙。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是他最不耐烦的。但既然是工作…… “知道了。准备一下,晚点我和柳总一起过去。”赵轩点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清头绪,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或许,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能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陈默下去安排了。 赵轩独自留在安全屋的数据分析区。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那个U盘里的目录数据,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冰冷的代码。 CNS-A7……HPA-12……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知识去解读。如果CNS代表中枢神经系统状态,A7可能是指某种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或阈值?HPA-12可能是指某种应激激素水平?这些都是高度个人化、且需要精密仪器长期监测才能获取的数据。什么人会需要收集这些?又用来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可能性:尖端的人机接口研究?个性化的心理控制或行为预测?甚至是……某种针对特定个体的“人格建模”或“意识复制”的前期数据采集? 无论哪一种,都涉及到了灰色甚至黑色的地带,而且技术门槛极高。 这个“邮差”和他背后的势力,所图恐怕不小。 时间在沉思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都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赵先生,柳总准备好了。”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赵轩关掉电脑,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医疗监控区里那个依然沉睡的陌生女子。 希望你尽快醒来。 他在心中默念一句,转身离开了安全屋。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柳清雪已经换好了一身出席晚宴的礼服——一件剪裁极为简洁的黑色露肩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却将她清冷的气质和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她正在做最后的补妆,看到赵轩进来,只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码头的事情,陈默告诉我了。”柳清雪放下口红,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还昏迷着,情况稳定,但需要时间。”赵轩回答,“U盘里是目录数据,需要她脑子里的‘钥匙’才能解码。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得到她记忆里的东西。” “和我有关?”柳清雪转过身,直视赵轩。 “不确定。但对方一开始调查过你的研发人员,后来目标转向你。现在又出现了这个携带‘钥匙’的女孩。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我们还未发现的联系。”赵轩分析道,“今晚的晚宴,可能会有对方的眼线,或者……其他想知道‘钥匙’是什么的人出现。小心为上。” 柳清雪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冰冷锐利:“我知道。陈默已经加强了晚宴内外的安保。你……跟紧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衣服在更衣室,给你准备了。” 赵轩走进旁边的更衣室。里面挂着一套与他早上风格迥异的晚宴西装——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配白色翼领衬衫和黑色领结。做工极其考究,显然价值不菲。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连柳清雪都微微怔了一下。 合体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收敛了平日那份慵懒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贵气。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在礼服衬托下,少了些疏离,多了几分深邃难测。此刻的他,不像个保镖或顾问,更像是一位出身古老世家、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年轻绅士。 “走吧。”柳清雪很快收回目光,拿起一个镶钻的黑色小手包,率先向外走去。 陈默已经等在电梯口。看到赵轩的打扮,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恢复如常。 一行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柳清雪那辆宾利慕尚已经等候在那里,前后各有一辆安保车辆。 车队平稳地驶向位于江州CBD核心区的云顶酒店。 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此刻已是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江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气和虚伪的寒暄。 柳清雪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位年轻貌美、身家丰厚且单身的“冰霜女王”,向来是这种场合的焦点之一。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欣赏,有算计,也有嫉妒。 赵轩跟在柳清雪身后半步的距离,脸上带着适度的、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全场。他将宴会厅的格局、出口、可能的监控盲区、服务人员的分布、以及那些看向柳清雪的、带着不同意味的目光,一一记在心里。 柳清雪很快就被几个相熟或不熟的企业家围住,开始应酬。赵轩则保持着距离,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将柳清雪始终置于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没有主动上前、却一直在暗中观察柳清雪的人身上。 很快,他锁定了几道视线。 一个是站在甜品台附近、穿着银色西装、端着香槟、与旁人谈笑风生,但眼角余光不时瞟向柳清雪的中年男子。赵轩认出他是“恒通地产”的少东家李维,有名的花花公子,追求柳清雪不成,反而被当众冷落过几次,眼神里带着不甘和一丝阴郁。 另一个是坐在角落沙发里、独自品酒、穿着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老者。他很少看柳清雪,但每次看过去,眼神都极其短暂而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赵轩不认识他,但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商人的、久居上位且经历复杂的气场。 还有两个,是混在服务生里的。一男一女,动作标准,但呼吸节奏和肌肉线条与普通服务生略有不同,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有意无意地总是围绕着柳清雪所在区域的边缘。 赵轩将这些记下,不动声色。 晚宴进行到一半,慈善拍卖环节开始。柳清雪象征性地拍下了一幅不太起眼的当代油画,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赵轩自然跟上,在女士洗手间外的走廊等候。 走廊相对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赵轩靠在墙上,目光留意着来往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与赵轩在空中相遇。 老者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 赵轩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致意。 老者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打量了赵轩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很面生。是清雪新请的助理?” “安全顾问。”赵轩回答,语气礼貌而疏离。 “安全顾问?”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清雪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主意大。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请‘特别’的安全顾问?” 赵轩心中一凛。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话里有话。 “柳总的商业决策,我不便评论。我的职责是确保柳总的安全。”赵轩滴水不漏。 老者深深看了赵轩一眼,点了点头:“尽职尽责,很好。”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步伐稳健。 赵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老者,是谁?他似乎很关心柳清雪,但又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就在这时,女士洗手间的门开了,柳清雪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冷了一些,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怎么了?”赵轩上前一步,低声问。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刚才在里面,遇到‘华音唱片’的王太太了。” 王太太?王烁的母亲? “她说什么了?” “拐弯抹角地打听你。”柳清雪看了赵轩一眼,语气带着讥讽,“问你是哪家的公子,师承哪位音乐大师,还暗示她儿子王烁对你推崇备至,想找机会和你‘交流学习’。话里话外,打探你的背景。看来,昨晚‘雅韵’的事情,传得比想象中还快。” 赵轩皱了皱眉。这倒是个意外的麻烦。王烁那种音乐疯子,加上他家里在文化圈的影响力,如果一直纠缠,确实烦人。 “不用理她。”赵轩淡淡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柳清雪冷笑,“王太太最后还说,过几天有个私人音乐会,都是圈内顶级的演奏家和评论家,希望我能‘务必带上赵先生一起赏光’。看来,他们是盯上你了。” 赵轩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层出不穷。 两人正说着,陈默从宴会厅方向快步走来,脸色有些严肃。他走到近前,低声对柳清雪和赵轩说道:“柳总,赵先生,刚接到公司安全屋的消息。” “怎么了?”柳清雪心头一紧。 “那个女孩,”陈默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手指动了一下。医疗组判断,她可能……快要醒了。” 赵轩和柳清雪对视一眼。 醒了? 或许,一些答案,就要揭晓了。“ “第七章:夜醒谜音,剑指黑幕 云顶酒店的奢华与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返回清雪科技大厦的路上,宾利车内一片安静。柳清雪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交叠在膝上、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以及她身上可能携带的、与自己相关的秘密,像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她心头。 赵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流淌的车灯长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无声地复盘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李维阴郁的窥视,灰色中山装老者意味深长的询问,王太太不依不饶的试探,还有那两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可疑人物……看似平静的晚宴,实则暗流涌动。 “陈默,那两个服务生,查到了吗?”赵轩打破沉默。 驾驶位的陈默立刻回答:“查过了。男的是酒店临时招募的兼职侍应生,背景干净,但入职时间就在一周前。女的登记信息是酒店正式员工,但人事部记录显示她今天原本应该轮休,是主动申请过来顶班的。两人在晚宴结束后都正常下班离开了,目前没有发现与其他可疑人员接触。已经安排人继续盯着。”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呢?” “查到了。”陈默语气凝重了些,“他叫顾砚之,六十七岁,表面身份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理事长,在江南文化圈和收藏界颇有名望,人脉很广。但根据一些非公开信息,他早年背景复杂,可能与某些已经解散的特殊部门有关联,退休后转入文化领域,行事低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他和柳总的父亲……似乎有些旧交。” 柳清雪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冷:“顾伯伯?他今晚也在?还找了你?” 赵轩点了点头:“简单聊了两句,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在试探。” 柳清雪沉默了片刻:“顾伯伯和我父亲是很多年前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理念不合,来往少了。但他对我……一直还算关心。只是他的‘关心’,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她没有深说,但语气里的复杂清晰可辨。 车子驶入清雪科技地下车库。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再次来到地下三层的安全屋。 医疗监控区内,灯光调到了适合观察的柔和亮度。那个年轻女子依然躺在床上,但脸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一丝,胸口起伏的节奏也稍稍有力了些。一名医疗组成员正在记录仪器数据,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汇报: “柳总,赵先生。病人生命体征持续好转,神经抑制药物代谢加速,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正在逐渐恢复,有初步的觉醒迹象。大约十五分钟前,观察到眼睑和手指的轻微自主运动。预计在未来几小时到二十四小时内,有可能恢复意识。” “能判断她大概的身份或者背景吗?哪怕一点线索?”柳清雪走到玻璃隔断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医疗组成员摇头:“除了生理数据,没有任何线索。她的衣物、体表特征都很普通,没有纹身、疤痕或者其他显著标识。血液样本的初步分析也没发现异常病原体或特定药物长期残留。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都市年轻女性。” 最普通,却牵扯进了最不普通的事件。 赵轩的目光落在女子微微颤动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有薄茧,位置像是经常敲击键盘或者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 “她可能从事技术类工作,或者需要频繁使用双手的精细操作。”赵轩说。 柳清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轩:“等会儿她如果醒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她可能受到惊吓,陌生人太多不好。” 赵轩点头:“可以。陈默在外面策应。”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柳清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着陈默递过来的、关于吴森和皮夹克男的初步审讯补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里提到,吴森隐约记得,“邮差”有一次在通讯中,无意间提到了一个词——“迦南”。 “迦南?”柳清雪抬头,看向赵轩,“这是什么意思?地名?代号?” 赵轩思索着:“《圣经》里的应许之地?或者,某些秘密研究项目的代号?也可能是个人名。吴森能确定发音吗?” “他说就是‘迦南’这两个字的发音,但不确定是哪两个字。‘邮差’只说了一句,‘迦南的进度要加快,钥匙必须拿到’,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陈默补充道。 迦南……钥匙……进度……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时间接近午夜。 忽然,医疗监控区内,连接女子头部的脑电图仪器发出一阵轻微但明显的波动警报! “脑电波出现觉醒波型!Alpha节律开始活跃!”医疗组成员立刻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床上的女子,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蹙,似乎在对抗着什么痛苦或梦魇。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惊惧的呓语。 “……不……不要……放开……数据……不能……”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数据?她在说数据? 柳清雪和赵轩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在医疗组成员的帮助下,快速进行消毒,穿上无菌隔离服,走进了医疗监控区。 女子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眼睛挣扎着,想要睁开。 “别怕,你安全了。”柳清雪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可信。她走到床边,但没有靠得太近。 女子听到声音,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几秒钟后,她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但此刻却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极度疲惫的眼睛。瞳孔在适应光线后,开始聚焦,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和周围的仪器,然后,慢慢移到了站在床边的柳清雪和赵轩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柳清雪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甚至难以置信的东西。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了然的情绪取代。 “你……你是……”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是柳清雪。”柳清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你昏迷了很久,现在在我们公司的安全医疗室里。你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发生了什么?” “柳……清雪……”女子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失焦,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她眼中突然涌起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头,“头……我的头好痛……他们……他们给我看了……很多画面……很多……很多数据……想要我……想让我说出来……” “他们是谁?对你做了什么?”赵轩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看着我的眼睛,慢慢想,慢慢说。你现在很安全。” 女子似乎被赵轩的声音和眼神吸引,或者说震慑住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赵轩。赵轩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深潭,又像磐石,莫名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头痛,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我叫林小雨……是江州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在读博士……导师是……是韩立民教授……我们实验室……一直在做一个……交叉学科的研究项目……和……和神经接口、认知科学、还有……人工智能伦理有关……” 林小雨……韩立民教授……神经接口……认知科学……人工智能伦理…… 柳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滞。韩立民教授,她知道!那是国内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的顶级学者之一,为人正派,学术声誉极高,但性格有些孤僻,很少与外界商业机构合作。他的研究,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赵轩眼神示意柳清雪稍安勿躁,继续温和地问道:“林小姐,慢慢说。是什么项目?为什么会有人抓你?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项目……项目是高度保密的……具体内容我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但是……但是大概一个月前……导师……导师突然变得很焦虑……他私下跟我说……说项目的一些……一些核心数据和实验记录……可能被人盯上了……那些人……可能想用它们来做……很可怕的事情……” “他提到过‘钥匙’吗?或者‘迦南’?”赵轩问。 听到“钥匙”和“迦南”,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恐惧更甚:“钥匙……导师提过……他说……那些核心数据和原始实验记录,被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分散加密存储了……需要一把‘生物-神经密钥’才能完整解开和读取……这把‘钥匙’……就是……就是……”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柳清雪,又飞快地移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特定个体的……特定时间段的……完整脑神经活动图谱和对应的……记忆编码序列……” 柳清雪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生物-神经密钥!特定个体的脑神经活动图谱和记忆编码序列! 这就是“钥匙”! 而自己,就是那个“特定个体”?! 所以对方一开始调查她的研发人员,后来直接针对她!他们想要得到她的“脑图谱”和“记忆序列”,来解开韩立民教授那个保密项目里,可能涉及到某种危险技术或秘密的核心数据! “为什么是我?”柳清雪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小雨咬着嘴唇,眼泪不断滑落:“我……我不知道全部……只偶尔听到导师和另一个来访的、很少露面的合作方提起过……好像……好像是很多年前……您……您参与过某个早期的、现在已经终止的……青少年天才神经发育追踪研究项目?您的数据……被作为那个保密项目的……重要初始参照样本之一……您的脑神经活动模式……具有某种……罕见的‘基准稳定性’和‘高信噪比’……是构建‘钥匙’最理想的……模板之一……” 柳清雪的脑海“轰”的一声,许多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是的,她很小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确实参与过一个由国外某基金会和国内研究机构联合进行的、长期追踪高智商儿童神经发育的研究项目,持续了好几年,做了大量的测试和扫描。后来那个项目因为资金和伦理问题,在她十岁左右就终止了,所有数据据说都被封存或销毁了…… 原来,那些数据并没有完全消失!而且还被用在了这样一个高度机密的、可能涉及危险技术的研究里,自己甚至成为了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的一部分! 愤怒、荒谬、后怕……种种情绪冲击着柳清雪,让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轩按住了柳清雪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传递过去。他看向林小雨,继续问道:“‘迦南’是什么?” “迦南……”林小雨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我……我不确定……好像……好像是那个保密项目的内部代号?还是……还是指项目想要达成的某个……终极目标?导师提到的时候,总是很隐晦,也很……忧虑。他说‘迦南’如果实现,可能会彻底改变人类对意识、记忆乃至……生命的认知,但也很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必须慎之又慎……” 终极目标?改变认知?无法控制的灾难? 这听起来越来越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了。但结合记忆提取设备、神经接驳器这些已经出现的实物,赵轩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抓你的人,你认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林小雨恐惧地摇头:“不……不认识……三天前,我从实验室回家晚了,在公寓楼下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拦下,几个人冲下来,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手脚被绑着,头上戴着奇怪的设备……他们给我看很多快速闪动的图像、数字、还有……还有柳总您的照片和一些资料……不停地问我问题,用电流刺激我……想让我把关于‘钥匙’算法、数据映射关系还有导师备份数据位置的信息说出来……”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我一直努力抵抗……假装混乱……但他们用的设备太……太厉害了……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被刀子一样搅动……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清雪听着林小雨的哭诉,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因为导师的研究而无辜遭受如此残酷折磨的女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无论那个“迦南”项目是什么,无论背后牵扯到多么惊人的秘密,用这种非法、残忍的手段来获取“钥匙”,已经触碰了底线! “韩立民教授现在在哪里?”柳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林小雨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我不知道……我被抓之前,导师说他感觉有人监视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整理一些证据……他让我也小心……可我……我没听……”她悔恨地低下头。 “那个合作方呢?你知道是谁吗?” 林小雨摇头:“导师从来不具体说,只称呼对方为‘顾先生’,说他在学术界和某些特殊领域都有很深的影响力,是这个项目能进行下去的关键支持者和资源提供者……但导师后来好像……好像也开始怀疑‘顾先生’的动机……” 顾先生?! 柳清雪和赵轩同时一震! 顾砚之?! 晚宴上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意味深长的老者?! 难道…… 一切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陈默!”柳清雪猛地转身,对着玻璃隔断外的陈默急声道,“立刻查顾砚之!查他和韩立民教授的所有可能交集!查他名下的基金会、投资公司,所有关联项目!要快!” “是!”陈默脸色一肃,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轩则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林小雨,对医疗组吩咐:“给她用一些温和的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加强安保,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医疗组连忙应下。 赵轩和柳清雪退出医疗监控区,脱掉隔离服。 柳清雪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锐利,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凛冽的杀气。 “如果真是顾砚之……”她声音冰冷,“他和我父亲是旧识,知道我小时候参与过那个研究项目,也知道韩立民教授的研究……他利用这些信息,想要得到‘钥匙’,解开‘迦南’的秘密……他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赵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他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动了不该动的人。这笔账,该算了。” 他的目光投向安全屋外浓重的夜色。 顾砚之,“邮差”,还有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黑幕。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第八章:顺藤摸瓜,尺叩“迦南” 夜色深沉,清雪科技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州的霓虹依旧璀璨,但这光亮却照不进室内凝重的气氛。 陈默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关于顾砚之的初步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柳清雪和赵轩面前。报告内容详实,却也触目惊心。 顾砚之,明面上是德高望重的文化基金会理事长、收藏家、慈善家。但暗地里的脉络,却盘根错节,延伸向许多灰色甚至黑色的领域。他名下的“顾氏文化基金会”,近十年来,向国内外超过二十家高校、研究所的“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项目提供了大量、且往往不求回报的“公益性”资助。其中,就包括江州大学的“认知科学与人工智能伦理研究中心”,而韩立民教授,正是该中心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进一步的资金流向追踪显示,这些资助款项中,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和空壳基金周转,最终流向了数家注册在开曼群岛、业务范围模糊的“科技咨询”和“设备采购”公司。其中一家名为“普罗米修斯工坊”的公司,在国际黑市上,以提供“非标准、高精度生物医学研究设备”而小有名气。而根据吴森模糊的描述,他替“邮差”经手采购的那套记忆提取设备,其零部件的报关单据上,就出现过“普罗米修斯工坊”的LOGO水印。 “顾砚之……‘邮差’……”柳清雪看着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褶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提供资金和学术掩护,一个负责执行脏活。配合得倒是默契。” “不止。”赵轩指着报告中的另一条信息,“你看这里,顾砚之基金会三年前,还资助过一个‘青少年潜能回溯性研究’的海外项目,项目牵头人是瑞士一位颇有争议的神经科学家,研究方向恰好是‘早期神经发育印记的长期稳定性与可追溯性’。这个项目,与柳总您小时候参与的那个追踪研究,在理论和方法上有高度相似性。顾砚之很可能通过这个渠道,获取或者验证了您作为‘钥匙’模板的潜在价值。” 柳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自己就已经被人像标本一样研究、评估、乃至标记了价值。这种被彻底窥视和算计的感觉,比直接的刀枪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韩立民教授那边有消息吗?”赵轩问陈默。 陈默摇头:“韩教授的个人手机一直关机,实验室和家里都没人。他的助手说,韩教授一周前就请假了,说是去参加一个封闭学术研讨会,地点不详。我们正在尝试通过其他渠道寻找,但需要时间。另外,江州大学那边,韩教授的实验室在三天前发生了一次‘小型电气火灾’,烧毁了一部分纸质资料和一台备用服务器,校方和警方初步调查认定为意外。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在林小雨被捕后,对方为了销毁证据或阻止调查而故意纵火。” 行动果断,不留痕迹。对方的狠辣和谨慎,可见一斑。 “顾砚之现在在哪里?”赵轩问。 “晚宴结束后,他直接回了位于‘西山颐园’的别墅。那里是江州顶级的豪宅区,安保严密,私密性极高。我们的人在外围监视,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人员进出。”陈默回答,“不过,根据交通监控,在顾砚之返回别墅前后,有三辆悬挂不同牌照、但车型一致的黑色轿车,从不同方向也进入了‘西山颐园’区域,最终都消失在了监控盲区。车牌都是套牌,车辆信息无法追溯。” 增派了人手?还是其他关联人物? “那个‘迦南’,在顾砚之的公开或半公开活动中,有没有提及?”柳清雪追问。 陈默调出另一份资料:“公开场合从未提及。但在五年前,顾砚之基金会内部的一份非公开项目评估报告里,出现过‘Project Canaan’的字样,被标注为‘长期战略投资,回报期不确定,潜在风险高,需严格控制知情范围’。这份报告后来被列为机密,但我们在某个已离职高管私下备份的资料库里找到了副本。报告里没有具体内容描述,只有一些非常宏观的词汇,比如‘认知边界拓展’、‘意识本质探索’、‘人类潜能新范式’等等,听起来……很像是某种终极性的、甚至带有哲学和神学意味的科研目标。” 认知边界,意识本质,人类潜能新范式……结合林小雨提到的“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这个“迦南计划”的神秘性和危险性,再次升级。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对手的面纱揭开了一角,但露出的真相却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具威胁。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她是商人,习惯于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最优决策。现在的情况虽然诡异,但核心矛盾很清晰:顾砚之一方,不惜动用非法手段,也要获取她作为“钥匙”的价值,去开启“迦南”的秘密。而她的目标,是保护自己,保护林小雨这样的无辜者,同时,也要弄清楚“迦南”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可能带来的风险。 “被动防御不是办法。”柳清雪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失败了一次,抓走了林小雨,很快就会知道林小雨被救走,记忆提取失败。他们不会放弃‘钥匙’,下一次的行动只会更猛烈,更不计代价。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赵轩看着她。此刻的柳清雪,褪去了晚宴上的冰冷外壳,显露出内里钢铁般的意志和决断力。 “既然顾砚之是明面上的关键人物,而‘邮差’是他的黑手套,那么,突破口就在顾砚之身上。”柳清雪语速很快,“直接对峙或报警,证据不足,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找到他的弱点,或者,拿到他无法抵赖的证据。” “顾砚之这种人,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弱点恐怕藏得很深。”陈默皱眉。 “每个人都有弱点。”赵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尤其是像他这样,经营着如此庞大且隐秘计划的人。他的弱点,可能就是‘迦南’本身。他对这个计划投入了太多,期望太高,不允许失败。这就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破绽。” 柳清雪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钥匙’做文章?” “他不是想要‘钥匙’吗?”赵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小时后,一套经过赵轩、柳清雪和陈默反复推敲、细节完善的行动计划初步成型。计划的核心,是“引蛇出洞”和“敲山震虎”。 第一步,由柳清雪通过一个绝对安全、且对方很可能监听的备用私人号码(这个号码只在极少数紧急情况下使用,柳清雪判断顾砚之很可能知晓并监控),主动联系顾砚之。电话内容经过精心设计,既要显得惊慌失措(符合一个刚刚经历了记忆提取威胁的受害者的心态),又要透露出关键信息——林小雨虽然被救,但陷入了深度昏迷和记忆混乱,医生判断她可能永久失忆,关于“钥匙”和“迦南”的信息似乎彻底丢失了。同时,柳清雪要表现出对自身“钥匙”身份的极度恐惧和困惑,向“顾伯伯”求助,询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并暗示自己因为恐惧,已经将自己早年参与研究的所有剩余资料、以及近期的一些“异常感受”(虚构的)记录了下来,存放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个电话的目的有三:一是试探顾砚之的反应,确认他与“邮差”及袭击事件的关联;二是制造“钥匙”信息可能彻底丢失或仅存于柳清雪手中的假象,加剧对方的焦虑;三是抛出一个“诱饵”——柳清雪手中的“备份资料”和“异常记录”。 第二步,在电话之后,立刻动用柳清雪和赵轩手中所有可用的、可靠的资源,对顾砚之的“顾氏文化基金会”及其关联的离岸资金网络,发起一次精准、快速、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商业竞争对手恶意调查”的信息刺探和舆论骚扰。目的是扰乱对方的阵脚,吸引其注意力,同时逼迫“邮差”这条黑手套,在压力下可能采取更激进、也更容易暴露的行动。 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由赵轩亲自执行。在混乱和压力中,潜入“西山颐园”,目标不是顾砚之本人(那样风险太高,且容易引发不可控后果),而是顾砚之别墅中可能存在的、与“迦南计划”相关的纸质或电子资料。赵轩判断,像顾砚之这样老派且多疑的人,绝不会将所有秘密都只存储在云端或交由“邮差”保管,他的住处,很可能有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密室”或“保险库”,存放着最核心的记录。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尤其是第三步。西山颐园的安保系统是顶级的,顾砚之身边也必然有防范。但赵轩坚持,只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甚至可能提前洞悉“迦南”的真面目,防范于未然。 “太危险了。”柳清雪听完赵轩的第三步计划,眉头紧锁,“顾砚之的别墅不是普通豪宅,里面的防护措施可能超乎想象。而且,万一你被抓住……” “没有万一。”赵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注意力被吸引走的机会。陈默在外围的骚扰和你的电话,就是制造这个机会的关键。至于防护措施……”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里关于“普罗米修斯工坊”提供设备的描述,“再精密的电子锁和监控,也有其逻辑和物理上的盲点。而有些传统的‘锁’,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柳清雪看着赵轩。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即将要去做的不是闯入龙潭虎穴,而是去楼下散个步。这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需要什么?”她不再反对,直接问道。 “陈默之前准备的,那套‘拜访’码头用的便装和工具,再优化一下,要更轻便,更不起眼。另外,我需要顾砚之别墅尽可能详细的建筑结构图,至少是公开的图纸和近期卫星图。还有,”赵轩看向陈默,“你们对别墅外围的监控,要把握好时机,在我潜入前后,制造一些‘合理’的干扰,比如‘误触’报警系统边缘,或者让一两个‘可疑’但查无实据的身影在附近短暂出现又消失,分散保安的注意力。” “明白!”陈默沉声应下,立刻去准备。 柳清雪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尘封已久的备用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存为“顾伯伯”的号码。 拨号前,她看向赵轩。 赵轩对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按计划来。 柳清雪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顾砚之那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关切的声音。 “清雪?这么晚了,怎么用这个号码打过来?出了什么事吗?”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柳清雪迅速进入状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惊恐,将一个刚刚经历恐怖事件、六神无主的年轻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倒不全是演技,回想起林小雨的遭遇和自己作为“钥匙”的真相,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顾伯伯……我……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可能……可能惹上大麻烦了……”她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从昨晚的袭击未遂(隐去了赵轩制服黑衣人的细节,只说是保镖及时发现),到今天听到的一些风声(指向林小雨和记忆提取),再到自己小时候参与研究的恐惧被勾起,甚至胡诌了一些近期“头痛、幻觉、梦见奇怪符号”的“症状”。 电话那头,顾砚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但柳清雪能感觉到,那平稳的呼吸声,在她提到“林小雨可能永久失忆”、“钥匙信息丢失”以及“我自己记录了一些东西”时,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和变化。 “……顾伯伯,您见识广,人脉多,您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那个女孩?为什么……为什么会跟我有关?我是不是……是不是也有危险?我把那些旧资料和我记下来的奇怪感觉,都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了,可我还是怕……”柳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寻求长辈庇护的脆弱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顾砚之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急切? “清雪,别慌。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公司,保镖都在……应该……应该安全吧……”柳清雪不确定地说。 “在公司就好。听着,清雪,这件事可能比你想的复杂。你提到的那个女孩,还有你说的‘钥匙’……我似乎在一些……非正式的学术交流中,隐约听到过一些传闻,涉及一些激进的、游走在伦理边缘的研究。”顾砚之的措辞很谨慎,“你可能是无意中被卷进去了。至于你的那些记录……你做得对,保存在安全的地方。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亲。有些人,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择手段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这样,明天上午,我派绝对可靠的人去接你,带你来我这里。西山这边很安静,安保也好,比你的公司更安全。我们当面谈,我也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才能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帮你。记住,今晚就待在公司,哪里也别去,谁的电话也别信,等我的人。” 来了!柳清雪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想把我控制在他手里! “真……真的吗?顾伯伯,您真的能帮我?”她装作惊喜和依赖。 “当然,我跟你父亲是老朋友,你就像我侄女一样。我怎么会不帮你?”顾砚之的语气充满安抚,“记住,等我消息。今晚好好休息,别多想。” 电话挂断。 柳清雪放下手机,脸上脆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她看向赵轩:“他上钩了。明天上午会派人来接我。语气很急切,对我手中的‘记录’非常在意。” 赵轩点了点头:“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林小雨‘失忆’,‘钥匙’信息可能仅存于你手,这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必须尽快控制住你,拿到‘记录’,或者至少确认‘记录’的内容和位置。这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今晚,是他注意力可能出现空隙,同时也是最可能加强别墅内部防护的时候。” “你还要按计划去?”柳清雪问。 “越是这种时候,他可能越会关注于如何控制你,以及防范外部的直接攻击,对于内部‘密室’的常规防护,反而可能因为自信而出现疏漏。”赵轩分析道,“而且,陈默那边的骚扰行动马上就会开始,会进一步牵扯他的精力。” 正说着,陈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轻便的黑色双肩包和一块平板电脑。 “赵先生,衣服和工具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准备过了,绝对轻便隐蔽。建筑结构图和卫星图已经整理好,别墅主体是仿苏式园林建筑,但内部经过现代化改造,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详细的公开图纸和近三个月的卫星热力图变化,可以推测出一些可能的密室或高能耗区域位置。”陈默将东西递给赵轩,“另外,针对顾氏基金会和关联公司的信息刺探和舆论铺垫,已经开始。十五分钟后,第一波‘疑似商业间谍’的痕迹会出现在他们几个海外账户的监控日志里。同时,我们会让两辆‘可疑车辆’在西山颐园外围道路进行短暂停留和徘徊。” 赵轩接过背包和平板,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一套深灰色、不起眼但透气性极好的连体工装,一双软底静音鞋,几样经过伪装的微型工具(看起来像普通维修工具,但功能特殊),还有几个非金属的、用于干扰或探测的小装置。很专业,也很实用。 “够了。”赵轩点头,“我现在出发。柳总,你按他说的,留在公司,安保提到最高级别。陈默,外围干扰的时机,配合我的行动。如果我得手,会发回安全信号。如果天亮前没有信号……”他顿了顿,“按备用计划行事。” 备用计划,是柳清雪和陈默在无法联系到赵轩、且顾砚之方面有明显异动时,立刻动用所有资源,将已知信息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直接递交给柳清雪父亲的一位在更高层任职的老友,同时柳清雪本人立刻转移至军方背景的安全屋。这是最后的手段,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也会让事情走向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柳清雪深深看了赵轩一眼,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小心。” 赵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背包和平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夜色正浓。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城市的暗面悄然展开。 赵轩没有开车,而是换上了那套工装,如同一个夜归的普通维修工,融入江州的夜色,朝着西山方向徒步而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巧妙地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巡逻警车,穿行在老旧街巷和绿化带之间。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西山脚下。远远望去,颐园别墅区灯火稀疏,掩映在浓密的林木之中,显得静谧而神秘。 他没有从正门或常规入口接近,而是绕到了别墅区背靠的、未经完全开发的山林一侧。这里的围墙更高,且装有红外对射和振动感应报警器,但对于赵轩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他如同灵猿般攀上一棵靠近围墙的高大乔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激光测距仪的装置,对着围墙上的报警器线路和监控摄像头方向,进行了一番快速而隐蔽的扫描和干扰。几分钟后,他选定的那段围墙上的报警系统,会出现持续约三十秒的、符合“小型动物(如野猫)连续触发”特征的误报信号,这足以让监控中心的保安习惯性忽略,或者只派一个就近的巡逻岗过来看一眼。 利用这三十秒的窗口,赵轩身形一闪,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近四米高的围墙,落入别墅区内的绿化带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热力图,他迅速辨明方向,朝着顾砚之那栋位于半山腰、占地面积最大、也最为幽静的老式苏园别墅潜行而去。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真正的“拜访”,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尺探龙潭,初现端倪 西山颐园的夜晚,远比城市中心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变幻莫测的暗影。 赵轩如同融入这阴影的一部分,在园林式的别墅区间无声穿行。他避开了主要道路和景观照明区,沿着建筑物阴影、灌木丛和假山石的边缘移动。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对周围环境极致的感知——红外热源的分布,监控摄像头的转动角度与盲区,巡逻保安的脚步声节奏和手电光扫过的范围。 陈默安排的外围干扰已经生效。在他潜入后大约五分钟,别墅区西侧和南侧的外围道路上,先后出现了两辆缓慢行驶、偶尔停下又突然加速离开的“可疑车辆”,引发了安保中心短暂的紧张和人员调动。几乎同时,顾氏基金会海外几个关联公司的内部网络,检测到了来源不明的、试图渗透防火墙的试探性攻击,虽然被成功拦截,但足以让对方的网络安全团队进入戒备状态,并将警报层层上报。 这些干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造成实质破坏,却成功地搅动了水面,分散了注意。 赵轩的目标——顾砚之的别墅,是一栋融合了苏式园林风格与现代建筑元素的庞大宅邸。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精心修剪的古树和竹林之后,自有几分超然物外的雅致。但赵轩透过热成像镜片观察到的,却是隐藏在雅致表象下的森严戒备:围墙内有多处移动热源(巡逻人员),建筑关键出入口和走廊节点有固定的高热源(可能是隐蔽的电子监控或感应设备),别墅主体建筑内部,热源分布则显示出复杂的分区,有几个区域的温度明显低于或高于周围环境,且人员活动迹象稀少。 其中一个位于别墅主楼东翼、地下层位置、温度恒定且略低于常温的区域,引起了赵轩的特别注意。根据卫星热力图的历史变化,这个区域的热量散发模式非常稳定,几乎不受昼夜和季节影响,很可能是使用了独立温控系统的特殊房间——密室或资料库的理想位置。 他需要进入那里。 别墅的安防系统显然是顶级的。除了常见的红外对射、振动感应、高清摄像头外,赵轩还探测到了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动,覆盖了建筑外围和主要通道。那是被动式红外微波双鉴探测器,对生物体移动极其敏感,且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欺骗。此外,一些看似装饰性的瓦当、石雕、甚至竹林中的石块,都可能隐藏着压力传感器或声音拾取器。 但任何系统,都有其设计逻辑和物理极限,也必然存在照顾不到的死角,尤其是这种将古典园林 aesthetics 与现代安保强行结合的建筑。 赵轩的注意力,落在了主楼侧后方,一丛生长得过于茂密、几乎紧贴着墙壁的紫竹上。竹丛深处,靠近墙角排水暗沟的位置,热成像显示那里的墙体温度与周围略有差异,且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冷空气流动迹象——非常隐蔽的通风口或检修通道入口? 他如同狸猫般贴近墙根,避开上方一个旋转摄像头周期性的扫视,悄无声息地钻入紫竹丛中。竹叶沙沙轻响,与风声融为一体。 果然,在潮湿的泥土和腐败落叶掩盖下,墙角有一块约半米见方、颜色与周围墙体几乎一致,但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石板。石板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表面甚至模拟出了自然的青苔和水渍痕迹。若非热成像和细致观察,极难发现。 赵轩俯身,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极轻地抚过。触感冰凉,是某种复合材料,内部有极其细微的金属构件感。他没有尝试暴力开启,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屏幕微亮的电子设备。这是他自己改装的低频电磁谐振探测仪,能通过分析物体内部材质密度和微小空腔的谐振频率差异,来推测其内部结构和可能的开启机制。 他将探测仪的探头贴近石板表面,调整参数。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石板厚度约十厘米,内部有复杂的机械联动结构,似乎与墙体内部的某个电子锁芯相连,一旦检测到非授权的物理位移或错误的开启尝试,就会触发警报,甚至可能启动自毁或防御机制。 典型的“物理+电子”双重安保,设计思路很老派,但足够保险。 赵轩收起探测仪,没有露出丝毫为难的神色。对付这种锁,暴力破解或技术开锁风险都太高。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按在石板正中央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类似于石头天然纹理凹陷的位置。然后,他开始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频率,轻轻叩击。不是胡乱敲打,每一次叩击的力度、间隔、落点都精准而富有变化,仿佛在发送某种摩尔斯电码,又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随着他的叩击,石板内部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齿轮被缓缓拨动。这是他利用自己对材料力学和共振原理的深刻理解,通过精准的叩击引发石板内部特定微小构件的谐振,从而绕过主锁结构,直接作用于机械联动的薄弱环节。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赵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手指的每一次落下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终于,“嗒”的一声轻响,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清晰一些。 石板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然后,那块厚重的石板,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一股带着尘土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出。 成功了!这果然是一条隐秘的、直达地下区域的检修或通风通道! 赵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侧耳倾听通道内的动静,同时用热成像仪快速扫描了一下。通道不长,大约七八米,尽头似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物热源,但有一些低功耗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热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缩紧,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侧身滑入缝隙,进入了通道。 通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仅容一人弯腰前行。他打开头灯(光线调至最低,仅能勉强照亮脚下),沿着通道快速而谨慎地向内移动。脚下是积年的灰尘,几乎没有足迹,说明这里极少有人使用。 很快,他来到了通道尽头。这里连接着一个约莫十平米见方、四壁空空如也的小房间,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房间的一侧,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十分坚固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密码锁和生物识别面板。显然,这里才是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门户。 而另一侧墙壁上,则是一个老旧的、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格栅,管道大小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行。 赵轩的目标是密室,但眼前的金属门防护严密,强行突破或技术开锁都需要时间和工具,且风险激增。而那个通风管道……他抬头看了看管道延伸的方向,又回忆了一下别墅的结构图。管道很可能通往那个恒温地下区域的空调或新风系统。 他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通风管道。 用工具小心地卸下格栅,露出黑黝黝的管道口。管道内壁光滑,布满灰尘,但空气流通,没有窒息风险。赵轩将背包调整到胸前,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憋闷,只能匍匐前进。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穿山甲,在黑暗中精准地判断着方向,避开岔路和死胡同。管道并非完全笔直,有几处弯曲和向上的爬升段。大约爬行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规律的、低沉的设备运转声。 他靠近光亮处,那里是一个通风口的金属百叶。透过百叶的缝隙,可以窥见下方房间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房间。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某种浅灰色的、吸音防震的特殊材料。房间内整齐排列着十几排特制的档案柜,柜体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泛着冷冽的光泽。房间中央,则是一个弧形的控制台,连接着多块熄灭的屏幕和复杂的接口面板。控制台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唱片机、但结构更加复杂精密的设备,以及几个大小不一、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和旧纸张混合着特殊防腐剂的味道。温度明显低于外界,恒定而干燥。 就是这里了!顾砚之的“秘密资料库”! 赵轩精神一振。但他没有立刻下去。控制台虽然处于关闭状态,但难保没有隐蔽的移动感应或重量感应报警。他需要先观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果然,在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和中央,发现了极其隐蔽的、针孔大小的镜头反光。全角度无死角监控。控制台下方和几个关键档案柜的附近地板,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可能是压力感应地板。 常规的潜入方法在这里几乎无效。 但赵轩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黑匣子。这是他利用从“老工人”吴森那里缴获的部分零件,结合自己的技术,临时赶工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定向电磁脉冲***,功率不大,作用范围有限,但足以在极短时间内,瘫痪这个小房间内所有未做超强屏蔽的电子设备,包括监控摄像头和感应器。 当然,这也会触发整个别墅安防系统的警报,因为一个区域的电子设备突然全部失效,本身就是一个重大异常信号。所以,时机必须掐得极准。 赵轩将***贴在通风口内侧,设定好触发延迟——十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咔嚓!”通风口的百叶被他用巧劲连同边框一起卸下!与此同时,他按下了***的启动按钮!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爆鸣。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以黑匣子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方房间内,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指示灯瞬间熄灭!控制台屏幕和指示灯全黑!空气中弥漫的微弱电流声也消失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赵轩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通风口落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消解了冲击力,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房间中央!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极其有限。别墅的安保中心很快就会收到这个区域设备离线的警报,最多一两分钟,就会有人赶来查看! 他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些档案柜。柜体侧面贴着标签,大多是数字和字母组合的编码,没有文字说明。他迅速判断着哪些可能最重要。 “Project Canaan - Phase 1-3” “CNS Baseline Data - Template Series” “HPA Modulation Records” “Memory Encoding/Extraction Protocols” “Subject Screening & Evaluation” “Funding & Resource Allocation (Offshore)” “External Collaborators (Code Names)” 就是这些! 赵轩冲到标有“Project Canaan”和“CNS Baseline Data”的柜子前。柜门是电子锁,但此刻已被电磁脉冲瘫痪,处于解锁状态。他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厚重文件夹,还有不少移动硬盘和特制的数据卡。时间紧迫,他不可能全部带走,也没时间仔细甄别。 他飞快地抽出“Project Canaan - Phase 1”的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里面是大量复杂的图表、公式、实验记录,以及一些晦涩的哲学和神经科学论述摘要,核心似乎围绕着“通过外部干预,诱导并记录特定高稳定性神经图谱,构建意识与记忆的‘基准坐标体系’”。他来不及细看,又抓起旁边几张看起来最新的数据卡,以及标注为“External Collaborators”文件夹中的几页关键名单摘要。 接着,他冲到控制台前。虽然屏幕黑了,但主机可能还有物理存储。他快速拆开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盖板,里面果然有一个可插拔的、带有物理锁扣的固态硬盘阵列盒!他用力一撬,将整个阵列盒扯了下来,塞进背包。 做完这些,时间才过去不到四十秒!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消防通道的金属小门。这可能是设计者留给自己紧急撤离的通道! 他用力拧动门把手——锁着的!但只是普通的机械锁! 赵轩眼神一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出,精准地戳在锁芯旁的金属门框上一个极其微妙的受力点上!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变形声!门框被点中的位置向内凹陷,卡住锁舌的金属构件被一股穿透性的劲力直接震得变形、松脱! 赵轩一脚踹开小门!外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更加狭窄黑暗的楼梯! 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反手将变形的门尽量关拢,然后沿着楼梯向上狂奔!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不到十秒钟,地下资料库的主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快!设备全部离线!” “检查线路!启动备用电源!” “注意警戒!可能有入侵者!” 安保人员赶到了!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设备宕机的房间,以及敞开的档案柜、被破坏的控制台,还有那扇被暴力开启的紧急通道小门。 “追!他从紧急通道跑了!”有人大喊。 而此时,赵轩已经沿着那条隐秘的楼梯,来到了别墅一层一个极其偏僻的、堆满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储藏室。他推开门,迅速脱掉沾满灰尘的连体工装,露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套与别墅园丁工作服颜色相近的普通衣裤。将工装和背包(里面的硬盘阵列盒和数据卡用防水袋密封好)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修剪下来的枯枝的大号垃圾袋里,然后,他拎着垃圾袋,神态自若地走出了储藏室。 别墅内此刻已经有些混乱,安保人员正从各处赶往地下区域和紧急通道出口。赵轩低着头,拎着垃圾袋,逆着人流,朝着别墅后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偶尔有安保人员从他身边跑过,也只是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园丁的衣服,手里拿着垃圾袋,便不再留意——谁会去注意一个正在清理枯枝的园丁呢? 五分钟后,赵轩顺利地从别墅后门走出,将垃圾袋扔进后门外指定的绿色垃圾清运箱内。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完成了一天工作的普通园丁一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沿着一条小路,消失在西山颐园外围的夜色之中。 别墅内,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了下来。备用电源启动,部分照明和监控恢复。顾砚之脸色铁青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地下资料库里,看着被翻动过的档案柜和被破坏的控制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立刻封锁整个西山!所有出入口严查!调动所有人手,把那个老鼠给我揪出来!还有,通知‘邮差’,计划有变,‘钥匙’必须立刻回收!不惜一切代价!” “是!”手下人噤若寒蝉,连忙去办。 顾砚之走到被破坏的控制台前,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硬盘阵列盒插槽,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小心翼翼隐藏的“迦南计划”核心资料……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盗走了! 是谁?柳清雪身边那个神秘的安全顾问?还是……其他早就盯上他的势力? 不管是谁,都必须死! 夜色,更深了。 而带着“战利品”悄然离去的赵轩,并不知道,他这一番“拜访”,不仅拿到了关键证据,更是彻底点燃了顾砚之和“邮差”的怒火与杀意。 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姿态来袭。 第十章:惊变骤起,尺护双姝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清雪科技大厦,地下三层安全屋。医疗监控区的仪器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林小雨在药物的帮助下,沉入深眠,眉头不再紧蹙。柳清雪却没有休息,她坐在数据分析区临时增设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刚刚由陈默紧急整理出来的、关于顾氏基金会资金异常流动的更多线索。她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冰,紧紧盯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 距离赵轩潜入西山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约定的“安全信号”尚未传来,但也没有触发“备用计划”的警报。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最是煎熬。 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放在柳清雪手边,低声道:“柳总,外围一切正常。顾砚之别墅那边,二十分钟前有大量安保人员进出,动静不小,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大规模搜索或封锁西山的迹象。我们的人观察到他别墅的灯光一直亮着,顾砚之本人的车没有离开。” “没有大规模动作?”柳清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精神微微一振,“要么是赵轩成功脱身,他们没有抓到人,要么……就是他们在酝酿更大的动作,不想打草惊蛇。” “赵先生身手了得,应该能应付。”陈默语气里带着对赵轩实力的信心,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担忧。毕竟,那是龙潭虎穴。 就在这时,安全屋入口的合金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 是赵轩约定的返回信号! 柳清雪和陈默霍然起身! 陈默快步走到门边,通过隐藏的猫眼和生物识别确认后,迅速打开了厚重的合金门。 门外,赵轩闪身而入。他换回了普通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尘土气息,脸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沉静。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垃圾袋。 “赵先生!”陈默松了口气。 柳清雪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赵轩全身,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才低声问:“顺利吗?” 赵轩点了点头,将垃圾袋放在数据分析区的桌子上:“有点收获,也捅了马蜂窝。” 他言简意赅地将潜入、发现密室、获取资料、惊动守卫、伪装脱身的经过说了一遍。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的惊险,柳清雪和陈默都能感受到。 “这些东西,”赵轩指了指垃圾袋,“需要马上分析。顾砚之丢了核心资料,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对‘钥匙’的渴望会更加强烈,行动也会更疯狂。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陈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垃圾袋里的东西取出。沾满灰尘的连体工装被放到一边,重点是一个用多层防水袋严密包裹的硬盘阵列盒,以及几张同样被妥善保管的数据卡和几份纸质文件的摘要。 技术组的两名核心成员早已待命,他们立刻接手,将硬盘阵列盒连接到一个经过多重隔离和防护的专用分析终端上。数据卡也被插入读卡器。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滚动。硬盘的加密强度极高,需要时间破解。 赵轩则拿起那几份纸质摘要,和柳清雪一起快速翻阅。 “Project Canaan - Phase 1 Summary”(迦南计划 - 第一阶段摘要) “CNS Baseline Templates - Screening Criteria & Initial Results”(中枢神经基线模板 - 筛选标准与初步结果) “External Resource Network - Partial”(外部资源网络 - 部分) “Ethical Oversight Bypass Protocols”(伦理监督规避协议) 仅仅是这些标题,就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柳清雪翻看着“CNS Baseline Templates”的摘要,手指微微颤抖。上面清晰地列出了筛选“高稳定性、高信噪比神经图谱模板”的严苛标准,包括早期神经发育追踪数据、特定的基因表达谱、认知测试表现等等。在“初步符合条件样本”列表里,她看到了自己童年时使用的那个研究编号,后面标注着“高度吻合,稀有模板,已追踪确认”。 而“Ethical Oversight Bypass Protocols”里,则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离岸公司、虚假研究项目、贿赂特定审查人员等手段,绕过正规的科研伦理审查,进行涉及人体(尤其是意识与记忆)的**险实验。 “疯子……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柳清雪将摘要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这不仅仅是商业阴谋或技术窃取,这是在践踏最基本的人伦底线! 赵轩的目光则停留在“External Resource Network”的摘要上。上面列出了一些代号和缩写,指向海外的研究机构、设备供应商(包括“普罗米修斯工坊”)、以及……几个看似不相关,但赵轩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的基金会和投资公司名字。其中有一个缩写,“E.S.F”,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似乎在某个非常古老的、关于国际神秘学组织与前沿科技结合的边缘传闻中,见过这个缩写。 “E.S.F……”赵轩低声重复。 “怎么了?”柳清雪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一个猜测。”赵轩摇摇头,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硬盘里的数据,可能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分析终端前的一名技术员惊呼一声:“破解成功了!但是……里面的数据结构很奇怪,不是常规的操作系统或数据库文件!” 赵轩和柳清雪立刻围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如同星空般散乱分布的、大小不一的加密数据块,每个数据块都有独立的标识符,彼此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逻辑链接。而在“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换形态的三维立体模型,看起来像是一个由无数光点和流动线条构成的人脑神经网络动态图谱,图谱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Unified Neural Key - Decoder Interface”(统一神经密钥 - ***接口)。 “这是……”柳清雪震惊地看着那个不断变幻的脑神经网络模型,虽然只是模拟图,但其精细和复杂程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医学或科研图像。 “看来,这就是‘迦南计划’的核心了。”赵轩沉声道,“这些分散的数据块,需要用这个‘统一神经密钥’来解码和整合。而这个‘密钥’的接口……”他看向柳清雪,“恐怕就是基于你的,或者类似你的‘基线模板’构建的。” 换句话说,柳清雪的脑神经活动模式,是打开这个数据宝库的唯一“钥匙”。而顾砚之他们想要得到的,不仅仅是柳清雪的记忆,更是要通过她这个“活体钥匙”,来激活和解码硬盘里这些分散的、高度加密的核心数据! “他们想用我的脑子……去启动这个东西?”柳清雪感到一阵反胃和寒意。 “恐怕是的。”赵轩的眼神冰冷,“而且,从这些文件的摘要看,‘迦南计划’远不止是理论研究。它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实质性的验证或应用阶段。林小雨提到的‘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或许不是危言耸听。”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陈默的通讯器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立刻接通,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柳总,赵先生!出事了!”陈默放下通讯器,语气急促,“我们安排在‘西山颐园’外围监视的两个兄弟失联了!最后传回的消息是,看到顾砚之的别墅里有几辆没有开灯的车悄然驶出,方向不明!另外,公司地面停车场和地下车库的监控系统,在十分钟前,同时受到了高强度、持续性的电子干扰,全部失灵!安保中心正在抢修,但干扰源很强,而且似乎具有学习适应能力,常规屏蔽手段效果不佳!”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赵轩和柳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顾砚之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他显然已经意识到核心资料失窃,并且判断出与柳清雪有关。在无法立刻确定资料下落和入侵者身份的情况下,他的第一选择,必然是抓住“钥匙”本身——柳清雪!只要控制住柳清雪,他仍然有机会! 电子干扰瘫痪监控,是为了屏蔽耳目,方便行动! “立刻启动公司一级警戒!所有非核心人员疏散到指定安全区域!安保人员全部就位,重点防御地下安全屋入口、顶层办公区和主要通道!”柳清雪迅速下令,久经商海磨砺出的决断力在此刻展现无遗,“陈默,联系我们在警方和安保公司的可靠关系,请求紧急支援,但注意,不要透露具体位置和事件详情,只说是遭到不明势力商业袭击!” “是!”陈默领命,立刻开始部署。 赵轩则快步走到安全屋的控制面板前,调出了整栋大厦的结构图和安防状态。代表监控的绿,图标大片大片地变成红色(失效),只有少数几个位于核心区域的独立备用监控还在工作,但也受到了干扰,画面时断时续。 “干扰源不止一个,而且位置在动态变化。”赵轩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衰减图,眼神冷冽,“对方有顶级的电子战专家。常规的防御手段,挡不住他们太久。” 他转向柳清雪:“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对方既然能精准干扰我们的监控,很可能也掌握了安全屋的大致位置。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里?”柳清雪问。公司是她的堡垒,但堡垒一旦被窥破,反而可能成为囚笼。 赵轩迅速思考着。回柳家?目标太大,且柳家的安保未必能应对这种专业袭击。去警方或军方提供的安全屋?来不及协调,且容易暴露行踪。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疗监控区内依旧沉睡的林小雨身上。 这个女孩,也是对方的目标之一,她知道得太多。 “带上她,我们一起走。”赵轩做出了决定,“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我家。”赵轩平静地说。 柳清雪愣了一下。赵轩那个看似奢华却空旷冰冷的顶层公寓?那里虽然私密性好,但防御力…… “相信我。”赵轩没有多解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陈默,准备一辆防弹车,要快,低调。医疗组,准备移动维生设备,确保林小雨转移过程中的安全。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时间紧迫,不容置疑。柳清雪咬了咬牙,选择相信赵轩的判断:“按赵先生说的办!” 安全屋内立刻忙碌起来。医疗组成员快速将林小雨连同移动病床和必要监护设备做好固定和防护。陈默则通过内部线路,调动了一辆经过深度改装、性能堪比轻型装甲车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大厦一个极其隐蔽的货运出口。 五分钟后。 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打开。陈默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安保队员开路,医疗组推着移动病床上的林小雨紧随其后,柳清雪和赵轩断后。 走廊里灯光昏暗,应急电源已经启动。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讯器的嘈杂声,公司的安保人员正在与入侵者交火或周旋。 一行人快速通过专用通道,来到货运电梯前。电梯还能运行,但指示灯闪烁不定,显然也受到了干扰。 “走楼梯!B2层!”赵轩当机立断。 众人立刻转向紧急楼梯。楼梯间里同样灯光昏暗,但相对安静。沉重的脚步声和医疗设备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陈默猛地抬手,做出止步警戒的手势! 楼梯下方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但绝非善类的金属摩擦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有人埋伏! 几乎在陈默示警的同时,赵轩动了! 他没有冲向前方,反而身形向后一掠,如同鬼魅般贴近楼梯间的墙壁,右手在腰间一抹—— 乌光再现! 那柄黑色短尺如同有生命般脱手飞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方的陈默等人,精准地射向楼梯下方拐角的阴影处! “叮!噗!” 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利器入肉的闷哼! “啊!”一声压抑的惨叫从下方传来! “冲过去!”赵轩低喝一声,人已如猎豹般蹿出,瞬间越过陈默,冲下楼梯! 陈默等人毫不迟疑,紧随而下! 拐角处,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消音武器的袭击者倒在地上。一个被黑色短尺贯穿了持枪的手腕,武器掉落,正痛苦地蜷缩着。另一个则被赵轩紧随而至的一记手刀劈在颈侧,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赵轩拔回短尺,尺身滴血不沾。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袭击者,催促道:“快走!他们不止这两个!” 果然,楼下和楼上同时传来了更多急促的脚步声!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不少! 一行人加快速度,冲向B2层。货运出口处,那辆黑色的改装商务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陈默和两名队员迅速拉开车门,协助医疗组将林小雨的病床推上车固定好。柳清雪也快速登车。 赵轩则留在车外,目光如电,扫视着昏暗的停车场。干扰依然存在,视线受阻,但能感觉到多个方向有快速接近的热源和恶意。 “赵先生,上车!”陈默在车内喊道。 “你们先走!按预定路线!我断后!”赵轩头也不回,声音冷静。 “赵轩!”柳清雪在车内急呼。 “走!”赵轩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黑色短尺再次化作一道乌光,射向左侧阴影中一个刚刚冒头、举枪欲射的袭击者! “噗!”那人应声倒地。 陈默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关上车门,对司机吼道:“开车!快!” 黑色商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窜出,撞开拦在出口的一辆废弃推车,冲出了停车场,汇入凌晨空旷但危机四伏的街道。 赵轩独自站在空旷的B2层停车场中央。四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七八个同样装束、眼神凶悍的袭击者,呈扇形将他包围。他们手中拿着装配了***的***和手枪,枪口全部对准了赵轩。 为首的一个壮汉,看着地上被短尺所伤的同伴,又看了看赵轩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黑色短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凝重。 “小子,身手不错。但你不该多管闲事。”壮汉声音沙哑,“把那个女人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她们去哪了,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赵轩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尺,尺尖斜指地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但周身却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谁派你们来的?‘邮差’?还是顾砚之亲自下的令?”他淡淡问道。 壮汉眼神一厉:“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开火!” 七八支枪口同时喷出火光!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赵轩! 然而,就在枪响的瞬间,赵轩的身影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弹幕,向前冲! 他的身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和频率进行着极小幅度、却妙到毫巅的晃动和扭曲,如同在枪林弹雨中跳舞的幽灵!子弹擦着他的衣角、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柱和车辆上,溅起无数火花和碎屑,却没有一发能真正命中他!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色短尺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飞掷。短尺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或点、或刺、或扫、或劈!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地命中一名袭击者持枪的手腕、肘关节、或是枪械的某个关键部件! “咔嚓!”“噗!”“当啷!” 骨骼断裂声、利器入肉声、金属零件碎裂掉落声……混杂在***压抑的枪声中,构成了一曲短暂而残酷的乐章。 短短不到十秒钟! 枪声停歇。 七八名袭击者,全都倒在了地上,哀嚎翻滚。他们的手腕或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武器散落一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赵轩站在一地狼藉之中,手持黑色短尺,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只有那柄尺身上,沾染了几滴尚未凝固的鲜血,正缓缓滑落。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袭击者,没有补刀,也没有询问。这些人只是工具,问不出太多东西。 他走到停车场角落,那里停着一辆陈默提前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旧款摩托车。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摩托车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停车场,朝着黑色商务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夜色,依旧浓稠。 但第一缕黎明的微光,已经悄然在地平线处酝酿。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尺定风波,暗室交锋 摩托车的引擎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撕开一道口子,赵轩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尚未褪尽的夜色,向着城市另一端飞驰。他没有直接追踪黑色商务车的信号——那太容易暴露,而且商务车有陈默在,短时间内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他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也更隐蔽的路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回到“蓝湾”顶层公寓。 那里,将是他为柳清雪和林小雨选择的临时避风港,也是他为自己预设的战场之一。 六点十分,天光微明。赵轩将摩托车停在距离蓝湾公寓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小区车棚里,然后如同一个晨跑的居民,不紧不慢地跑向公寓。经过一夜惊变,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衣服沾了些许灰尘,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公寓楼下大堂的保安认识他,恭敬地打了招呼。赵轩点点头,径直走进电梯。他没有回自己那层,而是按下了沈墨涵所在的楼层。几分钟前,他收到了沈墨涵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人在我这儿,安全。” 电梯门打开,赵轩敲响了沈墨涵的公寓门。门几乎是立刻开了,沈墨涵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夜未眠的疲惫,看到赵轩,她明显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同时迅速关上门。 “她们在客房,睡着了。那个女孩还没醒,不过呼吸平稳多了。”沈墨涵压低声音,引着赵轩走向客厅。 客厅里,柳清雪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显然没有真的睡着,听到脚步声立刻睁眼看了过来。她依旧穿着昨晚的黑色礼服,外面披了一件沈墨涵的宽大毛衣,脸上妆容有些花了,但眼神依旧镇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和后怕。看到赵轩平安出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路上顺利吗?”赵轩问。 柳清雪点头:“陈默很专业,绕了很多路,确认没有尾巴才过来的。沈……沈小姐这里,暂时安全。”她看了一眼沈墨涵,语气有些复杂。显然,在如此危急时刻,被迫求助并躲到这位“青梅竹马假女友”的家里,对她而言是种颇不自在的体验。 沈墨涵倒是显得很坦然,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更多在赵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隐藏的兴奋?她给赵轩倒了杯水,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我凌晨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还有警车的声音,但新闻上没什么特别的报道。” “对方能量不小,能压下去。”赵轩接过水喝了一口,“他们丢了重要东西,又没抓到人,现在是最疯狂的时候。你们暂时不要联系外界,手机全部关机,取出电池。沈墨涵,你这边的网络和固定电话,暂时也不要用。” 沈墨涵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层楼的安保是独立的,楼下的保安也是信得过的人打过招呼的,陌生人很难上来。食物和水也够几天。” 安排得很周到。赵轩看了沈墨涵一眼,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关键时刻倒挺靠谱。 “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些事情。”赵轩放下水杯,看向柳清雪,“你和林小雨先在这里休息。陈默和他的人会在外围布控,确保这个楼层的绝对安全。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包括物业。” “你要去哪里?”柳清雪问。 “去拿回我们真正的‘护身符’。”赵轩说完,没有多做解释,起身走向门口。 “赵轩!”柳清雪叫住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赵轩点了点头,开门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那层公寓,而是再次下楼,来到了地下车库。他没有开那辆改装过的沃尔沃,那辆车可能在之前的行动中已经被对方标记了。他走到车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看起来许久未动的老款国产吉普车。 赵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同样布满了灰尘,但仪表盘和方向盘却很干净。他插入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扭动。 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随即稳定地运转起来。声音不大,但动力感十足。这辆车,同样是经过深度改装的产物,外壳破旧,内里却截然不同。 他驱车驶出车库,没有开向城外,反而朝着江州市中心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旧城区方向驶去。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帮他弄到一些“特殊”防身装备,并且能提供一些关于“E.S.F”和顾砚之背后网络信息的人。 旧城区,一条狭窄的、两旁摆满早点的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老钟表修理铺”。铺面很小,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画着怀表的木头招牌。 赵轩将吉普车停在巷口,步行来到铺子前。卷闸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他弯腰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古董钟表和零件,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单眼放大镜、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干瘦老头,正伏在工作台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块极其复杂的怀表机芯。 听到有人进来,老头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修表下午再来,现在不做生意。” “钟老,是我。”赵轩开口。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单眼放大镜,眯着眼睛打量了赵轩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镊子,摘下放大镜,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 “是你小子啊……稀客。怎么,你那块‘百达翡丽’又走不准了?”钟老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这次不是修表。”赵轩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需要点‘防身’的东西,要快,要绝对可靠。另外,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钟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半开的卷闸门完全拉下,锁好。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轩:“规矩你懂。东西,有,看你要什么档次。消息,看我知道不知道,也看……你用什么换。” “对付专业的,可能带着重火力的。”赵轩言简意赅,“另外,E.S.F,顾砚之,这两个名字,您有印象吗?” 听到“E.S.F”和“顾砚之”,钟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店铺最里面,推开一个堆满杂物的旧书架,露出了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他用一把造型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铁门,示意赵轩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加狭小、但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电子元件、化学试剂瓶和古怪仪器的房间,像是个疯狂的科学家实验室和废品回收站的结合体。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化学药剂气味。 “E.S.F……”钟老关上门,点燃了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很久没听到这个缩写了。‘Eternal Seekers Foundation’(永恒追寻者基金会),一个非常古老、非常隐秘、也非常……危险的国际组织。他们自称是追求人类意识终极奥秘和潜能突破的‘学者’与‘探索者’,但行事手段,往往游走在法律和伦理的最边缘,甚至更远。他们资助过很多疯狂的研究,也‘处理’过很多‘不听话’或‘失去价值’的合作者。几十年前活跃了一阵,后来好像沉寂了,没想到……” 钟老看了赵轩一眼:“顾砚之……如果是那个搞文化的顾砚之,我倒是听说过。表面光鲜,底子嘛……听说早年发家不太干净,后来洗白了,喜欢附庸风雅,搞些神神秘秘的收藏和研究。怎么,他搭上E.S.F的线了?” “很有可能。”赵轩将“迦南计划”、记忆提取设备、神经密钥模板这些信息,隐去关键细节,简略地告诉了钟老。 钟老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造孽啊……用活人脑子当钥匙,提取记忆……这已经不仅仅是疯狂了,这是亵渎。E.S.F那群疯子,果然还在搞这些东西。顾砚之……看来他是想借着E.S.F的梯子,够到些他本来够不着的东西,或者,实现些他疯狂的野心。” 他走到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你要的东西。”钟老打开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是几枚比纽扣稍大、呈不规则多面体的金属块,表面有细微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艺术品。“高强度EMP干扰弹,定向引爆,作用半径三米,能让范围内所有未特殊屏蔽的电子产品瞬间瘫痪十到十五秒。非致命,但足够你干很多事了。” 第二个盒子里,是几个类似钢笔或激光笔的小玩意儿。“高频声波震动设备,特定频率,能让人暂时失去平衡感和方向感,严重可致短暂昏厥。射程短,但对无防护目标效果极佳。” 第三个盒子里,则是一套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贴身背心和护臂。“最新型的液态防弹材料,轻便,不影响活动,能有效抵挡手枪和***子弹,对破片也有很好防护。但记住,不是无敌的,重武器或者持续射击扛不住。” 都是好东西,而且显然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特种”装备。 “谢了,钟老。费用……” “老规矩,记账。”钟老摆摆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用红圈标记的位置,“这是顾砚之早年在城外‘翠屏山’购置的一处老宅子,名义上是避暑山庄,但我一个老朋友以前帮他做过一些‘特殊’的安防布线,提到过那里地下有规模不小的秘密空间,而且安保等级比他在西山的别墅只高不低。如果他在城里找不到你们,或者想进行一些更‘隐秘’的操作,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只是猜测。” 翠屏山老宅?赵轩记下了这个地点。 “另外,”钟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E.S.F行事,一向喜欢用代理人,而且层层嵌套,很难抓到尾巴。但他们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习惯——对于他们真正重视的‘项目’或‘资产’,会设置一个‘监督者’(Overseer),这个监督者通常有极高的自主权,并且会有一个独特的、用于紧急联络或身份确认的‘信物’,往往是一些看似普通、但内含特殊加密信息的古物或艺术品。如果你能拿到那个‘信物’,或许能顺藤摸瓜,或者……制造一些混乱。” 信物?赵轩心中一动。顾砚之那里,会不会有? “我知道了,多谢钟老。”赵轩将装备小心收好,贴身藏好。 “小子,”钟老在他临走前,叫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少有的郑重,“E.S.F的水很深,顾砚之也不是善茬。你搅和进去,小心别把自己淹死了。实在不行……跑路不丢人。” 赵轩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钟表铺。 坐回吉普车,他没有立刻返回蓝湾,而是先开车在城市里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朝着公寓方向驶去。路上,他通过一个加密的、一次性的通讯装置,联系了陈默,简单通报了情况,并让他安排人手,开始秘密调查“翠屏山老宅”和注意任何与“古物信物”相关的线索。 上午八点,赵轩回到了蓝湾公寓,没有惊动沈墨涵和柳清雪,而是先回到了自己那层。 他走进书房,打开了那个之前用来干扰信号的古怪设备,将功率调到最大,形成了一个覆盖整层公寓的强力电磁屏蔽场。然后,他才拿出从顾砚之密室带回来的硬盘阵列盒和数据卡,连接到一台经过特殊加固、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离的私人终端上。 有了从钟老那里得到的一些启发,以及他对顾砚之这类人心理的把握,他尝试用几种非主流的解密思路去碰触硬盘的加密核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那个如同星空般散乱的加密数据块和中央的“统一神经密钥”模型,依旧顽固地拒绝访问。 赵轩并不急躁。他一边尝试,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的线索:E.S.F,永恒追寻者,追求意识奥秘……迦南计划,神经密钥,柳清雪的模板……记忆提取设备,林小雨,韩立民教授……顾砚之,邮差,翠屏山老宅…… 还有钟老提到的“监督者信物”…… 忽然,他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想起了在顾砚之密室的控制台旁边,看到的那个像是老式唱片机、但结构更复杂的设备。 那东西……会不会不仅仅是设备? 他调出当时记忆的画面,仔细回忆那设备的细节。基座是暗红色的硬木,雕刻着繁复的、非中非西的怪异花纹,像是某种融合了多种古老文明符号的图腾。唱臂和转盘的部分,则是抛光的银白色金属,透着冰冷的科技感。这种古典与现代、神秘与科技的突兀结合,不正是E.S.F那种组织喜欢的调调吗? 那会不会就是……“信物”的一部分?或者,本身就是某种“钥匙”或“认证装置”? 如果是这样,那么硬盘的加密,可能不仅仅是数字层面的,还包含了某种“物理密钥”或“生物特征绑定”的验证机制!仅仅拿到硬盘,没有对应的“信物”或“活体钥匙”(柳清雪),根本无法解锁!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顾砚之在丢失硬盘后,会如此疯狂地想要立刻抓住柳清雪——他需要柳清雪这个“活体钥匙”去尝试激活可能存在的“信物”关联,或者,直接利用柳清雪,去寻找其他开启硬盘的方法!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死局! 赵轩眼神沉静。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局势就更加微妙了。硬盘在他手里,但打不开,如同废铁。“活体钥匙”柳清雪在他保护下,但也是最大的靶子。顾砚之失去了硬盘和抓住柳清雪的机会,必然狗急跳墙。而E.S.F那边,如果知道“迦南计划”的核心资料丢失,会有什么反应?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主动出击的目标,似乎可以增加了——不仅仅是防御和获取证据,还要想办法,拿到那个可能的“信物”,或者,彻底摧毁顾砚之启动“迦南”的能力! 就在他沉思之时,那台隔离终端的屏幕上,忽然跳动了一下! 并非解密成功,而是那个中央的“统一神经密钥”三维模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其中一小部分代表神经节点的光点,亮度微微增强了一瞬,并且朝着某个方向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下!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且一闪即逝,但赵轩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回事?这台终端完全物理隔离,没有任何外部信号输入,也没有连接任何生物传感设备……这模型的异常反应,从何而来? 难道……这硬盘本身,就内置了某种极其敏感的、能对环境做出反应的感应机制?比如……对特定脑波频率或生物电磁场的远程、微弱感应? 赵轩猛地站起身!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柳清雪!她现在就在楼下,虽然隔了几层楼板,但直线距离并不远!会不会是柳清雪在情绪波动或思考时,其独特的“基线神经活动”,对硬盘内的这个模型,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跨越距离的“共鸣”或“吸引”?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顾砚之或者E.S.F,可能拥有通过这个模型远程定位或感应“钥匙”大致方向的能力!尽管现在看起来感应很微弱,但如果有更强大的接收设备呢? 此地不宜久留! 赵轩立刻关闭终端,取出硬盘和数据卡,重新严密包裹。然后,他快步走出书房,准备立刻通知柳清雪她们转移。 然而,他刚走到客厅—— “叮咚!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物业?沈墨涵?还是…… 赵轩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的显示屏前。 屏幕上,显示出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穿着快递员制服、抱着一个纸箱、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子。 而后面一步,站着一个让赵轩瞳孔微缩的身影—— 顾砚之! 他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虽然此刻的顾砚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儒雅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久未见面的晚辈。但赵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笑容底下,是冰冷的杀意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来得真快!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是追踪到了柳清雪的痕迹?还是……通过硬盘的微弱感应? 赵轩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 尺身冰凉。 风暴,终于直接吹到了门前。 第十二章:门前博弈,尺慑枭雄 门铃的回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尚未完全消散。 赵轩站在显示屏前,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顾砚之亲自登门,且带着一个伪装成快递员的随从,这既是挑衅,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的底细,试探柳清雪是否真的在此,也试探他的反应。 直接不开门?显得心虚,也可能激化矛盾,让顾砚之断定人在里面,进而采取更激烈的破门手段。开门迎客?无异于引狼入室,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电光石火间,赵轩已做出决断。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刚刚睡醒、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慵懒神情,伸手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 门外,顾砚之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门禁摄像头微微颔首,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依旧是那副温和长辈的口吻:“小赵啊,是我,顾砚之。贸然来访,实在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想找你聊聊,关于清雪的。” 他直接点明来意,毫不掩饰,既是施加压力,也是观察赵轩的反应。 赵轩对着摄像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顾伯伯?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清雪?她出什么事了吗?我们昨晚在晚宴上才见过。”他故意将时间模糊到“昨晚晚宴”,显得自己对后续发生的袭击一无所知。 顾砚之的眼神在屏幕里似乎锐利了一瞬,随即笑容更深,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唉,说来话长。清雪这孩子,可能惹上了一些麻烦。昨晚晚宴后,她公司似乎出了点状况,我联系不上她,很担心。想到她最近和你走得近,就冒昧过来问问。能开门让我进去说吗?站在门口不太方便。” 言辞恳切,理由充分,且隐隐带着长辈的威严。 赵轩心中冷笑,面上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样啊……那您稍等,我换件衣服。”他故意拖延时间,同时手指在门禁系统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悄然启动了公寓内部的几个隐蔽监控和录音设备,并将一段预设的、带有特定频率干扰的音频信号,混入门禁通话频道,以干扰对方可能携带的微型窃听或探测设备。 半分钟后,赵轩打开了门。他没有完全让开通道,只是拉开了三分之一,身体看似随意地挡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和长裤,头发有些乱,俨然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顾伯伯,请进。”他侧身,目光先扫了一眼那个抱着纸箱、低着头的“快递员”。此人呼吸平稳,肌肉线条在宽松的制服下依然隐约可见,脚步落地极轻,显然是个练家子。纸箱不大,但看“快递员”抱着它的姿势,分量不轻,里面恐怕不是文件那么简单。 顾砚之微笑着点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那些昂贵的家具和艺术品,最终落在赵轩脸上,带着探究。“小赵这里,倒是闹中取静,装修也很有品味。” “随便住住。”赵轩随口应道,关上门,但没有反锁,“顾伯伯,您坐。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他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接待一位不速而至的长辈。 “不用麻烦了。”顾砚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个“快递员”则抱着纸箱,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侧方,目光低垂,但赵轩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如同雷达,锁定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和出入口。 “顾伯伯,您刚才说清雪惹上麻烦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昨晚送她回公司后就没联系了。”赵轩一边慢条斯理地烧水,一边问道,语气带着适度的关切。 顾砚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今天凌晨,我接到一些老朋友的电话,说清雪的公司好像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动静不小,但消息被压下去了。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去她公司也进不去,安保很严。我担心她出事,所以到处打听。后来有人提到,昨晚看到清雪最后是和你一起离开晚宴的,我就想来你这里看看,她有没有在你这边,或者,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关心晚辈的“局外人”位置,同时将压力抛给赵轩——如果你说不知道,就显得可疑;如果你说知道,就得给出解释。 赵轩将水壶放在加热底座上,转过身,靠在吧台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袭击?这么严重?我昨晚确实送柳总回了公司,当时一切都还好。之后我就回家了,没再联系。她电话关机……会不会是公司出了紧急状况,她在处理,不方便接电话?”他顿了顿,看着顾砚之,“顾伯伯,您消息灵通,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目的是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暗示自己并不知情。 顾砚之深深看了赵轩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赵轩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惊讶、担忧、疑惑都很自然。 “目前还不清楚。”顾砚之摇头,“商业竞争?技术盗窃?都有可能。清雪的公司涉及前沿科技,树大招风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小赵啊,我看得出来,清雪对你很信任,让你做她的安全顾问。现在她可能身处险境,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或者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是外人,我和她父亲是多年的老朋友,绝不会害她。相反,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是帮忙,实际上可能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把她带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敲打和离间的意味了。 赵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思索和为难的表情:“顾伯伯,您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我拿柳总的薪水,自然要保障她的安全。如果我知道她在哪里,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或者报警。但我真的不知道。昨晚分开后,我就没她的消息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刚才说公司被袭击……那她会不会在公司某个安全的地方?或者,被警方保护起来了?” 顾砚之盯着赵轩,足足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或许吧。希望她平安无事。”他不再纠缠柳清雪的下落,转而说道:“其实今天来,除了找清雪,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小赵。” “请教不敢当,顾伯伯请讲。” “我听说,小赵你在音乐上造诣极高,连茱莉亚回来的王烁都对你推崇备至。”顾砚之话题转得突兀,眼神却更加锐利,“正好,我最近得了一件有趣的老物件,跟音乐有些关系,但结构奇特,我手下的人研究了半天也弄不明白。想到小赵你见多识广,或许能帮我看看?” 来了!正戏开场! 赵轩心中了然。所谓的“老物件”,十有八九就是钟老提到的“信物”,或者与之相关的东西!顾砚之这是想用这个东西来试探自己是否与密室失窃有关,或者,想看看自己是否能解开这“信物”的奥秘!甚至可能……这是一个陷阱,一旦自己表现出对这件东西的熟悉或兴趣,就可能被当场拿下! “顾伯伯太抬举了,我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而已,谈不上造诣。”赵轩谦虚道,脸上适当地露出好奇,“是什么老物件?古董乐器吗?” 顾砚之对身后的“快递员”示意了一下。 “快递员”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箱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向顾砚之。 顾砚之点了点头。 “快递员”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纸箱的封条,从里面捧出一个用深红色天鹅绒包裹的物体。他揭开天鹅绒—— 露出了那台赵轩在顾砚之密室中见过的、结合了老式唱片机和现代精密结构的古怪设备! 暗红色的硬木基座,繁复的怪异图腾雕刻,银白色的金属唱臂和转盘,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古老与现代交织的诡异美感。 顾砚之的目光紧紧锁定赵轩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赵轩心中警惕提升到最高,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这台设备,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到。 “这是……一台特制的留声机?还是某种……音频分析仪?”赵轩的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探究,“这雕工……很特别,不像常见的风格。这金属部件……精度非常高,是现代工艺。”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但又停在了半空,看向顾砚之,“顾伯伯,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请。”顾砚之做了个手势,眼神深邃。 赵轩小心地捧起设备。入手沉重,硬木冰凉,金属部分则带着恒温的微凉感。他仔细感受着设备的重量分布,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基座上的图腾雕刻,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并非木纹应有的凹凸触感——是微雕的、更复杂的符号或电路? 他将设备翻转过来,看向底部。底部是平整的金属板,刻着一串极其微小、如同装饰花纹般的非拉丁字母,组合方式很奇怪。赵轩认得,那是某种非常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楔形文字的变体,混杂了一些炼金术符号,其含义大致是“聆听”、“印记”、“唤醒”。 E.S.F的风格,果然如此。 他脸上露出更加困惑和感兴趣的表情,将设备轻轻放回茶几:“顾伯伯,这东西……很不简单。看起来像留声机,但我感觉它更像某种……***或者认证装置?这些符号,我好像在什么非常偏门的文献里瞥见过类似的,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顾砚之一直在仔细观察赵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赵轩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对神秘古物感兴趣的、有见识的年轻人的表现,惊讶、好奇、探究,但没有一丝一毫“认识此物”或“做贼心虚”的迹象。难道……密室失窃真的与他无关?或者,他演技高超到如此地步? “是一位已故的老朋友留下的遗物,据说与某些失传的古乐谱或声音记录有关。”顾砚之轻描淡写地带过来源,继续试探,“小赵你觉得,这东西该怎么启动?或者说,它需要什么样的‘唱片’?” 赵轩摇头,苦笑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它的结构太特殊了,唱针的位置、转盘的驱动方式,都和普通留声机不同。而且,我感觉它似乎……不完整?或者说,需要某种特定的‘介质’或‘能量’才能激活?顾伯伯,您那位老朋友,没留下什么使用说明吗?” 顾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烦躁。赵轩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见识,又没有触及核心。难道真的找错了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冷了几分:“小赵,明人不说暗话。我丢失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在昨晚。而昨晚,清雪的公司遭到袭击,她也失踪了。这些事,未免太巧合了。” 赵轩脸上的轻松和好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他知道,客套和试探结束了,顾砚之要图穷匕见了。 “顾伯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轩的声音也淡了下来,“您丢了东西,我很遗憾。但柳总失踪和公司遇袭,与我无关,我更不知道您丢了什么。如果您怀疑我,可以报警。” “报警?”顾砚之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再无丝毫温和,只剩下冰冷的讥诮,“有些事,警察处理不了。小赵,我欣赏你的才华,也看重你和清雪的关系。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告诉我清雪在哪里,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甚至,我们可以合作。以你的能力,跟着清雪当一个保镖,太屈才了。‘迦南计划’能带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终于撕下了伪装,直接提到了“迦南计划”! 赵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疑惑和警惕的神色:“顾伯伯,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迦南计划’?那是什么?您丢了东西,为什么要找我要?又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柳总在哪里?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想我需要休息了。”他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顾砚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快递员”也随之挺直了脊背,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顾砚之的声音冰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西,和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赵轩打断了他,身体依旧放松地靠着吧台,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之前那副慵懒温和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和一股隐隐勃发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顾老先生,这里是我的家。私闯民宅,威胁恐吓,可是犯法的。您那位朋友,”他目光扫向那个“快递员”,“纸箱里装的,恐怕不是快递吧?需要我报警,让警察来检查一下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顾砚之没想到赵轩的态度如此强硬,而且瞬间反将一军。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赵轩。此刻的赵轩,与刚才判若两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和自信,绝不是一个普通保镖或顾问该有的!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就在顾砚之权衡利弊,犹豫是否要立刻动手用强时——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门禁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楼下的画面:几个穿着物业制服、但身形彪悍的男子,正陪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大堂,其中一名警察正对着门禁系统说着什么。 “您好,我们是江州新区派出所的,接到群众报警,称该单元楼有异常情况和纠纷,请配合我们调查。” 警察来了! 顾砚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看向赵轩! 赵轩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辜:“抱歉,顾伯伯,可能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报警按钮?或者,是物业看到有陌生访客,觉得可疑?毕竟,我们这栋楼的安保,还是很负责的。” 他早就暗中通过一个隐蔽的应急按钮,触发了直连物业安保中心和附近派出所的无声警报!之前的拖延和对话,都是在为警察的到来争取时间! 顾砚之死死盯着赵轩,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轩会如此果断地报警,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在警察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无法施展! “好,很好。”顾砚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看来是我误会了,打扰小赵休息了。我们这就走。” 他深深地看了赵轩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这事没完! 然后,他转身,对“快递员”使了个眼色。“快递员”立刻将那个古怪设备重新用天鹅绒包好,放入纸箱,抱在怀里。 赵轩走到门边,打开了门,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顾伯伯慢走,不送。” 顾砚之冷哼一声,带着“快递员”快步离开了。 赵轩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楼下。只见顾砚之和“快递员”匆匆坐进一辆等候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而那几名“警察”和“物业”人员,在顾砚之离开后,也很快散去——他们当然是陈默安排的人假扮的,真正的警察,此刻应该刚刚接到“误报”的澄清通知。 危机暂时解除。 但赵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顾砚之这次亲自出马无功而返,还差点被“警察”堵住,必然恼羞成怒。下一次,他的手段只会更加直接,更加疯狂。 而且,那个古怪设备……顾砚之特意拿出来试探,说明它极其重要,很可能就是“信物”或者核心部件之一。必须想办法弄到手,或者……至少不能让顾砚之顺利使用它。 赵轩走到茶几旁,看着刚才放置设备的地方。他蹲下身,手指在光洁的玻璃茶几表面,那个设备底座压过的位置,轻轻一抹。 指尖,沾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弱特殊气味的粉末。 这是他在捧起设备时,悄无声息地从袖口弹出去的一种特殊追踪标记物,无色无味,吸附性强,能持续散发一种极其特殊的、只有特定接收器才能捕捉的微弱信号。 他在设备上,留了“标记”。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顾砚之下一步的动作,也等待自己这边,找到那个“翠屏山老宅”,并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 他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加密信息:“目标已接触,标记完成。加大‘翠屏山’调查力度,准备下一步。” 放下手机,赵轩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尺已出鞘,风波岂能轻易平息?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第十三章:急转直下,尺惊翠屏 蓝湾公寓内的短暂对峙与惊险,仿佛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显出几分不真实的宁静。 赵轩站在窗前,目送着顾砚之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指尖那点追踪粉末的微弱信号,通过一个改装过的微型接收器,正持续反馈着移动轨迹——他们正朝着城西,也就是“翠屏山”的大致方向驶去。 果然,顾砚之的下一站,很可能是那里。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必须尽快将最新的情况同步给陈默和柳清雪,并调整计划。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书房的瞬间—— “嗡——!!” 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却又仿佛直接作用于大脑深处的诡异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中炸开!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某种超高频率的电磁波或精神冲击,直接干扰了他的神经感知!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旋转,墙壁和家具如同融化般流淌,耳边除了那恐怖的蜂鸣,还夹杂着无数模糊不清、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尖叫! 一股强烈的恶心、眩晕和撕裂感席卷而来,赵轩闷哼一声,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摔倒。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袭击,而是某种针对性的、精神层面的干扰或攻击! 难道顾砚之还有后手?在这公寓里安装了某种精神干扰装置? 不,不对!这感觉……更接近于某种“共鸣”或“反馈”! 他猛地看向书房角落那台已经关闭、但与硬盘阵列盒物理连接的隔离终端! 是那个硬盘!是里面那个“统一神经密钥”模型! 刚才顾砚之带着那台古怪设备(信物?)靠近时,硬盘内的模型就对柳清雪的“存在”产生了微弱感应。而现在,这种感应似乎因为顾砚之的离开、或者那台设备的远离,或者别的什么未知原因,被极度放大,甚至发生了某种失控的“反噬”或“共鸣爆发”! 赵轩强忍着大脑几乎要被撕裂的剧痛和混乱,踉跄着扑向那台终端,想要切断电源。但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视线模糊,根本无法准确操作。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这股诡异的共鸣,似乎不仅仅局限于他自身!楼下,沈墨涵的公寓里…… 柳清雪! 她作为“钥匙”模板,对这种共鸣的感应只会更强!还有林小雨,她的大脑刚刚遭受过记忆提取设备的创伤,极其脆弱! 必须立刻阻止! 赵轩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他不再试图去操作精密的开关,而是猛地一拳,狠狠砸向终端的侧面机箱! “砰!” 一声闷响!特制的加固机箱外壳微微凹陷,内部传来零件碎裂的声音。屏幕瞬间熄灭,硬盘阵列盒上的指示灯也骤然暗了下去。 那股恐怖的蜂鸣和低语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晰,但剧烈的头痛和耳鸣仍在持续,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攒刺。赵轩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扶住墙壁才站稳。 仅仅是短暂的几秒钟接触,就让他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这“迦南计划”的核心,果然邪门到了极点! 他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想要联系楼下的沈墨涵,询问柳清雪和林小雨的状况。然而,手机屏幕上满是雪花和乱码,刚才的共鸣爆发显然也干扰了附近的电子设备。 他直接冲出书房,奔向门口,准备下楼查看。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隐约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脚下的大楼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爆炸?! 赵轩心中一沉!这个方向……似乎是城西?翠屏山的方向?! 他立刻冲到窗边,掀开窗帘,极目远眺。城西的天空,并没有升起明显的烟柱或火光,但那声沉闷的巨响和微弱的震感绝非错觉。 难道顾砚之刚离开,他藏有秘密的老宅就出事了?是意外?还是……有人抢先一步动手了? 是谁?警察?其他觊觎“迦南”的势力?还是……内讧?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确认柳清雪和林小雨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手机暂时无法使用。赵轩毫不犹豫,拉开房门,冲向消防楼梯。他没有乘坐电梯,以防万一。 几步跨下楼梯,来到沈墨涵的楼层。他刚走到公寓门口,门就从里面猛地打开了。 沈墨涵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看到赵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赵轩!快!清雪姐和那个林小雨……她们刚才突然很痛苦!抱着头……像是要晕过去!现在好一点了,但清雪姐说……说她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在叫她!” 赵轩心头一紧,闪身进门。 客厅里,柳清雪半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一手紧紧按着太阳穴,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到赵轩,勉强抬起头,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和困惑。 “赵轩……刚才……刚才有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看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实验室……数据流……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重复什么……‘钥匙……归位……迦南……重启’……”她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 而客房里,隐约传来林小雨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啜泣声,似乎也被刚才的变故惊扰,从药物沉睡中半醒过来,情绪极不稳定。 果然!刚才硬盘模型的共鸣爆发,对柳清雪和林小雨这两个与“迦南计划”直接相关的“敏感个体”,造成了强烈的精神冲击!柳清雪甚至可能被动接收到了一些残留在“神经密钥”模型中的记忆碎片或指令信息! “迦南重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顾砚之或者E.S.F,已经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绕过柳清雪这个“活体钥匙”,强行启动“迦南计划”的某个部分?刚才城西的爆炸和震动,与此有关吗? 赵轩心中警铃大作。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对方的技术手段和疯狂程度,可能远超预估! “陈默联系上了吗?”赵轩立刻问沈墨涵。 沈墨涵摇头:“刚才手机和网络都断了,刚恢复一点,信号很差,打不出去。” 赵轩走到窗边,用自己的备用手机尝试。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他尝试拨打陈默的加密线路,只能听到滋啦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个追踪顾砚之车辆的微型接收器,屏幕上的信号光点,在移动到翠屏山区域边缘时,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信号中断!有两种可能:一是顾砚之进入了信号屏蔽区(比如深入山体或地下设施);二是……追踪标记被清除,或者,承载标记的物体(那台古怪设备)被摧毁了! 联想到刚才的爆炸和震动…… 赵轩的脸色更加凝重。翠屏山那边,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 必须立刻行动!不能再等了! “沈墨涵,”赵轩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你立刻带上她们两个,收拾最必要的东西,跟我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去哪里?”沈墨涵问。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赵轩没有明说,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备选地点——钟老的“老钟表修理铺”后面那个隐蔽的工作室。那里有钟老布置的一些防御措施,位置隐蔽,且钟老本人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庇护或建议。 柳清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头痛让她又跌坐回去。“赵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赵轩上前,扶住柳清雪,“能走吗?” 柳清雪咬牙点头。 赵轩又看向沈墨涵:“你去帮林小雨,尽量安抚她,动作要快!” 沈墨涵点头,立刻跑向客房。 五分钟后,几人匆匆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和必要的药物。柳清雪的脸色依旧难看,但勉强能自己行走。林小雨则被沈墨涵搀扶着,眼神惊惧茫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轩带着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再次从消防楼梯下楼,直达地下车库。他让沈墨涵开她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相对低调且性能好),载着柳清雪和林小雨。他自己则开着那辆破旧吉普在前方探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驶出蓝湾公寓,汇入上午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赵轩一边开车,一边不断尝试联系陈默。终于,在驶出两个街区后,手机信号稍微稳定了一些,陈默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急促和凝重: “赵先生!联系上了!我们监测到城西翠屏山方向,大约二十分钟前发生了一次剧烈的、但被严格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的地下爆炸!震动级别不小,但地面没有明显破坏,疑似使用了定向聚能爆破技术!爆炸发生后,该区域的所有民用通讯信号和我们的部分监控设备都受到了强力干扰和屏蔽!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果然!翠屏山出事了!是顾砚之自己炸的?还是别人干的? “另外,”陈默语气更加低沉,“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的、来源不明的加密通讯片段,经过初步破译,里面反复提到了‘钥匙失控’、‘协议B’、‘强制唤醒’、‘清理现场’等词汇!还有……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指令,提到了‘备用接收点’和‘坐标传输’!” 钥匙失控?是指柳清雪这边的异常共鸣,被对方监测到了?协议B?强制唤醒?清理现场?!! 赵轩的心猛地一沉!对方不仅可能启动了“迦南”的某个部分,还可能因为柳清雪这边的意外“共鸣”,采取了更极端的应急措施!“清理现场”……难道他们要毁灭翠屏山的证据,甚至……灭口相关知情人? 那韩立民教授……会不会也在那里? “陈默!立刻集中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突破翠屏山区域的干扰和封锁!我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员伤亡,尤其是韩立民教授的下落!”赵轩厉声下令,“另外,启动我们所有的紧急预案,屏蔽柳总身上可能存在的任何追踪信号!我正带她们转移去‘钟表铺’,你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在附近建立防线,但不要暴露!” “是!赵先生,你们也要小心!对方可能已经锁定柳总的大致方位了!”陈默提醒道。 “我知道。”赵轩挂断电话,脚下油门加重,吉普车引擎发出低吼,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朝着旧城区的方向疾驰。他必须尽快将柳清雪她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可能需要亲自去一趟翠屏山! 那个“备用接收点”和“坐标传输”……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新的、更危险的行动指令! 车子在旧城区狭窄的巷弄间穿行。赵轩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可能设卡的路口。沈墨涵驾驶技术也不错,紧紧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钟表铺所在的那条小巷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赵轩猛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在巷口险险停住! 前方巷子口,不知何时,被两辆横着停放的、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SUV堵死了!车门打开,六七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气息彪悍的男子跳下车,迅速散开,手中赫然都握着安装了***的手枪!他们动作干练,配合默契,瞬间就封锁了巷口的所有角度,枪口齐齐指向赵轩的吉普车! 不是顾砚之的人!他们的着装、气质、行动模式,与之前遇到的袭击者截然不同,更加冷酷、专业,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肃杀感! 是“清理现场”的人?还是E.S.F直属的行动队?! 赵轩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对方反应太快了!竟然能在这里提前设伏!他们是怎么追踪到的?通过柳清雪身上的共鸣残留?还是通过别的他没想到的方式? 没有时间思考了! “倒车!退出去!别停!”赵轩对着通讯器(与沈墨涵的车有临时加密连线)大吼,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黑色短尺! 沈墨涵反应极快,听到赵轩的吼声,立刻猛打方向盘,保时捷发出一声咆哮,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尾一甩,就要向后倒车! 然而,后方巷子的拐角处,也出现了两名同样装束的持枪男子,封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待在车里!锁好车门!”赵轩对通讯器厉喝一声,推开车门,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吉普车庞大的车身后面! 几乎就在他离开驾驶座的同一时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压抑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吉普车的车门、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特制的防弹玻璃和车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火星四溅!但改装过的吉普车防御力惊人,子弹未能第一时间穿透!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调整战术。两名枪手持续火力压制吉普车,吸引赵轩的注意力。另外四人则分成两组,从两侧的屋檐下和杂物堆后,快速迂回,目标直指后方被堵住的保时捷!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抓人!抓柳清雪! 赵轩眼神一厉!身体如同猎豹般从车后窜出!不是冲向保时捷,而是迎着左侧迂回过来的两名枪手冲去! 他的速度太快,动作飘忽,在狭窄巷道的复杂环境中如同鬼魅!两名枪手显然训练有素,立刻调转枪口,锁定赵轩的身影,连续射击! 然而,赵轩仿佛能预知子弹的轨迹,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晃动,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弹孔!眨眼间,他已经冲到了两名枪手面前! 乌光一闪! 黑色短尺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第一名枪手持枪手腕的“神门穴”!那枪手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酸麻剧痛,手枪脱手!赵轩手腕一翻,短尺顺势横扫,尺身重重拍在第二名枪手刚刚抬起的手臂肘关节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第二名枪手惨哼一声,手臂扭曲,武器落地! 赵轩毫不停留,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借力向后倒飞,同时左手一扬,两枚从钟老那里得来的、纽扣大小的EMP干扰弹脱手飞出,射向右侧迂回的两名枪手和前方持续火力压制的两人附近! “噗噗!” 两声轻微的爆鸣!无形的定向电磁脉冲爆发! 右侧的两名枪手以及前方压制火力的两人,身上的通讯器、夜视仪(虽然白天作用不大,但可能整合了其他功能)、甚至手枪的电子击发装置(如果是高级型号),瞬间冒出一股青烟,失灵了零点几秒!这短暂的失灵,在生死搏杀中,足以致命! 赵轩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右侧一名枪手身侧,短尺如剑,点向他的颈侧!那人反应也快,侧身躲避,同时挥拳砸向赵轩面门!拳风凌厉,显然是格斗高手! 赵轩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般探出,准确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股巧劲一扭一送!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那人腕骨脱臼!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赵轩的短尺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赵轩声音冰冷。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不到十秒钟!前后夹击的八名精锐枪手,瞬间被放倒了四个,制服了一个,还有三个被EMP干扰短暂影响了装备! 但对方毕竟是专业的!剩下的三人,包括后方堵路的两名枪手,眼见同伴受制,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凶光更盛!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同伴的生死,枪口再次抬起,这次,直接对准了赵轩……以及他身后的保时捷! 他们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代价,完成任务!如果无法活捉,那就……清除! 赵轩心中寒气直冒!这些人,是真正的死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不止一辆! 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赵轩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陈默接到他遇袭的消息后,通过特殊渠道,直接调动了警方力量前来支援!或者,是之前的爆炸和异常通讯,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那三名持枪的死士听到警笛声,脸色终于变了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被赵轩制住的同伴,以及那辆防御惊人的吉普车和保时捷。 领头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决断,猛地一挥手! “撤!” 三名死士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巷子深处狂奔,身影迅速消失在复杂的建筑群中,连地上的同伴和武器都顾不上捡了!被赵轩制住的那名死士,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竟然想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赵轩早有防备,手指在他下颌某个穴位一按,那人顿时下巴脱臼,无法用力,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怨毒。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呼啸着冲到了巷口。 赵轩松开那名死士,将他踢到一边,任由赶到的警察将其控制。他快步走向保时捷。 保时捷的车身上有几个浅浅的弹痕,但防弹玻璃未被击穿。车内的柳清雪、沈墨涵和林小雨虽然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但都没有受伤。 看到赵轩过来,沈墨涵才颤抖着手按下车窗。 “都没事吧?”赵轩问。 柳清雪摇了摇头,嘴唇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没事。你怎么样?” “没事。”赵轩看了看正在清理现场、如临大敌的警察,低声道,“警察来了,你们暂时安全。但这里不能久留,警察里也可能有他们的人。陈默会安排,你们先跟警察去做个笔录,但不要透露‘迦南’和神经密钥的事情,只说遭遇不明持枪匪徒袭击,怀疑与商业竞争有关。做完笔录,陈默会接你们去真正安全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柳清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赵轩话里的意思。 赵轩看向城西,翠屏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我去看看,翠屏山到底藏着什么鬼。还有,韩立民教授,可能在那里。” 他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弄清楚真相,更是为了阻止可能正在发生的、更可怕的“强制唤醒”和“清理”。 柳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赵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核心部件完好的吉普车。在警察惊讶的目光中,他拉开车门,发动了依旧顽强的引擎。 吉普车发出低吼,掉转车头,朝着与警车相反的方向,再次冲入了旧城区迷宫般的巷弄之中。 目标——翠屏山! 尺锋所向,迷雾重重。 但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第十四章:尺入幽山,初揭“迦南 翠屏山,位于江州西郊,山势不高,但植被茂密,环境清幽,早年曾是文人雅士和富商修建别业、避暑清修之所,如今随着城市扩张,也散落着一些年代不一的别墅和老宅,大多掩映在绿树之中,鲜少人迹。 赵轩驾驶着那辆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挺的吉普车,没有走通往别墅区的常规盘山公路,而是根据钟老提供的地图和自己的判断,选择了一条早已废弃多年、被荒草和灌木半掩的护林防火道。道路崎岖颠簸,但对于改装过的吉普来说,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越靠近翠屏山深处,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之前从远处感受到的、那微弱却尖锐的精神共鸣余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鸟鸣虫叫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或驱逐了,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单调呜咽。电子设备受到强烈的干扰,GPS完全失灵,手机信号格彻底消失,连吉普车上的电子仪表都开始出现不规律的跳动。 赵轩将车停在了一片密林边缘,熄了火。再往前,车辆目标太大,也容易陷入更复杂的路况。他背上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里面装着钟老提供的EMP干扰弹、声波器,以及一些急救物品和工具。黑色短尺依旧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他如同融入山林的阴影,开始徒步前进。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呼吸悠长,整个人进入一种高度警戒又极度内敛的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爆炸发生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同于火药味的、更加刺鼻的化学物质燃烧后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翻新的土腥味。根据陈默之前的情报,爆炸被严格限制在地下,地面破坏不明显。那么,入口在哪里? 钟老提到,顾砚之的老宅在翠屏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谷地,依山而建,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赵轩根据记忆中的地图,结合太阳方位和山势走向,快速确定了大概方位。 二十分钟后,他潜伏到了一片茂密的杉树林边缘,前方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占地广阔、风格混杂的建筑群。主体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带着明显民国时期风格的三层青砖小楼,飞檐翘角,但窗户却换成了现代化的双层隔热玻璃。小楼周围,不规则地散布着几栋后来加建的、风格现代的平房和车库。整个院子用高大的围墙围起,墙头上拉着电网,墙角还有隐蔽的监控摄像头(虽然此刻大部分可能因干扰而失效)。院子的大门是厚重的仿古铁门,紧紧关闭。 这里应该就是顾砚之的翠屏山老宅了。但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没有车辆。爆炸的痕迹在哪里? 赵轩的目光,落在了院子后方,紧贴着山壁的一排看起来像是工具房或仓库的低矮建筑上。那里的地面,似乎有极不自然的、新鲜的泥土翻动和碎石散落的痕迹,虽然被刻意用枯枝落叶遮掩过,但在赵轩眼中依然明显。 入口,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没有贸然靠近正门或围墙,而是沿着树林边缘,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那片低矮建筑的后方。这里紧挨着陡峭的山壁,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是监控的死角,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靠近之后,那股化学燃烧的气味更加明显了。赵轩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蹲下,仔细观察。果然,那排低矮建筑中,有一间的墙壁(与山体连接的部分)有明显的、向内凹陷的裂痕,裂缝边缘的砖石呈放射状碎裂,是新近造成的。建筑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就是这里了!爆炸很可能就是为了炸开通往山体内部秘密空间的入口,或者,是为了炸塌入口,封锁通道! 赵轩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拿出一个改装过的、带屏蔽功能的便携式热成像仪,对着建筑内部和周围山壁进行扫描。 建筑内部没有明显热源,但山壁后方,大约深入地下十到十五米的位置,却显示出一片不规则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山体的低温区域,并且有极其微弱的热源信号在移动——是活人!数量不多,大概两三个,而且似乎聚集在一个固定的点,像是在看守或者……等待什么? 山体内部果然有空间!而且有人! 赵轩收起热成像仪,拔出了黑色短尺。他没有从虚掩的门直接进入——那太可能是陷阱。他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有一扇用于通风的、用铁丝网封住的气窗。他用工具无声地剪断铁丝网,卸下气窗,身形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 建筑内部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化学气味,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正对门的那面墙,已经完全坍塌,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倾斜的洞口,冷风从洞内吹出,带着更深处的阴寒和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杂了消毒水、臭氧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怪异味道。 洞口边缘有新鲜的铲凿和爆破痕迹,显然是刚刚被炸开不久。洞口下方,隐约可见一道简陋的、用钢筋和木板临时搭成的阶梯,通向黑暗深处。 赵轩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洞内深处,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像是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水滴声?不,更像是某种液体循环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临时阶梯。阶梯并不牢固,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尽量放轻脚步,将身体重心分散,如同壁虎般贴着湿冷的洞壁下行。 向下大约走了十几米,阶梯到了尽头,脚下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相对平整的岩石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应急灯(显然有自己的独立供电系统),灯光照亮了通道内弥漫的淡淡白色雾气——是降温用的冷凝雾气? 通道向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赵轩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深入山腹。 他循着那微弱的机械嗡鸣声和液体循环声前进,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守卫或陷阱。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几乎无声的脚步声。 大约走了五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角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和干涸的、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赵轩停下脚步,靠在拐角处的墙壁后,再次用热成像仪观察。拐角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温度更低,有三个热源聚集在空间中央靠右的位置,呈三角站位,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守。而空间的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排列整齐的……低温物体?像是一个个……冷藏柜或者维生舱? 他收起热成像仪,将身体调整到最佳攻击状态,然后,如同影子般闪出拐角! 通道尽头果然连接着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这里显然经过精心改造,墙壁和天花板都用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板覆盖,泛着冰冷的光泽。地面是防滑的复合材料。空间中央,矗立着几台连接着复杂管道和线缆的大型设备,正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那些液体循环的声音正是来自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臭氧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福尔马林溶液浸泡标本的刺鼻气味。 三个穿着黑色连体制服、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眼睛)、手持紧凑型***的守卫,就站在靠近右侧一扇密闭金属门的位置。赵轩出现的瞬间,他们的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转身、举枪! 然而,赵轩的速度更快! 他手中的黑色短尺在应急灯惨白的光芒下,划出一道近乎直线的乌光! “咻!咻!咻!” 三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短尺并未脱手,而是赵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用尺尖分别在三名守卫持枪手腕的同一个穴位上,轻轻一点! 三名守卫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高压电瞬间击中,酸麻剧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手指无力,***“啪嗒”、“啪嗒”、“啪嗒”接连脱手落地! 他们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显然没料到入侵者如此恐怖!其中一人反应最快,左手立刻摸向腰间,似乎想去掏手枪或警报器。 赵轩身影一晃,已经欺近他身前,左手如电,扣住他摸向腰间的手腕,右手短尺的尺身顺势一拍,重重击在他的颈侧! “砰!”那人应声软倒。 另外两人见状,知道遇到硬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凶光毕露,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他们没有再用枪(枪已脱手),而是直接展开近身搏杀!拳风凌厉,腿法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显然是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专业人员! 但他们的动作在赵轩眼中,破绽百出。 赵轩脚下步伐变幻,如同穿花蝴蝶,轻松避开两人的合击,手中短尺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或点、或刺、或扫! “噗!”“咔嚓!”“砰!” 几声闷响和骨裂声后,剩下的两名守卫也口吐鲜血,踉跄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赵轩没有下死手,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迅速在三人身上搜查,除了武器和通讯器(已受干扰),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身上的制服没有任何标识,防毒面具也是最普通的工业型号。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扇他们守卫的、厚重的密闭金属门。门上有电子密码锁和生物识别面板,但此刻都处于断电状态(可能是爆炸或EMP干扰导致),只有一个机械的转盘阀门露在外面,似乎是紧急手动开启装置。 门后,就是那排列整齐的“低温物体”所在的空间吗?韩立民教授会不会在里面? 赵轩走到门前,尝试转动那个转盘阀门。阀门很紧,但在他的力量下,缓缓转动起来。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密闭门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浓郁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肉类在低温下轻微腐败的甜腥味! 赵轩皱了皱眉,屏住呼吸,侧身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里像是一个巨型的、地下冷藏库,或者说……陈列室?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一层层,如同图书馆书架般整齐排列的,是透明的、长方体的低温维生舱!数量足有上百个! 每个维生舱里,都浸泡在淡蓝色的、冒着细微气泡的低温保存液中,而保存液中悬浮着的……是人! 或者说,是人形的躯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白色连体服,双眼紧闭,面容安详(或者说,僵硬),皮肤在低温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他们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冷冻睡眠,又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赵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即使以他的定力,看到这宛如科幻恐怖片般的场景,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和不适。 这就是“迦南计划”的一部分?收集人体?他们想干什么?意识转移?克隆?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维生舱。大多数舱体表面的电子标签都熄灭着,但有几个舱体上方的指示灯还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旁边的屏幕显示着极其缓慢的心跳和基础代谢数据——他们还活着!处于深度低温,休眠状态! 赵轩快步在这些维生舱之间穿行,寻找着可能的面孔。终于,在靠近最里面一排的一个维生舱前,他停下了脚步。 舱体内,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着眼镜的老者。他的容貌,与林小雨描述、以及赵轩后来查到的韩立民教授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苍老和瘦削,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痛苦或焦虑。 韩立民教授!他真的在这里!而且也被置于深度休眠状态! 赵轩立刻查看维生舱旁边的控制面板。面板同样处于断电状态,只有基础的机械维持系统(可能是独立的电池或物理循环)还在最低功耗运行,维持着舱内的低温环境和保存液循环。 他尝试寻找手动唤醒或开启的应急装置。很快,他在舱体底部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需要特殊工具才能开启的机械阀门,似乎是紧急泄压和排液口。 没有时间慢慢破解了。赵轩眼神一凝,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灌注着一股凝练的劲力,闪电般戳向那个机械阀门旁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应力薄弱点的位置! “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那个隐藏的阀门,竟然被他用纯粹的指力和精准的力学判断,硬生生震开了锁扣! 赵轩迅速拧开阀门。淡蓝色的保存液立刻从泄压口汩汩流出,带着刺鼻的气味。他接着找到舱盖的机械锁栓,用力扳动。 “哧——”舱盖在气压作用下,缓缓向上弹开。 冰冷的、带着浓重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赵轩立刻将韩立民教授从冰冷的保存液中扶起,让他平躺在地上。教授的身体冰冷僵硬,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鼻息几不可闻。 赵轩迅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急救保温毯裹住教授,同时取出几根随身携带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银针。他凝神静气,手指如飞,将银针精准地刺入教授头顶、胸口、四肢的几个关键穴位,以特殊手法捻动,刺激其生机,驱散体内寒气,引导气血缓慢复苏。 这不是治疗,而是强行唤醒和稳住基本生命体征,非常危险,但此刻别无选择。 几分钟后,韩立民教授青白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他的眼皮剧烈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赵轩拔掉银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韩教授!韩教授!能听到吗?我是来救你的!林小雨还活着!” 听到“林小雨”三个字,韩立民教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充满了痛苦、恐惧、茫然,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清明和执念的眼睛。他看到了赵轩陌生的脸,眼神先是警惕,随即又因为极度虚弱而涣散。 “小……小雨……他们……他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小雨被我们救了,现在安全。”赵轩快速说道,同时将他扶坐起来一点,“韩教授,这里是什么地方?‘迦南计划’到底是什么?顾砚之他们想干什么?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韩立民教授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一排排冰冷的维生舱,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悲痛和悔恨。他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说道: “这……这里是‘迦南’的……‘种子库’……他们……收集具有特定神经……潜质或遗传特征的人……进行……深度休眠……作为‘意识容器’或……‘模板备份’……” 意识容器?模板备份?赵轩心中寒意更甚。 “顾砚之……和E.S.F……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研究……是‘降临’……”韩立民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他们……他们相信存在更高维度的……‘纯粹意识体’……想通过‘迦南’搭建的……神经共振网络……引导‘祂们’降临……占据这些准备好的……‘容器’……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或‘升维’……” 降临?高维意识体?占据容器?! 饶是赵轩见多识广,也被这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震得心神剧荡!这已经不是科学,这是邪教般的妄想!不,结合他们拥有的技术,这可能是披着科学外衣的、更危险的邪教! “那刚才的爆炸……” “是……是‘协议B’……”韩立民教授抓住赵轩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冷冻中苏醒的老人,“他们……他们监测到‘钥匙’的异常共鸣……以为……以为‘降临窗口’提前了……或者……出现了干扰……启动了紧急协议……炸毁了部分不稳定的……实验区和数据传输通道……要……要转移……去‘备用接收点’……必须……必须阻止他们……那个坐标……那个坐标会指向……”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更像是远处传来的一次剧烈撞击或塌方!头顶的金属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之前精神共鸣的、更加刺耳和高频的警报声,从空间深处某个尚未探索的区域传来!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数据传输遭遇不可逆干扰!备用能源即将耗尽!‘种子库’维生系统进入最低维持模式!预计维持时间:72小时!警告!侦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 赵轩脸色一变!被发现了!而且,这个鬼地方要启动自毁或者清除程序了!七十二小时,维生系统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意味着这里的上百个“种子”(活人)如果得不到救援,都会死! 更要命的是,那个“清除程序”! 他立刻背起虚弱不堪的韩立民教授,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 必须立刻离开!并且,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和坐标通知陈默和官方力量,进行大规模救援和封锁! 至于顾砚之和E.S.F的“备用接收点”……他们到底要转移去哪里? 韩立民教授未说完的坐标,又指向何方? 谜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黑暗。 赵轩背着教授,冲出了那扇密闭金属门,冲过了倒地的守卫,冲上了那条临时阶梯。 身后,尖锐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如同追命的符咒。 而前方,是尚未散尽的迷雾,和已然掀开一角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尺已探入深渊,触到了疯狂的核心。 但深渊之下,还有更深邃的黑暗。 “南第十四章:尺入幽山,初揭“迦南 第十五章:尺锋所指,迷雾渐深 背着韩立民教授冲出翠屏山老宅的地下空间,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被厚重的山体和金属门隔绝在身后,但赵轩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来,驱散了鼻腔里残留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却吹不散那百余名“种子”在低温维生舱中沉睡的冰冷景象,更吹不散韩立民教授断断续续透露出的、“迦南计划”那疯狂到令人战栗的终极目的——引导高维意识“降临”,占据人体容器。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科技或犯罪的范畴,带着浓烈的邪教色彩和终极的伦理亵渎感。 韩立民教授的身体极度虚弱,低温,休眠的后遗症和强行唤醒的冲击,让他陷入半昏迷状态,只能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呓语,再也无法提供更多信息。赵轩将他安置在吉普车后座,用保温毯裹好,随即发动车辆,沿着来时的废弃防火道,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无论是顾砚之的人,还是E.S.F的“清理”小队,甚至是官方力量,都可能蜂拥而至。必须在各方反应之前,将韩立民教授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并将翠屏山下的惊人发现传递出去。 车辆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赵轩一边驾车,一边尝试使用车上的加密通讯设备联系陈默。干扰依然存在,但比山腹内减弱了许多。经过几次尝试,断断续续的信号终于接通。 “陈默,是我。”赵轩语速极快,“翠屏山老宅下有大规模地下设施,发现上百名被低温,休眠的活人,韩立民教授在其中,已救出,但极度虚弱。设施内警报触发,疑似启动了清除或自毁程序,维生系统仅能维持七十二小时。立刻协调可靠力量,准备大规模救援和封锁!注意,对方可能有武装人员留守或返回。” 电话那头的陈默显然被这信息量震惊了,但立刻反应过来:“明白!救援和封锁我立刻安排!韩教授情况如何?需要医疗支援吗?” “需要,但要绝对保密和可靠。另外,”赵轩顿了顿,“顾砚之和E.S.F可能启动了‘协议B’,正在向某个‘备用接收点’转移。韩教授提到了‘坐标’,但没说完。你那边有没有截获新的坐标信息或异常动向?” “暂时没有新的坐标信息。”陈默的声音带着凝重,“但我们的监控网络发现,过去一小时内,江州范围内及周边,有超过二十个预先布置的、伪装成普通商用或民用的中继信号节点被依次激活,形成了一个复杂且动态变化的通讯网络,正在传输大量加密数据流,方向极其分散,难以追踪最终汇聚点。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用于转移数据和指令的备用网络。” 动态网络,分散传输……典型的反追踪手段。E.S.F的谨慎和技术实力可见一斑。 “继续监控,尝试分析数据流特征,寻找规律或可能的最终目的地。”赵轩指示,“我现在带韩教授去‘钟表铺’,那里相对安全,你安排绝对可靠的医疗人员在附近待命,等我信号再接入。另外,柳总她们现在怎么样?” “柳总、沈小姐和林小姐已经在警方保护下做完初步笔录,目前安置在我们一个秘密安全屋,由我亲自带人守卫,暂时安全。”陈默汇报,“不过,柳总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她提到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又断断续续出现过几次,虽然很微弱,但让她很不安。” 又出现了?是硬盘模型的残留影响?还是……那个“备用接收点”启动后,对“钥匙”产生了新的牵引? “加强柳总身边的防护,屏蔽所有可能的外部信号源。我处理完韩教授这边,立刻过去。”赵轩说道。 结束通讯,吉普车也驶出了崎岖的山路,汇入相对平整的郊区公路。赵轩没有直接前往旧城区的钟表铺,而是先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才朝着目的地驶去。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钟表铺后巷的阴影里。赵轩背起依旧昏迷的韩立民教授,从后门进入了钟老那个堆满古怪仪器的密室。 钟老似乎早有预料,看到赵轩背着一个昏迷的老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密室角落里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行军床:“放那儿。我准备了基础的维生设备和一些刺激神经恢复的药剂,但治标不治本,他需要正规的、顶级的医疗。” “先稳住情况。”赵轩将韩立民教授小心地放在行军床上。钟老已经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检查教授的生命体征,给他接上简易的监护仪,并注射了一针透明的药剂。 “低温-休眠的后遗症,加上突然唤醒的冲击,身体机能处于崩溃边缘,大脑也受到了严重损伤。”钟老皱眉,“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需要时间,和最好的医疗资源。” “我的人会安排。”赵轩看着监护仪上微弱但逐渐平稳的波形,“钟老,翠屏山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可怕。”他简要将“种子库”和“降临”计划说了出来。 饶是钟老见多识广,听闻后也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E.S.F……这群疯子,果然还在做这种痴心妄想的勾当。高维意识……降临……哼,不过是打着科学幌子的古老献祭和夺舍巫术的变种!他们收集那些‘种子’,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当容器,很可能……还需要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意识共振’或‘能量献祭’,来打开他们想象中的‘通道’。” 献祭?这个词让赵轩的眼神更加冰冷。如果真是这样,那上百名休眠者,包括柳清雪这个“钥匙”,恐怕都是这场疯狂仪式中的“祭品”!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备用接收点’,阻止他们。”赵轩沉声道,“韩教授提到了‘坐标’,但没说完。陈默那边监控到他们启动了动态中继网络传输数据。钟老,您对E.SF的了解,有没有可能推断出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处?或者,他们进行这种‘仪式’需要什么样的特殊环境?” 钟老沉吟着,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踱步:“E.S.F相信意识与空间的某种神秘关联。他们进行重要‘实验’或‘仪式’的地方,往往选择具有特殊‘场’或‘能量节点’的位置。可能是古老遗迹、地脉交汇点、或者……人为建造的、符合特定几何结构和频率的‘神圣空间’。在江州范围的话……” 他走到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前,翻找出一张泛黄的、手工绘制的江州及周边区域古地图。 “江州自古是水陆要冲,也有些零星的古文明遗迹传说。但要说特别有名的‘能量节点’……”钟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了江州东北方向,靠近邻省交界处的一片区域,“这里,古称‘龙泽’,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湿地,古代传说有蛟龙出没,近代也偶尔有些关于‘地磁异常’和‘不明光影’的记载。更重要的是,大概三十年前,E.S.F的一个外围基金会,曾试图在那里投资兴建一个‘生态研究与静修中心’,但后来因为资金和环保问题不了了之。不过,据说当时的基础设施,比如深井、独立电网和一些地下建筑,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龙泽湿地?生态研究与静修中心?基础设施? 赵轩眼睛一亮!这确实符合E.S.F选择地点的偏好——偏僻、隐秘、有传说背景、而且有现成的、可以改造利用的地下空间! “陈默!”赵轩立刻再次联系陈默,“重点排查江州东北‘龙泽湿地’区域,特别是三十年前一个废弃的‘生态研究与静修中心’项目遗留的地下设施!查所有相关的土地产权、施工记录、近年来的能源消耗和通讯信号异常!” “龙泽湿地?”陈默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那个地方!我们之前监控顾氏基金会资金流向时,有一笔数额不大、但持续多年的款项,是通过一个环保NGO,定向捐助给‘龙泽湿地保护区管理局’的,名义上是用于湿地生态监测设备维护……难道是在‘养’着那个地方?” “很有可能!立刻去查!”赵轩挂断电话,心中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顾砚之通过基金会资助韩立民教授的研究,获取“神经密钥”技术和“种子”筛选方法;同时,暗中经营翠屏山的“种子库”,并利用环保捐款维持龙泽湿地的秘密设施。当“钥匙”(柳清雪)出现意外共鸣,或者“降临窗口”临近,他们便启动“协议B”,炸毁翠屏山不稳定的部分,转移核心数据和人员,前往龙泽湿地的“备用接收点”,准备进行最终的“仪式”!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钥匙”的异常共鸣,是加速了他们的计划,还是造成了干扰?韩立民教授未说完的“坐标”,是否就是指向龙泽湿地?柳清雪身上断断续续的“被呼唤”感,是否与龙泽那边的启动有关?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钟老,韩教授麻烦您照看一会儿,我的人很快会来接应。”赵轩对钟老说道,“我需要去柳清雪那边。她是关键,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钟老点点头,指了指工作台:“你需要的东西,右边抽屉里,我又准备了一点。小心点,小子。E.S.F那群人,为了他们的‘神’,什么都干得出来。” 赵轩打开抽屉,里面是几枚威力更大些的EMP弹,两把带有特殊涂层、能极大降低雷达和红外特征的飞刀,还有一小瓶标注着“强效神经镇定剂(慎用)”的透明液体。 他将东西收好,对钟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密室。 再次坐上吉普车,赵轩没有立刻前往柳清雪所在的安全屋,而是先绕路去了一趟自己在江州另一个不起眼的备用落脚点,取了一些必要的装备和伪装用品。同时,他再次联系陈默,确认了安全屋的具体位置和周边布防情况。 下午三点,赵轩驱车来到了位于江州南郊、一个看起来普通中档小区内的安全屋。这里是清雪科技早年购置、用于安置高级技术人才或进行特殊项目的一处物业,安保系统独立且完善,周围环境相对单纯。 陈默亲自在楼下等候,看到赵轩,立刻引着他从一条隐蔽通道进入单元楼,直达顶层的复式安全屋。 屋内,柳清雪、沈墨涵和林小雨都在客厅。林小雨吃过药后,又沉沉睡去,被安置在客房。柳清雪和沈墨涵则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色。 看到赵轩进来,柳清雪立刻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望向他。沈墨涵也松了口气。 “韩教授救出来了,在安全的地方接受初步治疗,但情况不太好。”赵轩言简意赅,“翠屏山下的情况很糟糕,有上百人被非法休眠。顾砚之和E.S.F的目标,是进行一场名为‘降临’的疯狂仪式,需要‘钥匙’和那些‘种子’。” 他将韩立民教授透露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断,简要告诉了两人。 柳清雪听完,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沈墨涵连忙扶住她。 “他们……他们想用我的……我的脑子……去召唤什么东西?还要用那些无辜的人当……容器?”柳清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愤怒,“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现在他们的计划可能因为你的意外共鸣而被打乱,正在加速向一个叫‘龙泽湿地’的备用地点转移。”赵轩看着她,“你最近那种‘被呼唤’的感觉,有没有什么规律?或者,有没有看到更清晰的画面、听到更明确的声音?” 柳清雪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眉头紧蹙:“很乱……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诵念……有时候又像冰冷的机械音在重复数据……画面……偶尔会闪过一些……像是巨大金属圆环……或者……浸泡在液体中的光……还有……一个倒悬的……塔?看不清……” 金属圆环?液体中的光?倒悬的塔? 这些意象,与钟老描述的E.S.F可能建造的“神圣空间”特征,似乎有某种吻合。倒悬的塔……在神秘学中,有时象征着与常规世界颠倒的领域,或者通往地下的入口…… “龙泽湿地……”柳清雪忽然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好像听我父亲提起过?他说顾伯伯早年对那里很感兴趣,还曾想拉他一起投资什么项目,但我父亲觉得那里太偏僻,投资风险大,就没同意……” 果然!顾砚之很早就盯上了龙泽湿地! “我们需要去那里。”赵轩做出了决定,“必须在他们完成转移和准备之前,找到并阻止他们。但那里很可能已经被重重防护,甚至布满了陷阱。” “我跟你一起去!”柳清雪脱口而出,眼神坚定,“我是‘钥匙’,如果他们的仪式需要我,那我在现场,或许能找到破坏它的方法!而且……那些被当成‘种子’的无辜者,不能白白牺牲!” “太危险了!”沈墨涵立刻反对,“清雪姐,你不能去!那是龙潭虎穴!” “她必须去。”赵轩却出人意料地同意了柳清雪的提议,但语气严肃,“正如她所说,她是关键。被动防御,永远防不住处心积虑的进攻。只有深入核心,才有机会彻底解决问题。而且,有我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自信。 柳清雪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沈墨涵看看赵轩,又看看柳清雪,知道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只能咬牙道:“那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留下,照顾林小雨,并且作为我们的后方联络和支援。”赵轩否决了她的提议,“陈默会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并协调后续的救援和接应。你的任务同样重要。” 沈墨涵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她知道赵轩说的是对的。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柳清雪问。 “轻便、保暖、防水的衣物,便于行动的鞋子。其他的装备,我来准备。”赵轩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我们天黑后出发。陈默,想办法弄一辆性能好、不起眼、能适应湿地复杂地形的车,加满油,准备好备用物资和通讯设备。另外,继续全力监控龙泽湿地的一切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是!”陈默领命。 “还有,”赵轩看向柳清雪,“趁着出发前,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所有模糊的感觉和画面,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 柳清雪郑重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安全屋的窗户,洒进客厅,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那片古老的沼泽湿地转移。 而尺锋,也将指向那里。 夜幕降临之时,便是深入迷雾,直面疯狂之刻。 第十六章:夜赴龙泽,尺荡迷雾 第十六章:夜赴龙泽,尺荡迷雾“第十六章:夜赴龙泽,尺荡迷雾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江州。远离城市灯光的东北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暗蓝,星子稀疏,一弯残月勉强透出些微朦胧的光晕,吝啬地洒向下方那片广袤、沉寂、充满未知的湿地——龙泽。 一辆经过深度伪装、涂着不起眼灰绿色迷彩、轮胎加宽的越野车,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通往湿地深处的、早已废弃多年、被荒草和芦苇半掩的碎石便道上。车灯只开了最低功率的示宽灯,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赵轩驾驶着车辆,眼神锐利如鹰,视线穿透前挡风玻璃,不断扫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景物。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声、水声、虫鸣,以及任何不和谐的机械或电子噪音。副驾驶位上,柳清雪穿着深色的冲锋衣,长发挽起,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攥紧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怀里抱着一个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陈默传来的、关于龙泽湿地的最新卫星热力图和有限的勘测数据。 后排座位上,则堆放着必要的装备包,里面除了武器和工具,还有应对湿地环境的特殊物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杂草的沙沙声。 “距离目标区域边缘还有大约五公里。”赵轩看了一眼导航(虽然信号不稳定,但依靠惯性导航和预先加载的地图仍能大致定位),低声道,“陈默那边最后一次有效监控显示,三小时前,目标废弃建筑群附近有短暂的、高强度能量波动,随后归于平静,但热源信号比之前略有增强,且呈现规律分布,像是……某种周期性扫描或探测。” “能量波动……是他们在测试设备?还是‘仪式’的一部分?”柳清雪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确定。”赵轩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从现在开始,我们关闭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使用最低限度通讯。他们的探测系统可能很灵敏。” 他示意柳清雪关闭便携终端,自己也关闭了车载的大部分电子系统,只留下最基础的机械操控。车辆顿时变得更加安静,仿佛彻底融入了夜色。 随着车辆深入,环境变得更加荒凉原始。道路早已消失,只剩下两道模糊的车辙印,很快也被茂密的水生植物和淤泥掩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物和泥土的腥味。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和零星的水洼,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远处,传来几声夜鸟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诡异。 赵轩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方向感,驾驶着越野车在及膝深的草甸和水洼间艰难穿行,尽量选择相对坚实的地面,避免陷入泥沼。车辆的改装底盘和加宽轮胎发挥了作用,虽然颠簸剧烈,但始终没有趴窝。 又前行了大约三公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像是一个小型的湖泊或巨大的水塘。水色深黑,波澜不兴,死寂得可怕。在水域的对岸,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隐约可见。 那应该就是三十年前废弃的“生态研究与静修中心”主体建筑了。根据资料,包括一栋三层的主楼,几栋附属的平房,以及一个当时号称用于“地热水循环实验”的、深入地下的小型电站设施。 “就是那里了。”赵轩将车熄火,停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完美的伪装色让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我们步行过去。前方水域是天然屏障,但可能有监控或水雷。从侧翼绕过去,那里地势稍高,有杂树林可以掩护。” 两人背上必要的装备包,检查了一下武器和工具。赵轩将黑色短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柳清雪则握紧了赵轩给她防身的一把带有强效电击和致盲功能的小巧手电。 他们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厢,没入茂密的芦苇丛中。 夜晚的湿地危机四伏。淤泥吸脚,芦苇杆锋利容易割伤,暗藏的水洼深浅难测,还有可能潜伏着毒蛇或水蛭。但赵轩的步伐稳定而精准,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落脚点,柳清雪紧紧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 绕过那片死寂的水域,他们来到了建筑群侧翼的杂树林边缘。从这里看去,那几栋废弃的建筑更加清晰。主楼墙体斑驳,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眼睛。周围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也看不到灯光。但赵轩的直觉告诉他,这寂静之下,隐藏着极大的危险。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夜视仪但结构更复杂的设备——这是结合了被动红外、微光增强和特定频谱分析的复合探测器。他调整参数,对准建筑群方向。 屏幕上的图像经过增强和伪彩处理,呈现出建筑物的热轮廓。主楼大部分区域是冰冷的蓝色,表示没有热源。但在地下位置,靠近那个“地热电站”的方向,却显示出一片不规则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的橙红色-区域!而且,热源的分布呈现某种规律性的网格状,像是……排列整齐的设备在散热?或者,是生命维持系统的出风口?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建筑群外围,特别是靠近水域和高地的几个关键位置,探测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特定频率的电磁辐射信号——是隐蔽的监控探头或运动传感器!数量不少,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径! 防守果然严密! “有监控,覆盖很广。地下有热源,规模不小。”赵轩低声对柳清雪说,“硬闯不行,我们需要找个漏洞,或者……制造一个。” 他收起探测器,仔细观察着那些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和可能的盲区。这种固定位置的监控系统,无论设计得多精密,总会有因地形、建筑遮挡或自身安装角度而产生的死角。关键是找到并利用这些死角。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楼侧后方,一处因部分墙体坍塌而形成的、堆满碎砖和扭曲钢筋的废墟上。那里地势较低,且被一丛生长得异常茂盛的、不知名的荆棘灌木半掩着,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因为角度问题,似乎都无法完全覆盖那里。 而废墟的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像是排水管道或通风井的洞口,斜着通向地下。 或许,那就是入口之一? “跟我来,动作要轻,跟紧我的脚步。”赵轩示意柳清雪。 两人如同两只壁虎,贴着杂树林的边缘,利用阴影和地形的起伏,一点一点地向那处废墟靠近。赵轩的感知全开,不仅注意着远处的监控,也警惕着脚下可能触发的声音或压力感应装置。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们花了近十分钟才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废墟边缘。浓密的荆棘刮擦着衣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在夜风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赵轩示意柳清雪蹲下,自己则小心地拨开洞口处覆盖的枯藤和碎砖。洞口直径约半米,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一股带着霉味和淡淡金属气息的冷风从下方吹出。 是通风管道?还是废弃的电缆井? 赵轩取出一个小型的伸缩探测杆,顶端装有微型摄像头和空气传感器,缓缓伸入洞中。屏幕上传回模糊的实时画面:管道很深,斜向下延伸,内壁湿滑,有苔藓,但似乎没有明显的障碍物或传感器。空气成分分析显示,氧气含量正常,没有检测到有毒或易燃气体。 “可以下去,但不知道通向哪里。你跟在我后面,抓紧,保持距离。”赵轩收起探测杆,率先钻入了洞口。 管道内狭窄湿滑,只能匍匐前进。赵轩打开头灯(调至最低亮度),照亮前方。柳清雪紧随其后,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管道并非笔直,有几处弯曲和向下的陡坡。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爬行了大约二十多米,管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道锈蚀的金属格栅封住。格栅后面,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和更大的空间感。 赵轩凑近格栅,向外观察。 格栅外面,是一个类似地下停车场或设备层的空旷空间,挑高很高,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线槽。空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臭氧味、机油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电子设备同时低鸣形成的背景嗡鸣声。 而在这空旷空间的另一头,有一扇厚重的、明显是后来加装的银灰色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缝下方透出更加明亮、也更加不稳定的光线,同时,那诡异的、仿佛诵经又仿佛数据流的低沉声音,正是从门后隐隐传来! 找到了!核心区域就在那扇门后! 赵轩仔细观察着这个前置空间。没有看到明显的守卫人员,但地面和墙壁上,有几个位置的颜色和纹理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可能是压力感应地板或激光绊线。天花板上,也分布着几个不起眼的、像是烟雾探测器的小装置,但很可能整合了热成像或运动感应功能。 防守层层叠叠,几乎无懈可击。 赵轩缩回身体,对身后的柳清雪低声道:“前面就是核心区域入口,但防护很严。我需要制造一点混乱,引开或瘫痪一部分防御。你留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回来或者给你信号,否则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柳清雪脸色一紧,抓住了赵轩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赵轩从背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枚加强型EMP干扰弹,和一个形如蜘蛛、带有六个细小机械腿的自走式微型侦察机器人。他将EMP干扰弹的起爆时间设定为三十秒,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将干扰弹绑在了微型机器人的背上。 接着,他操控微型机器人,让它沿着通风管道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进入那个前置空间。机器人贴着墙壁的阴影,灵巧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疑似感应器的区域,朝着与那扇金属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空间深处、一堆堆放杂物的角落爬去。 赵轩在心中默数。 二十秒……二十五秒……三十秒! “噗——!”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的爆鸣声,从前置空间深处传来! 无形的定向电磁脉冲瞬间爆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 “滋啦——!” 前置空间内,所有的应急灯瞬间熄灭!天花板上那些可疑的“烟雾探测器”爆出几朵细小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的微弱嗡鸣声也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电子防御系统,被EMP瘫痪了!虽然时间可能很短,但足够了! 就在灯光熄灭、电子设备失效的瞬间,赵轩动了!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通风管道口激(射)而出!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消解了冲力,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黑色短尺已然在手! 他没有冲向那扇金属门——门后情况不明,且可能仍有物理锁或机械防御——而是冲向了他之前观察到的、墙壁上几根最粗的管道! 这些管道,很可能是冷却系统或电力输送的主干管道!破坏它们,或许能造成更大范围的混乱和系统瘫痪! 短尺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尺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一根标注着“冷却液-主供”的管道连接处的薄弱焊缝! “嗤——!” 高压的、冰蓝色的冷却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冰冷的白雾! 赵轩毫不停留,身体如同鬼魅般移动,短尺再次挥出,斩断了另一根标注着“应急电力-备用”的粗电缆! “噼啪!”耀眼的电火花炸开!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味道!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大型设备停转或过载的轰鸣声!那扇金属门后传来的诡异声音,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中断! 混乱,成功制造! 但赵轩知道,这混乱持续不了多久。备用电源或者机械应急系统随时可能启动,守卫也会很快赶到! 他的目标,是趁乱冲进那扇门! 就在他转身冲向金属门的瞬间——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竟然从里面被猛地撞开了! 不是被人打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撞开!扭曲变形的门板飞了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后耀眼、混乱、令人目眩的光芒倾泻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氧、烧焦的电路板、以及……一种仿佛精神被撕裂般的、无形的压力波动! 赵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黑色短尺横在身前,凝神看去。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广阔、更加诡异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闪烁着幽蓝和惨白光芒的金属环、管道、线圈和透明容器构成的、如同科幻电影中星际之门般的复杂装置!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扭曲变幻着色彩和形状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类似神经网络的立体模型——与硬盘中那个“统一神经密钥”模型极其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活跃、也更加不稳定! 而装置周围的地面上,呈放射状连接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体维生舱,与翠屏山下见过的类似,但更加精致,里面浸泡着淡金色的液体,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一个紧闭双眼、面容或安详或扭曲的人影——正是那些“种子”!他们的头部,都连接着细密的光纤导管,另一端接入中央那个巨大的光影神经网络模型!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装置的另一侧,靠近墙壁的位置,排列着十几台类似医疗手术台或束缚床的设备,上面……竟然捆绑着七八个穿着白色研究服、但此刻满脸惊恐、挣扎扭动、却发不出声音的人!他们的太阳穴或后颈,也连接着细针和导线! 他们不是“种子”,更像是……工作人员?或者,试验品? 而在装置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仰望着那个狂暴闪烁的光影神经网络,张开双臂,状若疯狂! 正是顾砚之! 他身上的中山装有些凌乱,头发散乱,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儒雅风度,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快了!就快了!通道在稳定!共振在加强!伟大的意志……即将降临!”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干扰?小小的干扰算得了什么!备用能源启动!强制共振模式!把所有‘共鸣器’的功率推到最大!献上祭品!迎接新纪元!” 随着他的咆哮,中央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猛地爆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色彩疯狂流转,形状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嗡鸣!连接着“种子”和那些被捆绑者的导管,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那些维生舱中的“种子”,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而被捆绑在手术台上的人,则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却仿佛被无形力量扼住喉咙的无声惨叫! 他们在被强行抽取生命能量或意识!用来稳定和扩大那个所谓的“通道”! 疯了!全都疯了! 赵轩眼神冰冷到极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装置核心、那个状若疯狂的顾砚之冲去!黑色短尺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实质的寒意! 必须立刻阻止这场疯狂的献祭! 然而,就在他冲到距离顾砚之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 “嗡——!!!” 中央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接近和杀意,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无质、却狂暴到极点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赵轩席卷而来! 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之前在公寓感受到的、硬盘模型的微弱共鸣要恐怖千百倍! 赵轩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大脑,搅动着他的意识!耳边是无数疯狂的呓语、尖叫、还有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重复:“干扰源……清除……清除……”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一瞬,前冲的势头骤减!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中,从装置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四道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的黑色身影!他们穿着全覆盖式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手中握着散发着幽蓝能量光芒的奇特长刃,从四个方向,如同鬼魅般袭向赵轩! 是E.S.F的直属武装!精英中的精英! 尺锋所指,迷雾深处,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而真正的生死搏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 第十七章:尺破狂澜,惊变再起 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上赵轩的意识壁垒!那一瞬间,颅骨内仿佛有无数细小却坚硬的齿轮在疯狂对撞、碾磨,眼前的世界被撕裂成无数旋转、扭曲的色块和光斑,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与混乱的呓语交织,几乎要撑爆耳膜,撕碎理性! 若是普通人,甚至寻常意志坚定者,在这股直接作用于神经层面的冲击下,恐怕早已精神崩溃,或者至少陷入长时间的眩晕和混乱。 但赵轩,不是普通人。 在冲击临体的刹那,他体内的某种本能,或者说,某种深植于他所有“能力”根基的、对自身绝对掌控的法则,被彻底激发了!那不是技能,而是一种存在状态。仿佛他的意识瞬间从汹涌的怒涛中抽离,升腾至一个绝对冷静、绝对俯瞰的“高度”,如同第三只眼,冰冷地审视着自身遭受的侵袭。 混乱是表象。冲击是能量。能量自有其频率、路径、节点。 他的大脑,那台远比任何超级计算机更复杂、也更神秘的“生物主机”,在万分之一秒内,开始了非人的高速运算和重构。痛苦被隔绝在感知之外,混乱被强行解析、拆解、归位。那尖锐的嗡鸣,在他“听”来,变成了特定赫兹的叠加正弦波;那扭曲的色块,变成了不同波长光线的无序散射;那疯狂的呓语,则是混杂了多种语言碎片、数字代码和生物电噪音的杂合信号流。 破绽,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之中。 他“看”到了精神冲击波最密集、也最不稳定的几个震荡节点。 “吼——!” 一声低沉、却仿佛蕴含着奇异震荡频率的轻喝,从赵轩喉咙深处迸发!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在前方无形的精神能量场中,激起了剧烈的、不和谐的涟漪!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精准的“干扰”和“引导”!利用自身声带和呼吸产生的特定谐波,去碰撞、消解那精神冲击中最脆弱的震荡节点! 如同用一根细针,刺破了过度膨胀的气球。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幻听。 那滔天巨浪般的精神冲击,在赵轩身前半米处,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在赵轩的感知里)的扭曲和溃散!虽然未能完全消弭,剩余的力量依然让他太阳穴青筋暴起,眼冒金星,但那股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恐怖威能,被硬生生削弱了至少七成! 剩下的冲击,已不足以撼动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和千锤百炼的身体控制力! 就在他破开精神冲击的同一刹那,那四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已然杀到! 四柄幽蓝的能量长刃,撕裂空气,没有发出丝毫破风声,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封死了赵轩前后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角度刁钻毒辣,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磨合的合击之术,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然而,他们快,赵轩更快! 在精神冲击被削弱、身体重新获得绝对掌控的瞬间,赵轩动了! 他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正前方刺来的那柄能量刃,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不仅让他避开了左右和后方的攻击,更在间不容发之际,让自己的身体与正前方的能量刃,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差! 能量刃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冰冷的能量边缘甚至划破了他的冲锋衣,带来一阵刺痛。但赵轩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那名黑衣面具人持刀的手腕! 触手冰凉坚硬,不似血肉,更像是某种高分子聚合材料或经过改造的肢体!但赵轩五指发力,一股穿透性的劲力透体而入,直抵其腕部关节的仿生结构核心! “咔嚓!”一声轻微的、属于精密机械结构错位的脆响! 黑衣面具人手腕处的幽蓝光芒骤然一黯,能量刃脱手落下! 赵轩右手短尺顺势挥出,不是攻向此人,而是点向左侧攻来的第二名黑衣人的肘关节!尺尖未至,一股凝练的尺风已经刺得对方肘部防护服向内凹陷!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手臂诡异地向后一折,竟似没有关节般,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的能量刃变刺为扫,斩向赵轩腰间! 与此同时,后方和右侧的攻击也已临体! 赵轩仿佛背后长眼,扣住第一名黑衣人手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将那名黑衣人当成了临时盾牌,撞向右侧袭来的能量刃!同时,他右脚脚尖在地上猛地一拧,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险之又险地让后方刺来的能量刃擦着背心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当!” 右侧黑衣人的能量刃,斩在了同伴(被赵轩拉过来挡刀)抬起格挡的金属手臂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能量湮灭的爆鸣! 赵轩则借着旋转之力,左手松开那名倒霉的“盾牌”,五指并拢,化掌为刀,携着旋转的离心力和全身的劲力,狠狠劈在了左侧那名刚刚变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黑衣人颈侧! “砰!” 沉闷的肉体(或者说,高强度仿生材料)撞击声!那名黑衣人被劈得横向飞出,重重撞在旁边的金属管道上,发出一声巨响,面具下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电光石火之间,四名精锐黑衣人的合击被破,一人被制,一人被重创! 但剩下的两名黑衣人,眼神(透过面具的电子眼)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同伴的伤亡不存在。他们攻击节奏丝毫不乱,甚至更加凌厉!一人高高跃起,能量刃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另一人则贴地滑行,能量刃直刺赵轩下盘,阴狠毒辣! 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赵轩眼神沉静如水。他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将手中的黑色短尺,向上轻轻一抛! 短尺旋转着飞向空中,吸引了跃起那名黑衣人的一丝注意力。 而赵轩自己,则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不是后退,而是主动迎向了贴地刺来的能量刃!在能量刃即将刺入他小腿的瞬间,他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啪!”能量刃被踢得向上扬起! 与此同时,赵轩的身体借着这一踢之力,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飘起,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刚刚开始下落的黑色短尺! 尺入手,气势陡变! 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借着抓住短尺那一瞬间的微小牵引,身体做出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偏转! “唰!” 跃起黑衣人那势在必得的劈砍,擦着赵轩扬起的发梢落下,斩在了空处! 而赵轩手中的短尺,已经借着身体偏转的势头和下落的重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乌光,由上至下,狠狠劈在了贴地那名黑衣人因为武器被踢起而暴露出的、脖颈与肩膀连接处的防护薄弱点! “嗤——!” 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一种仿佛高温切割牛油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黑色短尺的尺锋,竟然泛起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气息一闪而逝! 那名黑衣人的脖颈处,高强度防护服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暗红色的、混合着银色金属碎屑的“血液”喷溅而出!他身体一僵,电子眼瞬间暗淡,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短尺之威,竟至于斯! 这一切,从赵轩破开精神冲击,到连破四名黑衣人合击,斩杀一人,重创一人,制住一人,不过发生在短短三四秒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也狠得让人心惊胆寒! 剩下的那名跃起后落地、劈砍落空的黑衣人,以及被赵轩最初扣住手腕、武器脱落的黑衣人,眼中终于露出了人性化的、名为“惊骇”的情绪。他们似乎没料到,这个闯入者的实力,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那柄看似普通的黑色短尺,更是诡异莫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进攻,反而急速后退,同时按动了腰间某个按钮。 “嘀——嘀——嘀——!”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闪烁! 他们在呼叫支援!或者说,启动更高层级的防御或应急程序! 赵轩没有追击。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小卒子,而是那个疯狂仪式的核心——顾砚之,以及那个诡异的光影神经网络模型! 他目光如电,射向装置前方。 此刻,因为赵轩的闯入和短暂却激烈的搏杀,整个“降临仪式”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中央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的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地闪烁、扭曲,发出的嗡鸣声也时高时低,充满了杂音。连接着“种子”和“祭品”的导管,红光也变得明灭不定,那些维生舱中的身体抽搐减弱,被捆绑者的无声惨叫也似乎停滞了。 顾砚之终于从那种狂热的、对外界近乎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一地狼藉中、手持滴落着暗红与银白混合液体的黑色短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赵轩。 “是你?!”顾砚之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计划被打断的、近乎崩溃的狰狞!“又是你!坏我大事!你找死!!”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遥控器的装置,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按钮。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能阻止‘迦南’?做梦!”顾砚之眼神疯狂,手指狠狠按向了装置中央一个最大的、有骷髅标记的按钮,“既然‘降临’被打断,那就一起毁灭吧!启动‘净化协议’!释放‘神经瓦解波’!所有生命体,包括‘种子’和祭品,全部净化!数据库……启动最终物理销毁程序!” 他竟然要鱼死网破!毁灭一切证据,包括这里所有的活人! “住手!”赵轩厉喝一声,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扑顾砚之!黑色短尺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直取其咽喉!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顾砚之的手指,已经重重按下了那个按钮! “嗡————!!!” 一声比之前精神冲击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嗡鸣,陡然从地下空间四面八方响起!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体最基础神经结构的、毁灭性的共振波! 赵轩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纤维,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剧烈的头痛、恶心、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剩下那毁灭一切的嗡鸣! 而那些维生舱中的“种子”,身体瞬间绷直,然后开始剧烈地、不规律地抽搐,淡金色的保存液翻腾起大量气泡!被捆绑在手术台上的“祭品”,更是七窍流血,身体如同触电般疯狂抖动,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连那两个后退的黑衣人,以及被赵轩制住和重创的黑衣人,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跪倒在地,身上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 这“神经瓦解波”,竟然是无差别攻击!连他们自己人也不放过! 顾砚之自己也不好受,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角溢出鲜血,按着遥控器的手也在剧烈颤抖,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容:“哈哈哈……毁灭吧……都毁灭吧……‘迦南’的荣光……不容亵渎……” 赵轩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在被这股恐怖的共振波一点点撕裂、瓦解!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力在飞速流失! 不能倒下!倒下就全完了! 柳清雪还在外面的通风管道里!陈默的救援力量可能正在赶来!还有那些无辜的“种子”和“祭品”! 必须阻止它!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中央那个依旧在狂暴闪烁、但似乎也因为“神经瓦解波”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光影神经网络模型! 模型……能量核心……共振源……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要被瓦解的意识! 既然这“神经瓦解波”是基于某种共振原理,攻击所有生命体的神经结构。那么,如果能制造一个更强大、更混乱、完全不可控的“共振源头”,去干扰、覆盖、甚至反向冲击这个瓦解波的共振频率,是不是就有可能……破坏它? 而这个更强大的“共振源头”…… 赵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黑色短尺上。 这柄尺,来历神秘,材质未知。但它能轻易切开E.S.F精锐的防护,刚才更似乎引动了某种内在的锋锐之力。它是否……本身就蕴含着某种独特的、稳定的,或者可以被激发的“场”或“频率”? 赌了! 赵轩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手中的黑色短尺,朝着中央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的核心——那团最明亮、最不稳定、仿佛无数神经元突触交织的光影漩涡——狠狠掷了过去! 不是刺,不是劈,而是如同投掷标枪,带着他全部的意志、残存的力量,以及一个近乎本能的祈愿——扰乱它! 黑色短尺化作一道笔直的乌光,撕裂了混乱的光影和恐怖的嗡鸣声波,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团光影漩涡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预想中的爆炸或碰撞并没有发生。 黑色短尺没入光影漩涡的瞬间,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油锅。 不,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进了最精密的、高速运转的集成电路板! “滋啦——!!!!!” 一声无法形容的、尖锐到超越了人耳承受极限的、混合了高频电流、金属撕裂和灵魂尖啸的恐怖噪音,猛地从光影漩涡中心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由无数光影线条构成的神经网络模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荡漾、扭曲、崩解起来!原本有序流动的能量光流瞬间乱窜,色彩疯狂变幻,结构寸寸断裂! 仿佛一个精密的思维,被强行注入了最混乱、最狂暴、最不可理喻的“噪声”! 整个地下空间内,那毁灭性的“神经瓦解波”嗡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发出的、濒临崩溃的、更加刺耳和混乱的尖啸! “不——!!!”顾砚之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嘶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你在干什么?!停下!快停下!模型要崩溃了!数据库!我的数据库!!!” 他疯狂地拍打着手中的遥控器,想要停止“净化协议”,但似乎已经失控。 赵轩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刚才那一掷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神经瓦解波的中断也让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但剧烈的头痛和虚脱感依旧强烈。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崩溃的光影模型,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短尺……似乎起作用了?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模型崩溃的后果是什么?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警告!核心神经共振模型遭受不可逆污染及结构性损坏!” “警告!能量回路过载!稳定性低于临界值!” “警告!物理数据库连接中断!备份系统启动失败!” “启动……终极应急协议……‘沉默湮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绝望,从空间四周的隐藏扬声器中传出。 “不!不要启动‘沉默湮灭’!那是最后的……”顾砚之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向内……坍塌的感觉? 赵轩看到,中央那个庞大的光影神经网络模型,在疯狂闪烁和扭曲中,骤然向内收缩,塌陷,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周围光线的、漆黑的“奇点”!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吸力,从那个“奇点”中传来!不是吸扯物体,而是……吸扯光线、声音、能量,乃至……存在感? 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拉长、吞噬,声音迅速衰减,连意识都仿佛要被拖入那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 “沉默湮灭”……难道是某种制造局部空间或信息“真空”的终极防御/自毁手段? 赵轩脸色大变!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维生舱和手术台。那些人……救不了了。至少现在,他自身难保。 他踉跄着,朝着来时的通风管道口冲去! “不!我的研究!我的‘迦南’!你不能走!把数据还给我!!!”顾砚之状若疯魔,竟然也挣扎着扑向赵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激光切割器,射出一道灼热的高能光束! 赵轩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枚从钟老那里得来的高频声波震动(器)向后抛出! “嗡——!” 刺耳的高频声波爆发! 顾砚之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激光束射偏,打在旁边的金属设备上,溅起一片火花。 赵轩趁机冲到了通风管道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漆黑的“奇点”正在迅速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物质(包括部分设备碎片),空间扭曲得如同哈哈镜。顾砚之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变得模糊、拉长,最终被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吞没,只留下一声极其微弱、充满不甘和怨毒的惨嚎,回荡在迅速归于死寂的空间里。 赵轩不再犹豫,一头钻进了通风管道,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 身后,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漫延上来,吞噬了光源,吞噬了声音,吞噬了所有疯狂的痕迹。 只有那柄没入光影漩涡、引发了一切的黑色短尺,不知所踪。 当赵轩终于狼狈不堪地从湿地废墟的洞口爬出,重新呼吸到冰冷潮湿却无比自由的空气时,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 他瘫倒在潮湿的草地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神经末梢的抽痛。 结束了?或许吧。顾砚之和他的“迦南”核心,似乎被他们自己最后的疯狂毁灭程序吞噬了。那些“种子”和“祭品”……恐怕也凶多吉少。 但E.S.F呢?那个神秘的组织,会善罢甘休吗?还有自己那柄丢失的短尺…… 以及,最关键的是,柳清雪这个“钥匙”的身份,真的就此解除了吗?刚才模型崩溃前,是否已经完成了部分“数据传输”或“坐标发送”?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远处,隐约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是陈默调动的救援力量,还是官方的反应? 赵轩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柳清雪藏身的芦苇丛方向。 无论如何,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还会有什么风浪…… 尺虽暂时离手,但执尺的人,还在。 晨光微曦,照亮了他沾满泥土和血迹、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第十八章:余波未了,尺踪成谜 晨光艰难地刺破龙泽湿地上空厚重的、带着水汽的云层,洒下几缕惨淡的光线。风依旧带着刺骨的湿寒,卷动着无边无际的芦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昨夜地下那场疯狂的毁灭低吟挽歌。 赵轩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走到柳清雪藏身的芦苇丛边。柳清雪早已听到动静,不顾危险探出头来,看到赵轩浑身狼狈、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渍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冲出藏身处,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轩。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里面……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还死不了。”赵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顾砚之……和他的‘迦南’核心,可能完了。但里面……很糟糕。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下“神经瓦解波”、“模型崩溃”、“沉默湮灭”以及短尺丢失的情况,略去了最凶险的搏杀细节,但柳清雪依然能从他虚弱的语气和身上的痕迹,感受到那场战斗的惨烈与诡异。 “短尺……”柳清雪心中莫名一紧。那柄不起眼的黑色短尺,在赵轩手中似乎有着非凡的意义和力量,如今却遗失在那片毁灭的黑暗里。 “先别管那个。”赵轩摇摇头,看向远方天空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轰鸣声,“救援来了。陈默应该也在。我们需要统一口径,有些事……暂时不能全说。” 柳清雪立刻明白,用力点头。E.S.F、高维意识降临、神经密钥模型这些骇人听闻的东西,一旦完全公开,引发的震动和连锁反应将难以预料,甚至可能带来新的危险。而赵轩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和短尺的秘密,同样需要遮掩。 几分钟后,两架涂着民用标志、但明显经过改装的直升机降落在相对平坦的草地上。陈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队员率先跳下,看到赵轩和柳清雪安然无恙(至少活着),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赵轩的状态和周围环境的异常死寂,脸色又凝重起来。 “赵先生!柳总!”陈默快步上前,“你们没事吧?里面……” “先离开,路上说。”赵轩打断他,在柳清雪的搀扶下,走向直升机,“安排人,封锁这片区域,尤其是我们出来的那个洞口附近,严禁任何人靠近!里面有强烈的辐射残留和未知危险。通知官方相关部门,以‘发现危险化学物品非法储存及泄露事故’为由介入,但核心区域必须由我们绝对信任的人控制。” “明白!”陈默立刻安排下去。一部分队员开始建立警戒线,另一部分则护送赵轩和柳清雪登上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迅速升空,朝着江州市区的方向飞去。机舱内噪音很大,赵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柳清雪则在一旁,用陈默准备的急救包,小心翼翼地清理他手臂和脸颊上的擦伤和血迹。 陈默坐在对面,压低声音汇报:“赵先生,您进去后不久,我们就监测到地下传出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震感,随后所有信号中断。我们试图强行突入,但入口附近发现了极强的、未知类型的辐射和能量干扰,防护设备报警,不敢贸然深入。官方那边,我们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通过匿名渠道提供了‘龙泽湿地存在非法高危实验室’的线索,相关部门正在集结,预计一小时内会抵达外围。” “很好。”赵轩没有睁眼,声音依旧沙哑,“翠屏山那边呢?” “救援和封锁已经展开。初步统计,地下‘种子库’内共有一百二十七名低温-休眠者,其中三十二人因维生系统提前进入最低维持模式而生命垂危,正在紧急转运至我方控制的秘密医疗中心抢救;其余人状态相对稳定,但唤醒和后续治疗将是漫长过程。韩立民教授已被安全转移,仍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陈默顿了顿,语气复杂,“现场……没有发现顾砚之或其核心手下的踪迹,也没有找到您提到的那个‘光影神经网络模型’的任何物理残骸。只有大量被破坏的设备和……一些难以解释的、仿佛被‘抹除’了的空间痕迹。” 被抹除的空间痕迹……赵轩心中了然,那是“沉默湮灭”造成的。顾砚之和那些最核心的秘密,恐怕真的被那种终极自毁程序从这个物理层面上“删除”了,至少是暂时无法探寻了。 “E.S.F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明显的大规模异动。但我们监控到,那个动态中继网络在龙泽能量爆发后约十五分钟,突然全部静默、下线,仿佛从未存在过。同时,全球范围内几个与E.S.F疑似有关的智库、基金会或空壳公司,在过去几小时内,出现了异常的资金转移和人员‘休假’、‘离职’潮。他们似乎……在收缩,或者隐藏。”陈默分析道。 收缩?隐藏?是意识到“迦南计划”核心暴露并毁灭,选择暂时潜伏?还是在酝酿新的计划? “继续监控,不要放松。”赵轩吩咐,“另外,全面排查顾砚之及其关联势力所有可能的安全屋、秘密账户、海外资产,尽可能追回被转移的资金和资料。重点是……寻找任何与‘神经密钥’、‘意识模板’、‘降临坐标’相关的残留信息。” “是!” 直升机降落在江州郊区一个隐秘的、拥有完善医疗设施的安全屋。赵轩被立刻送进了医疗室,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他主要是精力透支严重,神经受到强烈冲击,以及一些皮肉伤,没有危及生命的内伤,但需要静养和专业的神经恢复调理。 柳清雪坚持守在医疗室外。她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和精神压力,但比起赵轩的伤势,她更担心他的状态。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显得懒散、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虚弱的一面。 沈墨涵和林小雨也被转移到了这里。林小雨得知导师韩立民获救但昏迷的消息,又哭了一场,但在沈墨涵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只是变得更加沉默。沈墨涵则是一边照顾林小雨,一边揪心地等待着赵轩和柳清雪的消息。 直到看到柳清雪扶着脸色苍白的赵轩回来,沈墨涵才真正松了口气,但看到赵轩的样子,眼圈又红了,想说什么,却被赵轩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赵轩对她们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你们也受惊了,都好好休息。陈默会安排好一切。”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官方力量全面接管了龙泽湿地的外围,发布了“有毒化学物质泄漏事故”的通报,进行了大规模的环境监测和有限的清理(当然,无法进入核心区)。翠屏山的“种子库”救援也在秘密进行,幸存者被分散安置到多个高度保密的医疗单位。相关的新闻报道被严格控制,只在极小的范围内引起了一些猜测,但很快被其他热点淹没。 顾砚之的失踪(被官方定性为“在事故中身亡”),以及“顾氏文化基金会”的骤然停摆和资产冻结,在江州上层圈子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但各种猜测都被引向了“非法研究引发事故”的方向。王烁家似乎受到了牵连(据说接受过顾砚之基金会的大量捐助),变得异常低调。 E.S.F仿佛真的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后续行动的痕迹。 表面上看,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赵轩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三天下午,赵轩的身体恢复了大半,至少行动无碍了。他独自来到安全屋的地下室,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情报分析中心。陈默正在这里,对着几块屏幕上的数据皱眉。 “赵先生,您怎么下来了?应该多休息。”陈默起身。 “躺不住了。”赵轩摆摆手,看向屏幕,“有什么新发现?” 陈默调出一份报告:“两件事。第一,关于那柄黑色短尺。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探测设备,包括深地雷达和经过特殊屏蔽的机器人,对龙泽地下核心区进行了有限度的远程探测。结果显示,爆炸(事故)中心区域,存在一个直径约十五米、深度未知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洞’,空洞内没有任何物质回波,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且持续散发一种微弱的、我们无法解析的‘背景辐射’。您的短尺……没有任何信号。它可能在那场‘湮灭’中被彻底摧毁,或者……存在于那个‘空洞’的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状态’中。” 彻底摧毁?还是存在于未知状态?赵轩沉默了一下。那柄尺跟随他多年,早已不只是武器那么简单。它的丢失,让他感觉像是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但他没有过多表露情绪。 “第二件事呢?” “第二,是关于柳总。”陈默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担忧,“我们的医疗团队在对柳总进行常规检查时发现,她的大脑神经活动图谱……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妙、但确实存在的变化。” 赵轩眼神一凝:“什么变化?” “很难具体描述。”陈默调出几组复杂的脑波对比图,“不是病变,也不是损伤。更像是……某种‘印记’被淡化了,或者被‘覆盖’上了一层新的、更加稳定和……‘惰性’的波动模式。简单说,她作为‘钥匙’的那种独特的、容易被‘迦南’模型共鸣的神经特征,似乎正在减弱,甚至……消失?” 减弱?消失?是因为“迦南”核心模型被破坏,失去了牵引源?还是因为短尺最后那一掷引发的混乱冲击,无意中“洗掉”或“覆盖”了那个“印记”? 如果是后者……那短尺的力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 “柳总自己有什么感觉?”赵轩问。 “柳总说,那种‘被呼唤’的诡异感觉,从龙泽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睡眠也好了。”陈默回答,“但医疗团队建议,还需要长期观察,确保这种变化是良性的,没有隐藏的后遗症。”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清雪如果能从此摆脱“钥匙”的身份,对她而言是真正的解脱。 “继续观察。另外,加强对柳总、沈墨涵、林小雨,以及韩立民教授的保护,E.S.F未必真的放弃了。”赵轩吩咐。 “是。”陈默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赵先生,昨晚,沈墨涵小姐私下找过我。” “她?什么事?” “她问……问您那柄黑色短尺,是不是对您特别重要?她说她父亲早年痴迷收藏各种冷兵器,在海外有些特殊的渠道,或许能帮忙打听一下类似材质或工艺的器物信息,看看能不能……找一件替代的,或者提供寻找原物的线索。”陈默说道,观察着赵轩的表情。 沈墨涵?赵轩微微一愣。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腻。不过,那柄尺的来历,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沈墨涵的父亲……恐怕也难有线索。 “替我谢谢她的好意。尺的事情,暂时不用她费心。”赵轩说道,但心中却微微一动。或许,真可以留意一下?万一…… 他甩开这个念头,问道:“韩立民教授醒了吗?” “还没有,但脑电波显示活动在逐渐增强,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会苏醒。”陈默回答,“另外,从他身上携带的一个微型加密存储器(藏在衣服夹层里,之前没发现)中,我们恢复出部分被删除的数据,其中提到一个代号‘深蓝节点’的坐标,指向太平洋公海某处,还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序列。正在尝试破解。” “深蓝节点”?公海坐标?新的线索? 看来,韩立民教授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他说出来的还要多。这个“深蓝节点”,会不会是E.S.F的另一个据点?或者是“迦南计划”的备份或分支? 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更深处,依旧幽暗不明。 “等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赵轩说道。 就在这时,分析中心的门被敲响了。一名队员进来汇报:“赵先生,陈队,柳总来了,说想见赵先生。” 赵轩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柳清雪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简洁的米色套装,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感觉怎么样?”赵轩问。 “好多了。”柳清雪走到他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赵轩,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等韩教授醒来,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打算……将‘清雪科技’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或者,干脆转型为纯粹的公益基金。”柳清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想再让自己的研究和技术,成为被别人利用、伤害无辜的工具。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很多。财富、地位、技术突破……如果建立在可能被滥用的风险上,那宁可不要。” 赵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另外,”柳清雪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也带着一丝释然,“关于我父亲……还有顾砚之的往事,我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有些心结,该解开了。” 经历生死,看透阴谋,柳清雪似乎完成了一次蜕变。那个冰冷的商界女王正在褪去外壳,显露出内里更加成熟、通透,也更有担当的本质。 “想清楚了就好。”赵轩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柳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轻声问道:“那你呢?赵轩。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摆烂’吗?” 摆烂?赵轩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摆烂? 或许,在经历这一切之前,那确实是他唯一想过的、也自以为能维持的生活方式。 但现在…… 丢失的短尺,神秘的E.S.F,未解的“深蓝节点”,韩立民教授未尽的秘密,还有柳清雪身上那正在褪去却不知是否彻底消失的“印记”……以及,他自己身上那些从未向任何人完全展露过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能力”根源…… 麻烦似乎暂时平息了,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好像已经被卷入了这暗流的中心。 想要再回到那种纯粹的、没心没肺的“摆烂”日子,恐怕……很难了。 “暂时……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吧。”赵轩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比如,先把我那辆被子弹打得像筛子一样的吉普车修好。” 柳清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有再追问。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有些人,注定无法平凡。 尺踪虽渺,风波未息。 而属于赵轩的、被迫偏离了“摆烂”轨道的传奇,或许,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第二十章:黑客女王,尺定乾坤(上) 距离白薇深夜求医,又过去了一周。 江州的天,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蔚蓝。秋意渐浓,街边的银杏开始染上金边,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龙泽事件的余波,在官方有意识的引导和时间的冲刷下,似乎正从公众视野中淡去,转而化为某些特定圈子里的隐秘谈资和未解之谜。普通人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繁华喧嚣之下,暗流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涌动。 赵轩依旧住在那间服务式公寓里。上次救治三位“种子”消耗不小,这几天他深居简出,除了通过加密渠道与陈默保持必要联系,了解柳清雪基金会成立、沈墨涵近况以及韩立民教授缓慢恢复的情况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心调养,同时进一步揣摩那柄黑色木尺的奥秘,以及与自身气息的融合。 白薇在第二天下午曾通过陈默转交过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她根据赵轩“驱秽”过程的能量波动特征(她用特殊仪器勉强记录下了极其微弱的数据)和祖传医典中关于“神”“气”的论述,整理出的、关于那三位病人后续神经修复调理的方案初稿,请求赵轩“指正”。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赵轩看了,方案思路清晰,融合了现代神经科学与古老养生理念,大胆而精妙,可见白薇医术功底之深厚,悟性之高。他简单提了几点关于能量疏导节奏和阴阳平衡火候的微小建议,便让陈默送了回去。后来听说白薇收到后如获至宝,闭门钻研了好几天。 这小插曲让赵轩对这位清冷执着的女神医多了几分欣赏。她追求的,是纯粹的医道极致,这种心性,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尤为难得。 这天下午,赵轩刚结束一段静坐,正站在窗边远眺,放松心神。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简短:“赵先生,林小姐(零)已基本恢复,请求见您一面,说有重要信息汇报,关于‘星夜’和近期网络异常。是否安排?” 林小雨?那个从“迦南”魔爪下被救出、拥有顶级黑客技术、身为全球顶尖黑客组织“星夜”首领的女孩? 赵轩略一沉吟。他对“星夜”这个组织略有耳闻,知道它在暗网世界地位超然,行事亦正亦邪,但情报能力和技术实力毋庸置疑。林小雨作为其首领,在经历了那样的创伤后这么快恢复,并且主动要求见面,恐怕确实有要事。 “可以。时间地点她定,确保绝对安全。”赵轩回复。 几分钟后,陈默发来一个坐标和一段复杂的、一次性解密密钥。坐标指向江州老城区一处早已废弃、但内部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旧图书馆,时间是晚上九点。 晚上八点五十,赵轩独自驱车来到老城区。将车停在几个街区外,他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座隐藏在婆娑树影中的、外观破旧的三层砖石建筑。 图书馆大门紧闭,锈迹斑斑。但赵轩按照陈默提供的密钥,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损坏了的门禁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动态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赵轩闪身而入,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内部并非想象中堆满灰尘和废纸的景象,而是一个充满科幻感的狭长走廊,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泛着幽蓝的冷光,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把手的银色金属门。当赵轩走近时,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控制中心。环形的墙壁上嵌满了大小不一、显示着各种复杂代码、数据流、全球网络拓扑图和实时监控画面的屏幕,蓝绿的光芒映照着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数块曲面屏组成的弧形控制台。房间一角,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正在自动运转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 控制台前的转椅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印着卡通火箭图案的宽松连帽卫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松散的马尾,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边。脸上还带着些许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面前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正是林小雨。或者说,暗网世界代号“零”的“星夜”女王。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赵轩,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夹杂着浓浓的感激、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好。 “赵……赵先生!您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女的稚气,与她在网络世界叱咤风云的形象截然不同。 “林小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赵轩走到控制台前,语气平和。 “好多了!多亏了您和陈默大哥他们。”林小雨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拉开旁边一张椅子,“您坐!我这里有点乱……”她手忙脚乱地想清理一下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和几个造型奇特的U盘。 “不用麻烦。”赵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这里是你布置的?” “嗯……算是‘星夜’在江州的一个备用点。”林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安全屋那边管理比较严,有些不太方便,我就申请启用了这里。绝对安全,我亲自加固过十七层防御,物理隔离全屏蔽,除了我们几个核心成员,没人知道。” 赵轩点点头。这女孩在技术领域的自信和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你说有重要信息?” 提到正事,林小雨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坐回主控椅,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中央最大的屏幕上,原本滚动的代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不断动态变化的全球网络攻击态势图。无数红色的线条和光点在全球地图上闪烁、汇聚、又消散,主要集中在几个国际金融中心和科技枢纽。 “赵先生,从龙泽事件发生后第三天开始,暗网和全球几个主要金融、科研机构的内部网络,监测到异常活跃的、高水平的试探性攻击和情报刺探活动。频率和强度远超平常,而且攻击模式非常……诡异。”林小雨调出几段攻击日志和流量分析图。 “攻击源高度分散,手法混杂了已知的高级持续性威胁(APT)组织特征,但又融入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基于新型算法和未知漏洞利用方式。更重要的是,”她切换画面,显示出几段被截获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指令片段,“这些攻击背后,似乎有统一的指挥和情报支持,目标性极强。他们似乎在疯狂地搜寻、验证某些特定的……‘数据模式’或‘能量签名’。” 数据模式?能量签名?赵轩眼神微凝。这让他联想到“迦南”计划中那些关于神经密钥、脑波图谱的数据。 “能追踪到来源吗?”赵轩问。 林小雨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挫败和凝重:“非常难。对方使用了至少七层动态跳板,而且跳板节点本身似乎都采用了某种……生物特征或量子加密混淆技术,常规的溯源手段几乎无效。‘星夜’的几个顶级追踪专家联手,也只追查到第五层,线索就彻底断在了公海几个毫无特征的卫星通讯节点上。”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捕捉到其中一个攻击波次中,用于隐藏指令的一段冗余代码里,包含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像是开发人员无意间留下的注释标签,里面有两个缩写字母——‘P.W’。” “P.W?”赵轩重复。 “嗯。我们排查了所有已知的黑客组织、情报机构、私人军事公司的公开或隐秘代号,没有完全匹配的。但有一个非常古老的、据说已经解散多年的地下科研组织,其核心项目代号曾被称为‘Prometheus''s Workshop’——普罗米修斯工坊。”林小雨调出一份陈旧的、模糊的档案截图,“这个组织活跃于上世纪末,以研发各种‘边缘科技’和提供‘非标准解决方案’闻名于某些特定圈子,后来因卷入几起重大的国际丑闻和事故,销声匿迹。但一直有传闻,其核心成员和部分技术,被某些更大的势力吸收或隐藏了。” 普罗米修斯工坊!赵轩立刻想起,在调查顾砚之时,陈默的报告里提到过,顾砚之通过离岸公司采购记忆提取设备的零部件,其供应商水印就指向这个“普罗米修斯工坊”!看来,E.S.F或者其关联势力,在网络世界同样活跃,而且手段更加隐蔽和老辣。 “他们的目标,会不会和‘迦南’残留的数据,或者……柳总有关?”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柳清雪曾是“钥匙”。 “很有可能。”赵轩颔首,“顾砚之虽然完了,但他背后的网络和‘迦南’的秘密,远未肃清。他们可能在寻找备份数据,或者……确认‘钥匙’是否真的失效,以及寻找新的替代目标。” 林小雨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变得锐利:“赵先生,我想帮忙!‘星夜’虽然不是什么正义组织,但我们有我们的原则。顾砚之那帮人用那种手段对我,还想伤害柳姐姐,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而且,保护网络世界的某种‘秩序’,本来也是‘星夜’存在的意义之一。”她看向赵轩,眼神充满恳求,“请您允许我和‘星夜’,在网络上协助您,对抗这些家伙!” 赵轩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巨大创伤中走出来,却已燃起熊熊斗志的少女。她的技术,加上“星夜”的资源,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将她卷入更深层次的斗争,是否合适? “网络世界的对抗,风险很高,而且对方手段诡谲。”赵轩提醒道。 “我不怕!”林小雨挺起胸膛,“在网络上,我就是‘零’!‘星夜’的女王!而且……”她声音低了一些,但更加坚定,“是您和柳姐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想做点什么,报答你们,也……为自己讨个公道。”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着,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毅。 赵轩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几点:第一,一切行动以自保为前提,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切断联系,保全自身和‘星夜’核心。第二,所有行动计划和重要发现,必须与我或陈默同步。第三,不要试图单枪匹马去挑战对方的核心。” “我答应!一定做到!”林小雨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一个边缘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多向量、隐匿性渗透攻击!目标:江州清雪科技基金会内部项目数据库(未联网物理隔离区)!攻击方式:未知,疑似利用硬件供应链后门及超低频定向电磁注入!渗透进度:17%……29%……速度极快!” 林小雨脸色骤变,瞬间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化作一片幻影:“怎么可能?!基金会那边的数据库是独立物理网络,有独立的空气隔离和电磁屏蔽!怎么会被渗透?!” 赵轩也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攻击清雪基金会?是冲着柳清雪去的?还是冲着基金会可能接收的、与“种子”或“迦南”相关的医疗研究数据? “能拦截吗?追溯攻击源!”赵轩沉声道。 “正在尝试反向构筑防火墙和诱饵陷阱!但对方手段太诡异了,像是直接‘绕过’了常规的网络协议,从物理层进行数据注入!”林小雨额头冒汗,全力操作,同时对着耳麦疾呼,“‘星夜’全体注意!红色警报!目标江州,物理网络渗透攻击!启动‘织网’协议,所有可用算力支援!给我把那只老鼠揪出来!” 屏幕上,代表攻击进度的红色进度条依旧在疯狂攀升:45%……58%…… 对方显然蓄谋已久,技术实力骇人听闻,而且对基金会内部网络结构了如指掌!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轩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装有黑色木尺的简单布包上。 木尺……“量器”……平衡……疏导…… 网络攻击,本质是信息的异常流动和秩序的破坏。这木尺能疏导混乱的精神能量,能否……也对这种基于电磁和信息的“混乱”产生作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划过脑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小雨,给我基金会数据库物理主机的精确坐标,以及当前攻击注入的主要电磁频率特征!”赵轩快速说道。 林小雨虽然不明白赵轩要做什么,但对他的绝对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执行。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和一组复杂的频率图谱瞬间显示在侧方屏幕上。 赵轩拿起布包,取出那柄黑色木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尺中,努力回忆着“镇岳殿”中那种“丈量乾坤”、“平定八荒”的浩瀚意境,以及上次救治病人时,以尺为引疏导阴秽能量的感觉。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人体,而是那无形的电磁海洋和信息洪流中的一处“混乱涡旋”! 他将木尺平举,尺尖遥遥指向屏幕上那个坐标方位。意念高度集中,试图将木尺中那股“至纯至和”、“镇守平衡”的独特“场”或“意”,以一种超越物理的方式,投射、引导向那个正在遭受入侵的节点!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赵轩在握住木尺的瞬间,分明感觉到,尺身内部那温润厚重的脉动,似乎与整个房间内流转的电磁波、数据流,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只能凭借本能,将“阻止混乱”、“恢复秩序”的强烈意愿,通过心神与木尺的连接,全力“灌注”出去! 与此同时,林小雨惊愕地看到,主屏幕上那疯狂攀升的红色攻击进度条,在冲到71%的瞬间—— 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进度条不仅停止了前进,甚至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后倒退! 72%……71%……70%……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小雨目瞪口呆。她的防御程序还在疯狂加载,但效果远没有这么立竿见影!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干涉了攻击本身! 赵轩脸色发白,额角青筋隐现。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开闸的洪水,通过木尺这个媒介汹涌而出,消耗速度远超上次救治病人!这柄木尺,似乎对“信息”或“秩序”层面的干涉,消耗更为恐怖! 但他咬紧牙关,维持着那种玄妙的连接和意念投射。 攻击进度条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65%……50%……30%……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可思议的变故,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混乱,试图突破那无形的阻碍。屏幕上代表攻击流量的曲线剧烈震荡,各种报错代码疯狂刷屏。 “检测到攻击源试图切换频率和注入方式!能量波动紊乱!”林小雨急促汇报。 “撑住!”赵轩低喝一声,将木尺握得更紧。尺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意,那股温润平和的脉动陡然变得强烈,甚至隐隐散发出一层肉眼难见的、极其淡薄的光晕。 “砰!” 控制台上一块负责监控电磁频谱的屏幕忽然爆出一团电火花,黑掉了!显然是攻击与防御的对抗引发了局部的能量过载! 但就在这混乱之中—— “抓到了!”林小雨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尖叫,“攻击流出现短暂溯源漏洞!反向锁定!坐标:东经XXX,北纬XXX……公海!一艘伪装成海洋科考船的信号中继船!正在尝试进一步渗透其真实控制端……” 公海中继船!果然是P.W或者E.S.F的手笔! 赵轩知道,自己这匪夷所思的“干扰”不可能持久,必须趁此机会,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至少打断这次攻击,并留下追踪线索。 他眼中寒光一闪,将残余的心神力量,连同木尺中那股“镇守”之意,不再仅仅是“阻挡”,而是化为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反击”,沿着林小雨锁定的那个漏洞通道,狠狠地“撞”了回去! “嗡——!” 房间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所有屏幕都出现了瞬间的雪花和扭曲! 遥远的公海上,那艘伪装的中继船内部,恐怕正经历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所有精密电子设备瞬间过载或紊乱的灾难! 屏幕上,红色的攻击进度条彻底清零,消失。代表攻击源的信号标志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灰暗、离线。 攻击,被强行中断了。 赵轩身体一晃,松开了握着木尺的手,木尺“嗒”一声轻响落在控制台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前所未有的精神透支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赵先生!”林小雨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消耗有点大。”赵轩摆摆手,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那块已经离线、但被林小雨成功标记了详细坐标和部分特征码的攻击源标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剩下的事……交给你了。追踪到底,但不要打草惊蛇。查清那艘船的底细,以及……它背后真正的主子。” “是!”林小雨用力点头,看向赵轩的眼神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震撼与崇敬。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那柄看似普通的黑木尺,还有赵轩那匪夷所思的手段……这已经不是黑客技术,简直是……神迹! 她小心翼翼地将落在控制台上的木尺捧起,递给赵轩,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供奉圣物。 赵轩接过木尺,触手依旧温润,但能感觉到尺身内部的脉动也微弱了许多,显然刚才的“跨界”干预,对它消耗也不小。 尺定乾坤,初显于网络汪洋。 这一次,尺锋所指,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那无形无质、却同样波涛汹涌的——信息世界。 E.S.F,或者说P.W,你们在现实世界缩了回去,却在网络空间伸出了爪子? 那就准备好,被这把能“丈量”虚实、“平衡”秩序的尺子,好好“掂量”一下吧。 赵轩擦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锐光重现。 黑客女王的复仇之刃,已然出鞘。 而执尺人的身影,也开始在这片全新的战场上,投下令人敬畏的轮廓。 第二十一章:黑客女王,尺定乾坤(下) 控制中心内的警报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屏幕蓝绿光芒交织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来自那台爆掉的频谱监视器)和未散的紧张气息。 林小雨扶着赵轩在旁边的简易休息椅上坐下,又手忙脚乱地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特制的能量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小脸上满是担忧:“赵先生,您快喝点这个,补充一下电解质和糖分。您脸色好差……” 赵轩接过饮料,喝了几口。冰凉带着微甜酸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但精神上那种如同被抽空的虚脱感和隐隐的刺痛,却非普通饮料能缓解。刚才那番尝试,完全是凭借对木尺特性的模糊感知和一股狠劲强行施展,消耗远超预计。那柄黑色木尺此刻握在手中,原本温润厚重的脉动也变得极其微弱,像是用力过度后陷入沉睡。 “我休息一下就好。”赵轩闭目调息,缓缓运转体内气息,试图抚平精神层面的波澜。木尺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温养,微弱的脉动与他自身的气息渐渐同步,缓慢恢复着。 林小雨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回到主控台前,手指再次化作幻影。她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专注和冰冷的锐利神色。眼中光芒闪动,如同发现了顶级猎物的鹰隼。 “攻击源‘灰鲭鲨’(她临时给那艘公海中继船起的代号)已确认离线,疑似遭受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或信息流反冲导致设备熔毁性过载。其最后活跃的七个跳板节点,三个已自毁,四个处于静默状态。‘织网’协议已捕捉到‘灰鲭鲨’离线前约0.3秒内尝试向外发送的加密求救/自毁指令碎片,以及其物理特征码(包括伪装船体部分未屏蔽的声呐特征、废弃散热循环水微量元素残留分析)……” 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快速汇报,声音清晰而冷静,与之前那个带着少女稚气的形象判若两人。这一刻,她是“星夜”的女王,是暗网世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猎手“零”。 “正在通过‘星夜’的全球海洋监测节点和商业卫星数据库,交叉比对‘灰鲭鲨’的特征码……匹配成功!”林小雨眼睛一亮,“目标船舶,注册名‘海洋探秘者七号’,隶属于一家注册在巴拿马、名为‘深蓝前沿勘探’的空壳公司。该公司近三年无任何公开业务记录,但资金流水显示定期接受来自维尔京群岛另一家离岸信托的注资。进一步追查信托资金来源……层层剥离,最终指向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遗产管理基金’的实体。” 普罗米修斯!P.W!果然是他们! “该基金近六个月活动异常活跃,资金流动频繁,其中多笔大额支出,流向几家位于瑞士和新加坡的精密仪器制造、特种材料供应商,以及……几家生物信息学和神经科学领域的初创研究公司。”林小雨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其中一家位于新加坡的‘新视界神经接口实验室’,其首席技术顾问的名字……是‘艾瑞克·吴’。” 她将一份模糊的人物档案调出:“艾瑞克·吴,美籍华裔,现年五十二岁,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专攻生物电子与神经工程。早年曾在‘普罗米修斯工坊’担任高级研究员,工坊解散后销声匿迹多年,直到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新加坡,以独立顾问身份活跃。‘新视界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是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与神经信息编解码。” 神经信息编解码!这与“迦南”计划的核心技术方向高度重合! “所以,P.W的残余势力,或者说继承了其部分遗产的集团,并没有停止活动,反而在‘迦南’计划暴露和顾砚之倒台后,更加隐蔽地转向了其他方向,并且……开始动用其网络力量,进行情报刺探甚至直接攻击。”赵轩缓缓睁开眼睛,虽然依旧疲惫,但眸中寒光凝聚。对方果然贼心不死,而且行动更加狡猾。 “不仅如此,”林小雨切换画面,显示出另一组数据,“‘星夜’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还监测到另外三起针对不同目标的、手法类似但更加隐蔽的渗透尝试。目标包括: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某个粒子对撞实验的次级数据存储节点、加州某私人航天公司关于新型生命维持系统的研发服务器、以及……京都大学某个研究‘集体无意识与信息场理论’的冷门课题组内部网络。” 粒子物理、航天生命维持、集体无意识……这些目标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细思之下,似乎都与“意识”、“能量”、“信息”这些“迦南”计划涉及的底层概念有着某种模糊的关联。P.W或者说其背后的E.S.F,似乎在疯狂地收集一切可能与“高维意识”、“意识降临”相关的数据和理论成果,无论其来自现代科学最前沿,还是古老的玄学边缘。 他们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或者,在验证某个更宏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他们像是在……查漏补缺,或者寻找新的‘钥匙’和‘容器’。”林小雨说出了赵轩心中的推测,小脸紧绷,“攻击柳姐姐的基金会,可能是想确认‘钥匙’状态,或者获取那些‘种子’的后续医疗数据,用于研究‘阴秽侵神’的机制和逆转方法。而攻击其他目标,则是在搜寻替代方案或理论支持。” 赵轩点点头。这个分析很合理。顾砚之的失败,并没有让E.S.F放弃其疯狂的目标,反而可能促使他们采取更分散、更隐蔽、技术手段更前沿的方式进行推进。 “能追查到‘艾瑞克·吴’或者‘新视界实验室’的更多实时信息吗?尤其是他们近期的人员往来、物资采购、异常能量消耗等。”赵轩问。 “需要一点时间进行深度渗透和数据分析,而且对方肯定有反制措施。”林小雨说道,“但我可以尝试。‘星夜’在亚太地区的节点力量不弱。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赵轩,“赵先生,刚才……您是怎么做到的?那种攻击,常规的网络防御几乎不可能那么快逆转,更别说反制得让对方设备过载。那柄尺子……” 她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更多的是敬畏。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力量”的认知。 赵轩拿起放在腿上的黑色木尺,指腹轻轻摩挲着尺身上那个“山水”符号:“这柄尺有些特殊,它对某些……‘混乱’和‘失衡’的状态,有天然的‘疏导’和‘平定’作用。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将它用在这种地方。”他没有深入解释“尺道”和“镇岳殿”,那对林小雨来说可能太过玄奥。 即便如此,林小雨也已经听得眼睛发亮:“疏导混乱?平定失衡?这……这简直是信息世界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的终极形态啊!不,比那更根本!像是直接修改了局部的……‘规则’?”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身为顶级黑客,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这种力量能够被理解、被掌握、哪怕只是部分模仿,都足以在网络世界掀起革命! “没那么夸张。”赵轩给她泼了盆冷水,“消耗极大,而且需要特定的条件和媒介。这次是恰好对方攻击中携带了某种可以被尺感知到的‘异常’特征,加上你的精准定位,才勉强成功。不可复制,更不能依赖。” 林小雨稍微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兴奋未减。即便只是特定情况下的特例,也足以证明这世上的确存在超越常规科技范畴的力量。这让她对即将到来的、与P.W乃至E.S.F的对抗,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一丝奇妙的安心感。有赵先生这样的存在站在己方,仿佛黑暗中的定海神针。 “我明白了,赵先生。”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继续深挖P.W这条线,同时加强‘星夜’自身的防御,并开始有针对性地监控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其他目标。一旦有发现,立刻向您汇报。”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关于柳姐姐基金会那边的安全,我会设计一套全新的、融合了物理隔离、动态加密和……嗯,一些基于‘异常场’监测的预警方案,虽然比不上您的尺子,但应该能提高不少防护等级。” “你费心了。”赵轩点点头,对林小雨的能力和效率颇为认可。这个女孩,在专业领域确实是一把绝世利刃。 “那个……”林小雨忽然有些忸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赵先生,我……我能跟您学……学那个吗?不是一定要学得像您那样,就是……就是想多了解一点。我觉得,未来和那些疯子的对抗,可能不仅仅是在网络世界,了解得多一点,也许……也许能帮上更多的忙。”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认真,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赵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传授“尺道”或者他自身能力的奥秘?这并非易事,涉及太多他自己的秘密和无法言传的体悟。但林小雨的请求,并非为了追求力量,而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共同的敌人,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份心意,值得考虑。 “这不是能轻易学会的东西。”赵轩最终缓缓开口,“它更接近一种对自身、对世界的理解和感悟,而非具体的技术。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可以从……静心、观察、理解‘秩序’与‘混乱’的边界开始。当你能在纷繁复杂的数据流中,清晰地‘感知’到哪些是自然的波动,哪些是人为的恶意扰动,哪些是彻底的‘无序’时,或许才算入门。” 这听起来更像哲学指导而非技术教学,但林小雨却听得极为认真,用力点头:“我记住了!静心,观察,感知秩序与混乱的边界。”她眼中闪烁着悟性的光芒,似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理解。 赵轩不再多说,有些东西,需要她自己去体悟。他站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但透支感依旧明显,需要真正的深度休息。 “这里就交给你了。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陈默或我。”赵轩将空了的饮料瓶放在一边,准备离开。 “赵先生!”林小雨叫住他,从控制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极简的黑色金属扁盒,双手递过来,“这个……请您随身带着。是我自己改装的多功能应急终端,绝对安全加密,内置了‘星夜’最高权限的后门通道和几个特殊的追踪、屏蔽、甚至小范围电磁干扰模块。也许……也许下次您再用尺子的时候,它能提供一点点辅助数据支持?或者,至少能在您需要的时候,立刻联系到我。” 赵轩接过扁盒,入手微沉,做工精良。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超薄的柔性屏幕和几个极其精密的接口。“有心了,谢谢。” “应该的!”林小雨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羞怯的笑容。 离开那座伪装成废弃图书馆的秘密节点,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赵轩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将那柄黑色木尺和崭新的应急终端放在副驾驶座上,静静思考。 P.W的活跃,E.S.F的阴影,网络战线的开辟……局势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敌人不再局限于顾砚之那样的具体目标,而是化身为更加隐蔽、技术手段更先进的多个触角。 而自己这边,柳清雪在转型,沈墨涵在帮忙,白薇在钻研医道,林小雨则开始在网络世界亮剑……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汇聚了这些各具所长、心性坚韧的女性。这或许就是那苍老声音所说的,在红尘中历练、于世事中明心的开始? 尺之道,在于衡,在于量。衡敌我之势,量善恶之界。 接下来的路,既要握紧手中这柄能定虚实的尺,也要善用身边这些逐渐亮起的、属于新时代的“锋芒”。 他发动汽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城市灯火如繁星倒悬,看似平静的夜晚,无形的战场上,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执尺者已归位,黑客女王的利刃已出鞘。 尺定乾坤之路,正徐徐展开。 第二十二章:资本暗流,尺量人心(上) 深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洒在“清雪未来公益基金会”崭新而素雅的会议室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新家具和印刷品的淡淡气味,混合着咖啡的醇香。这里没有清雪科技总部那种锐利的未来感和紧绷的精英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开阔、带着理想主义温度的气息。 柳清雪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绾起,但眉宇间惯有的冰冷锐利,似乎被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神色所取代——那是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疲惫,混合着对新道路的审慎,以及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对过往惊涛的余悸与反思。 长桌两旁,坐着基金会初创的核心团队:几位从清雪科技跟随她出来的、理念相投的高管,几位从学术界和公益界聘请的资深顾问,还有两名负责具体项目执行与对外联络的年轻骨干。白薇作为医疗与科研伦理领域的特聘顾问,也赫然在列,她依旧是一身清冷的白大褂内搭,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沉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议题是基金会首个重大资助计划的最终审议——“华夏脑科学与人工智能伦理前沿研究支持计划”。这个计划旨在筛选和支持国内外在脑机接口、神经伦理、AI安全性、意识研究等领域具有前瞻性且恪守伦理底线的独立研究团队或项目,资金总额高达十亿人民币,分五年执行。计划的评审标准极其严苛,除了学术价值,更着重考察研究者的伦理操守、项目潜在风险的评估与控制方案,以及对“技术向善”理念的践行度。 “柳总,各位,”负责项目评审的学术委员会**,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院士,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经过三轮匿名评审和背景核查,初步入围的二十个项目,整体质量很高,方向也符合我们的宗旨。但是……”他顿了顿,指着面前的一份文件,“有三家海外背景的联合申请团队,技术方案极其前沿,甚至有些……激进,提出的理论框架涉及‘意识上传’、‘集体智能融合’等敏感领域。虽然其伦理风险评估报告做得看似完备,但评审组内部存在较大分歧。一部分专家认为这是探索前沿必须承担的‘风险’,另一部分则坚决反对,认为其理论基础存在根本性伦理隐患,且其中两家团队的主要资助方,与一些风评复杂的离岸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意识上传?集体智能融合?这些词汇让柳清雪的心脏微微抽紧。经历过“迦南”的噩梦,她对任何涉及“意识”操弄的研究都抱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而那“离岸资本”的阴影,更是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顾砚之、E.S.F以及林小雨刚刚警告过的“普罗米修斯遗产”。 “把这三家团队的详细资料,包括所有已知的关联机构、资金来源链条、核心成员的完整履历和公开发表的所有言论,整理成绝密报告,单独给我。”柳清雪的声音清冷而果断,“在彻底查清底细之前,暂缓他们的入围资格。我们的基金,绝不能成为任何危险实验或别有用心者的跳板。” 老院士和其他几位顾问都赞同地点了点头。经历了那么多,柳清雪的这种谨慎,在座无人觉得过分。 “另外,”负责财务与资本运作的副总裁,一位精干的中年女性,扶了扶眼镜,汇报道,“基金会账户的首期资金已经到位,按照您的指示,大部分存放于国内几家信誉卓著的国有银行和一家我们深度合作的瑞士私人银行。但是,从昨天开始,国际外汇市场和与基金会资金托管相关的几家银行的短期利率市场,出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波动。” 她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图表,投影到幕布上:“欧元、日元对人民币的短期远期合约出现异常集中的卖空压力,虽然量不算巨大,但时机和方向非常精准,恰好针对我们近期有几笔计划中的跨境资金调度窗口。同时,那几家托管银行的隔夜拆借利率,也出现了小幅度的、不符合常规市场逻辑的抬升,增加了我们短期资金管理的成本。操作手法很老练,像是……某种试探,或者,轻微的施压。” 资本市场的风吹草动?柳清雪眉头蹙起。基金会刚刚成立,首批资金规模虽然不小,但在国际资本海洋里顶多算一朵小浪花,怎么会引来这种针对性明显的“关注”? “能查到源头吗?”柳清雪问。 财务副总摇头:“非常隐蔽。交易通过多家离岸代理机构和复杂的衍生品组合进行,最终源头指向几个著名的国际避税天堂,很难追踪到实际控制人。但根据一些市场传言和我们风控团队的初步分析,这种手法,有点像……‘黑石帆’(Black Sails)的风格。” “黑石帆?”柳清雪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一个近五年在国际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领域迅速崛起、但极其低调且神秘的小圈子。”财务副总解释道,“他们很少出现在媒体上,但据说核心成员都是来自华尔街顶级投行和量化基金的叛将鬼才,行事风格狠辣精准,擅长利用规则漏洞和信息不对称进行短促突击,尤其喜欢狙击那些有潜质但根基未稳的新兴机构或转型企业,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市场操纵、舆论打压、甚至……更灰色的商业情报战。因为其标志性的、喜欢利用离岸帆船公司(Sails)作为掩护,而得名‘黑石帆’。据说他们背后有更庞大的影子资本支持,但没人能证实。” 专门狙击新兴机构和转型企业?行事狠辣精准?柳清雪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刚刚转型、试图在敏感领域建立新规则的清雪基金会量身定做的“对手”。是巧合?还是……又是E.S.F或其关联资本伸过来的触手?通过金融手段施压,干扰甚至破坏基金会的运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刚刚解决完科研伦理的潜在风险,资本市场的暗箭又悄然而至。 “加强资金监控,启动所有备用流动性方案,确保基金会日常运作不受影响。”柳清雪快速做出部署,“同时,动用我们所有能用的信息渠道,不惜代价,深挖‘黑石帆’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是。”财务副总和其他几位高管肃然应命。 就在这时,柳清雪放在桌面的私人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轩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听说基金会遇到点‘风浪’?需要帮忙看看‘水文图’吗?”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以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出现。她快速回复:“资本市场的‘暗流’,手法专业,指向‘黑石帆’。你在金融领域也有‘略懂’?” 片刻后,回复来了:“略懂一点‘看热闹’。方便的话,把你们监测到的异常交易数据概要发我看看,也许能看出点有趣的‘图案’。” 柳清雪没有丝毫犹豫,示意财务副总将那份加密的异常交易数据摘要,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通道,发送到了赵轩指定的加密接收端。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项目细节,但柳清雪的心神,却有一小部分飘向了窗外。赵轩……他又会展现出怎样不可思议的一面?金融世界的诡谲波澜,难道也能被他手中那柄玄妙的“尺”所丈量? …… 与此同时,赵轩正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面前摊开着几本从青川带回的、关于古代经济史和货币制度的冷门著作,手边放着那柄黑色木尺和平板电脑。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气氛宁静,与柳清雪那边会议室里的凝重截然不同。 收到柳清雪发来的加密数据包,他放下手中的古籍,点开平板。 屏幕上呈现出复杂的K线图、汇率波动曲线、资金流量热力图和各种晦涩的金融指标数据。对于普通人甚至一般金融从业者而言,这只是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图表。但赵轩的目光扫过,大脑却如同最高速的量子计算机般开始运转,瞬间从海量数据中剥离出噪音,捕捉到那些异常波动的核心特征:时间节点的巧合性、方向的一致性、操作手法的隐蔽性与攻击性、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利用多重离岸结构掩盖的杠杆链条和风险转移路径。 “黑石帆……”赵轩低声自语。这名字他略有耳闻,知道是国际金融暗面里一股新锐而难缠的势力。他们的这次出手,看似只是针对清雪基金会的小规模试探和成本骚扰,但结合林小雨那边发现的、P.W对基金会数据库的渗透攻击,以及这三家敏感研究团队的申请……这绝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张从科研伦理、网络安全、到资本运作多个维度同时悄然收紧的网。目的很明确:干扰、迟滞、甚至扼杀柳清雪试图建立的这个以“伦理”和“向善”为基石的新平台。因为这样一个平台的存在和成功,很可能对未来某些势力(比如E.S.F)想要继续进行的、游走在伦理边缘甚至之外的研究,构成理念和实质上的障碍。 “想用资本的游戏规则来施压?”赵轩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或许对现代金融衍生品的具体操作不那么“专业”,但他对“规则”、“博弈”、“人性”和“秩序”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金融范畴。尤其是在初步领悟“尺道”,拥有能以独特视角“观察”甚至“扰动”信息与能量流动的能力后,看待这些基于信心、预期和规则漏洞的资本游戏,就有了截然不同的视角。 在他眼中,那些复杂的交易图表,逐渐褪去表面的纷繁,显露出其下更加本质的“脉络”——那是一张由贪婪、恐惧、信息差、规则盲点以及人为操控的“失衡”所构成的、脆弱而又危险的“能量网络”。而“黑石帆”的这次操作,就像是在这张网络的某个节点上,巧妙地注入了一小股“混乱”和“压力”,企图引发连锁反应,放大清雪基金会这个新节点的“脆弱性”。 如果用木尺的视角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局部的“失序”与“失衡”? 一个近乎顽劣的念头,在赵轩心底升起。 既然对方用金融手段玩“失衡”的游戏,那他能不能……也用自己的方式,稍微“调节”一下这个游戏的“平衡”?不一定需要动用木尺那种消耗巨大的直接干预,或许只需要……在关键的信息节点上,轻轻“推”一下? 他回忆着数据中几个关键的交易对手方和离岸通道,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接入了一个极其隐秘、通过林小雨的“星夜”网络多重跳转伪装的终端。他没有试图去直接攻击或操纵市场——那需要庞大的资金和更专业的团队,且容易留下把柄。他只是像最高明的信息猎手,开始在浩瀚的全球金融数据海洋、企业注册信息库、乃至一些半公开的航运、税务、社交网络痕迹中,进行一场精密的“拼图游戏”。 目标:找出“黑石帆”这次操作中,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不协调”或“弱点”。比如,某个离岸壳公司注册文件中的矛盾之处,某个关联账户交易时间上的不合理缝隙,甚至某个关键操盘手近期在社交媒体上无意泄露的、与其专业身份不符的情绪或行程信息。 这对常人而言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对拥有非人信息处理能力和某种近乎直觉洞察力的赵轩来说,却像是一场有趣的解密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缓缓偏移。 忽然,赵轩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上一条刚刚被挖掘出来的、看似毫不相干的公共信息上:南太平洋某岛国(著名的避税天堂)的国际游艇登记处,三天前更新了一条记录,一艘隶属于某离岸娱乐公司、名为“海妖之歌”号的超级游艇,变更了其预定的停泊港,从斐济改为了……基里巴斯?一个更加偏僻、基础设施简陋、几乎没有任何金融或旅游吸引力的太平洋岛国。 这艘“海妖之歌”号,其背后的离岸娱乐公司,经过三层股权穿透,与“黑石帆”某次经典战役中使用的资金通道之一,有着模糊但可追溯的关联。而这次突然改变前往基里巴斯的航行计划,与“黑石帆”针对清雪基金会发起试探性攻击的时间点,有着微妙的巧合。 更重要的是,赵轩调出基里巴斯近期的卫星云图和海洋气象数据,结合一些非公开的航运情报(“星夜”网络的副产物)交叉分析,发现那片海域在未来48小时内,将迎来一场罕见的、强度超出预期的热带风暴边缘影响,通信和卫星信号很可能出现严重干扰甚至中断。 一个或许无关紧要的巧合?还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信息差”和“预期扰动”点? 赵轩眼中光芒微闪。他不需要知道那艘游艇上具体是谁,去基里巴斯干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异常”的行程变更,结合即将到来的通信中断风险,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制造“不确定性”和“疑虑”的素材。 他迅速编写了一段高度加密、措辞模糊但暗示性极强的匿名分析报告,报告“无意间”将“海妖之歌”号的异常行程、其与某些隐秘资本圈的微弱关联、以及基里巴斯即将到来的通信风险联系在了一起,并“合理推测”这可能是某种需要极端隐蔽环境的“特殊会议”或“资产转移”的前兆。 然后,他通过数个匿名的、难以追踪的暗网和金融小道消息渠道,将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恰到好处”地“泄露”给了几个以捕风捉影、嗅觉灵敏著称的金融八卦博客和独立调查记者,以及……“恰好”关注着“黑石帆”动态的少数竞争对手和监管机构的边缘信息收集端。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终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旁边的黑色木尺,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投入一分钱,没有直接进行任何交易。他只是,在信息流动的河流中,投下了一颗精心挑选的、带有特定棱角的“石子”。 金融市场的博弈,很大程度上是信心和预期的博弈。当关于“黑石帆”可能正在进行某种极其隐秘、甚至可能伴随风险(通信中断意味着失去实时控制)的“特殊行动”的模糊传闻,开始在极少数但关键的人群中悄悄流传时,会发生什么? 那些与“黑石帆”有合作或竞争关系的机构,会不会重新评估其风险?那些正在被“黑石帆”操作的、与清雪基金会无关的其他市场头寸的交易对手,会不会因为一丝疑虑而变得更加谨慎甚至提前行动?那些本就对“黑石帆”神出鬼没风格保持警惕的监管触角,会不会因此稍微收紧?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像蝴蝶效应,在复杂而敏感的金融网络中引发连锁反应,最终……或许会让“黑石帆”不得不稍微分心,去处理自己后院可能燃起的、哪怕只是一缕青烟。至少,能让他们针对清雪基金会的这次试探性“骚扰”,变得不再那么从容和“纯粹”。 这是一种更为隐晦、也更符合赵轩当前心境和“尺道”感悟的介入方式——不直接对抗混乱,而是巧妙利用信息,去扰动制造混乱者自身的“平衡”。 尺量人心,亦可量资本之贪嗔。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国际金融市场上,那因他投下一颗小小石子而即将荡开的、几乎无人能察的细微涟漪。 真正的较量,往往始于无声之处。 第二十三章:资本暗流,尺量人心(下) 二十四小时后,纽约,曼哈顿下城。 一间俯瞰着东河、装饰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气息的顶层公寓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墙壁的线性灯带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映照着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河面上驳船的零星灯火。 一个穿着定制丝质睡袍、头发微卷、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颇为英俊却带着一丝阴鸷气质的中年亚裔男子,赤脚站在厚实的纯羊毛地毯上。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轻轻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他面前的多屏交易终端已经关闭,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数字疯狂跳动的余韵。 他叫吴威廉(William Wu),中文名吴兆麟。表面上是几家业绩亮眼但低调的科技风投基金和家族办公室的合伙人,实际则是“黑石帆”核心圈内负责亚太及特殊策略的顶级操盘手之一。他拥有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工程和数学双博士学位,曾在华尔街最负盛名的量化对冲基金“文艺复兴科技”担任过核心策略师,五年前被“黑石帆”的创始人以天文数字的报酬和近乎绝对的自由度挖走。他擅长利用复杂的数学模型、高频交易算法以及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在资本市场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收割。清雪基金会,不过是他近期众多“观察目标”中,一个稍微引起他兴趣的、带着点“理想主义天真”的新玩具。 按照原计划,针对清雪基金会的那几笔精巧的汇率扰动和利率施压,只是一个小小的“问候”,意在测试这个新成立机构的应变能力和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网络深度,同时也为后续可能更大规模的行动铺垫一点“市场情绪”。这种操作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甚至不需要他亲自盯盘,手下的算法团队就能完美执行。 然而,从大约十八个小时前开始,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谐”。 首先是内部通讯频道里,几个负责不同市场区域的搭档,在非正式聊天时,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句关于“近期市场噪音增多”、“某些对手盘反应有点过度敏感”的随口抱怨。接着,他安插在几家主要竞争对手和监管机构外围的信息源,陆续反馈回一些零碎的、关于“黑石帆”近期是否有“特殊资产布局”或“非公开会议”的隐晦打探。这些打探本身并无实质内容,但出现的时机和指向性,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就在六小时前,他安插在基里巴斯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备用通信中继点(确实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与“海妖之歌”的行程变更纯属巧合)的负责人,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报告当地因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卫星通讯出现间歇性中断,可能影响未来12-24小时的紧急联络。这本是例行报告,但不知怎的,这条普通的消息,与他稍早前看到的、关于那艘属于某个关联离岸公司的游艇“恰好”也变更航线前往基里巴斯的简报(这种关联公司的琐事平时根本不会到他眼前),在他脑海中发生了某种奇异的碰撞。 一种职业性的、对“巧合”与“信息异常”的过敏反应,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他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内部通讯记录、外部市场情报、甚至一些半公开的金融八卦论坛和匿名分析网站的近期热点关键词。通过一套自研的、用于捕捉市场“叙事”微妙变化和潜在“信息污染”的语义分析模型进行快速筛查。 结果让他眉头紧锁。 模型捕捉到,在过去十二小时内,暗网和少数高端金融社交圈边缘,关于“黑石帆”、“隐秘会议”、“避税天堂异常动向”、“通信风险”等关键词的关联度和模糊讨论热度,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统计学上显著的异常峰值。尽管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确凿的,都披着推测和传闻的外衣,且传播范围极其有限,但其组合起来形成的“叙事暗流”,却隐隐指向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事件”——仿佛“黑石帆”正在某个偏僻角落策划着什么需要绝对保密、甚至不惜冒通信中断风险的大事。 这很不对劲。“黑石帆”近期并没有需要如此极端隐蔽性的行动。这更像是一个……精心构造的、针对“黑石帆”自身的、基于真实碎片信息(游艇行程、天气)进行误导性拼接的“信息***”。 是谁?目的何在?警告?干扰?还是试探“黑石帆”的信息监控和反应能力? 吴威廉放下酒杯,走到窗边,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那几个与“黑石帆”在全球多个战场上有过激烈交锋的老对手。但仔细推敲,手法又不太像。那些老对手的风格更倾向于直接的市场对抗或精准的情报窃取,这种利用模糊传闻制造“叙事扰动”的方式,显得更加……迂回,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戏谑。 难道是……清雪基金会那边的反应?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对柳清雪及其团队的评估,对方在传统商业和科技领域或许有实力,但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洞察到“黑石帆”的操作,更遑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构建出这种层级的信息误导攻势。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获取能力、对金融圈心理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近乎艺术性的、对“信息”本身进行“雕刻”的诡异天赋。 不是老对手,也不是目标本身。那会是谁?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对“黑石帆”抱有敌意或兴趣的第三方? 这种不确定性,让吴威廉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以及被冒犯的不快。他喜欢掌控,喜欢将一切变量纳入模型。这种突如其来的、来源不明的“噪音”,打破了他精心维护的“秩序感”。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管是谁,既然敢在“黑石帆”的地盘上玩这种信息把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激活通讯器,用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下达指令: “通知亚太组,暂停对‘清雪’项目的所有后续试探性操作。已建立的仓位,以最小损失的方式,在接下来三个交易日内平掉。” “启动‘静默协议’三级。未来七十二小时,所有非必要外部通讯降至最低,内部通讯启用最高级别加密和混淆。” “调集‘脉络’分析组所有资源,回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所有与‘基里巴斯’、‘海妖之歌’、‘通信中断’以及相关模糊传闻出现过的信息节点,进行溯源分析。我要知道第一个‘火花’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传播路径是什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给我挖出来。” “另外,重新全面评估‘清雪未来公益基金会’及其所有关联方,包括柳清雪个人、其家族、已离职的核心技术人员、最近半年内所有新增的合作伙伴与顾问……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无关’或‘低调’的。重点排查是否有我们未知的、具备特殊信息战或情报分析能力的支持者。” 一连串指令清晰而迅速。他决定暂时收敛针对清雪基金会的直接触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要先把这只突然冒出来、敢捋虎须的“苍蝇”拍死,同时彻底厘清对手盘的真实底牌。作为一名顶尖的猎手,他深知在迷雾中盲目出击的危险。 “还有,”他最后补充道,“查一下,最近国际暗网和边缘科技圈,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有趣的‘玩家’或者……‘传说’。”他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一些、关于东方某个都市里某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闻异事”的碎片化传闻。虽然荒诞,但结合眼下这诡异的信息扰动,让他不得不将怀疑的网撒得更开一些。 “是,先生。”通讯器另一端传来毫无感情波动的应答。 结束通讯,吴威廉重新端起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清雪基金会……柳清雪……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玩弄信息的“幽灵”…… 游戏,似乎变得比预想中更有趣了。 他抿了一口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在这片由资本、信息和人性构成的黑暗森林里,制定规则、并笑到最后的猎手吧。 同一时间,江州。 赵轩刚刚结束与林小雨的加密通话。女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赵先生!太神了!‘黑石帆’在亚太市场的几个相关头寸突然开始收缩平仓了!虽然动作很隐蔽,但我们的监控模型捕捉到了异常的资金流向变化!而且,从几个隐蔽渠道反馈,‘黑石帆’内部似乎启动了某种高级别的静默和自查程序!您投下的那颗‘小石子’,好像真的惊到这条大鲨鱼了!” “意料之中。”赵轩的语气平淡,“越是精密复杂的系统,对‘意外’和‘噪音’越敏感。他们需要时间判断威胁来源和程度,暂时的收缩和自查是最理性的选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继续盯着他们?”林小雨问。 “保持最低限度的监控即可,不要主动刺激。我们的目的不是和他们开战,只是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给柳总的基金会争取一个相对清净的起步环境。”赵轩说道,“你的重点,还是放在深挖P.W和‘新视界实验室’那条线上,那才是更直接的威胁。” “明白!”林小雨干脆地应下,随即又好奇地问,“赵先生,您说……那个吴威廉,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一定气得跳脚了吧?嘻嘻。” 赵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结束了通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金融市场的第一次无形交锋,算是以对方暂时退却告一段落。但这只是开始。“黑石帆”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就像隐藏在深水下的鲨鱼,一旦嗅到血腥味,或者发现挑衅者,必然会以更凶猛的方式报复。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柳清雪那边应该能稍微喘口气,专注于基金会内部的建设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黑色木尺。这次没有动用它直接的力量,仅仅是通过对信息的巧妙运用和对人心(或者说,资本精英心理)的精准把握,就达到了类似的效果。这让他对“尺道”中“衡”与“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衡,不仅是平衡敌我力量,也是衡量局势利弊,选择最合适的介入方式;量,不仅是丈量空间距离,也是度量人心趋向,计算博弈得失。 从武道搏杀,到医术救心,再到网络定势,如今又是资本暗战……“尺”的应用,似乎随着他对“道”的领悟,正在不断拓展着边界。 而这,或许正是那苍老声音让他“归去红尘历练”的真意。在纷繁复杂的世事中,不断印证、深化、拓展对“尺之道”的理解。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柳清雪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谢谢。”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咖啡表情。 赵轩回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 他知道,柳清雪不会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默契。她只需要知道,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会在。而他,也只需要知道,她懂。 将木尺放回原处,赵轩坐到书桌前,再次翻开那本关于古代经济思想的书籍。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白日的喧嚣与暗战暂时隔绝。 尺量人心,已初试锋芒。 而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这把“尺”,去丈量,去平衡。 第二十四章:翠屏疑云,医者仁心(上)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翠屏山麓。 距离上次龙泽湖事件已经过去三周,山火过后的焦土上,顽强的新绿开始星星点点地探出头来。由政府主导、清雪基金会深度参与的生态修复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批经过特殊筛选的本地植物幼苗已在划定区域有序栽种。 然而,在位于半山腰临时搭建的生态监测站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这不对劲。”负责此次生态修复项目的首席植物学家、江州大学生物学院教授陈启明眉头紧锁,指着一台高精度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图像,“你们看,这批‘春晖3号’速生防护林的幼苗,栽种后第七天开始,普遍出现了根系发育迟缓、叶片黄化卷曲的现象。我们最初以为是山火残留的土壤毒素或pH值异常,但反复检测后,土壤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站在一旁的柳清雪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长发简单束起,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呈现病态的植物细胞结构图。她身后跟着基金会项目组的几名核心成员,还有特意请来的两位省农科院的土壤修复专家。 “陈教授,我们按标准流程做了病毒和真菌筛查,”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补充道,“结果都是阴性。而且奇怪的是,在同一区域试种的几种本地原生灌木和草本,长势却基本正常,只有‘春晖3号’这种特意选育的抗逆性最强、理论上应该最先站稳脚跟的品种,反而出了问题。” 柳清雪看向那两位农科院专家。其中年长的那位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困惑:“柳总,陈教授,我们刚才重新取了不同深度的土样,也检查了灌溉水源,确实没有发现常规意义上的致病因子。这种现象……我在以往的灾后生态修复项目中从未遇到过。‘春晖3号’是我们省林科院三年前才通过审定推广的新品种,在北方多个矿区土壤修复项目中表现优异,没理由在这里水土不服。” “最麻烦的是,”陈教授叹了口气,指着监测站外那片试验区,“如果‘春晖3号’无法正常生长,我们规划的初期防风固沙、快速形成地表覆盖层的核心目标就会落空。没有这层保护,后续更娇贵的本地物种恢复会非常困难,整个修复工程的进度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柳清雪沉默片刻,问道:“陈教授,您觉得可能的原因是什么?非生物因素排除后,是否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特异性针对‘春晖3号’的生物因素?或者……和山火前这片区域的特殊状况有关?” 她的话提醒了陈启明。老教授猛地想起什么,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旧报告:“对了!这是山火发生前三个月,我们学院一个博士课题小组在这片区域做的本底调查记录。当时他们在几个点位发现了少量非常罕见的、似乎处于休眠状态的未知微生物孢子,但因为数量极少,且未表现出活性,就没有深入追踪。山火之后,我们以为高温应该已经将它们灭活了……” “您的意思是,山火可能没有完全灭活这些未知微生物,反而可能……激活了它们?而它们恰好对‘春晖3号’有特异性抑制或致病作用?”柳清雪迅速跟上思路。 “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陈教授面色严峻,“但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复杂了。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未知的、可能具有宿主特异性的微生物,常规检测手段很可能检测不到。要确认这一点,需要更尖端的微生物组学分析和活体感染实验,这超出了我们现场实验室的能力。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真是某种未知微生物引起的特异性病害,我们必须立刻启动生物安全评估。谁也不知道这东西除了影响植物,会不会有其他潜在风险。” 监测站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几位项目组成员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仅仅是生态修复的技术难题,更可能涉及未知的生物安全问题。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冷静道:“陈教授,请您立刻准备详细的书面报告和样本,我会协调最快的渠道,将样本送往国内最顶尖的微生物和植物病理研究机构进行分析。同时,启动应急预案,将这片试验区暂时物理隔离,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执行二级生物安全防护。在得到明确结论前,暂停‘春晖3号’的进一步扩种。” 她转向基金会成员:“立刻将情况通报给市林业局、环保局和疾控中心,请求相关部门的技术支持和联合研判。所有沟通注意措辞,既要说明情况的潜在严重性,也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公众恐慌。” “另外,”柳清雪看向窗外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峦,眼神坚定,“我们需要寻找更专业的、能够处理这种‘未知疑难’的专家。常规的科研机构流程太慢,我们需要更快的答案。” 她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可能的人选。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白薇。 江州岐黄堂的传人,白家那位据说尽得祖父白岐黄真传、却因性格清冷孤僻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许多杏林国手都对其医术推崇备至的年轻女医。 柳清雪与白薇并无深交,只在两年前江州中医药协会组织的一次慈善义诊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白薇受祖父之托前来坐诊,柳清雪作为赞助方代表出席。她仍记得那个安静地坐在诊室角落、穿着素白布衣、眉目如画却神情疏离的女孩,望闻问切时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病人,开出的方子连几位老专家看了都啧啧称奇。活动结束后,白薇婉拒了所有社交邀请,独自一人悄然离去。 后来柳清雪从侧面了解过,白家祖上曾是宫廷御医,家学渊源,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古法药理。白岐黄老先生年事已高,近年来已基本不再接诊,而白薇虽年轻,却已展现出青出于蓝的潜质,只是性子太过清冷,不喜交际,寻常人根本请不动。 但眼下这种情况——未知的、可能涉及生物安全的植物特异性疾病,或许正需要这种跳出常规框架、深谙传统医学“整体观”和“异病同治”思路的医者,来提供不同的视角和可能的解决方案。 “准备车,”柳清雪做出决定,“我要亲自去一趟岐黄堂。” --- 同一时间,江州老城区,青石巷深处。 一间不起眼的、门楣上挂着“岐黄堂”三个古朴隶书木匾的老式铺面,静悄悄地开着门。门前没有现代诊所常见的灯箱招牌,只有两侧褪了色的旧木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堂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中草药清香。靠墙是直顶天花板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毛笔字药名。一张宽大的老榆木诊案摆在堂中,案上除了脉枕、笔墨纸砚,还摊开放着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线装古籍。 白薇坐在诊案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盘扣上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低着头,用一把精致的银质药匙,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青瓷小罐里舀出些许淡金色的粉末,放在一张裁好的桑皮纸上,指尖捻动,细细分辨着粉末的色泽和质地。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精准而稳定,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药粉,而是某种易碎的珍宝。 堂内除了她,只有一个正在柜台后按方抓药的学徒模样的少年,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师姐的“辨药”。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接着是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白薇手中的药匙微微一顿,抬起眼眸。那是一双极清澈也极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人时有种穿透般的明晰感,却又带着天生的疏离。 柳清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直接从翠屏山赶过来的,裤脚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但仪容依旧从容。她先是对着“岐黄堂”的牌匾微微颔首,才举步踏入堂内。 “白医生,冒昧打扰。”柳清雪的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白薇放下药匙,用一旁的绢布擦了擦手,起身,微微欠身还礼:“柳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显然认出了柳清雪,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或热络。 “实在抱歉,在您坐诊时间前来,”柳清雪走到诊案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以示尊重,“但翠屏山的生态修复项目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涉及未知的植物病害,可能还隐藏着生物安全风险。常规的科研路径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我想起白家医术精微,尤其擅长从非常规角度解析疑难,所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诚恳的目光看着白薇。 白薇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柳清雪裤脚的泥点和眉宇间那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凝重上停留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示意柳清雪落座,然后自己也重新坐下,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摊开的古籍书页。 堂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后院隐约传来的捣药声。 “植物病害,非我本业。”白薇终于开口,声音如溪流击石,清冷悦耳,“祖父曾言,医道相通,万物同理。但具体到此事,我需先了解详情,看过实物,才能判断是否有可为之处。” 这便是愿意考虑的意思了。柳清雪心中一松,立刻简洁清晰地将“春晖3号”幼苗的异常表现、土壤水源检测结果、未知微生物孢子的旧记录、以及陈启明教授的猜测,快速而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白薇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打断,只是在听到“未知微生物”、“特异性抑制”、“山火前后变化”这几个关键点时,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亮光。 “样本?”待柳清雪说完,白薇只问了两个字。 “我带来了。”柳清雪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样本箱中,取出两个密封的无菌采样袋,里面分别装着呈现病态的“春晖3号”幼苗枝叶和根区土壤,“还有相关的检测数据报告副本。” 白薇接过采样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袋中植物的状态,又凑近轻轻嗅了嗅(隔着密封袋),眉头微微蹙起。她打开报告,快速浏览着那些数据图表,目光在某些数值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确实非常规。”她放下报告,看向柳清雪,“柳总信得过我?” “若不信,便不会来。”柳清雪答得干脆。 白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起身,对柜台后的少年吩咐道:“阿木,看好堂口,若有急诊,去后院请爷爷。我随柳总出去一趟。” “好的,师姐。”少年恭敬应声。 白薇转向柳清雪:“现在去翠屏山?” “车在外面,随时可以出发。”柳清雪起身。 白薇转身走入后堂,片刻后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双便于行走的素色布鞋,背上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青布褡裢。她甚至没有交代去向,便径直走向门口,那份利落和决断,与外表给人的清冷柔弱感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快步跟上。 车子驶离青石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翠屏山方向驶去。车内很安静,白薇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车子开始盘山而上,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黄帝内经·素问》有云:‘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山火属阳炎大炽,焚尽地表,打破了那片山域长久以来的阴阳平衡与四时更替之序。大火虽灭,其‘火毒炽盛’、‘阴阳乖戾’的‘势’或许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可能潜入土中,与某些本就蛰伏的‘偏性’之物结合,催生出非常理可度之变……” 她转过头,看向柳清雪:“柳总,那片山域,在大火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传说?或者,有没有人提过,那里的草木,长得与周围其他地方,有微妙的差异?” 柳清雪闻言一怔,旋即陷入思索。她接手这个项目后,查阅过不少关于翠屏山的历史地理和民间传说资料。忽然,她想起一份地方志里提到过的零星记载。 “我记得……有一份晚清时期的地方杂记里提过一句,说翠屏山西麓(也就是现在出问题的这片区域),曾被称为‘哑木谷’。不是指没有声音,而是指那里的树木‘沉默’,长得虽然茂盛,但‘少虫鸣,罕鸟栖’,结的果子也‘味淡而少籽’。当时的人觉得那是‘地气偏寒’所致。” 白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哑木……少籽……地气偏寒……”她低声重复这几个词,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车子停在生态监测站外的隔离带前。柳清雪和白薇下车,早已接到通知的陈启明教授等人已经穿着简易防护服等在那里,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白薇没有急着穿防护服,而是先站在原地,闭目片刻,深深地吸了几口山间的空气。然后,她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地望向那片被隔离的试验区。 “白医生,这边请,我们先穿防护装备……”陈教授上前引导。 白薇却轻轻摇头:“稍等。”她从青布褡裢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玉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细如牛毛的银色长针。她抽出一根,走到隔离带边缘,蹲下身,将银针缓缓刺入脚下的土壤,深度约三寸,停留数秒后拔出。 她将针尖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极轻地捻了捻针尖沾带的微量土屑,放到鼻尖闻了闻。 众人屏息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 白薇站起身,将银针用一块白色丝帕仔细擦拭后放回玉盒。她看向陈教授和柳清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确定: “这片地,确实‘病’了。但不是寻常的病害。” “是‘火邪入地,引动积疴,化生异戾’。简单说,山火的热毒,意外激活了这片土地下某种沉寂已久、本身就带有‘阴郁’、‘滞涩’偏性的‘旧疾’,形成了一种类似中医理论中‘湿热毒瘀’交织的、针对特定植物‘气机’的抑制性‘场’或‘毒’。‘春晖3号’生机旺盛、气机偏阳而动,正首当其冲。” 她的话带着浓厚的传统医学理论色彩,在场的科研人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却又隐隐觉得,这种跳出常规微生物或化学致病因子框架的解释,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基于“整体环境状态”的思考方向。 “那……白医生,可有解决之法?”柳清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薇沉吟片刻,看向陈教授:“我需要查看你们所有备选的、计划用于后续修复的本地植物种子或幼苗名录,特别是那些记载中‘性偏寒凉’、‘耐瘠薄’、‘生长缓慢但根系深固’的品种。” 她又看向那片试验区:“然后,我需要一小块单独的试验田,以及……一些特殊的‘药’。” “药?”陈教授疑惑。 “不是给人吃的药。”白薇解释道,“是给这片‘病地’调理‘气机’、化解‘湿热毒瘀’的药。或许可以称之为……‘地药’。”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可以尝试为这片土地‘问诊开方’。” 柳清雪与陈教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柳清雪点头,“白医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全力配合。” 白薇轻轻颔首,再次望向那片笼罩在淡淡山岚中的土地,眼神专注,仿佛面对的是一位气息微弱的病人。 而谁也不知道,在她提出需要“特殊的药”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身影,竟然是那个在江州上层圈子里传闻渐起、似乎无所不能却又处处透着神秘的—— 赵轩。 她记得爷爷白岐黄前几天无意间提起过,赵家那小子前阵子在龙泽湖边,似乎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手法,救活了一个几乎被医院判定为植物人的小姑娘。手法之精妙,用药(如果那是药的话)之匪夷所思,让听闻此事的爷爷都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叹了一句:“后生可畏,其道近乎‘神’矣。” 或许……这个被爷爷如此评价的“赵轩”,对于调配这种调理“地气”的“奇药”,会有些与众不同的见解或……能力?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白薇便将其压下。当务之急,是先按自己的思路做好准备。 山风拂过,带来焦土与新芽混合的复杂气息。 翠屏山的疑难,正悄然将不同轨迹的人,引向同一个节点。而一场融合了古中医智慧与现代生态科学的特殊“诊疗”,即将在这片受过伤的山野间,悄然展开。 第二十五章:翠屏疑云,医者仁心(下) 三天后,翠屏山西麓,生态监测站。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隔离试验区边缘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工作棚。棚内摆放着几张长桌,上面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种器皿和材料:成套的青瓷研钵、大小不一的陶罐、铜质药秤、成排贴着标签的广口瓶(里面装着研磨好的各色药粉)、以及几捆用草纸包裹、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鲜草药。 最引人注目的,是棚子中央那个半人高的紫铜药炉,炉下炭火正温,炉盖上镂空的云纹孔洞中,正缓缓逸出带着复杂草木清香的白色蒸汽。 白薇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衣衫,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深青色的细麻围裙,长发用布巾包裹起来,以免散落。她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手持一柄细长的玉刀,专注地处理着一块颜色暗沉、质地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东西。玉刀划过,切下的薄片在晨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纹理,散发出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沁人心脾的冷香。 柳清雪和陈启明教授站在稍远处,安静地看着。陈教授身边还跟着两位农科院专家,以及白薇特意让柳清雪请来的那位对江州本地古植物志颇有研究的老学者——江州大学退休教授周明远。 “白医生,”周教授看着白薇手中的材料,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这……莫非是‘地乳石’?这东西我只在几本明代的《珍异本草》残卷里见过图样描述,说其‘生于极阴之地脉交汇处,得地气千年滋养而成,色如琥珀,质脆而润,气清香冷冽,能调地脉,解秽毒’。我一直以为是古人臆想的药材,没想到真有其物?” 白薇微微点头,动作不停:“周老博闻。这正是‘地乳石’,是我祖父早年游历滇西深山时偶然所得,珍藏多年,一共也只有三小块。此物性极阴润,善能调和地气中的‘燥火’与‘郁结’,是化解这片山域‘火邪入地、湿热毒瘀’之‘病根’的主药之一。” 说话间,她已经将那块鸽蛋大小的“地乳石”全部切成了均匀的薄片,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壁刻有细密符文的青玉钵中。她又从旁边取过几个小瓶,依次倒入无根水(收集的雨水)、三年以上的陈年米醋、以及一小盅颜色清亮如蜜的液体。 “这是……”陈教授忍不住问。 “百花晨露,取自百种未受污染的野花花瓣上的晨露,需在日出前一个时辰内采集完成,有清灵净化之效。”白薇简短解释,随后将青玉钵盖上,置于药炉旁一个特制的温架上,让炉火的余温缓缓煨着。“地乳石需以此‘三阴水’慢煨十二时辰,化其石质,萃其精髓,方能入‘地药’。” 处理完“地乳石”,白薇又转向其他材料。她取过一包灰白色的粉末:“这是‘寒骨灰’,取深海千年牡蛎壳,以松木文火煅烧七日七夜,研至极细。牡蛎咸寒,潜降入肾,可引‘火毒’下行归位。” 又拿起几片干枯如黑炭的叶片:“‘焦雷藤’,只生长于常年雷击的古木之上,吸纳天雷阳火之息,却又化为极阴之质,能破‘郁结’,通‘滞涩’。” 还有颜色暗红如血的块茎切片:“‘赤地龙’,实为一种罕见蕨类植物的膨大根茎,生长于富含铁矿的贫瘠山地,其性走窜,能入地脉深处,散‘瘀滞’。” 林林总总,二十余味药材,绝大多数都闻所未闻,其炮制方法和药性描述更是匪夷所思,听得几位老学者时而恍然,时而皱眉深思,感觉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白医生,”那位年长的农科院专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困惑,“您的理论和方法,基于传统医学的‘气机’、‘阴阳’、‘偏性’学说,这和我们现代植物病理学、土壤学的理论体系差异很大。我们如何验证您所说的‘地气病’确实存在,以及您调配的‘地药’确实有效呢?这……会不会有点……过于玄学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萦绕在其他几位学者心头。他们尊重白薇的专业,但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们惯常的科学认知框架。 白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提问的专家,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辩解的急切。 “李教授的问题在理。”她声音清冷,“中医理论,本就与现代科学语言体系不同。它更注重整体关联、动态平衡和功能状态描述,而非孤立地分析物质成分和线性因果关系。‘地气’之说,可以理解为特定小环境(土壤、水分、微生物群落、能量流动等)综合作用下形成的一种‘系统状态’。这种状态可能对某些植物的生理机能产生促进或抑制效应。” 她指了指外面试验田中萎靡的“春晖3号”:“现代检测未能发现常规致病因子,但植物确实病了。这提示可能存在一种我们现有检测手段无法捕捉的、系统性的‘抑制状态’。我的方法,可以视为一种针对这种‘系统状态’的整体性干预试验。” “至于验证,”白薇走到长桌另一端,那里摆放着十几个小型培养皿,里面是不同处理的“春晖3号”幼苗切段,“我以不同比例和组合,将部分药材的初步提取物加入培养基,观察它们对幼苗切段愈伤组织形成和根系原基分化的影响。同时,陈教授也在同步进行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土壤酶活性、以及几种关键植物激素水平的动态监测。” 她看向陈启明:“三天前取的基础数据已经出来了,可以作为干预前后的对照。” 陈教授连忙点头:“数据正在整理分析,初步看,病区的土壤微生物多样性指数显著低于健康对照区,某些可能与养分循环和植物生长促进相关的菌群丰度异常偏低,而几种已知的植物胁迫响应激素(如ABA)水平偏高。这表明白医生所说的‘系统性抑制状态’,在微生物和生理生化层面是有可能找到对应指标的。” 白薇微微颔首:“‘地药’的作用,若有效,应当能在这些指标上有所反映。当然,最直接的证据,还是看未来几天,经过处理的试验小区内,‘春晖3号’幼苗能否恢复生机。” 她的解释,尝试在传统理论框架和现代科学观察之间搭建沟通的桥梁,虽然依然存在鸿沟,但至少提供了一种可操作、可部分验证的思路。几位专家脸色稍缓,虽然未必完全信服,但至少愿意抱着开放的心态观察下去。 柳清雪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白医生,调配‘地药’还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或者,是否需要其他特殊的……器具或环境?” 白薇的目光掠过那些药材,沉吟片刻,道:“‘地药’的调配,核心在于‘君臣佐使’的配伍与‘水火既济’的炼制。大部分材料我已备齐,炼制过程也按古法进行即可。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柳清雪:“柳总可还记得,我上次提及,或许需要一些‘特殊’的药?” 柳清雪点头:“记得。白医生请说。” “最后一味‘引子’,或者说‘药引’,”白薇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需要一种能极大激发药材灵性、调和诸药偏性、并且本身具备强大‘生机灌注’能力的媒介。按古方记载,最好是用‘千年灵泉之芯’或‘古木逢春之髓’。但这二者皆属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祖父前几日无意间提起,江州近来有位年轻人,似乎掌握着某种……近乎点化生机的手法。他在龙泽湖边,曾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唤醒沉疴。爷爷说,其手段暗合古医道‘以神驭气,以气通灵’的至高境界,若有他相助,或许能以人力,模拟出类似‘灵泉之芯’或‘春木之髓’的‘引子’效果。” 棚内一时安静下来。几位学者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更“玄”了。柳清雪却是心中一动。 “白医生说的,莫非是……赵轩?”柳清雪轻声问道。 白薇清澈的眸子看向她,点了点头:“爷爷是这么称呼他。柳总认识此人?” 何止认识。柳清雪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世手段的年轻人。她没想到,赵轩的名字,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白薇口中、因为如此不可思议的理由被提及。 “认识。”柳清雪回答得很简单,“如果需要,我可以尝试联系他。只是……他是否愿意帮忙,以及是否真的具备白医生所说的那种能力,我不敢保证。” “无妨。”白薇似乎并不意外,“尽人事即可。若能有此‘引子’,‘地药’成功率可增三成。若无,按现有方案,亦有五成把握。只是见效会慢些,风险稍高。” “我明白了。”柳清雪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拨打赵轩的电话,而是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柳清雪:赵轩,在忙吗?有件比较特殊的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是关于翠屏山生态修复遇到的疑难。 信息发出后,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立刻得到回复。毕竟赵轩的行事风格,她多少有些了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赵轩:翠屏山?是“春晖3号”长不好的问题?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虽然算不上绝密,但传播范围也仅限于项目核心团队和相关专家。是林小雨监控网络信息时捕捉到的?还是……他另有消息渠道? 柳清雪:是的。情况有些复杂,常规手段无效。我们请了岐黄堂的白薇医生,她提出一种基于古中医理论的“地药”调理方案,但其中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她说……或许你能提供帮助。方便详谈吗? 这次回复间隔稍长。 赵轩:白薇?白岐黄老爷子的孙女?有意思……你们现在在翠屏山监测站? 柳清雪:对。 赵轩:二十分钟后到。 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就答应过来。柳清雪握着手机,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个人,似乎永远在你觉得已经了解他一些的时候,展现出新的、更深的未知。 她转身走回棚内,对白薇道:“他答应了,二十分钟后到。” 白薇正将一包淡金色的粉末缓缓倒入紫铜药炉中,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早在她预料之中。但那低垂的眼睫下,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悄然掠过。 炭火毕剥,药汽氤氲。棚内各种草木矿石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沉静的氛围。 几位老学者虽然对白薇提到的“特殊引子”和那个听起来很年轻的“赵轩”将信将疑,但见柳清雪和白薇都对此人抱有期待,便也按下心中疑惑,继续观察白薇的制药过程,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大约二十分钟后,棚外传来汽车驶近、停下的声音。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柳清雪抬眼望去。 赵轩的身影出现在工作棚门口。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圆领衫,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几瓶水和一包零食。 他的目光先是在棚内扫了一圈,对几位学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落在柳清雪身上,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弧度:“柳总,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就是这山上风大,穿这点不冷?” 柳清雪:“……” 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日常”地打招呼,大概也只有他了。 白薇此时终于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赵轩。 四目相对。 赵轩的眼神依旧带着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却又深邃得难以捉摸的笑意。 白薇的目光则清澈平静,如同寒潭映月,带着医者特有的洞察力,仔细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赵轩,仿佛在审视一味未曾见过的药材。 片刻,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先生?” “白医生。”赵轩也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听柳总说,你这儿需要个‘药引子’?说说看,要我怎么做? 第二十六章:地脉引,尺韵生 棚内的气氛,因为赵轩的到来,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几位老学者的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打量。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普通了,气质随和,甚至有点散漫,与他们想象中的、能被白岐黄老先生称为“后生可畏,其道近乎神”的神秘人物相去甚远。要不是柳清雪和白薇都对他态度特别,他们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走错地方的路人。 赵轩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将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随手放在一旁的空凳子上(里面确实露出矿泉水和薯片的包装),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薇正在调配的那些药材,以及中央那个冒着袅袅蒸汽的紫铜药炉上。 “好家伙,”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复杂的药香,眉毛微挑,“‘地乳石’、‘寒骨灰’、‘焦雷藤’……还有那边没开封的,是‘阴凝土’和‘阳和枝’吧?白医生这是要布一个‘地脉归元阵’……哦不,用你们的说法,是炼一炉‘调和地气’的大药?” 他随口报出的几味药材名字,准确无误。甚至点出了“阴凝土”和“阳和枝”这两种白薇尚未取出、封装在特制药匣中的材料。更让白薇眸光微凝的是,他脱口而出的“地脉归元阵”这个词——那是白家秘传古籍中,对某种调理大面积地气失衡的古法方剂的一个别称,外界绝无可能知晓。 “赵先生果然博闻。”白薇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波动,“看来爷爷所言非虚。既然如此,想必赵先生也知晓,此‘地药’欲成,尚缺一味核心‘引子’。” “知道。”赵轩走到长桌前,随手拿起一片“焦雷藤”的炭化叶片,指尖微微一捻,叶片化为极其细腻的黑色粉末,从指缝滑落。他拍了拍手,“这东西火中取阴,破滞是好手,但戾气也重,需要更精纯平和的‘生机灵韵’来中和、引导,才能将其破郁通滞之效,转化为滋养地脉的温和动力。不然,猛药下去,这片地怕是先要‘虚不受补’,折腾得更厉害。” 他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不仅点明了“引子”的必要性,更精准道出了其中关窍。白薇眼中那抹清冷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她原本准备好的、需要向赵轩解释原理和需求的一番话,现在看来完全多余了。 “赵先生所言极是。”白薇点头,“爷爷推断,赵先生或有手段,能凝聚出类似‘灵泉之芯’或‘春木之髓’那般,蕴含精纯造化生机的‘引子’。不知……可否一试?” 她没有问“你能不能”,而是直接问“可否一试”,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层面的考较与期待。 几位老学者听得云里雾里,但“生机灵韵”、“造化生机”这些词,结合赵轩刚才精准辨认药材的表现,让他们收起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好奇与审视。 柳清安静静地看着,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只需相信,并见证。 赵轩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工作棚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药材,又透过棚子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隔离的、气息萎靡的山地。他的神情依旧轻松,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在缓缓流转。 最后,他在棚子中央,紫铜药炉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白医生这炉药的‘君臣佐使’配伍精妙,水火把控也恰到好处。”赵轩看着药炉盖上袅袅升腾、不断变幻形态的蒸汽,“‘地乳石’为君,滋阴润燥,奠定调和之基;‘寒骨灰’为臣,引火下行,清解热毒;‘焦雷藤’、‘赤地龙’为佐,破瘀通滞;其余诸药为使,各司其职,疏通辅佐……确实是一剂对症的‘良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给‘地’吃药,这‘引子’,最好还是直接取自这片土地本身,再经点化,方能最契其‘神’,药力也能发挥到极致。外来的‘灵韵’再好,终究隔了一层。” “取自土地本身?”白薇微微一怔,若有所思,“赵先生的意思是……” 赵轩没有解释。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脚下地面,虚空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 但距离最近的陈启明教授和白薇,却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似乎极其轻微地“嗡”地震动了一下,那感觉细微得如同错觉,却又无比真实。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而浑厚的气息,仿佛从大地深处被唤醒,悄然弥漫开来。 棚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赵轩并拢的双指缓缓抬起,指尖似乎牵引着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他神情专注了些,那副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静的庄严。 他迈步,绕着紫铜药炉,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步伐,缓缓走了三圈。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随着他的步伐,空气中那股清凉浑厚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明显,并且开始缓缓向药炉方向汇聚。 三圈走完,赵轩停在药炉正前方。 他伸出右手,手掌张开,虚按在药炉上方约一尺处的蒸汽之中。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变化。 那些原本随意升腾、散逸的白色药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向赵轩掌心下方汇聚、盘旋,逐渐形成一个顺时针旋转的、直径约半尺的浅浅气旋。气旋中心,隐约有极淡的、似青似黄的微光闪烁,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与此同时,赵轩虚按的右手掌心中,一点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光华,悄然亮起。那光华并不刺眼,柔和如月晕,却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纯净与活力。 白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轩的手掌,以及掌心下那旋转的气旋,清澈的眸子里映照着那点温润光华,瞳孔深处仿佛有涟漪荡开。她自幼随祖父辨识百草,体悟药性,对“气”与“生机”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源自大地的本源生机,正被赵轩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引导”、“提纯”,并与他自身某种更加玄奥的“韵”相结合,正在诞生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造化源流”的奇妙存在。 “这是……引地脉本源之气,合自身灵韵……”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爷爷说的‘以神驭气,以气通灵’……竟是这般景象?” 几位老学者虽然感知不到那种玄妙的“气”与“韵”,但他们肉眼可见那汇聚旋转的药汽气旋,以及赵轩掌心那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光华。这超出了他们的科学认知,却带来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清雪静静伫立,山风拂起她耳畔的发丝。她看着赵轩那沉静的侧脸,看着他掌心下如梦似幻的光华与气旋,心中一片宁静,却又仿佛有惊涛暗涌。这个男人,又一次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展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不可思议的世界。 赵轩维持着这个姿势,大约过了十息。 他掌心那点温润光华渐渐敛去,而下方旋转的药汽气旋却似乎凝实了一些,中心那青黄微光变得稳定而柔和。 只见赵轩虚按的手掌极其轻柔地向下一压,再向上一引。 那团凝聚了大地生机与他自身灵韵、又被药汽包裹的“引子”,仿佛有生命般,顺从地随着他手掌的指引,轻盈地落下,透过紫铜药炉盖上的云纹孔洞,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炉中沸腾的药液之中。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炉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馥郁香气,猛地从药炉中升腾而起!那香气不再是各种草木矿石气味的混合,而是一种浑然一体、沁人心脾、仿佛蕴含着雨后泥土芬芳、新芽破土活力、以及阳光温暖气息的奇妙馨香。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就让人感到精神一振,心头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紫铜药炉本身,竟然发出了低沉的、宛如梵唱般的嗡鸣声,炉壁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微光流转。 “可以了。”赵轩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随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神异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甚至还抬手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这味儿够冲的,不过……正了。” 棚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超乎想象的景象中,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白薇最先动作。她快步走到药炉边,小心地揭开炉盖一角,向内望去。 只见炉内原本颜色驳杂、翻腾不休的药液,此刻已经化为一种澄澈的、宛如上好琥珀般的金黄液体,液体表面氤氲着七彩的霞光(并非夸张,是真有极淡的彩色光晕),中心处则有一点青黄交融的灵光在缓缓沉浮,仿佛拥有生命。 她拿起一支长长的银质药勺,探入炉中,轻轻搅动。药液粘稠而润泽,散发着惊人的生机与灵韵。与她预想中最好的效果相比,此刻炉中药液的品质,似乎还要超出不止一筹! 白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转身看向赵轩。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和疏离,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面对远超自己认知范畴的存在时,一种混合了惊叹、探究、以及一丝隐隐兴奋的光芒。 “赵先生,”她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大恩不言谢。此‘引子’之效,远超预期。有此‘地药’,翠屏山之患,当可迎刃而解。” “举手之劳。”赵轩摆摆手,浑不在意,“这山看着挺顺眼,能治好自然是好事。白医生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了。”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就朝棚外走去,顺手还拎起了他那个装零食的塑料袋。 “赵轩。”柳清雪开口叫住他。 赵轩回头。 柳清雪看着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赵轩笑了笑:“客气。回头请我吃饭就行,要贵的。”说完,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停车处的山道拐角。 来得突然,走得潇洒。留下棚内一群人心绪难平。 白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到眼前的药炉上。她需要把握住这炉“地药”火候最完美的时刻,将其炼制完成。 而陈启明教授等人,则面面相觑,半晌无言。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固有的世界观产生了不小的冲击。科学无法解释,但亲眼所见又无法否认。 “柳总,”陈教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位赵先生……他究竟是……” 柳清雪目光悠远,看着山道上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轻声道: “他是一个……总能带来奇迹的人。” 山风过处,药香弥漫。紫铜药炉的嗡鸣渐息,但那炉中已然脱胎换骨的“地药”,却预示着这片受伤的山野,即将迎来一场真正源于造化本源的复苏。 而经此一事,白薇心中,那个原本只是听闻的名字——“赵轩”,已然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且充满了探究欲望的印记。 尺韵动,地脉引。 医者仁心,亦需造化之功。 第二十七章:地药显效,风波暗藏 紫铜药炉的嗡鸣彻底平息,炉内琥珀色的药液光华内敛,唯余馥郁馨香,氤氲不散。 白薇以银勺舀起少许药液,滴在特制的试药玉板上,观察其色泽、粘稠度,又凑近轻嗅,指尖沾取一点,感受其凉润细腻的质感。她清澈的眼眸中,讶异之色,久久未退。 “药性……完全调和了。”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仅中和了‘焦雷藤’的戾气,‘赤地龙’的走窜之性也变得温顺可控,连‘地乳石’本身的阴润也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活性……这已不只是一剂‘地药’,更似一缕‘地脉初生’的造化之气。” 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家传古籍中读到过,有任何一种方剂或炼制手法,能达到眼前这般效果。赵轩引来的那股“地脉本源之气”与他自身灵韵的结合,不仅仅是充当了“药引”,更像是给整个药方注入了“灵魂”,使其发生了本质的升华。 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白薇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证药效。 她看向陈启明教授:“陈教授,可以开始准备药液稀释和施用方案了。我需要三个梯度浓度的试验小区,以及一个施用清水的对照组。施用方式,采用根部浇灌与叶片喷雾相结合。” 陈教授早已从震惊中恢复,作为科学家,他更关心结果。他立刻点头:“好!我们马上划分小区,准备器械。土壤和植株的各项监测指标,在施用前会做最后一次基础测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监测站内外一片忙碌。 白薇亲自监督药液的稀释,严格把控浓度。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按照划定的区域,对试验田内的“春晖3号”幼苗进行施用。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焦土与嫩芽交织的土地上,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药香和一丝希望的味道。 柳清雪没有离开。她留在现场,既是关注进展,也是作为项目最高负责人,需要第一时间掌握结果。她看着白薇专注指挥的身影,看着陈教授等人严谨地记录着各项数据,目光又不时望向赵轩离去的方向,心中情绪复杂难明。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施用过程在中午前全部完成。之后便是漫长的观察期。按照常规,植物对土壤改良措施的反应往往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才能显现。但白薇却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可能会不一样。 下午三点左右,陈教授手下的一个年轻研究员最先发现了异常。 “教授!您快来看!A区,就是施用最高浓度药液的区域!”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变调。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A区试验田内,那些原本萎靡不振、叶片黄化卷曲的“春晖3号”幼苗,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叶片。原本干枯卷曲的叶缘,正缓缓地舒展开来,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原本不健康的黄绿色,正从叶脉开始,逐渐被一种充满生机的嫩绿所浸润、取代。仿佛干渴已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甘泉。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其中几株长势稍好、靠近观测标记的幼苗,其靠近土壤表面的细小根茎部位,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冒出了几点极其微小的、洁白的新生根尖! “这……这怎么可能?!”那位年长的农科院专家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地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些新生的根尖,声音发颤,“植物细胞的代谢和分裂需要时间!这种程度的恢复和新生,通常至少需要三到五天!这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 陈启明教授则已经冲回监测站,扑到实时监测仪器前。屏幕上显示着试验区土壤的几项关键动态数据: 土壤微生物活性指数(通过呼吸速率测定)—— 从施用前的极低水平,开始缓慢但持续地爬升。 几种关键的植物生长促进物质(如某些氨基酸、可溶性糖)含量—— 出现显著增加。 土壤电导率和氧化还原电位—— 正朝着更利于植物生长的方向变化。 “不仅仅是表象!土壤环境真的在快速改善!”陈教授激动得脸色发红,“这种改善速度……简直违背常理!白医生,你这‘地药’……到底是什么原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薇身上。 白薇站在田埂边,山风吹动她的衣角。她看着那片正焕发新绿的土地,感受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混合了药香与新芽气息的生命力,心中同样震撼。她预料到药效会很好,但好到这种近乎“神迹”的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是我一个人的‘地药’。”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赵先生那味‘引子’,化腐朽为神奇。他引来的,或许不仅仅是生机,更是一种能够快速‘修正’、‘唤醒’这片土地本身潜藏生命力的‘规则’或‘韵律’。” 她试图用语言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词不达意。那是一种触及更深层自然法则的力量,非现代科学语言,亦非传统医理可以完全概括。 “不管是什么原理,有效就是硬道理!”陈教授用力挥了下手,脸上是科研难题被攻克的巨大喜悦,“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两天,A区的幼苗就能基本恢复健康生长状态!B区和C区虽然慢一些,但改善趋势一致!对照组……还是老样子。结论已经毫无疑问了!” “太好了!”项目组的成员们忍不住欢呼起来。困扰多日、甚至可能引发更大危机的难题,竟然在一天之内,以一种近乎奇幻的方式得到了解决!这不仅意味着翠屏山修复项目的重大进展,更可能是一种全新的、融合了传统智慧与未知力量的生态修复思路的诞生! 柳清雪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看向白薇,诚挚地道:“白医生,谢谢你。也请你……代我谢谢赵先生。” 白薇轻轻点头:“我会的。” 危机暂时解除,后续的精细监测和数据整理工作自有专业人员负责。柳清雪和白薇离开了试验田,回到监测站的临时办公室。 “白医生,”柳清雪为白薇倒了一杯热水,“这次多亏了你。后续的调理巩固,以及可能在其他区域推广这种思路,还需要你多多费心。费用方面……” “不必。”白薇打断了她,接过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此次出手,本就不是为财。翠屏山乃江州肺腑,能助其康复,是医者本分。至于赵先生那份人情……”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山,“我会亲自去谢他。” 柳清雪敏锐地捕捉到白薇语气中对赵轩那份不同寻常的关注。她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微笑道:“无论如何,基金会和我个人都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开口。” 白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就在两人谈话间,柳清雪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基金会负责信息安全的负责人,脸色立刻严肃了几分。 “抱歉,接个电话。”柳清雪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急促的声音:“柳总,我们监控到一些异常情况。从大约两个小时前开始,网络上,特别是几个专业的植物病理学论坛、生态修复学术社区以及部分海外相关领域的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翠屏山项目的……猜测性讨论。” “具体内容?” “有人在匿名讨论区,用一种看似分析的口吻,提到‘翠屏山修复项目疑似遭遇未知特异性微生物病害’,‘可能涉及生物安全风险’,‘项目方尝试引入非传统手段进行干预’等等。虽然都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提到‘春晖3号’和白医生,但指向性很明显。而且,讨论热度在缓慢爬升,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动。” 柳清雪眼神一凝。消息泄露了?而且泄露得这么快,这么有针对性? “能追踪到源头吗?” “对方很谨慎,使用了多层跳板和匿名技术,短时间内很难准确定位。但初步分析,这些讨论的传播节点,似乎与之前针对基金会金融操作的那些‘信息***’的风格……有某种微妙的相似性,都擅长利用模糊信息和引导性叙事。” 柳清雪立刻想到了“黑石帆”。难道是他们?金融手段暂时收敛,转而从技术层面散布不利信息,制造舆论压力?或者,是P.W和“新视界实验室”那边?他们一直对“翠屏山种子”和后续项目虎视眈眈。 “继续密切监控,尽可能分析传播路径和可能的推动者。同时,准备一份正式的、情况说明性质的通稿,强调项目进展顺利,所有操作均符合规范和安全标准,必要时可以邀请权威专家站台。但要把握好时机,现在回应反而可能助长猜测。” “明白,柳总。” 挂断电话,柳清雪回到座位,眉头微蹙。 “有麻烦?”白薇察言观色,轻声问道。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柳清雪没有隐瞒,“有人似乎不想看到翠屏山项目顺利进行。” 白薇沉默片刻,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先生今日显露的手段,或许……也引起了某些藏在暗处的目光。” 她的话提醒了柳清雪。赵轩今日所为,虽然在场者不多,但难保没有通过其他渠道泄露出去。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对于某些势力而言,或许是极大的诱惑,也可能是需要“研究”或“控制”的目标。 “看来,解决了土地的问题,人的问题却刚刚开始。”柳清雪语气微冷。 “需要我做什么?”白薇问。她虽清冷,但不乏担当。 “暂时不必。白医生你先专注于后续的调理巩固。”柳清雪思索着,“对方在暗处,用的是舆论和信息的软刀子。我们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全面的信息支持。” 她想到了林小雨,想到了赵轩那深不可测的网络能力。或许,是时候主动构建更完善的信息防御和反击体系了。 夕阳西下,将翠屏山染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试验田中,新绿在暮色中舒展,生机盎然。 然而,在这片重获生机的土地上空,无形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治愈了地的病,人心的博弈与暗处的觊觎,却将带来新的风浪。 白薇告别柳清雪,独自一人走下翠屏山。她背着自己的青布褡裢,脚步轻盈却坚定。 她没有直接回岐黄堂,而是在山脚的岔路口稍稍驻足,望向江州市区的方向。 那个叫赵轩的人……她需要亲自去见一见。 不仅仅是为了道谢。 更是为了,解开心中那团关于“道”与“医”的,越来越浓的迷雾。 第二十八章:零的窥探,黑客线的交织 夜色如墨,江州市区某栋不起眼的老旧居民楼顶层。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三面墙壁上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散发着幽幽蓝光,映照着室内堆积如山的服务器机箱、缠绕如蛛网的数据线,以及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灰尘。房间一角,简单的行军床和堆满能量饮料瓶与速食包装袋的小桌,揭示着主人近乎昼夜颠倒的生活状态。 林小雨——或者说,在暗网世界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零”——正蜷缩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上,十指在机械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她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防蓝光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瀑布般刷新的代码和数据流。 自从被赵轩从“星夜”组织的控制中解救出来,并暗中得到他的庇护与技术支持后,林小雨的身体和心灵都在快速恢复。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不再是作为“星夜”的杀戮工具“夜莺”,也不仅仅是赵轩情报上的辅助者,而是可以运用自己最擅长的能力,去做一些她认为“正确”且“有趣”的事情。 比如,守护。 赵轩虽然从未明说,但林小雨能感觉到,他对柳清雪、沈墨涵,乃至刚刚接触的白薇,都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并非简单的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守护者般的责任与默契。林小雨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情感,但她懂得“任务”。守护赵先生在意的人和事,就是她现在认定的首要任务。 因此,她对与赵轩相关的一切信息流,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监控。 数小时前,翠屏山监测站附近几个隐蔽的民用级监控探头(她早就“借用”了权限)传回的画面,以及通过特定关键词抓取的周边零星通讯信号,让她拼凑出了大致情况:柳清雪遇到了生态修复难题,请来了一个清冷漂亮的女医生,然后……赵先生去了,做了一些看起来很“玄”的事情,问题似乎解决了。 林小雨对“地脉”、“药引”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她关注的是结果和潜在风险。 而风险,很快就显现了。 就在白薇的药液显现神效后不久,林小雨布设在深层网络中的数个“爬虫”和“嗅探”程序,几乎同时触发了警报。 “目标关键词:‘翠屏山’、‘特异性病害’、‘未知干预’……关联讨论在七个小型专业论坛、三个海外学术社交群组出现,源头匿名,传播路径呈星状扩散,有明显的人工推动痕迹……”林小雨喃喃自语,指尖跳动,调出数据流图谱。 图谱上,代表信息节点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几个初始的匿名ID处向外辐射,迅速链接到更多匿名或半匿名账户,形成一张不断扩大的、杂乱的网。讨论内容看似专业探讨,实则充满暗示和引导,核心指向“翠屏山项目存在未被披露的生物安全风险”以及“可能使用了未经科学验证的危险手段”。 “手法……和之前金融战时的‘信息***’很像。”林小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冷静如冰,“都是利用碎片信息构建误导性叙事,引发猜测和恐慌。但这次更隐蔽,针对的是更专业的圈层,目的是破坏项目声誉和可信度,可能还想引出更多内幕……” 她立刻将分析结果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了柳清雪(这是赵轩允许的有限度直接联系),并附上了初步的传播路径图。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停下。柳清雪会处理明面上的舆论应对,而她,则要挖出幕后的黑手。 “溯源……”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将椅子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双手重新放回键盘。追踪这种经过精心伪装和多重跳转的信息源头,如同在迷宫般的数字海洋中捕捉最狡猾的鱼,需要极大的耐心、顶尖的技术,以及一点点运气。 她的手指开始以更高的频率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个复杂的命令行窗口,自定义编写的追踪算法开始全力运转。数据包被层层剥离,IP地址被反复验证和跳转追踪,匿名服务的日志被尝试渗透(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进入后半夜最沉寂的时刻。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林小雨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响。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运算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但她的眼神依旧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猎人逼近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终于,在尝试了十七条主要路径、排除了上百个干扰节点后,追踪的洪流汇聚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一个位于东欧某地的、被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保护的匿名通信中转服务器。这个服务器以提供“绝对安全”的非法通信服务而在暗网臭名昭著,收费高昂,客户非富即贵,或者……见不得光。 “就是这里。”林小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能使用这种级别的中转服务,并且设计出如此精巧的信息投放策略,幕后主使的能量和谨慎程度,远超一般商业竞争对手。 直接攻破这个服务器的防御体系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但林小雨有她的办法。她调取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该服务器所有对外数据交换的元数据(流量大小、时间戳、目标端口等),进行模式分析。 “信息投放的时间窗口是UTC 08:00 到 10:00(江州时间下午4点到6点)……服务器在那个时间段,与三个不同的出口节点有异常的数据包交换,其中一个节点位于……新加坡?” 新加坡。这个地点让林小雨心中一动。她立刻调取“黑石帆”相关情报(赵轩共享给她的部分)。吴威廉(William Wu)的“黑石帆”亚太总部,就在新加坡。而且,根据之前监控到的、对方在金融市场上收缩头寸并启动内部静默的举动来看,他们确实在调整策略,从直接的金融攻击转向更隐蔽的领域。 “是你吗?吴威廉?”林小雨低语。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链能将新加坡的那个节点与“黑石帆”或吴威廉个人联系起来,但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可能性极高。 她将这个发现和推测,再次加密发送给了赵轩和柳清雪。 几乎就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她布置在另一个层面的预警程序也发出了轻微的蜂鸣。 “嗯?”林小雨切换画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对“新视界实验室”及其关联方(主要是P.W资本)的常规监控仪表盘。其中一个指标出现了异常波动——P.W资本控制下的一个离岸空壳公司,在半小时前,通过一个复杂的加密货币混合器,向另一个同样隐蔽的账户转移了一笔不大不小、刚好够雇佣一支“专业”水军团队或收买几个“专家”发言的资金。 时间点,与翠屏山负面信息开始传播的时间高度吻合。 “P.W也在动作?”林小雨眉头蹙起。是巧合?还是“黑石帆”与P.W资本在这件事上存在某种联动或默契?抑或是P.W资本趁火打劫,想借着“黑石帆”掀起的风浪,再推一把? 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两股,甚至可能更多股的暗流,似乎正从不同方向,汇聚向翠屏山,以及……刚刚展现出非凡手段的赵轩。 林小雨感到一丝压力,但更多的是被挑战激起的斗志。她喜欢复杂的数据迷宫,更喜欢将隐藏在迷宫深处的老鼠揪出来的感觉。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抓起旁边喝剩的半罐能量饮料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精神一振。 “看来,得启动‘捕鼠夹’了。”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她开始编写一套新的程序。这套程序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留下明显痕迹。它会像最耐心的蜘蛛,悄然在那些传播负面信息的论坛和群组外围,布下一张无形的网。任何试图深入接触核心信息源、或者表现出异常关注度的ID,都会被这张网默默标记、分析其行为模式,并尝试进行反向溯源。 同时,她加强了对P.W资本及“新视界实验室”几个关键人物通讯的监控力度。既然他们动了资金,就很可能会有后续的指令或联系。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小雨摘掉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一夜未眠,但她毫无睡意。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年轻的、略显苍白的脸上,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她知道,自己守护的“前线”,已经从金融市场的数字战场,扩展到了更广阔的舆论场和信息暗网。而敌人,也更加隐蔽和狡猾。 但没关系。 她有技术,有赵先生模糊的“授权”,更有一股想要证明自己价值、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自由”与“认同”的强烈执念。 她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那个显示着翠屏山项目实时舆情热度的窗口。热度曲线在柳清雪团队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并有几位知名生态学家转发支持的通稿后,开始缓慢回落,但并未完全平息。暗处的推手显然没有放弃。 “慢慢来。”林小雨对着屏幕,像是对看不见的对手说话,“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的加密通讯软件,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赵轩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零:翠屏山信息风波,初步溯源指向“黑石帆”亚太节点(新加坡),同时监测到P.W资本异常资金流动。已布控。您与白医生需留意潜在关注。 信息发出,如石沉大海。林小雨知道赵轩未必会立刻回复,甚至可能根本不回复。但她需要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守护着这条无形的战线。 窗外,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 而数字世界的暗战,永不眠休。 林小雨伸了个懒腰,从堆积的零食袋里翻出一包饼干,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数据迷宫,等着她去探索和征服。 她不再是“夜莺”,她是“零”。 是游走在光与暗边缘,为守护而战的,顶级黑客。 第二十九章:暗巷杀机,金主现形 深夜的江州,霓虹未熄,但某些老旧的街巷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青石巷附近,一条连接着主路与一片待拆迁老厂区的狭窄后巷。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桶散发出的酸腐气味和角落青苔的潮湿味道。 白薇独自一人走在巷中,脚步轻盈,几乎无声。她刚从一位住在附近老街坊家中出诊回来。那是一位独居的婆婆,风湿旧疾夜间发作,疼痛难忍,儿孙又不在身边,只好托人辗转求到岐黄堂。白薇接到消息便提起药箱赶了过来。几针下去,辅以推拿和随身携带的膏药,总算缓解了老人的痛苦。婉拒了婆婆硬塞的诊金(最后只收了几颗自家晒的桂圆干),叮嘱了注意事项,她才告辞离开。 夜已深,她选择这条近路,想快点回到岐黄堂。青布褡裢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出诊的银针、常用药材,还放着那本白天在翠屏山时记录药效和数据心得的线装笔记。她一边走,一边仍在脑海中推敲着“地药”后续巩固的方剂调整,以及……关于赵轩今日那神乎其技手段的种种猜想。 她没注意到,巷子深处,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早已锁定了她。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处路灯完全熄灭的阴影区域时,前方和后方几乎同时响起了轻微的、刻意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从前后两个方向,堵住了巷子的出口。他们动作敏捷,站位刁钻,显然是老手。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通常街头混混那种虚张声势的恐吓,四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同时发动! 两人直扑白薇面门和胸腹,拳风狠厉,显然是练过的;一人从侧翼切入,目标是她的手臂和药箱;最后一人则稍微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像是在把风和防备可能的意外。 袭击来得突然且专业。换做任何普通女性,甚至是一般的练家子,在这种狭窄空间被四人合围突袭,恐怕瞬间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但白薇不是普通女性。 就在第一个人拳锋即将触及她肩膀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没有笨拙的躲闪。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左前方滑了一小步,肩头微微一沉,恰好让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擦着衣角掠过。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人手臂内侧的某个位置。 “呃!”那人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拳头软软垂下,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白薇动作不停,点出的手指顺势画弧,手肘向后一撞,看似轻柔,却恰好顶在从侧翼袭来那人肋下的空当。那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涨红。 后方两人见状,眼神更厉,一人飞起一脚直踹白薇后心,另一人则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的甩棍,猛地挥向白薇小腿! 白薇仿佛背后长眼,在脚风及体的瞬间,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半米,不仅避开了后心一脚,也让那记甩棍落空。她在前飘的过程中,左手已从褡裢中抽出了那柄用来切药的玉刀——虽非兵器,但边缘锋锐,在她手中,同样致命。 玉刀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精准地切在持甩棍那人手腕的筋腱处。 “啊!”短促的痛呼,甩棍脱手落地。 兔起鹘落,不过两三息时间。四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袭击者,一人手臂酸麻,一人肋下受创气息不畅,一人手腕见血武器脱手。唯有那个负责把风的,因为站得稍远,尚未直接交手,但眼中的惊骇已经掩饰不住。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带目标回去,尽量不伤及性命,但必要时可使用强制手段”。资料显示目标是一个年轻女中医,或许会点防身术,但不足为虑。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哪里是“会点防身术”?这分明是近乎艺术般的精准打击和预判,出手之老辣,认穴之精准,简直骇人听闻! 白薇持玉刀而立,月白衣衫在昏暗巷中仿佛会发光,清冷的眼眸扫过四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如同玉器轻击,在这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退意。情报严重失误,目标扎手!但任务失败,回去恐怕也不好交代。 “上!一起!”把风那人低吼一声,从腰间也抽出了一根短棍,率先扑上。其余三人也强忍不适,再次围攻上来,这次更加小心,试图以人数和兵器优势压制。 白薇神色不变,玉刀在她指尖翻转,划出绵密而致命的轨迹。她身形灵动如蝶,在狭窄的巷子中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对手的闷哼或痛呼。她的招式并非刚猛的武术路数,更像是医道中“导引术”与“点穴术”的实战运用,结合了某种独特的、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总能后发先至,攻其必救,截其劲力。 然而,对方毕竟是四人,且有两人持械,又都是亡命之徒,配合起来也颇有章法。白薇虽精于技击,但体力并非强项,更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在连续击退几轮进攻,又用玉刀在一个持棍者肩头添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后,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额角见汗。 持甩棍那人(手腕已简单包扎)瞅准一个空当,不顾受伤手腕疼痛,猛地将甩棍掷向白薇面门,同时合身扑上,试图用身体锁住她。 白薇侧头避过飞来的甩棍,但身形终究因此迟滞了半分。另外两人看准机会,一左一右,拳脚齐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噗”、“噗”两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烂泥。 左右夹攻的那两人身体猛地僵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们的眉心正中,各自嵌着一枚……普普通通的、一角钱的硬币?硬币深深嵌入,只露出边缘,鲜血缓缓渗出。 两人眼中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试图扑抱白薇的袭击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缓。 白薇趁机玉刀反手一撩,划过那人咽喉前寸许距离,冰冷的刀锋激得那人汗毛倒竖,慌忙后退。 “谁?!”把风那人惊骇四顾,昏暗的巷子深处,除了倒下的同伴和持刀而立的白薇,空无一人。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轻微的破空。 这一次,硬币击碎了他刚刚举起的短棍,余势不衰,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唔!”他如遭重锤,眼前一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咙,踉跄后退数步,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却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血腥味。 白薇握着玉刀的手缓缓垂下,她环顾四周,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搜寻。 “出来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深处说道,语气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在一旁。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赵轩的身影从巷子另一端更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以硬币精准夺命、伤人于无形的根本不是他。 “晚上好啊,白医生。”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两具眉心嵌着硬币、已然气绝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靠着墙勉强站立、满脸恐惧的把风者,以及另外两个失去战斗力的袭击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你看,遇上坏人了吧?” 白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他的脸上。 “赵先生一直跟着我?”她问。 “巧合,纯属巧合。”赵轩耸肩,“刚好路过,听到这边有点热闹,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白医生你……啧,身手不错啊,白家的‘灵枢点脉手’和‘青囊导引步’?练得很有火候嘛。” 他一语道破白薇刚才所用的家传绝技名称。 白薇眼中波澜微动,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看向那个还能站着的袭击者:“他还能说话。” 赵轩点点头,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让那袭击者如同被最凶猛的野兽盯上,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你看,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麻烦。”赵轩语气温和,“问几个简单问题,回答了,我让你走。不回答,或者骗我……”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眉心嵌币的尸体。 那人冷汗涔涔而下,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说!”他声音嘶哑,“是……是王少!王烁王少让我们来的!” 王烁?赵轩眉毛一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对了,是那个之前想在音乐上找沈墨涵麻烦、被他随手用琴技碾压了的富二代。他老子王振山,好像是江州本土一个搞地产和娱乐业的暴发户。 “王烁?”白薇眉头微蹙,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为何要针对我?” “不……不是针对您……”袭击者艰难地说道,“王少说……说您和柳清雪走得很近,今天又和那个……那个叫赵轩的小子一起在翠屏山弄出了大动静……他、他觉得您是柳清雪那边的新助力,想……想把您‘请’回去,问清楚翠屏山到底怎么回事,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或者……威胁……”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王烁这个纨绔,似乎并不清楚白薇的真实底细和赵轩的可怕,仅仅因为看到白薇与柳清雪、赵轩接触,就起了歪心思,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绑人问话,试图获取信息或者搅浑水。 愚蠢,且找死。 赵轩眼神微冷。王烁这种小角色他本来懒得理会,但把手伸到他(间接)关注的人身上,还用了绑架这种手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烁现在在哪儿?” “在……在‘金鼎会所’,他的长期包房……今晚他在那里招待几个从华东来的朋友……”袭击者不敢隐瞒。 赵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淡淡道。 那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过,”赵轩又补充了一句,指了指地上两具尸体和另外两个伤员,“把他们也带走,清理干净。别留痕迹。如果让我知道今晚的事情有半点泄露出去,或者再有任何人对白医生、柳总,或者我身边其他人有类似的想法……你们知道后果。”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比严刑拷打更令人恐惧的力量。 “是!是!一定清理干净!绝不敢泄露!”那人连连点头,强忍着疼痛,开始费力地拖拽同伴。 赵轩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白薇:“白医生,没事吧?” 白薇摇了摇头,收起玉刀,重新背好褡裢。除了气息微乱,发丝稍显凌乱,她看起来并无大碍。 “谢谢赵先生出手。”她认真地道谢。 “客气。”赵轩笑了笑,“正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个安静地方跟白医生聊聊。关于今天翠屏山那个‘引子’,还有你白家医术里一些有趣的东西……不知白医生是否赏脸,一起喝杯茶?我知道有家不错的茶馆,这个点还开着。” 白薇清澈的眸子凝视着赵轩,片刻,轻轻颔首:“好。” 她心中同样有许多疑问,关于赵轩的手段,关于“尺道”与“医道”可能存在的联系,关于爷爷口中那“近乎神”的评价…… 暗巷的杀机暂时解除,血腥味被夜风缓缓吹散。 两个身怀绝技、同样神秘的年轻人,并肩走出了昏暗的巷子,将背后的混乱与死亡,彻底抛在夜色深处。 而“金鼎会所”里,对此一无所知、正左拥右抱、高谈阔论的王烁王少,尚不知晓,一场源自他愚蠢贪念的噩梦,正在悄然逼近。 第三十章:金鼎会所,尺鸣惊夜(上) 金鼎会所”坐落在江州新区的核心地段,毗邻金融中心,是一座通体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造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夜晚,整座大厦灯火辉煌,尤其是顶层,巨大的落地窗透出璀璨光芒,成为城市夜景中醒目的地标。这里是江州乃至周边省市顶级富豪、权贵名流进行隐秘社交、商务洽谈和奢侈享乐的首选之地,实行严格的会员制,私密性极高。 顶层,“瀚海”包厢。 面积堪比一个篮球场,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来自意大利的纯手工定制沙发,波斯的手工编织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真伪但价格必然不菲的抽象派油画。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江州繁华夜景的绝佳视野。室内环绕立体声音响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名贵香水以及顶级红酒的混合气息。 王烁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左右各拥着一位穿着清凉、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孩。他穿着花哨的纪梵希衬衫,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潮红,眼神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有些飘忽。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客人。 左手边是一位年约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子。他容貌斯文,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轻轻晃动着水晶杯中的红酒,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叫宋文远,来自华东杭城,是华东顶尖古武世家之一——沧澜宋家的外围子弟,同时也是宋家旗下多家投资集团的年轻高管。此次来江州,明面上是考察几个潜在的商业投资项目,实则是奉家族之命,探查近期江州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事件(特别是龙泽湖风波)的底细,并寻找那个传闻中“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赵轩。 右手边则是一位看起来更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立领练功服,身材精悍,坐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也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凌厉感。他五官硬朗,眼神沉静而冷漠,对身边的美酒佳人和靡靡之音视若无睹,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上一口。他叫宋武,是宋文远的贴身护卫,也是宋家旁系中颇有天赋的武者,暗劲修为,此行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宋文远的安全,并在必要时充当“试剑石”。 王烁的父亲王振山,早年发迹时曾偶然帮过宋家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因此与宋家外围有些微薄的香火情。王烁得知宋文远这位“大人物”来到江州,自然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这才有了今晚的豪奢招待。 “宋少,您再尝尝这个,法国空运来的蓝龙虾,今天早上刚到,绝对新鲜!”王烁殷勤地示意侍者将一道摆盘精致的菜肴转到宋文远面前。 宋文远微微一笑,礼节性地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王少有心了。江州果然是物华天宝之地。” “哪里哪里,跟杭城、跟宋家比起来,我们江州就是小地方。”王烁故作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宋少这次来江州,可得多玩几天,让小弟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江州好玩的地方,小弟门儿清!” 宋文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下刀叉,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少是江州本地人,对江州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想必很了解吧?我听说,前阵子龙泽湖边,似乎挺热闹?” 王烁一听“龙泽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憋屈和恼火。他追求沈墨涵不成,反而在龙泽湖边被赵轩用琴技当众羞辱,这事儿被他视为奇耻大辱,也是他恨极了赵轩和与赵轩相关一切的原因之一。 “嗨!别提了!”王烁灌了一大口酒,愤愤道,“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出了点风头!根本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哦?”宋文远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听王少的语气,似乎跟这人有些过节?” “岂止是过节!”王烁借着酒劲,开始大倒苦水,添油加醋地把赵轩描绘成一个仗着有点歪才就目中无人、专跟他作对的小人,顺便也提到了柳清雪(他追求过的另一个目标)和今天刚听说的、跟柳清雪和赵轩都扯上关系的女医生白薇。 “……这不,我今天就是气不过,想请那位白医生过来‘聊聊’,问问清楚那小子到底在翠屏山搞什么鬼。结果派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真是废物!”王烁骂骂咧咧。 宋文远安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越发幽深。龙泽湖的“琴武双绝”,翠屏山的“神秘手段”,还有眼前这个纨绔子弟口中的“女医生”……这些碎片信息,正逐渐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兴趣的轮廓。 那个赵轩,果然不简单。不仅能以音乐和武道折服王家找的所谓高手(宋文远自然看不上王烁找的那些人),还能插手生态修复,动用连古武世家都未必了解的“神秘手段”?甚至身边还聚集了柳清雪(商界新星)、沈墨涵(音乐才女)、白薇(神医传人)这样各具特色的优秀女性?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宋文远此行,本就带有为家族“招揽”或“评估”潜在人才(或威胁)的任务。这个赵轩,无疑已经进入了最高优先级的观察名单。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包厢厚重隔音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侍应生的通报,没有敲门声。 门开处,赵轩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有点懒散的笑容。在他身后半步,跟着白薇。她已经重新整理过仪容,月白衣衫纤尘不染,神情清冷平静,仿佛刚从某个清雅茶室走出,而非经历了一场暗巷袭击。 两人的出现,与包厢内奢华靡费的气氛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王烁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来人,酒精上头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腾地站起,指着赵轩,又惊又怒:“你……赵轩?!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还有你,白医生?我的人呢?!” 他派去“请”白薇的人音讯全无,现在目标却和“仇人”一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精心准备的宴会上,这让他感到极度的荒谬和被打脸的羞辱。 赵轩像是没听到王烁的咆哮,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掠过那两个衣着暴露、此刻有些惊慌的女孩,落在宋文远和宋武身上,尤其在宋武那身练功服和沉稳的气度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啧,挺热闹啊王少。”赵轩这才看向王烁,语气随意,“你派去的人?哦,他们有点累,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至于我怎么进来的……”他耸耸肩,“你们这门,也没锁啊。” 这话纯属胡扯。“金鼎会所”顶层的安保级别极高,没有内部人员带领或特殊权限,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到达这个包厢门口。但赵轩就这么进来了,如入无人之境。 王烁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叫保安,却被宋文远抬手示意制止了。 宋文远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目光却在赵轩和白薇身上仔细打量着,特别是赵轩。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平淡无奇?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从容,以及能带着一个人无声无息突破会所安保出现在此地的能力,又绝非表象那么简单。 “想必这位,就是近来名动江州的赵轩,赵先生吧?”宋文远主动开口,声音温润,“鄙人宋文远,来自杭城。这位是我的同伴,宋武。久仰赵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他刻意忽略了白薇,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赵轩身上。 赵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宋先生。幸会。” 态度不冷不热,完全没有面对“华东世家子弟”时应有的恭敬或忌惮。 王烁见宋文远竟然对赵轩如此客气,更是妒火中烧,忍不住插嘴道:“宋少,跟这种装腔作势的人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个……” “王烁。”赵轩忽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像两把冰冷的尺子,直直刺了过去,“我上次好像说过,让你离沈墨涵远点,也别再搞什么小动作。你好像……没听进去?” 王烁被他目光一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赵轩!你别太嚣张!这里是我的地盘!宋少还在这里!你以为你会两下子就了不起吗?!” “你的地盘?”赵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很快就不是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王烁面前的酒瓶和杯子上:“你刚才说,想‘请’白医生过来‘聊聊’?用绑架的方式?” 王烁被他气势所慑,色厉内荏地叫道:“是又怎么样?!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宋少是什么身份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爸是谁,我不关心。”赵轩的声音冷了下来,“宋少是什么身份,也吓不到我。至于动你……” 他忽然伸手,拿起了王烁面前那瓶还剩大半的、价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泼。 哗—— 深红色的酒液,如同一道血瀑,劈头盖脸地浇了王烁满头满脸! 昂贵的西装瞬间浸透,酒液顺着头发、脸颊流淌,滴落在地毯上。王烁整个人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尽羞辱的一幕惊呆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混杂着红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滑稽而狼狈。 那两个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沙发后面。 宋文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凝重。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他“招待”的客人,这已经不单单是打王烁的脸,更是在向他宋文远,乃至向他背后的沧澜宋家,发出一种无声的挑衅! 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宋武,此刻缓缓抬起了眼皮,冰冷的视线锁定赵轩,周身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赵轩仿佛没感觉到宋武的敌意,他将空酒瓶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着满脸酒液、狼狈不堪、终于反应过来发出野兽般嚎叫的王烁,慢悠悠地说道: “这一下,是替白医生泼的。” “至于你派人绑架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阴沉的宋文远,以及气息已然锁定的宋武,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懒散的笑容,只是眼中再无半分暖意: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宋……少? 第三十一章:金鼎会所,尺鸣惊夜(下) 深红的酒液顺着王烁扭曲的脸庞滴落,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洇开大片污渍。他先是呆滞,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怒,混合着酒精和被当众羞辱的歇斯底里。 “赵轩!我CN妈!!”王烁抹了一把脸,腥甜的酒气冲入鼻腔,更刺激得他理智全失,抄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就朝赵轩砸去,“我他妈弄死你!!” 烟灰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不慢,力道也不小,显示出王烁平时确实有打架斗殴的“功底”。 然而,在赵轩眼中,这跟小孩子扔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飞来的烟灰缸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响声。 那来势汹汹的水晶烟灰缸,竟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倒飞回去! 王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烟灰缸狠狠砸在他自己的额头上!水晶碎裂,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未干的酒液,糊了满脸。王烁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在地,捂着额头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从王烁暴起掷物到被自己扔出的东西反砸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宋文远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赵轩这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一指弹飞,其中蕴含的对力量、角度、时机的掌控,已然妙到毫巅!这绝不是普通练家子能达到的境界! 而一直静坐的宋武,在烟灰缸被弹回的瞬间,眼中精光暴涨!他原本只是将气机锁定赵轩,此刻却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 “好指力!”宋武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包厢中回荡。他身上的黑色练功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凌厉数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赵轩。“没想到江州地界,还有阁下这样的高手。沧澜宋家,宋武,请指教!” 他看出赵轩绝非易与之辈,不再矜持,直接摆出家族名号,既是震慑,也是正式邀战。 赵轩这才将目光从地上哀嚎的王烁身上移开,看向宋武,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似乎浓了些:“沧澜宋家?难怪有点意思。你想打?” “武者相逢,切磋印证,乃是常事。”宋武目光灼灼,战意升腾。他能感觉到赵轩体内那深不见底、如同渊海般的气息,这让他久未波动的武者之心,感到了强烈的兴奋与挑战欲。“阁下刚才那一手,已显不凡。宋武不才,愿以宋家‘沧浪掌’领教高招!” 他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没有花哨的铺垫,一出手便是宋家绝学“沧浪掌”的起手式——“浪起钱塘”! 掌风呼啸,竟隐有潮汐澎湃之声!宋武的身形仿佛化作一道奔涌的浪头,气势磅礴,瞬间跨越数米距离,一掌拍向赵轩胸口!掌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压得人呼吸微窒,包厢内那些轻薄的装饰品被吹得哗哗作响。 这一掌,刚猛无俦,已得“沧浪掌”刚柔并济、连绵不绝的几分真意,显示出宋武扎实的暗劲修为和深厚的家学功底。 白薇站在赵轩侧后方,清冷的眼眸中映出宋武那迅猛无匹的一掌。她能感觉到这一掌蕴含的强大破坏力,换做是她,纵然能以精妙身法和点穴术周旋,也绝不敢硬接。她看向赵轩,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没看到那已到胸前的夺命一掌。 就在掌缘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 赵轩动了。 不是躲闪,也不是格挡。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莹润,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就那么轻飘飘地,点向了宋武那势若奔雷的掌心。 以指对掌?还是如此随意的一指? 宋武眼中厉色一闪,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他感觉自己这一掌仿佛不是拍向一个人,而是拍向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又或者……是一把能丈量天地、厘定规则的……尺? 但他掌势已老,变招不及。 指尖与掌心,轻轻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气劲四溢的余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宋武那奔涌如潮的掌力,那凌厉刚猛的劲风,在触及赵轩指尖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又如同巨浪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竟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平息了。 不仅如此,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天地规则本身的“衡量”与“约束”之力,顺着指尖接触点,瞬间传入宋武体内! 宋武浑身剧震! 他感觉自己澎湃运转的内劲,像是被一把精准无比的尺子丈量过、界定过,然后被强行“归位”、“约束”到了某个固定的、甚至低于他平时水平的运行轨迹和强度上!蓄积的掌力瞬间溃散,后续的招式变化也因内劲的突然“失调”而完全无法接续!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所有的“线”,都在对面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指掌控之下! 这是什么武功?!不,这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 赵轩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了看僵立不动的宋武,又瞥了一眼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眼神深处已带上惊惧的宋文远,轻轻摇了摇头。 “沧浪掌,浪起有形,意蕴不足。”他点评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品,“刚猛有余,少了点大海无量、潮汐随心的真意。你这掌法,练岔了。” 宋武闻言,如遭雷击,僵立的身子晃了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赵轩的话,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对自己武功的自信。更可怕的是,对方仅仅用了一根手指,就破掉了他全力施展的“浪起钱塘”,还一眼看出了他掌法中存在的问题!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境界? “你……你到底是谁?!”宋武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轩。”赵轩报出名字,随即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宋文远,“宋少,你的手下好像不太行。你还有别的节目吗?” 宋文远此刻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宋武的实力他很清楚,在宋家年轻一辈中也算好手,暗劲修为,居然被对方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制住、点评!这个赵轩,哪里是什么“有点本事的年轻人”,分明是深不可测的宗师级人物!不,可能比寻常宗师还要可怕! 他原本带着招揽或评估的心思而来,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隐秘的恐惧。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宋家所用,那就绝不能留! 但他城府极深,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先生……果然神功盖世,宋某……佩服。”他斟酌着词句,“今日之事,实属误会。王少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冒犯了白医生和赵先生,宋某代他向两位赔罪。至于切磋,宋武学艺不精,让赵先生见笑了。” 他果断将王烁抛了出来当替罪羊,试图缓和关系,至少先脱身再说。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一个紧急求救信号发射器——那是宋家配发给核心子弟的保命装置,一旦触发,附近宋家安排的人手会立刻赶来! 赵轩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误会?”赵轩笑了笑,那笑容让宋文远心底发寒,“派人绑架,叫误会?宋少,你这‘误会’的成本,有点高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宋文远却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向他压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他呼吸困难,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旁边的两个女孩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赵先生……意欲何为?”宋文远强撑着,声音发紧,“我沧澜宋家,在华东也薄有微名。今日若赵先生高抬贵手,宋某回去必当重谢,并严加管教王烁,绝不让类似事情再发生!”他抬出家族名号,既是施压,也是求和。 “沧澜宋家?”赵轩挑了挑眉,“没听说过。”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睥睨般的漠然。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家族’……”赵轩的目光变得幽深,“那就给你们宋家带句话。”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手指,而是整个手掌,对着宋文远,虚虚一按。 宋文远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玄奥难言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自己的一切——修为、气血、乃至更深层的某种“运数”或“命格”,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掂量”了一下。 “江州的事,江州人自己解决。外来的手,伸得太长,容易……”赵轩手掌轻轻一翻,做了个“折断”的手势,“……被剁掉。” “这次,是警告。带着你的人,还有地上那个垃圾,”他指了指还在**的王烁,“滚出江州。二十四小时内,如果还在江州地界看到你们……” 赵轩没有说下去,只是又笑了笑。 但那笑容中的寒意,让宋文远如坠冰窟,骨髓都在发冷。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违逆,对方真的会下杀手!而且有能力做到! “赵先生的话……宋某记住了!”宋文远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心中的屈辱和恐惧交织。他不敢再多留一刻,对勉强恢复行动、但脸色惨白如纸的宋武低喝一声:“我们走!” 他甚至不敢去扶王烁,只是示意宋武。 宋武深深看了赵轩一眼,那眼神中已再无战意,只有深深的敬畏与挫败。他默默走过去,像拎死狗一样将满头鲜血、神志不清的王烁拎起。 三人(算上王烁)再不敢看赵轩和白薇一眼,踉跄着、近乎逃离般地冲出了包厢。 偌大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破碎的烟灰缸、泼洒的酒液、凌乱的物品,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压抑气息。 白薇走到赵轩身边,看着那三人消失的门口,轻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宋文远,眼神不正,恐有后患。” “我知道。”赵轩无所谓地耸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 他转身,看向白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白医生,今晚的‘茶’,怕是喝不成了。这地方酒气太重,不适合聊天。要不……换我家?” 白薇清澈的眸子与他对视,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夜已深,“金鼎会所”顶层那场短暂而惊人的冲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但引发的暗流,必将搅动更广阔的江湖。 而赵轩与白薇,这两位身怀绝技的年轻人,在经历了共同的危机后,那层因“医道”与“尺道”而产生的微妙联系与好奇,似乎也到了可以深入一谈的时候。 尺鸣惊夜,余音未绝。 新的羁绊与风波,正在夜色中悄然孕育。 第三十二章:尺道医理,夜话真意 夜色已深,江州市区边缘,一处闹中取静、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旧式楼房。 这里与青石巷的“岐黄堂”风格迥异,更不同于“金鼎会所”的浮华奢靡。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此时未到花期),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冒出茸茸青苔。小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暗影。 这里是赵轩在江州的住处。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过于“平民化”,与他偶尔展现出的惊世手段似乎不太相称。 赵轩推开院门,带着白薇走了进去。 “地方小了点,不过还算清净。”赵轩随口说道,领着白薇穿过小院,进入一楼客厅。 客厅的布置同样简单。原木色的地板,一套看起来舒适但不算名贵的布艺沙发,一张宽大的旧书桌,上面整齐堆放着不少书籍(从古籍到现代科学著作都有),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角落立着一个古朴的、似乎是红木打造的兵器架,上面却只横放着一把通体漆黑、无鞘无饰的直尺——正是那把伴随赵轩的黑色木尺。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草木的清新气息,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白薇的目光在客厅里迅速扫过,尤其在看到那把黑色木尺时,清澈的眼眸微微凝滞了一瞬。她感受到了那尺子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内敛却又渊深如海的奇异韵律,与她白天在翠屏山感受到的、赵轩引动地脉生机时的那种“韵律”,隐约有相通之处。 “坐。”赵轩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想了想,又烧了一壶水,“白医生喝茶还是?” “清水即可,谢谢。”白薇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背脊挺直,青布褡裢放在膝上。 赵轩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拿着另一瓶,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拧开喝了一口。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烧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白薇是性格使然,习惯观察和思考在先;赵轩则是似乎真的在放松休息,仰头靠着沙发背,半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还在回味今晚“金鼎会所”的那点“余兴节目”。 最终还是白薇先打破了沉默。她不是扭捏之人,心中疑问既已种下,便需寻求解答。 “赵先生。”她声音清冷,如同山泉流淌,“今日翠屏山,你引动地脉、点化药引之法,非我所知任何医道或玄门手段。方才在会所,你以一指破‘沧浪掌’,其理亦非寻常武功能解。爷爷曾说,你之道‘近乎神’……敢问赵先生,所修究竟是何‘道’?” 她问得直接,目光澄澈,带着纯粹的探究,并无觊觎或质疑。 赵轩睁开眼,看向她,嘴角微扬:“白医生倒是直爽。不过,道可道,非常道。说出来的‘道’,未必是真正的‘道’。就像你白家医术,核心在于‘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但真正施展起来,每针每药,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其中的‘意’与‘度’,又岂是言语能尽述?” 白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医道精微,存乎一心。那么,赵先生是以何种‘心’,驭何种‘力’?” “我?”赵轩坐直了些,手指隔空点了点角落兵器架上的黑色木尺,“我用的是‘尺’。” “尺?”白薇疑惑。 “丈量之尺,权衡之尺,规矩之尺,亦是……心尺。”赵轩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天地有度,万物有衡。过与不及,皆为病。武者劲力失控,是病;地气阴阳乖戾,是病;人心贪嗔痴慢,亦是病。” 他看向白薇:“你们医家,以针药为器,调和人体小天地之阴阳。而我,或许是以这把‘尺’为凭,尝试去‘丈量’、‘权衡’、乃至‘修正’更大范围内的一些‘失度’与‘失衡’。” 这个解释依然玄奥,但白薇却似乎捕捉到了其中一丝真意。她想起翠屏山,赵轩引动的并非纯粹的外力,更像是一种“引导”和“唤醒”,让土地本身的生机回归正轨;想起会所里,他一指破掌,也并非以力破力,而是某种更上位的“规则”或“尺度”,直接“界定”了宋武劲力的运行。 “所以,赵先生之道,在于‘衡’与‘度’?”白薇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赵轩笑了笑,“但‘衡’非僵死之平衡,‘度’亦非固定之尺度。需因势利导,随机应变。就像你治病,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但具体用何方、施何针、用何量,全在医者临证决断。我这把‘尺’,如何量,如何衡,也看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薇:“倒是白医生你,今日在暗巷,那‘灵枢点脉手’和‘青囊导引步’,用得相当精妙。白家医术,看来不止是悬壶济世,也藏着护道降魔的手段啊。” 白薇微微垂眸:“祖上曾有训,医者仁心,亦需有自保之力,以防宵小,亦为在危难时能护住病患一线生机。‘灵枢点脉’本是用于截断病气、疏导经络,‘青囊导引’亦是强身健体、配合治疗之法,只是略加变化,用于应敌而已。比不得赵先生大道玄通。” 她这话半是谦逊,半是实情。白家医术确以救人为本,攻伐之术只是旁支末节。 “大道三千,皆可通玄。医道亦是直指生命本源的‘大道’之一。”赵轩语气认真了些,“白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已得家传精髓,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与静气。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那把‘尺’之下。” 这话出自赵轩之口,分量极重。白薇抬起眼眸,看向赵轩,见他眼神清澈,并无敷衍或客套之意,心中微动。 “赵先生过誉。”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今日翠屏山之‘引’,赵先生提及‘取自土地本身’,‘最契其神’。此理,似乎暗合我医家‘天人相应’、‘因地制宜’之旨。敢问赵先生,对此可有更深见解?我观那‘引子’之中,除了地脉生机,似乎还有一种……独特的‘韵’,与我平日体悟的‘药性’、‘气机’皆有不同,却又能完美相融,催化药力。” 她终于问到了关键。赵轩今日所用手段,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解决了问题,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认知领域的大门。 赵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纸张泛黄、线装的古籍,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走回来递给白薇。 “看看这个。” 白薇接过,低头看去。这是一本不知年代的医家杂论手札,字迹古朴。赵轩所指的那一页,记录的并非具体方剂,而是一段近乎呓语的论述: “……夫药者,草木金石之偏性也。医者用偏纠偏,以平为期。然偏性之发,需借‘火候’与‘媒介’。上乘之‘火’,非独柴炭炉火,乃心火、时火、地火之交融;至妙之‘媒介’,非水酒醋蜜,乃天地间流转之‘生机灵韵’。若能引动一丝‘本源灵韵’入药,则草木可通神,金石能化育,其效非凡俗可测……惜乎‘灵韵’缥缈,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得见、不可引动……” 白薇看完,心中震动。这段论述,与她家传古籍中某些晦涩篇章隐隐呼应,但说得更为直白,指向一种传说中的炼药至境——以天地本源灵韵为引! “赵先生的意思是……你引动的,便是这‘天地间流转之生机灵韵’?或者说,是‘本源灵韵’?”白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了一丝。 “差不多吧。”赵轩收回古籍,重新坐下,“不过,我个人更愿意称之为……‘尺韵’。” “尺韵?” “嗯。以我心为尺,丈量天地,感应其‘韵’。地有地韵,水有水韵,人有人韵,药亦有药韵。”赵轩解释道,“翠屏山地气失衡,其‘韵’杂乱、郁结。我感应到其深处尚存一丝未被污染的、平和的‘地之本韵’,便将其引导而出,再以‘尺韵’稍加调和点化,使其成为最契合那片土地、最能激发‘地药’潜能的‘引子’。这就像……为一首跑调的曲子,找到它原本该有的那个‘基准音’,并注入一丝让它重新和谐起来的‘律动’。” 这个比喻颇为形象,白薇听得目眩神驰。感应天地万物的“韵”,并以自身之“韵”去调和引导?这是何等玄妙的境界!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传统医道和武学的范畴,近乎传说中的“以心合道”、“天人合一”! “那……赵先生的‘尺韵’,从何而来?如何修习?”白薇忍不住追问,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这几乎是在探问对方的核心传承了。 赵轩却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从这儿来。至于如何修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大概就是,多看,多想,多经历,然后……某天突然就明白了。” 这话等于没说,但白薇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失望。真正的大道,或许本就难以言传身教,更多靠的是悟性和机缘。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着赵轩,郑重地行了一个古礼——并非普通的鞠躬,而是双手交叠,躬身至一定角度,那是古时医者面对授业恩师或极为敬重的前辈时才会行的礼节。 “今日得闻大道之言,白薇受益良深。赵先生点拨之恩,铭记于心。”她声音清越,带着由衷的敬意。 赵轩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等她直起身,才笑道:“白医生不必如此。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能有所悟,是你自己的缘法。说起来,我对白家医术里一些关于‘气机流转’和‘五行生克’在微观层面的精妙应用,也挺感兴趣。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白薇认真道。能与赵轩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交流医道(或者说“大道”),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机缘。 烧水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水开了。 赵轩起身去泡茶。白薇重新坐下,心境却与来时已然不同。今晚的经历——从遇袭到目睹赵轩神威,再到此刻这番触及大道的谈话,让她对这个看似随性的年轻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那是一种在追寻同一条“道”的路上,遇见先行者的感觉。 茶水氤氲,清香四溢。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洒落在安静的小院中。 一场危机带来的深夜暗访,却意外地促成了一次跨越不同“道途”的深入交流。尺道与医理,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而对白薇而言,赵轩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玄妙的世界,已然在她心中,刻下了远比“恩人”或“高手”更为深刻、更具吸引力的印记。 夜深,话未尽,但新的理解和羁绊,已然生根。 第三十三章:余波扩散,各方暗动(上) 晨光驱散夜色,江州城在惯常的喧嚣中苏醒。 然而,昨夜发生在“金鼎会所”顶层和那条昏暗后巷的事件,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江州乃至更广阔的暗面扩散。 涟漪一:王家震荡,王振山的暴怒与恐惧 江州东郊,王家别墅。 书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青花瓷瓶碎片散落一地,红木书桌被拍得砰砰作响,烟灰缸翻倒,烟蒂滚落。 王振山,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发福但眉宇间带着狠戾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眼珠布满血丝。他刚刚接到了医院的通知,也听完了儿子王烁(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淤青和酒液干涸的污迹)语无伦次、充满惊恐和怨毒的哭诉。 “赵轩……又是这个赵轩!”王振山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龙泽湖事件后,他就对这个让儿子当众丢脸、坏了他借助沈墨涵攀附沈家好事的年轻人记恨上了,只是碍于当时沈家和周振华(当时还未暴露)的态度,暂时隐忍未发。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对方竟然变本加厉,直接杀上门去,当众泼酒羞辱,甚至打伤了他儿子!这简直是将他王振山、将整个王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心惊的是,据王烁描述,连那位来自华东宋家、他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宋文远宋少,还有宋少身边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护卫,在那个赵轩面前,竟然也吃了瘪,甚至可以说是狼狈而逃! 宋家是什么存在?那是真正的华东顶尖世家,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黑白两道通吃,捏死他王家这种地方暴发户,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连宋家的人都对那赵轩忌惮三分,甚至退避三舍?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个赵轩的来历和实力,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愤怒之后,是迅速蔓延的寒意和后怕。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振山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还在抽噎的王烁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我让你去结交宋少,是想让你攀上高枝,不是让你去给我惹这种杀身之祸!!” 王烁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怕又委屈:“爸!是那个赵轩先……” “闭嘴!”王振山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这巨大的危机。 那个赵轩,既然敢对宋家的人动手,还放出狠话,显然是没把宋家(至少是宋文远这一支)放在眼里。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有所依仗,无所畏惧。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王家能招惹得起的! 宋文远临走前那阴沉的脸色和“自求多福”的眼神,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宋家吃了亏,会不会迁怒于他这个引子?赵轩那边,又会如何处置王家? “来人!”王振山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恐慌,对外喊道。 管家和几个心腹立刻推门进来。 “立刻,马上,订最早的机票,送少爷出国!去加拿大也好,澳大利亚也好,越远越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王振山快速下令。 “爸?!”王烁惊叫。 “你给我闭嘴!”王振山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他转向管家,声音压低:“把我们手上那几个不太干净的产业,尽快处理掉,能套现多少是多少,手法干净点。还有,备一份厚礼……不,准备两份!一份给那位宋少送去,姿态放低,赔礼道歉,就说犬子无知,连累了他,我王家愿意做出任何补偿。另一份……”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和挣扎,“想办法,送给那位赵轩赵先生……就说我王振山教子无方,多有得罪,请他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礼物要贵重,态度要恭敬,但不要直接接触他本人,先试探……” 他必须做出切割和姿态。一边稳住(或者说乞求)宋文远不要迁怒,一边向赵轩低头服软,希望能用钱财和姿态买一条生路。至于面子?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另外,”王振山眼神阴沉,“查!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清楚这个赵轩的底细!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和柳清雪、沈墨涵、还有那个女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龙泽湖和翠屏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一切!” 他意识到,自己对赵轩的了解太少了,这种无知让他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是,老爷!”管家等人连忙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王振山父子。王振山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眼神惶恐的儿子,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王家在江州横行霸道的日子,可能到头了。这次踢到的,不是一般的铁板,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涟漪二:宋文远的惊悸与决断 江州另一处更为隐秘、安保措施也更为严密的私人会馆内。 宋文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心思去碰。 宋武站在一旁,脸色比宋文远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灰败。他右手掌心那一点被赵轩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此刻依然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仿佛内劲运行的某个“开关”被暂时锁死了。这对一个武者而言,是比受伤更可怕的打击。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是宋家派驻在江南一带的暗桩负责人之一,也是宋文远的族叔,宋文哲。接到宋文远的紧急信号后,他第一时间带人赶到,但只接到了狼狈不堪的两人和昏迷的王烁。 听宋文远简要叙述完经过(隐去了自己被无形气势压迫的细节,只说宋武不敌),宋文哲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精光闪烁。 “一指破‘沧浪掌’,还能看出掌法疏漏,加以点评……”宋文哲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等手段,至少也是化劲宗师,且绝非初入化劲的普通宗师可比。对劲力的掌控,对武学的见识,都已臻至境。文远,你这次,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哲叔,不是我惹他,是王烁那个蠢货!”宋文远辩解了一句,随即脸色更加难看,“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关键是,这个赵轩,到底是什么来路?国内明面上的化劲宗师,乃至罡劲大宗师,我宋家都有备案,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一位!难道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的传人?还是……来自‘那边’?” 他提到“那边”时,语气明显带着更深的忌惮。 宋文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是‘那边’的风格。‘那边’的人行事更加诡秘莫测,且很少直接介入世俗纷争,更不会如此……张扬地当众出手。此子手段玄奇,但其做派,倒更像是初出茅庐、锋芒毕露的年轻天才,只是这天赋……高得吓人。” “那我们怎么办?”宋文远问道,“他让我们二十四小时内离开江州。我们……真要照做?” 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对宋家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传回杭城,他宋文远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不走,难道留下等死吗?”宋文哲冷冷看了他一眼,“他能一指制住宋武,杀你我只在反掌之间。他既然说了是‘警告’,至少暂时没有取你们性命的意思。若是不识抬举,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警告了。” 宋文远打了个寒颤,想起赵轩最后那抹冰寒的笑容。 “可是……家族的任务……”他心有不甘。探查赵轩底细的任务还没完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任务从长计议。”宋文哲果断道,“此子绝非寻常任务目标。我会立刻将情况上报家族,请家主和长老会定夺。在这之前,你和宋武,立刻离开江州,返回杭城。没有家族进一步指令,不得再踏入江州半步!”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宋文远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只能咬牙点头:“是,哲叔。” “那个王烁……”宋文哲又问。 “一个废物弃子罢了,不用管他。”宋文远此刻对王烁只有厌恶,“王家那边,给点警告,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嗯。”宋文哲点头,“你们收拾一下,一小时后,我安排车送你们去机场。记住,回去之后,关于今晚的事情,尤其是赵轩的具体手段,不得对任何人提起细节,只说遇到高手阻拦即可。一切等家族决定。” “明白。” 宋文远和宋武黯然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宋文哲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眉头紧锁。 “赵轩……尺道……”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探究。 一个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出现在小小的江州,搅动风云,甚至可能惊动了“迦南”或者“E.S.F”……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宋家,是继续试探,还是暂时退避? 他需要尽快将更详细、更谨慎的判断,传回家族。 涟漪三:暗网窥视,零的警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小雨也捕捉到了异常的信号。 她对“金鼎会所”的监控本就是最高级别(因为赵轩去了那里),虽然无法侵入其核心安防系统获取内部影像,但外围的交通监控、通讯信号扫描以及特定人员的动向追踪,一直在持续。 她发现,凌晨时分,有救护车出入会所(疑似运送王烁),随后不久,几辆挂着特殊牌照、明显不属于会所或王家的黑色轿车低调驶入又快速离开。通过车牌模糊追踪和信号关联分析,她锁定了其中一辆车,并顺藤摸瓜,查到了宋文哲这个在江南地区有些名气的“低调富商”,以及他与华东宋家的隐秘关联。 紧接着,她监控到王振山紧急处理资产、为儿子订购出国机票的动作,以及王家内部通讯中流露出的恐慌情绪。 而最让她警觉的,是从凌晨开始,在几个极隐秘的、与古武世家和特殊能力者相关的暗网论坛及加密通讯群组中,开始出现一些语焉不详的讨论: “江州惊现神秘年轻高手,疑似化劲之上……” “一指破沧浪,尺法定乾坤……是何传承?” “最新消息,华东宋家外围子弟连夜撤离江州,疑似受挫……” 这些讨论范围极小,传播速度也不快,但参与讨论的ID,在林小雨的数据库中,不少都标记着“高危”或“关联特殊势力”。显然,昨夜发生在金鼎会所的事情,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在某个特定的小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 虽然暂时没有提到“赵轩”的名字,但林小雨知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只是时间问题。 “麻烦大了……”林小雨嚼着饼干,盯着屏幕上那些暗流涌动的信息节点,眼神锐利。 赵先生的实力暴露了,至少是在某个危险的圈层里暴露了。这会引来更多的好奇、觊觎、招揽,或者……敌意。 她立刻将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一份简洁但信息量巨大的报告,通过最高加密等级,发送给了赵轩。 同时,她开始调集更多的计算资源,加强对这些特殊圈层信息流的监控力度,并开始设计几套备用的“信息混淆”和“反追踪”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黑客的战场,从来不只是代码攻防,更是信息与情报的无声博弈。 林小雨知道,自己守护的“前线”,再次拓宽了。而这一次的对手,可能比“黑石帆”更加神秘和危险。 晨光彻底照亮城市。 翠屏山的新绿在阳光下舒展,岐黄堂飘出淡淡的药香,清雪基金会的项目在争议中稳步推进,沈墨涵的琴房传出悠扬的练习曲…… 表面平静的江州,水面之下,因昨夜尺鸣,已暗流汹涌。 各方势力,皆因赵轩这个名字,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视线与布局。 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三十四章:余波扩散,各方暗动(下) 涟漪四:沈家茶室,沈老爷子的棋局 城西,沈家老宅。 这座占地不大却处处透着岁月沉淀与雅致格调的宅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后院的茶室内,水汽氤氲,紫砂壶嘴正缓缓吐出白色蒸汽。 沈老爷子沈文渊穿着一身素色绸衫,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面前是一盘下到中盘的围棋。他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江州大学退休的历史系教授、也是沈文渊多年挚交的周明远——也就是之前在翠屏山为白薇认出“地乳石”的那位老学者。 不过此刻,两人谈论的并非历史或植物。 “这么说,那位赵小友,不仅琴技通神,武道惊人,竟然还身怀如此玄奇的……医术?或者说,是超出医术范畴的手段?”沈文渊执着一枚黑子,并未落下,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周明远。他今早刚听周明远讲述了昨日翠屏山“地药”显效的奇事,以及白薇透露的、关于赵轩引动“地脉灵韵”的只言片语。结合之前龙泽湖的传闻,这位久经风浪、见识广博的老人,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周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道:“文渊兄,若非亲眼所见那‘春晖3号’幼苗几个时辰内的惊人变化,亲耳听闻白家那丫头对赵小友手段的描述,我也定然以为是无稽之谈。白薇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清冷孤傲,学识渊博且严谨,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她当时的神情语气……是那种面对远超认知事物时的震撼与……敬畏。”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一事,昨晚青石巷附近似乎不太平,今早我路过,隐约闻到巷子深处有未散尽的血腥气,虽然被刻意清理过……而白薇今早依旧准时开堂坐诊,神情如常,但据我那在巷口开杂货铺的老友说,昨夜似乎看到赵轩和白薇很晚才一起从那个方向离开……” 沈文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青石巷……王烁那小子好像就住在附近?” “王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据说昨晚在‘金鼎会所’招待华东来的客人,似乎闹出了点事,今早就匆匆被送出国了。”周明远消息颇为灵通,“而王家今天一早就开始低调处理资产,王振山更是派人四处打听赵轩的底细,姿态放得极低……”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龙泽湖压周振华,翠屏山助柳清雪,昨夜青石巷或金鼎会所……又给了王家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沈文渊缓缓将黑子落下,棋盘上局势顿时一变,“这位赵小友,还真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且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直指要害。” “不止如此。”周明远补充道,“我听说柳清雪那边前阵子在金融市场上遇到点麻烦,后来也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似乎也和赵轩有些关系……还有墨涵那丫头,自从龙泽湖之后,提起赵轩时那神情……唉,女大不中留啊。” 提到孙女,沈文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随即又变得严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小友如此锋芒毕露,固然能震慑宵小,但也必然会引来更强大的觊觎和试探。华东宋家……可不是王家这种暴发户能比的。他们昨夜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文渊兄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沈文渊看着棋盘,仿佛在推演着更复杂的局势,“赵小友非常人,自有其处世之道和应对之策。我们沈家,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表明态度。”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李,之前让你查的那个车牌,还有那个宋文远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嗯……好,我知道了。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柳清雪的清雪基金会再追加一笔定向捐赠,指定用于翠屏山生态修复项目。还有,找个合适的场合,放出话去,就说我沈文渊很欣赏赵轩这个年轻人,希望能有机会和他手谈一局。” 挂断电话,沈文渊对周明远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既然墨涵那丫头认定了,我沈家便不能袖手旁观。表明支持的态度,至少能让一些还在观望、或想落井下石的人,多掂量掂量。” 周明远点头:“沈家这面旗在江州还是有分量的。只是……文渊兄,你真的看好赵轩?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沈文渊望向窗外庭院的绿意,缓缓道:“我看好的,不是他已知的琴、武、医,甚至不是那玄乎的‘尺道’。我看好的,是他那份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心性。此子,非池中之物。江州……太小了。”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以及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浪。 涟漪五:“黑石帆”的评估与P.W的躁动 新加坡,“黑石帆”亚太总部,一间绝对隔音的会议室。 吴威廉看着手下刚刚呈上的、关于江州昨夜事件的初步情报汇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情报很零碎,且被多重加密和模糊处理过,来源是他们在那个特殊圈层埋下的几个外围信息节点。内容大致是:江州出现神秘年轻高手,疑似挫败华东宋家外围子弟,手段诡异,可能与近期翠屏山生态修复项目的“异常”有关。 “赵轩……”吴威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之前林小雨制造的“信息***”让他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初步印象,但并未引起足够重视。现在看来,这个突然在江州冒头的年轻人,恐怕不仅仅是柳清雪身边一个有点本事的“帮手”那么简单。 “能够引动宋家注意,甚至可能让宋家吃了暗亏……”吴威廉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是自身实力超群?还是背后另有靠山?翠屏山的‘异常’……和之前‘新视界实验室’丢失的那批‘种子’有关吗?” 他忽然想到,柳清雪接手翠屏山项目,似乎就是在“新视界实验室”那批“特殊种子”引发山火之后。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赵轩在翠屏山展现的“手段”,是否和那批“种子”蕴含的秘密有关? “继续深挖这个赵轩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出现在江州之前的一切,越详细越好。”吴威廉对站在一旁的情报主管吩咐,“同时,加强对柳清雪及其关联方的全方位监控,特别是她和赵轩、以及那个女医生白薇之间的互动。另外,通知我们在华东的人,关注宋家接下来的动向。” “是,先生。”情报主管应下,又问道,“针对清雪基金会的下一步计划,是否按原方案进行?” 吴威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按兵不动。先弄清楚这个赵轩的底细再说。另外,提醒P.W那边,让他们也收敛点,别急着跳出来当出头鸟。” 他有一种预感,江州这盘棋,因为赵轩这个“变数”的出现,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在摸清所有底牌之前,谨慎才是上策。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吴威廉这么冷静和有耐心。 江州,P.W资本办公室。 孙启明脸色阴沉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王家变故和宋家人员撤离的零星消息(他的情报网络远不如“黑石帆”),又看了看“新视界实验室”负责人刚刚发来的、语气焦躁的催促邮件——实验室对翠屏山项目“异常恢复”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结果显示那片区域的土壤和植物样本中,检测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极其活跃的“生命能量场”残留,与他们之前那批“种子”试图激发的某种特性高度相似,但更加纯净和强大! “一定是柳清雪!一定是她从‘种子’里得到了什么!还有那个赵轩!还有那个女医生!”孙启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充满了贪婪、嫉妒和不安。 他们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引发山火,就是为了得到“种子”可能带来的“成果”。现在,这成果似乎落到了柳清雪手里,还可能被那个神秘的赵轩和女医生“催化”了!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不能再等了!”孙启明对心腹手下吼道,“宋家的人都走了,王家也怂了,现在正是机会!柳清雪那边刚刚解决麻烦,肯定有所松懈!给我联系‘蝰蛇’,让他们想办法,无论如何,给我从翠屏山弄到最新的土壤和植株样本!还有,盯紧那个女医生,找机会‘请’她过来‘谈谈’!” 他已经被贪婪和焦虑冲昏了头脑,决定铤而走险,动用更黑暗的手段。 涟漪六:尺斋夜话,定计于先 赵轩的小院,书房。 此时已是傍晚。赵轩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林小雨发来的加密报告,以及一份白薇下午托人送来的、关于“地药”后续巩固方案的详细手稿。 他看得很仔细,但神情依旧轻松。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进来。”赵轩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白薇端着一个小砂锅走了进来,锅里飘出淡淡的、混合了药材与食物清香的温热气息。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按你早上说的,加了茯苓、山药和两味安神的草药,小火慢炖的粥。”白薇将砂锅放在书桌旁的矮几上,声音平静,“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赵轩这才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笑道:“有劳白医生了。正好饿了。” 他起身走到矮几旁坐下,白薇也自然地坐在对面,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粥的温度刚好,入口绵软,带着药材特有的甘润和谷物的清香,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手艺不错。”赵轩赞了一句,“比我自己煮的强多了。” 白薇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看着他书桌上摊开的报告和手稿:“情况似乎很复杂。”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轩舀着粥,语气随意,“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明的不行,来暗的;硬的碰不过,就来软的……无非就是这些套路。” “你好像并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赵轩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担心,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他将林小雨的报告推到白薇面前:“看看这个。” 白薇接过,快速浏览。报告清晰地勾勒出了目前暗流涌动的几方势力:惊惧收缩的王家、暂退但必会卷土重来的宋家、在更远处窥探评估的“黑石帆”、以及急不可耐、可能狗急跳墙的P.W资本和“新视界实验室”。 还有那些在特殊圈层里开始流传的、关于“神秘年轻高手”的模糊传闻。 “信息传播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白薇微微蹙眉。 “很正常。那个圈子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人尽皆知。”赵轩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不过这也是好事。” “好事?” “嗯。”赵轩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样一来,至少短期内,那些自恃身份或者还没摸清底细的大鱼,不会轻易下场。只会先派些小鱼小虾来试探。比如……P.W和那个实验室。” 他看向白薇,眼神清明:“白医生,恐怕接下来,你和柳总,会成为他们首要的目标。王家是前车之鉴,宋家暂时退避,他们不敢直接动我,就会从你们身上找突破口,试图获取翠屏山的秘密,或者要挟我就范。” 白薇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冷:“我自有防身之术,岐黄堂也不是任人来去之地。柳总那边……” “柳总那边,我会让‘零’加强信息防护和预警,她自己也有安保团队。”赵轩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P.W这种已经快被贪婪逼疯的,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然后……”赵轩做了个“斩断”的手势,“一劳永逸。” 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凛然:“江州的魑魅魍魉有点多,吵得人头疼。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那就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顺便……”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薇,嘴角微扬:“也让你见识一下,我这把‘尺’,除了‘引韵’、‘量力’之外,偶尔……也是可以用来‘打扫卫生’的。” 白薇迎着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平静却自信的脸庞。她没有问具体计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翠屏山后续的‘地药’施用和监测,按你的方案正常进行,但要加强安保,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第二,你这几天,尽量减少单独外出,如果非要外出,提前告诉我。第三……”赵轩顿了顿,“如果P.W或者实验室的人真的找上你,不用客气。该扎针扎针,该下药下药,只要留一口气能问话就行。” 白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的东西:“好。”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 书房里,灯光温暖。两人就着清粥小菜,却定下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暗潮与杀机的初步方略。 尺已备,韵待鸣。 只等那按捺不住的毒蛇,自己露出破绽。 而这场始于翠屏山、发酵于金鼎会所的风波,正将江州各方势力,都卷入一场更为激烈的漩涡中心。 赵轩的“江州称尊”之路,也将在这不断的碰撞与清理中,一步步奠定基石。 第三十五章:墨涵琴心,慕容雨的信 沈家琴房,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墨涵坐在那架熟悉的斯坦威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弹奏的是一首德彪西的《月光》。琴声清澈而朦胧,带着梦幻般的色彩,与她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契合。 自从龙泽湖一别,赵轩的身影就在她心中挥之不去。那惊世的琴技,那慵懒却深邃的笑容,还有他无意中展露的保护姿态……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情窦初开、又心高气傲的女孩,心湖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她试图用更专注的练习来平复心情,但效果甚微。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总会不经意间带上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期待与怅惘。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沈墨涵轻叹一声,双手离开琴键。她拿起放在琴谱架上、今早收到的一封来自京都的信。信封是特制的洒金宣纸,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气,落款处用清秀中带着几分锋芒的小楷写着——慕容雨。 慕容雨,京都慕容家的才女,与她并称为“南北双姝”,在传统书画、棋艺、诗词乃至古琴上都有极高造诣。两人年纪相仿,在一次全国性的青少年传统文化大赛中结识,既是惺惺相惜的对手,也是偶尔通信、交流心得的朋友。 只是慕容雨性格更为傲气外露,争强好胜,言语间常常带着京都贵女特有的优越感和锋芒。沈墨涵性子相对温婉内敛,虽不喜争辩,但也有自己的坚持。 展开信笺,慕容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锐气的字迹映入眼帘: 墨涵吾友,见字如晤。 久疏问候,然心常念及江南烟雨,及故友琴音。闻江州近日颇多逸闻,龙泽湖畔,琴武双绝,惊才绝艳者现,引为一时谈资。又闻此人名赵轩,与友似有交集?京都诸友谈及,多有好奇。余素闻江南人杰地灵,然所谓‘双绝’之说,未免言过其实。京都卧虎藏龙,书画棋琴之道,精深玄奥者众,岂是僻壤所能尽窥? 下月初,恰逢江南文华协会举办‘江南雅集’,广邀南北名士。余已受邀,将随家师(京都书画泰斗顾老)南下赴会。届时,盼与故友重聚,亦欲借此良机,一会江州才俊,尤其是那位‘赵先生’。书画棋琴,皆可讨教。想我京都传承,千年文脉,当不输于一时之‘惊艳’。 望友早作准备,莫让江南风雅,独让一人专美。余甚期待。 慕容雨 谨启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那股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几乎要透纸而出。显然,赵轩在江州闹出的动静,已经传到了京都那个特定的圈子,并且引起了这位心高气傲的慕容才女强烈的好奇与……不服气。 “江南雅集”沈墨涵是知道的,那是江南地区规格最高的传统文化沙龙之一,每两年举办一次,汇集了江南乃至全国在书画、琴棋、诗词、茶道等领域的顶尖人物和青年才俊。她作为年轻一代的古琴佼佼者,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没想到,慕容雨也要来,而且明显是冲着赵轩来的。 沈墨涵拿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她了解慕容雨,对方说是“讨教”,实则是带着京都才女的傲气,要来“掂量”一下近来声名鹊起的赵轩,甚至可能存着“压服”江南才俊、彰显京都底蕴的心思。 赵轩的琴技,她是亲眼见识过的,那已非“惊艳”所能形容,近乎“道”的层面。书画棋艺如何,她不知道,但以赵轩那深不可测的底蕴,恐怕……同样不会简单。 按理说,她应该为赵轩感到担心,或者为慕容雨可能踢到铁板而隐隐期待。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酸涩和……警惕。 慕容雨很美,才华横溢,家世显赫(慕容家在京都也是望族),性格虽然傲气,但那种明艳张扬、锋芒毕露的气质,对很多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南下“讨教”,会不会…… 沈墨涵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自己这是怎么了?赵轩和自己……又没有什么明确的关系。他帮过自己,自己感激他,欣赏他,甚至……有点喜欢他。但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对自己,或许只是顺手帮忙,或者……看待一个还算投缘的“妹妹”? 想到“妹妹”这个词,沈墨涵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怔怔地坐在琴凳上,午后的阳光将她笼罩,却驱不散心头的微凉。 “墨涵?”琴房门口传来爷爷沈文渊温和的声音。 沈墨涵回过神来,连忙将信纸折起,站起身:“爷爷。” 沈文渊走了进来,看了眼孙女有些恍惚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信封,心中了然。他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示意沈墨涵也坐。 “是慕容家那丫头的信?”沈文渊问。 沈墨涵点点头,将信递了过去。 沈文渊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慕容家这小丫头,还是这么争强好胜。看来,赵小友的名声,已经传到京都了。” “爷爷,慕容姐姐她……只是好奇。”沈墨涵小声为朋友辩解了一句。 “好奇是假,不服气、想来称量一下是真。”沈文渊看得透彻,“这也正常。京都那个圈子,向来眼高于顶,视天下英才如无物。突然听说江南冒出个‘琴武双绝’的年轻人,自然坐不住。慕容雨这丫头,不过是打前站的罢了。” 他看向孙女:“墨涵,你怎么想?” 沈墨涵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不知道。赵轩他……应该不怕挑战吧?他的琴技,慕容姐姐未必……” “琴技或许不怕。”沈文渊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但慕容雨信中提及的书画棋艺呢?赵小友是否精通?即便精通,慕容雨背后是京都慕容家和她的老师顾老,那是在全国都举足轻重的传统文化界泰斗。这场‘讨教’,表面是年轻人之间的切磋,实则牵扯到南北文脉、京都与地方的面子之争。赵小友若应战,赢了,固然能名声大噪,但也会彻底得罪京都那个圈子,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若输了,或是不应战,则难免落人口实,之前的‘惊艳’也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当然,以赵小友的心性,未必会在意这些虚名和麻烦。但此事,终究是因你与他相识而起。慕容雨的信,也是写给你的。” 沈墨涵猛地抬头:“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文渊慈爱地看着她,“这件事,你需要让赵小友知道。至于他如何决定,是他的事。但作为朋友,你有告知的义务。同时,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你对赵小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仅仅是欣赏和感激,那便顺其自然;如果……有其他想法,那么,像慕容雨这样的‘挑战者’,将来可能还会出现。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去面对这些?” 沈文渊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沈墨涵心上。她一直逃避、不愿深想的问题,被爷爷直白地摆在了面前。 她对赵轩的感情……仅仅是欣赏和感激吗? 她想起龙泽湖边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弹琴时那专注而深邃的侧脸,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带着笑意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脸颊也微微发热。 不,不仅仅是欣赏和感激。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靠近的情感。 “我……”沈墨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沈文渊看着孙女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担忧。欣慰于孙女情窦初开,对象是赵轩这样的人物;担忧则是因为赵轩太过神秘和强大,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孙女若一头扎进去,恐怕要经历不少风雨。 “罢了。”沈文渊摆摆手,“感情的事,你自己慢慢体会。先把慕容雨这封信的事情,告诉赵小友吧。至于‘江南雅集’,你既然收到了邀请,自然是要去的。届时,见机行事即可。” 他将信递还给沈墨涵。 沈墨涵接过信,握在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爷爷。我会告诉他的。”她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他。” “现在?”沈文渊有些意外,“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他应该在他住的地方吧?或者,在柳姐姐那里?”沈墨涵也不太确定,但心中那股想要立刻见到他、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去吧。”沈文渊没有阻拦,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另外,替爷爷带句话,就说‘江南雅集’若需助阵,沈家愿尽绵薄之力。” “嗯!”沈墨涵用力点头,将信小心收好,转身快步离开了琴房。 沈文渊看着孙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眼中却带着几分期待。 “江南雅集……慕容家的小丫头……京都的视线……”他低声自语,“赵小友,这次,你又将如何应对呢?老头子我,倒是很期待啊。” 琴房内,阳光依旧,琴声已歇,但新的波澜,已随着那封来自京都的信,悄然荡开。 沈墨涵怀着忐忑又坚定的心,走向那个可能再次搅动风云的年轻人。 而即将到来的“江南雅集”,也因慕容雨的南下,提前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关乎南北文脉与个人锋芒较量的色彩。 第三十六章:尺韵琴心,雅集前奏 沈墨涵站在赵轩那不起眼的小院门外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赵轩似乎正准备出门,手里还拿着那个熟悉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哟,沈大钢琴家?”赵轩看到是她,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惯常的笑容,“稀客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该不会是来催我吃饭的吧?上次那顿‘贵的’可还没兑现呢。” 他语气轻松,带着调侃,让沈墨涵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脸颊却不自觉地泛红。 “赵大哥……”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关于……‘江南雅集’,还有……慕容雨。” 赵轩挑了挑眉:“慕容雨?谁啊?”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沈墨涵连忙解释:“她是京都慕容家的才女,书画棋琴都很厉害,和我……算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她听说了龙泽湖的事情,对你很好奇,下个月‘江南雅集’她要来,信里说……想‘讨教’。”她将慕容雨的信递了过去。 赵轩接过信,随手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看的只是一份普通的通知。 “哦,这样啊。”他将信递还给沈墨涵,语气依旧随意,“‘讨教’……听起来挺正式的。不过,我好像没收到什么雅集的邀请啊。” “雅集的邀请很严格,需要有一定声望或经人举荐……”沈墨涵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以赵轩展现出的琴技(如果被认可的话),获得邀请并非难事,只是他似乎从未在这个圈子里主动露面。“赵大哥,你……要去吗?慕容姐姐她……可能不只是想切磋琴艺,书画棋艺可能也会……” “我看起来像是很闲的样子吗?”赵轩笑了笑,拎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我还要去买明天的早餐呢。” 沈墨涵被他这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有些着急:“赵大哥!慕容姐姐背后是京都的圈子,她老师顾老更是泰斗级的人物!她这次来,恐怕不单单是她自己的意思,也代表了京都那边一些人的态度。如果你不应战,他们可能会说你是……是怕了,或者名不副实;如果你应战,赢了可能也会有麻烦……” 她将自己和爷爷的担忧一股脑说了出来。 赵轩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柔和了些。 “所以,你是担心我吃亏,还是担心我被京都的人惦记上?”他问。 沈墨涵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都……都担心。” 赵轩轻笑了一声,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他的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小小的‘雅集’,一群自命风雅的人,还不至于让我费什么心思。他们想‘讨教’,那就让他们来好了。至于麻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沈墨涵看不分明的深邃光芒:“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有时候,麻烦找上门,正好一起清理掉,反而省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隐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与从容。沈墨涵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副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平静与自信。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担忧,似乎有些多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应对各种挑战和风波而存在的。 “那……赵大哥,你会去雅集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赵轩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想我去吗?” 沈墨涵心脏猛地一跳,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没想到赵轩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想他去吗?当然想!她不想他被慕容雨看轻,不想他被京都的人非议,更不想……在那样重要的场合,看不到他的身影。但这话,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我……我……”她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赵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也不再逗她:“好了,不逗你了。‘江南雅集’是吧?既然请柬没发到我这儿,那我就不请自去了。正好,去看看热闹,顺便……” 他目光落在沈墨涵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给我的‘小粉丝’撑撑场子?” “谁、谁是你小粉丝了!”沈墨涵羞恼地跺了跺脚,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一股甜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行行行,不是小粉丝,是沈大钢琴家。”赵轩从善如流地改口,随即正色道,“不过,既然要去,总不能真的一点准备都不做。书画棋艺……我倒是‘略懂’一点。这样吧,趁着天色还早,要不……你陪我‘临阵磨磨枪’?” “陪你……磨枪?”沈墨涵没听懂。 “就是练习一下啊。”赵轩理所当然地说,“找个地方,你弹琴,我看看能不能也跟着瞎比划两下。或者,你有认识的、书画棋艺不错的朋友,也可以叫来一起‘玩玩’。” 他这话说得轻松,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京都才女的挑战,而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沈墨涵却有些迟疑:“现在?临时练习……来得及吗?而且,书画棋艺不是一朝一夕……” “试试看嘛。”赵轩打断她,眼神中带着鼓励,“就当是放松一下。你最近练琴,是不是也遇到瓶颈了?心情有点乱?” 沈墨涵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他怎么知道?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 “你的琴声告诉我的。”赵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月光》弹得不错,但少了点德彪西那种梦幻背后的‘不确定感’和‘流动性’,多了点……小姑娘的心事。” 被一语道破,沈墨涵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和点破的赧然。 “走吧。”赵轩转身,将院门锁上,“我知道有个地方,挺安静的,适合‘磨枪’。” 他带着沈墨涵,没有去什么高档会所或专业琴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老城区一条僻静小巷深处,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兼营茶水和乐器维修的小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小心翼翼给一把二胡蒙皮的老爷子,看到赵轩,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便继续忙自己的。 赵轩熟门熟路地带着沈墨涵穿过前店,来到后面一个不大的天井小院。院子里有石桌石凳,角落有一丛翠竹,环境清幽。靠墙摆着一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琴,还有一张画案,上面笔墨纸砚俱全,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棋盘,棋子是上好的云子。 “胡爷爷这里,东西挺全的。”赵轩解释道,“我以前没事会来坐坐,帮他修修乐器,偶尔也自己瞎画两笔。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沈墨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天地,感觉赵轩身上的神秘感又加深了一层。 “你想先‘磨’哪一样?”赵轩问。 沈墨涵想了想:“琴……你肯定不需要‘磨’了。要不……先从画开始?慕容姐姐最擅长的是工笔花鸟和山水写意,尤其是她画的兰花和寒梅,连顾老都赞不绝口。” “兰花和寒梅啊……”赵轩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生宣,拿起一支兼毫笔,在笔洗中润了润,却并未蘸墨,而是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沈墨涵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片刻,赵轩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沉静。他缓缓提起笔,笔尖轻触砚台中的墨汁,然后,手腕悬空,对着空白的宣纸,凌空虚划了几下。 沈墨涵看得莫名,这是在……热身? 然而,下一秒,赵轩手腕下沉,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太多的修饰和渲染。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画的不是兰花,也不是寒梅。 而是一丛生长在嶙峋怪石缝隙中的……竹子。 墨色浓淡相宜,干湿有度。寥寥数笔,竹竿的劲节、竹叶的疏密、石头的沧桑,便跃然纸上。那竹子并非温室娇兰,也非雪中傲梅,而是扎根于贫瘠、迎风而立、宁折不弯的野竹!一股不屈不挠、清冷孤直的气息,仿佛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更让沈墨涵震撼的是,赵轩作画时,整个人的气息都与那笔下之竹融为一体,仿佛他画的不只是竹,更是某种精神,某种“韵”!她甚至隐约感觉到,小院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笔锋,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流动和共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幅四尺斗方的《石隙清风竹》已然完成。 赵轩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笑容:“好久没画了,手有点生。怎么样,沈大钢琴家,够不够给慕容才女‘磨枪’的?” 沈墨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懂画,但基本的审美和感受力是有的。眼前这幅画,无论是笔墨技法还是意境气韵,都远远超出了她见过的、许多所谓“青年画家”的作品!甚至……不输于一些成名大家的作品!那竹子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这叫“手生”?这叫“略懂”? 沈墨涵看着赵轩,眼神复杂无比。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不可思议的能力,隐藏在那种懒散的表象之下? “赵大哥……你……”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画是没问题了。”赵轩摸了摸下巴,“那棋呢?慕容才女棋力如何?” 沈墨涵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撼:“慕容姐姐的棋艺也很厉害,据说有业余六段的水平,师从京都的国手刘老。” “业余六段啊……”赵轩走到棋盘前,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把玩,“还行。要不,咱们下一盘?你执白,我让你九子。” 让九子?!沈墨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业余六段已经是业余棋手中的顶尖高手了,让九子?这口气也太大了!她自己也会下棋,但水平一般,估计让九子也下不过慕容雨。 “赵大哥,你……你认真的?” “试试看嘛。”赵轩已经在棋盘上星位放下了九颗白子,“随便下,就当游戏。” 沈墨涵将信将疑地坐下,拿起白子(虽然棋盘上已经放了九颗),开始落子。她下得很认真,尽量按照自己知道的一些定式和棋理来走。 赵轩则显得心不在焉,黑子落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而且落点常常出人意料,看似散乱,甚至有些“无理”。 然而,随着棋局进行,沈墨涵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让九子啊!),但棋盘上的主动权,却不知不觉间,慢慢转移到了赵轩手中。他的那些“无理手”和“散乱”的落子,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自己的白棋虽然地盘看似很大,但棋形薄弱,处处受制,仿佛陷入泥潭,有力使不出。 不到中盘,沈墨涵就感到举步维艰,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她感觉不是在下一盘棋,而是在面对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空间和势的“掌控”与“丈量”。赵轩的每一步,都仿佛在“衡量”着棋盘上的一切可能,然后选择最“恰当”的那个点落下。 终于,在赵轩一记看似轻飘飘的“点”入她看似铁桶一块的大空之后,沈墨涵彻底无棋可下,投子认负。 她看着棋盘上那九颗刺眼的白子(让子),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我就随便下下”表情的赵轩,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让九子,中盘速胜……这棋力,恐怕职业棋手也不过如此吧? “看来棋也还行。”赵轩开始收拾棋子,“书画棋艺,‘略懂’的水平,应付一下‘讨教’,应该够了。” 沈墨涵已经说不出话来。这哪是“略懂”?这分明是深不可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小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沈墨涵看着收拾棋盘的赵轩,心中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骄傲。 有这样的他在,什么京都才女,什么南北之争,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赵大哥,”她轻声开口,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江南雅集’,我……我会弹一首新曲子。你……会来听的,对吧?” 赵轩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依赖,笑了笑,伸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会去的。给你捧场。”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自然。 沈墨涵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闪,心中充满了甜美的暖意。 尺韵已备,琴心相和。 “江南雅集”这场因慕容雨南下而提前掀起波澜的盛会,因为赵轩的点头,注定将变得更加精彩,也必将成为他“百花齐放”之路上,另一场惊艳世人的亮相。 第三十七章:暗流交汇,王家的末路(上) 夜色再次笼罩江州。 不同于赵轩小院的宁静与“金鼎会所”事件后的暗流评估,位于江州东区、王振山名下一处半废弃仓储区的偏僻角落,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追逐与猎杀。 这里远离主路,路灯稀疏,高大的仓库黑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淡淡的机油味。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发出呜呜的怪响。 两个穿着深色紧身衣、脸上涂着油彩、动作敏捷如狸猫的身影,正借助仓库的阴影和堆放的废弃集装箱,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他们手中握着加装了***的微型***,腰间挂着****和攀爬索,耳麦中传来低沉的指令和同伴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是“蝰蛇”,一支在东南亚地下世界小有名气的佣兵小队,擅长渗透、情报窃取和“非对称”作战。此次受P.W资本孙启明的高价雇佣,潜入江州,目标明确:一是获取翠屏山项目最新、最核心的土壤及植物样本;二是“请”到神医白薇,进行“友好”的询问。 孙启明已经被贪婪和焦虑彻底吞噬了理智。“黑石帆”的暂时沉默、宋家的退避、赵轩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非但没有让他警醒,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趁乱火中取栗”的疯狂念头。他认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轩和宋家吸引,正是他浑水摸鱼、夺取“翠屏山秘密”的绝佳时机!只要拿到样本,抓住白薇,逼问出“催化”方法,他就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掌握那可能带来颠覆性利益的“成果”! 因此,他不惜重金,绕过了常规的中间人,通过暗网直接联系上了“蝰蛇”,下达了这两个在他看来“并不困难”的任务。 然而,“蝰蛇”小队的队长——“毒牙”,此刻的心情却异常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任务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翠屏山项目区虽然不在市区,但安保级别出乎意料的高。不仅有常规的保安巡逻,还有几处他无法识别的、似乎是军用级别的动态感应器和隐蔽摄像头。他们小队最擅长夜间渗透的“影子”试图靠近核心试验区时,差点触发警报,被迫撤回。最终只在外围勉强取到一些可能是边缘区域的土壤样本,质量存疑。 而针对白薇的“邀请”,更是踢到了铁板。 根据情报,目标只是一个年轻女医生,独自居住在老城区的医馆。他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两人潜入制造小混乱吸引注意,一人从后窗突入实施抓捕,一人在外围接应。标准的对付“软目标”流程。 可是,当他们按计划行动时,那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医生,却展现出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反应和能力。 潜入制造混乱的两人,还没靠近医馆正门,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仿佛瞬间生了一场大病,连站稳都困难。而从后窗突入的“毒牙”本人,更是遭遇了噩梦般的经历。 他刚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户,翻入充满草药味的昏暗房间,还没看清目标在哪里,就感到颈侧、肋下几处地方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细密的冰针扎中。紧接着,全身气血逆行,眼前发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当场瘫倒! 黑暗中,只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药柜旁,手中似乎拈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清冷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寒星,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实验品的漠然。 “毒牙”瞬间意识到,情报严重失误!这根本不是普通医生!这是精通某种诡异技艺的超级高手!他毫不犹豫,强忍着体内的翻江倒海和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撞破窗户,翻滚落地,发出了撤退的尖叫。 然后,就是现在这场狼狈的逃亡。 他们甚至没看到对方有追击的动作,但一种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机却仿佛无处不在,紧紧锁定着他们。更诡异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通讯信号受到严重干扰,耳麦里只剩下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与外围接应队员彻底失去了联系。试图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时,却发现原本熟悉的道路变得异常陌生,仿佛鬼打墙一般,总是在几条小巷和废弃厂房之间绕圈子。 “队长……不对劲!我们好像……被什么困住了!”一名队员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感,正从骨髓里渗出来。 “毒牙”脸色惨白,他比队员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锁定”感。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跟踪,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或者说“场”层面的压制!他想起了东南亚丛林里一些关于神秘降头师和巫蛊高手的可怕传说。 “分开走!B计划汇合点!”毒牙咬牙下令,试图分散风险。 两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的黑暗冲去。 然而,没跑出多远,冲向左边的队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毒牙”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只是拼尽全力朝着自己选定的、一处围墙缺口狂奔。只要能翻过那道墙,外面就是相对开阔的待建工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围墙就在眼前! 他奋力一跃,手指堪堪够到墙头! 就在这时—— 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过布帛。 “毒牙”感觉右腿小腿处传来一阵凉意,随即是剧烈的、贯穿骨髓的疼痛!他跃起的力量瞬间消失,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小腿上不知何时,深深嵌入了……半片翠绿的、边缘锋锐如刀的竹叶?竹叶没入肌肉,切断了他主要的活动筋腱,鲜血正汩汩涌出。 以竹叶为刃,隔空伤人?!!!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毒牙”。他瘫倒在地,绝望地看向身后。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预想中的白衣女医生。 而是一个穿着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无聊表情的年轻男人——赵轩。 他走到“毒牙”面前,蹲下身,目光平淡地看了看他腿上的竹叶,又看了看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P.W雇的?还是‘新视界实验室’?”赵轩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毒牙”咬着牙,不答。佣兵的职业操守(或者说对报复的恐惧)让他闭紧了嘴。 “不说?”赵轩点点头,似乎也不在意。他伸出手指,在“毒牙”小腿伤口附近的几个穴位上,极快地点了几下。 血流瞬间止住,但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仿佛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的麻痒剧痛,却猛地爆发开来!那痛苦直接作用在神经层面,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啊——!!!”毒牙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在出口的瞬间,又被赵轩随手一挥,仿佛切断了声音的传播,只剩下无声的、扭曲的挣扎。 “现在呢?”赵轩问。 “是……是P.W!孙启明!他……他要翠屏山的样本和白……白医生!”毒牙的精神防线瞬间崩溃,嘶哑着喊出了雇主和目标。那非人的痛苦,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赵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解除了他的痛苦。毒牙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外围接应在哪里?备用计划是什么?”赵轩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 毒牙再无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小队人数(四人)、接应车辆的位置和车牌、以及备用撤离路线。 赵轩听完,站起身,对着黑暗处说了一句:“零,处理一下。接应车辆和剩下那个,你知道该怎么做。另外,把P.W雇佣‘蝰蛇’的证据,匿名发给江州警方和几个感兴趣的媒体。重点突出他们试图绑架‘著名神医传人’白薇。” 黑暗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回应了一下。 毒牙听得心惊胆战。“零”?难道还有同伙?而且似乎还是个黑客?这个赵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情报里完全没提到他有这样的势力和手段?! 赵轩不再理会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车辆急速启动、又似乎失控撞上障碍物的沉闷响声,随后是隐约的惊呼和警笛声由远及近(显然是被引导过来的)。 毒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蝰蛇”也完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而此刻,王振山的别墅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赵轩,也不是白薇。 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面容和善、却让王振山瞬间汗毛倒竖的中年男人——沈文渊的私人助理,李叔。 “王先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李叔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沈老让我带几句话给您。” 王振山强作镇定:“李助理请讲,沈老有何吩咐?” “沈老说,”李叔缓缓道,声音清晰,“王家在江州多年,经营不易。但有些事,做过了头,就要承担后果。令郎无知,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沈老念在旧情(其实没什么旧情),可以暂时不计较。但王家若还看不清形势,继续与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勾连,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振山瞬间惨白的脸。 “……那么,沈家虽然久不问世事,但让一个在江州不太守规矩的家族‘安静’下来的能力,还是有的。王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李叔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王振山一个人瘫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沈家!连沈家都出面警告了!而且明显是站在赵轩那边! 王振山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王家在江州,已经成了弃子,成了各方势力博弈中,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那一个。儿子被送走,资产被迫处理,现在连最后一点颜面和生存空间,都要被剥夺了。 绝望和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招惹了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如同深渊般可怕的年轻人——赵轩。 王家的末路,似乎已经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暗流交汇之下,第一个被彻底碾碎的,注定是这最不自量力、又最贪婪愚蠢的棋子。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更深处酝酿。P.W的愚蠢行动,已然将自己暴露在了猎手的枪口之下。赵轩的“清理”名单上,又多了一个醒目的名字。 第三十八章:暗流交汇,王家的末路(下)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江州东区,王振山那栋奢华的别墅,此刻却被一种死寂般的压抑笼罩。所有佣人都被屏退,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王振山一人,瘫坐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巨大真皮座椅上,目光空洞,面色灰败。 沈文渊助理李叔那番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的警告,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沈家的态度,无疑是江州本土势力对“赵轩事件”最明确的站队表态。这意味着,王家不仅在赵轩那里挂了号,在江州上层的游戏规则里,也已被主流圈子彻底抛弃,甚至被视作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桌上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显示着一个又一个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有银行催款的,有合作伙伴询问资产处理情况的,有税务局通知核查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时称兄道弟、此刻却语气闪烁试图撇清关系的“朋友”…… 墙倒众人推。王振山对此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众叛亲离的绝望,还是让他几乎窒息。 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赵轩……赵轩……”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交织着恐惧、怨恨与深深的无力。他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怎么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和背景?琴技、武道、医术,现在连沈家都为他出面!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忽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甚至没有锁舌弹开的声响。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具体面容的男人,如同幽灵般闪了进来,又迅速而轻巧地将门关上。 王振山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谁?!你怎么进来的?!”他下意识地想去按书桌下的警报按钮。 “王总,别紧张。”来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是来给你……和你的家族,指一条活路的。” 他抬起头,鸭舌帽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王振山按向警报的手。王振山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手指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动分毫。 “你……你是谁?”王振山声音发颤。 “你可以叫我‘信使’。”男人走到书桌前,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从容,“代表一些……对江州目前局势,特别是对那位‘赵轩’先生,同样很感兴趣的朋友。” 王振山心脏狂跳。新的势力?也对赵轩感兴趣?是敌是友? “你们想怎么样?”他强行镇定下来,试探着问。 “很简单。”“信使”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一些关于赵轩的……‘补充资料’,以及一份合**议草案。” “补充资料?协议?”王振山盯着那个U盘,如同看着毒蛇。 “王总应该很清楚,以你王家现在的处境,在江州已是绝路。沈家的警告只是开始,赵轩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就算他暂时不动手,那些因为你儿子愚蠢行动而受损的势力(比如P.W和‘新视界实验室’),在走投无路时,也可能把怒火发泄到你们头上。毕竟,一切麻烦的源头,是你儿子招惹了白薇,不是吗?” “信使”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王振山最恐惧的现实。 “但我们这些朋友,可以给你和你的家族,提供一个新的选择,一条生路。”“信使”继续说道,声音带着诱惑,“离开江州,去海外。我们可以提供新的身份、安全的落脚点、甚至一笔足以让你们重新开始的资金。当然,前提是……” 他敲了敲那个U盘:“你需要按照协议,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赵轩、柳清雪、白薇、沈墨涵等人,在江州的一切活动细节和关系脉络。特别是赵轩,他每次出手的具体情况,接触过的人,说过的话,任何细节,都价值连城。另外,在适当的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小小的、不会危及你自身安全的情报传递或误导工作。” 王振山呼吸急促起来。逃离江州,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这无疑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但代价是出卖情报,成为这些神秘势力的间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王振山挣扎着问。 “我们是谁,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能力让你安全离开,也有能力让你……”信使顿了顿,语气转冷,“……和你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选择权在你。” 赤裸裸的威胁,却让王振山更加相信对方的能力。能无声无息潜入他防卫森严的别墅,能对江州局势了如指掌,能提供海外庇护……这绝不是普通势力。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王振山嘶哑道。 “你没有时间。”“信使”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天亮之前,给我答复。同意,就按照U盘里的指令操作第一步。不同意……”他瞥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那么,祝你和你的家族,在江州最后的时光愉快。”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消失。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王振山一人,还有桌上那个冰冷的银色U盘。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一边是沈家的警告和赵轩的潜在威胁,一边是神秘势力的威逼利诱和看似唯一的生路…… 他颤抖着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 U盘里没有病毒,只有两份加密文档。他输入“信使”留下的临时密码,打开第一份,是关于赵轩的所谓“补充资料”。里面是一些极其模糊、语焉不详的描述,提到了“疑似古传承者”、“能力范畴超出常规认知”、“与‘迦南’或‘E.S.F’可能存在未知关联”等惊悚字眼,还附有几张偷拍角度极差、几乎看不清脸的照片。这些资料非但没有让王振山更了解赵轩,反而让他更加恐惧——赵轩的背景,似乎牵扯到了连这些神秘势力都讳莫如深的领域! 第二份是协议草案,条款苛刻,将他王家完全置于对方控制之下,几乎等同于卖身契。但其中关于海外安置和资金保障的部分,又写得清清楚楚,极具诱惑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 王振山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在天人交战。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对儿子未来的担忧,以及对赵轩和沈家(甚至可能还有宋家)报复的恐惧,压倒了其他一切。 他不能坐以待毙!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绝望交织的光芒,他做出了决定。 他按照U盘里指示的第一步,用自己的一个秘密海外账户,向指定地址发送了一封看似普通的加密商业邮件,内容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代码——表示同意。 几乎在邮件发出的同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今晚十点,港口三号仓库,只许你一人。” 王振山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没有回头余地了。他将彻底成为这些神秘势力埋在江州的、一颗可能随时被牺牲掉的暗棋。 但,他别无选择。 他起身,开始销毁书房里一些敏感的文件和记录,同时开始思考,如何在离开前,尽可能地收集和整理出那些神秘势力需要的情报,作为自己保命的筹码……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电脑连接U盘、发送邮件、乃至接收短信的整个过程中,他别墅内外几个极其隐蔽的、原本属于他自己安保系统的监控节点,其数据流都发生了极其微小、难以察觉的异常波动。 这些异常波动,被另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捕捉、记录、并传递了出去。 …… 江州老城区,林小雨的安全屋。 彻夜未眠的她,正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她布设在王振山别墅外围(更早之前就出于监控王烁的目的而布置)的几个“后门”传感器,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能量屏蔽波动和短暂的通讯异常。 “有人用高级屏蔽设备潜入王振山别墅,停留时间约八分钟。”林小雨快速分析着残留信号特征,“屏蔽解除后,监测到王振山的秘密海外账户向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匿名中转服务器发送了加密邮件。一分钟后,他的私人手机接收到一条来自虚拟运营商的匿名短信,内容已截获破译……” 她将破译出的地址和时间,连同信号特征分析报告,一并发送给了赵轩。 “果然,王家成了新的突破口。”林小雨啃着能量棒,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会是谁?‘黑石帆’?宋家?还是……其他藏在更深处的?” 她加强了对王振山及其关联通讯的监控力度,同时开始尝试追踪那条匿名短信的来源和开曼群岛那个中转服务器的背景。 虽然如同大海捞针,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就逃不过“零”的追索。 天,终于亮了。 阳光驱散黑暗,照常洒在江州的大街小巷。 翠屏山的新绿在晨光中舒展,岐黄堂飘出药香,清雪基金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沈墨涵在琴房继续练习…… 表面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水面之下,因王振山的抉择,一条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暗线,已被悄然接续。 赵轩的敌人,或者说对手,从来不只是明面上的王家、P.W、宋家,或者“黑石帆”。那些隐藏在更深邃黑暗中、对“异常”和“力量”有着病态渴望与研究的势力,也终于开始将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江州,探向……他。 而赵轩,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在他那不起眼的小院里,他刚刚结束晨练(如果那看起来更像是发呆和散步的活动也算晨练的话),收到了林小雨的报告。 他看了一眼,随手删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普通竹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清扫昨夜风吹落的几片树叶。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 但若仔细看,他每一次挥动扫帚的轨迹,都带着一种奇特的、浑然天成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以大地为纸,以扫帚为笔,书写着某种无声的、关于“清理”与“秩序”的篇章。 尺韵无声,已察秋毫。 暗流虽诡,尽在丈量。 王家的末路,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博弈,随着更多隐藏棋手的入场,正徐徐拉开更加惊心动魄的帷幕。 第三十九章:港口夜伏,尺断暗线(上) 夜色深沉,江州港旧码头区。 这里与灯火通明、货轮穿梭的新港区截然不同,只有零星几盏锈迹斑斑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堆满废旧集装箱和杂物的狭窄通道。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吹过空旷的场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废弃的防波堤,规律而沉闷。 三号仓库,一座早已停用多年、外墙斑驳、铁门歪斜的半开放式仓库,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阴森。 晚上九点五十分。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区,停在距离三号仓库约百米外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车门打开,王振山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着他紧急套现的部分现金、一些重要文件副本,以及他绞尽脑汁回忆整理的、关于赵轩及相关人员(主要是柳清雪、白薇、沈墨涵)的详细活动记录和关系分析。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投名状”和保命钱,也是他换取那张“离开江州船票”的唯一筹码。 夜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海浪声,更增添了几分不安。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短信指示,朝着三号仓库走去。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王振山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格外瘆人。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械和木箱。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盏不知从哪儿接来的应急灯,发出惨白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白天去过他别墅的“信使”,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另一个则是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振山,眼神如同打量货物。 “东西带来了?”“信使”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王振山连忙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现金和文件:“都在这里了。我整理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赵轩在龙泽湖、翠屏山、金鼎会所的事情,还有柳清雪、白薇、沈墨涵她们的情况……虽然不多,但都是第一手信息。” 刀疤壮汉走上前,粗鲁地翻看了一下现金,又拿起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然后对“信使”点了点头。 “很好。”“信使”似乎还算满意,“王总果然是聪明人。船已经安排好了,凌晨两点,在东边七号泊位,有一艘前往公海的渔船会接应你。上船后,会有人给你新的身份文件和目的地指示。” 王振山心中稍定,连忙道谢:“多谢!多谢!我一定会按照指示……” 他的话还没说完,“信使”忽然抬手打断了他,侧耳倾听着什么,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 “等等。”他低声说,同时手迅速摸向腰间。 刀疤壮汉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仓库外,风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不对劲。”“信使”声音骤冷,“撤!” 然而,已经晚了。 嗤!嗤!嗤! 数道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仓库内那盏唯一的应急灯瞬间熄灭!同时,门口和几个可能作为出口的窗户方向,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是原本在外面放哨的、王振山没看见的另外两个“信使”同伙!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敌袭!找掩体!”刀疤壮汉低吼一声,猛地将身边一个沉重的木箱推向王振山的方向,同时自己闪电般向侧方翻滚! 哒哒哒哒——!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一梭子精准的点射击中,混凝土地面火星四溅!开枪者显然装备了夜视仪,且枪法极准! “信使”也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声轻微的、仿佛金属机括弹开的声音。 王振山被推过来的木箱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他完全搞不清状况,是谁?赵轩的人?沈家的人?还是……黑吃黑? 仓库内枪声短暂响起后又归于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荡。袭击者似乎只有一人(或少数几人),但占据了绝对的先手和火力优势。 “谁?!出来!”刀疤壮汉躲在另一个大型机械后面,压低声音吼道,试图用声音定位。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装了***的手枪。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信使”的声音从仓库更深处、某个堆积如山的货箱阴影中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共振:“不是常规部队……是‘清理者’。我们被锁定了。‘铁砧’,准备突围,从西侧通风口走。我来断后。”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对此类情况早有预案。 代号“铁砧”的刀疤壮汉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着记忆中仓库西侧的方向,如同一头蛮牛般冲了出去!他的动作迅猛而直接,试图用速度和力量强行突破! 然而,他刚冲出掩体不到五米—— 一道黑影,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从上方堆叠的货箱顶端,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落下,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借着从破损窗户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铁砧”勉强看清,那是一个穿着深色修身作战服、身形匀称、脸上戴着黑色金属面罩的身影。面罩眼部的位置,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黑影在落地的瞬间,右手一扬,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铁砧”咽喉! “铁砧”瞳孔骤缩!好快的速度!他狂吼一声,来不及开枪,只能将左臂猛地横在咽喉前,同时右手枪口抬起,试图逼退对方! 噗! 一声轻响,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铁砧”感觉左臂小臂传来一阵剧痛!那乌光竟然是一柄造型奇特、通体黝黑无光的短刺,轻易刺穿了他坚韧的战术护臂,深深扎入肌肉!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刺骨、仿佛带着剧毒的诡异劲力,顺着伤口瞬间蔓延! 他持枪的右手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黑影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铁砧”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剧痛传来,手枪脱手!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悍勇无比,强忍剧痛,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向对方下盘!这一腿势大力沉,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木桩! 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铁砧”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度向后微仰,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腿。不仅如此,借着他前冲和横扫的力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他旋转了半圈,来到了他的身侧! “铁砧”心中警铃狂响,想要变招,但左臂的剧毒麻痹感和右腕被制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黑影的右手,那柄黑色短刺,不知何时已经拔出,此刻正抵在他的颈侧动脉上。冰冷的刺尖带来死亡的触感。 “游戏结束。”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电子质感的声音,在“铁砧”耳边响起。 “铁砧”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短刺就会瞬间切断他的动脉。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兔起鹘落,不过两三秒时间。一个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精锐佣兵,就被完全制服! 而另一边,“信使”在“铁砧”被制服的瞬间,也动了。 他没有去救援同伴,而是身形如同融化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与通风口相反的方向——仓库最深处一个堆满废旧油桶的角落滑去。他的动作飘忽诡异,仿佛没有实体,在黑暗中几乎难以捕捉。 然而,就在他即将没入那片阴影的刹那—— 一道清冷平和的男声,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空旷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此路不通。” 随着话音落下,仓库深处那片阴影区域,忽然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并非电灯,而是几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玉符? 光芒照亮了那片角落,也照亮了“信使”骤然停住、略显僵硬的身影。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仓库中央,那堆废弃机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无聊表情的年轻人——赵轩。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黑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信使”帽檐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的靠近!那些悬浮发光的玉符,又是什么东西?能量科技?还是……更加匪夷所思的手段? “‘信使’?或者说,‘蝮蛇’情报组的外围行动员?”赵轩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背后的主子,藏得还挺深。连‘迦南’的边角料情报都敢拿出来唬人,胃口不小啊。” “信使”身体猛地一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代号,甚至点破了他所属的情报组,还提到了“迦南”?!这怎么可能?!这个赵轩,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究竟是谁?!”“信使”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赵轩向前走了一步,那几枚悬浮玉符的光芒也随之移动,始终将“信使”笼罩在光晕中,“重要的是,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江州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来插手。” 他目光扫过瘫坐在地、已经吓傻了的王振山,又看了看被黑影用短刺抵住、动弹不得的“铁砧”,最后回到“信使”身上。 今晚,这条暗线,就到此为止吧。 第四十章:港口夜伏,尺断暗线(下) 悬浮玉符的柔和白光,如同舞台追光,将仓库深处的“信使”牢牢锁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透一切伪装和阴影。“信使”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聚光灯下,所有潜行隐匿的技巧、那些依赖黑暗施展的手段,在这片光晕中都失去了作用。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身的气机、乃至更深层的某种“存在感”,都被这光晕隐隐地“束缚”和“界定”着,如同陷入一张无形的、规则之网。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诡异情况!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现代科技或已知“异常能力”的认知范畴! “到此为止?”震惊之后,“信使”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恢复了部分冰冷和沙哑,只是那丝颤抖依旧难以完全消除,“赵先生,我承认低估了你。但你以为,制服了我们两个,就断了这条线?你知道我们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吗?触怒我们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他试图用背后的势力进行威慑。尽管赵轩提到了“迦南”,但他不相信对方真的了解那个层面斗争的残酷与隐秘。 赵轩闻言,脸上那点无聊的神色似乎浓了些,他甚至轻轻打了个哈欠。 “背后?你是说‘蝮蛇’?还是你们服务的那个躲在几个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后面的‘投资人’?或者,是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搭上关系的‘迦南’外围清理小队?”赵轩语气随意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号,每一个都让“信使”的心往下沉一分。 “哦,对了,”“赵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这次来江州,除了想招揽(或者说控制)王振山这颗废棋,顺便试探我的深浅之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翠屏山那块地下的‘东西’吧?你们和P.W、‘新视界实验室’一样,都以为山火和‘种子’激活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对吗?” “信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组织内部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绝密任务目标!赵轩怎么会知道?!难道……组织内部有叛徒?或者,他的情报能力已经渗透到了那种程度?!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终于彻底缠上了“信使”的心脏。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可怕一万倍!不仅仅是实力深不可测,其掌握的信息深度和广度,也完全超出了组织的预估! “你……你到底……”他的声音彻底干涩。 “我是谁不重要。”赵轩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向前又走了两步,距离“信使”只有不到十米,“重要的是,我对你们这些像苍蝇一样围着江州打转、总想从别人锅里捞肉的家伙,有点烦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信使”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但“信使”却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猛地一紧!那笼罩着他的乳白色光晕瞬间向内收缩,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如同尺子刻度般的光纹,将他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玄奥难言的“剥离”与“封印”之力,作用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潜行匿迹之术的“气机种子”,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尺子精准地“量”了出来,然后被强行“抹除”了与自身联系的活性!多年来融入肌肉记忆的战斗技巧、暗杀手法所依赖的某种“本能韵律”,也被瞬间“打乱”和“归零”!甚至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组织联络方式、任务细节、上级信息的记忆,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雾,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提取! 这不是攻击,不是伤害。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能力”、“技巧”乃至“信息”本身的“规则性”剥夺与封印! “信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靠在一个冰冷的油桶上才勉强站稳。他惊骇地发现,自己此刻除了基本的行动能力,那些赖以生存的“特殊技能”和部分关键记忆,竟然全部失效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嘶哑着问,声音充满了恐惧。 “没什么,只是让你‘安静’一段时间。”赵轩收回手,语气平淡,“顺便,给你背后的人带个话。” 他走到瘫软在地、已经吓尿了裤子、眼神空洞的王振山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王振山接触到他的目光,如同被针刺到,浑身剧烈颤抖,想要开口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种人,本来不值得我浪费力气。”赵轩语气冷漠,“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承担后果。” 他伸手,在王振山眉心处轻轻一点。 王振山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呆滞无神,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赵轩这一指,不仅彻底搅乱了他的神智,让他变成了白痴,更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印记”——任何试图通过精神手段探查他记忆的人,都会触发这道印记,导致记忆信息彻底紊乱崩毁,无法获取任何有效内容。 做完这些,赵轩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信使”。 “带着这个废物,还有那边那个大块头,”赵轩指了指被黑影控制住的“铁砧”,“离开江州。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江州是我的‘地盘’(虽然他本人未必这么认为,但对外需要这么一个说法),任何未经允许伸进来的爪子,伸一只,我剁一只。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还有,翠屏山下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别再打主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字字如同重锤,敲在“信使”心头。 “现在,滚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几枚悬浮的玉符光芒骤然增强,随即化作几道流光,没入仓库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见。笼罩“信使”的束缚感和光晕也随之消散。 但“信使”知道,自己身上的“封印”并没有解除。 那个控制着“铁砧”的黑影(“信使”现在才敢稍微打量,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中、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身影,气息冰冷如同机器),在赵轩说完后,松开了短刺,退后几步,同样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仓库里,只剩下赵轩、变成白痴流着口水的王振山、失魂落魄的“信使”,以及虽然被松开但仍不敢妄动、眼神惊惧的“铁砧”。 “铁砧”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经止血但依旧麻木剧痛的伤口,又看了看呆滞的王振山和状态明显不对的“信使”,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个双手插兜、仿佛只是出来散步的年轻男人,喉咙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刚才那个用短刺抵住他脖子的黑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是同一级别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带上他们,走吧。”赵轩对“铁砧”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回荡,不疾不徐。 “铁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手拎起瘫软的王振山,另一只手想去扶“信使”。 “信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轩消失在仓库门口的模糊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恐惧、敬畏、挫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对方似乎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思。 他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愿意,刚才就能让他们三人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走吧。”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铁砧”扶着“信使”,拖着呆傻的王振山,踉跄着走向仓库另一个隐蔽的出口。来时计划的渔船接应,现在恐怕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必须立刻用备用方案离开江州,返回组织报告这恐怖的遭遇。 仓库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某种能量逸散的清新气息,以及地面上几处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熨平”过的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港口外,夜风依旧,海浪依旧。 赵轩站在废弃的码头上,望着漆黑的海面。林小雨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赵先生,王振山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动和那个开曼群岛服务器的部分关联线索已经追踪到,指向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生物科技前沿研究基金会’,其背后的实际控制网络非常复杂,有多层匿名结构,但有几个节点与已知的、与‘迦南’有过间接接触的离岸资本有微弱关联。需要继续深挖吗?” “暂时不用。”赵轩望着海天交接处隐约的微光,“把现有的线索,匿名打包,分别发给‘黑石帆’的吴威廉、华东宋家的情报负责人,还有……京都沈家能接触到相关层面的那位。标题就写‘关于某些势力在江州的不当行为及潜在威胁提示’。” “让他们狗咬狗,互相猜忌?”林小雨立刻明白了意图。 “算是给他们提个醒,也省得他们总把目光只盯在我一个人身上。”赵轩淡淡一笑,“顺便,也看看他们的反应。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有时候需要一点外部压力来分辨。” “明白。”林小雨应下,“另外,王家和‘蝮蛇’这条线算是暂时断了。P.W和‘新视界实验室’那边,‘蝰蛇’小队覆灭,孙启明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恐怕会狗急跳墙。” “跳墙才好。”赵轩目光平静,“不跳出来,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拍死他?金融、舆论、法律层面,柳清雪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配合她,把证据做实。至于孙启明本人……” 他顿了顿:“如果他聪明点,立刻带着核心数据跑路,或许还能多活几天。如果他还不死心,想玩黑的……那就让他和‘蝰蛇’作伴去吧。” “是。”林小雨眼中闪过冷光。对于孙启明这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试图绑架白薇的人,她没有任何同情。 “白医生那边,加强一下外围的警戒,但不要干扰她的正常生活。沈墨涵那边也是。”赵轩补充道,“另外,沈老爷子提到的‘江南雅集’,时间快到了吧?慕容雨……京都才女……”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接下来,得稍微‘风雅’几天了。” 尺断暗线,夜伏无声。 王家的故事,随着王振山的痴傻和远遁,就此在江州落幕,成为警示后来者的一个注脚。 但江州的风云,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因为赵轩今夜展现出的、更为神秘莫测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以及他故意抛出的、关于“翠屏山地下之物”和“迦南”关联的模糊线索,在更高层次的势力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与猜忌。 而即将到来的“江南雅集”,也将因慕容雨的挑战和赵轩的“风雅”亮相,从一场纯粹的文化交流,演变为多方势力观察、试探这位神秘年轻人的又一个重要舞台。 百花齐放的中篇画卷,正徐徐展开更为绚烂而复杂的篇章。 第四十一章:江南雅集,八方云动(上) 晨雾如纱,笼罩着西子湖畔。 “江南雅集”的举办地,并非在某个现代化的会展中心,而是选在了湖心岛上一处历史悠久、占地广阔的私家园林——“隐庐”。此处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大儒的归隐之所,几经易手,如今归属江南文华协会名下,等闲不对外开放,唯有在“江南雅集”这类最高规格的传统文化盛事时,才会启用。 园林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园内丹桂飘香,残荷听雨,枫叶初染,一步一景皆可入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远处飘来的茶香墨韵,以及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文雅气息。 天色尚早,但园林内外已是人影憧憧。来自江南各地乃至全国的书画名家、琴棋高手、诗词大家、收藏鉴赏家、以及慕名而来的文化名流、世家子弟,纷纷手持雅致古朴的请柬,经由专门的画舫渡湖登岛,进入“隐庐”。 人人皆是盛装而来。男士多着改良中式长衫或质地精良的西装,女士则或旗袍婀娜,或汉服飘逸,妆容得体,举止优雅。低声的寒暄、对某幅画的品评、对某位大家行踪的猜测,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带着特定韵律的背景音。 沈墨涵跟在爷爷沈文渊身边,穿着一袭淡藕荷色绣着银线兰花的改良旗袍,长发松松绾起,斜插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中带着几分书卷气。她微微垂着眼睫,看似平静,心中却如同揣了小鹿,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入口方向,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文渊则气度沉稳,与几位相熟的老友寒暄着,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尤其在看到几位来自京都、气度不凡的生面孔时,会微微停顿。 “沈老,您也来了?身体可还硬朗?”一位同样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笑着迎上来,正是江南文华协会的副会长,也是此次雅集的主要召集人之一,顾砚农。他与沈文渊是多年知交。 “顾老亲自操持,我这把老骨头,岂敢不来捧场?”沈文渊笑着拱手,“看今日气象,又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是啊。”顾砚农捋着胡须,眼中带着自豪,“江南文脉,终是不绝。不过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闹些,连京都那边,也来了几位不得了的年轻俊彦。”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不远处。 那里,正聚集着几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为首一人,是个穿着月白色对襟盘扣长衫、外罩一件浅青色云纹比甲的年轻女子。她身量高挑,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自带一股清冷傲气。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鹤立鸡群,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欣赏、或好奇、或倾慕的目光。 正是从京都南下而来的慕容雨。 在她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气质出众的男女,有京都书法名家之后,有围棋国手弟子,皆是此次随她一同前来的京都年轻一代翘楚。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子,与周围的江南士子隐隐有种无形的隔阂与较劲之意。 “那位便是慕容家的才女,慕容雨吧?”沈文渊自然也看到了,低声问顾砚农。 “正是。”顾砚农点头,“不愧是慕容家悉心培养的明珠,确实风姿卓绝,才气外露。她老师顾千山顾老(京都书画泰斗,与顾砚农同姓不同宗)也托人带了话,让我这做叔叔的多关照。我看她此次南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文渊了然。慕容雨挑战赵轩之事,在特定圈子里已非秘密。她如此高调亮相,自然是为了引出赵轩。 “那位赵小友……今日会来吗?”顾砚农试探着问。他虽未见过赵轩,但近来江州种种传闻,尤其是沈文渊都颇为看重,让他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也充满了好奇。 “他说会来。”沈墨涵忍不住轻声插了一句,说完才觉失言,脸颊微红。 顾砚农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哦?那老朽今日倒要好好开开眼界了。墨涵丫头,你与那位赵小友相熟,一会儿可要为我们引见引见。” “顾爷爷……”沈墨涵害羞地低下头。 正说话间,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柳清雪一身剪裁合体的珍珠白色香云纱旗袍,外搭一件浅灰色羊绒披肩,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的装扮少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锐利,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秀雅,但那份骨子里的清冷与从容,依旧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她身边跟着几位基金会和文化界的朋友,显然也是受邀前来。 几乎在柳清雪出现的同时,另一个方向,白薇也到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棉麻衣衫,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绾起,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她独自一人,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青布褡裢,静静地走进来,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她的出现,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些知晓“翠屏山神医”传闻的人,更是纷纷侧目。 柳清雪和白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虽因赵轩和翠屏山之事有了交集,但私下并无深交,此刻在这种场合相遇,倒也并不意外。 随着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的到来,场中的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了。许多人都知道她们与近来江州风云人物赵轩关系匪浅,她们的现身,似乎也预示着赵轩很可能真的会来。 慕容雨自然也注意到了柳清雪和白薇。她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比较,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傲然的神色。在她看来,江南之地或许人杰地灵,但无论是商界女强人还是所谓的神医传人,在真正的传统文化底蕴和世家气度面前,终究是差了几分。 时间渐渐接近雅集正式开始的时辰。 宾客们陆续在侍者的引导下,前往主会场——位于园林中心、临水而建的“听雨轩”。那是一处极为开阔的水榭平台,三面环水,视野极佳。平台中央早已布置好长案,陈列着文房四宝、古琴、围棋等物,四周则摆放着舒适的坐席和茶点。 沈墨涵跟着爷爷落座,目光依旧忍不住在入口处流连。眼看雅集即将开始,赵轩却还未出现,她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和失落。难道……他不来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慕容雨则端坐在京都圈子预留的前排席位,腰背挺直,神情平静,仿佛对一切都成竹在胸。她甚至已经拿起旁边备好的毛笔,在指尖把玩,似乎在寻找手感。 顾砚农作为东道主之一,已经走到水榭前方,准备宣布雅集开始并致辞。 就在此时—— 一阵清越悠扬、却又与现场古琴或丝竹截然不同的乐声,忽然从湖面方向传来! 那乐声空灵飘渺,仿佛不是人间之音,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韵律,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低声交谈。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向乐声来处。 只见烟波浩渺的湖面上,不知何时,竟漂来一叶扁舟。 舟上无人划桨,却自行破开粼粼波光,缓缓朝着水榭平台驶来。 舟头,一人卓然而立。 一袭极其简单的靛青色棉麻长衫,衣袂随风轻扬。他手里拿着的,既非笛萧,亦非琴瑟,而是一片……翠绿欲滴的、寻常可见的柳叶? 乐声,正是从他唇边那片柳叶中流淌而出! 柳叶清音,竟能奏出如此空灵玄妙、直透人心的旋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扁舟越来越近,众人也看清了舟上之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干净、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庞。 正是赵轩。 他放下唇边的柳叶,那奇异的乐声随之停止,余韵却仿佛仍在湖光山色间缭绕不去。 小舟恰好停在水榭平台的边缘。 赵轩轻轻一跃,上了平台,动作轻盈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目光在场中扫过,对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先是朝着沈墨涵的方向眨了眨眼,又对柳清雪和白薇微微颔首,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端坐前排、此刻正用一双清冷丹凤眼紧紧盯着他的慕容雨身上。 他笑了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水榭: “不好意思,路上看风景耽搁了一会儿。没迟到吧?”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湖风拂过荷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叶清音破空来,扁舟自渡烟波开。 江南雅集,八方云动。 这位传闻中“琴武双绝”、“医术通神”的神秘年轻人,终于以一种比传闻更加惊艳、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登场了。 慕容雨握着毛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眼中那抹傲然之下,首次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好一个赵轩!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场期待已久的“讨教”,看来,会比预想中,更加精彩。 第四十二章:江南雅集,八方云动(下) 柳叶清音余韵未散,湖面微风轻拂,吹动赵轩靛青色的衣角。 整个“听雨轩”水榭平台,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从一叶扁舟上跃下、仿佛从天外而来的年轻人身上。惊愕、好奇、探究、不信、期待……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赵轩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随手将那片翠绿的柳叶揣进袖口(这个动作让几个离得近的、眼尖的老者眼皮跳了跳),然后对着主位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随意:“顾老,沈老,各位前辈,小子赵轩,不请自来,叨扰了。” 他的姿态看似随意,甚至有些“不守规矩”,但那份深入骨髓的从容与淡定,却让任何指摘都显得无力。 顾砚农最先反应过来,他毕竟是东道主,见惯风浪。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抚须笑道:“赵小友能来,实乃此番雅集之幸事!何来叨扰?快请入座!”他立刻示意侍者在前排添设席位。 赵轩也不客气,施施然走到新加的座位前坐下——位置恰好与慕容雨的座位斜对,距离不远不近,既在视线之内,又不至于太过贴近。 沈墨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着赵轩那副仿佛只是来喝茶听曲的悠闲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柳清雪和白薇也各自收回目光,前者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后者依旧清冷平静,仿佛赵轩以何种方式出场,都在意料之中。 唯有慕容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调整了心态,那双清冷的丹凤眼紧紧锁定赵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刚才听得分明,那柳叶之声,绝非单纯的气息技巧,其中蕴含的韵律和对声音的掌控,已然超乎了她的认知。这让她对赵轩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同时,心中的好胜之火,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顾砚农见众人注意力都被赵轩吸引,轻咳一声,开始正式宣布雅集开始,并致欢迎辞。他的话语温润雅致,引经据典,很快将现场拉回到了“江南雅集”应有的文雅氛围之中。 按照惯例,雅集前半段是自由交流、品茶论道、观赏陈列的部分。侍者们穿梭其间,奉上香茗点心。宾客们或三两聚谈,或独自欣赏四周陈设的古玩字画,或围在水榭边缘的琴案、棋枰、画案旁,观看已经有人开始即兴挥毫、对弈、抚琴。 赵轩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着,目光闲适地扫过四周,仿佛真的只是来感受氛围的。但他所在之处,无形中成为了一个焦点。不断有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借故靠近,或低声议论,或试图搭话,探究之意明显。 赵轩对此一概报以微笑点头,既不冷淡,也不热络,让人捉摸不透。 “赵先生。”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傲气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赵轩转过头,看到慕容雨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了他面前。她身姿挺拔,月白长衫衬得她肤光胜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轻轻点着掌心。 “慕容小姐。”赵轩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笑容,“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慕容雨丹凤眼微挑,“只是适才闻赵先生柳叶清音,玄妙非常,不觉心折。素闻赵先生琴艺通神,不知今日雅集,可否有幸,再聆仙音?” 她的话看似客气,实则直接发起了挑战,将话题引向了赵轩最负盛名的琴艺。这也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在最擅长的领域,以己之长,攻彼之长(或探彼之虚)。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沈墨涵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柳清雪品茶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白薇则抬起了清冷的眸子。 顾砚农和沈文渊等老一辈也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赵轩,会如何应对京都才女这第一波的、看似礼貌实则锋芒毕露的“讨教”。 赵轩看了看慕容雨,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摆放着数张名琴的琴案,笑了笑:“慕容小姐谬赞了。柳叶小道,不足挂齿。至于琴……今日雅集,群贤毕至,琴道高手如云,我就不必班门弄斧了吧?” 他竟似要推辞? 慕容雨眼中光芒一闪,岂肯轻易放过:“赵先生过谦了。龙泽湖一曲《广陵散》,已传为佳话。京都诸友,亦心向往之。今日雅集,正是切磋交流之良机。莫非赵先生觉得,我等不配聆听?或是……传闻有误?” 这话就带着几分挤兑和激将了。 周围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沈墨涵有些着急,看向爷爷。沈文渊却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赵轩仿佛没听出慕容雨话中的锋芒,只是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慕容小姐这么说……倒也有理。不过,光是弹琴,似乎少了点趣味。” “哦?”慕容雨眉梢一挑,“赵先生有何高见?” “这样吧,”赵轩站起身,走到琴案旁,目光扫过那些或古朴或华丽的琴,“琴,我可以弹。但光听琴,未免单调。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 “游戏?”慕容雨蹙眉。 “嗯。”赵轩随手拿起旁边一张空白宣纸和一支毛笔,“我弹琴时,慕容小姐可以作画,或者……题字?不限题材,随心而发。看看是我的琴声,能引动慕容小姐的画笔(或笔锋),还是慕容小姐的画意(或书意),能干扰我的琴心?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满场皆惊! 琴画(书)合鸣,本是雅事。但赵轩提出的,分明是更高难度的“对抗性合鸣”!一方要以琴声引导或干扰另一方创作,另一方则要在可能的“干扰”下完成作品,并反过来试图影响弹琴者的心境和琴音! 这不仅考验双方的绝对技艺,更考验临场应变能力、心境定力,以及对彼此艺术表达的瞬间理解和对抗! 刺激!太刺激了! 顾砚农眼中精光爆闪,抚掌赞道:“妙!妙哉!琴画相争,意境相抗,却又相生相克!此议大妙!慕容丫头,赵小友,二位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投向慕容雨。 慕容雨心中也是一凛。赵轩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将单纯的琴技比拼,拔高到了综合艺术素养和临场对抗的层面!但她对自己的书画造诣同样充满自信,更不认为自己的心境会轻易被琴声所扰! “好!”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就依赵先生所言!我作画!”她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绘画,而且是需要凝神静气、对意境要求极高的写意画,难度更大,对抗性也更强! “爽快。”赵轩点点头,随手从琴案上拿起一张看起来最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七弦古琴,“那就……这张吧。” 他抱着琴,走到水榭平台中央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慕容雨也走到早已备好的画案前,铺开一张四尺生宣,凝神静气,提起一支兼毫笔,目光却紧紧锁定数米外的赵轩。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两人。 沈墨涵紧张地绞着手指。柳清雪端坐凝眸。白薇清冷的眼中,也流露出专注之色。 赵轩抬手,轻轻拂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泛音响起,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荡开了水榭周围所有的杂音,直抵人心。 他闭上了眼睛。 手指,动了。 没有明确的曲调起手,也没有常见的引子。 琴音如同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初时极轻极缓,如春日细雨,悄无声息地润入心田;又如深山晨雾,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这琴声……似乎并不带任何攻击性或引导性? 慕容雨微微一怔,但手中画笔已然落下。她决定不受干扰,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心中早已酝酿的题材——雪中寒梅,开始作画。笔尖蘸取浓墨,勾勒老梅遒劲的枝干。 然而,随着琴音缓缓流淌,慕容雨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琴音仿佛有生命一般,并非固定不变的旋律,而是在极其细微地、不断地变化着。时而如溪流潺潺,带着盎然生机,让她笔下不自觉想要添上几笔新绿(与雪梅主题相悖);时而如秋风萧瑟,带着淡淡的苍凉,让她心中那孤傲的寒梅之意,竟也染上了一丝寂寥;时而又如空山鸟语,灵动雀跃,几乎要引动她手腕,在画纸上点出几只飞鸟……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心跳的节奏,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那看似平和的琴音隐隐带动,朝着某个舒缓而……“慵懒”的方向偏移?这让她凝神静气、专注作画的状态,受到了无形的干扰! 她心中微惊,连忙固守心神,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笔尖,笔锋用力,勾勒出梅枝的嶙峋与冷硬,试图以画中梅花的孤高冷傲,来对抗、甚至反向影响那无孔不入的琴音意境。 但赵轩的琴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琴声不再仅仅是变化,开始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衡量”与“界定”的韵律。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慕容雨笔下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浓淡,甚至丈量着她此刻作画时的心绪起伏。然后,琴音便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回应”或“映照”,或强化她画中某处意韵(比如梅的孤寒),或微妙地“抵消”她试图传递出的某种对抗性情绪(比如笔锋的刻意用力)…… 琴声与画意,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精微到极致的对话与博弈。 慕容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从未有过如此奇异的体验!对方的琴声,不仅仅是在“听”,更像是在“看”,在“感知”她作画的全部过程,并以音律进行着精准的“互动”与“制衡”!这需要何等恐怖的音律造诣、观察力和对人心、对艺术的洞察力?!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由琴音编织的无形之网,每一步落笔,都受到无形的影响和“修正”。她引以为傲的、对画面意境和笔墨气韵的绝对掌控,在此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场外众人,虽然无法像慕容雨那样切身感受琴画对抗的惊心动魄,但也能从那不断变化的琴音,和慕容雨时而流畅、时而凝滞、时而眉头紧蹙的作画状态中,感受到这场“游戏”的激烈与高妙。 顾砚农、沈文渊等老一辈,早已是目眩神迷,面露震撼。他们都是此道大家,更能体会到赵轩琴声中那种近乎“道”的玄妙韵律,以及慕容雨在如此压力下依旧能稳住阵脚、笔锋不乱的深厚功底。 “琴音如尺,丈量画意……此子,已入化境矣!”顾砚农低声对沈文渊叹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沈文渊缓缓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赵轩那闭目抚琴、仿佛与琴融为一体的身影,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赵轩不凡,却没想到,其在琴道上的境界,竟已高到如此地步!这已非“天才”可以形容! 沈墨涵痴痴地看着赵轩,眼中只剩下那抚琴的身影,耳中唯有那变幻莫测却又直抵灵魂的琴音。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琴音起伏,仿佛被带入了一个玄妙难言的境界。 柳清雪眼中异彩连连,白薇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琴声渐趋激昂,仿佛风雪骤至,席卷天地! 慕容雨画中,老梅枝干在风雪中傲然挺立,花瓣似乎即将在笔下绽放出最凛冽的芬芳!她凝聚了全部心神,将所有的对抗与不屈,倾注于最后一笔——点染那最关键的一朵梅花! 就在她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刹那—— 赵轩的琴音,陡然一变! 从风雪呼啸的激昂,瞬间转为一片极致的静谧与空灵。 仿佛风雪骤停,天地归寂,万籁无声。 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润如春水的余韵,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巨大的“静”,让所有倾听者(包括慕容雨)的心神都仿佛被瞬间“抽空”,从激烈的对抗中猛地跌落,陷入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慕容雨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后一笔,在这“极静”的冲击下,竟是微微一颤,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比预想中稍稍“柔”了那么一丝、不那么“锐”的墨点。 一朵寒梅,悄然绽放。 孤傲依旧,冷艳依旧。 但细心者却能看出,那花瓣的轮廓,似乎少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锋芒,多了几分自然天成的圆润。 琴声,彻底止歇。 赵轩缓缓睁开眼,将手从琴弦上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 慕容雨则提着笔,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雪梅图》,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复杂难明。 寂静,再次笼罩水榭。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激烈的、超越寻常理解的琴画对抗。 最终,是顾砚农长长舒了一口气,抚掌赞叹,打破了沉默: “琴画合鸣,意境相争,却又相得益彰!妙!绝妙!慕容丫头这幅《雪梅》,风雪傲骨,意境高远,笔力雄健,已是上乘佳作!而赵小友一曲琴音,变幻莫测,以音写意,以韵律画,更是……老夫词穷,唯有‘神乎其技’四字,勉强可表万一!” 他的评价,既肯定了慕容雨的实力,更将赵轩的琴艺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慕容雨放下笔,看向赵轩,眼中的傲气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赵先生琴艺,慕容雨……领教了。”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知道,在这第一回合的“琴画对抗”中,自己虽然完成了画作,且水准极高,但心境和笔意,终究是被对方的琴音所影响、所“衡量”了。对方那最后一转的“极静”,更是神来之笔,彻底打乱了她蓄势待发的锋芒。 赵轩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慕容小姐的画,才是真正的好。我这琴,不过是胡乱拨弄,凑个热闹罢了。” 他越是谦逊,落在慕容雨和众人眼中,便越是高深莫测。 “赵先生过谦了。”慕容雨深吸一口气,丹凤眼中重新燃起战火,“琴艺已领教,不知赵先生的书画、棋艺,是否也如琴艺一般……‘凑热闹’呢?” 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赵轩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略懂一点。慕容小姐还想继续‘游戏’?” “正有此意!”慕容雨斩钉截铁。 场中气氛,再次被点燃! 琴艺之后,书画棋艺的较量,眼看就要接连上演! 这位京都才女,是要在“江南雅集”之上,与这位横空出世的江州奇才,进行一场全方位的、关乎南北文脉颜面的巅峰对决! 所有宾客,无论是江南本土,还是外来者,都感到了无比的兴奋与期待。 这场雅集,因赵轩的到来,已然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走向了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方向。 而赵轩,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更多挑战,浑不在意。 尺韵已动,八方瞩目。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三章:尺量书画,棋定方圆(上) 琴音余韵仿佛还在水榭间缭绕,空气中却已弥漫开新的紧张与期待。 慕容雨那句“正有此意!”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这场由她发起、却因赵轩惊艳登场而迅速升级的“讨教”,即将进入更激烈的篇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落在赵轩身上,看他如何回应。 赵轩脸上的懒散笑意未变,他甚至还抬手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慕容小姐兴致这么高啊……好吧,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主人家和各位前辈失望。” 他答应得轻描淡写,仿佛接下来的书画棋艺较量,和刚才的琴画对抗一样,只是随手为之的“游戏”。 “好!”顾砚农抚掌,眼中精光闪烁,“琴画已毕,书画同源,接下来,不如便从书法开始?慕容丫头,赵小友,意下如何?” 慕容雨微微颔首:“听凭顾老安排。”她对自己的书法同样极有信心,师从京都书法泰斗,诸体皆能,尤擅行草,笔下自有傲骨风流。 赵轩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侍者立刻在两张并排的长案上,重新铺开上好的宣纸,备好笔墨。墨是顶级的松烟墨,砚是古旧的端砚,笔是大小兼毫各数支,一应俱全。 “二位,请。”顾砚农示意。 慕容雨率先走到一张案前。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凝神片刻,似在酝酿情绪。她今日连番受挫(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如此),心中那股傲气与好胜心被彻底激发,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也为京都圈子正名。 她睁开眼,眼中锋芒毕露,提起一支中号兼毫,饱蘸浓墨,手腕悬空,对着雪白的宣纸,忽然开口,声音清越: “赵先生琴艺高妙,以音律画,令人叹服。然书画之道,终究是笔墨见真章。我观赵先生行事,有魏晋名士遗风,不拘一格。既如此,我便书一篇《世说新语》中王子猷‘雪夜访戴’之轶事,以狂草书之,聊寄仰慕先贤率性旷达之情,也请赵先生品评!” 她竟是要当场创作一篇内容与现场气氛隐隐相合、且难度极高的狂草书法! 话音未落,她手腕已动!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狂草最重气势与神韵,讲究一气呵成,笔断意连。只见慕容雨下笔如飞,毫无滞涩,一个个狂放不羁、却又法度暗藏的字迹,如同有了生命般从她笔尖奔腾而出!时而如狂风骤雨,气势磅礴;时而如惊蛇入草,灵动诡谲;时而又如万岁枯藤,苍劲古拙。 “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短短数十字,在她笔下,竟演绎出了王子猷那率性而为、不拘形迹的千古风流!整篇作品,布局跌宕起伏,墨色浓淡枯湿变化丰富,笔意连绵不断,气韵贯通始终,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功力和对狂草精髓的深刻理解。 当最后一个“戴”字的最后一笔,以一道力透纸背的飞白猛然收住时,周围已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之声! “好!笔走龙蛇,气象万千!慕容家丫头这手狂草,已得顾千山老先生七八分真传了!”一位来自江南的书法名宿忍不住击节赞叹。 “更难得的是内容与意境契合,现场发挥能有此水准,了不得!”另一位老者也频频点头。 就连顾砚农和沈文渊,眼中也露出了赞赏之色。慕容雨此举,先声夺人,以狂草之“狂”,暗合赵轩行事之“不拘”,又展现了自身高超的书艺,可谓一举数得,心思机巧。 慕容雨搁下笔,气息微促,额角隐有汗意,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酣畅与傲然。她对自己的这幅作品,极为满意,堪称超水平发挥。她看向赵轩,丹凤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意味:“赵先生,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另一张长案后的赵轩身上。 赵轩从慕容雨开始书写时,就一直在安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此刻见慕容雨完成,他才慢悠悠地走到自己案前。 他没有像慕容雨那样闭目酝酿,也没有挑选毛笔,只是随手拿起一支看起来最普通的中楷狼毫,在砚台里润了润笔尖。 他没有宣布自己要写什么,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直接落笔了。 不是狂草,甚至不是行书。 是楷书。 最基础,也最见功底的楷书。 笔锋落下,第一个字——“道”。 这个“道”字,写得极慢,极稳。起笔藏锋,行笔中正,收笔回锋,一丝不苟,法度森严。没有狂草的飞扬跋扈,没有行书的流畅飘逸,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与平和。 然而,当这个“道”字完整地呈现在宣纸上时,所有懂书法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这字……太“正”了! 正得仿佛不是人写的,而是天地法则本身铭刻下来的!每一笔,每一画,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丈量与计算,达到了某种绝对的“均衡”与“和谐”!笔画间的粗细、长短、间距、角度,无一不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多一度则倾,少一度则仄! 这已不仅仅是“好字”,这简直是对“楷书法度”最完美的诠释与呈现!其中蕴含的那种“规矩”与“尺度”的意境,扑面而来! 赵轩没有停笔。 第二个字——“可”。 依旧是慢,依旧是稳,依旧是那种近乎“非人”的端正。 两个字并列,“道可”。 众人忽然觉得,这两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楷字,放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势”!仿佛两座不可逾越的规则之山,巍然矗立! 第三个字——“道”。 还是“道”。 但这个“道”字,与前一个“道”字,在细微的笔意上,似乎又有极其微妙的差异。前一个“道”,是“常道”,是恒常不变的法则;后一个“道”,笔意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变化? 三个字写完——“道可道”。 《道德经》开篇! 赵轩要写的,是《道德经》! 而他选择了以最基础的楷书,来书写这阐述天地至理、玄之又玄的经文! 接下来,是“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赵轩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却毫不停顿。他仿佛不是在书写,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每一个字,都保持着那种近乎完美的端正与法度,但整篇文字看下来,却又丝毫没有呆板僵硬之感。相反,随着字句的铺陈,一种浩大、深远、包容一切又规范一切的“道韵”,开始从字里行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狂草那种外放的、张扬的“气”,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却更加磅礴无匹的“势”! 这“势”,不压迫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在直面某种根本性的宇宙规则。 慕容雨脸上的傲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凝固、消散。她死死地盯着赵轩笔下不断出现的、一个个看似普通却蕴藏着无穷玄机的楷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精研书法,自然看得出,赵轩这手楷书,已经到了“返璞归真”、“技近乎道”的境界!那不是单纯的书法技巧,那是对“文字”、“结构”、“平衡”、“韵律”乃至“道理”本身的深刻理解和掌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尺子”,在宣纸上“丈量”和“界定”着关于“道”的某种形态! 她方才那幅酣畅淋漓、气势夺人的狂草,与眼前这篇沉静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楷书《道德经》相比,竟显得有几分……浮躁和外露了! 高下之别,已然在无声的笔墨间,悄然判出。 在场的书法名家们,更是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目瞪口呆。他们之中,不乏楷书大家,但自问绝写不出如此“正”得近乎“道”、如此“和”得近乎“一”的字来!这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涉及到了书写者对“道”的领悟层次! 顾砚农双手微微颤抖,喃喃道:“道在笔端……这是真正的‘道在笔端’啊!以楷载道,以正诠玄……此子,此子莫非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看向赵轩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圣贤”。 沈文渊亦是心潮澎湃,他也没想到,赵轩除了惊世琴艺,竟在书法(尤其是最见功底的楷书)上,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造诣!而且,这手字,似乎与他那神秘的“尺道”,隐隐相合! 柳清雪和白薇,虽然对书法研究不深,但也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无比震撼的“道韵”,看向赵轩的目光,更加复杂难明。 沈墨涵则是满眼小星星,只觉得赵大哥无论做什么,都是那么厉害,那么……好看! 赵轩仿佛完全沉浸在书写之中,对外界的反应浑然不觉。他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将《道德经》开篇第一章,完整地书写下来。 当最后一个“妙”字的最后一笔稳稳收回时,整篇作品,如同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赵轩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头,看向对面脸色有些发白的慕容雨,笑了笑:“《道德经》开篇,写得不好,让慕容小姐见笑了。” 慕容雨抿紧了嘴唇,看着自己那幅依旧墨迹淋漓、气势不凡的狂草,又看了看赵轩那篇沉静如渊、道韵天成的楷书,半晌无言。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狂草重意,重气,重神。她自问意、气、神都已臻自身巅峰。但赵轩的楷书,却似乎直指那意、气、神背后的、更根本的“理”与“道”。那是更高维度的碾压。 她甚至生不出多少不甘,只有一种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渺小与……敬畏。 “赵先生……大才。”许久,慕容雨才涩声开口,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清越,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书法一道,慕容雨……甘拜下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虽然众人心中已有判断,但听到心高气傲的京都才女亲口认输,还是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书法之较量,赵轩胜!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道”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胜出! 顾砚农长叹一声,既是感慨,又是欣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赵小友此篇楷书,已非‘佳作’可以形容,当为‘道帖’!可传后世矣!” 他看向慕容雨,语气温和:“慕容丫头也不必气馁。你的狂草,已是当世顶尖。只是赵小友之道,已然超脱技之范畴,非人力所能及也。” 慕容雨默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连续在琴、书两项上受挫(琴画对抗她自认未占上风),对她的心气打击不小。但她眼中的战意,并未完全熄灭,反而更加深沉。 书画书画,书已毕,还有画! 棋艺,也还未比! 她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她不信,赵轩能在所有领域,都达到如此“非人”的境界! 赵轩将写好的《道德经》随手卷起,递给旁边的侍者:“麻烦收好,回头我带走。”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习作。 他转身,看向顾砚农,语气依旧随意:“顾老,接下来是画,还是棋?” 顾砚农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倔强抿唇的慕容雨,沉吟道:“书画同源,既然书已毕,画便押后吧。不妨……先对弈一局?也让诸位松快松快心神。” 棋道,亦是风雅之事,且对抗性更强,更能直观地展现双方的思维、布局和应变能力。 “好。”赵轩点头。 慕容雨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请赵先生指教。” 围棋棋盘早已备好,云子温润。 一场关乎“尺量方圆”的棋局,即将在这湖光山色、文雅汇聚的“江南雅集”上,拉开帷幕。 尺量书画已惊世,棋定方圆又将如何? 所有人的期待,再次被拉满。 第四十四章:尺量书画,棋定方圆(中) 水榭平台中央,两张紫檀木棋墩相对而设,黑白云子分别盛放在精致的棋罐中。 赵轩与慕容雨相对而坐。 慕容雨已换上凝重的神色,连续受挫让她收起了所有轻视,将赵轩视为了平生仅见的强敌。她自幼师从京都国手刘老,天赋极高,棋风犀利且多变,尤擅中盘搏杀和官子收束,是年轻一辈中公认的顶尖棋手。此刻,她正襟危坐,调整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即将开始的棋局中。 赵轩则依旧是那副老样子,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水榭外烟波浩渺的湖面,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对弈兴趣缺缺。他只是随手从棋罐里抓了一把黑子,又随意地放回去。 “猜先。”作为东道主一方的代表,顾砚农亲自担任裁判。 慕容雨从棋罐中取出一枚白子,示意猜单。赵轩随意地将几颗黑子放在棋盘上,是双数。 “慕容小姐执黑先行。”顾砚农宣布。 围棋素有“执黑先行占优”之说,猜得黑棋,算是一个小小的心理优势。慕容雨心中稍定,执起一枚黑子,略一思索,稳稳地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这是最常见也最稳妥的开局,显示出她此刻稳扎稳打的心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轩如何应对。 只见赵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在慕容雨落子的瞬间,便拿起一颗白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了左下角星位。 同样是最普通的应对。 棋局就此展开。 慕容雨继续在左上角落子,占据另一个星位,形成“二连星”布局,注重取势和速度。 赵轩则在右下角同样以星位应对。 前十几手,双方走的都是最常规的定式,平稳得甚至有些乏味。但懂棋的人都看得出,这平静的开局之下,实则是双方在互相试探和抢占大场。慕容雨的黑棋速度稍快,阵型开阔;赵轩的白棋则步步为营,看似不紧不慢,却总能在关键处恰到好处地落子,维持着局面的均衡。 随着棋局进行到三十手左右,盘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慕容雨率先求变,黑棋在左上角一间高挂白棋小目后,忽然一记尖冲,直指白棋右下角尚未完全安定的拆二!这是一手相当积极、甚至带有挑衅意味的攻击性下法,意图打乱白棋的节奏,将局面导入自己擅长的中盘战斗。 “好棋!”一位观战的围棋爱好者忍不住低声赞道,“慕容小姐这是要主动挑起战端了!” “黑棋攻势凌厉,白棋这块拆二略显薄弱,看赵先生如何应对。”另一位老者捻须分析。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赵轩。 赵轩似乎被湖面上一只掠过水鸟吸引了注意,直到顾砚农轻声提醒,他才“哦”了一声,目光落回棋盘。 他看了一眼慕容雨那手犀利的“尖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一颗白子,并未直接去应那手尖冲,而是轻盈地一点,落在了棋盘右上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位于黑棋势力边缘的“三三”位! “咦?”这手棋一出,懂棋的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常规应法!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在对方气势汹汹攻击自己弱棋的时候,不去补强自身,反而去掏对方的角空?这岂不是授人以柄,让黑棋的攻击更加肆无忌惮? 慕容雨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认为这是赵轩的轻视,或者……是故弄玄虚的“无理手”! “既然你敢脱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慕容雨心中暗道,毫不犹豫,黑棋立刻对白棋那块拆二展开了猛攻!一连串紧凑的逼攻、靠压、断打,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那块白棋逼入了看似岌岌可危的境地! 白棋左支右绌,只能狼狈做活,虽然最终两眼苦活,但黑棋在外围形成了厚壮无比的势力,目数也大大领先,局面似乎一片大好! 观战众人纷纷摇头,觉得赵轩那手脱先掏角太过托大,导致局部大亏,棋势已倾。 “果然,围棋不比琴书,需要长年累月的计算和实战积累。赵先生或许天赋异禀,但棋力终究……”有人低声叹息。 慕容雨脸上也露出一丝松快的神色,连续受挫的憋闷似乎得到了些许发泄。她乘胜追击,开始利用厚势,向中腹和白棋其他尚未安定的棋子施加压力,试图进一步扩大优势。 然而,随着棋局进行到中盘后半,一些眼光更为老辣的名宿,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们发现,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赵轩的白棋,虽然局部亏损,但全盘棋形却异常“轻盈”和“舒展”。那块被攻击的棋虽然活得很苦,但并没有留下太多余味和负担。而他当初脱先抢到的那个“三三”角,此刻正悄悄地、却无比扎实地贡献着目数,并且像一颗钉子,隐隐牵制着黑棋右上一带的厚势,使其不敢全力投入中腹战斗。 更关键的是,白棋其他棋子之间的联络和配合,似乎总能在黑棋的压迫下,找到最“恰当”的位置和走法,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摇摇欲坠却又始终不倒的“平衡”。 赵轩的下法,看起来总是慢一拍,甚至有些“笨拙”,总是在“补棋”和“做活”,完全没有慕容雨那种大刀阔斧、锋芒毕露的气势。 但就是这种看似被动挨打、处处补漏的棋,却像是最有韧性的藤蔓,任凭黑棋的“狂风暴雨”如何猛烈,始终缠绕其上,无法彻底击垮,反而在不断消耗着黑棋的攻势动能。 慕容雨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就像挥舞着重锤,却总是砸在棉花上,或者被巧妙卸开。白棋的棋形虽然难看,却异常“干净”,让她找不到致命的攻击点。而自己看似庞大的厚势,因为要兼顾自身联络和防备白棋那个“三三”角的渗透,竟然有些施展不开,显得有些“笨重”和“凝滞”。 棋盘上的主动权,似乎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悄然发生着转移。 “这……这是什么棋风?”一位老棋手喃喃道,“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看似亏损,实则全局均衡……每一步都仿佛……都仿佛‘量’过一样,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他无意间的话,点醒了众人。 “量”过! 是的,赵轩的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把精准的“尺子”!每一步落子,都仿佛经过了最精确的计算和“丈量”,不是为了追求局部的最大利益,也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维持整个棋盘全局的某种“均衡”与“和谐”!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不在乎棋形是否美观,他在乎的是全局的“势”是否平衡,对方的“力”是否被有效分散和消耗! 这种棋风,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围棋战术,上升到了一种对“空间”、“势力”、“厚薄”、“轻重”等抽象概念的极致理解和掌控层面! 慕容雨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但赵轩的白棋,却像是最稳固的堤坝,每一次都“量”准了潮水冲击的力度和角度,用最“经济”、最“恰当”的方式将其化解、分流、消弭于无形。 八十手、一百手、一百二十手…… 棋盘上的战斗看似激烈,但白棋的实地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追了上来。黑棋的厚势,因为久攻不下,反而显得有些“重复”和“效率低下”,甚至出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薄味”。 慕容雨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来自凌厉的攻击,而是来自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将她所有意图和力量都“丈量”得清清楚楚、然后加以“制衡”的诡异感觉。她感觉自己下的每一步棋,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和计算之内,无论她如何变化,对方总能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应对点。 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建立的优势,是不是一个错觉?或者,根本就是对方故意让她“领先”,然后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收紧绞索?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寒。 中盘战斗渐渐接近尾声,进入了更为精细和复杂的官子阶段。 此时,盘面已然非常细微。黑棋依然保持着微弱的领先,但优势已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黑棋有几处棋形,因为之前的猛攻,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缺陷和“劫材”隐患。 慕容雨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束官子,试图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微弱优势。她知道,官子阶段是比拼算力和耐心的最后战场,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赵轩则依旧是不紧不慢,他的官子下法,同样带着那种“尺子”般的精准。每一个官子价值的判断,每一处先手后手的选择,甚至每一个劫材的寻找和利用,都仿佛经过了最优化计算,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恰当”的利益。 渐渐地,观战者们开始意识到,在官子这个比拼绝对算力和细腻程度的领域,赵轩似乎……更胜一筹? 他的每一手官子,都像是教科书般的标准答案,甚至比标准答案更加“精妙”和“经济”。反观慕容雨,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赵轩那无声的“丈量”式下法逼迫下,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误——一个官子价值判断稍差半目,一个交换的次序略失严谨…… 这些微小的失误,在如此细微的局面下,被无限放大。 当棋局进行到两百手左右时,一位一直用扇子遮着脸、默默在心中点目的京都老棋手,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白棋……怕是已经逆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水榭中炸响。 慕容雨执棋的手,猛地一颤,一颗白子险些脱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棋盘,手指有些发抖地开始快速点目。 一遍,两遍……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黑棋贴目后……竟然……竟然真的不够了?! 虽然差距极小,可能只有一目半左右,但输了就是输了! 她,又输了?! 在围棋上,在她最自信、浸淫时间最长的领域,也输给了这个仿佛无所不能、又处处透着诡异的赵轩?!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呆呆地看着棋盘,看着那黑白交错、看似混乱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规律的棋子,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赵轩弹琴时那带着“衡量”韵律的琴声,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他那幅“道可道”中每一个字都端正如尺的笔画…… 琴、书、棋…… 他仿佛真的拿着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一切,平衡着一切,界定着一切! 慕容雨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刚只是下了一盘指导棋的年轻人。 这一次,她眼中再没有任何傲气或不甘,只剩下深深的、近乎茫然的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赵轩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 他拿起一颗棋子,在指尖转了转,目光并未看慕容雨,而是落在棋盘上,语气带着点若有所思: “慕容小姐棋力高绝,攻势如潮,令人佩服。只是……棋道亦如尺,过犹不及。攻得太急,力用得太尽,则必有疏漏,其势易竭。若能缓急相济,张弛有度,以尺量力,以衡定势,或许……会更有趣些?” 他这话,看似点评棋局,却仿佛意有所指,直指慕容雨之前的行事风格和心性。 慕容雨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赵轩,咀嚼着这番话。 尺量力?衡定势? 缓急相济?张弛有度?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的结果,以及赵轩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所震撼。 琴、书、棋,三场较量,赵轩以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高妙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完胜心高气傲的京都才女慕容雨! 这位横空出世的江州奇才,在“江南雅集”这汇聚南北文脉精英的舞台上,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尺量书画惊四座,棋定方圆服群英! 今日之后,“赵轩”之名,必将随着这场雅集的逸闻,迅速传遍大江南北的文化圈层,甚至震动更高层面的势力! 而赵轩本人,却似乎对这足以震动天下的“战绩”毫不在意。 他放下棋子,伸了个懒腰,目光再次投向水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弈,还不如湖上的一只水鸟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顾砚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正准备宣布棋局结果,并引导雅集进入下一环节。 忽然—— 一个带着浓重异域口音、却又异常洪亮的声音,从水榭入口处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精彩!实在是精彩绝伦的棋局!不枉我们远渡重洋,慕名而来!”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入口处,不知何时,竟站着几个与在场众人格格不入的身影。为首一人,是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西方男子。他脸上带着热情洋溢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正用力地鼓着掌。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正式、气质精干的年轻助理,以及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亚裔老者。 这几人的出现,与整个“江南雅集”古雅文静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诸位,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那金发男子操着流利但口音独特的汉语,大步走进水榭,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刚刚结束对弈的赵轩和慕容雨身上(尤其是赵轩)。 “我叫洛森·冯·埃伯哈特(Lorenz von Eberhardt),来自奥地利。我是一位音乐爱好者,也是一名微不足道的艺术品收藏家和研究者。这位是我的朋友兼顾问,李博士。”他指了指身后的亚裔老者。 “我们听闻江州‘江南雅集’盛名,特意前来感受东方传统文化的魅力。方才在园中漫步,被这里的琴声、墨香和棋韵吸引,冒昧前来,还请主人家和各位贤达见谅。” 他言辞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但那副不请自来的做派,以及那双碧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对赵轩的强烈兴趣和探究欲望,却让在场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顾砚农和沈文渊这样经历过风浪的老人,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个洛森,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音乐爱好者”或“收藏家”那么简单。 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巧,恰好赶在赵轩连续惊艳亮相、技惊四座之后出现…… 来者,恐怕不善。 赵轩也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玩味的弧度。 看来,今天的“热闹”,还没完。 尺韵动四方,引得八方客。 连远在西方的“鱼儿”,似乎也被这江州的“饵香”,给吸引过来了。 第四十五章:尺量书画,棋定方圆(下) 洛森·冯·埃伯哈特的声音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瞬间打破了“听雨轩”内因棋局终了而陷入的震撼与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棋盘移开,带着惊疑、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投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西方客人。 顾砚农作为东道主,虽心中不豫,但涵养功夫极深,脸上迅速恢复了温煦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洛森先生,有失远迎。鄙人顾砚农,忝为此间雅集召集人。不知洛森先生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他问得客气,实则点明了对方“不请自来”的事实。 洛森显然听懂了言外之意,但他毫不在意,笑容依旧热情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仰慕:“顾老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对东方文化心驰神往,尤其是琴棋书画之道,更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如此高水准的琴艺、书法和棋道展示,实在是……用贵国的话说,三生有幸!不虚此行!” 他中文流利,成语运用也颇为恰当,显然下过苦功。但他的目光,却仿佛不受控制般,频频瞥向依旧坐在棋墩前、神色平淡的赵轩。 “特别是这位年轻的赵先生!”洛森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主,他几步走到赵轩面前,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探究,“刚才那柳叶清音,已是匪夷所思!随后见赵先生挥毫泼墨,楷书道韵天成;弈棋对局,更显宗师风范!在下虽非此道顶尖高手,但也略知皮毛,赵先生之才,已非‘惊才绝艳’可以形容,简直是……神乎其神!” 他这番赞美发自肺腑,却又带着一种西方人特有的直白和热烈,让不少在场的老派文人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过于浮夸。 赵轩抬眼,看向这位热情过度的西方来客,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洛森先生过奖了。一点雕虫小技,娱乐而已。” “不不不!绝不是雕虫小技!”洛森连连摆手,语气更加激动,“赵先生太过谦逊!您的琴声,蕴含着一种我从未听闻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韵律;您的书法,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充满了奇妙的平衡与和谐;您的棋艺,更是充满了东方的哲学智慧,以柔克刚,平衡制胜!这绝非普通技艺,这是……这是艺术与哲学的完美结合!是通往某种更高境界的道路!”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手舞足蹈:“不知赵先生是否有兴趣,与我……哦不,与我们‘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进行一些深入的交流?我们研究会致力于发掘全球各地具有‘超越性’潜质的艺术形式和哲学思想,尤其是像赵先生这样,能将多重艺术形式融会贯通、触及‘道’之边缘的奇才!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平台、最丰富的资源、最顶尖的学术支持,帮助您将您的‘道’推广到全世界!”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目的性极强。什么“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听名字就像是个半官方或高端私密的组织。发掘“超越性”潜质?触及“道”之边缘?推广到全世界? 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是简单的文化交流邀请,更像是一种……招揽,或者说,对“研究对象”的锁定。 顾砚农、沈文渊等人眉头皱得更紧。他们嗅到了更浓的不寻常气息。这个洛森,背后代表的势力,恐怕比明面上的“研究会”要复杂得多。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赵轩! 慕容雨也从棋局失利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听到洛森这番话,清冷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对这种西方势力突然介入、试图“招揽”或“研究”赵轩的行为,本能地感到反感。赵轩展现出的才华和境界,是属于东方的瑰宝,岂容外人随意觊觎? 柳清雪和白薇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赵轩却似乎对洛森抛出的“诱人”条件毫无兴趣,他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洛森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语气平淡,“不过,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对什么研究会、全世界推广,没什么兴趣。我就喜欢在江州晒晒太阳,喝喝茶,偶尔……凑凑热闹。”他指了指棋盘和笔墨,“就像今天这样。” 拒绝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洛森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赵先生真是……淡泊名利,令人钦佩。”他语气依旧热情,但话锋一转,“不过,艺术与思想的交流,本无国界。即便赵先生无意加入研究会,我们或许也可以进行一些私人性质的、小范围的探讨?比如……关于您琴声中那种独特的‘韵律’,或者书法里蕴含的‘平衡法则’?我本人对此无比好奇,我相信,这会对东西方艺术哲学的融合,产生难以估量的推动作用!” 他依旧不死心,试图以“学术探讨”的名义接近赵轩。 这时,一直跟在洛森身后、沉默寡言的亚裔老者李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口略带南方口音、但极其标准的普通话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笃定: “赵先生,老朽李怀瑾,早年曾留学欧洲,专攻比较艺术学与符号学。适才观先生书画棋艺,尤其是那篇楷书《道德经》,感触颇深。先生的笔墨之间,似乎暗合一种极其古老而精密的‘比例’与‘和谐’体系,与西方古典美学中的‘黄金分割’、‘神圣比例’乃至某些失传的古老东方秘传图纹,有着惊人的内在呼应。而先生的棋道,更是将这种对‘比例’、‘均衡’与‘势’的掌控,演绎到了极致。老朽冒昧揣测,先生是否……传承或感悟了某种源自上古、近乎‘天地法则’的‘度量’之道?” 李博士这番话,比洛森直白的赞美和招揽,水平高了不止一筹。他从纯粹的艺术和哲学理论角度切入,点出了赵轩技艺中最为核心、也最为神秘的“尺度”与“均衡”特质,并将其与东西方古老智慧相联系,既显得专业客观,又隐含了更深的探究意图。 此话一出,连顾砚农等人都暗暗心惊。这个李博士,眼光毒辣,见识广博,绝非等闲之辈!他能看出赵轩“道”中的“度量”核心,已属不凡。 赵轩终于正眼看了看这位李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李博士好眼力。”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对方的部分观察,“不过,‘天地法则’、‘上古传承’什么的,说得太玄了。我就是瞎琢磨,觉得万事万物,过犹不及,讲究个‘合适’、‘恰当’而已。就像写字,笔画长短粗细要合适;下棋,攻防进退要恰当。没什么神秘的。” 他依旧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将一切都归结为“合适”与“恰当”,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李博士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中精光一闪:“‘合适’、‘恰当’……妙!妙啊!返璞归真,大巧若拙!赵先生一语道破天机!这‘合适’与‘恰当’,岂非正是最精微、最根本的‘度量’?是‘道’在具体事物中的显现!” 他显得异常兴奋,转向洛森:“洛森先生,赵先生的理念,与我们研究会近年来关注的‘普适性和谐法则’课题,高度契合!甚至可能提供关键的东方视角和实证!” 洛森眼中也爆发出热烈的光芒,连连点头。 周围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明白,这两个外来者,是铁了心要缠上赵轩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却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洛森先生,李博士,二位远来是客,对东方文化有兴趣,本是好事。” 说话的是柳清雪。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近前,珍珠白的旗袍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洛森和李博士,语气礼貌而冷淡: “不过,今日是‘江南雅集’,乃江南文士同道切磋交流、品茗论道之所。赵先生是我江州俊彦,更是雅集贵客。二位若有学术探讨之意,不妨另择时间场合,正式递帖相邀。在此喧宾夺主,纠缠不休,恐怕……有失礼数,也扰了雅集的清净。”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对方的失礼,又维护了赵轩和雅集的氛围,更隐隐将赵轩划入了“江州”和“雅集”的保护圈内。 沈文渊微微颔首,顾砚农也捋须点头。柳清雪出面,身份合适,言辞得体,正是时候。 白薇虽然没有说话,但清冷的目光也扫过洛森二人,带着明显的疏离。 慕容雨迟疑了一下,也开口道:“柳总所言极是。学术探讨,当在适宜的场合进行。今日雅集,主旨并非于此。” 连京都的才女也开口了,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立场明显。 洛森和李博士没想到会遭到如此明确而一致的“婉拒”,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他们环视四周,看到的是江南本土名流警惕的目光,柳清雪等与赵轩关系密切之人的冷淡,以及慕容雨这位京都代表隐含的排斥。 他们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引起了在场东方精英阶层的集体反感。 “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洛森反应极快,立刻换上歉然的笑容,对柳清雪和众人连连拱手,“见到赵先生如此神乎其技,一时激动,失了分寸,实在抱歉!柳总提醒得对,是在下失礼了!李博士,我们改日再正式拜访赵先生和各位大家!” 他姿态放得很低,果断选择了退让。 李博士也恢复了学者般的温和笑容,点头致歉。 两人不再纠缠赵轩,转而与顾砚农、沈文渊等老一辈寒暄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退出了水榭,在侍者引导下离开了。 但他们临走前,洛森那深深投向赵轩的一瞥,以及李博士眼中未曾熄灭的探究光芒,都让在场明眼人知道,这事,绝没有完。 这两个西方来客,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对赵轩的兴趣,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今日的“雅集”只是开始,后续必然还会有更多动作。 风波暂时平息,水榭内的气氛却已不复最初的纯粹雅致。 顾砚农轻咳一声,试图将众人注意力拉回雅集本身:“些许插曲,不足挂齿。接下来,雅集照常进行,还有书画鉴赏、茶道演示等环节……” 然而,经历了刚才一连串的琴、书、棋惊世较量,以及西方势力突兀的介入,众人的心思显然已经难以完全集中在接下来的常规流程上了。目光依旧不时瞟向那个已经离开棋墩、重新端着一杯茶、倚在水榭栏杆边看风景的靛青色身影。 赵轩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心情,他望着湖面远处几点帆影,神色悠然。 慕容雨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两个人……不简单。你要小心。” 赵轩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多谢慕容小姐提醒。” 他的笑容依旧随意,但慕容雨却从中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漠然。仿佛那些觊觎、探究、甚至可能存在的威胁,在他眼中,都如同湖面的微风,掀不起真正的波澜。 慕容雨心中微动,还想说什么,却见赵轩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向湖面,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心中却对赵轩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尺量书画,棋定方圆。 今日雅集,赵轩已凭借其匪夷所思的才华与境界,彻底折服了江南乃至京都的精英,其名必将随此盛事传扬四海。 然而,尺韵动而八方窥。 他的光芒越是耀眼,引来的关注与暗流,便越是汹涌。 洛森与李博士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赵轩的存在,已经进入了某些国际性、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秘密的势力的视野。 江州的风云,随着这场“江南雅集”,已然被推向了更广阔的舞台。 中篇“百花齐放”的画卷,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烈度,铺陈开来。 而赵轩,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早有预料,且……浑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湖光山色,轻轻哼着一段无人听过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小调。 仿佛在丈量着这片天地,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四十六章:洛森之谜,乐坛涟漪(上) 江南雅集”的后续流程,在一种微妙而略显浮躁的氛围中进行着。书画鉴赏、茶道演示、诗词唱和……虽然依旧高雅,但众人的心思,或多或少还停留在之前那几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以及那两位不速之客带来的余波上。 赵轩早早便以“不胜酒力”(他其实只喝了茶)为由,向顾砚农和沈文渊告辞,翩然离去。他没有乘坐来时的扁舟,而是沿着湖堤,不疾不徐地步行离开“隐庐”。那袭靛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南园林的曲折回廊与葱茏绿意之中,留下一地惊叹与遐想。 洛森和李博士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 次日清晨,赵轩那不起眼的小院内。 林小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加密简报。她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赵先生,”她将简报递给正在院子里慢悠悠打着一套奇怪“健身操”(动作缓慢得像是静止)的赵轩,“关于昨天在‘江南雅集’出现的那两个人,洛森·冯·埃伯哈特和李怀瑾,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赵轩停下动作,接过简报,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展开看了起来。 林小雨站在一旁,快速补充着简报上未尽的信息: “洛森·冯·埃伯哈特,表面身份是奥地利一位低调的实业家、慈善家和艺术品收藏家,名下有几个小型家族信托基金和一家专注于‘前沿艺术与哲学研究’的非营利机构——‘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这个研究会注册资金雄厚,但资金来源成谜,活动也非常隐秘,很少公开招募会员或发布研究成果,更像是一个高端沙龙或俱乐部。” “但深挖下去,发现这个研究会与欧洲几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某些跨国高科技集团的神秘研究部门、甚至与一些若隐若现的、据说研究‘超自然现象’或‘人类潜能’的秘密团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研究会的顾问名单里,有几个名字……在国际特定圈子里,分量很重。” “李怀瑾,美籍华裔,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比较艺术学与符号学退休教授,国际知名学者,在东西方艺术比较、古代符号体系研究领域是权威。他的学术背景非常干净,公开履历无懈可击。但值得注意的是,他近十年的研究重心,明显偏向于探索不同文明中关于‘比例’、‘和谐’、‘神圣几何’等概念的共同起源与‘普适性’,并且多次在其著作和讲座中,隐晦地提到可能存在一种超越文明界限的、统一的‘本源法则’。他的研究,得到了多家背景复杂的基金会大力资助,其中就包括与洛森的研究会关联密切的几家。” 简报上还附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图表,显示洛森和李博士在全球多个“特殊事件”发生地(包括一些考古遗址、自然奇观、甚至现代都市传说地点)附近都有过短暂停留的记录,时间点颇为巧合。 “最值得注意的是,”林小雨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非常规渠道,捕捉到一条高度加密、碎片化的信息流,指向洛森的研究会近期启动了一个代号为‘法则回响(Echo of Law)’的项目。项目描述语焉不详,但核心关键词包括:‘特定个体’、‘跨领域艺术表现’、‘非标准能量/信息扰动’、‘潜在规则映射’……结合他们昨天对您表现出的超常兴趣,我怀疑,您很可能已经被他们列入了这个项目的‘观察’或‘接触’名单。” 赵轩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简报上轻轻划过,目光停留在“法则回响”那几个字上,眼中若有所思。 “另外,”林小雨继续道,“王振山和‘蝮蛇’那条线的后续也有了进展。王振山彻底痴傻,被那个‘信使’和‘铁砧’通过秘密渠道送出了国,目前下落不明,但根据他们离开江州后的交通和通讯痕迹分析,最终目的地很可能是欧洲,具体位置被多重掩盖。‘蝮蛇’情报组在接到‘信使’的报告后,活动频率明显降低,似乎进入了蛰伏期。但与之相关的资金流动显示,有新的、更隐蔽的指令正在传达。” “还有P.W和‘新视界实验室’那边,孙启明得知‘蝰蛇’小队全军覆没、并且罪证可能已经泄露后,方寸大乱,正在疯狂转移资产,试图销毁证据,同时似乎在暗中联系新的、更危险的‘合作伙伴’。他可能已经知道,常规手段对付不了您,准备铤而走险。” 赵轩将简报折起,放在石桌上,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动作都不慢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一个盯着‘道’,一个盯着‘人’,还有一个急着找死。” “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吗?”林小雨问,“比如,加强对洛森和李博士的监控?或者,提前处理掉P.W那边的隐患?” “洛森那边,保持外围监控即可,不用打草惊蛇。”赵轩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只是‘观察’和‘接触’阶段,而且用的是相对‘文明’的方式。先看看他们下一步想怎么做。至于P.W和孙启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柳清雪那边,证据应该收集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林小雨点头,“清雪基金会的法务和公关团队,联合了几家受P.W打压过的中小企业和媒体,已经掌握了孙启明在翠屏山项目上非法竞争、商业贿赂、甚至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指使‘蝰蛇’试图绑架)的充足证据。舆论造势也已经启动,预计这几天就会正式引爆。” “那就等他们引爆。”赵轩道,“等孙启明最焦头烂额、最想找‘外援’的时候,把他试图联系的那些更危险的‘合作伙伴’的信息,匿名送给警方和相关部门。让他自己把绞索套得更紧些。” “明白。”林小雨眼中闪过寒意,孙启明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她丝毫不会同情。 汇报完毕,林小雨正打算离开,赵轩却忽然叫住了她。 “对了,‘零’,有件事可能需要你留意一下。”赵轩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个洛森……除了是收藏家和研究会的负责人,他是不是还有个身份,是国际著名钢琴大师‘洛森’的……亲戚?或者,干脆就是同一个人?” 林小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明年可能会来华巡演的那位钢琴大师‘洛森’?我查一下……” 她立刻调取资料,快速浏览,脸上随即露出惊讶之色:“没错!洛森·冯·埃伯哈特,就是那位钢琴大师‘洛森’的本名!他出身奥地利音乐世家,早年以天才钢琴家身份闻名欧洲,但近十年来逐渐减少公开演出,转向幕后经营和所谓‘艺术哲学研究’,但‘钢琴大师洛森’的名头在国际乐坛依旧响亮。他确实有计划明年在亚洲进行巡回演出,中国是重要一站,目前正在前期筹备和选点阶段……”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轩:“您的意思是……他这次来江州,参加‘江南雅集’是假,借机接触您、或者考察江州(作为可能的演出地)才是真?甚至……两者都有?” “很有可能。”赵轩笑了笑,“昨天他对我琴艺的反应,有点过于‘专业’和‘激动’了。一个普通的收藏家或研究者,即使再欣赏,也不至于当场就抛出‘研究会’和‘全世界推广’的橄榄枝。但如果他本身就是一个顶尖的音乐家,对超越常规的‘韵律’和‘表现’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和渴求,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而且,他背后那个研究会关注的‘法则回响’,听起来也和音乐、艺术中的‘和谐法则’、‘数学比例’脱不了干系。我这个突然冒出来、能玩转柳叶、古琴,还能把韵律玩出‘道’味来的家伙,在他们眼里,恐怕是个绝佳的‘研究样本’和……‘招揽对象’。” 林小雨脸色更加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可能更加复杂。不仅仅是‘研究’,可能还想通过您,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或者……利用您的‘影响力’和‘独特性’,为他们那个‘研究会’或者背后的势力服务。” “无妨。”赵轩摆摆手,“他们想研究,就让他们研究好了。只要守规矩,别伸手。至于招揽……”他嗤笑一声,“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才行。” 他看向林小雨:“这件事,暂时不用太紧张。兵来将挡。倒是另一件事……你之前提过,那个洛森大师,是不是还有个关门弟子?叫什么来着?” “是的。”林小雨回忆着资料,“洛森大师近十年很少公开收徒,但大约五年前,破例收了一位来自中国的少女为关门弟子,据说天赋极高。名字叫……苏晓。目前应该还在欧洲跟随洛森大师学习,但近期似乎有回国的风声。” “苏晓……”赵轩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看来,”他望着院墙上攀爬的绿色藤蔓,语气悠远,“江州这场‘百花齐放’的戏,演员是越来越多了。琴棋书画还没唱完,正统的西洋乐坛代表,也要粉墨登场了。” 他转过身,对林小雨道:“留意一下这个苏晓的动态。如果她真的回国,并且和洛森一起来江州……那就有意思了。” “是。”林小雨应下。 她隐约感觉到,赵轩似乎对这位尚未谋面的、洛森大师的关门弟子,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注。是因为她是洛森的弟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多问,悄然退出了小院。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赵轩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洛森的简报,目光落在“法则回响”和“苏晓”这两个关键词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尺韵动,引来的不仅是暗处的窥探与杀机,还有明面上来自世界另一端、代表着不同“道途”的目光与碰撞。 音乐线,这条原本在计划中稍后才会显露出峥嵘的支线,似乎因为洛森这位大师的提前介入和他那位神秘弟子的潜在登场,要被悄然拉上前台了。 “百花齐放”的中篇剧情,果然如同脱缰的野马,正朝着连他这个执棋者都未必能完全预料的方向,奔腾而去。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赵轩将简报随手扔进一旁用来生小炭炉的废纸篓里,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又开始慢悠悠地扫起地来。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韵律。 仿佛在清扫的,不仅仅是院中的落叶尘埃,更是那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形却纷乱的因果之线。“ 第四十七章:洛森之谜,乐坛涟漪(中) 欧洲,奥地利,阿尔卑斯山麓某处远离尘嚣的古老庄园。 庄园的主建筑是一座融合了巴洛克与哥特风格的古堡,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古堡后方的花园深处,有一座独立的、玻璃穹顶的圆形音乐厅,其设计极为精妙,据说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自然声学效果之一。 此刻,音乐厅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束柔和的聚光灯,打在中央那架巨大的、纯白色的法奇奥里音乐会钢琴上。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着简单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孩。 女孩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黑发如瀑,用一根朴素的银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她的侧脸线条柔美,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其干净、纯粹,甚至有些空灵的气息,仿佛不沾丝毫人间烟火。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此刻正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落下。 钢琴上摊开的乐谱,并非巴赫、贝多芬或肖邦,而是一份手写的、充满各种复杂跳音、不规则节奏和非传统和声的现代作品。乐谱的标题是《星穹絮语》,作者署名:洛森。 这显然是她的老师,钢琴大师洛森为她创作的、极具挑战性的练习曲(或者说,实验性作品)。 女孩保持着准备弹奏的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蹙,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像是在与内心某种无形的阻碍作斗争。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空灵而缥缈,如同星光在寂静的宇宙中闪烁。 紧接着,一连串复杂而快速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无数星辰在既定的轨道上疾驰、碰撞、交织。她的技巧无可挑剔,力度控制精微,音色变化丰富,将这首艰深晦涩的现代作品演绎得极具画面感和想象力。 然而,坐在音乐厅后排阴影中、一直默默倾听的洛森大师,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舒适的米白色亚麻休闲装,金发随意梳向脑后,碧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深邃的湖泊。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女孩的演奏在继续,逐渐进入乐曲中段最为激昂澎湃的部分。音符如同银河倾泻,气势恢宏。 洛森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在女孩弹奏到一个需要极致爆发力与控制力结合、同时转换三种不同情绪色彩的乐句时,她的手腕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凝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凝滞,让那个本应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璀璨的乐句,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断层感”。仿佛奔涌的星河,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短暂地阻隔了一下。 音乐继续,女孩完成了整个乐段的演奏,甚至后面的部分更加完美。 但洛森却放下了笔,轻轻叹了口气。 琴声停歇,余音在完美的音乐厅穹顶下缓缓消散。 女孩双手离开琴键,轻轻放在膝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她知道,自己刚才……又失败了。 “晓。”洛森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中响起,带着回音,“过来。” 苏晓站起身,走到老师面前,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洛森没有责备她,而是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他刚刚记录下的几个时间点和符号:“第47小节,第三拍升F到降B的跳进,你的衔接比上次快了0.02秒,音色融合度提升了7%,很好。第52小节,左手的低音持续音,共鸣控制达到了87%的理想值,非常出色。” 他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第59到61小节,那个‘星旋变奏’乐句。你的技巧、力度、甚至情绪投入,都无可挑剔。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和固执的眼眸:“你的‘心’,在那一瞬间,没有完全‘打开’。你还在‘计算’,在‘控制’,在试图用理性去完全驾驭那个本应超越理性的、属于星空本身的‘混沌’与‘悸动’。所以,那里出现了一个‘缝隙’,一个理性与感性、控制与释放之间的……微小断层。” 苏晓咬紧了嘴唇。老师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一直以来的症结。她可以完美地复现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标记,可以调动所有的技巧和情绪,但总在某些最关键的、需要将自身完全“融入”音乐、让音乐“通过”自己流淌而出的时刻,感到一层无形的隔膜。那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理解问题,更像是一种……心障。 “老师,”她声音很轻,带着困惑,“我……我感受到了星空的浩瀚,也感受到了乐曲想要表达的那种悸动。但我不知道该怎样……完全‘成为’它。我好像……总是站在外面。” 洛森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弟子,是他近二十年来遇到过天赋最高的孩子,拥有绝对音感、超凡的记忆力和匪夷所思的手指机能,更难得的是,她对音乐有着近乎本能的、纯净的感知力。但她也像一块最纯净、却也最脆弱的水晶,过于追求完美和精确,反而在需要“忘我”和“释放”的更高境界前,止步不前。 这正是他近年来研究的一个核心课题——如何让拥有顶尖技术和感知力的艺术家,突破自身心智的桎梏,触及那存在于艺术与哲学交界处的、更加本源和宏大的“法则”或“韵律”。 他的“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研究的正是这些。 而这次远东之行,在江州“江南雅集”上的惊人发现——那个叫赵轩的年轻人——让他看到了新的、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那个年轻人的琴声(无论是柳叶还是古琴),那种将韵律、意境、乃至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感”完美融合,信手拈来却又浑然天成的状态,正是他梦寐以求、试图在苏晓身上激发出来的境界!甚至,可能更高! 那不是简单的“忘我”或“释放”,那更像是一种……对“韵律”本身拥有绝对掌控和创造性的“主宰”状态! 如果苏晓能接触到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观察、感受,或许都能对她突破瓶颈,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晓,”洛森放下笔记本,语气变得郑重,“你的问题,或许需要换一个环境,接触一些不同的……‘声音’,才能找到答案。” 苏晓抬起头,眼中露出询问。 “我最近去了一趟中国,江州。”洛森缓缓道,“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年轻人。他叫赵轩。” “赵轩?”苏晓重复着这个陌生的中文名字。 “是的。”洛森眼中闪烁着回忆与兴奋的光芒,“他可以用一片柳叶,吹奏出直击灵魂的旋律;可以用最普通的楷书,写出蕴含天地道韵的文字;可以在围棋盘上,以近乎‘法则’般的方式掌控全局……更重要的是,他的音乐,他的艺术,给我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表达’或‘技巧’,触及到了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和谐’、‘平衡’与‘韵律’本身的‘道’。” 他看向苏晓:“你的技巧和感知力都已足够,欠缺的,或许正是对这种更高层面‘韵律’和‘道’的直观感受与理解。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去江州,亲耳听一听他的琴声,亲眼见一见他的作品,甚至……如果能有机会交流,那将是无比珍贵的机缘。” 苏晓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了波澜。老师从未如此推崇过一个人,尤其是同龄人(听描述应该很年轻)。那个赵轩……真的有那么神奇吗?他的音乐,真的能帮助自己突破那层困扰已久的隔膜? “可是老师,”苏晓有些犹豫,“您的巡演筹备,还有研究会的事务……” “那些都不是问题。”洛森摆摆手,“巡演前期工作有团队负责,研究会那边,李博士会处理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突破的契机。江州,很可能就是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仅仅是赵轩。江州本身,似乎也汇聚了一些有趣的‘气’和‘人’。柳清雪,那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白薇,那位传承古老医术的神医传人;还有沈墨涵,江南有名的古琴才女……那里正在成为一个各种‘可能性’交汇的焦点。去感受一下,对你只有好处。” 苏晓沉默了片刻。她天性喜静,不喜交际,更从未独自远行。但老师的话,以及内心深处对突破瓶颈的渴望,最终战胜了犹豫。 “我……我去。”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好!”洛森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会让安娜(他的生活助理)帮你安排行程和住宿。记住,这次去,不要带任何任务或压力。放轻松,用你的心去感受江州的一切,尤其是……留意那个赵轩。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或发现,随时联系我。” “是,老师。”苏晓点头。 “另外,”洛森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苏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位赵轩先生,把这个带给他。就说是一个仰慕他琴艺的异国音乐同行,一点小小的礼物和问候。” 苏晓接过木盒,有些好奇,但没有打开。 “去吧,孩子。”洛森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东方的那片土地,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和答案。” 苏晓再次行礼,抱着木盒,离开了音乐厅。 洛森独自坐在空旷的音乐厅中,目光投向窗外阿尔卑斯山连绵的雪峰。 “赵轩……”他低声自语,碧蓝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探究与期待的光芒,“你的‘尺道’,你的‘韵律’……究竟源自何处?又能否,为我打开那扇通往‘法则回响’的大门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博士的电话。 “李,苏晓同意去江州了。安排一下,让她以‘私人游学’和‘采风’的名义过去,低调些。另外,我们在江州的人,可以开始接触柳清雪了,就从……‘翠屏山生态修复项目’的国际学术交流与合作开始吧。记住,循序渐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挂断电话,洛森靠回座椅,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棋子已经落下。 东方的那盘棋,因为他的介入,变得更加有趣了。 而他那纯净如水晶、却困于心障的弟子苏晓,此番东行,又会在江州那片风云渐起之地,擦出怎样的火花? 乐坛的涟漪,正从阿尔卑斯山麓,悄然荡向遥远的东方水乡。 百花齐放的大戏,又一位关键的角色,即将踏上江州的舞台。 第四十八章:洛森之谜,乐坛涟漪(下) 江州,清雪科技大厦顶层,柳清雪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种清冷简约的气息。柳清雪刚刚结束一个关于翠屏山项目后续国际合作可能性的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会议方是欧洲一家名为“阿尔卑斯生态与可持续发展基金会”的非政府组织,对方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愿意提供先进的监测设备、国际专家团队以及部分资金支持,条件相当优厚,甚至有些过于“慷慨”。对接人是一位名叫“汉斯·穆勒”的博士,态度专业而热忱。 柳清雪对国际合作持开放态度,尤其是在生态修复这样的领域。但这份突如其来的、过于“完美”的合作意向,结合最近江州暗流涌动的局势,尤其是赵轩在“江南雅集”上引来的那位“洛森大师”的关注,让她不得不多了几分警惕。 她正沉吟间,内线电话响起。 “柳总,前台有一位自称来自‘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的李怀瑾博士,想预约时间拜访您,说是想就翠屏山项目的‘文化内涵与生态哲学’层面进行一些交流。”助理的声音传来。 柳清雪眼神一凝。来了。 洛森的人,动作果然很快。而且切入点选得非常巧妙——不从商业或技术角度,而是从“文化内涵”和“生态哲学”入手,既显得高雅脱俗,又很难直接拒绝。 “安排明天下午三点吧,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柳清雪平静地吩咐,“另外,通知项目组,准备一份关于翠屏山项目历史文化背景和生态修复理念的非技术性介绍材料。” “好的,柳总。” 挂断电话,柳清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她不确定洛森和李怀瑾到底想干什么,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绝不仅仅是“学术交流”那么简单。翠屏山……或者说,翠屏山背后的赵轩,才是他们真正的兴趣所在吧?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赵轩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洛森的研究会明日派人来谈翠屏山项目文化层面合作。” 几乎是秒回。 赵轩:哦,来就来呗。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别答应他们往山里装奇怪设备就行。 一如既往的随性和……不着调。但柳清雪却莫名地安心了一些。至少赵轩似乎并不紧张。 她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其他文件。兵来将挡吧。 --- 与此同时,江州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厅的出口,一个穿着浅蓝色棉麻长裙、背着简单帆布双肩包、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的少女,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她脸上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初到陌生之地的、淡淡的茫然与好奇。正是苏晓。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拒绝了老师安排的助理陪同,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老师的那个小木盒,独自踏上了这片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东方土地。按照老师的建议,她没有直接去联系任何人,而是打算先在江州安静地住下,慢慢感受这座城市的氛围,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去接触那个叫赵轩的人。 机场外,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苏晓有些不适应地拉了拉帽檐,按照手机上的导航,走向出租车等候区。她提前在网上预订了老城区一家口碑很好的、颇具江南特色的民宿。 就在她排队等候出租车时,一阵清越悠扬、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乐声,忽然从不远处的机场快轨站方向隐隐传来。 那乐声很特别,并非广播里播放的流行音乐,也不是传统的民族乐器,倒像是……某种经过电子合成、却又保留了天然韵味的、类似风铃或空灵鼓的声音?旋律很简单,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瞬间宁静下来的魔力,仿佛能洗涤掉旅途的尘埃与喧嚣。 苏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这乐声……好奇特。没有复杂的和弦与变奏,但每一个音符的起承转合,都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极其“舒服”和“和谐”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人在演奏,而是风本身在按照某种既定的、美妙的规则呼吸与律动。 她循着乐声,不知不觉走到了快轨站入口附近。声音是从站内一家小小的、贩卖特色工艺品和茶叶的店铺里传出来的。店铺门口挂着一串手工制作的陶瓷风铃,乐声似乎就是由它发出的,但又不太像,因为那乐声的层次感和韵律变化,远超普通风铃。 苏晓好奇地走近。 店铺里,一个穿着靛青色棉麻衬衫、看起来像是店主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柜台后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茶叶罐。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苏晓,也没有播放任何音乐设备。但那奇异的乐声,却分明是从他所在的方向,持续地、轻柔地流淌出来。 苏晓更加疑惑了。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内的空气清凉,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檀木气息。乐声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耳边。 年轻男人似乎这时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干净、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脸。他的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先是微微一愣(大概是因为她这身打扮和气质在江州街头颇为醒目),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他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给人一种平和舒适的感觉。 苏晓却有些局促,她指了指空气(或者说声音传来的方向),用略带生涩但发音标准的中文轻声问:“请问……这个音乐,是哪里在放?” 年轻男人——正是赵轩——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道:“音乐?哦,你说这个啊。”他随手拿起柜台上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是用某种竹子或木头简单削成的、带有一排小孔的东西,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一阵与刚才听到的、别无二致的空灵乐声,再次响起! 原来是他用这个简陋的“乐器”吹奏出来的! 苏晓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么复杂、空灵、富有层次的乐声,竟然是用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东西吹出来的?而且,他刚才明明在整理东西,嘴巴也没动啊?难道是……腹语?或者,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技巧? “这叫‘尺八’,或者说,是我自己做着玩的‘简易尺八’。”赵轩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晃了晃手里那截竹子,“刚才整理东西无聊,就随便吹着玩,没打扰到你吧?” 他语气随意,仿佛吹奏出如此动人乐声,真的只是“随便玩玩”。 苏晓却已经彻底被震撼了。她自幼学习钢琴,接触过各种乐器,对声音极其敏感。她可以肯定,刚才那乐声的韵律、音色、乃至其中蕴含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绝非“随便玩玩”能达到的!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和对声音本质何等深刻的理解?!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店老板(?),难道……难道就是老师说的那个赵轩?!不,不可能这么巧吧?老师描述中的赵轩,不是在“江南雅集”上技惊四座、引得众人瞩目的风云人物吗?怎么会在这个偏僻的机场小店卖茶叶? “您……您姓赵吗?”苏晓忍不住,试探着问,心跳莫名加速。 赵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笑道:“是啊,我姓赵,赵轩。姑娘认识我?” 竟然真的是他! 苏晓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眼前这个平和慵懒、在机场小店卖茶叶的年轻人,和老师口中那个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近乎“道”的奇才,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 “我……我叫苏晓。”她有些慌乱地自我介绍,“我……我听老师提起过您。我的老师是洛森。” “哦?洛森大师的弟子?”赵轩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态度依旧随意,“欢迎来江州。你老师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苏晓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师建议我来江州……感受一下。我……我很喜欢刚才您吹奏的音乐。那……那不是普通的尺八能发出的声音,您的控制……还有那种韵律……” 她试图用自己有限的中文词汇,表达内心的震撼与疑问。 赵轩笑了笑,将手里的“简易尺八”递给她:“感兴趣?送你了。自己玩玩看。” 苏晓受宠若惊地接过。竹管触手温润,打磨得很光滑,那几个孔的位置也似乎经过特别计算。她学着赵轩的样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下。 “噗——”一声漏气般的、难听的噪音。 苏晓的脸瞬间红了。 赵轩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不是这样吹的。气息要平,要缓,心意要静。想着你要让空气通过这个管子,发出最‘自然’、最‘舒服’的声音,而不是刻意去‘吹’出某个音。” 他的话很玄,但苏晓却似乎听懂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着放空自己,只是感受着气息的流动,然后轻轻送出。 这一次,竹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风吹过缝隙般的鸣响,虽然依旧不成调,却比刚才那声噪音好了太多,甚至隐约有了点“韵律”的雏形。 苏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有点感觉了?”赵轩笑道,“音乐也好,其他东西也好,有时候太刻意,反而落了下乘。放松,感受,让它自然地发生。就像这风铃,”他指了指门口那串陶瓷风铃,“风来了,它就响;风停了,它就静。自然而然。” 他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淌入苏晓的心田。她长久以来困扰的、关于“控制”与“释放”、“理性”与“感性”的隔阂,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谢谢您……”她由衷地道谢。 “不客气。”赵轩摆摆手,又转身去整理他的茶叶罐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要是喜欢江州,就多逛逛。老城区挺有意思的,茶也不错。”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茶叶,“需要的话,可以带点尝尝,算我送你。” 苏晓看着他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专注自己事情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奇异的感觉。这个赵轩,和她想象中、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有丝毫大师的架子,也没有那种迫人的气势,就像……就像这江南随处可见的、温和的风,或者……一杯恰到好处的清茶。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常”与“自然”,反而让她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她小心地将那支“简易尺八”收好,又按照赵轩的推荐,选了两小罐茶叶。付钱时,赵轩果然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说是“见面礼”。 临走前,苏晓忽然想起老师交代的木盒,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来,双手递给赵轩:“赵先生,这是老师让我带给您的。他说……是送给您的礼物和问候。” 赵轩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用丝绒包裹着的、形状不规则的、颜色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有天然的、如同星云般的银色纹路。石头上贴着一张小卡片,用德语和中文写着:“聆听星辰的韵律——洛森赠。” “星纹黑曜石?”赵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你老师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他将木盒收起,对苏晓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在江州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无聊了,可以来这儿找我喝茶。不过我不一定在。” “谢谢赵先生。”苏晓再次道谢,抱着茶叶和尺八,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小店。 走出店铺,机场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但苏晓的心,却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小店,那个慵懒的靛青色身影已经消失在柜台后。 “赵轩……”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次江州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老师让她来感受“道”,她却先遇到了一种近乎“道”本身的……平常与自然。 而那支简陋的尺八,和那番关于“自然而然”的话语,仿佛在她心中那层坚冰般的隔膜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乐坛的涟漪,以这样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与江州的“尺韵”,产生了第一次的、平淡却深刻的交汇。 苏晓的江州之旅,开始了。 而赵轩,在苏晓离开后,重新拿起那块星纹黑曜石,在指尖摩挲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却纯净的“星韵”。 “洛森啊洛森,”他低声自语,嘴角微扬,“你这礼物,可不仅仅是‘问候’那么简单吧……” 他走到柜台后,将黑曜石随手放在一堆茶叶罐旁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装饰石头。 然后,他拿起抹布,继续慢悠悠地擦拭着柜台,哼着那无人听懂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小调。 仿佛刚才那位国际钢琴大师的关门弟子到访,和收到这份来自阿尔卑斯山麓的奇特礼物,都不过是这平静午后,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尺韵依旧,波澜不惊。 只是那乐坛的涟漪,已然在这片东方的水乡,悄然扩散开来,并与更多的暗流,开始交织、碰撞。 第四十九章:黑客风暴,零的领域(上) 江州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顶层的窗户,在林小雨布满屏幕的工作室内投下斜斜的光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服务器风扇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林小雨蜷缩在电竞椅中,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的眼睛紧盯着三块主屏幕,上面瀑布般刷新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数据流图谱和实时监控窗口。 距离洛森造访“江南雅集”、苏晓低调抵达江州,已经过去三天。表面上看,江州风平浪静,王家落幕,P.W的麻烦正在发酵,洛森的研究会也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林小雨知道,这平静之下,潜伏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的主要精力,除了常规监控几方重点目标(赵轩、柳清雪、白薇、沈墨涵、洛森相关方、P.W残党)外,正集中在一个新出现的、极其隐秘且危险的威胁上。 大约从两天前开始,她布置在暗网深处、用于监控全球异常信息流动的几个高敏感度“探针”,陆续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经过高度加密和混淆的“探询”信号。 这些信号并非攻击,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扫描”和“试探”。它们的来源极其分散,似乎利用了全球大量被劫持的“肉鸡”(被控制的普通用户计算机)作为跳板,真正源头隐藏极深。信号的目标指向性模糊,但林小雨通过复杂的关联分析和模式识别,发现这些“探询”隐约围绕着几个关键词进行: “江州”、“异常能量扰动”、“非标准信息节点”、“潜在高维干涉痕迹”……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让她瞳孔微缩的代号——“夜莺”。 “夜莺”,是她曾经在“星夜”组织中的行动代号!那个早已被她抛弃、埋葬的过去! 是谁?在调查“夜莺”?并且将“夜莺”与江州、与那些听起来像是描述赵轩或其手段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林小雨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反追踪和溯源程序。但对方的防护手段异常高明,使用的加密算法和混淆技术,甚至让她感到一丝熟悉的、但又更加精妙和危险的味道——那不是“星夜”的风格,“星夜”的技术虽然顶尖,但偏向实战和破坏,而这种风格……更偏向于纯粹的、近乎艺术的“信息隐匿”与“逻辑迷宫”构建。 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可能比她更擅长在数据深海潜行的对手。 与此同时,她还监测到,几个与P.W资本和“新视界实验室”有间接关联的境外加密通讯频道,在这两天内活跃度异常增高。虽然他们使用了更高级的匿名技术,但林小雨还是从一些极其细微的元数据特征和通讯模式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是“蝮蛇”情报组!他们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又开始活动了,而且目标很可能依旧是江州,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与赵轩相关的“翠屏山秘密”! 内外交织,暗流涌动。 林小雨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栗感。她不再是“夜莺”,她是“零”。她需要守护赵轩先生在意的人和事,也需要守护自己得来不易的自由与新生。任何试图窥探、威胁这片平静的力量,都是她的敌人。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是谁……”她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再次提升。 她开始编织一张更大、更细密、也更具有攻击性的“网”。 首先,针对那些神秘的“探询”信号,她没有选择直接硬碰硬地反向追踪(那样容易暴露自己),而是采用了更迂回的策略。她编写了一套特殊的“诱饵”程序,伪装成几个位于江州的、看似具有“异常数据特征”的虚假节点,并故意在这些节点周围,散布一些经过精心伪造的、关于“夜莺”的碎片化、矛盾且误导性极强的信息。她要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追踪者,陷入她制造的“信息迷雾”之中,消耗其精力,并试图引诱其露出更多马脚。 其次,对于“蝮蛇”情报组,她加强了监控和渗透力度。既然他们重新活跃,必然会留下更多痕迹。她重点追踪那几个活跃加密频道背后的资金流动和人员动向,试图找出他们在江州可能的内应或新的行动计划。 最后,她也没有放松对洛森研究会和那位刚刚抵达的苏晓的常规监控。虽然赵轩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但林小雨觉得有必要掌握他们的动向。尤其是那个李博士明天就要拜访柳清雪,她需要确保柳总那边的信息安全和会面过程的监控。 时间在高度专注的工作中飞速流逝。 傍晚时分,林小雨设置的某个警报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蜂鸣。 她立刻切换屏幕。 警报来自她布置在柳清雪公司外部网络的一个隐形监测点。监测显示,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有不明身份者,试图通过一种极其隐蔽的、利用公司内部某台边缘打印机固件漏洞的“侧信道攻击”,窥探柳清雪办公室区域(包括她电脑和内部通讯)的网络流量! 攻击手法非常专业,且极具耐心,像是最有经验的间谍,试图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打开一道缝隙。 “终于忍不住了?”林小雨眼神一冷。这很可能是“蝮蛇”或者与他们关联的势力在行动。P.W那边自顾不暇,洛森的人应该会用更“文明”的方式。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蝮蛇”这条一直对翠屏山念念不忘的毒蛇! 她没有立刻阻断攻击(那样会打草惊蛇),而是迅速启动了一套应对方案。 她首先在那个被利用的打印机固件漏洞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精妙的“镜像陷阱”。任何试图通过这个漏洞窃取的数据,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复制一份,发送到她指定的安全服务器,同时,原数据流会被替换成她预先准备好的、经过无害化处理且包含误导信息的“假数据”。 接着,她开始反向追踪攻击者的真实IP和跳板路径。对方显然也是高手,使用了多层代理和动态IP,但林小雨早有准备,她动用了之前储备的一些特殊资源——几个位于不同国家、被她完全控制的“超级肉鸡”节点,以及一套自研的、专门用于穿透复杂匿名网络的“溯源算法”。 一场无声的、发生在数字世界最深处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攻击者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数据海洋中不断变换方位,试图摆脱追踪。 而林小雨,则如同最耐心的蜘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的“溯源算法”如同最敏锐的声纳,紧咬着那细微的、代表攻击者真实位置的信号波动不放。 这是一场技术与意志的较量。 林小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高强度运算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眼神依旧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冷静。这种与顶尖高手在虚拟战场对决的感觉,让她血液沸腾。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拉锯战后,她的“溯源算法”穿透了对方最后一层精心伪装的代理服务器,锁定了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靠近边境的私人数据中心的物理地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被反向追踪的风险,攻击骤然停止,所有跳板服务器在几秒内全部下线,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反应真快。”林小雨轻哼一声,手指却没有停。她立刻调取那个私人数据中心的公开和半公开信息,同时启动了对该区域网络活动的深度扫描。 数据中心属于一家在当地注册、但背景模糊的科技公司,主要业务是“数据存储和云计算服务”,客户名单不详。但林小雨通过交叉比对“蝮蛇”情报组已知的资产和活动模式,发现这家公司与“蝮蛇”控制的几个离岸空壳公司存在间接的资金往来和人员重叠! “果然是你们!”林小雨眼中寒光一闪。确定了攻击者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没有立刻采取报复性攻击(那样容易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而是开始系统地搜集这家数据中心及其背后公司的所有漏洞、违规操作、以及可能涉及非法活动的证据。她要将这些情报整理成一份“礼物”,在合适的时机,送给该国的网络安全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 同时,她也加强了对柳清雪公司网络,尤其是涉及翠屏山项目核心数据的区域的防护等级,并给柳清雪发送了一条最高级别的加密预警,提醒她注意内部设备安全和近期通讯保密。 处理完“蝮蛇”的这次试探性攻击,林小雨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因为,就在她与“蝮蛇”的数字特工交锋的同时,另一块监控屏幕上,那些神秘的、探询“夜莺”和“江州异常”的信号,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异常高的集中爆发! 爆发点,似乎指向了她之前故意设置的某个“诱饵”节点附近! 对方上钩了?还是……发现了那是诱饵? 林小雨立刻调取该“诱饵”节点周边的全部数据记录,进行高速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在那次集中爆发的几毫秒内,有超过十七种不同的、前所未见的扫描和解析算法,同时作用于那个虚假节点!其复杂度和攻击性,远超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些算法中,她识别出了一种极其隐蔽的、专门用于追踪和锁定“信息操作者”行为习惯和思维模式的“心理指纹”分析模块! 对方不仅想找到“夜莺”,还想通过“夜莺”留下的信息操作痕迹,反向分析出“夜莺”(或者说现在的“零”)的技术风格、思维习惯、甚至可能的人格特征!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专业的对手!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寻找一个失踪的杀手那么简单! 林小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比“星夜”、比“蝮蛇”更加神秘、更加难以对付的存在。 是谁?哪个国家的情报机构?还是某个超乎想象的私人组织?他们寻找“夜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将“夜莺”与江州的“异常”联系在一起?难道……和赵先生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她没有时间恐惧。对手已经露出了獠牙,她必须应战。 她深吸一口气,将关于这个神秘追踪者的威胁等级调至最高,开始重新评估和调整自己的所有安全策略和隐匿措施。同时,她也将这个新出现的、极度危险的威胁,整理成一份简要报告,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送给了赵轩。 夜色渐深。 林小雨的工作室内,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数字世界的风暴已然在江州上空悄然汇聚。 而她,“零”,将作为这片无形疆域的第一道防线,守护她要守护的一切。 黑客的战争,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 而她,已然做好准备。 第五十章:黑客风暴,零的领域(下) 夜色浓稠如墨。 林小雨安全屋内的屏幕蓝光,映照着她因长时间高度专注而略显苍白的脸。她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但动作比之前多了一丝凝重。刚刚发送给赵轩的预警报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她知道赵先生行事风格,不回复不代表不重视,或许只是……还没到需要他亲自关注的程度。 这反而让她压力更大。她必须独自应对这个新出现的、手段诡异且目的不明的神秘追踪者。 代号“捕猎者”——这是林小雨在心中为这个未知对手临时起的名字。对方的行事风格、技术手段、尤其是那种试图分析“心理指纹”的可怕意图,都显示出其绝非善类,且背后的组织能量惊人。 “不能被动挨打。”林小雨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对方通过集中扫描试探了她的“诱饵”,必然已经获得了一些关于她(伪装成“夜莺”)操作习惯的碎片化数据。虽然这些数据是经过她精心伪造和误导的,但以“捕猎者”展现出的技术水平,难保不会从中分析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她需要反击,至少需要扰乱对方的判断,争取主动权。 “既然你对‘夜莺’和‘江州异常’这么感兴趣……”林小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你看个够。” 她开始执行一套更为激进和大胆的计划。 首先,她利用自己控制的全球分布式计算资源,开始大规模生成海量的、半真半假的“异常数据包”。这些数据包被精心设计,模仿了她在江州监控网络中捕捉到的、赵轩几次出手(如翠屏山地脉引动、龙泽湖琴音余韵等)可能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非标准能量/信息扰动特征(这些特征普通设备根本无法捕捉,但林小雨根据赵轩的描述和现象反推,模拟出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痕迹”)。 然后,她将这些伪造的“异常痕迹”数据包,与大量关于“夜莺”的虚假信息(包括伪造的行动记录、社交网络痕迹、甚至虚拟的“目击报告”和“心理侧写”)混合在一起,通过数百个遍布全球不同地区、被她临时“征用”的匿名服务器节点,朝着“捕猎者”之前活动频繁的几个暗网信息集散地和加密论坛,进行了一场规模浩大、却又极其隐蔽的“信息轰炸”! 这不是攻击,而是“污染”。用海量真假难辨、矛盾百出的垃圾信息和误导线索,彻底污染“捕猎者”的信息源,干扰其分析模型,消耗其计算资源,让其陷入信息的泥潭,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实的线索,哪些是她布下的陷阱。 同时,她也在这些“污染数据”中,巧妙地埋设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逻辑炸弹”和“追踪木马”。一旦“捕猎者”试图深入解析某些特定类型的伪造数据,或者按照某种特定模式进行关联搜索,就可能触发这些陷阱,导致其分析系统出现短暂异常或逻辑混乱,甚至可能被她反向植入更隐蔽的追踪程序。 这是一场**险、高收益的豪赌。如果成功,可以极大延缓“捕猎者”的追查进程,甚至可能反制对方,获取关于其身份和目的的关键信息。如果失败,或者被对方识破,则可能暴露她更多的技术特点和活动模式,甚至可能引来更猛烈的直接攻击。 但林小雨别无选择。在数字暗战中,有时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信息轰炸”计划启动后,林小雨紧盯着监控屏幕,密切关注着“捕猎者”的反应。 起初,对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且杂乱无章的“异常信息流”冲击得有些措手不及,活动频率明显下降,似乎在重新评估和调整策略。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小时,“捕猎者”就做出了令林小雨心悸的反应——对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或更加兴奋)了一般,活动强度骤然提升了数倍!而且,其扫描和分析的模式变得更加多样化和具有攻击性,甚至开始尝试直接渗透和夺取林小雨用于投放“污染数据”的部分外围服务器节点的控制权! 更可怕的是,林小雨设置的几个“逻辑炸弹”,在触发后,虽然短暂干扰了“捕猎者”的分析进程,但对方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远远超出林小雨的预估)就完成了异常排除和系统自愈,并且似乎从中分析出了更多关于她陷阱设置手法的特征! “好快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林小雨额头渗出冷汗。这个对手的强大,超出了她的预期。对方的背后,恐怕不仅仅是顶尖的黑客团队,更可能拥有强大的人工智能辅助,甚至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基于更高维度信息处理的技术? 战斗迅速升级。 林小雨被迫投入更多资源进行防御和反击。她与“捕猎者”在虚拟的、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攻防转换快如闪电,陷阱与反陷阱层出不穷,双方都在不断学习、适应、并试图抓住对方的破绽。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左右,战局出现了第一个关键转折点。 林小雨布设的一个、位于北欧某中立国的、防护等级极高的备用数据中继节点,突然遭到了“捕猎者”前所未有的猛烈集中攻击!攻击方式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和渗透,而是近乎野蛮的、多种零日漏洞(未被公开的软件安全漏洞)组合的饱和式冲击! 对方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这个节点具有关键价值,决定不惜代价强行突破! 林小雨脸色一变。这个节点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关键是,对方选择此时此地发动强攻,很可能是一个佯攻,目的是吸引她的注意力和防守资源,为其他方向的真正突破创造机会! 她立刻调取全局监控视图,果然发现,在“捕猎者”强攻北欧节点的同时,另有三股极其隐蔽的数据流,正试图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绕过她的大部分外围防线,攻击位于江州真正的核心区域! “声东击西!”林小雨心中大震。对方的目的果然是她的核心!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一方面,她调动冗余计算资源,加固对核心的防护,并启动了物理隔离备用方案。另一方面,她决定不再隐藏,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几张“牌”。 她激活了几个深埋在暗网基础设施层的、由她独自开发并维护的“后门”和“暗桩”。这些是她作为“零”安身立命的根本,平时绝不会轻易动用。此刻,她利用这些“暗桩”,对“捕猎者”发动了一场精准的、多点的“断流”攻击——并非直接攻击对方服务器,而是干扰和阻断其攻击数据流所依赖的、几个关键的国际互联网主干路由节点的数据传输效率! 霎时间,“捕猎者”那三股试图偷袭的数据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滞感的墙壁,速度骤降,丢包率急剧上升! 几乎同时,林小雨的核心防御系统捕捉到了那三股数据流中,一股相对较弱的、似乎因为“断流”影响而出现了短暂“迟滞”和“暴露”的数据包! 机会! 林小雨眼中精光爆闪,手指如飞,一套早已编写好的、专门用于捕捉和解析“暴露”数据特征的自动化分析程序瞬间启动,如同最敏捷的猎豹,扑向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分析程序以惊人的速度剥离数据包的外层伪装和加密,试图解析其内部结构和源头信息。 然而,就在分析程序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 那股“暴露”的数据流,竟然……自行溃散了! 不是被阻断,也不是被反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分解、消融在了庞杂的网络背景噪音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有效痕迹! 紧接着,另外两股数据流,以及正在强攻北欧节点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捕猎者”……撤退了? 林小雨愣住了。对方明明已经逼近了她的核心,甚至可能已经窥探到了她部分防御体系的真实架构,却在关键时刻主动放弃了?是因为“断流”攻击的影响超出了预期?还是因为……对方察觉到了她动用了“暗桩”,意识到继续强攻可能暴露自身更多底细,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一次更加深入的、以自身“撤退”为代价的“火力侦察”? 无数疑问盘旋在林小雨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场交锋,看似她暂时逼退了对方,守住了核心,但她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落入更大迷雾的不安。 她立刻开始全面检查自己的核心系统,寻找任何可能被入侵或留下后门的痕迹。同时,她也开始分析“捕猎者”撤退前后留下的所有数据碎片,试图拼凑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和技术轮廓。 检查结果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核心系统完好无损,没有发现被入侵的迹象。对方似乎真的只是进行了一次极其深入和危险的试探,然后就果断撤走了。 但对数据碎片的分析,却让她更加心惊。 从那些碎片化的、几乎无法还原的攻击代码和协议特征中,她隐约识别出几种极其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互联网早期军用ARP时代的加密和编码习惯的痕迹!同时,也夹杂着一些代表最前沿量子加密理论和神经拟态计算概念的算法雏形! 古老与前沿,军用与民用,已知与未知……这些矛盾的特征,竟然如此和谐地融合在同一个对手的攻击模式中! 这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国家情报机构或黑客组织能够拥有的技术特征!更像是一个……传承久远、却又始终走在技术最前沿的、极其隐秘的“混合体”! 林小雨想起了赵轩偶尔提及的、关于“迦南”和“E.S.F”的那些语焉不详的碎片信息。难道……这个“捕猎者”,与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和世界规则之外的超然势力有关?他们寻找“夜莺”,真的是因为“夜莺”曾经接触过与“迦南”相关的事物?还是说……他们是因为赵轩在江州展现出的“异常”,顺藤摸瓜,找到了与赵轩有过关联的“夜莺”?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她将这一夜的战况、对“捕猎者”技术特征的分析以及自己的猜测,整理成一份更加详细、也更具警示性的报告,再次发送给了赵轩。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林小雨瘫倒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夜的高强度对抗,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她知道,战斗远未结束。 “捕猎者”只是暂时退却,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而且,经过这一夜的试探,对方对她的了解必然更深。下一次交锋,只会更加凶险。 她必须变得更强,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情报,才能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数字战场上,守护好自己要守护的一切。 她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是“零”。 是从“夜莺”的灰烬中重生,由赵先生赋予新生的“零”。 无论对手是谁,来自何方,为了什么目的,只要敢威胁到她所珍视的这片天地,她都将战斗到底。 黑客的领域,是她的战场。 而她,绝不会退缩。 晨曦微露,江州城在喧嚣中再次苏醒。 但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无形的数据海洋深处,一场关乎未来走向的暗战,已然拉开了血腥而诡异的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慵懒随性的年轻人赵轩,在收到林小雨的两份紧急报告后,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那块星纹黑曜石,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期待的弧度。 “终于……有点像样的‘客人’来了啊。” 尺韵无声,暗域已沸。 真正的“百花齐放”,似乎正将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和未来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也一一引出。 第五十一章:异能初现?尺定风波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江州城上空的薄雾,大多数人还沉浸在一夜安眠的余韵中。但对于某些位于城市特定角落的人来说,新的一天,已然在暗流涌动和未知威胁的阴影下开始。 柳清雪站在清雪科技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目光却并未落在窗外的繁华街景上,而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小雨昨晚发来的加密预警信息。 “不明攻击,针对公司网络,疑似‘蝮蛇’情报组试探,已处理,请加强内部设备及通讯安全。” 短短几行字,背后却是一个不眠之夜和一场无声的凶险较量。柳清雪虽非技术专家,但也明白“蝮蛇”意味着什么——那群对翠屏山“秘密”贼心不死、且行事不择手段的境外势力。他们的试探,绝不仅仅是为了商业情报。 她揉了揉眉心。翠屏山项目虽已步入正轨,且有白薇的“地药”巩固,生态恢复超出预期,但因此引来的觊觎和麻烦,却似乎越来越多。洛森研究会的“文化合作”邀约在前,“蝮蛇”的网络攻击在后,再加上王家覆灭、P.W垂死挣扎的余波……江州这潭水,因赵轩的出现,已然浑浊得看不清底细。 “柳总,李怀瑾博士到了。”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从容:“请李博士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片刻后,小会议室内。 李怀瑾博士依旧是那副学者风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他带来了几份装帧精美的、关于“阿尔卑斯生态与可持续发展基金会”和“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与哲学研究会”的介绍资料,以及一份初步的、关于“翠屏山生态修复项目的文化价值与哲学意义”合作研究意向书。 意向书写得极为漂亮,充满了学术气息和人文关怀,提出的合作方式也极为“超脱”——不涉及具体商业利益,只要求派遣一个由艺术史、哲学、生态学学者组成的小团队,在项目区进行“非侵入式”的田野调查和文献研究,并邀请柳清雪团队参与研究会的一些线上学术沙龙。 “柳总,翠屏山的修复,不仅仅是一个环境工程,更是一个蕴含着东方‘天人合一’哲学思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智慧的绝佳案例。”李怀瑾侃侃而谈,语调不急不缓,“我们研究会和基金会,希望能够从文化和哲学的层面,深度挖掘和记录这一案例,将其纳入全球生态治理和文化对话的宝贵经验库中。这无论对提升江州文化软实力,还是对推动国际社会理解东方生态智慧,都具有重要意义。” 他的话无可挑剔,姿态也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纯粹的学者做派。 柳清雪静静地听着,翻阅着意向书,心中却在快速权衡。对方提出的合作方式,确实看起来“无害”,甚至对项目有正面宣传作用。但联想到洛森在“江南雅集”上对赵轩的超常兴趣,以及林小雨提到的“捕猎者”那神秘而危险的信号,她不得不怀疑,这所谓的“文化研究”,是否只是一个更精巧的、接近赵轩或探查翠屏山秘密的幌子? “李博士的提议很有价值,”柳清雪放下意向书,语气平和但带着疏离,“翠屏山项目也确实承载着我们的文化理念。不过,目前项目仍处于关键巩固期,科研和工程任务繁重,恐怕暂时无法分心接待研究团队进行深入的田野调查。不如这样,我们先保持沟通,待项目进入更稳定的阶段,再探讨具体的合作形式,如何?” 她选择了谨慎的拖延战术。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立刻答应,为自己争取观察和判断的时间。 李怀瑾似乎对柳清雪的谨慎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当然,当然!柳总考虑得很周全。研究工作确实不能干扰项目的正常进行。我们可以先从线上的资料分享和学术交流开始,建立联系。等时机合适,再考虑实地考察。我们不急,一切以项目为重。” 他的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又寒暄了几句关于江州风土人情和传统文化的话题后,李怀瑾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送走李怀瑾,柳清雪回到办公室,眉头却蹙得更紧。对方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她心中的疑虑反而越深。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接触,往往比直接的要求更难应付。 她再次拿起手机,想给赵轩发信息说一下会面情况,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赵轩那边,林小雨应该已经将“捕猎者”和“蝮蛇”的情况汇报过了,他自有判断。自己这边,只需保持警惕,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就在她准备处理其他公务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柳清雪犹豫了一下,接通。 “请问是柳清雪柳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清脆,带着一丝怯生生感觉的女声。 “我是。你是?” “我……我叫苏晓。”对方似乎有些紧张,“是赵轩赵先生给我的号码,他说……如果我在江州遇到麻烦,或者……想了解一些关于传统文化的事情,可以联系您。” 苏晓?柳清雪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洛森大师的关门弟子?她来江州了?而且,赵轩把她的号码给了这个女孩? “苏小姐,你好。”柳清雪语气放缓,“赵先生提起过你。你现在在江州?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没有!”苏晓连忙否认,“我就是……刚来江州,不太熟悉。赵先生说他可能不在店里,让我有事情可以找您……我……我想问问,江州有没有比较安静、适合……感受古琴或者传统音乐氛围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一些不那么商业化的、老手艺人的作坊可以参观?” 她的请求简单而纯粹,听起来就是一个对东方文化充满好奇的年轻女孩,想进行一些深度的、个人化的体验。 柳清雪沉吟了一下。对于这位洛森大师的弟子,她本能地带着警惕。但对方是赵轩亲自引荐(或者至少是告知了联系方式),而且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或许……这也是一个观察对方的机会? “江州确实有一些不错的地方。”柳清雪道,“这样吧,苏小姐,如果你不介意,下午我可以让我的助理带你逛一逛老城区,那里有几家传承很久的琴坊和手工艺店铺,环境也比较清静。”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柳总!”苏晓的声音里透出由衷的欣喜,“不会太麻烦您吧?” “不麻烦。”柳清雪道,“你把你的住址发给我助理,下午两点,让她去接你。” “好的!谢谢您!”苏晓再次道谢,挂断了电话。 柳清雪放下手机,若有所思。这个苏晓,听起来倒是单纯直率,和她老师洛森那种深沉莫测的感觉截然不同。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只是个沉浸于音乐世界的纯净女孩? 她暂时无法判断,但保持适当的接触和观察,总比完全隔绝要好。她叫来助理,吩咐了下午带苏晓游览的事情,并特意叮嘱,注意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对哪些事物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处理完苏晓的事情,柳清雪刚想继续工作,办公室的门却被急促地敲响。 进来的是安保部门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 “柳总,出事了。”负责人压低声音,“我们安排在翠屏山项目区外围巡逻的两名保安,今天凌晨换班时,发现他们……行为异常。” “行为异常?”柳清雪心下一沉。 “是的。两人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对同事的呼喊反应迟钝,像是……像是梦游一样。但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自己完全说不清楚,只记得巡逻到后山‘哑木谷’旧址附近时,好像看到了一阵奇怪的光,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负责人语速很快,“我们立刻把他们送到了医院检查,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但精神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医生建议观察。更奇怪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的记录仪和通讯设备,在事发时间段的数据,全部丢失了,像是被强磁场干扰或某种特殊信号抹除了一样。” 翠屏山?后山哑木谷?奇怪的光?数据丢失?精神冲击? 柳清雪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春晖3号”出现的未知特异性病害,以及白薇和赵轩提及的、那片区域地气异常的问题。难道……山火和“种子”激活的,不仅仅是土壤的“病”,还留下了别的、更诡异的东西?还是说,有什么人(或势力),趁着夜色,在项目区搞鬼? “立刻加强项目区所有出入口和关键区域的安保,增派双岗,所有巡逻人员必须两人以上一组,配备抗干扰更强的通讯设备。”柳清雪迅速下令,“通知陈启明教授和白薇医生,告知他们这个情况。另外……通知赵先生。” 涉及到可能超乎常理的事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赵轩。 “是!”负责人领命而去。 柳清雪坐回椅子,感到一阵头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网络安全威胁尚未解除,翠屏山实地又出现了诡异的状况。这江州,简直像是一个正在缓缓揭开封印的潘多拉魔盒,各种难以理解的事情接踵而至。 她拿起手机,准备亲自给赵轩打电话。 然而,电话还未拨出,办公室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柳清雪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粘稠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掠过整个房间! 那不是风,不是温度变化,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压迫感”和“窥视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柳清雪瞬间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缩!她不是沈墨涵那样的普通女孩,经历过商场风雨和近期一系列事件,她的神经远比常人坚韧。但此刻这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恶意,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几乎在这诡异“气息”出现的同一时间—— 放在她办公桌一角、一个不起眼的、赵轩上次来公司时随手放在那里的、用普通竹子削成的笔筒(或者说,是另一支“简易尺八”的变体?),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的一声轻鸣! 随着这声轻鸣,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纹般的青色涟漪,以笔筒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空间! 那冰冷粘稠的“气息”,在接触到青色涟漪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一声无声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嗤响”,然后迅速消融、退散! 办公室内的灯光恢复了稳定。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和窥视感,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只是柳清雪的错觉。 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和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她猛地看向那个竹子笔筒。它静静地立在桌角,朴实无华,仿佛刚才那神奇的轻鸣和青色涟漪,只是她的想象。 柳清雪缓缓走过去,拿起笔筒。入手温凉,与普通竹子无异。 但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赵轩留下的……“尺”? 尺定风波,护佑一方? 刚才那瞬间的诡异侵袭,和笔筒的自发反应,让柳清雪对赵轩的神秘与强大,有了更加直观、也更加惊心动魄的认识。这个世界,远比自己认知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赵轩,就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灯塔,在越来越浓的迷雾与暗流中,照亮并守护着一片安全的港湾。 她紧紧握着笔筒,冰凉的温度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没有再给赵轩打电话。她知道,该他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公司,应对好明面上的挑战。 她将笔筒重新放回桌角显眼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安保负责人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通知下去,除了加强安保,再采购一批高灵敏度的磁场、红外和声波监测设备,秘密安装在项目区关键节点,尤其是‘哑木谷’旧址附近。我要知道,晚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江州城迎来了又一个喧嚣的白天。 但柳清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阳光照不到的阴影,悄然渗透进了这座城市。 而异能与尺道,守护与侵袭的无声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二章:夜幕下的暗涌(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江州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白日的喧嚣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夜晚的、略带慵懒和神秘的氛围。 苏晓独自一人,走在沈墨涵助理下午带她逛过的、那条以传统手工艺店铺闻名的小巷里。下午的游览很愉快,那位助理姐姐很耐心,带她看了几家颇有年头的古琴坊和刺绣、竹编、陶艺作坊,店主多是些神情专注、言语不多的老师傅,空气中弥漫着木头、丝线和泥土特有的气息。苏晓很喜欢那种沉静专注的氛围,买了几个小巧的竹编铃铛和一块据说能“静心”的香插。 但她的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白天在机场偶遇赵轩的那家小店,和他随手赠予的那支“简易尺八”。那支尺八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帆布包里,偶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下午游览结束时,她试探着向助理打听赵轩,助理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赵先生行踪不定,很难找到。这让她有些失落,却也更加好奇。 此刻,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下意识地朝着机场快轨站附近走去。并非一定想再见到赵轩,只是……想去那附近走走,感受一下白天初遇时的那种奇异氛围。 小巷逐渐走到尽头,前面是更宽阔的、车流穿梭的马路。机场快轨站就在马路对面不远处。 苏晓站在巷口,看着对面车站明亮的灯光和匆匆的人流,忽然有些踌躇。过去又能怎样呢?赵先生不一定在。就算在,自己又能说什么?感谢他送的尺八和茶叶?还是请教他关于音乐的问题?会不会太唐突?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她耳蜗深处响起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嘶嘶”声,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脑海! 那声音极其古怪,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她大脑内部自己产生的幻觉!伴随着这“嘶嘶”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心悸和隐隐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苏晓身体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怎么回事?低血糖?还是坐飞机太累的后遗症?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 然而,那“嘶嘶”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并且开始夹杂着一些模糊的、不成语句的、仿佛无数人在遥远地方低声呓语的杂音!这些杂音混乱而充满恶意,试图搅乱她的思绪,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焦虑和不安——对音乐的瓶颈、对独自在异国他乡的茫然、对老师期望的压力…… 苏晓痛苦地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声音是从她意识内部响起的!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要被这无形的噪音撕裂! 就在这时—— 她帆布包里,那支赵轩赠送的“简易尺八”,忽然自己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的“嗡”鸣! 这嗡鸣与那入侵脑海的“嘶嘶”杂音截然不同,它平和、清越,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的韵律。 嗡鸣声并不大,却仿佛在她混乱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定海神针。 那些嘈杂混乱的“嘶嘶”声和恶意呓语,在接触到这嗡鸣的韵律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紊乱、减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乱”了节奏。 苏晓感觉脑海中的压力骤然一轻,那股烦躁恶心感也消退了大半。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巷口依旧安静,路灯昏暗,对面车站的喧嚣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刚才那恐怖的精神侵袭,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但帆布包里那支兀自微微发热、还在发出微弱嗡鸣的尺八,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她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的攻击?! 是谁?为什么攻击她?是因为她是洛森的弟子?还是……因为她和赵轩有过接触? 苏晓背脊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老师洛森提到过的、江州可能存在的“不同寻常”,以及赵轩那看似平常背后所隐藏的、足以对抗这种“不寻常”的力量! 那支简陋的尺八,竟然能保护她! 她紧紧抱住帆布包,仿佛抱着救命稻草,再也不敢在此地停留,转身快步朝着来时的、更明亮热闹的主街方向跑去。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安全的民宿。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兜帽卫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收回伸出的、戴着特殊金属指套的右手。兜帽下,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眼(或者说,类似电子眼的装置)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解和讶异。 “目标精神屏障异常……检测到未知和谐波动干扰……攻击失效。”一个毫无情绪的、合成的电子音在兜帽人影的耳机内响起,“波动特征与‘尺八’乐器相关,但能级超出常规认知。建议升级评估目标关联个体‘苏晓’威胁等级,并重新分析‘赵轩’遗留物品特性。” “继续监视。寻找下一次无干扰时机。”兜帽人影用同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回应,身形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江州新区的另一处高档公寓内。 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正揉着太阳穴放松的柳清雪,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加密通讯软件的信息。 发送者:零。 内容:“柳总,您办公室及翠屏山项目区,于17:48分同时监测到异常高维信息扰动(类精神冲击波段),持续时间约3.7秒。扰动源头无法精确定位,疑似具有高度隐蔽性和空间跳跃特性。您办公室的扰动被未知和谐场(推测为赵先生遗留物)抵消。翠屏山扰动造成两名外围巡逻人员短暂精神恍惚(已恢复),无物理损伤。请注意安全,减少夜间独自外出。另,苏晓于老城区巷口遭遇类似扰动,强度较低,已被其携带物品(赵先生赠予尺八)中和。对方目标似乎具有试探和搜集‘反应数据’性质。已加强相关区域监控。” 柳清雪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不是错觉!而且,攻击范围如此之广,同时针对她的办公室、翠屏山项目区,甚至包括刚刚抵达江州的苏晓!这是有组织的、大范围的、试探性攻击! 目标是什么?测试防御?搜集赵轩“遗留物”或相关人员的反应数据?还是……单纯的骚扰和施压? 她立刻回复:“收到。加强自身及项目核心人员防护。是否需要通知赵先生?” 零几乎是秒回:“已同步报告赵先生。他回复:‘知道了,继续观察。’” 一如既往的简短和……淡定。 柳清雪稍稍安心,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升至最高。对方显然拥有超越常规科技(甚至可能涉及超自然领域)的手段,且行事诡秘,目的不明。这比“蝮蛇”或P.W那种商业层面的对手,危险了无数个层级!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这片繁华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与杀机? 而此刻,赵轩又在何处?在做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世界和赵轩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了。 夜色渐深,城市霓虹闪烁。 看似平静的江州夜幕下,无形的波纹正在不断扩散、碰撞。 翠屏山深处,“哑木谷”旧址附近的密林中。 几个穿着全黑制服、佩戴着夜视仪和特殊探测设备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敏捷而专业,彼此之间用手势和极低频率的骨传导耳机交流,避开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常规监控设备。 他们是“蝮蛇”情报组派出的第二波实地侦查小队。在第一次网络试探被“零”挫败后,他们并未放弃,反而认为这更证明了翠屏山藏着巨大秘密,值得冒险进行实地探查。 小队队长代号“灰影”,此刻正蹲在一处岩石后,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不断跳动着复杂波形和数据的探测器。探测器的指针,正轻微但持续地指向山谷中心那片被烧得最惨、如今被白薇“地药”滋养后已长出茸茸新草的区域。 “能量读数异常,与常规地磁、辐射背景均不同。”灰影低声道,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读数模式……与组织数据库里部分‘古文明遗迹’或‘高能陨石坠落点’的残留特征有3.7%的相似度,但更加……活跃和‘有序’。” “头儿,要不要靠近中心点取样?”一名队员低声询问。 灰影犹豫了一下。组织的命令是“不惜代价获取核心样本”。但直觉告诉他,那片看似平静的新草地,或许隐藏着未知的危险。白天保安的异常和数据的诡异丢失,都提示着这里不简单。 “先放无人机,进行光谱和物质成分扫描。”灰影下令。 一名队员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如同黑色甲虫的微型无人机,激活后,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起,朝着山谷中心飞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那片草地除了长得格外茂盛,似乎并无异常。光谱分析也未检测到异常辐射或化学物质。 就在灰影稍稍放松,准备命令无人机尝试进行浅层土壤采样时——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忽然剧烈地抖动、扭曲起来!紧接着,信号中断! “怎么回事?!”灰影心中一凛。 “失去连接!疑似受到强电磁干扰或……某种未知场域影响!”操作无人机的队员急促道。 几乎在无人机失联的同时,灰影手中的探测器读数疯狂跳动起来,指针如同抽风般乱转,屏幕上的波形变得混乱不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撤!立刻撤退!”灰影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然而,已经晚了。 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起来!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夜视仪和探测设备屏幕,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雪花和乱码,彻底失灵!骨传导耳机里也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噪音! 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他们。 灰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艰难,大脑一阵阵眩晕。他勉强睁大眼睛,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看清同伴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 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青色的光芒,如同萤火,从山谷中心那片新草地中缓缓飘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淡青色的光点,如同苏醒的精灵,从泥土中、草叶间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朦胧的、缓缓旋转的光晕。 那光晕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感到无比渺小的浩瀚气息。光晕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刻度般的纹路闪烁明灭。 灰影和他的队员们,在这片奇异的光晕笼罩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仿佛被那宁静浩瀚的气息涤荡、压制。 他们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大的尺子,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所有的装备、意图、甚至内心的想法,在这“丈量”之下,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和……可笑。 光晕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粘稠的压力瞬间消失,设备恢复了正常(除了那架失踪的无人机),夜视仪重新映出林间的轮廓。 灰影和队员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与茫然。 刚才……那是什么?! 是翠屏山本身的“异常”?还是……那个神秘的赵轩留下的防护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应对能力! “撤……撤退!立刻离开这里!将情况……如实上报!”灰影嘶哑着下令,声音还在颤抖。 几名队员连滚爬爬地起身,扶起灰影,再也顾不得隐蔽,仓惶无比地朝着来路逃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被惊起的夜鸟,发出几声不安的啼叫。 淡青色的光晕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山谷中心那片新草地,在月光下,似乎比之前更加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清理”与“滋养”。 尺韵无声,暗域涤荡。 夜幕下的江州,暗涌处处,但总有一把无形的“尺”,在丈量着一切越界的躁动,维持着这片土地脆弱的平衡。 而这场涉及多方势力、多种力量形式的暗战,正随着一次次试探与反击,逐渐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水区。 第五十三章:夜幕下的暗涌(中) 灰影带领的“蝮蛇”侦查小队,如同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离翠屏山“哑木谷”。直到跌跌撞撞冲出山林,回到停在隐蔽处的越野车上,引擎轰鸣着驶离山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冰冷感,才稍稍缓解。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设备因过载后冷却发出的细微嗡鸣。夜视仪和探测器早已恢复正常,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毫无异常的环境数据。刚才山谷中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每个人湿透的后背、颤抖的双手,以及那架永远失联的微型无人机,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噩梦的真实与恐怖。 灰影摘下已无用的夜视仪,露出一张因恐惧和缺氧而略显扭曲的西方人脸孔,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对着加密通讯器,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向上级汇报: “……山谷中心……异常光晕……无法理解的能量场……不是电磁脉冲,不是辐射……是更……更高级的东西……它‘看’了我们……‘量’了我们……我们毫无反抗之力……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请求……请求撤离指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详细描述‘光晕’特征、‘丈量’感受及队员生理心理反应。无人机最后传回数据。” 灰影强忍着不适,努力回忆并描述。当他说到那光晕中仿佛有“刻度纹路”闪烁,以及那种被“从头到脚丈量”的诡异感觉时,通讯器那头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下。 “收到。中断所有后续实地探查计划。小队按备用路线撤离江州,返回基地接受隔离检查和心理评估。数据已记录。此事列为‘绝密-伽马级’,不得向任何未经授权人员提及。” “是……明白。”灰影颓然应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任务彻底失败的屈辱。 他知道,“伽马级”意味着事件涉及超越常规认知的“高维现象”或“不可名状威胁”,在组织内部也属于最高保密序列之一。翠屏山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越野车加速驶离江州地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一时间,江州老城区,苏晓下榻的民宿。 苏晓蜷缩在房间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支救了她一次的简易尺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午巷口那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心有余悸。 她试图给远在欧洲的老师洛森打电话,但不知为何,信号总是时断时续,无法接通。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查一些关于江州本地历史传说、或者超自然现象的民间资料(尽管她觉得这很荒谬),但网络也异常缓慢,甚至偶尔会弹出一些无法解释的乱码和错误页面。 “是……是那个攻击我的人,还在干扰吗?”苏晓咬着嘴唇,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恐慌。她只是一个学钢琴的女孩,为什么会被卷入这种诡异的事情里? 她再次拿出那支尺八,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竹管。竹管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温,不再嗡鸣,看起来普通极了。但正是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她。 “赵先生……你到底是谁?”苏晓低声自语。老师说他是一个触及了“道”的奇才,现在她亲身经历了,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在琴棋书画上技艺超群,更意味着他掌握着某种能够对抗“非常理”事物的力量。 她想起赵轩在小店里那副懒洋洋、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和那番关于“自然而然”的话语。那份极致的“平常”与“自然”,或许正是对抗那些诡异侵袭最强大的力量? 她想去找赵轩,寻求保护和答案。但白天助理的话又让她却步。赵先生行踪不定,自己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到他?而且,如果那些攻击者是因为她和赵轩接触过才盯上她,那她去找赵轩,岂不是更危险?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 笃、笃、笃。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晓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苏小姐?睡了吗?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江南口音的中年女声,是民宿的老板娘。 苏晓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隔着门低声问:“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温和,“就是刚才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另外,前台有个年轻人,说是你的朋友,有东西要交给你。我看他样子挺着急的,就来问问。” 朋友?有东西要交给我?苏晓心中疑惑更甚。她在江州除了下午刚认识的柳清雪助理,哪有什么朋友? “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苏晓谨慎地问。 “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戴个棒球帽,看不清全脸。他说他姓……姓林?对,姓林。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是你老师托他转交的,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老板娘回忆道。 老师托人转交?洛森老师?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江州?而且,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疑点重重。但“老师”这个关键词,还是让苏晓心中一动。万一是真的呢?或许老师联系不上她,所以才派人来?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过对老师的信任和可能获得帮助的渴望。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光下,确实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压低帽檐的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方盒子。 老板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似乎……没什么异常? 苏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她缓缓打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苏小姐,你好。”门外的年轻男人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他将手里的牛皮纸盒子递过来,“洛森大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更好地‘感受’江州的‘韵律’。” 他的声音很标准,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晓没有立刻去接,她看着对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 “老师……他还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他自己不联系我?”苏晓问道,手依然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关门。 “大师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通讯不便。他特意叮嘱,这件东西很重要,请你务必收好,并按照里面的指示去做。”年轻男人说着,又向前递了递盒子。 就在苏晓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犹豫着是否要伸手去接的瞬间—— 她帆布包里,那支简易尺八,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 这一次,嗡鸣声比下午在巷口时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苏晓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到那年轻男人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类的红光一闪而过! 不对!这个人有问题! 她猛地就要关门! 然而,已经晚了。 那年轻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苏晓关门的瞬间,他递出盒子的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如钩,直抓向苏晓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按向门板,一股远超常人的巨力传来,竟让苏晓无法将门关上! “你干什么?!”苏晓惊叫,奋力挣扎,同时另一只手摸向帆布包里的尺八。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手指堪堪触碰到苏晓手腕的皮肤。 就在这时—— 嗡!!! 苏晓帆布包里的尺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鸣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苏晓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年轻男人抓向苏晓的手,在接触到那淡青色涟漪的刹那,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他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按在门板上的手也被涟漪震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趁此机会,苏晓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房门狠狠关上、反锁!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那年轻男人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老板娘惊恐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混乱声响。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平息了下去。 门外恢复了寂静。 只有苏晓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帆布包里尺八那逐渐平息的、余韵悠长的嗡鸣。 她瘫软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走了。 是谁?那个年轻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抓她?和下午的精神攻击是一伙的吗? 老师……老师知道这一切吗?这个所谓的“转交东西”,难道是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洛森的电话。这一次,竟然接通了! “老师!”苏晓带着哭腔喊道。 “晓?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对!”电话那头传来洛森关切而急切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也在某个忙碌的场所。 苏晓语无伦次地将下午遭遇精神攻击、刚才有人冒充老师派来的人试图抓她、以及尺八两次保护她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洛森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晓,听我说。立刻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不要回机场,不要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交通工具。带上那支尺八,去找柳清雪柳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请求她的保护!我立刻安排人接应你离开江州!江州现在非常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势力!” “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苏晓哭着问。 “现在没时间解释!记住,去找柳清雪!立刻,马上!”洛森的语气近乎命令,“保持手机畅通,但除了我和柳清雪,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走!” 电话被匆匆挂断。 苏晓握着手机,呆坐了几秒。老师从未用如此严厉焦急的语气对她说过话。看来情况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她不敢再耽搁,胡乱擦了把眼泪,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那支尺八和一些必需品),再次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冲出民宿,汇入了老城区夜晚稀疏的人流之中。 她不知道去哪里找柳清雪,但记得下午助理带她逛时,提到过清雪科技大厦的大致方位。她决定先去那里。 夜色中,女孩单薄的身影仓惶奔走,仿佛受惊的小鹿。 而在她身后,民宿的阴影里,那个被尺八震退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扶着自己刚才接触到涟漪、此刻依旧微微颤抖、皮肤下似乎有细密电流窜动的右手,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眸中,红光再次闪烁,这次带着浓烈的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目标物品……具备高强度规则性防御及反击特性……远超预估……数据已记录……建议提升‘赵轩’关联物品危险等级至‘欧米伽’,并启动‘溯源协议’……”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江州的夜,越发深了。 暗涌之下,不仅仅是势力博弈,更有超越常识的力量在碰撞、试探。 苏晓的意外卷入,如同一颗石子,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激起了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漩涡。 而此刻,引发这一切漩涡中心的赵轩,又在何方? 他是否早已洞察这一切?那支看似随手的尺八,又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尺韵”与“道则”? 夜幕下的暗涌,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那深不可测的洪流之中。 第五十四章:夜幕下的暗涌(下) 清雪科技大厦在夜色中如同拔地而起的冰冷巨兽,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光。柳清雪办公室所在的顶层,是其中之一。 苏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厦一楼的旋转门,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神情立刻引起了夜间值班保安的注意。两名保安上前拦住了她。 “小姐,请问你找谁?现在已经过了访客时间。”其中一位保安客气但警惕地问道。 “我……我找柳清雪柳总!有急事!非常紧急!”苏晓语无伦次,抓着帆布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是洛森老师让我来的!柳总认识我!求你们让我上去,或者……或者帮我联系她!” 保安对视一眼,洛森这个名字他们似乎听说过(柳总今天下午刚交代过要留意一位叫苏晓的客人,并提到她的老师是国际音乐大师洛森)。再看苏晓这副显然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不似作伪。 “请稍等。”一位保安立刻走到前台,用内线电话拨通了柳清雪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 “柳总,一楼前台有一位叫苏晓的小姐,自称是洛森大师的学生,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您。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电话那头的柳清雪沉默了一瞬,随即果断道:“带她上来,直接到我办公室。注意安全。” “是,柳总。” 几分钟后,苏晓被保安护送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当她被引领进柳清雪那间简约而宽阔的办公室时,看到柳清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柳总!”苏晓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再次涌出。 “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柳清雪示意保安退下,关好门,快步走到苏晓面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苏晓捧着温热的水杯,冰凉的手指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她断断续续地将下午巷口遇袭、晚上民宿惊魂、以及洛森老师让她立刻来找柳清雪寻求保护并尽快离开江州的经过,快速而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她提到那支简易尺八两次发出奇异嗡鸣、形成淡青色涟漪保护她,甚至震退了那个试图抓她的“假信使”时,柳清雪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赵轩留下的竹子笔筒,指尖轻轻拂过。这看似普通的东西,下午也曾在办公室遭遇莫名侵袭时,发出了类似的保护性反应。 赵轩……他留下的这些看似随意的小物件,竟然都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能够对抗“非常理”侵袭的力量? “你看清那个试图抓你的人了?具体什么特征?”柳清雪冷静地问。 苏晓努力回忆:“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穿着深色运动服,戴棒球帽。脸……很英俊,但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很空洞。还有……他抓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眼睛里有红光闪了一下……就像……就像机器人的指示灯一样!而且他的力气大得可怕!” 机器人?改造人?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 柳清雪心中寒意更甚。下午林小雨报告中提到的“异常高维信息扰动”、“类精神冲击波段”,以及刚才苏晓描述的、能够制造精神攻击和派出非人存在进行物理捕捉的势力……这绝不是“蝮蛇”或P.W能拥有的手段!甚至洛森的研究会,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直接和诡异的攻击。 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超越常规认知范畴的“超常事件”! “你的老师,洛森大师,有没有说为什么你会成为目标?或者,他有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些攻击者身份的信息?”柳清雪问。 苏晓茫然地摇头:“老师只说江州非常危险,比他想得还要危险,让我立刻来找您,然后尽快离开。他还说‘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势力’……柳总,我……我是不是给赵先生和您带来麻烦了?他们是不是因为我和赵先生接触过,才盯上我的?”她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柳清雪看着她清澈而无助的眼睛,心中一软。这女孩显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无辜地被卷入了漩涡。她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语气放缓:“别怕,既然洛森大师让你来找我,你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至于麻烦……”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江州的麻烦,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与你无关。”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安保部,启动一级戒备。封锁大厦所有出入口,加强所有楼层巡逻,尤其是顶层。通知外围监控组,留意大厦周围任何可疑人员和异常动静。另外,准备一辆防弹车和四名可靠保镖,随时待命。” 下达完指令,她又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林小雨的加密线路。 “零,苏晓现在在我办公室。她刚刚遭遇了疑似非人存在的物理捕捉企图,对方伪装成洛森的信使,特征如下……”柳清雪快速复述了苏晓的描述,尤其是关于对方眼中红光和超常力量的部分,“另外,她下午在老城区巷口遭遇过精神攻击,被赵先生赠予的尺八中和。我需要你立刻调查全市范围内,尤其是老城区和机场附近的异常能量残留、监控盲区或数据篡改痕迹。同时,追踪所有与洛森研究会关联的近期入境人员,尤其是身份不明或行为异常的年轻男性。”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雨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她冷静的回应:“收到。已启动全城传感器网络扫描。关于‘非人存在’……我刚刚截获到一段来自欧洲某个深层加密医疗研究网络的异常数据流,其中提到一种代号为‘灵枢Ⅰ型仿生体’的试验型号,描述为‘具备高强度物理机能、基础情感模拟及初步精神干扰抗性’,主要用于‘高危环境探索及特殊目标接触’。其视觉系统特征描述中,包括‘低光环境红光指示模式’。是否关联?” “极有可能!”柳清雪心中一凛,“继续深挖这个‘灵枢’项目背后,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江州,目标为何是苏晓。另外,加强我这边和翠屏山项目区的实时监控,我怀疑对方可能会有后续动作。” “明白。已提升监控等级。柳总,您和苏小姐请务必留在安全区域。赵先生那边……” “我会联系他。”柳清雪道。 结束与林小雨的通话,柳清雪看着依旧惶恐不安的苏晓,温声道:“苏小姐,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隔壁有休息室,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等天亮了,我们再安排你安全离开江州。” 苏晓感激地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敢一个人待着。 柳清雪叫来女助理,安排苏晓去休息室,并指派了两名女保安在门外值守。 送走苏晓,柳清雪回到办公桌前,看着手机上赵轩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柳清雪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赵轩略带慵懒、似乎刚被吵醒的声音:“喂?柳总?这么晚,想请我吃夜宵?” 柳清雪:“……”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这个人的心态。 “赵轩,”柳清雪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凝重,“苏晓刚才在我这里。她下午和晚上连续遭遇了两次袭击,一次是精神攻击,一次是物理捕捉。精神攻击被你那支尺八挡下了,物理捕捉的袭击者,疑似是一种代号‘灵枢Ⅰ型仿生体’的非人存在,眼睛有红光,力量远超常人,也被尺八击退。洛森让她来找我,并建议她立刻离开江州。另外,我办公室下午也遭遇了类似精神冲击,被你留下的笔筒化解。‘零’监测到这是大范围、有组织的试探性攻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赵轩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份慵懒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灵枢’?啧,连这种东西都放出来了……看来有些老家伙,是真的坐不住了啊。” “老家伙?什么东西?到底是谁在背后?”柳清雪追问。 “一些躲在历史夹缝和未来阴影里,总想掌控一切、又害怕一切脱离掌控的……‘收藏家’和‘园丁’罢了。”赵轩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们喜欢收集‘异常’,研究‘规则’,修剪‘变数’。苏晓那丫头,大概是沾了我的光,被他们当成一个有趣的‘关联样本’了。至于精神攻击和仿生体……不过是他们的‘探针’和‘手套’。” 他的解释依旧云山雾罩,但柳清雪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以“收集异常”和“研究规则”为目的的庞大而古老的势力!而赵轩,显然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是他们的“关注”目标? “他们很强?我们……能应对吗?”柳清雪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强?”赵轩似乎笑了笑,“看你怎么定义‘强’。他们拥有的资源和技术,确实超乎想象。但‘强’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就像再锋利的剪刀,也剪不断流淌的风;再精密的尺子,也量不尽变幻的云。”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放心吧,柳总。他们现在还只是试探,不敢真的把手伸得太进来。江州……暂时还是‘安全区’。苏晓那丫头在你那儿待着就行,天亮了我去接她。至于那些‘探针’和‘手套’……既然伸进来了,总得留下点‘纪念品’才行。” “你想做什么?”柳清雪心中一紧。 “没什么,就是给他们提个醒。”赵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让他们知道,江州的‘尺’,不仅能‘量’地气,‘衡’人心,偶尔……也是能打断不懂规矩乱伸的手的。” 说完,不等柳清雪再问,赵轩便挂了电话。 柳清雪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心潮起伏。 赵轩的话,让她稍微安心,却又感到了更深的寒意。一个连赵轩都称之为“老家伙”、需要严肃对待的隐藏势力……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有多可怕? 而赵轩,又究竟在怎样的棋局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想起赵轩那总是懒洋洋的笑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那看似随意、却总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种种手段。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场即将席卷江州、乃至更广阔天地的风暴的级别。 也低估了,那个看似散漫的年轻人,手中那把“尺”的真正分量。 夜色如墨,暗涌已深。 但柳清雪知道,既然赵轩说了“天亮去接”,那么苏晓暂时就是安全的。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栋大厦,应对好明面上的挑战,等待黎明到来。 她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既然无法安眠,那就用工作来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赵轩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从他那张老旧但舒适的木摇椅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清雪科技大厦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又看了看手中那块洛森赠送的、此刻正微微发热、表面星云纹路似乎在缓缓流转的星纹黑曜石。 “灵枢仿生体……‘园丁’协会的手,果然还是伸过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为了‘溯源’我?还是因为……苏晓那丫头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他手指摩挲着黑曜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来自遥远星空的微弱韵律。 “也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你们把‘探针’和‘样本’都送上门了,那我不回点‘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古朴的红木兵器架前,拿起了那把通体漆黑、无鞘无饰的直尺。 尺身冰凉,触手温润。 他握着尺子,走到院子中央。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握黑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江州大地脉动隐隐相合的奇异韵律,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那韵律无声,无形。 却仿佛一把无形的巨尺,正在缓缓抬起,丈量着夜幕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的“异常”与“平衡”。 尺韵无声起,定风波于未然。 今夜,注定有许多隐藏在黑暗中的“客人”,要收到一份来自江州“尺主”的、出乎意料的“问候”了。 第五十五章:尺定风波(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江州上空的薄雾,城市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之中。 清雪科技大厦顶层的休息室里,苏晓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了后半夜。每一次窗外风吹草动,都让她心脏紧缩。直到天色微明,楼下街道开始传来早班车的声音,她才在极度疲惫中浅浅睡去。 柳清雪则几乎一夜未眠。她处理完紧急文件,又和林小雨反复核对了几轮监控数据和情报分析。那个代号“灵枢Ⅰ型仿生体”的信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林小雨在更深层的暗网中发现了与“灵枢”项目关联的数十个代号,涉及生物工程、神经接口、能量拟态等多个前沿禁区领域,其技术源头隐约指向几个早已在公开学术界“消失”的神秘研究团体。 这些团体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影子——一个名为“园丁协会”(The Gardeners’ Association)的非公开组织。关于这个组织的资料极少,只有一些零星的传闻:他们自称“文明花园的修剪者与守护者”,致力于“收集、研究并妥善管理一切超常现象与个体”,历史可以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甚至更早。 “如果袭击苏晓的真是‘园丁协会’的‘手套’,”林小雨在加密通讯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江州正式落子了。柳总,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另一种层面的‘狩猎’。” 柳清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晨曦渐渐染亮天际线。狩猎?谁猎谁? 她想起赵轩昨晚的话——“既然伸进来了,总得留下点‘纪念品’。” 这个“纪念品”,他会怎么送? 老城区,翠屏巷深处。 赵轩的小院门扉虚掩。他正蹲在院子角落的那一小片菜畦旁,慢条斯理地给几株长得郁郁葱葱的西红柿苗浇水。动作悠闲得仿佛只是个早起打理自家菜园的普通青年。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浇水用的不是普通的水壶,而是一个青黑色的陶罐。罐身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泽。水从罐口流出,落在泥土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涟漪,迅速渗入土中。那几株西红柿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一下叶片,绿意更浓。 “啧,用‘青灵盏’浇菜,被那些老家伙知道了,又得骂我暴殄天物。”赵轩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放下陶罐,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直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墙外某处阴影。 “看了一夜,不累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晨雾,传到院墙外某个隐蔽的角落。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但没有任何回应。 赵轩也不在意,转身走进屋内。几分钟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服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普通的帆布包,包里似乎装着长条状的硬物——正是那把无鞘黑尺。 他锁好院门,晃晃悠悠地朝着巷口走去。 经过那处阴影时,他脚步未停,只是仿佛不经意地,用手中帆布包包裹的黑尺尺尖,轻轻点了一下墙角的地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低鸣的震颤声响起。 阴影中,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青色波纹以尺尖触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瞬间掠过那片阴影区域。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金属扭曲又混合着生物组织撕裂的轻微“嗤”响。 随即,一切重归寂静。 赵轩仿佛什么都没做,继续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了翠屏巷。 在他身后,那片阴影依旧存在。只是如果此刻有人用高精度热成像或生物场探测仪观察,会发现那里原本存在的一个微弱的、非自然的生命热源与能量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墙角地面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灰白色痕迹,正迅速在晨风中消散。 上午八点四十分,清雪科技大厦楼下。 一辆外观低调但明显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赵轩从副驾驶座下来,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帆布包随意地挎在肩上。 早已接到通知的保安立刻上前,恭敬地引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柳清雪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正站在办公桌后,与视频会议中的几位高管简短交代着什么,脸色虽有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赵轩进来,她对屏幕那头说了句“按计划执行,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详细方案”,便结束了通话。 “来了。”柳清雪揉了揉眉心,看向赵轩,“苏晓在休息室,刚睡着不久。要不要叫醒她?” “让她再睡会儿吧,惊吓过度,能睡着是好事。”赵轩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拿起果盘里一个洗好的苹果,“咔擦”咬了一口,“柳总你这苹果不错,哪买的?” 柳清雪:“……” 有时候她真的跟不上这家伙的思维节奏。 她走到赵轩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情严肃:“昨晚后半夜,‘零’监测到老城区、南郊工业园废弃区、以及北岭山脚三个点位,先后出现了极其短暂但强度很高的异常能量爆发,随后相关区域的所有‘异常信号’全部消失。同时,全市范围内昨晚标记的十七处‘疑似高维信息扰动点’,有十四处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同步归于平静。是你做的?” 赵轩嚼着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怎么做到的?”柳清雪追问。林小雨的报告显示,那些能量爆发的模式非常奇特,并非爆炸或冲击,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抹除”或“强制归零”。 “也没做什么,”赵轩咽下苹果,语气轻松,“就是拿着尺子,在江州的地图上‘量’了几个地方,把一些‘不和谐’的‘凸起’给‘按平’了而已。” 柳清雪沉默。这个解释,说了等于没说。但她已经习惯了赵轩这种说话方式,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具体的。 “那些‘凸起’……是‘园丁协会’的人?” “大部分是‘探针’和‘观测点’,小部分是‘灵枢’那样的‘手套’。”赵轩点点头,“昨晚苏晓遇袭后,他们加快了渗透和布控的速度。可惜,操之过急了。江州的地脉和城市气场,这几年已经被我‘调理’得差不多了,形成了某种稳定的‘场域’。他们这些外来户,不懂本地‘规矩’,还带着那么明显的‘异常属性’,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显眼了。” “所以,你昨晚是用那把尺子……‘丈量’了整个江州的‘场’,然后定点清除了所有‘异常入侵点’?”柳清雪试图理解。 “差不多吧。”赵轩笑了笑,“算是给‘园丁协会’一个正式的‘回帖’:江州有主,闲人免进。至少,不能用这种偷偷摸摸、还带恶意的方式进来。” 柳清雪心中震撼。一夜之间,无声无息,丈量全城,定点清除所有敌方渗透点……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和手段?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道”或“奇术”的认知范畴。 “他们……会罢休吗?”她问。 “暂时会。”赵轩笃定道,“我这次出手,没留任何痕迹,但清除得干净利落。他们会明白两件事:第一,江州有能完全压制他们常规探测和侵入手段的存在;第二,这个存在有能力、也有意愿进行‘消毒’作业。在没搞清楚我的底细和‘消毒’范围之前,他们不敢再轻易投放‘探针’和‘手套’了。毕竟,制作那些东西,成本也不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不过,这顶多算是扳回一城,远没到结束。‘园丁协会’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他们会换更隐蔽的方式,或者……动用更高级别的‘工具’。而且,他们的目标……” 他的目光投向休息室的方向。 “……恐怕不仅仅是‘溯源’我那么简单。苏晓那丫头身上,应该有他们更感兴趣的东西。”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轻轻开了。 苏晓穿着柳清雪助理准备的备用衣物——一套略显宽大的女士家居服,赤着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看到客厅里的赵轩和柳清雪,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赵先生!柳总!”她小跑过来,眼眶又有点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醒了?感觉怎么样?”赵轩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气色比昨晚好点,但神魂还有余悸。过来坐下。” 苏晓乖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赵轩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片颜色焦黄、形状不规则的薄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焦糖味的奇特气息。 “喏,把这个含在嘴里,别嚼,慢慢化掉。”他递了一片给苏晓。 苏晓接过来,疑惑地看了看,还是依言放入口中。薄片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一夜的惊惧、疲惫、心神不宁,竟然在这股暖流中快速平复下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这是……” “一点安神定惊的小玩意儿,用老陈皮、茯神木加了几味药材,用特殊火候烤制的。”赵轩随口解释,“你昨晚连续受惊,神魂不稳,容易留下隐患。这个能帮你稳住。” “谢谢赵先生……”苏晓感受着身体的舒坦,心中感激更甚。 柳清雪看着赵轩随手拿出这种显然不凡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更关心接下来的安排:“赵轩,洛森大师建议苏晓尽快离开江州。你看……” 赵轩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看向苏晓:“苏丫头,你自己怎么想?是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你老师身边?还是……” 苏晓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怯意,却多了一分坚定:“老师让我来找柳总,然后离开。但是……我不知道离开后,那些坏人会不会又找到我。而且……而且我觉得,事情是因为我……或者因为我和赵先生接触才引起的。如果我走了,他们会不会继续找赵先生和柳总的麻烦?我……我不想连累你们。” “还挺有担当。”赵轩笑了笑,“不过你搞错了一点。麻烦不是因你而起,你只是被卷进来的。‘园丁协会’盯上江州,是迟早的事。你和你老师,可能只是让他们把行动提前的一个引子。” 他身体前倾,看着苏晓清澈的眼睛:“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让柳总安排,用最安全隐蔽的方式送你离开江州,甚至离开华夏,去一个‘园丁协会’短期内很难触及的地方避风头。第二,留下。但留下,就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以及……可能需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来应对这些危险。” 苏晓愣住了:“学习……新的东西?” “比如,”赵轩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支简易尺八,在手中转了一下,“怎么更好地使用这件‘乐器’,让它不只是被动地保护你,还能在必要的时候,发出你自己的‘声音’。” 苏晓看着那支救了她两次的尺八,又看了看赵轩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怦怦直跳。 留下?面对危险?学习用尺八……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完全超出了她二十年循规蹈矩的人生经验。她只是个热爱音乐、有点天赋的普通女孩,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把歌唱好,把老师教的乐器练精。什么超常势力、仿生体袭击、精神攻击、城市场域……这些对她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可是…… 她想起昨晚那淡青色的涟漪,想起那温暖而坚定的守护力量,想起洛森老师凝重的叮嘱,也想起刚才口中那片薄片带来的安宁。 这个世界,原来真的存在她从未想象过的另一面。而此刻,这扇门,正对她敞开了一条缝。 “我……”苏晓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我想留下。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想……能有一点保护自己、不总是拖累别人的能力。赵先生,请您……教我!” 赵轩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的微弱火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他点点头,收起尺八,“那你就先留在柳总这里。安全方面,柳总会安排。至于学东西……不急,等你神魂彻底安定下来再说。另外,” 他转向柳清雪:“柳总,麻烦你安排一下,把苏晓的尺八,还有我那笔筒,以及……嗯,你办公室里其他几件我随手放的小玩意儿,都拿到一起。我看看能不能弄个简单的‘联动阵’,把这层楼暂时加固一下。‘园丁协会’暂时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得防着点。” 柳清雪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 就在此时,柳清雪的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柳总,前台汇报,有一位自称慕容雨的小姐来访,说是受京都长辈所托,特意来江州拜访您,并且……指名也想见见赵轩先生。” “慕容雨?”柳清雪一怔,看向赵轩。 赵轩挑了挑眉:“京都才女,书画棋艺世家出身,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她跑来江州干什么?还指名道姓要见我?” 他想起中篇计划里提到的“书画棋艺线”。难道这位,就是那个“遭遇京都才女慕容雨挑衅”的慕容雨? 来得可真巧。 或者说……太巧了? 就在“园丁协会”的暗涌被暂时按下,苏晓这个“音乐线”关键人物刚刚决定留下的当口,这位“书画棋艺线”的女主角就登场了。 这江州的局,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赵轩伸了个懒腰,对助理道:“请她上来吧。来者是客,正好我也见识见识,京都的才女,是个什么成色。”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风波未定,新客已至。 这把尺子,看来今天还得继续“量”下去。 第五十六章:京都才女(上) 助理退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苏晓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往柳清雪身边靠了靠。京都慕容家,她是听说过的——那是华夏传统文化圈里真正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多位帝师、书画大家,近现代在学界、政界也颇有影响力。慕容雨作为这一代最出色的晚辈,年少成名,才情傲世,传闻性格也如其才华一般,棱角分明,轻易不肯服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来江州?还要见赵先生? 柳清雪则想得更深一层。慕容家与柳家早年有些故旧,但交往不算密切。慕容雨此次来访,说是“受京都长辈所托”,但具体受谁所托?所为何事?偏偏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是巧合,还是另一股势力入局的信号? 她看向赵轩,却见他依旧一副懒散模样,已经拿起第二个苹果啃了起来,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京都才女,而是隔壁串门的老王。 “慕容雨在京都年轻一代里名气很大,”柳清雪斟酌着开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书画和围棋,据说连几位国手前辈都称赞有加。她性格……比较要强。这次来,恐怕不只是拜访那么简单。” “要强好啊,”赵轩含糊地应着,“不要强,怎么显得我厉害?” 柳清雪:“……” 这人到底有没有紧张感? 苏晓忍不住小声问:“赵先生,您认识慕容小姐吗?” “听说过,没见过。”赵轩吃完苹果,精准地将果核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不过她爷爷慕容老先生,我倒是打过一次交道。很多年前了,老爷子人不错,就是有点古板,非说我写的那副对联‘火气太盛,少了中和之气’,非要送我两刀他珍藏的宣纸让我‘磨磨性子’。那纸倒是真好用。” 柳清雪和苏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赵轩竟然和慕容家的老爷子有过交集?听这口气,似乎还是老爷子主动赠纸?而且……“火气太盛”?赵轩的字,到底什么样子,能让书画泰斗给出这样的评价? 没等她们细想,门外已经传来了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 紧接着,助理推开门,侧身让行:“柳总,慕容小姐到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高接近一米七,穿着剪裁合体的月白色新中式长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绣着墨竹纹样的薄纱长衫。乌黑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自然垂落颈侧。她容貌极美,是那种带有古典韵味的清丽,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直,唇色浅淡。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书香门第浸润出的清贵之气,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审视。 她的目光先落在柳清雪身上,微微颔首,语调清越:“柳总,冒昧来访,打扰了。”礼节周到,但语气平淡,带着天然的矜持。 “慕容小姐客气,欢迎。”柳清雪起身相迎,姿态从容,“请坐。” 慕容雨这才将目光转向会客区沙发上的另外两人。看到苏晓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认出了这位近来在古典音乐圈崭露头角的洛森弟子。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到赵轩身上时,那清冷的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的探针,上下扫视。 赵轩依旧歪在沙发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慕容小姐,幸会。” 慕容雨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坐姿散漫,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第三个),周身气息平和得近乎……平凡。这与她来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包括爷爷隐晦的提醒)拼凑出的那个“神秘”、“深不可测”、“可能身负惊世之才(或麻烦)”的形象,相差甚远。 这就是让爷爷都讳莫如深,让京都某些老家伙暗中关注,甚至可能引得“园丁协会”这种隐秘势力都蠢蠢欲动的……赵轩? “赵先生。”慕容雨走到另一侧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久仰。” “哦?仰我什么?”赵轩饶有兴趣地问。 慕容雨被他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恢复清冷:“仰赵先生闲云野鹤,不拘一格。也仰赵先生……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赵轩笑了,“慕容小姐看我这样子,像是‘深藏’了什么吗?”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藏’,往往就在这看似平凡无奇之下。”慕容雨语气平静,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更何况,能让柳总在危难之际倚重,能让洛森大师的高徒追随左右,能让这江州之地……”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暗流因你而动。赵先生若只是表面这般,那才是奇事。” 柳清雪心中一凛。慕容雨这话,信息量不小!她不仅知道柳家最近的麻烦(可能来自柳家内部或京都消息网),知道苏晓是洛森弟子,甚至……似乎对江州暗藏的“园丁协会”风波也有所察觉?慕容家,或者说她背后的“京都长辈”,到底掌握了多少? 赵轩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只是点点头:“慕容小姐不愧是才女,说话就是有水平。不过你大老远从京都跑来,总不会就是为了当面夸我两句吧?” 慕容雨看着赵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香古色的锦袋中,取出一封样式古朴的信笺,双手递给柳清雪。 “柳总,家祖与令祖早年有旧。此次前来,一是代家祖问候柳老爷子。二来,”她转向赵轩,目光湛然,“受一位长辈所托,将此信亲手交予赵先生。并有一事相询。” 柳清雪接过信,瞥见信封上熟悉的苍劲字迹,心中微震——果然是慕容老爷子的亲笔。她将信转交给赵轩。 赵轩随手接过,拆开。信纸是上好的熟宣,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力雄浑,意态沧桑: “赵小友台鉴:暌违多年,闻踪江左。江州风起,非止一隅。雨儿年少气锐,携‘旧题’南来,欲求‘新解’。望小友念故纸微情,稍加点拨。另,近期或有‘采风客’扰攘,小友尺下,当有分寸。慕容修白手书。” 赵轩看完,笑了笑,将信纸折好收起。“慕容老爷子还是这么客气。‘旧题’?什么旧题?” 慕容雨见爷爷信中果然对赵轩以“小友”相称,语气还颇为客气,心中那点因赵轩态度而生的不快稍微压了压。她再次从锦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长盒,打开。 盒内衬着黑色丝绒,上面平放着一卷古旧的画轴,以及一张同样泛黄的棋谱残局图。 “这幅《秋山问道图》,以及这份《云崖弈谱》残局,乃是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所作所留。原作与全谱早已失传,这是我慕容家世代珍藏的摹本与抄录残篇。”慕容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那位前辈曾言,此画中藏‘道’,此局中隐‘理’。百年来,我慕容家乃至京都诸多前辈高人,都曾试图参详其中真意,却始终不得其门。家祖言道,赵先生或许能解此‘旧题’。” 她将木盒推向赵轩方向,眼神灼灼:“不知赵先生,可愿一试?” 柳清雪和苏晓的目光都落在那古旧的画轴和棋谱上。虽然她们并非书画棋道专精之人,但也能感受到那两件古物散发出的沉静而玄奥的气息。慕容家珍藏百年、无数高人未能破解的谜题?这“旧题”的分量,可不轻。 赵轩没有立刻去碰木盒,只是瞥了一眼那画轴和棋谱,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秋山问道图》……《云崖弈谱》……”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那位‘闲云居士’的手笔吧?” 慕容雨娇躯一震,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你……赵先生知道?” “听说过一点。”赵轩语气淡然,“这位居士,也算是个妙人。画不求形似,弈不循常理,偏偏喜欢在笔墨纵横、棋子落枰间,藏些自己悟的‘歪理’。没想到他还有摹本和残谱传世。” 慕容雨呼吸微微急促。闲云居士是清末民初一位极具传奇色彩又异常低调的隐士,其人其事只在极少数顶尖的传统文化圈核心层中有零星记载,且真伪难辨。慕容家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得到这两件遗物,并推测出其作者可能的名号。赵轩竟然一口道破!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既知居士,可知此画此局真意?”慕容雨追问,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一丝急切。 赵轩这才慢悠悠地伸手,拿起了那卷画轴。 他没有立刻展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略显粗糙的绢质卷面,感受着那跨越百年的时光痕迹,以及……蕴含在笔墨深处的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消散的灵韵。 “画道,棋道,说到底,都是‘心道’的延伸。”赵轩缓缓道,“这位居士的画,看似写意山水,实则笔笔皆是心路;他的棋,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子子皆为天问。你们参不透,不是功力不够,而是……”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雨:“而是心思太重,规矩太多。总想着用已知的‘法’,去解超然的‘意’,如同缘木求鱼。” 慕容雨脸色微变。赵轩这话,直指要害。慕容家世代书香,规矩森严,对传统技法的追求近乎苛刻。参详这幅画和这局棋时,也总是从笔墨技法、棋理定式入手,反复推敲,却总觉得隔了一层,难以触及核心。难道真的错了方向? “请赵先生明示。”慕容雨的态度,不知不觉恭敬了几分。 赵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画轴递给苏晓:“苏丫头,你来打开,展开一半就行。” “啊?我?”苏晓吓了一跳,手足无措,“我……我不懂画啊赵先生!” “不用懂,打开就行。”赵轩语气不容置疑。 苏晓只得战战兢兢地接过,在柳清雪鼓励的眼神和慕容雨紧张的注视下,小心解开系带,将画轴缓缓横向展开。 绢本泛黄,墨色沉古。画的是深秋山景,层峦叠嶂,林木萧疏,山径蜿蜒,通向云雾深处几间茅屋。笔墨酣畅淋漓,意境高远苍茫,确属大家手笔。但在场几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单从技法意境看,虽属精品,却也未到惊世骇俗、百年难解的地步。 “看好了。”赵轩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展开的画面上方约一寸处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接触。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瞬间—— “嗡……” 画中山水,仿佛活了过来! 层峦之间,似有云气自然流转;萧疏林木,仿佛随风轻轻摇曳;那蜿蜒山径,更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纵深感,仿佛真的通向不可知的深处。更玄妙的是,整幅画的墨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浓淡干湿之间,隐隐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在流动、呼吸! 并非画面真的动了,而是一种强烈无比的“神韵”与“意境”被瞬间激发、放大,直接作用于观者的心神! 柳清雪和慕容雨同时屏住呼吸,美眸圆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撼得说不出话。苏晓更是低呼一声,差点拿不稳画轴。 赵轩的手指并未停下,而是顺着画面的气韵流动,虚虚点了几处——山巅一块奇石、径旁一株古松、云深处若隐若现的茅屋檐角…… 每点一处,那一处的“神”便陡然鲜明数倍,并与整个画面的气韵联结得更加紧密,最终仿佛构成了一张无形而玄妙的“网”,将观者的心神完全吸入画中那片苍茫、高远、又透着无限问道之机的秋山世界! 数息之后,赵轩收回手指。 画面异象缓缓平复,恢复成原本的古旧模样。但刚才那震撼心灵的体验,却深深烙印在了柳清雪三人脑海中。 “这……这是……”慕容雨声音干涩,胸膛起伏。她自幼习画,见过无数名家真迹,甚至观摩过一些蕴含特殊“气场”的古画,但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不接触画面,仅凭虚空指点,便能引动画中沉寂百年的神韵!这已经不是“赏画”,而是“激活”画中蕴含的“道”! “一点小把戏。”赵轩轻描淡写,“这幅画的关键,不在笔墨形质,而在其‘气脉节点’。闲云居士作画时,心神与天地秋气交感,将自身对‘道’的叩问与感悟,化入了这几个关键节点的笔墨节奏与布局关系中。后人观画,若不能心神与之共鸣,找到这些‘节点’并串联起来,便永远只能看到表象。你们慕容家规矩太重,心神被技法束缚,自然感应不到。” 他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慕容雨:“现在,你可看出此画‘真意’了?” 慕容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凝神看向画面。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执着于线条、皴法、设色,而是尝试着用刚才被赵轩引导而“打开”的心神,去感受整幅画的气息流转。 渐渐地,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路”,从画外延伸而来,沿着山径,穿过林木云霭,最终没入那茅屋所在的云雾深处。那是一种“求索”的路径,一种“问道”的姿态。画中每一个景物,都成了这条“心路”上的坐标与风景。 “是……一条路。”慕容雨喃喃道,“一条向内求索、向道而行的……心路。” “还不算太笨。”赵轩点点头,拿过她手中的棋谱残局,“那这局棋呢?你看出了什么?” 慕容雨看向那复杂无比的残局图谱,白子黑子纠缠绞杀,局势凶险诡谲,完全不合常规棋理,像是两个疯子在胡乱落子。她以前钻研时,总是试图用各种定式、死活题技巧去拆解,却越解越乱。 此刻,她心念微动,尝试用刚才观画的心境去看棋局。 渐渐地,那纷乱的棋子,似乎不再仅仅是争夺地域的符号,而像是……两种不同“道理”或“意志”的碰撞与纠缠!白棋的走法天马行空,不拘一格,黑棋的应对则沉稳厚重,步步为营。整局棋,仿佛是一场无声的“论道”! “这不是棋局……”慕容雨眼睛越来越亮,“这是一场……‘道争’!以棋盘为天地,以棋子为言辞的‘道理交锋’!” 赵轩笑了,将棋谱放回木盒:“总算开窍了。画是‘问道’,棋是‘争道’。这位闲云居士,一辈子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追寻和表达他心中的‘道’。这摹本和残谱,就是他留下的‘功课’。看懂了这个,所谓的‘旧题’,也就解了。” 慕容雨怔怔地看着木盒,又抬头看向赵轩,心潮澎湃难以自制。困扰家族百年的谜题,竟然在赵轩寥寥数语和举手投足间,豁然开朗!这不是技巧的胜利,而是境界的碾压!爷爷信中说的“稍加点拨”,这何止是点拨?简直是醍醐灌顶! 她忽然起身,对着赵轩,郑重地行了一个古礼——躬身,长揖。 “慕容雨……受教了!谢赵先生解惑之恩!”这一礼,心悦诚服。 赵轩坦然受了这一礼,摆摆手:“坐吧。老爷子信里说你有事相询,就是问这个?” 慕容雨直起身,重新坐下,脸上的清冷疏离早已被激动和钦佩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旧题之事,只是其一。”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恢复了清越,却多了几分诚恳,“其二……雨此次南来,除了送信、请教旧题,其实也是……奉了另一位长辈的‘建议’,来江州‘游学’。” “游学?”柳清雪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慕容雨点头,“京都虽好,但规矩太多,圈子太小。那位长辈言道,江州地气特殊,近年更有‘潜龙在渊’之象,或有新思迸发,新局开启。让我来此感受不同的风气,或许对书画棋艺,乃至心性修行,都有裨益。尤其……若能得遇赵先生这般人物,更是机缘。” 她顿了顿,看向赵轩,眼神明亮而坦诚:“所以,雨冒昧,想请问赵先生,可否容许雨在江州暂住一段时日?雨愿以弟子之礼,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第五十七章:京都才女(下) 慕容雨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柳清雪眸光微动。慕容家这一代最杰出的才女,京都年轻一辈中眼高于顶的翘楚,竟然主动提出要以“弟子之礼”随侍赵轩左右?这消息若是传回京都,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苏晓则是微微张大了嘴,看看慕容雨,又看看赵轩,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神奇了。这位看起来清冷高傲、家世才华都令人仰望的慕容小姐,竟然……也想跟赵先生学东西? 赵轩的反应却颇为平淡,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弟子之礼?随侍左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雨,“慕容小姐,你这弯转得有点急啊。刚才还一副‘我来考教你’的架势,怎么画一看、棋一聊,就变成要拜师了?你们慕容家的傲气呢?” 慕容雨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坚定:“之前是雨浅薄,不识真人。赵先生境界高远,非我所能揣度。爷爷信中说‘求新解’,雨此刻方知,这‘新解’未必在故纸旧题之中,更可能在赵先生的言行教诲之内。若能得赵先生指点一二,雨必躬身以学,不敢懈怠。至于傲气……”她微微抿唇,“在真正的‘道’面前,个人些许虚名薄艺,不值一提。” 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以慕容雨的身份和心性,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方才赵轩展现的手段对她冲击之大,也可见她求道之心的真切。 赵轩摸着下巴,打量了她几眼,忽然问:“你刚才说,是奉了另一位长辈的‘建议’来江州游学?哪位长辈?” 慕容雨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是……叶爷爷。” “叶?”赵轩眉梢微挑,“叶知秋?” “正是叶知秋叶爷爷。”慕容雨点头。 柳清雪心中又是一动。叶知秋!这个名字在华夏传统文化界、乃至某些特殊圈子里,分量比慕容修白只重不轻!他是真正的国学泰斗,精通儒释道,涉猎百家,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虽不常露面,但影响力深远。他竟然也关注着江州?还特意建议慕容雨前来? 赵轩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笑一声:“老叶头还是这么喜欢给人指路。他自己躲在终南山清净,倒把你这烫手山芋……哦不,是‘良才美质’往我这儿推。” 慕容雨脸上红晕更深,却也听出赵轩语气中并无真正反感,反而带着一丝熟稔。 “那么,赵先生的意思是……”她带着期待问道。 “留下可以。”赵轩干脆道,“不过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也没什么正经师徒名分。我心情好了,或许会随口说两句;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笨,可能十天半个月懒得理你。至于‘随侍左右’就算了,我习惯一个人清静。你在江州该干嘛干嘛,有问题可以问,但我不保证回答,更不保证你听得懂。能接受吗?” 这条件可谓相当随意甚至“苛刻”,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师礼。 但慕容雨只是略一思索,便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雨明白。能得赵先生允准留在江州,偶尔聆听教诲,已是幸事。雨必谨守本分,不扰先生清静。” 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赵轩这才点点头,算是正式同意了。 柳清雪适时开口:“既然慕容小姐要在江州暂住,不如就住在我们清雪集团旗下的酒店?或者我在市区有一套闲置的公寓,环境也还安静。” 慕容雨摇头婉拒:“多谢柳总好意。来之前,叶爷爷已经帮我在江州大学附近安排了一处小院,离古籍馆和几个文化沙龙场所都近,比较方便。就不劳烦柳总了。” 江州大学附近?柳清雪心中了然,那一片确实是文化气息浓厚的老区,很多学者、艺术家聚居,倒也符合慕容雨的身份和目的。 “也好。慕容小姐在江州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柳清雪递过一张私人名片。 “多谢柳总。”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慕容雨收好画轴棋谱(赵轩让她自己回去再细细体悟),又向苏晓点头致意,便准备告辞。她是个聪明人,看得出赵轩此刻恐怕还有别的事,自己初来乍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时,赵轩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慕容丫头。” 慕容雨停步转身:“赵先生请讲。” “你爷爷信里提到‘采风客’,你叶爷爷让你来江州‘游学’……”赵轩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自己,对最近江州可能出现的某些‘不寻常’的人和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应?或者……听说过什么特别的传闻?” 慕容雨微微一怔,随即秀眉轻蹙,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缓缓道:“来之前,叶爷爷只叮嘱我江州地气有变,龙蛇起陆,让我多看、多听、少言,用心感受。至于特别的感应……”她犹豫了一下,“在飞机降落前后,我确实隐约感觉到江州的城市气息有些……驳杂?似乎有一种沉厚的‘底韵’,但表面又浮动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躁意’,还有几处地方,气息格外‘幽深’甚至‘刺眼’。不过这种感觉很模糊,或许是我初来乍到的错觉。至于传闻……” 她看了一眼柳清雪和赵轩,压低了些声音:“临行前,我在京都一个小圈子的聚会上,偶然听到一点风声,似乎有几个平时很隐秘的境外文化研究或艺术品收藏机构,近期都对江州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历史遗存’或‘文化活性样本’。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境外机构?寻找特殊遗存或活性样本? 柳清雪瞬间联想到了“园丁协会”!他们的行为模式,不正符合这种描述吗?慕容雨提到的“幽深”、“刺眼”的气息感应,很可能就是“园丁协会”投放的“探针”或“灵枢仿生体”残留的异常波动!而赵轩昨晚的“丈量清除”,正是针对这些! 慕容雨竟然能有所感应?虽然模糊,但这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难道这位京都才女,除了书画棋艺天赋卓绝,本身也具有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或者说,是深厚的传统文化修养,让她对“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 赵轩对慕容雨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嗯,看来老叶头让你来,也不全是给我找事。你这灵觉,虽然粗浅,倒也还算干净,没被那些条条框框彻底磨灭。在江州这段时间,除了看画下棋,不妨也多‘感觉感觉’这座城市的气息流动,对你没坏处。” “是,雨记下了。”慕容雨认真应道。赵轩的话,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先前的感应并非错觉,也让她对江州暗藏的玄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行了,去吧。住处安顿好了,自己逛逛。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先找柳总。”赵轩挥挥手,算是送客。 慕容雨再次行礼,向柳清雪和苏晓道别,这才在助理的引领下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晓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位慕容小姐,气场好强啊……刚开始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不过后来她向赵先生请教的时候,感觉又不一样了。” “毕竟是慕容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傲气是有的,但根骨和心性确实不错。”柳清雪评价道,看向赵轩,“叶知秋老先生让她来江州,还特意点明找你,恐怕不只是‘游学’那么简单吧?” 赵轩伸了个懒腰:“老叶头精得很。他八成是察觉到了江州地气异动和某些隐秘势力的动向,自己不想直接掺和,就把慕容雨这个既有天赋又身份合适的‘观察哨’派过来。既能让她历练,又能借她的眼和口,了解一些台面下的情况。一举多得。” “那您还同意她留下?”苏晓不解。 “为什么不同意?”赵轩笑了笑,“慕容雨本质不坏,天赋也好,稍加点拨,未来成就不低。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而且,有她在,某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想动江州的文化领域,或者玩些‘雅致’的阴谋,就得掂量掂量慕容家和叶知秋的分量了。这叫借势。” 柳清雪了然。赵轩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同意慕容雨留下,既是对人才的欣赏,也是一步暗棋。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柳清雪问。慕容雨的插曲暂告段落,但核心问题并未解决——苏晓的安排,以及应对“园丁协会”的潜在威胁。 赵轩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苏丫头,你先跟柳总去吃饭,然后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苏晓好奇。 “找个适合你‘上课’的地方。”赵轩道,“你那支尺八,总得正式学学怎么用。老城区那边,有个地方的气息比较‘干净’,也适合你这种初学者感受‘音’与‘气’的关联。” 苏晓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柳清雪道:“需要我安排车和安保吗?” “不用。”赵轩摆手,“人多了反而显眼。就我和她去就行。你这边,抓紧时间把我刚才说的‘联动阵’弄好。材料找齐了告诉我,我来布置。” “好。”柳清雪不再多言。她知道赵轩既然敢单独带苏晓出去,必有把握。 午饭过后,稍事休息。 下午两点,赵轩带着苏晓,离开了清雪科技大厦。他没有开车,而是领着苏晓步行,穿过几条街道后,走进了地铁站。 苏晓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尺八和一些个人物品),亦步亦趋地跟着赵轩,既紧张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和赵轩单独外出,而且是要去学习“那种”东西。 地铁里人不多。赵轩靠在门边的栏杆上,闭目养神。苏晓偷偷打量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懂得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医术、武道、音乐、鉴宝,现在似乎连书画棋道、风水气韵都深不可测……他就像一座永远探不到底的深渊。 几站之后,他们在一个老城区站点下车。走出地铁口,眼前的景象与市中心截然不同。街道狭窄了许多,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楼房和店铺,梧桐树荫蔽日,透着一种缓慢而悠闲的生活气息。 赵轩轻车熟路地带着苏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藤蔓的老墙,墙边开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刻着两个字——“听竹”。 赵轩推门而入。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庭院,青石板铺地,角落栽着几丛翠竹,中央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边放着石桌石凳。庭院三面是古朴的平房,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格样式,糊着宣纸,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竹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赵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轩来啦?可有日子没见了。” “吴伯。”赵轩笑着打招呼,“带个小朋友过来,借您这‘听竹轩’的静室用用。” 被称为吴伯的老者目光转向苏晓,和蔼地点点头:“好清秀的丫头。进来吧,西边那间静室空着,我刚打扫过。” “麻烦吴伯了。”赵轩道谢,领着苏晓走向西侧的屋子。 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很简洁,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角一个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简单的陶器,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窗户开着,窗外正是那几丛翠竹,风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显幽静。 “这里是一位故交长辈清修的地方,气息很纯粹,适合初学者静心感受。”赵轩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苏晓也坐下。 苏晓依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气息确实让她感觉很舒服,心神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把你那支尺八拿出来。”赵轩道。 苏晓连忙从包里取出那支赵轩用边角料随手制作的简易尺八,双手捧着递过去。 赵轩接过尺八,手指轻轻拂过竹管上的天然纹路,感受着其中已经与苏晓气息隐隐相连的那一丝微弱的灵韵。 “昨晚,它自动护主,发出了两次‘清音障’。”赵轩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晓茫然摇头。 “因为这竹管,虽然简陋,但选料时我特意挑了一截生长在特殊地气节点上的老竹边角,本身就有一定汇聚和承载‘气’的基础。制作时,我又随手刻了几个‘安神’、‘定惊’的基础符纹在内部——你看不见,但确实存在。”赵轩解释道,“这些符纹,在感受到针对持有者的恶意精神冲击或异常能量侵袭时,会被动激发,引动竹管本身的‘气’,形成一种调和、抚慰、驱散负面影响的‘音域场’,也就是你看到的淡青色涟漪。” 苏晓听得似懂非懂,但大致明白这尺八本身就是一件“宝物”。 “所以……是尺八自己在保护我?”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对。”赵轩道,“法器终究是死物,需要‘引子’。第一次,是对方的精神攻击直接刺激了符纹。第二次,是你面临物理捕捉时,极度惊恐的情绪,以及对方身上携带的‘非人’气息,共同刺激了符纹。你的情绪和所处的‘境’,也是激发它力量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你和它之间,已经初步建立了某种‘共鸣’。” 他看向苏晓:“现在,我要教你的是,如何主动去建立、加强这种‘共鸣’,如何用你的‘心神’和‘气息’,去主动引动尺八的力量,发出你想要的‘声音’,而不仅仅是依靠它的被动防御。” 苏晓屏住呼吸,用力点头。 “第一步,静心。”赵轩将尺八递还给苏晓,“握好它,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听……听风过竹叶的声音,听你自己的呼吸声,听你心脏跳动的声音……直到你觉得,你的呼吸、心跳,慢慢和周围的风声、竹声,融合在一起。” 苏晓依言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起初,杂念纷飞,但渐渐地,在周围无比宁静祥和的环境里,在赵轩平和声音的引导下,她真的慢慢沉浸了进去…… 时间悄然流逝。 静室之外,吴伯依旧在慢悠悠地扫着落叶,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 而在更远处,江州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因昨夜赵轩的“丈量清除”和今日慕容雨的到来,暗流似乎暂时平息,却又有新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层面,缓缓荡漾开来。 听竹轩内,一个女孩与一支竹管的奇妙共鸣,正悄然开始。 江州的水,越来越深了。 第五十八章:听竹轩的回响 苏晓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当她按照赵轩的引导,努力摒弃杂念,去聆听风、竹、呼吸与心跳时,起初只觉得纷乱。外界的声响,自身的紧张,对昨晚遇袭的余悸,对未来的茫然……无数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但她没有放弃。或许是这个庭院太过宁静,或许是赵轩平静的语气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强迫自己一遍遍回到“听”这个简单的动作上。 渐渐地,那些翻涌的杂念,如同被水流冲刷的泥沙,慢慢沉淀下去。她开始能清晰地分辨出:风吹过不同高度竹叶时,音调细微的差别;自己吸气时气流通过鼻腔的轻柔声响,呼气时那更悠长绵密的吐纳;还有心脏那稳定而有力的搏动,咚,咚,咚…… 一个奇妙的时刻悄然降临。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握在手中的那支竹制尺八,似乎……有了温度。不是物理上的温热,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了微弱生命律动的“存在感”。竹管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在她指尖的触感下,也变得格外清晰,甚至隐隐与她呼吸的节奏产生了某种呼应。 她下意识地,将尺八凑到唇边。没有刻意去想指法、气息,只是凭着一种朦胧的感觉,轻轻地、试探性地吹出了一个长音。 “呜————” 音色并不完美,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点气流的颤抖。 但就在这个音响起的一刹那—— “嗡……” 以苏晓为中心,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如水波般的淡青色微光,以尺八的吹口为起点,呈扇形缓缓扩散开来,掠过静室的地面、矮几、蒲团,直至触及墙壁,然后消散。 没有昨晚遭遇袭击时那么明显和强烈,却无比清晰、稳定,且完全受控于她的吹奏!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手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光晕的尺八,又看向对面嘴角含笑的赵轩。 “赵、赵先生!刚才……刚才那光……” “看到了。”赵轩点点头,眼中有一丝赞许,“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第一次主动引导,就能让尺八的‘安神’符纹产生基础共鸣,引动气韵外显。看来你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苏晓的心脏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这……这就是‘共鸣’吗?” “是最浅层的‘共鸣’。”赵轩纠正道,“你刚才吹奏时,心神相对集中、平静,无意中契合了尺八内部‘安神’符纹的韵律,加上这个环境本身的‘清静’之气辅助,所以成功引动了一丝气韵。但这只是开始,距离真正自如地掌控它,用它来表达、守护甚至‘攻击’,还差得远。” “攻击?”苏晓一愣,“这尺八……还能攻击?” “为什么不能?”赵轩反问,“音,本就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之一。雷音震慑,风音萧瑟,水音潺湲,都能影响万物生灵。你昨晚看到的,是它被动防御时形成的‘清音障’,主要是调和与驱散。如果你能更深地理解音律,理解‘气’的流动,理解你手中这件‘乐器’的特性,自然也能让它发出具有其他效果的声音——比如扰乱对方心神,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干涉能量流动。当然,那需要更高的境界和控制力。” 苏晓听得心驰神往,但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她只是个学音乐的,突然要接触这些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别想太多。”赵轩看出她的忐忑,语气缓和下来,“饭要一口口吃。今天你能初步感受到‘共鸣’,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反复练习这种‘静心聆听’和‘简单吹奏引导’的状态,巩固这种联系。记住刚才那种感觉——心神平静,呼吸与竹韵相合,吹奏时意念专注于‘安详’、‘宁静’的意象。” “嗯!我记住了!”苏晓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尺八捧在胸前,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赵轩站起身,“过度练习反而容易损耗心神。你自己在这里再静坐一会儿,巩固一下感觉。我出去跟吴伯聊几句。” 苏晓连忙答应。她知道赵轩这是给她独自体悟的空间。 赵轩走出静室,轻轻带上门。庭院里,吴伯已经扫完了落叶,正坐在石凳上,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紫砂壶。 “那丫头,根骨很干净,心思也纯粹。”吴伯头也不抬地说道,“是个好苗子。尤其是对‘音’的先天感应,比你当年带回来的那个满身刺的小丫头(指林小雨)要强不少。” 赵轩在吴伯对面的石凳坐下,笑了笑:“小雨有她的路。苏晓的路,是另一条。干净纯粹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污染,更需要小心引导。” 吴伯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赵轩,目光温和而深邃:“你最近惹上的麻烦,可不小。‘园丁协会’的‘灵枢’都摸到江州了,你昨晚那一下‘大扫除’,动静虽然压得干净,但瞒不过真正有心人的眼睛。” “吴伯您也知道了?”赵轩并不意外。这位隐居在听竹轩的老人,看似只是个普通的守院人,实则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更是赵轩早年游历时遇到的少数几位亦师亦友的长者之一。江州地界上发生的大事,尤其是涉及“异常”层面的,很难完全瞒过他。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耳朵还没聋。”吴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园丁协会’那帮人,行事越来越没规矩了。早些年还讲究个‘观察’、‘记录’,现在倒好,直接投放‘仿生体’抓人?真当华夏是他们家的后花园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他们应该是冲着‘溯源’我来的,苏晓可能只是个引子或者意外发现的‘关联样本’。”赵轩道,“不过,经过昨晚,他们应该会收敛一阵子,改用更隐蔽的方式。” “溯源你?”吴伯哼了一声,“就凭他们那些半吊子的‘灵枢’和‘探针’?痴人说梦。不过,你也别太大意。‘园丁协会’传承久远,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背后可能还有更古老的影子。而且,他们这次动作这么快,恐怕不只是因为你在江州‘调理地气’引起了注意……是不是跟你最近接触的什么人,或者做的什么事有关?” 赵轩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面,思索道:“最近……除了常规的‘调理’,主要就是介入了几件小事。帮柳清雪处理了点商业上的麻烦,顺手救了林小雨,指点了一下沈墨涵的琴艺,还有……”他顿了顿,“前几天在翠屏山,用‘青木回春针’救了个中了‘迦南之种’的小女孩。” “翠屏山?‘迦南之种’?”吴伯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那东西……不是几十年前就随着‘迦南’的覆灭,基本销声匿迹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我也奇怪。不过那‘种子’是残缺的,效力弱了很多,像是某种不成熟的试验品或者意外泄露。”赵轩道,“而且,当时我感觉到附近有很微弱的、带着‘观察’意味的视线,但追过去时已经消失了。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候就被盯上了。‘迦南之种’重现,加上我施展的‘青木回春针’,这两件事加起来,足够引起‘园丁协会’这类组织的兴趣了。” 吴伯沉吟片刻:“‘迦南’……那是个疯狂的理想国,试图用极端手段‘净化’和‘升华’人类,他们的遗产,无论是技术还是理念,都是剧毒。‘园丁协会’虽然理念不同,但对这种‘异常遗产’的收集癖是出了名的。如果他们认为你身上有与‘迦南’相关的线索,或者你掌握的技术触及了他们的‘收藏范围’,那他们盯上你就不奇怪了。” 他看向赵轩,目光严肃:“小轩,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迦南’,到底知道多少?你那一身本事,尤其是医术和奇术,来历本就神秘。这次又牵扯出‘迦南之种’……有些老家伙,恐怕会多想。” 赵轩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吴伯,我的来历,您不是早就猜过吗?至于‘迦南’……我知道的,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一点,但也没到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地步。至于我的本事,每一分都是自己一点点琢磨、验证得来的,跟任何现存的‘遗产’都没关系。他们若非要来探我的底……” 他端起吴伯刚倒的另一杯茶,轻啜一口,眼神平静无波:“那就让他们探好了。看看是他们的‘探针’够硬,还是我这把‘尺子’量得够准。” 吴伯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这脾气,看着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傲。行,你有分寸就好。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帮忙的时候,吱一声。别的不敢说,护住这‘听竹轩’方圆几里地的清净,还是做得到的。” “谢吴伯。”赵轩诚心道谢。他知道,吴伯这句话,等于是在一定程度上表态,会为他照看江州这片“基本盘”的核心区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主要是关于江州近来地气的变化,以及慕容雨到来可能带来的影响。吴伯对叶知秋安排慕容雨前来“游学”的评价是:“叶老头倒是会挑人。慕容家这丫头,心性资质都是上乘,稍加磨砺,未来不可限量。让她在你这边沾点‘地气’,开阔开阔眼界,对她对慕容家都是好事。你顺手点拨一下,结个善缘,没坏处。” 大约半个小时后,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晓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红润有光,眼神清澈透亮,整个人似乎都轻松灵动了些许,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尺八。 “感觉怎么样?”赵轩问。 “很好!”苏晓用力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赵先生,我按照您说的,又静坐了一会儿,试着吹了几个简单的长音。虽然还不能每次都引出那种光,但我能感觉到……感觉到尺八和我之间的联系,好像更清晰了一点!而且,在这里坐着,感觉特别安心,头脑也特别清醒!” 赵轩满意地点点头:“环境对初学者的影响很大。‘听竹轩’是个好地方,以后你可以经常过来,在这里练习。不过记住,真正的功夫在日常,在你自己的心境。离开了这里,回到纷扰的都市,你也要努力保持这种‘静’的感觉。”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苏晓认真道。 向吴伯道别后,赵轩带着苏晓离开了听竹轩。 走在老城区的巷弄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晓跟在赵轩身后半步,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险未明,但此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一点方向,握住了一点力量。 “赵先生,”她忽然小声开口,“我……我以后真的可以经常去听竹轩吗?吴伯他……” “吴伯既然没反对,就是默许了。”赵轩道,“他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但也不讨厌真正有心的年轻人。你去的时候,记得保持安静,别打扰他。如果遇到他在,恭敬地打个招呼就好。” “嗯嗯!我一定会的!”苏晓连忙保证。 两人走到巷口,正准备叫车返回市区,赵轩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清雪。 接起电话,柳清雪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赵轩,你们在哪里?方便立刻回来吗?” “刚准备回去,怎么了?” “‘联动阵’需要的几样核心材料,有两样市面上找不到,但‘零’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今晚在城西‘集雅斋’有一场不公开的小型奇物交流会,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出现!”柳清雪语速很快,“而且,‘零’还监测到,有至少两股背景复杂的势力,也盯上了那场交流会,目标似乎一致。我担心会有变数。” 集雅斋?奇物交流会? 赵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集雅斋是江州乃至华东地区都有名的老字号古玩店,背后的水很深,偶尔会举办一些只有特定圈子才知道的“地下”交流会,流通的物品往往有些“特别”。 “哪两样材料?”赵轩问。 “百年雷击桃木心(需带天然雷纹),以及蕴养超过三代的古玉残片(需有温和滋养之气)。”柳清雪报出名字,“这两样是构建‘安神定魄’核心节点的关键,替代品效果会大打折扣。” 雷击桃木心,古玉残片……确实是布置防护性阵法常用的好东西,也确实难得。 “知道了。交流会什么时候开始?地点就在集雅斋?”赵轩问。 “晚上八点,集雅斋后院。需要邀请函,我已经让人去弄了,应该没问题。”柳清雪道,“你直接过来吗?苏晓她……” 赵轩看了一眼身边竖起耳朵听的苏晓:“我带她一起过去。见识见识也好。” “好。注意安全。我让‘零’继续盯着那边的动向,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赵轩看向苏晓:“晚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敢不敢?” 苏晓眨了眨眼:“是……柳总说的那个奇物交流会吗?” “对。可能会有点‘特别’,也可能有点‘热闹’。”赵轩笑道,“怕不怕?” 苏晓握紧了手中的尺八,感受着竹管传来的温润踏实感,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怕!我跟赵先生一起去!” 她的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初生牛犊般的勇气。 赵轩笑了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集雅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州的另一场暗涌,即将在古玩店的深宅后院中,悄然展开。 而手握尺八的少女,也将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里世界边缘。 第五十九章:集雅斋暗流(上) 城西,梧桐巷。 这条巷子白天还算清静,两旁多是些经营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老店铺,顾客也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文人雅士或收藏爱好者。但到了夜晚,尤其是特定的日子,巷子深处那家挂着“集雅斋”鎏金匾额的三进大院,便会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赵轩带着苏晓抵达时,已是晚上七点四十分。巷口停着几辆低调但车牌特殊的黑色轿车,偶尔有穿着考究、气质各异的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匆匆走入巷子深处,出示某种凭证后,消失在集雅斋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墨混合的味道,但隐约间,似乎还有几缕极淡的、不同寻常的气息在飘荡——有的阴冷,有的灼热,有的则带着一种非金非木的奇异质感。 苏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支尺八。经过下午在听竹轩的初步“共鸣”练习,她此刻对周围环境的“气”感比平时敏锐了一丝。她能感觉到,这附近的气息很“杂”,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正在汇聚。 “放轻松,就当是逛夜市。”赵轩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跟紧我,多看,少说,别乱碰东西。” “嗯。”苏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两人走到集雅斋大门前。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唐装、面无表情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而且功夫不浅。 其中一人伸出手,声音低沉:“二位,请出示凭证。” 赵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质地非金非纸,边缘有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小小的、仿佛活物般微微流转的“雅”字印章。这是柳清雪刚刚让人送来的邀请函。 唐装男子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又用一种特殊的微型仪器在卡片边缘扫描了一下,仪器亮起淡淡的绿光。他点点头,将卡片递还,侧身让开:“请进。交流会已开始,在后院‘聚珍厅’。” “多谢。”赵轩收回卡片,带着苏晓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集雅斋。 一进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前厅是正常的古玩店铺陈设,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玉器、青铜器,灯光柔和,但此刻空无一人。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中庭,这里假山盆景,曲径通幽,环境雅致。隐约能听到后院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人语声。 赵轩没有停留,径直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苏晓紧紧跟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注意到,回廊的柱子和檐角,似乎雕刻着一些非常古老而奇异的纹路,不像常见的祥云瑞兽,倒像是一些扭曲的符号或星图,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别看那些。”赵轩的声音淡淡响起,“一些用来‘安抚’和‘隔离’气息的旧纹罢了,看久了容易头晕。” 苏晓连忙移开视线,心中凛然。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来到后院,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占地颇广的庭院,中央是一座灯火通明、飞檐斗拱的宽敞厅堂,匾额上书“聚珍厅”三个古篆大字。厅堂门窗大开,里面人影幢幢,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物品摆放的轻微声响。 厅堂门口同样有人把守,再次查验了邀请函后,才放二人入内。 一进入聚珍厅,苏晓顿时觉得呼吸一窒。 厅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还要大,显然运用了某种巧妙的空间设计。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来自墙壁上嵌入的、造型古雅的壁灯以及中央几盏巨大的宫灯。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檀香,还混杂着各种奇异的味道:药香、矿物味、陈旧的皮质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厅内没有常见的展柜或货架,而是环绕着墙壁摆放了一圈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条桌。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数十件物品,每一件都被独立的、透明的半球形罩子罩着,罩子表面流光溢彩,似乎有着隔绝内外气息的作用。物品旁边,大多放着一个小小的名牌,简单标注着名称和编号。 参与交流会的人大约有三四十位,分散在各张长桌前,或驻足凝神观看,或与同伴低声交流。这些人衣着打扮各异,有穿着传统长衫的老者,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也有打扮时尚却气质阴郁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类似少数民族服饰、肤色黝黑的男女。他们共同的特点是,眼神都格外锐利或深沉,周身气息也与常人迥异。 苏晓注意到,不少人腰间或手上,都佩戴着一些看起来就很“特别”的东西:造型古怪的玉佩、色泽暗沉的手串、镶嵌着非金非石坠子的项链,甚至有人袖口隐约露出半截刻满符文的短杖。 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古玩交流会。 “跟紧我,先看看东西。”赵轩低声说了一句,便朝着左侧一张长桌走去。 苏晓连忙跟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罩子里的物品吸引。 第一件物品,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隐隐有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孔洞深处流转。名牌上写着:“地火炎晶(残),产地西南死火山,蕴含不稳定火灵,慎触。” 第二件,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绿锈,但隐约可见繁复的鸟兽纹路,铃舌似乎是一截小小的兽骨。名牌:“摄魂铃(仿),古滇国巫器仿制品,摇动可轻微干扰心神,效果存疑。” 第三件,则是一截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银色纹路闪烁的木头,大约一尺来长,婴儿手臂粗细。看到这件东西,赵轩的脚步停了下来。 名牌上写着:“百年雷击枣木心,带天然雷纹,阳气充沛,可镇宅辟邪。” 雷击木!而且是枣木心,虽然不是柳清雪清单上要求的桃木心,但同样是上佳的雷击木料,阳气旺盛,对于布阵也有大用。 赵轩目光扫过罩子,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有四五个人围在这张桌前,目光大多落在这截雷击枣木心上,眼神热切。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头发灰白挽成道髻的老者,以及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黑衣中年人,气息最为沉凝,显然都是识货之人,且志在必得。 “想要这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轩侧头,见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乱蓬蓬、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和笔,像个记者,但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市侩气。 “看看而已。”赵轩不置可否。 “嘿嘿,这可是今晚的抢手货之一。”眼镜男压低声音,“正宗百年以上树龄的老枣树,被天雷正中树心劈死,雷纹内生,阳气纯正。张天师家的后人和湘西来的那个‘赶尸匠’都盯上了,估计待会儿竞价得打破头。小哥要是真有兴趣,可得准备好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钱的手势。 “怎么交易?”赵轩问。 “老规矩,看货,暗标。”眼镜男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掮客,“每人有一次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但不能触碰罩子。观察完后,将心仪物品的编号和你的出价(可以是钱,也可以是以物易物的物品清单)写在特制的标单上,投入对应的标箱。最后统一开标,价高者得,或者物主认可交换条件者得。不过……”他瞥了一眼那截雷击枣木心,“像这种硬通货,估计最后还是看谁钱多。” 赵轩点点头,表示了解。暗标方式,避免了公开竞价的火药味,但也更考验眼力和财力。 他不再多言,凝神看向那截雷击枣木心。目光穿透那层流光罩子,仔细感知着木心中蕴含的雷火之气与勃勃生机。年份足够,雷纹纯粹,阳气充沛,确实是好东西。虽然不如桃木心与安神阵的契合度高,但若实在找不到桃木心,以此替代,多费些功夫调整阵纹,也能达到八成效果。 先记下编号。 他继续沿着长桌看去。接下来几件,有年代久远、煞气未消的古兵器残片,有封在玉盒中、仍保持新鲜的奇异草药,还有几块质地古怪、能量反应微弱的矿石,虽然都算“奇物”,但并非他所需。 直到他走到长桌中段,脚步再次停下。 这一次,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堆不起眼的、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片,堆在一个浅口的玉盘里。碎片边缘不规则,质地像是玉石,但光泽黯淡,表面还有不少沁色和裂纹。粗略看去,就像是一堆摔碎了的、不值钱的古玉残渣。 但赵轩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名牌上写着:“古玉残片一堆,年代不详,出土自西北某汉代贵族墓,玉质已失,疑似陪葬品碎裂,研究价值低。” 玉质已失?研究价值低? 赵轩心中冷笑。这堆碎片,在普通人甚至一般修行者眼中,或许确实灵气尽失,沦为废品。但他却能感觉到,在那看似死寂的玉质深处,最核心的几块较大碎片里,依然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润的“滋养之气”!那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与墓主生前气息乃至家族血脉隐隐相连的“祖气”或“福泽之气”,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正符合柳清雪所说的“蕴养超过三代的古玉残片”的要求!而且,因为玉质表面灵光尽失,反而更容易被阵法引导,不会产生排斥。 这堆“废品”,才是今晚真正的漏!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动,面色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继续向前走去。苏晓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乖巧地跟着,没有多看那堆碎片一眼。 然而,赵轩刚才那片刻的停留,虽然短暂,却似乎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就在赵轩和苏晓走到长桌尽头,转向另一侧时,两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道来自那位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他原本全神贯注于雷击枣木心,此刻却微微侧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赵轩刚才在古玉残片前的短暂驻足有些不解。 另一道,则来自聚珍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仿佛只是来闲逛的学者。但他的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赵轩,尤其是在赵轩背着的那个装着黑尺的帆布包上,停留了半秒,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赵轩恍若未觉,带着苏晓继续“闲逛”,将厅内所有长桌上的物品都粗略看了一遍。除了雷击枣木心和那堆古玉残片,再没有发现其他符合布阵要求的核心材料。倒是看到了几件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儿,比如一块能自发聚集微弱水汽的“润泽石”,一支据说能指示阴气方向的“冥铁指针”,不过对他用处不大。 时间接近八点半,观察时间即将结束。已有侍者开始引导众人前往大厅一侧临时设立的书写区,那里准备着特制的标单和笔,以及对应每个物品编号的标箱。 “走,去写标单。”赵轩对苏晓说。 两人来到书写区,这里已经聚了十来个人,各自寻了张独立的小桌子,或沉思,或快速书写。赵轩也领了两份标单和笔,带着苏晓找了张空桌坐下。 “赵先生,我们要拍哪几件?”苏晓小声问。 “两件。”赵轩拿起笔,快速在标单上写下第一个编号——雷击枣木心的编号。然后在出价栏,写下了一个让苏晓眼皮直跳的数字:人民币,八百万元。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八百万!买一截黑乎乎的木头?虽然知道那不是普通木头,但这价格…… 赵轩面不改色,继续写第二张标单。这一次,他写下了那堆古玉残片的编号。在出价栏,他顿了顿,写下了另一个数字:五十万元。 “这……”苏晓更疑惑了。那堆看起来像垃圾的碎片,值五十万?赵先生是不是写错了? 赵轩没有解释,将两张标单分别折好,找到对应的标箱投了进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好了,等着开标吧。”赵轩拍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回到大厅中央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侍者送来清茶和点心。苏晓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些标箱,又看看周围那些或从容或紧张的面孔。 赵轩则闭目养神,似乎对结果毫不在意。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位穿着锦缎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在两名侍者的陪同下,走到了大厅前方的一个小台子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聚珍厅: “诸位贵客,观察与投标环节已结束。老朽集雅斋掌柜,姓徐。接下来,将由老朽主持,逐一揭晓本次交流会各件物品的归属。” 开标开始了。 徐掌柜从第一件物品开始宣布。过程有些冗长,大多是些几万到几十万的小交易,偶尔有几件竞价激烈的,价格抬到百万以上,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赵轩始终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苏晓却越来越紧张,尤其是当徐掌柜念到雷击枣木心的编号时。 “……编号零柒,百年雷击枣木心。共有五位贵客出价。最高出价为……”徐掌柜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结果,“人民币,九百五十万元。由张玄龄道长投得。恭喜张道长。” 那位穿着道袍的老者微微一笑,向四周颔首示意,目光扫过黑衣中年人时,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黑衣中年人脸色更显阴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苏晓的心一沉。没中!赵先生出了八百万,没想到那道长出价更高! 她看向赵轩,却见他依旧闭着眼,嘴角似乎还弯了弯,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接下来,又宣布了十几件物品。终于,徐掌柜念到了那堆古玉残片的编号。 “……编号贰叁,古玉残片一堆。共有……三位贵客出价。”徐掌柜念到这里,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标单,“最高出价为……人民币,五十万元。由……赵轩先生投得。” 五十万,最高价? 大厅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嗤笑声和议论声。花五十万买一堆破玉片?这人要么是钱多烧的,要么就是眼力太差,上了大当。 连那位一直关注雷击枣木心的张玄龄道长,也忍不住看了赵轩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年轻人刚才的举动。 角落里的黑衣中年人,也投来一道略带讥诮的目光。 唯有那个站在角落、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男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赵轩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赵轩这才缓缓睁开眼,仿佛刚睡醒一般,对四周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对徐掌柜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恭喜赵先生。”徐掌柜公式化地说了一句,便继续宣布下一件。 苏晓悬着的心落了回去,虽然不明白赵先生为什么非要花五十万买那堆“垃圾”,但好歹是买到了其中一件想要的东西。只是,雷击枣木心没拿到,布阵的材料不是还缺吗? 开标环节又持续了十来分钟,终于全部结束。 “诸位,中标者可凭邀请函,到后堂办理交割手续。未中标者,也可前往后堂的茶室稍事休息,或自行离去。感谢诸位光临集雅斋。”徐掌柜说完,便下了台子。 人群开始流动,中标者大多面露喜色,朝着后堂走去。未中标者则有的摇头叹息离开,有的则聚在一起继续交流,似乎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机会。 “走吧,去拿我们的‘垃圾’。”赵轩起身,对苏晓笑了笑。 两人跟着指示,走向后堂。后堂比前厅小一些,被屏风隔成了几个区域,有专人在办理交割。赵轩很快找到了对应古玉残片的交割点,出示邀请函,刷卡付款,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一个侍者捧着一个垫着红绒布的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正是那堆灰白色的古玉残片,已经用一个简单的木盒装好。 赵轩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随手盖上,递给苏晓:“拿着。” 苏晓连忙双手接过,感觉盒子很轻。 “雷击木没拿到,怎么办?”她忍不住低声问。 “谁说一定要雷击木?”赵轩神秘地笑了笑,“走吧,先离开这里。” 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后堂,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先生,请留步。” 赵轩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中标了雷击枣木心的张玄龄道长,正从另一个交割点走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想必里面就是那截价值九百五十万的雷击木。他走到赵轩面前,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赵小友,方才见你对这古玉残片似乎颇有兴趣,老道有些好奇。不知小友可否告知,这堆残片,究竟有何特异之处?竟值得小友出价五十万购之?” 老道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显然,赵轩之前对古玉残片的短暂关注和最终高价中标,引起了他的怀疑和兴趣。在奇物圈,有时候“捡漏”的眼光,比财力更让人在意。 随着张道长的问话,附近几个尚未离开的人,包括那个黑衣中年人,以及角落里的儒雅中年男子,都悄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第六十章:集雅斋暗流(下) 张玄龄道长的问话,让后堂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周围几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聚焦在赵轩和他手中那个装着“古玉残片”的木盒上。黑衣中年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显然乐得看热闹。角落里的儒雅中年男子,则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赵轩和张道长之间流转。 苏晓紧张地抱紧了木盒,下意识地往赵轩身后缩了缩。 赵轩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只是对着张玄龄笑了笑,语气随意:“道长说笑了。哪有什么特异之处?不过是看着顺眼,买回去当个摆设,或者……磨碎了掺进花土里,听说对养兰草有点好处。五十万,就当买个心头好。” 这个回答,简直敷衍到了极点。五十万买回去养花?骗鬼呢! 张玄龄道长花白的眉毛抖了抖,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修行多年,在道门和奇物圈都有些地位,何时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搪塞过?更何况,他隐隐觉得,那堆残片或许真有点门道,否则这小子不会在观察时停留那一下,还出了个明显高于其“废品”价值的价格。 “小友此言,未免过于儿戏了。”张道长语气沉了下来,“老道虽眼拙,却也看得出,这些残片玉质尽失,灵韵全无,与顽石无异。用来养花?呵呵,怕是连最普通的碎石子都不如。小友若不愿明言,直说便是,何必戏弄老道?” 这话就带着点质问和不满的意味了。 旁边黑衣中年人适时地嗤笑一声:“张道长,跟个毛头小子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钱多没处花,买个破烂充面子。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他这话明着是贬低赵轩,暗里却也刺了张道长一下——你堂堂道长,跟一个“瞎猫”较什么劲? 张道长脸色更沉。 赵轩却依旧那副懒散样子,仿佛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只是看了看张道长手里的锦盒,忽然道:“道长花九百五十万,买这截雷击枣木心,是为了炼制‘五雷镇煞符’的核心符胆吧?枣木属火,雷击后阳气鼎盛,确是最佳材料之一。不过……” 他话锋一转,略带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张道长下意识追问。 “可惜这截枣木心,雷纹虽显,但核心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阴裂’。”赵轩指着锦盒,“应该是树木被雷击前,内部就已经生了隐疾,或者被阴秽之物侵蚀过。雷火之力未能彻底涤净这丝阴气,反而将它封在了木心最深处。若以此制符,平时无碍,一旦遇到真正阴煞滔天的局面,符胆激发到极致时,这丝阴裂就可能成为破绽,轻则符箓威力大减,重则……反噬自身。” 他这番话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张道长心中那点因竞标成功而起的得意,也让他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什么!”张道长又惊又怒,“老道观察良久,此木阳气充沛,雷纹贯通,何来‘阴裂’之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嘴上反驳,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他炼制“五雷镇煞符”确实到了关键时刻,急需上佳雷击木做符胆。这截枣木心是他多方寻觅才找到的,自认为品相完美。赵轩的话,直指他最担心也最难以察觉的可能——材料有隐瑕!这关系到炼制成败乃至自身安危,由不得他不惊! “是不是胡说,道长自己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赵轩也不争辩,只是淡淡道,“用三昧真火(一种道门心火)最温和的一缕,小心灼烧木心底部三寸处,那个颜色略深的小疤节。记住,火力一定要控制到最弱,如同烛焰轻舔。若我所说有假,木心无恙。若真有‘阴裂’……届时自有分晓。”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也太过平静,反而让张道长心中疑窦丛生,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有问题? 周围的人也听得愣住了。黑衣中年人收起了冷笑,眼神惊疑地看着赵轩。角落里的儒雅中年男子,镜片后的目光更是锐利如刀。 张道长脸色变幻,犹豫片刻,猛地一咬牙:“好!老道就当场验证!若你信口雌黄,损了我这宝材,休怪老道不客气!” 他示意侍者清理出一张空桌,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那截焦黑带银纹的枣木心。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屏息观看。连一些原本在后堂其他地方交割或休息的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聚了过来。 张道长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片刻,随即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骤然腾起一缕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微弱火焰——正是道门秘传的三昧真火雏形!虽然火苗微弱,却散发着至阳至纯的气息。 他指尖火焰缓缓靠近枣木心,按照赵轩所说,找到底部那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细小疤节,将火焰控制到最微弱的状态,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 起初,木心毫无反应。 张道长心中稍定,正待开口斥责赵轩,忽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从那疤节处传来! 紧接着,一缕比头发丝还细、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怨毒气息的灰黑色烟雾,猛地从疤节裂缝中渗出,与淡金色的三昧真火雏形一触,瞬间发出更加刺耳的“滋滋”声,随即被真火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那被灰黑烟雾渗出的地方,枣木心焦黑的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长约半寸、蜿蜒如蛇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隐隐还有残留的阴气盘踞! 真的!真的有阴裂!还是被阴秽之物侵蚀过的阴裂! “噗!”张道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一甜,竟是急怒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痕,眼中充满了震惊、后怕和滔天的怒火——不是对赵轩,而是对售卖此物的人和自己的大意!九百五十万啊!差点买回一个要命的隐患!若非这年轻人点破,他将此木制成符胆,关键时刻爆发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向赵轩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视、怀疑、看热闹,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能隔着流光罩子和锦盒,一眼看穿雷击木心深处隐藏的、连张玄龄这等行家都未曾察觉的“阴裂”,这份眼力,这份见识,简直恐怖! 黑衣中年人脸上的讥诮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他自问绝无这般本事。 角落里的儒雅中年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道长好不容易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向赵轩,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羞愧,也有深深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赵轩,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无量天尊!老道……有眼无珠!多谢小友指点迷津,免我一场大祸!此恩,老道记下了!”这一礼,比刚才在柳清雪办公室慕容雨对赵轩行的礼,还要郑重恳切得多。这是真正的救命之恩(指修行路上的劫难)! 赵轩侧身,没有受全礼,只是摆了摆手:“道长客气了。举手之劳,也是机缘巧合。这木心虽有阴裂,但剔除受污染的部分,剩下的大半截阳气依旧充足,用来炼制次一等的‘阳雷符’或者布置阳属性阵法,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算全废。” 张道长苦笑摇头:“话虽如此,但‘五雷镇煞符’是炼不成了。唉,也是老道机缘未至。”他顿了顿,看向赵轩手中的木盒,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小友眼力通神,老道佩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不知小友购这古玉残片,究竟有何妙用?若方便,可否赐教?老道绝无他意,纯粹是好奇,也想长长见识。” 这一次,他的语气诚恳至极,完全是请教的态度。周围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再无人敢露出半点轻视。能一眼看破雷击木阴裂的高人,花五十万买一堆“废玉”,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养花! 赵轩见张道长态度转变,也不再藏着掖着,反正东西已经到手,说说也无妨。他打开木盒,捻起一块较大的、边缘沁色较重的灰白色残片,在手中掂了掂。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些残片,玉质确实已失,灵光尽褪,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是一堆垃圾。”他缓缓道,“但诸位是否想过,为何玉质已失,它们历经千年,却没有彻底化为齑粉,还能保持大致形状?” 众人一怔。是啊,寻常玉石,若是灵气散尽,往往结构酥脆,轻易就会碎裂成粉。这些残片虽然看起来灰败,但拿在手里,质感却依旧坚实。 “因为,它们失去的,只是表层的‘灵玉之气’。而在最核心处,还封存着一丝这玉器原主人,或者说其家族,世代蕴养积累下来的‘祖泽福荫之气’。”赵轩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片表面,“这种气,与血脉、香火、功德相关,性质温润绵长,最擅滋养稳固。它保住了这些残片最后的形质不散。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但若以特殊阵法引导,配合其他材料,却可以作为绝佳的‘安神定魄、滋养神魂’阵法的核心基材之一。尤其是对于受到惊吓、神魂不稳,或者需要长期温养精神的人,有奇效。” 他看向苏晓:“比如这丫头,昨晚受了点惊吓,神魂有些浮动。用这残片研磨少许粉末,配合其他药材制成安神香,或者作为阵法节点,效果会比寻常的养神玉石好上数倍,且无任何副作用。”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那堆灰白色残片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能封存“祖泽福荫之气”的古玉,哪怕成了残片,对于需要温养神魂、安定心神的修行者或者特定需求的人来说,确实是宝贝!尤其是赵轩提到了“阵法引导”,这说明他不是空口胡说,而是真有应用之法!五十万,捡大漏了! 张道长更是感叹:“祖泽福荫之气……老道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亲见。小友竟能辨识并加以利用,实在令人叹服!是老道孤陋寡闻了!” 黑衣中年人眼神闪烁,心中暗悔。他之前也扫过那堆残片,只觉得是废品,没想到内藏乾坤!早知如此……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角落里的儒雅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转化为更深的兴趣。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风衣,似乎准备离开,却又仿佛不经意地,向赵轩这边靠近了几步。 赵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他之所以点明古玉残片的用途,一是为了堵住张道长的嘴,二是……他隐隐感觉到,这集雅斋内,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暗中观察。透露一点真材实料,或许能“引”出点什么。 果然,就在气氛缓和,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之时,一个侍者快步走到徐掌柜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徐掌柜神色微动,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诸位,请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徐掌柜。 “方才赵先生慧眼识珍,令人大开眼界。恰巧,本斋后院库房,刚清点出一件有些特别的古物,原本并未列入此次交流会。但见赵先生眼力非凡,徐某斗胆,想请赵先生移步后院偏厅一观,品鉴一番。不知赵先生,可否赏光?” 后院偏厅?单独品鉴? 众人面面相觑。集雅斋这是看重了赵轩的眼力,要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私下请他鉴定?还是……另有目的? 张道长、黑衣中年人等人,眼中都露出羡慕和好奇之色。能被集雅斋单独邀请品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机缘。 赵轩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来了。 他笑了笑,对徐掌柜道:“徐掌柜盛情,却之不恭。请带路。” “赵先生请。”徐掌柜侧身引路。 赵轩对苏晓道:“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张道长,麻烦您照看一下这丫头。” 张道长连忙点头:“小友放心,有老道在,必不让这位姑娘有丝毫闪失。” 苏晓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赵轩自有打算,便点了点头:“赵先生,您小心。” 赵轩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即跟着徐掌柜,穿过一道侧门,走向后院更深处。 集雅斋的夜,还很长。 真正的暗流,或许此刻,才刚开始涌动。 第六十一章:后院偏厅的“偶遇 跟在徐掌柜身后,赵轩穿过一条两侧点着幽暗壁灯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门上有两个古朴的铜环。徐掌柜没有叩门,只是伸手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处按了一下,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光线更加柔和,是一个不大的偏厅,陈设极为雅致。紫檀木的博古架靠墙而立,上面只稀疏摆着几件器物,但每一件都气韵不凡。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央放着一张黄花梨木的茶台,茶台旁,已经坐着一个人。 正是之前那个站在角落、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男子。 他此刻已经脱去了风衣,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正用一把紫砂小壶,不紧不慢地冲泡着茶水。茶香袅袅,混合着偏厅内淡淡的沉香气息,显得格外静谧。 看到赵轩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而得体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先生,请坐。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徐掌柜在门口微微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赵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是他。他走到茶台对面,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阁下是?” “鄙人姓文,单名一个‘渊’字。目前在京都大学挂个虚职,偶尔也帮一些朋友处理些杂事。”文渊微笑着自我介绍,将一杯冲泡得恰到好处的金骏眉推到赵轩面前,“赵先生,请用茶。” 京都大学?挂职?处理杂事? 赵轩心中了然。这自我介绍,虚虚实实。京都大学或许不假,但“处理杂事”恐怕才是重点。能出现在集雅斋这种地方,能被徐掌柜如此恭敬地单独引见,还能在刚才那种场合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全场,这位文渊先生的“杂事”,恐怕都与“奇物”、“异常”脱不了干系。 “文先生。”赵轩点头致意,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轻轻啜饮一口,“好茶。不过,文先生特意请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文渊笑了笑,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却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赵先生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方才在前厅,目睹赵先生慧眼如炬,识破雷击木阴裂,点明古玉残片玄机,文某实在钦佩。如此眼力与见识,绝非寻常收藏家或修行者能有。故此,冒昧相邀,一是想结识赵先生这般人物,二来……也确实有一件‘小东西’,想请赵先生帮忙掌掌眼。” “哦?”赵轩挑了挑眉,“连集雅斋和文先生都拿不准的东西?我倒有些好奇了。” 文渊从茶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黑漆木盒。木盒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盒盖中央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仿佛蒙着一层灰雾的椭圆形玉片。 他将木盒放在茶台上,轻轻推向赵轩。 “此物是文某一位老友早年从西域某处遗迹中偶然所得,辗转到了我手中。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极轻,却又坚不可摧。多年来,我请教过不少高人,甚至动用过一些特殊仪器检测,都未能确定其具体材质和用途。只能感觉到,它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稳定的‘信息流’或者‘能量印记’,但无法解读,也无法激活。” 文渊指着盒盖上那块灰蒙蒙的玉片:“最奇怪的是这块‘锁’。它似乎是盒子的开关,但又与盒子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长在上面。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将它取下或移动分毫。也曾尝试过暴力开启,但哪怕是用金刚石钻头,也无法在盒子上留下丝毫痕迹。这东西,就像个彻底封闭的‘黑匣子’。” 赵轩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漆木盒上。盒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盒盖上那块灰蒙蒙的玉片,却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没有立刻去碰盒子,而是悬在盒子上方约一寸处,缓缓移动。指尖划过空气,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文渊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赵轩的动作。 几秒钟后,赵轩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能打开看看吗?”他问。 “当然可以。”文渊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我试过很多次,打不开。” 赵轩拿起木盒。入手果然极轻,轻得不像木头,反而像某种高分子聚合材料,但触感温润,又带着木质的纹理感。他仔细端详着盒盖中央那块灰蒙蒙的玉片。玉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黯淡无光,就像一块最劣质的、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玉。 但赵轩却能看到,在这玉片灰蒙蒙的表层之下,有极其细微、近乎消散的、如同星点般的光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与现今任何已知能量形式都迥异的“印记”。 他没有尝试用力去抠或旋转玉片,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光华——那是他自身“尺韵”的具现,蕴含着“丈量”、“平衡”、“解析”的意境。 他将这缕淡青光华,轻轻点在那块灰蒙蒙的玉片中心。 没有任何反应。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依旧耐心等待。 赵轩却不急,指尖依旧抵着玉片,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感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偏厅内只有沉香缓缓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约过了三分钟,就在文渊以为这次依旧无功而返时,异变突生! 那块灰蒙蒙的玉片中心,被赵轩指尖点中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光点只有针尖大小,却异常纯净明亮! 紧接着,以这个光点为中心,玉片灰蒙蒙的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同心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玉片表面的“灰雾”仿佛被稀释、推开,露出了下方晶莹剔透、泛着乳白色温润光华的真正玉质!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乳白色玉质之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玉片内部缓慢流转、组合,最终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几何美感与神秘韵律的立体符文图案! 这个图案,文渊从未见过!它既不像道家的符箓,也不像佛家的真言,更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或图腾!它仿佛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认知体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秩序”与“信息”之美! “这……这是……”文渊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研究这盒子多年,用尽方法,都未能让这块“锁”有丝毫变化!而赵轩,仅仅是用手指轻轻一点,竟然就让它显露出了如此惊人的内在! 赵轩没有理会文渊的震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个立体符文的感知中。指尖的淡青色光华与符文散发出的微弱金光隐隐交融,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话”与“验证”。 他能感觉到,这个符文并非单纯的“锁”或“封印”。它更像是一个“验证接口”和“信息密钥”的复合体。它需要特定的“频率”和“权限”才能激活。而他的“尺韵”,在“丈量”和“解析”的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它所需要的某个基础“频率段”,从而引发了这初步的共鸣反应。 但这还不够。要真正“打开”它,或者理解它内部封存的信息,需要更精确的“密钥”。 大约十几秒后,玉片上的立体符文缓缓黯淡下去,表面的乳白色光华和金色纹路重新被那层灰蒙蒙的“雾气”覆盖,恢复了原本平凡无奇的样子。 赵轩也收回了手指,指尖的淡青色光华消散。 他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额角竟微微见汗。刚才那短暂的“共鸣”与“解析”,消耗的心神远比看上去要大。 “赵先生!您……您刚才……”文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几步绕过茶台,走到赵轩身边,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恢复原状的木盒,“您刚才做了什么?那图案是什么?您认识吗?” 赵轩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平复了一下气息,才缓缓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试着‘感受’了一下。那块玉片,或者说这个‘锁’,需要一种特定的‘共鸣’才能激活。我的气息,恰好与它的某个基础频率产生了轻微的共振,所以让它显露出了一部分内在结构。至于那个图案……” 他顿了顿,看着文渊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至少,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现存文明体系。但它非常……古老,也非常……‘高级’。它内部封存的‘信息流’或者说‘能量印记’,结构之精妙,稳定性之高,远超想象。这绝不是地球现阶段,甚至不是近几千年内能有的技术或造物。” 文渊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它可能是……史前文明?或者……外星造物?” “不一定。”赵轩否定了这个过于科幻的猜想,“宇宙很大,可能性很多。或许是某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发展路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远古文明;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来自其他维度的‘信息载体’;甚至可能……是某种规则的‘天然结晶’。但无论如何,这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宝藏。” 他看向文渊,语气认真:“文先生,这东西,你最好妥善保管,不要轻易再示于人前,也不要再尝试用任何暴力或常规手段去破解。刚才的激活,只是最表层的共鸣,如果强行用错误的方式刺激它,很可能会触发内部的保护或自毁机制,导致无法挽回的损失。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渊脸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这么多年,我也只敢私下研究,从未敢公之于众。今日也是见赵先生眼力通玄,才冒险一试。没想到……赵先生果然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他眼中充满感激和钦佩,“赵先生,这份人情,文某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原则,文某必尽力而为!” 赵轩摆摆手:“文先生言重了。不过是碰巧罢了。这东西与你有缘,也合该今日显露出一点端倪。或许,时机未到,或者……缺少了某些关键的条件。” 他将木盒推回给文渊。 文渊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收回暗格,仿佛捧着绝世珍宝。他重新坐回座位,情绪依旧激动,看着赵轩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平辈论交,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赵先生,今日能结识您,是文某的荣幸。”文渊诚恳道,“不知赵先生目前在江州,是常住还是暂居?若不嫌弃,文某在江州还有些人脉和资源,或许能帮上一些小忙。” 这是示好,也是进一步结交的信号。 赵轩笑了笑:“在江州住了一段时间了,算是半个本地人吧。文先生的好意心领了,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没什么大事。倒是文先生,这次来江州,除了交流会,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 他看似随意地一问,目光却落在文渊的脸上。 文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笑道:“果然瞒不过赵先生。实不相瞒,文某此次南下,一是为了这场交流会,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物件。二来,也确实受朋友所托,顺便了解一下江州近来……嗯,某些比较‘特别’的动向和传闻。” “特别的动向?”赵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比如?” 文渊沉吟片刻,压低了些声音:“比如……关于‘迦南之种’重现的传闻,以及……某些境外隐秘组织,似乎在江州异常活跃的消息。” 赵轩心中一动。果然!这位文先生,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也已经关注到了江州的异常!而且,连“迦南之种”都知道! “文先生消息很灵通啊。”赵轩不置可否,“‘迦南之种’……我倒是偶然听说过。至于境外组织,江州是开放城市,人来人往,有些特别的人也不奇怪吧?” “若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情报人员,自然不奇怪。”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如果是‘园丁协会’这样,以‘收集研究超常现象’为己任、行事往往超越常规法律和道德界限的古老隐秘组织,那就值得警惕了。尤其是,他们似乎对江州的某些‘人’和‘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他顿了顿,看着赵轩,意有所指:“赵先生眼力见识如此不凡,想必……对江州地下的暗流,也有所察觉吧?” 话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挑明了。 赵轩放下茶杯,与文渊对视着。偏厅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赵轩忽然笑了:“文先生是代表哪一方来问这话的?官方?还是……某个‘非官方’的观察机构?” 文渊也笑了,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坦荡:“赵先生可以认为,我代表的是‘对这片土地和其上人民负责的、希望维持基本秩序与稳定的那部分力量’。我们无意干涉正常的超常现象研究或个人修行,但对于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社会稳定以及公民人身安全的‘越界行为’,尤其是来自境外的、带有恶意目的的渗透和行动,我们有权了解,并在必要时采取措施。”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也表明了态度——他们是站在维护秩序和安全这一边的,而且拥有相应的权限和能力。 赵轩点点头,心中大致有了判断。看来,除了“园丁协会”这类隐秘组织,官方或者与官方关系密切的特殊部门,也已经注意到了江州的风吹草动,并且开始介入。文渊,很可能就是这类部门的成员或合作者。 这未必是坏事。有官方的力量在明处制衡,至少能让“园丁协会”这类组织有所顾忌,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我明白了。”赵轩道,“江州最近确实不太平静。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有些不该来的人也来了。不过,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至于‘园丁协会’……他们昨晚在江州的‘探针’和‘手套’,已经被清理掉了。短期内,应该会收敛一些。” 文渊眼中精光一闪:“清理掉了?赵先生知道是谁做的?”他昨晚也监测到了江州几处异常的短暂能量爆发和后续的平静,但未能追踪到具体来源和手段。 赵轩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江州自有江州的‘规矩’。有些手伸得太长,不懂规矩,自然会被‘规矩’打断。” 这话等于默认了清理行动与他有关,或者至少在他掌控之中。 文渊心中震撼更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眼力通神,竟然还有能力、有胆量直接清理“园丁协会”的渗透力量?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背后又站着怎样的存在?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追问过甚,反而可能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信任和好感。 “有赵先生这样的人在江州,是江州之福。”文渊诚恳道,“以后关于江州‘异常’层面的情况,还望赵先生能不吝告知。当然,我们也会提供我们掌握的相关情报,互通有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维持江州的稳定,保护无辜者不受侵害。” “可以。”赵轩爽快地答应了。与官方力量保持一定的信息沟通和默契,对他和身边人来说,也是一种保障。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一种特殊的加密通讯码)。文渊得知赵轩还需要雷击桃木心布阵,当即表示会留意相关渠道信息,若有发现会第一时间告知。 看看时间不早,赵轩便起身告辞。 文渊亲自将赵轩送到偏厅门口,徐掌柜早已候在外面。 “赵先生,今晚多有打扰。他日若到京都,务必让文某一尽地主之谊。”文渊拱手道别。 “文先生客气,后会有期。”赵轩回礼。 在徐掌柜的陪同下,赵轩回到了前厅后堂。苏晓正在张道长的陪同下,不安地等待着,看到赵轩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 张道长也关切地问道:“小友,没事吧?” “没事,只是和文先生聊了几句。”赵轩轻描淡写地带过,对张道长道,“多谢道长照看。” “举手之劳。”张道长摆摆手,又忍不住好奇,“那位文先生……可是京都来的?” “嗯,一位学者,对古物有些研究。”赵轩没有多说。 张道长识趣地不再多问。 交割手续早已完成,赵轩带着苏晓,与张道长道别后,便离开了集雅斋。 夜色已深,梧桐巷恢复了寂静。 走在回程的路上,苏晓忍不住问:“赵先生,那个文先生……是很大的人物吗?” “算是个……比较特别的‘学者’吧。”赵轩看着夜空稀疏的星辰,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江州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明的,暗的,官方的,隐秘的,都开始冒头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抱着木盒、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懵懂的少女。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乱局,也才有机会打破僵局。” “苏丫头,抓紧时间,把你那尺八练好。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苏晓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努力!”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集雅斋的暗流暂时平息,但更广阔江州夜幕下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手握“尺”与“音”的二人,正缓缓走入这漩涡的中心。 第六十二章:深夜访客与意外的“材料 回到柳清雪安排的临时住处——一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楼顶层、安保严密的复式套房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柳清雪和林小雨竟然都还没休息,正在客厅里对着几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赵轩和苏晓回来,两人才停下话头。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柳清雪起身问道,目光落在苏晓怀里抱着的木盒上。 “拿到了古玉残片,雷击木没抢到。”赵轩简单说了一下集雅斋的情况,包括张道长验出阴裂以及他点明古玉用途的事,但略去了与文渊在后院偏厅的会面。 “祖泽福荫之气?”柳清雪眼睛一亮,“那的确是滋养神魂的顶级材料之一,比单纯的温玉效果要好得多!用它作为‘安神定魄’节点,阵法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只是……雷击桃木心没有替代品吗?枣木心不行?” “枣木心阳气刚猛,更适合攻击或镇煞类阵法。用作安神定魄的核心,容易过刚易折,需要搭配更多阴性材料中和,效果会打折扣,且布置起来更复杂。”赵轩摇头,“先不急,再找找看。实在不行,我另想办法。” 林小雨在一旁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头也不抬地插话道:“‘零’刚刚筛查了全球七个主要暗网交易平台和十二个区域性奇物黑市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没有符合要求的百年雷击桃木心公开挂牌。不过,有一条三天前来自缅北边境的加密求购信息,悬赏寻找‘百年以上雷击桃木心,需带完整天然雷纹,阳气纯正’,出价很高,但要求面交,且交易地点在境外,风险未知。” 缅北?境外交易?赵轩皱了皱眉。那个地方太乱,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为了块雷击木跑一趟,得不偿失。 “暂时不考虑境外渠道。”赵轩做出决定,“江州地气特殊,历史上也属雷火旺盛之地,未必没有存货。或许只是藏在某些人手里,没有拿出来而已。明天我再去几个老地方转转。” 柳清雪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苏小姐今天也受累了,先去休息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柳清雪对苏晓温声道。 苏晓确实又累又困,经历了下午的“上课”和晚上的奇物交流会,精神一直紧绷着。她向几人道了晚安,便抱着装有古玉残片的木盒和她的尺八,上楼休息去了。 等她离开,柳清雪才神色凝重地对赵轩道:“你不在的时候,‘零’监测到了一些新的情况。江州机场、高铁站以及几个主要高速路口,从下午开始,入境和入城的‘特殊关注名单’上的人员,增加了至少七名。其中包括两名在国际暗网有‘生物猎手’绰号的雇佣兵,三名背景复杂、疑似与多个隐秘研究机构有关联的‘学者’,以及两名身份完全空白、但行为模式高度符合‘园丁协会’外围行动人员特征的可疑目标。” 林小雨补充道:“他们的入境理由五花八门,旅游、学术交流、商务考察都有。但行动轨迹显示,他们在抵达后,都不约而同地在老城区、翠屏山项目区以及清雪科技大厦附近区域,有过短暂停留或绕行。虽然停留时间很短,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这种巧合,很不寻常。” 赵轩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依旧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眼神微冷:“看来昨晚的‘消毒’作业,只是让他们暂时缩了回去,但并没有吓退他们。反而可能刺激了他们,派了更多‘眼睛’和‘鼻子’进来,想更仔细地嗅探江州的情况,尤其是……我的情况。” “需要采取反制措施吗?”林小雨问道,“我可以干扰他们的通讯,制造虚假信息,或者引导他们进入预设的监控区域。” “暂时不用。”赵轩思考片刻,“让他们看,让他们嗅。只要他们不越界,不伸手,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旦他们有实质性动作……”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江州,不是他们的试验场。” 柳清雪和林小雨都感受到了赵轩话语中的冷意,心中一凛。 “另外,”赵轩想起什么,问道,“慕容雨那边安顿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已经安排人暗中关注了。”柳清雪道,“她入住江州大学附近那个小院后,一直没有外出。倒是下午的时候,江州大学古籍馆的馆长和本地书画协会的两位老先生登门拜访,似乎是她爷爷提前打过招呼。聊了大概两个小时才离开,内容应该是学术交流。” “嗯。”赵轩点点头。慕容雨身份特殊,她留在江州,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至少能让那些想玩“文雅”手段的势力多些顾忌。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赵轩对两人道,“阵法材料我会尽快凑齐。在这之前,你们出入多注意安全,尤其是小雨,你的‘星夜’身份可能也被盯上了。” 林小雨扶了扶眼镜,冷静道:“我知道。‘星夜’的外围防火墙已经全面升级,核心数据也做了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他们想从网络层面找到我,没那么容易。” 柳清雪也道:“公司和大厦的安保已经提到最高级别,重点区域也加装了‘零’设计的反监测设备。你放心。” 赵轩这才点点头,回到柳清雪给他安排的客房。 简单洗漱后,他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掌心向上,置于膝上。心神沉静,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在默默感应着整个江州城的“气”的流动,尤其是几处关键节点,以及是否有新的、不和谐的“异常点”出现。 这是他的日常功课之一,也是他“调理”江州地气、维持某种“场域平衡”的基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果然……又多了几个‘观察点’。位置更分散,气息更隐蔽,像撒胡椒面一样……看来‘园丁协会’是打定主意要搞全面监控了。”他低声自语,“不过,只要不动,就随你们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忍多久。” 他躺下,准备入睡。以他现在的境界,睡眠更多是一种深层次的休憩和调理,对外界的感知并不会完全关闭。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深层休息的前一刻,一种极其微弱、但又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气”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轻轻触及了他的感知边缘。 这波动来自楼下……公寓大门外? 赵轩瞬间清醒,眼中毫无睡意。 有人来了。而且,来人似乎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反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敲门”意味?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楼上的柳清雪和林小雨,也没有开灯,如同幽灵般滑出房间,来到客厅。 透过门禁系统的猫眼(经过特殊处理,内外双向可视度不同),他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有些邋遢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材干瘦,面容清癯,留着几缕稀疏的山羊胡,眼睛半开半阖,仿佛还没睡醒。但赵轩却能感觉到,这老道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隐隐与周围环境有着奇妙的呼应,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是个高手!而且修为境界,比今晚在集雅斋遇到的张玄龄道长,只高不低! 但让赵轩眼神微动的是,老道士身上,并没有“园丁协会”或类似隐秘组织那种特有的、带着“研究”或“收藏”癖好的冰冷气息,反而有种山野自然的粗粝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穷”味? 而且,老道士的背上,那个旧布袋的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焦黑的、带着银白色天然纹路的木头——正是雷击木!从气息判断,年份绝对超过百年,而且阳气纯正无比,没有丝毫阴裂瑕疵!更重要的是,那是桃木心! 赵轩心中惊讶。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雷击桃木心,这深更半夜的,居然有个修为不浅的老道士,主动送上门来了?还带着他急需的材料?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用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机“触碰”了一下老道士。 老道士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半开半阖的眼睛倏然睁开,露出一双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他对着猫眼的方向,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门牙,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音的腔调,压低声音道: “无量那个天尊……里面的小友,可否行个方便,开开门?老道赶了一天的路,又渴又饿,想讨碗水喝,顺便……跟你做笔小买卖。”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传到赵轩耳中。 做买卖? 赵轩看着老道士背上那截露出的雷击桃木心,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道,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知道他在这里,也知道他需要雷击桃木心。 是敌?是友?还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门禁控制器上轻点几下,解除了部分安全锁。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道长,请进。”赵轩平静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老道士脸上笑容更盛,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轻轻带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他走进客厅,也不用人招呼,目光在简洁而充满现代感的装修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阴影中的赵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啧啧,果然年轻,果然……深不可测。老道我活了大几十年,像你这么‘干净’又这么‘沉’的年轻人,还是头一回见。难怪连‘园丁协会’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对你这么上心。” 一开口,就直接点破了“园丁协会”! 赵轩眼神微凝,却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客厅中央,打开了柔和的壁灯。 灯光下,老道士的样貌更清晰了些。道袍虽然旧,但还算干净。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看起来像个云游四方、餐风饮露的苦修道士,但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和身上那股圆融自然的气息,却又显示出不凡。 “道长认识‘园丁协会’?”赵轩在沙发上坐下,示意老道士也坐。 老道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赵轩对面,将背上的旧布袋“咚”一声放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里面东西不少。 “认识?谈不上。”老道士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自卷的土烟,也不问赵轩,自顾自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浊的烟圈,“那帮人神神叨叨的,整天想着把天底下的‘异常’都装进他们那个‘花园’里,规矩多,屁事也多。老道我躲他们还来不及,哪敢跟他们认识?” 他说话粗俗,却带着一股率真。 “那道长今夜前来,是……”赵轩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布袋上。 “哦,这个啊。”老道士用脚踢了踢布袋,咧嘴笑道,“听说你小子在找雷击桃木心?还要百年以上、阳气纯正的?巧了,老道我前段时间在南边山里溜达,正好捡到一截被天雷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桃树心,瞅着还行,就顺手扛回来了。本来想自己留着搓几根‘五雷钉’玩玩,不过听说你小子急用,又看你还算顺眼,就拿来跟你换点东西。” “换东西?”赵轩不动声色,“道长想换什么?” 老道士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睛,像只老狐狸:“我听说,你手里有‘青灵盏’里酿的‘百草醴’?不用多,一小瓶,够我喝个十天半个月就行。” 青灵盏?百草醴? 赵轩心中一震。这老道,果然不简单!青灵盏是他早年游历所得的一件奇物,外形就是个普通的青黑色陶罐,但内蕴灵韵,有汇聚、纯化、滋养草木精华之效。他用来浇菜的那个就是。而“百草醴”,则是他用青灵盏汇聚的晨曦露水,配合数十种稀有药材和特殊手法,酿制的一种灵酒,对于调理身体、滋养元气、甚至辅助修行都有奇效。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存货极少。这老道竟然知道?还点名要这个? “道长是从何处听说我有‘百草醴’的?”赵轩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老道士嘿嘿一笑,“老道我鼻子灵,耳朵也长。这世上好东西的味道,隔着八百里我都能闻着。你就说换不换吧?我这桃木心,可是正经八百的‘九雷淬火木’,那棵老桃树至少被天雷劈过九次,雷纹层层叠叠,内蕴纯阳,辟邪镇煞、滋养神魂的效果,比寻常百年雷击木强了不止一筹!用来布你那‘安神定魄阵’,保证效果杠杠的,还能附带一点‘诛邪破妄’的额外功效。换你一小瓶酒,你不亏!” 九雷淬火木?赵轩眼神微亮。若真如老道所说,那这截桃木心的价值,确实远超寻常百年雷击木!用它作为阵法核心,效果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好! 但这老道出现的时机和目的,都太蹊跷了。不仅知道他需要雷击桃木心,还知道他要用它布什么阵,甚至知道他手中有百草醴这种绝少示人的东西…… “道长似乎对我很了解?”赵轩看着老道士,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老道士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美滋滋地抽着烟:“了解谈不上,就是听得多了,难免有点好奇。江州出了你这么个异数,把地气调理得风生水起,连‘园丁协会’都吃了瘪,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啊。老道我闲云野鹤一个,就喜欢凑热闹,顺便……捞点实惠。” 他顿了顿,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小子,你也别疑神疑鬼。老道我对你没恶意,跟你也不是一路人(指‘园丁协会’那种)。我就是个跑江湖的,讲究个眼缘和实惠。看你顺眼,东西也合适,就来做笔交易。成了,你我各取所需;不成,我拍拍屁股走人,绝不纠缠。至于你那些秘密和麻烦,老道我没兴趣,也懒得掺和。怎么样?爽快点!” 这番话倒是说得坦荡。赵轩审视着老道士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清澈见底,没有阴谋算计的味道,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和一丝对“好东西”的纯粹渴望。 或许,这真是个机缘巧合下,嗅着“宝气”找上门来的奇人异士? 沉吟良久,赵轩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换。” 老道士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痛快!来来来,先验货!”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旧布袋,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截约莫两尺来长、碗口粗细、通体焦黑如炭、但表面却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细密银白色闪电纹路的桃木心。木心一拿出,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上升了几度,一股纯阳、刚正、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一截九雷淬火木!赵轩只是稍一感应,便确认老道所言非虚。这木心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老道士得意地摸着胡子:“怎么样?老道没骗你吧?” 赵轩点点头:“确实极品。”他也不再犹豫,起身走进自己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如翡翠的玉瓶走了出来。玉瓶造型古朴,瓶口密封着软木塞,还贴着一个小小的符纸封条。 看到这个玉瓶,老道士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佳酿的香气。 赵轩将玉瓶放在茶几上:“‘百草醴’,三斤装。够你喝一阵子了。” “嘿嘿,够意思!”老道士一把抓过玉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用力嗅了嗅瓶口(虽然隔着封条),一脸陶醉,“就是这个味儿!醇而不烈,草木精华内蕴,还有一丝……啧啧,说不出的灵韵!好酒!好酒啊!” 他珍而重之地将玉瓶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大手一挥:“木头是你的了!咱们两清!”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 赵轩收好那截九雷淬火木,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纯阳之气,心中也颇为满意。有了这个,加上古玉残片,布阵的核心材料总算是齐了。 老道士达成目的,心满意足,起身就要告辞,仿佛真的只是来做笔交易。 然而,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轩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子,江州这潭水,比你看到的还要深。‘园丁协会’只是明面上的一拨。暗地里,盯着这里的老家伙、新势力,多着呢。你身怀异宝(指能力和秘密),又占了江州这块‘地眼’,想低调,难了。” 他顿了顿,难得正经地提醒道:“最近小心点‘归墟’的人。那帮家伙,比‘园丁协会’更神秘,更不守规矩。他们要是也对你感兴趣……嘿嘿,那乐子可就大了。” 说完,也不等赵轩反应,拉开门,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音: “酒喝完了,要是还有好东西,记得找我老道啊……道号‘云松子’……” 声音袅袅散去。 赵轩站在门口,眉头深深蹙起。 归墟? 又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看来,江州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他关上门,看着手中的九雷淬火木,又想到怀里那个来自文渊的、神秘的黑匣子,以及云松子老道临走时的提醒。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江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手中的“尺”,也必须磨得更亮,量得更准才行。 他转身,走向房间。当务之急,是先把“安神定魄阵”布置好,给身边人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然后,才能从容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 第六十三章:阵起翠微 翌日,清晨。 翠屏山项目区,核心疗养别墅“翠微居”的顶层露台。 这里是柳清雪为赵轩特意预留的区域,原本计划作为他偶尔来山中小住的静修之所,此刻正好用来布置“安神定魄阵”。露台面积约八十平米,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石板,四周是仿古的木制围栏,视野开阔,正对着远处苍翠的山峦和山涧升腾的淡淡晨雾。地气清新,环境幽静,且位于柳清雪可控的安全区域内,是理想的布阵地点。 赵轩、柳清雪、苏晓,以及负责安保的林小雨(通过加密通讯远程参与)都在这里。露台中央空出了一片区域,旁边摆放着已经准备好的各种材料:装有古玉残片的木盒、那截九雷淬火木心、云松子老道友情附赠(或者说死皮赖脸多要了几样东西换来的)的几样辅助材料——包括一包色泽暗红、带有奇异清香的“赤阳砂”,一小瓶凝如胶质、泛着月白光泽的“寒潭灵胶”,以及一叠裁剪好的、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符纸。 “古玉残片蕴含祖泽福荫之气,性质温润滋养,是阵法的‘滋养核心’。”赵轩拿起一块较大的玉片,指尖凝聚一丝微光,在其表面快速划过几个玄奥的符号,玉片内部那丝微弱的气息仿佛被唤醒,开始缓慢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九雷淬火木心,纯阳刚正,可镇邪祟,安神魂,是阵法的‘稳定锚点’与‘驱邪核心’。”他将那截焦黑带银纹的桃木心立于地面,手指虚点,一道道淡青色光华没入木心,激发其内蕴的纯阳雷火之气,木心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泛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赤阳砂,至阳之物,可调和地气,增强纯阳之力的覆盖与渗透。”他将暗红色砂粒以特定轨迹撒在青石板地面上,砂粒落处,竟隐隐有红光一闪而逝。 “寒潭灵胶,性阴寒却中正平和,能中和纯阳燥气,使阵法效果刚柔并济,适合长久维持,不会因阳气过盛而伤及阵内之人。”他将月白色的灵胶涂抹在几处关键的阵法节点位置。 苏晓和柳清雪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赵轩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件材料的放置,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精准度。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温暖的玉气、阳刚的雷火气、灼热的砂阳、清凉的胶韵……彼此交织,却又隐隐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林小雨的声音从柳清雪佩戴的微型耳机中传来:“‘零’监测到露台区域的能量读数开始攀升,多种光谱出现异常交织,能量结构趋于稳定……初步判断,正在形成一种复合型、高度有序的能量场。赵先生的手段,确实匪夷所思。” 赵轩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布阵之中。只见他拿起那叠暗黄色符纸,这并非普通黄纸,而是用某种灵植纤维混合了特殊矿物质制成,对能量的承载和传导性极佳。 他以指代笔,指尖淡青色光华凝聚如实质,在符纸上飞速勾勒。不是写字,也不是画常见的符箓图案,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接近“道韵”本身的纹路。每一笔落下,符纸便微微发光,散发出不同的气息——有的沉静如大地,有的灵动如清风,有的炽热如烈火,有的滋润如水波…… “这些是‘阵符’,用来沟通和引导不同属性的材料之力,并将其串联、整合,最终形成完整的阵法回路。”赵轩一边刻画,一边向旁观的两人简单解释,“阵法的核心,在于‘理’与‘势’。‘理’是阵纹符箓构成的规则框架,‘势’是材料与环境共同营造的能量场域。两者结合,才能发挥出阵法真正的威力。” 他一口气刻画出三十六张阵符,每一张都各不相同,气息迥异。刻画完毕,他额角也微微见汗,显然消耗不小。 稍作调息后,赵轩开始最关键的一步——布阵。 他手持阵符,脚踏罡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步法),身形在露台上游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个无形的节点上,与整个翠屏山的地气隐隐呼应。他将阵符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一一放置或粘贴在对应的材料附近、地面节点、围栏支柱甚至虚空之中。 每放置一张阵符,周围的能量流动便清晰一分,各种材料散发的气息被迅速纳入一个无形的网络,开始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运转。 当第三十六张阵符归位的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震颤,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虚空之中,瞬间传遍整个露台! 以古玉残片和九雷淬火木心所在的位置为核心,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倒扣的碗,迅速自地面升起,将整个八十平米的露台完全笼罩在内!光膜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流转不休的淡青色与淡金色符文虚影,它们与地面、空中那些实体阵符以及材料气息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又和谐统一的立体能量结构! 阵法,成了! 光膜持续了大约三秒钟,便缓缓隐去,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但露台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呼吸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息渗入肺腑,直达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不由自主地放松、安定下来。昨夜未眠的疲惫、连日来的紧张焦虑,竟在这气息的浸润下快速消退。心神格外宁静,头脑清明,甚至五感都似乎敏锐了一丝。 更神奇的是,站在阵中,仿佛与外界有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远处山风的呼啸声、林间的鸟鸣声依然清晰可闻,但却不再显得嘈杂,反而有种“蝉噪林逾静”的和谐感。一种被庇护、被滋养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这就是阵法?”苏晓瞪大眼睛,感受着身心的奇妙变化,难以置信。她尝试着拿起自己的尺八,轻轻吹了一个音。音色似乎比平时更加圆润清亮,在露台上回荡,引起空气中能量场的轻微共鸣,让那宁静滋养的感觉更加明显。 “好厉害!”柳清雪也深吸一口气,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掌管偌大集团,每日殚精竭虑,精神压力极大,睡眠质量一直不好。但此刻站在这阵中不过几分钟,就感觉连日积累的疲惫和紧绷感缓解了大半,头脑也清醒得不像话。这效果,比最顶级的SPA和冥想都要强上百倍! 耳机里,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能量场稳定!覆盖范围精确!内部能量结构高度有序,兼具滋养、安定、防护、净化、轻微聚灵等多重效果!能量利用效率……高得离谱!这已经超出了现有科学体系对‘场’和‘能量结构’的认知范畴!赵先生,您这阵法……是什么原理?” 赵轩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露台边缘的藤椅上坐下,拿起准备好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才缓声道:“没什么原理,就是顺应天地自然之理,借助外物,构建一个暂时的、小范围的‘规则舒适区’。在这个区域内,紊乱的气被梳理,负面的能量被净化或驱散,正面的能量被引导和汇聚。身处其中,自然觉得舒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清雪和林小雨都明白,这“顺应自然之理”、“构建规则舒适区”背后,是何等深奥的学问和恐怖的控制力。 “这个‘安神定魄阵’,以后就是你们在江州的一个安全点。”赵轩正色道,“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感觉心神不宁、疲惫过度时,可以来这里待着。阵法有被动防护功能,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和异常能量侵扰。主动激发的话……”他指了指露台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我埋了触发机关,遇到物理威胁时,踩下或触动,阵法会形成更强的能量屏障,并发出警示。不过非必要,不要轻易激发,对阵法本身有损耗。” 柳清雪和苏晓连忙记下。 “赵先生,这阵法能维持多久?”柳清雪问。 “核心材料品质很好,阵纹我也用了比较稳固的架构。正常使用,不遭遇强力破坏的话,维持三五年没问题。”赵轩估算道,“期间如果感觉效果减弱,告诉我,我来调整补充即可。” 三五年!柳清雪心中震撼。这种效果逆天的阵法,竟然能维持这么久?赵轩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恐怕也深不可测。 “好了,阵法布完,我也算松了口气。”赵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至少短时间内,你们有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林小雨急促的声音突然从柳清雪耳机中传来,也通过外放让赵轩和苏晓听到: “柳总!赵先生!紧急情况!‘零’监测到,三分钟前,慕容雨小姐入住的小院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与昨晚苏晓小姐遭遇精神攻击时的残留波段,有73%的相似度!但强度更高,且更加隐蔽!同时,小院周边的公共监控网络,在同一时间出现短暂的数据丢包和画面扭曲!” 慕容雨遇袭?!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赵轩眼中寒光一闪:“具体位置?慕容雨现在情况如何?” “能量波动源头在小院东南方向约五十米的一棵老槐树树冠位置,持续时间约十秒,随后消散。慕容小姐小院内部的私人安防系统(柳清雪暗中布置的)没有触发警报,慕容小姐本人的生命体征监测(通过她携带的、柳清雪赠送的具有健康监测功能的手表)显示正常,心率血压平稳,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林小雨的声音带着疑惑,“但能量波动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针对性很强!” 未被察觉?是攻击被某种东西挡下了?还是……攻击并未真正触及慕容雨,只是某种试探或标记? 赵轩立刻道:“小雨,调取小院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尤其是非公共网络的,仔细分析。清雪,联系慕容雨,用日常问候的语气,确认她的状态。我马上过去看看。” “好!”柳清雪立刻拿出手机。 苏晓紧张地问:“赵先生,我也去吗?” “你留在这里,阵内安全。”赵轩不容置疑,“顺便,用你的尺八,试着感受和维持一下阵法的‘宁静’韵律,这也是一种练习。” 苏晓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自己跟去可能帮不上忙还会添乱,便用力点头:“嗯!赵先生您小心!” 赵轩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已从露台跃下,几个起落,消失在翠屏山葱郁的林木之中,速度之快,宛如鬼魅。 柳清雪看着赵轩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拨通了慕容雨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慕容雨清越平静的声音:“柳总?早。” “慕容小姐早,没打扰你吧?”柳清雪语气如常,“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小院环境还习惯吗?” “很好,这里很安静,比京都舒服多了。”慕容雨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柳总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赵先生刚才提到,江州近来天气多变,早晚温差大,让我提醒你注意增减衣物,别着凉了。”柳清雪随口编了个理由。 “多谢柳总和赵先生关心,我会注意的。”慕容雨顿了顿,似乎随口道,“说起来,刚才我在院子里晨读时,好像感觉到一阵……不太舒服的风吹过,带着点陈腐的木头味道,不过很快就散了。可能是附近哪家在烧旧家具吧。” 不太舒服的风?陈腐木头味? 柳清雪心中一凛,与耳机那头的林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容雨果然有所察觉!只是她将其归咎于普通的环境因素。 “可能是吧。江州老城区,偶尔有这种事。”柳清雪不动声色,“那慕容小姐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挂了电话,柳清雪立刻对林小雨道:“‘零’,重点分析老槐树周边残留能量,以及慕容雨提到的‘陈腐木头味’,尝试建立特征库。另外,提高对慕容雨小院的远程监控等级,但注意隐蔽。” “明白。”林小雨应道。 与此同时,赵轩已经如一道青烟般,穿行在江州老城区的街巷之间。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城市气脉的熟悉,循着最短也最隐蔽的路径,直奔江州大学附近。 心中念头飞转。 针对慕容雨?为什么? 是因为她京都慕容家、叶知秋弟子的身份?还是因为……她昨天与自己接触,并且表露出了留在江州向自己“请教”的意向?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园丁协会”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监控的严密程度超乎想象,而且已经开始对他身边所有“关联者”进行试探和标记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对方敢对慕容雨动手(哪怕是试探),就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正在升级,顾忌正在减少! 必须尽快弄清楚袭击的性质和来源,并给予强有力的回应! 几分钟后,赵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慕容雨小院所在的那条青石板老街的街口。他没有直接靠近小院,而是先来到了东南方向五十米处,那棵据说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老槐树下。 这是一棵至少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是附近街坊夏天纳凉的好去处。此刻清晨,树下无人。 赵轩站在树下,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缓缓扩散开来,细细感应着周围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丝异常。 很快,他捕捉到了。 在老槐树靠近树冠的一根粗枝分叉处,残留着一缕极其淡薄、却透着阴冷、腐朽、仿佛沉埋地底多年的朽木般的精神能量印记。这印记的性质,与昨晚苏晓遭遇的精神攻击同源,但更加凝练、隐蔽,且带着一种“标记”和“窥探”的意味,而非直接的“冲击”。 果然是一种试探性的精神标记!类似于“精神信标”或者“能量标签”!作用可能是长期监控被标记者的精神波动、位置信息,甚至在必要时作为更强烈精神攻击的引导坐标! 对方没有直接攻击慕容雨,可能是忌惮她身上可能携带的护身之物(比如慕容家或叶知秋给的法器),或者不想过早暴露。但这种“标记”,同样危险! 赵轩眼中冷意更盛。他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那残留印记的位置,五指微微弯曲。 “散。” 一声低喝,掌心淡青色光华一闪,一股无形却蕴含着“净化”与“抹除”意境的波动扩散开来,将那缕阴冷腐朽的精神印记彻底涤荡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消除标记只是第一步。 赵轩目光扫过四周,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沿着残留印记散发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轨迹,反向追溯其来源。 印记的“发射”轨迹非常短暂,显然袭击者就在附近,并且动用了某种手段进行中转或掩饰。轨迹在老槐树处中断,但赵轩却能感知到,有一丝极淡的、与这阴冷印记同源、却更加隐晦的气息,如同蛛丝般,遥遥指向老街更深处,一栋看起来有些破败、大门紧闭的两层老式砖木小楼。 “找到你了。” 赵轩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晨间薄雾,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栋小楼掠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江州的地界上,用这种鬼祟手段,标记他“认可”的人。 今天,这把尺,得好好量一量,某些不懂规矩的“手”,到底有多长,多脏。 第六十四章:槐荫下的暗影(上) 那栋老式砖木小楼位于老街深处,背靠着一片杂乱的旧民居,与周围几栋翻新过的房子格格不入。斑驳的灰墙,掉漆的木窗,紧闭的黑色木门,门口台阶缝隙里长着青苔,看起来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但赵轩却能清晰地“嗅”到,从那紧闭的门窗缝隙里,正隐隐逸散出一丝与老槐树上残留印记同源的、阴冷腐朽的气息。这气息被某种简陋的障眼法遮掩着,普通人甚至一般修行者路过,都不会察觉异常,但在赵轩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明显。 他没有直接破门而入。打草惊蛇不是他的风格,他更想知道,这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绕着两层小楼转了一圈,赵轩找到了一处位于后墙、因年久失修而略微松动的气窗。他身形微动,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手指在气窗边缘轻轻一划,暗劲吞吐,老旧腐朽的插销无声断裂。他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缩,便如同狸猫般滑了进去。 小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一楼是一个空荡荡的堂屋,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浑浊。但赵轩的目光,却落在了堂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破麻布盖着的方形物体上。 麻布边缘,露出一截黝黑的、非金非木的材质,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能量纹路。 赵轩走过去,掀开麻布。 下面是一个约莫半人高、造型怪异的黑色金属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开关,只有几个微微凸起的、仿佛呼吸灯般缓慢明灭的暗红色光点。箱体侧面连接着几根同样材质的、拇指粗细的黑色软管,软管另一端延伸出去,没入墙壁或者地板下方,不知通向何处。 “这是……”赵轩眼神一凝。这箱子的造型和能量波动特征,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地球科技产品都不同,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园丁协会”式的冰冷、精密和非人性化风格。 他伸出手,悬在箱子表面,掌心尺韵微吐,尝试解析其结构和内部能量流动。 很快,他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这是一个小型的、便携式的“精神能量中转与放大装置”! 它本身不具备强大的精神攻击能力,但它能接收来自远处(可能就在江州某个隐蔽据点)的、经过特殊调制和加密的精神能量信号,然后通过某种算法进行中转、微调、放大,并借助外接的“发射端口”(比如连接到老槐树上的某种隐形探头),定向投射到特定目标附近,进行精神标记或低强度的干扰! 简单说,这就是个“信号中继站”和“功率放大器”!真正的操作者,可能远在几公里甚至更远的地方! 难怪攻击慕容雨的精神标记轨迹那么短暂,原来真正的源头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一个“炮台”! “园丁协会”果然够谨慎,也够狡猾!用这种间接的、可随时抛弃的“炮台”进行试探,就算被发现,损失也只是一个装置,难以追溯到真正的操作者! 赵轩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找到了“炮台”,自然不能放过。更重要的是,他要顺着这“炮台”的“线”,看看能不能摸到后面的“遥控者”!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几根黑色软管。软管内部是中空的,流动着极其微弱的、如同生物电流般的能量流,正是这种能量流,承担着远程信号传输和装置供能的双重作用。软管延伸的方向,是通往地下。 赵轩手掌按在地面,神识顺着软管延伸的方向探入。很快,他发现了一条埋设在地下约半米深处的、同样材质的黑色线缆,线缆沿着一个方向,笔直地延伸向老街的西北方,尽头隐没在更复杂的城市地下管网中。 “想跑?”赵轩冷笑。他站起身,没有去动那个黑色箱子(以免打草惊蛇),而是将一缕极其细微、却带有特殊追踪标记的尺韵,悄无声息地注入其中一根软管的能量流中。这缕尺韵会顺着能量流,反向传递,最终抵达真正的信号源头,并在那里留下一个只有赵轩能感知到的“坐标”。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离开,去追踪那信号源头。忽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楼上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楼上有人!不是装置的操作者(操作者在远处),而是……看守?或者,是别的什么? 赵轩目光一闪,身形无声无息地飘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必然会发出响声,但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结构最稳固的受力点,且用气机托住自身重量,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二楼比一楼更显局促,只有两个房间。声音来自靠里的那个房间。 赵轩来到房门外,门是虚掩着的。他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以及一个看起来还算新的户外电源。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廉价的运动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但他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还不时轻微抽搐一下,仿佛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梦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的额头上,贴着一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金属薄片。薄片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正随着少年身体的抽搐,有节奏地明灭着。 而连接着楼下那个黑色箱子的几根软管,其中一根,赫然延伸到了床边,末端连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类似头盔的简易装置,此刻正罩在少年的后脑部位! 赵轩瞳孔骤然收缩! “灵枢神经接驳器(简易型)!”他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 这是一种“园丁协会”用来临时控制或“借用”普通人(或低级仿生体)神经系统的装置!通过这装置,远处的操作者可以将自己的精神意念(或者预设的程序指令)投射到被接驳者的大脑中,暂时“覆盖”或“引导”其意识,使其按照指令行动,或者……成为远程精神攻击的“放大器”和“掩护体”! 这个少年,并非“园丁协会”的成员,而是一个被他们用未知手段捕获、控制了精神的普通人!一个无辜的、被当作“肉盾”和“工具”的牺牲品! 难怪刚才感应到的气息中,除了那阴冷腐朽的精神力,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普通人的生命波动和惊恐情绪!原来根源在这里! 用无辜者作为施法媒介和掩护,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赵轩心中的怒火升腾而起。他原本只想清除威胁,追踪幕后黑手。但现在,他必须救下这个少年! 他不再隐藏,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气息瞬间变得紧张。那罩在少年后脑的简易接驳器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入侵,红色光点闪烁频率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楼下堂屋那个黑色箱子的暗红色光点也疯狂闪烁起来,显然远方的操作者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正在试图切断联系或采取其他措施! “想走?晚了!” 赵轩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来到床边,右手快如幻影,一把扯下了少年后脑的简易接驳器!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响起,接驳器与软管连接处迸射出几缕细小的电火花。少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但额头那片银灰色金属薄片的光芒却黯淡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轩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浓缩的尺韵清光,闪电般点向少年额头那片金属薄片! “破!” 清光没入薄片。 “啪!” 一声轻响,薄片瞬间碎裂成齑粉,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一股阴冷、混乱、带着程序化指令残余的精神力量从碎裂处试图逃逸,但被赵轩指尖的清光一卷,彻底净化消融。 少年“噗”地喷出一小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显然脱离了控制,并且那口淤血吐出,代表侵入体内的异种精神能量被驱除大半。 做完这一切,赵轩才将目光投向楼下。 那个黑色箱子已经停止了闪烁,所有光点熄灭,几根软管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失去了能量供应。远方的操作者,在察觉装置被入侵、接驳被强行切断的瞬间,果断地切断了信号和能量供应,并很可能启动了自毁程序或远程清除指令。 果然,几秒钟后,黑色箱子的外壳突然变得通红,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和高温! 赵轩眼神一冷,隔空一掌拍出! 一股柔韧却强大的气劲将整个箱子连同下面的地板一起包裹、压缩! “砰!” 一声闷响,箱子连同下方半立方米的地板,被硬生生挤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冒着青烟的金属与混凝土混合疙瘩!所有可能存在的自毁机制或数据残留,都被这狂暴的力量瞬间物理性摧毁! 尘埃落定。 小楼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床上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赵轩走到窗边,看着老街上来往稀疏的行人,眼神冰冷。 用无辜少年作掩护,远程操控,一击不中即刻切断……“园丁协会”的行事风格,果然够专业,也够无情。 他转身,回到床边,检查了一下少年的状况。生命体征平稳,只是精神消耗过度,加上被强行接驳和控制的后遗症,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才能恢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赵轩驱除得及时)。 他将少年背起,准备先将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妥善安置。 但就在他背起少年,准备离开房间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房间角落,那张破旧桌子下面。 那里,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 赵轩走过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学生证。塑封已经破损,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还清晰可见。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阳光、眼神清澈的少年,正是床上昏迷的这位。 姓名:陈宇。 学校:江州第二中学,高三(7)班。 学号:…… 下面还有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电话。 江州二中的学生?还是高三关键时期? 赵轩拿着学生证,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园丁协会”……你们不仅用普通人作工具,还偏偏挑了一个即将面临人生大考的高三学生! 这笔账,又多了一笔。 他小心地将学生证收起,背着昏迷的陈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破败的小楼。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两件事。 第一,安置好这个无辜被卷入的少年。 第二,顺着刚才注入黑色箱子能量流中的那缕追踪尺韵,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遥控者”! 有些线,一旦沾了无辜者的血,就必须要用血来洗清! 江州的尺,今天要量的,不只是规矩,还有……代价! 第六十五章:槐荫下的暗影(下) 背着昏迷的陈宇,赵轩没有返回翠屏山,也没有去柳清雪的公寓。这两处地方都可能被“园丁协会”或其眼线盯着,带一个刚被他们“使用”过的普通人过去,风险太大。 他脚步轻快,如同背着一片羽毛,专挑小巷僻径,避开主要监控,朝着老城区另一个方向而去——听竹轩。 吴伯那里,足够清净,也足够安全。更重要的是,吴伯精于养生调理,对陈宇这种精神受创后的恢复,或许能有帮助。 不到十分钟,赵轩便出现在了听竹轩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外。他轻轻叩响门环。 很快,门内传来吴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看到赵轩背着个昏迷的少年站在门口,吴伯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放在西厢房。” 仿佛早就料到赵轩会来,甚至会带着“麻烦”来。 赵轩也不客气,背着陈宇径直走进院子,来到西厢房。这里比上次苏晓用的静室更简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药草清香。 将陈宇小心平放在床上,赵轩才松了口气。 吴伯慢悠悠地跟了进来,目光在陈宇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的气色,伸手搭了搭脉。 “精神透支,神魂受惊,还有外邪入侵残留的阴冷之气……啧啧,这娃儿是被当成‘替身草人’用了吧?”吴伯松开手,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是‘园丁协会’的‘灵枢神经接驳’。”赵轩沉声道,“用他做远程精神攻击的中转和掩护。我刚把他救下来。” “灵枢?”吴伯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连这种禁术都敢在华夏境内用?这帮洋和尚,是真不把咱们的规矩当回事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显然对“园丁协会”也没什么好印象。 “吴伯,这孩子的状况,您看……”赵轩问。 “问题不大。”吴伯摆摆手,“你处理得及时,侵入的异种精神力基本驱散了,剩下的只是惊吓过度和消耗。我给他扎几针安神定魂,再喝两天我配的‘宁心汤’,好好睡上一天,就能醒。醒了之后可能会有点虚弱,记忆也可能有点模糊(对受控期间的事情),但不会影响根本,更不会变成傻子。调养个把月,就能恢复如初。” 听到吴伯这么说,赵轩彻底放下心来。吴伯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 “那麻烦吴伯了。” “客气什么。”吴伯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个针囊和一个小瓷瓶,“你先出去吧,我给他施针。顺便,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这儿杵着。” 赵轩知道吴伯施针不喜旁人在场,便依言退出西厢房,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庭院里,翠竹沙沙,清风拂面,心中却难以平静。 陈宇的学生证还在他口袋里。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本该在教室里为未来拼搏,却莫名其妙被卷入这种超越常理的黑暗漩涡,成为别人随意利用的工具,差点精神崩溃甚至丧命。 而“园丁协会”做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为了他们的“研究”和“收集”,普通人的生命和尊严,在他们眼中恐怕与小白鼠无异。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赵轩的眼神却越发冰冷平静。 光愤怒没用。需要行动,需要反击,需要让“园丁协会”明白,江州不是他们的试验田,这里的人,更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开始感应之前注入那黑色箱子能量流中的追踪尺韵。 那缕尺韵如同一个无形的信标,正顺着某种隐秘的能量通道,向着江州城的某个方向,持续传递着微弱但清晰的方位信息。 距离不远……就在江州西北方向,靠近开发区与老城区交界的那片混杂区域——物流园与旧工厂混杂区。 那里人流物流复杂,监控稀疏,废弃厂房众多,确实是设立隐蔽据点的理想地点。 赵轩睁开眼,寒芒一闪。 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贸然闯过去,对方可能已经警觉并转移。而且,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柳清雪的电话。 “赵轩?怎么样了?找到袭击慕容小姐的源头了吗?”柳清雪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关切。 “找到了。是个‘园丁协会’设下的远程精神标记‘炮台’,用了一个无辜的高三学生做媒介和掩护。”赵轩言简意赅,“学生我已经救下,安顿在安全的地方。‘炮台’被我毁了。但真正的操作者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柳清雪也被“园丁协会”的卑劣手段所震惊。 “需要我做什么?”柳清雪很快冷静下来。 “两件事。”赵轩道,“第一,帮我查一下江州二中高三(7)班,一个叫陈宇的男生。查查他最近的行踪,尤其是昨天下午放学后到今天清晨之间的活动轨迹。看看‘园丁协会’是怎么盯上他并把他控制住的。” “明白。第二件呢?” “第二,我需要西北物流园与旧工厂混杂区的详细地图、产权信息、近期人员流动数据,特别是三天内新租赁或异常使用的仓库、厂房位置。”赵轩报出了大致区域范围,“‘园丁协会’的远程操作据点,很可能就藏在那里。我要知道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好!我马上让‘零’全力筛查!”柳清雪立刻应道,“你那边注意安全,需要支援随时说。” “暂时不用。你先查,有结果立刻发给我。”赵轩挂了电话。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目调息,等待柳清雪的消息,同时也让追踪尺韵的感应更加清晰。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轻微震动。柳清雪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赵轩点开。 第一份是关于陈宇的信息。 陈宇,18岁,江州二中高三(7)班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住在城北老小区。昨天下午五点半正常放学,与同路同学一起离校,监控显示他在距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然后独自拐进了一条通往他家小区的近路小巷。小巷内部没有监控。 从那之后,直到今天清晨赵轩在小楼发现他,公共监控网络再未捕捉到他的清晰正面影像。只有几个路口模糊的远景,显示有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少年,在昨晚七点左右,曾经出现在老街区域外围,但很快又消失在监控盲区。 “小巷……老街外围……”赵轩眼神微冷。显然,陈宇是在放学回家途中,于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内被“园丁协会”的人(很可能是“灵枢仿生体”之类)掳走或控制,然后带到了老街那个据点。手法干净利落,充分利用了监控盲区。 第二份文件是物流园与旧工厂混杂区的详细资料。林小雨的效率极高,不仅调取了官方地图和产权记录,还通过卫星图像、热感应扫描(非民用级别)、周边基站信号密度变化等多维度数据,进行了交叉分析。 文件重点标注了七个符合“三天内新租赁/启用”、“位置隐蔽”、“近期有异常能量或信号波动(‘零’的监测网络捕捉到的微弱痕迹)”、“人员出入异常(通过大数据比对发现的陌生或可疑面孔)”等特征的潜在目标点。 其中,位于混杂区深处、一个挂着“宏发废旧金属回收公司”牌子的中型仓库,被标为最高嫌疑目标。 资料显示,这个仓库原本属于一家早已倒闭的机械厂,半年前被一个名叫“王海”的商人租下,名义上是做废旧金属回收,但实际出入的车辆和人员极少,与回收生意的规模明显不符。最关键的是,根据“零”调取的周边民用摄像头(非公共监控)的碎片化影像分析,昨天深夜和今天凌晨,曾有两次,有穿着深色工装、但行动姿态异常整齐划一、且面部表情僵硬的“工人”,从仓库侧门进出。其行动模式,与之前苏晓描述的“灵枢仿生体”特征高度吻合! 此外,该仓库所在区域的背景电磁信号,在最近48小时内,有数次极其短暂但剧烈的异常波动,波动模式与已知的“园丁协会”远程精神传输信号特征,有65%的匹配度! “就是这里了。”赵轩心中断定。宏发废旧金属回收仓库,十有八九就是“园丁协会”设在江州的远程操作据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型的临时基地!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西厢房紧闭的门。吴伯应该还在里面为陈宇治疗。 他没有打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轩。 目标明确——城西北,宏发仓库。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追踪和清除“探针”。他要直捣黄龙,至少要拔掉“园丁协会”在江州的这个触手据点,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但赵轩的心,却比冰更冷。 他穿行在街巷之中,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便从行人身边掠过,也无人察觉异常。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城西北的物流园与旧工厂混杂区边缘。 这里的环境果然杂乱。宽阔但坑洼的水泥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厂房、仓库、堆场,有的还在运转,机器轰鸣,货车进出;有的则早已废弃,墙皮剥落,门窗破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和废旧金属混合的怪味。 宏发仓库位于混杂区深处,背靠着一座不大的土坡,位置相对偏僻。仓库是常见的砖混结构,外表灰扑扑的,墙上刷着褪色的“宏发回收”大字。铁皮大门紧闭,旁边开着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侧门。 从外表看,与周围其他仓库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破败不起眼。 但赵轩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仓库内部隐隐散发出的、被竭力掩饰的异常能量波动——冰冷、精密、非人,正是“园丁协会”的典型气息。而且,波动不止一道,至少有三到四个类似的生命或能量源在里面。 门口和仓库周围的几个隐蔽角落,还分布着至少四个极其微弱的监控探头,视角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径。这些探头并非市面常见型号,镜头上似乎还附加了某种能量感应涂层。 防备森严。 但这难不倒赵轩。他绕到仓库背靠的土坡后方,这里没有监控覆盖(对方显然认为背靠土坡是天然屏障)。 站在土坡上,赵轩俯瞰着下方的仓库。仓库屋顶是普通的彩钢板,侧面有几个用于通风换气的百叶窗。 他没有选择从屋顶或窗户强行突破。对方肯定在内部设有警报和防御措施。 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侧面墙壁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排放雨水或废水的铸铁管道口上。管道口有栅栏,但年久锈蚀。 赵轩走近,手指在锈蚀的栅栏上轻轻一拂,暗劲吞吐。 “咔……”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栅栏的锈蚀处悄然断裂。他取下栅栏,管道口直径约三十厘米,勉强可容一人钻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如同游鱼般滑入管道。 管道内潮湿阴暗,充满铁锈和淤泥的味道,但对于赵轩来说,这不算什么。他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在狭窄的管道内无声前行。 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十几米,然后拐弯向上,连接着仓库内部某个角落的排水池。 赵轩在拐弯处停下,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前方渗透,感知着仓库内部的情况。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被简易隔板分成了几个区域。靠近门口的区域堆放着一些真正的废旧金属作为掩饰。中间区域则摆放着几张工作台,上面有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连接着线缆的古怪头盔(与陈宇后脑接的那个类似)、以及几个正在运行的便携式服务器机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 有四个人在里面。 其中三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身材高大,动作精准而略显僵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正是“灵枢Ⅰ型仿生体”!他们分别站在工作台和门口位置,如同警卫。 而第四个人,则坐在主工作台后面,背对着赵轩的方向。 这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白人男子。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多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某种学术性的刻板腔调,使用的是德语。 “……标记已失效,C-7节点信号中断,自毁程序确认触发……精神印记残留清除率99.8%,目标‘雨’未受实质性影响,初步判断有高等级防护……媒介体‘学生-陈宇’失去联系,推测已被发现并清除……建议启动B计划,撤离当前据点,启用备用频率……” 他在进行收尾工作和撤离评估! 赵轩眼神一凛。对方果然警觉,而且行动果断,一击不中,立刻准备跑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不再隐藏,气机猛然外放! “轰!” 仓库角落的排水池盖板被一股巨力震飞!赵轩的身影如同出膛炮弹,从管道口急速而出,稳稳落在仓库内部! “什么人?!”(德语)白人研究员猛地回头,看到突然出现的赵轩,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就被一种冰冷的、仿佛看待实验体的目光取代。他迅速按下了工作台下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 那三名“灵枢Ⅰ型仿生体”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眼中红光暴闪,如同接到指令的机器,从三个方向,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悍然扑向赵轩! 动作整齐划一,拳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攻击的角度封死了赵轩所有闪避空间! 但赵轩,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左手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右手却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面对三具呼啸而来的钢铁之躯,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镇。”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的恐怖“势”,轰然降临! 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精神层面、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是赵轩手中那把“尺”,所丈量出的,此方空间的“秩序”与“平衡”! 三名仿生体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在半空中!他们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束缚,连最基本的肢体控制都失去了! “灵枢仿生体”的核心,在于其内部的生物神经模拟系统和能量驱动。但此刻,在赵轩那蕴含“平衡”与“丈量”意境的“尺韵”镇压下,它们内部的能量回路瞬间紊乱,神经模拟信号被强行干扰切断,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彻底僵直!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三具仿生体如同断线木偶,直接摔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再无动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白人研究员脸上的冰冷和刻板,第一次被真正的惊骇所取代!他精心调制的、足以对抗小型军队的“灵枢Ⅰ型仿生体”,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被对方用一个字就彻底“关机”了?!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技术?!什么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下意识地用英语惊呼,手指却再次飞速敲击键盘,试图启动仓库预设的最终防御或自毁程序。 但赵轩的动作更快。 在他敲下回车键的前一刻,赵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工作台前。 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轻轻捏住了他敲击键盘的右手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白人研究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整条右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回答我的问题。”赵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谁派你来的?在江州还有多少据点?目标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 白人研究员疼得浑身发抖,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他用左手猛地扯开研究服的衣领,露出脖子上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金属项圈! “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为了‘花园’的秩序!”他嘶吼着,左手狠狠拍向项圈中央一个凸起的按钮! 自毁?!还是某种信息清除或警报装置? 赵轩眼神一冷,捏着他断腕的右手手指微微一震! 一股巧劲透入,白人研究员全身肌肉瞬间麻痹,左手僵在半空,无法落下。 同时,赵轩左手如电,瞬间点中他颈侧几处大穴,封住其行动和言语能力,然后才小心地取下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项圈。 项圈结构精密,内部显然装有高爆炸药或剧毒物质,以及可能的信息传输模块。赵轩将其随手丢在地上,用脚踩住,气劲一吐,将其内部结构彻底震碎成一团废铁。 直到这时,他才稍微放松了对白人研究员的控制,但依旧封着他的行动能力。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赵轩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目光如同冰锥,刺入对方的眼睛,“或者,你想尝尝比刚才更痛苦一百倍的滋味?我保证,就算是你们‘园丁协会’最先进的神经阻断技术,也挡不住。” 白人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断腕的剧痛和赵轩那深不可测的手段,终于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看着赵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怪物手里。 在赵轩那无声却恐怖的压迫下,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单词: “……我……我说……” 第六十六章:尺量黄昏 仓库内弥漫着铁锈、臭氧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白人研究员瘫在椅子上,断腕处虽然被赵轩随手用布条草草包扎止血,但剧痛和失血依旧让他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研究服。 面对赵轩那双平静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作为“园丁协会”外派行动组的低级研究员兼现场指挥,他有为“花园”献身的觉悟,但当真正面对这种超越认知、无法反抗的恐怖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们……我们是‘园丁协会’下属‘远东观察站’第七行动小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我是组长,代号‘园丁-7’……真名汉斯·克劳泽……” 赵轩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尺韵悄无声息地侵入对方体内,监测其生理指标和精神波动,防止他说谎或耍花样。 “来江州的目的?” “收集……收集‘迦南之种’重现的数据……以及……观察并评估‘目标个体-赵轩’的异常等级和潜在威胁……”汉斯断断续续地说着,“‘迦南之种’是协会‘失落遗产’清单上的高优先级项目……它的重现可能意味着‘迦南’的残余势力复苏,或者……有新的势力掌握了相关技术……必须查明……” “目标个体-赵轩……因为你之前在翠屏山救治‘种子’感染者时,使用了……无法被现有资料库识别的、疑似涉及‘生命规则重构’的高阶医疗手段……同时,协会监测到江州近年的地气场域发生系统性、向良性方向的偏转,与你活动轨迹高度重合……初步评估你为‘自然亲和型高维干涉个体’,危险等级:暂定B+,需进一步观察……” 赵轩心中冷笑。果然是因为“迦南之种”和自己的“青木回春针”引起了注意。B+危险等级?看来“园丁协会”对自己的评估还挺“客气”。 “观察就观察,为什么对慕容雨和苏晓下手?”赵轩语气转冷。 “那是……试探和标记……”汉斯喘息着,“慕容雨……身份特殊,且与你接触。标记她,可以观察你对她遇险的反应,评估你的‘社会关联行为模式’……同时,她自身也是‘传统文化灵性高潜个体’,有纳入观察名单的价值……苏晓……则是意外发现,她与你赠予的‘音律法器’产生深层共鸣,自身‘音感天赋’疑似触及‘信息弦’层面,被临时追加为‘关联样本’……对她进行精神标记,是为了后续可能的……接触或回收……” 接触或回收?说得倒是委婉,本质上和抓捕小白鼠没区别。 赵轩眼中寒意更盛:“用普通学生做媒介,也是你们的‘观察’手段?” 汉斯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或者说,是程序化道德约束被触发的反应?):“媒介体陈宇……是意外选择。我们需要一个本地、普通、精神力波动平缓的‘纯净载体’,来降低远程精神标记被发现的概率……他的活动轨迹符合要求,且家庭背景简单,不易引起关注……这是……标准操作程序……” “标准操作程序……”赵轩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汉斯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江州还有多少你们的人?据点在哪里?”赵轩追问核心问题。 “我这一组……是先锋观察组,连我在内,正式成员四人,灵枢仿生体六具(三具被你摧毁,三具在之前任务中损耗)……现在……应该只剩下我了……”汉斯声音低了下去,“据点……就是这个仓库……以及之前老街那个中转点……备用据点……在城南滨江路‘海悦酒店’1408号房,以商务考察名义长期包租……但那里只有基础通讯和物资储备,没有人员和设备……” “联络方式和上级?” “单线联络……通过加密卫星信道,每天固定时间(格林尼治时间00:00)接收指令和发送简报……上级是‘远东观察站’指挥部,代号‘银杏’……具体位置……我不知道,这是机密……” “在江州的任务计划?” “第一阶段:观察、标记、初步数据收集……已完成。第二阶段:根据‘银杏’指令,视情况对‘目标个体-赵轩’进行‘友好接触’、‘限制性接触’或‘收容尝试’……”汉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轩,眼中恐惧更深,“因为你的反击和清理行动过于迅速彻底,‘银杏’判断‘限制性接触’和‘收容尝试’风险过高,已暂时搁置。最新指令是……保持最低限度观察,优先完成对‘迦南之种’线索的追查……” “迦南之种的线索,你们查到了什么?” “不多……”汉斯摇头,“翠屏山的‘种子’是残缺的,散发源头不明。我们追踪了近期江州所有异常医疗事件和生物样本黑市交易,没有发现直接关联。怀疑……可能和江州本地某个隐秘的、对‘迦南’遗产感兴趣的地下研究团体有关……‘银杏’正在调取更高级别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地下研究团体?赵轩心中一动。会是周振华、孙启明那些内鬼背后的势力吗?还是……另有其人? “关于‘归墟’,你知道多少?”赵轩忽然抛出从云松子老道那里听来的名字。 汉斯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归墟’?那……那只是个传说!协会内部也只是在最高机密档案里有零星提及,据说是一个比‘园丁协会’更古老、更神秘、也更……危险的超然组织,他们行走于‘历史夹缝’与‘文明阴影’之中,目的不明……我们这种级别,根本接触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真实信息……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看来“园丁协会”内部对“归墟”也是讳莫如深。 赵轩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你们协会,对华夏的态度是什么?” 汉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协会的宗旨是‘观察、研究、管理超常’,理论上……超国界。但华夏……有‘龙组’(Dragon Group)和‘北斗’(Beidou)等官方或半官方的特殊机构,实力强大,且对境内‘异常’管控极严。协会在华夏的活动,一直受到严格限制和监控,通常只进行最低限度的非侵入性观察……这次……这次行动已经属于越界,一旦暴露,协会很可能会将我们作为弃子……”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绝望。 赵轩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问。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汉斯。 汉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说什么,但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嗬嗬”的急促喘息,眼中充满了哀求。 赵轩没有杀他。杀一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且供出情报的俘虏,不符合他的原则,也没有必要。 他伸出手指,在汉斯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高度凝练、蕴含着“遗忘”与“禁制”意境的尺韵,悄然没入对方眉心。 汉斯身体猛地一僵,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迷茫,然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指,会彻底抹除他最近七十二小时内关于江州任务、关于赵轩本人、关于被俘经历的所有关键记忆,并在他精神深处留下一道极其隐蔽的“禁制”。这道禁制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但一旦他未来尝试回忆或通过任何手段(包括被催眠、被仪器读取记忆)探查这段被抹除的记忆,禁制就会触发,导致剧烈的精神痛楚和记忆永久性混乱。同时,这道禁制也像一颗微型的“精神炸弹”,如果“园丁协会”试图通过远程手段强行读取或清除他的记忆,也会引发连锁反应,至少能给对方造成一点麻烦和警示。 处理完汉斯,赵轩开始清理现场。 他走到那三具倒地的“灵枢Ⅰ型仿生体”旁,伸手虚按。尺韵吞吐,如同精密的解剖刀,瞬间破坏了它们体内的核心能量炉和生物神经模拟中枢,确保其彻底报废且无法被修复或提取数据。 然后,他来到工作台前。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大多是加密的观测日志、分析报告以及与上级“银杏”的通讯记录片段。 赵轩快速浏览着。大部分内容与汉斯口供吻合,但也有些细节补充。比如,协会对苏晓的“音感天赋”评价很高,标注为“疑似触及原始信息弦律动,具备成为‘音律使徒’潜质”,建议“优先接触观察,条件成熟可尝试引导纳入‘花园’音律分圃”。对慕容雨的标记,除了观察赵轩反应,也确实有将其作为“传统文化灵性样本”长期观察的意图。 此外,日志中还提到了对江州另外几个“潜在异常点”的观察,包括翠屏山项目区(地气汇聚)、清雪科技大厦(存在未知能量防护)、以及老城区几个历史悠久、传闻有“灵异”的地点。但都只是外围观察,未深入。 赵轩将这些可能有用的信息记下,然后开始手动销毁设备。 他没有用暴力摧毁,那可能引发爆炸或留下太多痕迹。而是利用对能量结构的精准理解,逐一拆解关键芯片、存储单元和能源模块,用自身气劲将其内部结构彻底震散、融化,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电子垃圾。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效率极高。 不到十分钟,整个据点内所有具有情报价值的设备和数据载体,都被物理性“蒸发”。 做完这一切,赵轩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也没有遗漏任何可能危害到普通人的东西(比如自毁装置残留)。 他走到昏迷的汉斯身边,将其扛起,如同扛着一袋面粉。 这个“园丁-7”,他另有处置。 扛着汉斯,赵轩再次从那个排水管道离开了仓库。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杂乱的厂区披上了一层暗金色。 他没有返回听竹轩,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江州北郊的城乡结合部走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邻省的国道,车流复杂,管理相对松散。 在一段没有监控、且行人稀少的偏僻路段,赵轩将昏迷的汉斯放在路边草丛里,并在他口袋里塞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贵协会的‘园丁’不懂规矩,手伸得太长。人还给你们,下次再犯,断的就不只是手了。——江州量尺人” 同时,他还“贴心”地用汉斯身上搜出的那个加密卫星通讯器,向“园丁协会”预设的紧急联络频道,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位置信息。 做完这些,赵轩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之中。 他相信,“园丁协会”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将他们的“园丁-7”回收。而这张纸条和汉斯被抹除关键记忆、且被种下禁制的状态,将会是对“园丁协会”最明确的警告和嘲讽。 回到市区,华灯初上。 赵轩没有立刻联系柳清雪,而是先去了听竹轩。 西厢房里,陈宇依旧在沉睡,但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吴伯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 “处理完了?” “嗯。首尾干净。”赵轩点头,“这孩子怎么样?” “再睡三四个小时就能醒。我给他喂了安神汤,醒了只会觉得做了场噩梦,身体有点虚,别的没事。”吴伯道,“他家里人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赵轩拿出陈宇的学生证:“我已经让柳清雪以学校家访的名义,联系了他的父母,说陈宇最近学习压力大,身体不适,在学校晕倒,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检查,需要静养观察一天,明天下午送他回家。他父母都是老实人,虽然担心,但也没怀疑。” “那就好。”吴伯点头,“这种无妄之灾,能少牵扯就少牵扯。” 赵轩看着床上少年安静的睡颜,沉默了片刻。 “吴伯,您说……‘归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吴伯捋了捋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怎么?你也听到风声了?” “今天遇到个老道,提了一嘴。”赵轩道,“听‘园丁协会’那俘虏的口气,他们似乎也对‘归墟’忌惮得很。” “忌惮就对了。”吴伯哼了一声,“‘园丁协会’那帮人,虽然烦人,但好歹还在‘观察’和‘研究’的框架内打转,有他们自己的逻辑和目的(虽然咱们不认同)。但‘归墟’……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凝重: “关于‘归墟’,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残篇秘闻里,见过零星记载。据说,那是一个比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悠久的组织,甚至可能……不属于我们这个‘纪元’。他们的成员很少露面,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的、足以影响文明走向的‘变局’或‘筛选’。” “他们不收集,不研究,不干涉……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更像是一群……‘记录者’和‘守墓人’。记录文明的兴衰,看守某些被遗忘或禁忌的‘真相’与‘遗产’。有人说他们守护着通往‘真实历史’的大门,也有人说他们本身就是上个纪元留下的‘清理程序’……” 吴伯转过身,看着赵轩:“但有一点是共识:一旦被‘归墟’真正盯上,那意味着你已经触及了某个危险的‘边界’,或者……你本身,就成了他们需要‘记录’或‘评估’的‘变数’。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赵轩眉头微蹙:“他们和‘迦南’有关吗?” “不确定。”吴伯摇头,“‘迦南’是近现代出现的疯狂理想国,虽然也触及了一些禁忌领域,但层次上……或许还够不到‘归墟’关注的‘边界’。不过,‘迦南之种’重现,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东西,那就难说了。” 他走回赵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身怀异术,又搅动了江州这潭水,被‘园丁协会’盯上是意料之中。但如果连‘归墟’的传闻都开始因你而起……那你就真的要多加小心了。那帮家伙,行事可没什么道理和规矩可言。他们的‘尺度’,我们理解不了。” 赵轩默然点头。 看来,江州的局面,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园丁协会”只是明面上的麻烦,“归墟”则是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未知阴影。而他自己,似乎正不知不觉地,走向这场漩涡的最中心。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畏惧,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斗志。 尺在手,自可量天量地量人心。 管你是“园丁”还是“归墟”,只要敢越界伸手,他就敢用这把尺,量一量你们的规矩,也量一量你们的斤两! “我明白了,吴伯。”赵轩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处理好眼前的事。”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孩子就麻烦吴伯再照看一晚,我明天来接他。另外,柳清雪那边可能需要您帮忙,给这孩子的父母配点温和的补气安神药材,就说医院开的,帮助他们缓解焦虑。” “小事。”吴伯应下。 离开听竹轩,赵轩这才拨通了柳清雪的电话,将大致情况(省略了与“归墟”相关的猜测)告知。 柳清雪听完,沉默良久,才道:“也就是说,‘园丁协会’在江州的这个据点,算是拔除了?短期内他们应该会收敛?” “至少这个行动小组废了。他们上级‘银杏’只要不傻,在没摸清我的底细和江州的虚实之前,应该不敢再轻易派这种越界的观察组进来。但暗中的眼线肯定还有,我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赵轩分析道。 “我明白。”柳清雪道,“我会让‘零’继续保持最高警戒等级,并加强对慕容小姐和苏晓的隐性保护。另外,陈宇同学那边,我会妥善安排,确保他顺利回归正常生活,不会留下后遗症和心理阴影。” “辛苦你了。”赵轩道,“另外,明天我去接陈宇,顺便……有些关于‘迦南之种’和江州本地势力的想法,需要和你、还有小雨再仔细碰一下。我总觉得,‘园丁协会’提到的那个可能存在的、对‘迦南’遗产感兴趣的地下研究团体,或许才是真正的隐患。”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赵轩漫步在江州夜晚的街头。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依旧。普通人依旧在为生活奔波,对刚刚发生在城市阴影下的交锋一无所知。 但赵轩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江州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迦南”的阴影,“园丁”的觊觎,“归墟”的传闻,内鬼的勾结,京都势力的介入(慕容雨、文渊),以及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 所有的线,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彻底爆发前,掌握足够的力量,理清所有的脉络,保护好身边的人。 手中的尺,隐隐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浩瀚,亘古无言。 “那就……来吧。” 低声自语,融入晚风,无人听见。 但江州的夜,似乎因此,又深沉了几分。 第六十七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赵轩从听竹轩接走了已经苏醒、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智完全清醒的陈宇。吴伯配好的几包安神补气药材也一并带上。 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赵轩以“学校安排的临时辅导员”身份(柳清雪通过关系搞定的),将陈宇送回了家。面对担忧又感激的父母,赵轩表现得温和而专业,简单解释了“学习压力导致短暂晕厥和记忆模糊”的情况(这是对陈宇的解释,也是对他父母的说辞),叮嘱按时服药、多休息、近期减少压力,并留下了“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联系方式(实则是柳清雪安排的一个可信渠道)。 陈宇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对“学校老师”的话深信不疑,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赵轩。陈宇本人虽然对昨天下午放学后到今早醒来之间的记忆一片模糊(赵轩的遗忘禁制生效),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很累,但身体确实感觉乏力,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看着那扇朴素的防盗门关上,赵轩站在老旧的单元楼下,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个无辜卷入的少年,能回归他原本平凡却安稳的生活了。这是这场暗战中,为数不多让人感到安慰的结果。 离开陈宇家,赵轩没有返回市区,而是直接去了翠屏山项目区。 柳清雪和林小雨已经在“翠微居”露台的“安神定魄阵”内等着他。阵法效果显著,即便是在白天,身处阵中也感觉心旷神怡,思维格外清晰。 赵轩将昨晚清理“园丁协会”据点的详细过程(包括汉斯的供词、仿生体和设备的处理方式)以及送还汉斯并留下警告的事,完整地讲述了一遍。至于“归墟”的传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句,但暂时没有深入,只是作为一个需要留意的背景信息。 柳清雪和林小雨听完,神色都相当凝重。 “‘园丁协会’的威胁暂时降低了,但隐患并未根除。”柳清雪总结道,“他们对‘迦南之种’和你本人的关注不会停止,只是会更加隐蔽。而且,他们提到的那个可能存在的本地地下研究团体,才是眼下更迫近的威胁。” 林小雨飞快地敲击着面前特制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滚动:“根据汉斯供词中提到的线索——‘对迦南遗产感兴趣’、‘隐秘’、‘可能进行非法的生物或超常研究’——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关于周振华、孙启明等人异常资金流动、秘密接触境外人员、以及在翠屏山项目初期某些不合规操作的数据,进行交叉分析……” 她调出了一张复杂的关联图,中心是“迦南之种”,周围延伸出数条线索,分别指向周振华、孙启明、几个空壳公司、境外几个模糊的医药或生物技术机构影子,以及……江州市内几个位置偏僻、监管薄弱的私人实验室或小型研究所。 “有超过70%的概率,在周振华和孙启明背后,除了P.W集团的商业利益,还存在一个以‘研究迦南遗留技术’为目的的秘密小团体。这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可能不多,但资金和技术来源可疑,且行事不择手段。翠屏山出现的‘迦南之种’,很可能就是他们某个失败或泄露的试验品。”林小雨语速平稳地分析道。 “也就是说,内鬼不只是为了钱和权,还可能涉及更危险的‘技术盗窃’或‘非法研究’?”柳清雪眼神锐利。 “可能性很大。”赵轩点头,“‘迦南’的理念和技术虽然疯狂,但不可否认,在某些前沿领域,尤其是生物工程、精神影响、能量应用方面,他们走得很远,甚至触碰了禁忌。这些东西,对于某些野心家或偏执的研究者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周振华和孙启明,可能既是棋子,也是这个秘密团体的外围成员或合作者。” “那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挖出这个团体?”柳清雪问。 “两方面同时进行。”赵轩沉吟道,“明面上,清雪你继续推进翠屏山项目,稳住大局,同时加强对周、孙等人的监控和施压,寻找他们与这个秘密团体勾结的直接证据。暗地里,小雨,利用你的网络能力,重点筛查那几个可疑的私人实验室和研究所,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迦南之种’或异常研究相关的蛛丝马迹。另外……” 他看向柳清雪:“慕容雨和苏晓那边,保持适度关注即可。‘园丁协会’短期内应该不会对她们再有动作,但她们本身可能因为各自的原因,继续被卷入。尤其是苏晓,她的天赋已经显露,又被标记过,未来恐怕平静不了。我得加快对她‘音律之道’的引导,让她至少有基本的自保之力。” 柳清雪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想到什么:“对了,慕容雨上午联系我,说下午江州书画协会和本地几位文化界前辈,在‘墨韵茶楼’有个小型的雅集茶会,邀请她参加。她也想请你去,说有些书画上的新感悟,想请你指点。你去吗?” 墨韵茶楼?雅集? 赵轩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去。正好也看看,江州本地的文化圈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或风声。有时候,这种看似风雅的场合,反而能听到一些台面下的消息。” 事情暂时议定。 下午,赵轩如约来到了位于老城文化街区的“墨韵茶楼”。这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环境清幽。茶楼今日似乎被包了场,门口挂着“雅集暂歇,敬请见谅”的牌子。 出示了慕容雨给的邀请函,赵轩被侍者引上了三楼最大的一个包厢“听雪阁”。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茶香和熏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很是宽敞,正面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看落款是已故的某位本地大家。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画案,上面铺着雪白的宣纸,旁边笔洗、砚台、镇纸一应俱全。画案周围,错落摆放着七八张官帽椅和茶几,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慕容雨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新中式长裙,气质清冷出众。看到赵轩进来,她眼睛微亮,起身相迎:“赵先生,您来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目光投来。在座的有五六位,多是五六十岁年纪,穿着或传统或儒雅,气质沉稳,显然是江州文化界有些分量的人物。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赵轩认得,是江州书画协会的现任会长,姓徐,也是本地有名的书法家。 另外,还有两位比较年轻的,三十多岁模样,一个戴着眼镜,斯文儒雅;另一个气质略显跳脱,目光在赵轩身上好奇地打量。 “慕容小姐,诸位前辈,打扰了。”赵轩拱手,不卑不亢。 “赵小友客气了,快请坐。”徐会长笑容和煦,显然慕容雨已经提前介绍过赵轩,“听慕容侄女说,赵小友在书画一道上见解独到,连慕容老先生都赞赏有加。今日雅集,正好大家一起交流切磋,不必拘束。” “徐会长过誉,晚辈只是略知皮毛。”赵轩谦逊一句,在慕容雨身边的空位坐下。 慕容雨低声向他介绍了在座几人。除了徐会长,还有本地两位知名的画家和一位篆刻家,以及那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是江州大学国画系的副教授,姓李;另一个气质跳脱的,则是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青年收藏家兼艺术评论人,叫吴亮。 众人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转到了书画上。先是品评了一番墙上那幅山水画,又讨论了近来的一些艺术展和拍卖动向。气氛融洽,但赵轩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些许……不以为然? 也是,在座都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看他这么年轻,又被慕容雨如此推崇,难免有些怀疑和较劲的心理。尤其是那位李副教授和收藏家吴亮,眼神中的质疑最为明显。 聊了一会儿,徐会长笑呵呵地提议:“光说不练假把式。今日雅集,又有慕容侄女和赵小友这样的青年才俊在,不如我们以‘秋意’为题,各自随意写画几笔,互相品评,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画案足够大,可以同时容纳多人挥毫。 慕容雨看向赵轩,眼中带着期待:“赵先生,您……” “我看看就好。”赵轩微笑摆手,“诸位前辈在此,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这话本是客气,但听在某些人耳中,却像是露怯。 李副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赵先生何必过谦?慕容小姐对您推崇备至,想必必有惊人之笔。正好让我们开开眼。” 吴亮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赵先生,纸上谈兵多没意思。来都来了,露一手嘛!” 语气中带着几分怂恿和看好戏的意味。 徐会长和其他几位老者笑而不语,显然也想看看这个被慕容雨看重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慕容雨眉头微蹙,正想替赵轩解围,却见赵轩笑了笑,站起身来。 “既然诸位盛情,那我就献丑了。不过在下笔墨粗疏,恐怕难入方家法眼。”他走到画案空着的一角。 侍者早已研好墨,铺好纸。 赵轩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看了看旁边几位已经开始挥毫的老者。徐会长写的是行书,笔力雄健,气象开阔;一位老画家在画秋菊,笔墨老辣;另一位则在画秋山萧瑟之景。 他收回目光,提笔,蘸墨。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懒散。 然后,落笔。 没有复杂的构图,没有炫技的笔法。 他只是用最普通的笔锋,在纸的左侧,由上至下,画了一根细细的、略带弯曲的线条。线条墨色由浓渐淡,末端轻轻一顿,仿佛力尽。 接着,在这根线条旁边,稍下的位置,又画了短短的一横,墨色极淡,似有似无。 然后,他换了一支稍细的笔,在那根弯曲的线条顶端,轻轻点了几下,墨点聚散,形成一簇极小的、仿佛被风吹乱的叶影。 再然后,他放下了笔。 完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画纸上,只有一根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折断的细枝,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横枝,以及顶端几点零乱的墨点。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人。 甚至连一片完整的叶子都没有。 这……也能叫画?还是“秋意”?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会长和其他几位老者停下笔,看着赵轩那“简陋”到极致的“作品”,先是愕然,随即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李副教授和吴亮则是直接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和……一丝讥诮。就这?慕容雨推崇备至的人,就这水平?这连初学者都不如吧? 慕容雨也怔怔地看着那幅“画”,秀眉微蹙,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轻视,反而更加专注,仿佛在努力感知着什么。 吴亮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声嘀咕:“这……画的是秋风里的……一根秃树枝?这也太……抽象了吧?” 李副教授也摇头,语气带着“惋惜”:“赵先生……或许对‘写意’的理解,有些过于……简略了。秋意当有气象,或萧瑟,或丰硕,或高远。这般……空无一物,实在难以传达意境啊。” 面对质疑,赵轩神色不变,只是指着自己那幅“画”,对慕容雨道:“慕容丫头,你来看看,能看出什么?” 慕容雨闻言,深吸一口气,走到画案前,凝神细看。 起初,她也只看到一根歪斜的细枝和几点乱墨。但看着看着,她的心神逐渐沉浸进去。那根细枝的线条,看似简单,却有一种奇异的韧性和动态,仿佛真的在风中微微颤动。那几点零乱的墨点,聚散之间,竟隐隐透出一股挣扎与不屈的生机。而那截几乎看不见的淡墨横枝,更是让整根细枝有了依托和延伸感,仿佛暗示着看不见的、更庞大的枝干和根系…… 她仿佛“看”到了秋风凛冽,万木凋零,百草枯折。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一根最纤细、最不起眼的枝条,依然固执地抓着母体,用最后一点生命力,对抗着席卷一切的寒意。顶端那几点零乱墨点,不是枯叶,而是即将飘零、却依然奋力保持形状的……最后坚持。 没有宏大的景象,没有绚丽的色彩。 只有一根细枝,在无边秋意中的,那一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挣扎与存在。 而这“挣扎与存在”本身,不就是最深沉的“秋意”吗?是繁华落尽后的真实,是肃杀之中的生命力,是寂寥之下的坚守! 慕容雨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读”一首凝练到极致、意境深远的无字诗,在“听”一曲苍凉却坚韧的无声之乐! “我……我看到了!”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激动,“是风!是秋风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点坚持!是繁华落尽后……最真实的生命状态!这幅画……画的不是景物,是‘意’,是秋意中最本质的……‘寂寥中的生机’!” 她这番话一出,徐会长等人浑身一震,再次凝神看向那幅“简陋”的画作!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看表象的线条和墨点,而是尝试着用慕容雨所说的角度去“感受”。 渐渐地,他们的脸色变了! 那根歪斜的细枝,似乎真的在眼前微微摇曳起来!那几点墨点,仿佛带着生命的颤抖!一股苍凉、萧瑟、却又隐隐透着不屈与顽强的气息,从纸面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浸润着他们的心神! 越是细看,感受越深!这幅画没有描绘任何具体的秋景,却用最简练的笔墨,直指“秋意”的灵魂!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直抒胸臆的至高境界!是“无象之象,是为大象”! 徐会长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轩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他浸淫,书画数十年,自认在“写意”一道上已有相当造诣,但今日见到赵轩这寥寥数笔,才知道什么叫“意到笔不到”,什么叫“简约至极,反显丰盈”! 这年轻人的境界,已经高到让他看不清深浅的地步了! 李副教授和吴亮也傻眼了。他们原本等着看笑话,却没想到,被他们嗤之以鼻的“秃树枝”,在慕容雨的点拨和徐会长等人的反应下,竟然显露出如此深邃的意境!他们虽然感受不如徐会长等人深切,但也隐隐觉得那幅画似乎“活”了过来,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他们之前的讥诮显得无比浅薄可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好!好一个‘寂寥中的生机’!好一个‘无象之象’!”徐会长激动地拍案而起,走到赵轩面前,深深一揖,“赵小友……不,赵先生!老朽眼拙,方才怠慢了!先生笔墨,已臻化境,直追古人!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起身,看向赵轩的目光再无半点轻视,只有敬佩和惊叹。 赵轩连忙扶住徐会长:“徐老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把戏,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若是小把戏,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画的,就成了涂鸦了!”一位老画家苦笑道,看向赵轩那幅画,眼神热切,“赵先生,这幅画……可否割爱?老朽愿重金求购!” “我也愿求购!”另一位篆刻家连忙道。 赵轩失笑,摆了摆手:“随手戏作,不值一提。徐老若是不嫌弃,就留在茶楼,当作今日雅集的一点纪念吧。” 徐会长大喜:“那老朽就厚颜收下了!必当珍藏!” 一时间,包厢内气氛热烈,众人围拢在赵轩那幅“秃枝图”前,品评赞叹,请教交流。赵轩随口应对,寥寥数语,往往切中要害,让几位老者茅塞顿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副教授和吴亮被晾在一旁,尴尬不已,心中又是羞愧又是震撼,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慕容雨站在赵轩身侧,看着众人对赵轩态度的转变,眼中异彩涟涟,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知道赵先生不凡,却没想到在书画之道上,竟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造诣! 然而,就在这气氛热烈之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茶楼掌柜神色有些异样地走了进来,在徐会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徐会长脸色微微一变,看向赵轩和慕容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赵先生,慕容侄女,楼下……来了两位客人,说是从京都来的,特意来拜访慕容侄女,同时也想……见见赵先生。” 京都来的?拜访慕容雨,还要见赵轩? 赵轩和慕容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请他们上来吧。”徐会长对掌柜道。 不一会儿,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温和、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是昨晚在集雅斋与赵轩有过一面之缘的文渊! 而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这青年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且经历过铁血历练的沉凝气息。他一进门,目光就如有实质般,扫过包厢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赵轩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文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对众人拱手:“打扰诸位雅兴了,文某抱歉。”随即看向慕容雨,“慕容小姐,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轩身上,笑容加深,“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赵轩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文先生,幸会。” 而那位冷峻青年,则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赵轩,声音低沉而有力: “赵轩先生?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楚天阔,来自京都,‘龙组’特别行动处。” 龙组!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包厢内激起千层浪! 徐会长等几位文化界老者脸色瞬间变了,看向楚天阔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敬畏!作为华夏人,尤其是他们这个年纪和层次,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龙组”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国家特殊部门!那是守护华夏暗面秩序、处理“非常规”事件的利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指名要找赵轩? 慕容雨也是瞳孔微缩,看向楚天阔,又看看文渊,最后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赵轩。 李副教授和吴亮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 唯有赵轩,依旧神色自若,仿佛“龙组”这个名字,与“张三李四”并无区别。 他看着楚天阔,平静地开口: “楚先生,找我有事? 第六十八章:龙组与“界碑” 龙组”两个字带来的震撼余波还在包厢内回荡。徐会长等人已经是坐立不安,他们虽在文化界有些地位,但与这种传说中的国家隐秘部门打交道,还是头一遭,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安。 李副教授和吴亮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生怕被注意到。他们再蠢也明白,能让“龙组”的人亲自找上门,这个赵轩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书画爱好者”,牵扯的事情也绝非他们能想象的。 慕容雨虽然震惊,但更多是担忧赵轩。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隐隐有将赵轩护在身后的意思,目光直视楚天阔和文渊,语气清冷但带着不容置疑:“两位,今日是私人雅集。不知以如此方式前来,所为何事?若是公务,或许换个场合更为合适。” 这份维护之意,让楚天阔冷峻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讶异,不由得多看了慕容雨一眼。文渊则是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依旧,解释道:“慕容小姐莫怪,事出有因,来得仓促,打扰了诸位雅兴,实属抱歉。楚组长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些……特殊的情况需要与赵先生当面沟通。” 他话虽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这是公事,而且是“龙组”的公事。 赵轩拍了拍慕容雨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向前一步,与楚天阔正面相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楚天阔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评估,还有一种身经百战磨砺出的铁血气息。而赵轩的目光,则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一切。 无形的气势在两人之间碰撞、试探。 几秒钟后,楚天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的气息圆融自然,仿佛与周围环境一体,没有丝毫破绽,也感受不到任何威胁性或攻击性。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与“自然”,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赵轩先生,”楚天阔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正式感,“我们收到可靠情报,近期江州发生数起涉及‘超常力量’的事件,包括针对‘园丁协会’渗透力量的清理,以及……你对一些特殊个体的保护行为。作为负责境内‘异常’事务管理与监控的部门,我们需要对相关情况,尤其是你本人的情况,进行必要的了解和评估。” 他没有提及慕容雨遇袭的具体细节,也没有点明陈宇或“迦南之种”,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龙组”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而且已经注意到了赵轩。 包厢内的气氛更加凝滞。徐会长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超常力量”、“园丁协会”、“渗透清理”这些词汇,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某个远超日常认知的隐秘世界。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赵轩对徐会长等人点了点头:“徐老,诸位前辈,今日雅集尽兴,我与这两位先生有些私事要谈,就不多留诸位了。改日再向诸位请教。” 徐会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赵先生客气了,你们谈,你们谈……老朽等人先行告退。”说罢,便带着几位老者和噤若寒蝉的李副教授、吴亮,匆匆离开了包厢,连那幅“秃枝图”都顾不上了。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赵轩、慕容雨、楚天阔、文渊四人。 “现在可以说了?”赵轩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从容不迫。 楚天阔也坐了下来,文渊坐在他旁边。慕容雨略一迟疑,还是在赵轩身边坐下,表明立场。 “首先,我需要确认你的立场和身份。”楚天阔开门见山,“赵轩,你并非官方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者’,也非任何已知修行门派或古武世家的在籍传人。你的能力来源、目的,以及你在江州的一系列行为,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解释。”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国家力量赋予的底气。 赵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楚天阔:“我的能力,来自家传和个人领悟,与任何境外组织或非法势力无关。我的目的很简单,在江州生活,顺便……维护一下我看得顺眼的‘清净’。至于行为,清理越界的‘害虫’,保护无辜者,需要向谁解释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他做的这些事情,天经地义。 楚天阔眉头微皱:“维护清净?赵先生,超常力量的使用和管理,有专门的法规和部门。个人的‘看顺眼’,不能凌驾于国家法律和社会秩序之上。你的清理行为,虽然针对的是境外非法渗透组织,但过程、手段、以及可能造成的后续影响,都在我们的监管范围之内。” “所以,楚组长今天来,是打算‘监管’我?”赵轩微微挑眉。 “是沟通,也是提醒。”文渊适时插话,语气比楚天阔温和许多,“赵先生,我们无意干涉你的个人自由,也认可你对‘园丁协会’的打击维护了国家安全和江州稳定。但‘龙组’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这类‘异常’事件的处理,能够在可控、有序的框架内进行,避免对普通社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冲击,也防止力量滥用。我们希望能与你建立一种……良性的沟通与合作关系。” 他看了一眼楚天阔,继续道:“比如,关于‘园丁协会’在江州的据点清理,如果你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们或许能提供支援,或者协助进行更完善的后续处理,避免留下隐患。又比如,对于慕容小姐、苏晓小姐这样的‘潜在特殊个体’,我们也有相应的保护和引导机制,可以避免她们被不法势力觊觎和伤害。”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表明了“龙组”的管辖权和合作意愿,也暗示了他们掌握的信息比赵轩想象的更多。 赵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慕容雨:“慕容丫头,‘龙组’找过你吗?” 慕容雨摇头:“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楚组长和文先生。” “那么,苏晓呢?”赵轩又问文渊。 文渊推了推眼镜:“苏晓小姐的情况,我们有所关注,但尚未正式接触。她的老师洛森大师,与我们部门有……一些间接的合作关系。所以我们暂时没有介入。” 赵轩心中了然。看来“龙组”的触角确实伸得很长,而且行事比他预想的要谨慎和克制,至少没有简单粗暴地直接“收编”或“管控”。 “合作,可以。”赵轩沉吟片刻,开口道,“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楚天阔示意。 “第一,我的私事,我的修行,我的生活,只要不危害国家和社会,你们不得干涉,也不得无故调查。” “可以。只要你的行为在合法合规范围内,我们尊重个人隐私和自由。”楚天阔点头。 “第二,我身边的人,比如慕容雨、苏晓、柳清雪、林小雨,她们的安全和自由,必须得到保障。任何势力,包括‘园丁协会’或者其他什么,想要对她们不利,就是与我为敌。‘龙组’如果要合作,在这件事上,立场必须明确。”赵轩语气斩钉截铁。 楚天阔和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赵轩将身边人的安全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这在他们接触过的“特殊能力者”中并不多见。 “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楚天阔郑重道,“只要她们不涉及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我们会提供必要的保护。但前提是,她们需要配合我们的基本调查和备案程序,以确保她们自身和周围环境的安全。” “备案可以,但调查必须在她们自愿且知情的前提下进行。”赵轩寸步不让。 “可以。”楚天阔再次点头。 “第三,”赵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关于‘迦南之种’和江州可能存在的那个地下研究团体,我需要‘龙组’掌握的所有相关信息,并且,在后续的调查和处理中,我要有参与权和知情权。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江州的稳定,也可能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楚天阔眉头再次皱起:“‘迦南之种’的信息属于高度机密。赵先生,你的要求超过了常规合作的范畴。” “那就看你们合作的诚意了。”赵轩淡淡道,“‘园丁协会’能在江州渗透,那个地下研究团体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活动,说明光靠你们现有的力量,未必能完全掌控局面。多一个了解内情、且有能力的合作者,对你们没有坏处。更何况,我已经卷进来了,你们阻止不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也是事实。以赵轩展现出的能力和行事风格,“龙组”除非动用极端手段,否则很难将他排除在外。 楚天阔沉默,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权衡利弊。 文渊开口道:“楚组长,赵先生的能力和立场,经过初步评估,是可信的。关于‘迦南之种’事件,情况复杂,且可能涉及境外势力和内部隐患,有赵先生这样了解江州本地情况、又与事件核心人物(指柳清雪、翠屏山项目)有紧密联系的非官方力量协助,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我们可以考虑,在保密原则和行动纪律允许的范围内,与赵先生共享部分情报,并建立有限度的协同机制。” 他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楚天阔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关于‘迦南之种’及关联势力的情报,我们可以有选择性地与你共享。但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并且,任何基于该情报的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批准。这是底线。” “可以。”赵轩爽快答应。他本来也没想独断专行,只是需要掌握足够的信息来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以及在关键时刻有插手的能力。 “那么,合作的基础,算是达成了。”文渊微笑着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样式古朴的黑色文件夹,推到赵轩面前,“这是一份初步的‘信息共享与有限合作备忘录’,以及相关的保密协议。赵先生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条款需要商议的,我们可以当场沟通。” 赵轩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起来。条款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刚才沟通的内容:双方建立信息沟通渠道(指定文渊为联络人);“龙组”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向赵轩提供关于“迦南之种”、潜在敌对势力(如那个地下研究团体)的部分情报;赵轩在采取可能影响重大的行动前需向“龙组”报备;双方在特定事件中可请求对方协助;赵轩需对获知的情报严格保密,等等。 没有强制性的约束条款,更像是一种君子协定。这既体现了“龙组”对赵轩实力的忌惮和一定程度的尊重,也反映了他们希望以相对柔和的方式将赵轩这类“民间高手”纳入管理框架的意图。 赵轩仔细看完,确认没有隐藏陷阱,便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天阔也代表“龙组”签了字,并盖上了特殊的钢印——那印章图案是一条环绕着星辰的东方神龙,带着玄奥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好了,现在我们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文渊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赵先生,作为见面礼,也作为合作的诚意,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迦南之种’的最新情报,或许你会感兴趣。” 赵轩坐直了身体:“请讲。” “根据我们近期从多个渠道(包括对周振华、孙启明等人的秘密监控,以及国际情报交换)汇总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江州确实存在一个隐秘的研究小组,他们对‘迦南’的遗产,尤其是‘生命改造’和‘精神干涉’领域的技术,有着狂热的兴趣。”文渊语气变得严肃。 “这个小组的核心成员很少,可能只有三到五人,身份极其隐蔽。但他们背后,似乎有来自华东地区某个老牌古武世家的资金和渠道支持。这个世家近年来行事低调,但暗地里一直在积极搜罗各种‘非常规’的力量和技术,野心不小。” 华东古武世家?赵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周振华、孙启明这些内鬼,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这个世家是?”赵轩问。 文渊看了一眼楚天阔,见后者微微颔首,才压低声音道:“姑苏,南宫家。” 南宫家! 赵轩心中一动。姑苏南宫,确实是华东地区底蕴深厚的古武世家之一,历史悠久,传承有序,在江南一带影响力颇大。近年来虽然声名不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潜在的能量不容小觑。如果真是他们在背后支持对“迦南”技术的研究,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这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或非法研究的问题,还可能涉及到古武世家对力量界限的试探和野心的膨胀。 “南宫家……”赵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们和‘迦南’有什么渊源吗?”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渊源。”文渊摇头,“但‘迦南’的部分技术理念,尤其是关于‘精神升华’和‘肉体进化’的部分,对一些追求力量突破又困于瓶颈的古武世家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南宫家近年来青黄不接,年轻一辈少有出色人物,老家主南宫望年事已高,急于寻找家族复兴的‘捷径’,铤而走险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翠屏山出现的‘迦南之种’,根据我们的技术分析,是一种‘诱导型精神感染载体’的残缺试验品。其作用并非直接致命,而是在感染者精神中埋下‘种子’,潜移默化地扭曲其认知和意志,最终可能将其转化为某种‘精神共生体’或‘傀儡’。这很符合南宫家可能的需求——他们或许想利用这种技术,来控制或培养‘忠诚’且‘强大’的附庸力量。” 赵轩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那南宫家所图甚大,而且手段极其危险邪恶。用“迦南之种”这种邪门的东西来控制他人,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研究小组,还有南宫家,目前有什么具体行动迹象吗?”赵轩问。 “研究小组的活动非常隐蔽,我们只追踪到一些间接的资金流向和物资采购线索,指向江州北郊一个废弃的生物制品厂旧址。但那里我们派人暗中勘察过,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可能另有玄机。”文渊道,“至于南宫家,他们近期确实有一些不寻常的人员调动,有几名核心子弟和供奉以‘游历’或‘商务考察’的名义进入了江州及周边地区。其中,南宫老家主的嫡孙——南宫羽,三天前抵达江州,入住的是南宫家控股的‘云水山庄’。他对外宣称是来考察江南文化产业投资机会,但其随行人员中,有两人是我们记录在案的、与超常研究领域有关联的‘专家’。” 南宫羽?老家主嫡孙?这分量可不轻。 “看来,他们是准备在江州有大动作了。”赵轩冷笑,“或许,那个研究小组的成果,已经到了可以‘验收’或者‘应用’的阶段了。” “很有可能。”楚天阔接口,语气冷峻,“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那个研究小组的准确位置,掌握他们的研究进度和成果,并阻止南宫家可能进行的危险尝试。赵先生,你与柳清雪女士关系密切,且对江州地气和人脉熟悉,在这方面,或许能发挥我们无法替代的作用。” 这是要借助赵轩的本土优势了。 赵轩没有推辞:“我会留意。柳清雪那边,我也会让她加强对翠屏山项目以及周振华、孙启明等人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线索。另外,北郊那个废弃生物制品厂,我会亲自去看看。” “注意安全。”文渊提醒道,“南宫家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古武世家,底蕴深厚,高手不少。南宫羽身边,肯定有强者护卫。那个研究小组,既然能进行‘迦南之种’这类研究,防御手段也绝不简单。” “我自有分寸。”赵轩点头。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楚天阔站起身,对赵轩伸出手:“赵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江州的稳定,离不开各方的努力。” 赵轩也起身,与他握手。楚天阔的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确实是常年实战之人。 “只要不越界,我乐于见到江州清净。”赵轩淡淡道。 楚天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与文渊一同告辞离开。 包厢里,又只剩下赵轩和慕容雨。 慕容雨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赵轩的眼神充满了复杂:“赵先生……您……您到底……” 她想问,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牵扯到“龙组”、“园丁协会”、“古武世家”这么多可怕的势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 赵轩笑了笑,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是不是觉得,跟我扯上关系,挺麻烦的?” 慕容雨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但随即眼神变得坚定:“麻烦或许有,但机遇和见识,更是难得。雨既然决定留下向先生请教,便已做好了面对不平凡之事的准备。只是……雨能力低微,恐会成为先生的拖累。” “拖累谈不上。”赵轩摆摆手,“你心思纯净,天赋上佳,只要稳扎稳打,未来成就不低。至于这些麻烦……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了解,掌握力量,保护自己,也守护你在意的东西。” 他看着慕容雨:“就像你爷爷让你来江州‘游学’,或许也是想让你经历风雨,见见世面。温室里的花朵,开得再艳,也经不起风吹雨打。” 慕容雨若有所思,郑重地点了点头:“雨明白了。谢先生教诲。” “好了,今天也差不多了。”赵轩站起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江州不太平,尽量少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书画上的修行,重在心境,这段时间不妨多静坐观想,体会‘秋意’中那份‘寂寥中的生机’,对你会有好处。” “是,先生。”慕容雨恭敬应道。 两人离开墨韵茶楼,在门口分别。 赵轩看着慕容雨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老街尽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姑苏南宫……‘迦南’遗毒……地下研究……还有‘归墟’的阴影……”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江州的风,看来是要越刮越猛了。” “也好。正好用这把尺,量一量这千年世家的气数,也量一量……这新时代的潮头,究竟指向何方。” 他迈开步子,身影融入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之中。 尺已备好,只待风起。 第六十九章:北郊疑踪(上) 离开墨韵茶楼,赵轩没有直接返回翠屏山或市区,而是打了一辆车,直奔北郊。 北郊的废弃生物制品厂旧址,是文渊提供的、与那个疑似研究“迦南之种”的地下小组相关的线索之一。虽然“龙组”已经暗中勘察过,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赵轩想亲自去看看。 有时候,有些“异常”,并不以常规的物理痕迹或能量波动形式存在。它可能隐藏在更细微的层面,比如地气流转的节点,空间结构的薄弱点,或者……某种人为设置的、更高明的障眼法之下。 赵轩相信自己的“尺韵”和神识,能发现一些“龙组”常规探测手段可能忽略的东西。 出租车在通往北郊的柏油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景物逐渐从城市建筑变为零散的厂房、仓库和农田,最后是成片的、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地和起伏的丘陵。夕阳的余晖给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师傅,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吧。”赵轩指着前方一个岔路口说道。再往前,就是废弃厂区范围,路况很差,出租车进去容易陷车。 付钱下车,赵轩站在路口,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这里已经是城乡结合部的边缘,人烟稀少,空气里弥漫着野草、尘土和淡淡的工业废弃物的混合气味。远处,可以看到几栋红砖墙、铁皮顶的破败厂房轮廓,歪斜地立在暮色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根据文渊提供的坐标,那个废弃生物制品厂就在这片厂区深处。 赵轩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着厂区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无声,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仔细感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的细微变化。 起初,一切都显得正常——衰败、荒凉、死寂,是废弃工业区典型的气息。地气也因为长期缺乏人气滋养和工业污染残留,显得有些滞涩和紊乱。 但随着他逐渐深入,靠近那片废弃生物制品厂的旧址时,赵轩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 这里的“气”,表面上依旧荒芜杂乱,但在更深层,似乎有一种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人为梳理”痕迹的规律性。 就像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破布,细看之下,却发现其经纬线的走向,暗含着某种不明显的图案。 不是阵法,也不是结界。更像是一种……对环境地气的“适应性微调”和“能量流向引导”。手法非常高明,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赵轩对“气”的感知敏锐到近乎本能,且身负“尺韵”这种擅长“丈量”和“解析”的奇异力量,恐怕也察觉不到。 “有意思……”赵轩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前方百多米外那几栋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的厂房。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漏斗状”结构。周围杂乱的地气和游离能量,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地,向着厂区地下某个点汇聚、沉降。 那个“点”的位置,就在主厂房的正下方。 非常隐蔽,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爆发或异常波动。这种缓慢的汇聚和沉降,更像是一种“滋养”或“供给”,而非“释放”或“攻击”。 是在滋养什么东西?还是……在维持某个隐藏空间的能量平衡? 赵轩没有贸然靠近主厂房。他能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漏斗”周围,散布着几处极其微弱的“警戒点”。那并非摄像头或红外探测器,而是一种更加隐秘的、与地气结合的能量感应装置。一旦有携带“异常能量”或“强烈生命场”的生物靠近,就可能触发警报。 “龙组”的人没有发现异常,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探测手段更偏向于物理和常规能量层面,对这种与地气深度结合、近乎“自然现象”的伪装和警戒系统,不够敏感。 “果然是行家手笔。”赵轩心中评价。能布置出这种与环境完美融合的警戒和能量引导系统,背后的人,至少在“地气运用”或“环境能量学”方面,有相当深厚的造诣。这不太像“园丁协会”那种偏重科技与生物改造的风格,反而更接近……传统的、底蕴深厚的华夏古武或奇门传承? 会是南宫家的人吗?还是那个地下研究小组另有高人? 赵轩绕着那片厂区外围,缓慢地移动着,从不同角度观察和感知。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推算着那个能量“漏斗”的汇聚规律和核心点的精确位置。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对这片区域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能量汇聚的核心,确实在主厂房地下深处,深度大约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间。那里应该有一个经过特殊改造或挖掘的空间。警戒点有七处,分布在外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警戒圈。这些警戒点与地气结合得非常紧密,强行破坏或绕过,都可能引起内部警觉。 更重要的是,赵轩隐隐感觉到,在那核心点的“漏斗”底部,除了缓慢汇聚的能量,似乎还沉淀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又让他感到熟悉的……阴冷、腐朽、带着混乱精神印记的气息。 和“迦南之种”以及之前慕容雨、苏晓遭遇的精神攻击残留的气息,高度相似! 找到了!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地下研究小组的一个秘密据点!而且,很可能还在进行着与“迦南之种”相关的活动! 赵轩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找到了,就不能放过。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现在冲进去,打草惊蛇不说,对方很可能有自毁装置或紧急转移手段。而且,他需要更多信息——里面有多少人?在研究什么?进展如何?与南宫家的联系有多深? 最好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先侦查一番。 他退回更远的距离,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地脉的细微缝隙,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警戒点,向着地下核心区域渗透。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地下的情况比地表更加复杂,岩石、土壤、地下水脉、废弃管道……都可能干扰神识的延伸。更何况还要避开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彻底降临,荒凉的北郊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高速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夜空。 赵轩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远距离、高精度的神识渗透,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终于,在尝试了数条路径后,他的神识,如同穿过重重迷障的溪流,成功抵达了那片位于地下深处的空间边缘。 首先“看”到的,是厚达数米的、经过特殊加固和能量屏蔽处理的混凝土墙壁。墙壁内部似乎还掺杂了某种能干扰能量探测的特殊材料。难怪“龙组”的常规探测没有发现。 但赵轩的神识更加精微,他找到了墙壁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用于通风或线缆穿过的孔隙,将一丝神识附在流动的空气中,悄然钻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面积约有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层高约四米。内部装修与地上的破败截然不同,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板材,天花板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面板。地面一尘不染,铺设着防静电地板。 空间被透明的特种玻璃隔断分成了几个功能区。 靠近入口(赵轩神识进入的方向)的区域,是一个监控和操作中心,数面屏幕上显示着厂区内外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包括那些能量警戒点的反馈数据)、复杂的能量波形图、以及一些赵轩看不懂的生物数据流。操作台前,坐着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中间区域最大,摆放着几台大型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其中一台类似于生物培养舱,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悬浮其中,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旁边一台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心跳、脑波和能量波动数据。 最里面的区域,则更像一个实验室,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分析仪器、试管架、冷藏柜。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正站在一台电子显微镜前,仔细观察着什么。他的防护服胸口,绣着一个微小的、扭曲如藤蔓的黑色标志——那是“迦南”组织的标志! 果然!这里就是研究“迦南之种”的据点!而且,他们竟然在进行人体实验?! 赵轩心中一沉,杀意隐现。 他强压下怒火,继续观察。 那个培养舱里的人形,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身体健壮,但双目紧闭,表情痛苦,额头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如同胎记般的复杂图案,正在微微发光——那正是“迦南之种”感染后的标志性印记!而且,这个“种子”似乎更加成熟、完整,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比翠屏山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强烈得多! 他们在用活人培养和试验更成熟的“迦南之种”! 监控台前的两个研究人员正在低声交谈,用的是带着江州口音的普通话。 “3号实验体的精神同化率已经达到47%,比预计快了不少。‘种子’的活性比上一批强了至少三倍。”一个研究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南宫家送来的这批‘原始样本’,纯度很高。配合我们改进的培养液和能量场引导,效率自然提升。”另一个研究人员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周,3号就能完成初步‘共生稳定’,成为第一个可控的‘种子携带者(初级)’。到时候,南宫少爷那边……” “嘘!”先前那人连忙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慎言!做好我们的事就行。数据记录好,等王教授那边的最终分析结果。” 两人不再交谈,继续埋头工作。 赵轩的神识转向最里面那个被称为“王教授”的老者。他此刻似乎完成了观察,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旁边一台电脑前,开始快速输入记录。 赵轩的神识悄然靠近,读取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第19次迭代培养成功,3号实验体‘种子’活性稳定,精神侵蚀速度可控,初步证明‘定向诱导共生’方案可行。‘种子’携带者初步具备强化身体素质(预计提升30%-50%)、微弱精神感知及干扰能力,代价为部分自主意识模糊化及对‘母种’持有者的潜在精神依赖……下一步需验证‘指令植入’及‘群体共鸣’效果……建议尽快进行小规模野外环境测试,以获取实战数据……需向‘金主’申请更多‘志愿者’及稀有材料……” 文字冰冷,将活生生的人称为“实验体”和“志愿者”,将邪恶的人体改造和意识控制描述为“定向诱导共生”和“指令植入”。 赵轩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这群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为了所谓的研究和力量,与恶魔共舞,践踏生命! 更让他注意的是,“王教授”在记录末尾,提到了“向金主申请”。这个“金主”,显然就是背后提供资金和资源的南宫家!而“群体共鸣”、“实战数据”这些词汇,表明南宫家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几个强力的打手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在谋划着更庞大、更可怕的计划——比如,打造一支由“种子携带者”组成的、绝对忠诚且具备超常能力的私人武装!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摧毁这个据点,救出那个可怜的实验体,并挖出南宫家更多的罪证! 但赵轩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知道更多。比如,这个据点的具体防御措施(除了外面的能量警戒),内部人员的实力,是否有自毁程序,以及……那个“王教授”口中的“母种持有者”是谁?是南宫家的人,还是这个研究小组的核心? 他的神识在空间内仔细搜索。 很快,他在监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看”到了几份纸质文件。神识无法直接阅读文字,但能“看”到封面标题——《‘迦南之种’第Ⅲ型应用测试报告(绝密)》、《南宫家族‘影卫’培养计划(草案)》、《与‘黑石基金会’技术交换备忘录(部分)》…… “黑石基金会”?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似乎与南宫家有技术交换?看来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了。 就在赵轩的神识准备进一步探查保险柜内部时,那个“王教授”忽然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四周。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冷?空调温度调低了吗?”他嘟囔了一句。 赵轩心中一动,立刻将神识收缩到极致,附着在通风管道内壁上,彻底隐匿起来。 这老者的灵觉,比外面那两个研究员敏锐得多!差点被发现! 王教授狐疑地看了看监控屏幕(一切正常),又走到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前检查了一下(温度设定未变),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劳累产生的错觉,又坐了回去。 赵轩不敢再冒险用神识直接探查文件。他记住了保险柜的位置和大概内容,神识开始悄然退出。 退出过程同样需要小心,避免引起任何能量涟漪。 几分钟后,赵轩的本体在荒地上睁开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这次神识潜入,消耗巨大,但收获也极大。 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南宫家暗中支持的、研究“迦南之种”并用于人体实验的秘密据点!他们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并且计划进行更危险的测试和应用! 事不宜迟,必须尽快行动,捣毁这个魔窟! 但如何行动,需要仔细谋划。强攻不难,但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毁掉证据甚至伤害实验体。最好是能里应外合,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们无法快速反应的机会。 赵轩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文渊的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文先生,是我。” “赵先生?这么晚联系,是有发现?”文渊的声音传来。 “嗯。北郊废弃生物制品厂地下,确实有一个秘密研究据点。他们在进行‘迦南之种’的人体实验,已经有初步‘成果’。背后金主是南宫家,他们计划制造所谓的‘种子携带者’,可能是想打造私人武装。”赵轩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文渊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人体实验……南宫家……他们疯了吗?!”文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赵先生,你打算怎么做?需要‘龙组’立刻出动吗?” “先不急。”赵轩冷静道,“据点有严密的能量警戒和物理防御,内部人员情况不明,还有可能存在的自毁程序。强攻风险不小,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让那个实验体遇害。我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我需要这个据点的详细建筑结构图(如果你们有的话),以及周边地形图。第二,帮我查一下,‘黑石基金会’是什么来头,与南宫家有什么关联。第三,”赵轩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或‘机会’,让他们在某个时间段,将注意力从据点内部转移出去,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 “建筑结构图……我们当初勘察时做过扫描,应该能找到存档。‘黑石基金会’……我记下了,立刻查。至于转移注意力的机会……”文渊思考着,“南宫羽目前在江州,他是南宫家在此地的负责人。或许可以从他那里着手?制造一点他必须亲自处理的‘麻烦’?” “可以。”赵轩眼中寒光一闪,“但要把握好度,不能让他直接怀疑到据点安全,而是让他无暇他顾,或者需要调动部分防卫力量。” “我明白了。我来安排。”文渊道,“赵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就定在……明晚。”赵轩决定道,“白天他们警惕性更高。明晚你们制造机会牵制南宫羽,我潜入据点,先救出实验体,拿到证据,然后再清理掉那里。你们的人可以在外围接应,防止有漏网之鱼,并处理后续。” “好!我立刻向楚组长汇报,制定详细方案。明晚行动前,我们再最后确认一次。”文渊果断应下。 挂了电话,赵轩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废弃厂区。 “再多逍遥一晚吧。明天,这里就该彻底清净了。” 他转身,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郊。 夜风呜咽,仿佛在为地下那个无辜的实验体哭泣,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针对黑暗与罪恶的清算,即将来临。 第七十章:北郊疑踪(下) 翌日,白天。 江州的气氛表面上与往常无异,但暗地里,几股力量已经开始悄然调动。 柳清雪坐镇清雪科技大厦,通过“零”的网络严密监控着周振华、孙启明及其相关人员的通讯和资金动向,同时协调翠屏山项目的正常推进,不露丝毫破绽。 慕容雨留在江州大学附近的小院,遵照赵轩的嘱咐静心修习书画,感悟“秋意”,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心绪比往日更加沉静。 苏晓则在“翠微居”的安神定魄阵中,继续练习赵轩传授的尺八基础共鸣法,尺八在她手中发出的声音日益稳定清越,与阵法气息的呼应也越发默契。 林小雨(零)则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她的意识如同蛛网,覆盖着整个江州的数字空间,过滤着海量信息流,重点关注北郊区域及南宫家相关人员的动向,为晚上的行动提供实时情报支持。 而“龙组”方面,文渊和楚天阔也在紧张部署。他们调取了北郊废弃生物制品厂的原始建筑图纸(八十年代建设),并结合最新的卫星扫描和地质雷达数据,还原了地下空间的大致结构,连同周边地形图一起加密发送给了赵轩。 同时,关于“黑石基金会”的初步调查也有了结果。这是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会,表面从事慈善和科研投资,实际是国际上多个隐秘研究团体和超常势力进行资金往来和技术交易的中介平台之一,背景极其复杂,与多个国家的影子政府和财阀有牵连。南宫家与“黑石基金会”的接触,主要是通过后者获取一些前沿的、管制严格的生物技术和稀有材料,用于他们自己的“研究”。 至于如何制造机会牵制南宫羽,文渊提供了一个方案:利用“龙组”在江州官方的力量,以“配合调查一起涉及南宫家控股企业的商业违规及疑似走私案件”为由,传唤南宫羽明天下午到相关部门“协助调查”。这种官方传唤,南宫羽无法直接拒绝,但以他的身份和南宫家的能量,大概率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真的被羁押。不过,为了应付调查、打点关系、以及维持表面形象,南宫羽和他身边的核心力量,必然会被牵制相当一部分精力,对北郊据点的关注度也会相应下降。而且,官方传唤的理由正当,不会直接引发他对据点安全的警觉。 赵轩认可了这个方案。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 傍晚时分,赵轩再次来到北郊,在距离废弃厂区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小树林里,与文渊派来的一名“龙组”外勤人员接头。对方是个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年轻人,代号“夜枭”,负责在外围接应和情报传递。 “夜枭”带来了最新的监控信息:下午南宫羽果然被官方传唤,带着两名律师和一名助理离开了云水山庄,目前正在市区某栋政府大楼内。他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疑似南宫家高手)也一同前往。云水山庄及北郊据点附近,南宫家明暗哨的活跃度有所下降,但据点本身的警戒等级未变。 “赵先生,这是据点内部最新的热成像扫描(通过特殊手段获取),显示地下空间目前有五个人形热源。其中三个聚集在监控和操作区,一个在实验室区(王教授),还有一个静止在培养舱位置(实验体)。”“夜枭”将一台平板电脑递给赵轩,上面是经过处理的图像。 赵轩快速浏览,记下了人员分布。“外围就交给你了。如果里面有异常动静,或者有人逃出来,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量拦截或追踪。” “明白。”夜枭简短应道,随即隐入树林阴影中。 天色彻底黑透,无月,星光稀疏。 赵轩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特制作战服(“龙组”提供,具有一定的光学迷彩和能量屏蔽效果),将无鞘黑尺用特制的束带固定在背后,再次来到了废弃厂区外围。 他没有选择昨晚神识潜入的路径,而是根据建筑结构图和能量流动分析,选择了一处位于主厂房侧后方、靠近一个废弃锅炉房的位置。这里的地下管线相对集中,且距离地下空间核心区较近,能量警戒相对薄弱(可能是因为靠近内部能源供应节点,警戒设置有所取舍)。 他伏低身体,如同猎豹般贴近地面,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荒草、泥土的气息融为一体。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地面上。 掌心尺韵微吐,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渗透进土层,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土壤和岩石的微观缝隙向下延伸、探索。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一条埋在地下约两米深、直径约五十公分的废弃混凝土排水管道。管道内部早已干涸,积满了淤泥和碎石,但结构还算完整,并且……它正好从锅炉房下方穿过,延伸向主厂房方向,末端似乎连接着厂区的地下排水系统,而那排水系统的某个支路,很可能就通往秘密据点的通风或排水口! 就是这里了。 赵轩找到管道上方一处因地面沉降产生的细微裂缝,指尖尺韵凝聚如锥,无声无息地刺入,暗劲吞吐。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裂缝扩大,松动的泥土塌陷下去,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管道内部。 他清理掉周围的浮土,身形一缩,如同泥鳅般滑入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赵轩却如鱼得水,动作迅捷而无声。他一边前进,一边用神识向前方探路,避开管道内可能存在的坍塌或障碍物,同时感应着周围地气的细微变化,确保没有触发任何能量警戒。 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三十米,然后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弯头,连接着一条更粗的主排水管。根据结构图,这里应该已经进入了主厂房的正下方区域。 赵轩停在弯头处,仔细感应。他能察觉到,在主排水管侧壁上,有一个被伪装过的、直径约二十公分的金属栅栏口,栅栏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交换。 就是这里了!据点的通风或排水出口之一! 栅栏上很可能有物理或能量感应报警装置。赵轩没有贸然触碰。他将耳朵贴近管壁,凝神倾听。 隐约的、低沉的机器运转声,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换气扇的嗡鸣声,从栅栏后传来。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纤细、几乎无法察觉的尺韵,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穿过栅栏的缝隙,向内延伸。 尺韵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栅栏后面是一个垂直向上的、大约两米高的通风井,井壁光滑,顶部是一个低速运转的排气扇。排气扇叶片间隙很小,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存在极小的可以通过的缝隙。通风井上方,连接着据点内部的通风管道网络。 排气扇本身没有能量反应,但通风井井口与据点内部连接处,布置了一个微型的激光网格报警器,非常隐蔽。 找到了突破口。 赵轩收回尺韵,心中已有计较。他不可能从排气扇的微小缝隙钻过去,但可以让尺韵过去,从内部暂时干扰或屏蔽那个激光报警器。 他再次凝聚心神,这一次,尺韵更加凝练,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细、却无比坚韧的“能量丝线”,小心翼翼地穿过排气扇叶片之间最宽的缝隙(大约三毫米),如同最灵巧的微雕师,绕过激光发射器和接收器的光路节点,轻轻“搭”在了报警器的控制电路板上。 尺韵的特性之一——“平衡”与“稳定”发动。 报警器内部的电流信号被暂时“凝固”在一个恒定的微电流状态,既不会触发警报,也不会因为断电而引起异常记录(如果有的话)。这种“凝固”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大约三十秒),并且对赵轩的心神消耗不小,但足够了。 赵轩抓住时机,双手撑住管壁,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上舒展,头部探入通风井。他没有破坏排气扇,而是用巧劲,在扇叶旋转的间隙,将身体如同薄纸般“塞”了进去,然后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 两米的高度,瞬间即至。 来到通风井顶部,面前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他选择了一条通往中央区域(培养舱和监控区方向)、直径较大的主管道,蜷缩身体,如同一只大壁虎,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管道内空气流通,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迦南之种”的阴冷气息。 很快,前方出现了分支和通风口。赵轩在一个可以俯瞰下方大部分区域的通风口栅栏后停下,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视野很好。 下方正是他昨晚用神识“看到”的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地下空间。此时,里面的情景与昨晚大同小异。 监控台前,依然是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似乎正在记录数据,偶尔低声交谈。实验室里,王教授正在一台离心机前忙碌。而那个巨大的生物培养舱,依旧矗立在中央,淡绿色的营养液中,那个年轻的男性实验体静静悬浮,额头暗红色的“种子”印记微微发光,连接着他身体的管线规律地搏动着,将各种营养液和可能的“调制物”输入他体内。 除了这四人,在靠近入口(一个隐蔽的升降梯井)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壮汉。他抱臂而立,如同雕塑,但周身散发着不弱的气血波动,显然是个练家子,应该是南宫家派驻在这里的守卫。 五个人,与热成像显示一致。 赵轩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个实验体。必须尽快把他救出来,中断这邪恶的培养过程。 但直接冲下去硬抢,必然惊动所有人。那个守卫实力不明,王教授可能也有自保手段。一旦他们启动警报或自毁程序,就麻烦了。 需要制造混乱,或者……逐个击破。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设施,最终落在了监控台旁边的一个独立控制柜上。那里连接着各种管线,很可能是整个据点的能源和生命支持系统的总控或分控节点。 如果能暂时瘫痪能源,或者干扰生命支持系统,必然会引起混乱,吸引那守卫和王教授的注意力,为自己救人创造机会。 赵轩心中定计。他再次凝聚起一丝尺韵,这一次,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个控制柜内部复杂的电路。 尺韵如同无形的幽灵,穿过通风口栅栏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控制柜。 赵轩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电路原理,他只是用尺韵的“平衡”特性,极其精准地、同时“轻抚”过几处关键的继电器节点和保险丝。 “滋……” 监控台上的几面屏幕,画面同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变得一片雪花! 操作台前的两个研究员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拍打控制台:“怎么回事?屏幕怎么花了?” “可能是信号干扰,或者线路接触不良?”另一个研究员连忙起身,走向那个控制柜,“我检查一下。”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王教授也抬起了头,皱眉看向这边:“怎么了?” 而那个角落里的黑衣守卫,也瞬间警觉,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异常的屏幕和控制柜吸引的刹那,赵轩动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开通风口栅栏(栅栏早已被他用暗劲震松),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从数米高的天花板通风口直扑而下,目标直指中央的生物培养舱! “什么人?!”黑衣守卫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同出膛炮弹,一拳轰向赵轩下坠的轨迹!拳风呼啸,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显示出至少是暗劲层次的实力! 但赵轩的速度更快! 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身,避开了守卫志在必得的一拳,右脚在旁边的仪器外壳上轻轻一点,借力变向,如同游鱼般滑到了培养舱的控制面板前。 “拦住他!他要破坏实验体!”王教授惊恐地大叫,同时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实验台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然而,赵轩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手指如同幻影,在培养舱控制面板上飞快地点击、滑动。面板上显示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警报提示不断弹出,但赵轩的操作精准而果断,仿佛对这套系统了如指掌! 他首先切断了“种子”活性维持和神经刺激的药液输送! 然后,启动了紧急排液和温和唤醒程序! 最后,强行打开了培养舱的透明舱盖! “噗嗤——” 淡绿色的营养液如同瀑布般从舱口涌出,流了一地。舱内那个年轻男子身体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口中喷出不少液体,紧闭的双眼也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迷茫而痛苦。 “混账!你找死!”黑衣守卫见赵轩竟然真的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又惊又怒,再次扑上,这一次双拳齐出,拳势更加凶猛,封死了赵轩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王教授也从实验台下抽出了一把造型古怪、枪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手枪,对准了赵轩!而那两个研究员则吓得躲到了操作台后面。 面对前后夹击,赵轩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面对黑衣守卫呼啸而来的双拳,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淡青色的微光,骤然亮起。 然后,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双拳,轻轻点出。 “定。”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黑衣守卫那狂暴的拳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柔韧无比的墙壁,骤然凝滞!他骇然发现,自己全身的气血、内劲,甚至思维,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粘稠,仿佛陷入了最沉重的泥沼! 不仅是他,就连王教授扣动扳机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慢了半拍的瞬间—— 赵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衣守卫那凝滞的双拳之间穿过,来到了王教授面前。 左手如电,一把夺过了那把能量手枪,随手捏成一团废铁。 右手并指,在王教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点在了他的眉心。 “睡。” 王教授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赵轩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再闪,又来到了那两个躲在操作台后的研究员面前,如法炮制,将他们点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从赵轩破开通风口落下,到解决掉除黑衣守卫外的所有人,总共不过五六秒钟! 直到这时,那被“定”字诀暂时困住的黑衣守卫,才勉强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踉跄后退两步,看着眼前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什么手段?一言定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赵轩没有回答他。他走到培养舱边,将里面那个还在剧烈咳嗽、浑身湿透、虚弱不堪的年轻男子扶了出来,让他靠坐在旁边干净的仪器架上。 年轻男子眼神涣散,额头那暗红色的“种子”印记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并未消失。他茫然地看着赵轩,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轩指尖凝聚一丝温润的尺韵,轻轻点在他额头印记上,暂时将其压制稳定,避免突然爆发。 “没事了,你先休息一下。”赵轩温声道。 年轻男子似乎听懂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依旧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处理好实验体,赵轩才转身,看向那个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妄动的黑衣守卫。 “南宫家的人?”赵轩问。 黑衣守卫咬牙,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给你一个机会,”赵轩淡淡道,“说出南宫羽和你们这个研究的所有计划,以及‘母种’在哪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黑衣守卫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幸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他能抗衡。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忠诚。 “休想!”他低吼一声,全身气血猛然爆发,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赤红色,竟是要施展某种透支生命、提升战力的秘法,做最后一搏! “冥顽不灵。” 赵轩摇了摇头,不再废话。 他伸出手,对着黑衣守卫,虚空一握。 “镇。” 这一次,不再是“定”,而是更加彻底的“镇”!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在黑衣守卫身上! 他刚刚鼓荡起来的气血,如同被万钧巨石碾压,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赵轩走到他面前,伸指点在他眉心。 搜魂! 他需要知道南宫家的具体计划,以及“母种”的下落。对于这种助纣为虐、残害无辜的爪牙,他不会有任何怜悯。 黑衣守卫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记忆如同被粗暴翻阅的书页,在赵轩的神识下一览无余…… 片刻之后,赵轩收回手指。 黑衣守卫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已然魂飞魄散。 赵轩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从黑衣守卫的记忆中,他看到了许多东西。 南宫家的计划,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疯狂! 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制造几个“种子携带者”作为私人武装。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迦南之种”的“群体精神共鸣”特性,结合某种从“黑石基金会”换取来的古代阵法(疑似与精神控制有关),试图在江州制造一个大规模的、可控的“精神感染区”! 在这个区域内,所有被“种子”感染或影响的普通人,其精神和意志都会潜移默化地受到“母种”持有者(很可能是南宫羽,或者南宫家秘密培养的某个“宿主”)的影响甚至控制!这简直就是将整个江州,变成南宫家的私人领地和兵源库! 而“母种”,并非一个,而是被分成了数份,由南宫家的核心成员分别保管和“培育”。其中一份,就在南宫羽身上!另一份,在姑苏南宫家祖宅深处。还有几份,下落不明。 至于这个地下据点,只是他们众多试验点中的一个,负责“种子”的活性培育、人体适应性测试以及“指令植入”程序的初步开发。类似规模的据点,在华东地区可能还有两到三个!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赵轩心中怒火升腾。 为了家族的野心和力量,竟然想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他们进行邪恶实验和精神控制的温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底线!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摧毁所有“种子”和“母种”!必须让南宫家付出代价! 他压下沸腾的杀意,开始快速清理现场。 首先,将那个救下的年轻实验体(从他记忆中得知叫李浩,是个外地来江州打工的年轻人,被南宫家的人诱骗绑架)用备好的毛毯裹好,暂时安置在角落。 然后,他走到监控台和实验区,将所有电脑的硬盘、存储设备,以及王教授的实验记录、纸质文件,全部收集起来,装进一个防水袋。这些都是南宫家的罪证。 接着,他来到那个控制柜前,利用从黑衣守卫记忆中获取的密码,解除了据点的自毁程序(果然有),然后彻底破坏了能源核心和所有研究设备,确保这里的“迦南之种”相关研究无法再继续。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昏迷的王教授和两个研究员。三人只是被点晕,没有生命危险。赵轩想了想,没有杀他们。他们只是执行者,核心罪责在南宫家。而且,留他们作为人证和线索,或许更有用。他在三人身上也留下了禁制,确保他们醒来后无法泄露关键信息,并且会主动向警方自首(被赵轩用特殊手法引导)。 做完这一切,赵轩扛起依旧虚弱的李浩,拿起装有证据的防水袋,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和科技感的魔窟,转身走向那个隐蔽的升降梯井。 升降梯需要权限卡,赵轩从黑衣守卫身上找到了一张。 乘坐升降梯来到地面(出口伪装成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外面夜色正浓。 “夜枭”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看到赵轩和他扛着的人、手中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什么也没问。 “人救出来了,证据在这里。里面还有三个昏迷的研究员,自毁程序已解除,设备已破坏。你通知‘龙组’来善后吧。”赵轩将李浩和防水袋交给夜枭,“另外,告诉文先生和楚组长,南宫家的计划很疯狂,他们想用‘迦南之种’制造大规模精神感染区,控制江州。‘母种’在南宫羽身上至少有一份,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所有‘种子’。” 夜枭脸色剧变,凝重地点头:“明白!我立刻汇报!” 赵轩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立刻去找南宫羽。 今晚,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不仅仅是为了救出的人,为了江州的安宁。 更是为了,那把丈量天地的尺,所不能容忍的……对人心与人世的践踏! 南宫羽,还有南宫家…… 你们的尺,量错了。 现在,该用我的尺,来量一量你们的罪了。 第七十一章:云水山庄(上) 夜色如墨,江州北郊的荒凉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映照着赵轩平静却暗藏冰锋的侧脸。 他没有让夜枭送,而是自己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对赵轩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略显特殊的作战服(外面罩了件普通外套)视若无睹,只是问了目的地。 “云水山庄。”赵轩报出地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调转方向盘,驶向江州西南方向的富人区。 云水山庄,南宫家在江州的产业之一,位于风景秀丽的云山脚下,毗邻一处天然湖泊,是集高端住宅、私人会所、休闲度假于一体的封闭式庄园。能在那里拥有一席之地的,非富即贵,安保自然也极其严密。 赵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飞快梳理着从黑衣守卫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以及与文渊、楚天阔沟通后的行动计划。 北郊据点被端,“迦南之种”实验暴露,南宫羽只要不傻,很快(可能已经)就会收到风声。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销毁证据(包括可能携带的“母种”),逃离江州;二是自恃身份和家族力量,负隅顽抗,甚至可能铤而走险,提前启动那个疯狂的“精神感染区”计划。 以南宫羽的傲慢和南宫家的野心,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而且,黑衣守卫记忆中,南宫羽身上那份“母种”,似乎被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融合”或“携带”,并非简单的物品,想要安全取出并摧毁,恐怕需要他本人配合或者……强制手段。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南宫羽,在他做出更危险的反应之前,控制住他,拿到“母种”,并逼问出其他“种子”和计划的详情。 出租车在距离云水山庄还有两公里左右的一个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私人道路和严密的门禁,出租车无法进入。 赵轩付钱下车,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却透着森严气息的庄园轮廓,眼神微凝。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强闯,那是最蠢的办法。云水山庄的安保系统绝对是顶尖的,除了常规的监控、红外、巡逻辑,很可能还布置了针对“异常能量”或“特殊能力者”的探测装置,甚至可能有南宫家自己培养的古武高手坐镇。 他需要一种更隐蔽、更高效的方式进入核心区域,找到南宫羽。 身形一闪,赵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离开了主干道,钻入了路边茂密的绿化林带。他沿着林带的边缘,快速而无声地向着云水山庄的后方迂回。 山庄背靠云山,一侧临湖。后山和湖岸线,是安保相对薄弱(或者说,认为天然屏障足够)的区域。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赵轩来到山庄后方,一片陡峭的岩壁下方。岩壁高约二十米,上方就是山庄的后花园和部分别墅区域。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几乎无处着手,但对赵轩来说,这不算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流转,双脚在岩壁底部轻轻一蹬,身体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笔直向上拔起!在上升势头将尽时,他手掌在岩壁凸起处一按,再次借力,几个起落,便如同灵猿般轻松翻上了岩壁顶端,伏在草丛中,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后花园很安静,只有几盏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精心修剪的花木和蜿蜒的小径。远处,隐约能听到主建筑区传来的音乐声和人语,似乎今晚山庄里正在举办一场晚宴或聚会。 这倒是个机会。人多眼杂,更容易混进去,也更容易让南宫羽放松警惕。 赵轩如同一道淡淡的青烟,沿着花园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了几个固定岗哨和移动巡逻的保镖(这些保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很快接近了山庄的核心建筑群——一栋中西合璧风格的主楼,以及围绕其分布的几栋独立别墅。 根据黑衣守卫的记忆,南宫羽通常住在主楼东侧那栋名为“听涛阁”的独立别墅里。那里也是他处理隐秘事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主楼方向灯火辉煌,宴会似乎正在进行。而“听涛阁”则相对安静,只有二楼一个房间亮着灯。 赵轩潜行到“听涛阁”附近。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颇有江南园林韵味。小楼四周有围墙,只有一个月亮门作为入口,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息沉凝的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围墙不高,但赵轩能感觉到,围墙上布设了无形的能量感应网,一旦有生物跨越,就会触发警报。楼体本身也可能有各种传感器。 硬闯不行。他需要制造一点“意外”,吸引门口保镖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瞬间。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花园里一个正在自动浇灌的喷头上。喷头正在旋转,喷洒着细密的水雾。 赵轩指尖微弹,一缕极其细微的尺韵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喷头下方的控制阀的一个细小齿轮。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械卡住的声响。 旋转的喷头骤然停住,然后开始失控地疯狂摆动,水柱胡乱喷射,将旁边一片精心栽培的名贵兰花打得东倒西歪,水花甚至溅到了月亮门附近。 “嗯?”门口的一名保镖皱眉看向那边,“怎么回事?灌溉系统出故障了?” 另一名保镖也看了过去:“过去看看。别弄坏了南宫少爷的花。” 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人继续守在门口,另一人快步走向那片混乱的喷灌区。 就在留下的那名保镖目光被同伴和混乱的喷灌吸引的瞬间,赵轩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他没有翻越围墙,而是紧贴着围墙根部的阴影,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月亮门内! 那名保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和远处同伴处理故障的背影,摇了摇头,只当是错觉。 进入院内,赵轩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听涛阁”小楼的侧面。二楼那个亮灯的房间窗户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压抑着怒气的说话声。 赵轩手脚并用,如同壁虎游墙,沿着楼体外部装饰性的凹凸处,几个轻巧的腾挪,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扇开着的窗户下方,屏息凝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一个年轻却带着阴鸷怒气的声音从窗内传来,正是南宫羽!“北郊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全部失联?!王教授呢?守卫呢?实验体呢?!” “少爷息怒。”另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语气沉稳,“根据我们留在那边的隐蔽监控(独立于据点系统)最后传回的画面,是被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身手极其恐怖的年轻人单枪匹马攻破了。对方行动快如鬼魅,手段……匪夷所思。王教授他们似乎被制服,实验体被救走,设备也被破坏。对方离开后大约十分钟,‘龙组’的人就到了,接管了现场。” “年轻人?单枪匹马?怎么可能?!”南宫羽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那里有我们南宫家的‘铁卫’看守,还有王教授设置的能量警戒和自毁程序!就算是‘龙组’的精锐小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所有人!” “事实如此。”苍老声音道,“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超越寻常武道宗师的范畴。而且,他似乎对我们的据点和‘种子’非常了解,行动目标明确,直奔核心。少爷,我怀疑……我们可能被盯上很久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南宫羽粗重的喘息声。 “是那个姓赵的!”南宫羽咬牙切齿,“一定是他!柳清雪身边那个神秘的小子!之前‘园丁协会’在江州吃瘪,据说就和他有关!也只有他,才有这种能力和动机!” “赵轩……”苍老声音沉吟,“此人的确神秘。我们之前调查过,背景一片空白,却与柳清雪、沈墨涵、甚至京都慕容家的小姐都有交集。实力成谜。如果真是他,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麻烦?哼!”南宫羽冷哼,“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这里是江州,是我南宫家的地盘!‘龙组’又怎么样?没有确凿证据,他们敢动我南宫家嫡系子弟?至于那个赵轩……既然他敢坏我的好事,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我南宫家的下场!”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阴狠:“福伯,立刻启动‘影卫’!给我把那个赵轩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通知姑苏那边,计划可能暴露,让他们做好准备。另外,‘母种’的融合进度要加快了!只要我完全掌控‘母种’的力量,什么赵轩,‘龙组’,统统都不足为惧!” “少爷,‘影卫’动用,动静太大,而且……‘母种’融合强行加速,风险极高,可能对您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被称为福伯的老者劝诫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南宫羽低吼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北郊据点被端,实验体被救,‘龙组’介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控制江州,南宫家更上一层楼!要么……就是万劫不复!去执行命令!” “……是,少爷。”福伯无奈应下。 窗外的赵轩,眼中寒光凛冽。 影卫?南宫家秘密培养的、据说完全忠于家族、执行最黑暗任务的力量? 还有,强行加速“母种”融合?看来南宫羽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不能再等了。 就在福伯应声,准备转身出去执行命令的刹那,赵轩动了!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撞开虚掩的窗户,跃入房间之内! “什么人?!”房间内的两人同时惊觉! 南宫羽猛地从书桌后站起,他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鸷之气,脸色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有些潮红。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暴怒。 而站在他身旁的福伯,则是一个穿着灰色唐装、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但就在赵轩破窗而入的瞬间,这老者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一股雄浑厚重的气势勃然爆发,如同蛰伏的猛虎苏醒,瞬间挡在了南宫羽身前! 高手!而且是内家功夫登堂入室、至少是化劲层次的高手! “保护少爷!”福伯低喝一声,双臂一展,如同老鹤亮翅,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形成,同时脚下步伐变幻,隐隐封锁了赵轩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显示出极高的实战经验和武学素养。 但赵轩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福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接穿透福伯的防御,锁定在了他身后的南宫羽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南宫羽胸口位置——那里,正散发着一股与“迦南之种”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晦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阴冷气息! “母种”!果然在他身上!而且似乎已经初步融合,寄宿在他的心脉附近! “你就是赵轩?!”南宫羽躲在福伯身后,惊怒交加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对方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交出‘母种’,交代所有计划,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赵轩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狂妄!”南宫羽怒极反笑,“你以为闯进这里,就能为所欲为?福伯,拿下他!” “得罪了!”福伯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一出手便是全力!只见他身形一晃,仿佛瞬间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赵轩!掌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将赵轩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南宫家的绝学——幻影三叠掌!虚实相生,威力惊人! 然而,面对这凌厉无比的攻击,赵轩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花里胡哨。”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道扑面而来的掌影,轻轻一按。 “散。”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平息一切波澜的柔和力量,以赵轩的手掌为中心,荡漾开来。 福伯那凌厉的掌风,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那三道残影也如同泡沫般破碎!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反震回来,让他胸口一闷,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才勉强站稳,脸上充满了骇然! 这是什么功夫?!轻描淡写的一按,就破了他苦修数十年的绝技?!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南宫羽也惊呆了。福伯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在南宫家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逼退?! “现在,轮到你了。”赵轩的目光,重新落在南宫羽身上,迈步向前。 “你……你别过来!”南宫羽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那正是“母种”的一部分显化!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将肉瘤按向自己的心口,嘶吼道:“你再过来,我就彻底融合它!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想用“母种”的力量来威胁赵轩,甚至同归于尽! 赵轩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南宫羽手中那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肉瘤,又看了看南宫羽那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愚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南宫羽的面前! 右手食指,如同穿越了空间,轻轻点在了南宫羽握着“母种”肉瘤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晰声响。 “啊——!”南宫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掌无力地松开,那暗红色的肉瘤向下掉落。 但赵轩的手更快,在空中一抄,便将那令人作呕的肉瘤握在了掌心。 尺韵吞吐,瞬间形成一个淡青色的能量光球,将肉瘤严密包裹、封印、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以及其内部活跃的邪恶能量。 与此同时,赵轩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南宫羽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和内劲运转。 南宫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眼睛还能惊恐地转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福伯反应过来,想要拼命救援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看着被赵轩封印在光球中的“母种”,再看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南宫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苦涩。 他知道,南宫家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这个叫赵轩的年轻人,实力之恐怖,手段之莫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应对能力。 赵轩将封印好的“母种”光球收起,这才转身,看向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妄动的福伯。 “给你一个选择,”赵轩淡淡道,“束手就擒,配合‘龙组’调查,交代南宫家所有关于‘迦南之种’的计划和罪行。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你们少爷。” 福伯身体一颤,看着赵轩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眼神哀求的南宫羽,最终,长长地、颓然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老朽……认输。”他苦涩道,“只求……赵先生能留少爷一命。” 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南宫家这次栽了,栽得彻彻底底。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南宫羽的性命,为南宫家留下一线血脉和……或许将来斡旋的余地。 赵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文渊的号码。 “文先生,‘母种’已拿到一份,南宫羽及其护卫已控制。你们可以过来收尾了。地点,云水山庄,‘听涛阁’。” 电话那头传来文渊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干得漂亮!赵先生!我们马上到!注意安全,南宫家可能还有后手!” “后手?”赵轩看了一眼瘫软的南宫羽和束手就擒的福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等着。” 挂了电话,赵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庄园内因为刚才的动静(南宫羽的惨叫和打斗声)而开始骚动、并向这边汇聚的安保人员。 灯光晃动,人影幢幢,脚步声、呼喝声由远及近。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赵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 尺在手,魑魅魍魉,何足道哉? 今夜,云水山庄的风,该换一个方向吹了。 第七十二章:云水山庄(下) 听涛阁”楼下的骚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大。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紧张的呼叫、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山庄夜晚的宁静。数十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训练有素的保镖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将小楼围得水泄不通。灯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但没有人敢贸然冲进楼内。少爷南宫羽和福伯在里面情况不明,刚才那声惨叫和短暂的打斗声让他们投鼠忌器。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释放南宫少爷!否则后果自负!”一个似乎是头目的保镖手持扩音器,朝着二楼亮灯的房间喊道,声音严厉,但细听之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悄无声息潜入山庄核心、瞬间制住福伯和少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二楼房间内,赵轩对楼下的喊话置若罔闻。他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眼神怨毒却难掩恐惧的南宫羽,以及面如死灰、闭目待死的福伯。 “看来,你们南宫家养的人,效率还不错。”赵轩语气听不出喜怒。 福伯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知道,楼下的这些人,根本不足以威胁到眼前这个怪物般的年轻人。他们冲上来,只是送死。 就在这时,山庄外围,突然响起了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警笛声!红蓝两色的警灯光芒穿透夜空,飞速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的警车,而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和厢式货车,车上没有任何警用标识,只有车门上一个简洁的龙形徽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龙组”的人到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楼下围堵的保镖们顿时一阵骚动。他们不认识“龙组”的车辆,但那凛然的气势和专业的突击队形,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什么人?这里是私人庄园!立刻停下!”保镖头目强作镇定,上前阻拦。 头车停下,车门打开,楚天阔第一个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数名同样气息精悍、全副武装的“龙组”外勤人员。 “国家安全部门办案,无关人员立刻退开!”楚天阔亮出一个特殊的黑色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镖头目看到那证件上的龙形徽记和特殊的编码,脸色瞬间煞白!作为南宫家的核心安保人员,他隐约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特殊部门”,而眼前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息和那神秘的徽记,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楚天阔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身后的保镖们更是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楚天阔不再看他们,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听涛阁”。 楼下的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南宫家的保镖们围在外圈,眼睁睁看着这些身份不明但显然来头极大的人进入小楼,却不敢有丝毫阻拦。 很快,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楚天阔和文渊,带着几名“龙组”队员,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看到房间内的景象——瘫软在地、满脸惊恐的南宫羽;束手就擒、面如死灰的福伯;以及站在窗边、神色平静的赵轩,还有赵轩手中那个被淡青色光球封印的、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楚天阔眼中精光一闪,文渊则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凝重地看向那“母种”。 “赵先生,辛苦了。”楚天阔对赵轩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见面时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拿下南宫羽和其护卫,拿到关键的“母种”证据,这份能力和效率,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 “分内之事。”赵轩将手中的光球递给文渊,“这就是南宫羽身上那份‘母种’,已经被我封印。他试图强行融合,但只完成了初步共生,还未完全掌控。另外,他刚才下令启动了所谓的‘影卫’,并催促姑苏那边加速计划。” 文渊小心翼翼地接过光球,感受到其中被封印的邪恶而活跃的能量,脸色凝重:“‘影卫’……南宫家最隐秘的武装力量,据说个个都是死士,精通刺杀和破坏。他们一旦启动,会很麻烦。”他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眼神冷冽:“立刻通知江州及周边所有‘龙组’分部和协作单位,启动一级警戒,全面搜索和拦截可疑目标,尤其是身份不明、行动异常的古武高手。同时,联系姑苏地方上的同志,对南宫家祖宅及主要产业进行严密监控和布控,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那个‘精神感染区’计划。” “是!”身后一名队员立刻领命,开始通过加密通讯设备传达指令。 楚天阔走到南宫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南宫羽,你涉嫌组织、领导非法研究危害国家安全的生化武器(‘迦南之种’),进行反人类的人体实验,并策划实施大规模精神控制犯罪活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南宫羽眼神怨毒地看着楚天阔,又看了看赵轩,嘶声道:“你们……你们没有证据!我是南宫家的人!你们敢动我,南宫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证据?”楚天阔冷笑,指了指文渊手中的光球,又示意队员上前,将房间内书桌上、抽屉里找到的一些与“黑石基金会”的往来密信、资金转账记录、以及部分研究计划草案全部收好,“这些,够不够?北郊那个据点,‘龙组’的人正在全面勘查,里面的研究员和设备,也都是铁证。南宫羽,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在国家力量面前,你们那些小把戏,不堪一击!” 南宫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他知道,这次真的完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而且落在了“龙组”这种特殊部门手里,南宫家就算势力再大,也很难翻身了。更何况,他们做的事情,已经触及了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两名“龙组”队员上前,将瘫软的南宫羽架起,戴上了特制的、能限制内劲和精神力的手铐。 福伯也被同样铐上,他全程闭目,一言不发,仿佛认命。 “赵先生,后续的审讯和证据链完善,还需要一些时间。南宫家在江州乃至华东的势力盘根错节,要彻底清除影响,恐怕需要一场联合行动。”文渊对赵轩道,“另外,你提到其他‘种子’和‘母种’的下落……” 赵轩将从黑衣守卫记忆中获取的信息,包括其他“种子”可能的存放地点、南宫家与“黑石基金会”更深的勾结细节、以及那个疯狂“精神感染区”计划的核心阵法原理(残缺),简洁地告知了文渊和楚天阔。 两人听得神色越发严峻。南宫家的野心和疯狂,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所有‘种子’,尤其是另外几份‘母种’!”楚天阔斩钉截铁,“绝不能让那个阵法启动!赵先生,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我们会立刻部署行动。”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赵轩道。这件事关乎江州数百万人的安危,他不会袖手旁观。 “一定。”楚天阔郑重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赵先生,今晚之后,你的名字和能力,恐怕会进入更高层面的视野。‘园丁协会’的铩羽,南宫家的覆灭,都与你直接相关。有些老家伙,可能会对你更加‘感兴趣’。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事实。赵轩展现出的力量越强,引起的关注和忌惮就越大。 赵轩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所谓:“该来的总会来。我自有分寸。” 楚天阔点点头,不再多说。他指挥队员将南宫羽、福伯押下楼,并开始全面搜查“听涛阁”和整个云水山庄,寻找更多证据,同时控制山庄内其他可能与南宫家罪行有关联的人员。 文渊则陪着赵轩一起下楼。 楼下庭院里,“龙组”的人员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南宫家的保镖们被集中看管在一处,个个垂头丧气。山庄里原本参加宴会的宾客(大多是与南宫家有生意往来或试图攀附的商人、官员),也都被暂时限制在宴会厅内,接受初步问询和身份核查。整个山庄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和紧张的气氛中。 赵轩和文渊走到庭院中央。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来自刚才短暂的冲突)。 “赵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文渊问,“是回柳总那里,还是……” “我先回翠屏山。”赵轩道,“柳清雪和苏晓她们在那里,有阵法保护,相对安全。另外,那个被救出来的实验体李浩,情况怎么样?” “已经送到我们指定的安全医院,由专家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干预。初步检查,他体内的‘种子’活性已经被你压制,但精神受到严重创伤,恢复需要时间。不过性命无虞,也不会变成怪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文渊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敬佩。若不是赵轩及时行动,李浩的下场不堪设想。 赵轩点点头。能救一个是一个。 “对了,”文渊想起什么,“慕容雨小姐刚才联系我,询问你的情况。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还有苏晓小姐,也很担心你。” “我会联系她们。”赵轩道。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肯定瞒不过她们。与其让她们胡乱猜测担心,不如简单说明一下。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的安排,赵轩便告辞离开。 他没有乘坐“龙组”的车,依旧选择步行。走到山庄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庄园。今夜之后,它或许将迎来新的主人,或许将彻底沉寂。但无论如何,笼罩在江州上空的一片阴云,算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沿着来时的路,赵轩不疾不徐地走着。战斗结束,心神放松下来,才感到一丝淡淡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神识运用、战斗、以及封印“母种”,消耗着实不小。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铲除邪恶,守护一方,这本就是他选择留在江州、默默“调理”地气时,就隐约预料到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得这么深,这么快。 “园丁协会”、“迦南之种”、南宫家、黑石基金会、龙组、归墟的传闻……还有自己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和使命…… 江州这个舞台,比他预想的要广阔,也要危险得多。 不过,那又如何?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尺韵,心神重新变得坚定。 尺在手,路在脚下。 任它魑魅魍魉,牛鬼蛇神,我自一尺量之,一尺破之。 回到翠屏山“翠微居”时,已是后半夜。 柳清雪、林小雨(远程)、苏晓都没有睡,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赵轩安然归来,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赵先生!”苏晓最先跑过来,眼圈有些红,上下打量着赵轩,生怕他受伤。 “我没事。”赵轩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放心。 柳清雪走上前,美眸中充满了关切和如释重负:“事情……解决了?” “嗯,南宫羽被抓,‘母种’拿到一份。‘龙组’已经全面接手,后续的清理和调查他们会负责。”赵轩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江州这边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南宫家在其他地方可能还有布置,需要‘龙组’继续追查。” 柳清雪点点头,聪明地没有追问细节。她知道赵轩涉入的事情层面,已经超出了她的常规认知范围。她能做的,就是管理好明面上的公司,提供必要的支持和掩护。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柳清雪柔声道。 赵轩确实需要调息恢复,没有推辞。 苏晓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轩眉宇间的疲惫,也乖巧地忍住了,只是小声道:“赵先生,我……我给您热点牛奶?” 赵轩笑了笑:“不用,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 尺韵在体内缓缓流淌,如同温润的泉水,滋养着有些干涸的经脉和消耗的心神。与天地间游离的纯净气息隐隐呼应,快速补充着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赵轩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疲惫尽去,气息更加圆融深沉。 经过这一夜的实战和消耗,他感觉自己的尺韵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晨曦微露中的翠屏山景。 山峦叠翠,雾气缭绕,一片生机勃勃。 江州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雨,或许还在后面。 “园丁协会”不会善罢甘休,“归墟”的阴影若隐若现,其他觊觎江州或自己身上秘密的势力,也可能伺机而动。 还有……自己那依旧迷雾重重的身世和使命。 路,还很长。 但赵轩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昂然的斗志。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那把通体漆黑、无鞘无饰的直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尺身冰凉,触手温润,仿佛与他的血脉相连。 他轻轻抚摸着尺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能丈量天地、平衡万物的古老韵律。 “老伙计,接下来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不过,有你陪着,这天地虽大,何处不可量?这人心虽诡,何事不可平?” 低声自语中,赵轩的眼神,如同破晓时分最亮的那颗星辰,清澈,坚定,照亮前路。 江州之卷,风起云涌的第一幕,似乎随着南宫家的覆灭而暂告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秘密,涌动在时代浪潮中的野心,超越凡俗认知的力量……正在这个古老而又崭新的国度,悄然交汇。 而手握黑尺的赵轩,已然立于这漩涡的中心。 下一卷的波澜,正在看不见的深处,缓缓酝酿。 第七十三章:潜龙出渊 晨曦彻底驱散了江州的夜色,也仿佛带走了连日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与压抑。 翠屏山上,“安神定魄阵”内气息温润祥和,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柔和的光晕。苏晓盘坐在阵中,尺八横于膝前,闭目凝神,感受着阵法流转与她自身气息的共鸣。经过赵轩的引导和昨晚的实战(间接)洗礼,她对尺八的运用明显纯熟了许多,心神也更加沉静坚定。 柳清雪站在不远处,一身简约的职业装,勾勒出窈窕而干练的身姿。她手持一份加密的电子简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简报是“零”汇总的昨夜事件后续——北郊据点彻底被“龙组”控制,关键证据被提取;云水山庄全面戒严,相关人等被分批带走调查;南宫家在江州的明面产业和部分地下网络遭到突击清查;针对“影卫”和可能逃窜的南宫家核心成员的全国性通缉与追捕已经展开;与“黑石基金会”的国际司法协作请求也已通过特殊渠道发出…… 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风暴,在“龙组”这台高效的国家机器运转下,正被迅速且有条不紊地消化、处理。普通市民的生活几乎未受影响,顶多听到一些关于“某企业涉嫌严重违法被查”的小道消息。这就是特殊部门存在的意义——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日常的平静。 “南宫家在江州的势力,算是连根拔起了。”林小雨的声音通过柳清雪佩戴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周振华和孙启明也在凌晨被‘龙组’带走,他们的商业犯罪证据确凿,加上与南宫家勾结的嫌疑,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翠屏山项目的隐患,基本清除。” 柳清雪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商业上的明争暗斗她不怕,但牵扯到“迦南之种”这种超越常理、泯灭人性的东西,着实让人心寒。现在,最大的毒瘤被剜除,她终于可以真正安心地推进翠屏山的绿色梦想了。 “赵轩呢?”林小雨问。 “在房间调息。”柳清雪看了一眼“翠微居”主楼的方向,“昨晚消耗应该不小。” “他……到底是什么人?”林小雨难得地,问出了一个带着明显好奇和困惑的问题。即便是她,在见识了赵轩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和昨晚展现出的、轻易碾压南宫家高手(包括那个明显很强的福伯)的实力后,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分析了。 柳清雪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站在我们这一边,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在这光怪陆离、暗流汹涌的世界里,能有一个如此强大而可靠的盟友(或许不止是盟友),是何其幸运。 就在这时,赵轩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步履从容,丝毫看不出昨夜经历连场激战的痕迹。 “赵先生!”苏晓最先看到,欢喜地站起身。 柳清雪也收起简报,迎了上去,美眸中带着关切:“休息得还好吗?” “很好。”赵轩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又看向远处山景,“空气不错。” 简单的问候,却让气氛变得格外安宁。仿佛昨夜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赵先生,南宫家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苏晓忍不住问道,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她虽然没亲身经历,但从事后柳清雪简略的告知中,也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江州这边,算是告一段落。”赵轩走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南宫羽和那个据点被端,他们短期内掀不起风浪。但南宫家根深蒂固,在姑苏乃至华东经营数百年,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后续的清算、反扑,以及‘龙组’与其他势力的博弈,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不过,那些已经超出江州的范围了。” 他顿了顿,看向柳清雪:“你这边,可以安心推进项目了。周振华、孙启明的空缺,需要尽快填补可靠的人选。翠屏山的地气,经过这次扰动,也需要时间慢慢平复滋养。白薇那边,如果还需要‘种子’后续的治疗支持,可以随时联系我。” 柳清雪点头:“我明白。公司内部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人事调整会尽快完成。白薇小姐昨天还联系过我,说那位小女孩恢复情况良好,体内的异常能量已经被您的针法完全化解,只剩下身体虚弱需要调养,她很有信心。” “那就好。”赵轩放心。白薇的医术,配上他“青木回春针”打下的基础,解决“迦南之种”的残毒应该问题不大。 “赵先生,”苏晓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我接下来该怎么练习?我感觉尺八和我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但好像……又遇到了瓶颈。” 赵轩转身,看着她清澈而渴望进步的眼睛,温和道:“音律之道,初期在于感气、共鸣、引导。你现在已经入门,接下来需要的是‘悟’和‘用’。悟,是感悟天地自然之音,风声、雨声、流水声、草木生长声……将它们融入你的心神,再通过尺八表达出来,那才是属于你自己的‘音’。用,是将音律的力量,应用于实际。比如,在阵法中协助稳定气场,或者……在必要时,以音御敌。” 他手指虚点,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气流没入苏晓手中的尺八:“我在里面留了一道‘引子’,当你心神足够凝聚,尝试吹奏《清心普善咒》的简化旋律时,可以试着引动它,或许能帮你更清晰地感知‘音’与‘气’的流转。记住,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苏晓如获至宝,紧紧握住尺八,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练习,不辜负赵先生的期望!” 安排好苏晓,赵轩又对柳清雪道:“慕容雨那边,你有空也联系一下。她身份特殊,这次南宫家的事,虽然她没直接卷入,但难保不会被一些有心人联系到我们。让她近期也谨慎一些,书画修行可照旧,但减少不必要的社交活动。” “好,我一会就联系她。”柳清雪应下。 似乎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江州的危机解除,身边的人各有方向。 但赵轩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他自己,也即将面临新的挑战和选择。 “龙组”的合作关系已经建立,后续关于“迦南之种”和其他异常事件的调查,他可能还需要参与。文渊和楚天阔,尤其是后者所代表的官方力量,对他的态度是合作与观察并存。既要用他的能力,也要防备和了解他的底细。 “园丁协会”受此重挫,必然不会甘心。那个神秘的“归墟”,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还有……他自己的身世之谜。随着他展露的力量越多,卷入的事件越深,那个谜团似乎也隐隐有浮出水面的迹象。慕容修的来信,叶知秋的暗示,云松子老道的提醒……都指向他并非无根之萍。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探寻一些东西了。 就在赵轩沉思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的格式很特殊,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 他接起。 “赵小友,别来无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赵轩眼神微动:“云松子前辈?” “正是老道。”云松子嘿嘿一笑,“江州这一局,你破得漂亮啊!雷霆手段,干脆利落,把那群藏头露尾的‘园丁’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南宫家小辈收拾得服服帖帖。老道我在山里都闻到味儿了,痛快!” 赵轩笑了笑:“前辈过奖。不知前辈找晚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云松子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老道我云游四方,最近在西南边陲,听到点有意思的风声,跟你或许有点关系。” “哦?愿闻其详。” “听说过‘昆仑墟’吗?”云松子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昆仑墟?赵轩心中一震。这并非地理意义上的昆仑山,而是在华夏古老传说和某些隐秘传承中,一个更加神秘、更加超然的地域名词,被认为是“万山之祖”、“华夏龙脉之源”,也是无数神话和修行传说的起点。 “略有耳闻。”赵轩谨慎道。 “传闻,每隔一甲子,昆仑墟外围的某些‘禁制’会有所松动,显露出一些通往‘内墟’的‘隙缝’。”云松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和神秘,“而最近,有些古老的星象推演和地脉感应显示,新一轮的‘松动期’,可能提前了,而且……迹象指向江州,或者说,与你最近调理江州地气的举动,可能产生了某种‘共鸣’或‘牵引’。” 赵轩眉头微蹙:“前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小子可能无意中,把一座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藏’或者‘麻烦’的大门,给撬开了一条缝。”云松子语气复杂,“现在,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老家伙、大势力,恐怕都已经闻着味儿,开始往这边凑了。‘园丁协会’和南宫家,只是最先冒出来的小虾米。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大鱼。” 昆仑墟的缝隙?因自己调理江州地气而提前松动?赵轩心中念头飞转。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联想到自己“尺韵”那奇特的、能与天地脉动隐隐共鸣的特性,以及江州本身特殊的地理位置(古称“江左”,亦属华夏重要地脉节点之一),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前辈告知此事,是为何意?”赵轩问。 “一来,给你提个醒,别以为摆平了南宫家就万事大吉,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二来嘛……”云松子顿了顿,“昆仑墟内,据说有上古遗留的‘道痕’、‘灵物’,甚至关乎某些失传已久的‘真法’。对修行之人,吸引力无穷。你小子身怀异术,根骨奇佳,或许……这是一场机缘也说不定。当然,凶险也必然倍增。去不去,怎么去,你自己斟酌。” 说完,云松子也不等赵轩回应,便挂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 赵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苍茫的云山,久久不语。 昆仑墟……提前松动的禁制……因自己而起的牵引……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 如果云松子所言非虚,那就不难理解为何“园丁协会”、“归墟”这些隐秘组织会关注江州,南宫家为何铤而走险也要在江州搞事,甚至“龙组”如此迅速地介入并与他建立合作……一切似乎都有了更深层的解释。 江州,这个他原本只想安静生活、顺便调理地气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某个足以牵动天下隐秘势力风云的漩涡中心! 而他自己,正是那个搅动漩涡的关键之人! 是福?是祸? 是机遇?是陷阱? 赵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 既然躲不开,那就面对。 既然是天命(或巧合)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他就要看看,这昆仑墟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这天下风云,又能将他这把尺,磨砺到何种程度! 潜龙在渊,久矣。 或许,是时候出渊,去会一会那更广阔的天地,量一量那更古老的传奇了。 他转身,看向担忧望来的柳清雪和苏晓,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自信的笑容。 准备一下。 江州事了,我们……或许该出去走走了。 第七十四章:涟漪渐远,暗流新涌(上) 日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 南宫家在江州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如同被阳光暴晒的积雪,迅速消融。报纸和网络上的财经版块,用“某跨领域集团因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被依法查处”这样官方而模糊的字眼,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场震动江州上层的风暴。普通市民的生活照旧,茶余饭后或许会谈论几句,但很快就被新的热点取代。 翠屏山项目迎来了新的生机。柳清雪以铁腕手段迅速清理了周振华、孙启明的余党,提拔了一批忠诚能干的中层,并与政府重新签订了更加规范、优惠的合**议。项目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生态疗养区的雏形开始在山林间显现。白薇偶尔会过来,查看那个曾被“迦南之种”感染的小女孩的后续恢复情况(已基本痊愈),也会与柳清雪交流一些生态医学和健康管理的理念,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苏晓的进步肉眼可见。在“安神定魄阵”的辅助和赵轩留下的“引子”引导下,她对尺八的掌控越发纯熟。她已经能稳定地吹奏出蕴含微弱“安神”、“宁静”意境的旋律,不仅自己能更快地进入深度练习状态,甚至偶尔能让在阵中处理公务的柳清雪感到心绪平和,精神振奋。她开始尝试按照赵轩的建议,去聆听风声、雨声、竹林摇曳声,尝试将这些自然之音融入自己的吹奏中,虽然还显稚嫩,但方向已然明确。 慕容雨依旧住在江州大学附近的小院,深居简出,每日读书、习字、作画、打谱,沉浸在传统文化的世界里。柳清雪与她保持着联系,转达了赵轩的提醒,她也从善如流,推掉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是偶尔,她会对着自己临摹赵轩那幅“秃枝图”的作品发呆,眼中闪烁着思索和向往的光芒。京都那边,慕容老爷子和叶知秋似乎对她的“游学”进度颇为满意,没有催促她回去的意思。 林小雨(零)的生活似乎变化最小,依旧隐匿在网络深处,监控着江州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数字暗流。只不过,她的监控名单上,悄悄增加了几个与“昆仑墟”、“古老禁制”相关的关键词,并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分析相关的情报碎片。她知道赵轩即将面临的,可能是比“园丁协会”和南宫家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局面。 而赵轩自己,在经历了北郊和云水山庄的连番动作后,反而进入了某种“蛰伏”状态。他大部分时间待在翠屏山,调息恢复,打磨尺韵,偶尔指点一下苏晓,或者与柳清雪、白薇聊聊翠屏山的规划。表面上,他过着近乎隐居的闲适生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云松子的那个电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昆仑墟”、“禁制松动”、“因己牵引”……这些信息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组合、推演。 他开始有意识地回忆和梳理自己过往的一些经历和感知。自幼便异于常人的“气感”,对天地自然韵律的敏锐捕捉,那仿佛与生俱来、又似乎随着年岁增长和自我领悟而不断壮大的“尺韵”……还有师父(一个早已云游不知所踪、身份成谜的老人)当年那些语焉不详的叮嘱和留下的几件古怪物件(包括那把黑尺)。 以前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加上师父教导有方。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自己的身世,这把尺的来历,甚至师父的真实身份,都可能与那传说中的“昆仑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组”那边,文渊和楚天阔也陆续传来一些信息。南宫羽和福伯的审讯取得突破,挖出了更多南宫家与“黑石基金会”勾结、以及他们在其他地区设立的秘密试验点的线索,“龙组”正在联合各地力量进行清理。关于“迦南之种”和那个疯狂的精神感染区计划,也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威胁,正在全力追查和防范。 同时,文渊也隐晦地提到,近期国际暗网和某些隐秘圈子里,关于“东方某地出现异常地脉波动”、“可能与上古遗迹有关”的讨论和悬赏悄然增多,一些平时极少露面的古老组织或独行强者,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他提醒赵轩,虽然“龙组”会尽力监控和阻拦境外势力的渗透,但华夏内部一些隐藏极深的古老世家或传承,可能也会被吸引过来,让局面更加复杂。 对此,赵轩只是平静回应,表示自己会留意。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做些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赵轩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听竹轩。 吴伯正在院子里给那几丛翠竹浇水,用的还是那个青黑色的“青灵盏”。看到赵轩,他毫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来了?坐。茶自己泡,茶叶在屋里第二个架子上,碧螺春。” 赵轩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进屋取了茶叶和茶具,在石桌旁坐下,开始烧水、温杯、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吴伯浇完水,走过来坐下,看着赵轩泡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没乱,手很稳。看来云松子那老牛鼻子的消息,没把你吓着。” 赵轩将一杯冲泡得恰到好处的碧螺春推到吴伯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嗅茶香:“吓是吓不着,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请吴伯指点。” “关于昆仑墟?还是关于你自己?”吴伯啜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都有。”赵轩放下茶杯,“云松子前辈说,昆仑墟禁制松动,可能与我在江州调理地气有关。我不太明白其中的关联。另外,我师父当年离去前,曾留下只言片语,说我‘尺在手中,路在脚下,时机到了,自见分晓’。如今这‘时机’,可是到了?” 吴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昆仑墟,并非一个固定的地方。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依附于我们这个世界,却又超脱其外的‘折叠空间’或者‘高维碎片’。它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时空流速,甚至自己的生命形态。自古以来,它就是华夏乃至整个东方神秘文化的终极源头之一,也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圣地,或者……埋骨地。” “它的‘门’,或者说与现世的连接点,并非固定,会随着天地元气潮汐、星辰运转、乃至某些特殊事件或人物的‘引动’而显现或松动。你身负特殊传承(尺韵),又在江州这等本就处于地脉节点的城市,长时间、大范围地‘调理’地气,这等于是用你的‘尺’,不断地‘丈量’和‘微调’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与能量流动。这个过程本身,就可能像一把特殊的‘钥匙’,无意间触动了某处与昆仑墟相连的、极其隐秘的‘锁’。” 吴伯看着赵轩,目光深邃:“至于你师父的话……‘尺在手中’,是说你的根本和力量,就在你自身,在你的领悟和运用。‘路在脚下’,是说你的未来和方向,需要你自己去走、去闯。‘时机到了,自见分晓’……或许,指的就是现在。昆仑墟的波动,各方势力的汇聚,你自身能力的显现和成长,以及你内心开始追寻根源的渴望……这些加起来,就是‘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小子,如果昆仑墟的‘门’真的因你而显,那你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生活在江州的‘奇人’。你会成为所有觊觎墟中奥秘、或忌惮墟中力量的势力,共同关注的焦点和变数。你的选择,你的行动,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格局。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加凶险,也更加……孤独。” 赵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凶险?他早已习惯。从决定介入柳清雪的麻烦,救下林小雨,指点沈墨涵,救治“迦南之种”感染者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这片暗流汹涌的江湖。南宫家的事情,只是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这片江湖的深度和残酷。 孤独?或许吧。但他身边,现在也有了可以信任和并肩的人。柳清雪、苏晓、林小雨、慕容雨,甚至“龙组”的文渊、楚天阔,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是盟友。更何况,他骨子里,本就有着一份独行天地、丈量人心的疏狂。 “吴伯,如果……我想主动去探寻昆仑墟,寻找和我身世、和这把尺有关的答案,您觉得,我该怎么做?”赵轩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吴伯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 “果然,雏鹰长大了,总要离巢去飞。”他放下茶杯,“既然你决心已定,老朽也不拦你。不过,在你去闯那龙潭虎穴之前,有件事,你得先办了。” “什么事?” “去一趟京都。”吴伯缓缓道,“见两个人。” “谁?” “第一个,叶知秋。”吴伯道,“这老家伙是真正的国学泰斗,活的‘百科全书’。他对华夏古史、神话传说、隐秘传承的了解,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而且,他当年与你师父,似乎有些交情。你去见他,或许能得到关于昆仑墟,以及你师父和这把尺更具体的信息。慕容家那丫头在江州,就是受他指点,你去京都,由她引荐,名正言顺。” 赵轩心中一动。叶知秋!慕容雨的叶爷爷!难怪慕容修白老爷子信中语气客气,原来师父与叶知秋有旧! “第二个人呢?”赵轩问。 吴伯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沈惊澜。” 沈惊澜? 赵轩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沈……沈墨涵? “他是……?”赵轩隐隐有了猜测。 “华夏‘龙组’真正的创始人之一,现任最高顾问,也是……沈墨涵的爷爷。”吴伯语气带着一丝敬意,“他是建国初期那批最早意识到‘异常’存在、并致力于建立管控体系的核心人物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握着华夏近百年来,几乎所有已探知的、关于昆仑墟以及其他类似‘秘境’、‘遗迹’的绝密档案和研究成果。你想了解昆仑墟,他是绕不过去的人。” 沈墨涵的爷爷!龙组创始人!掌握绝密档案! 赵轩瞬间明白了吴伯的意思。想要安全、高效地探索昆仑墟,官方背景和情报支持至关重要。而沈惊澜,无疑是打通官方渠道的最佳人选。更何况,还有沈墨涵这层关系在。 “不过,沈老脾气有些古怪,地位又高,一般人想见他可不容易。”吴伯提醒道,“你虽然有沈墨涵丫头的关系,但最好还是通过正规渠道,比如……文渊或者楚天阔引荐。而且,要有足够的‘筹码’或者‘理由’,让他觉得见你有价值。” 筹码?理由?赵轩思索着。自己的实力?对“迦南之种”事件的处理?还是……关于昆仑墟禁制松动的内情? “我明白了。”赵轩点头,“多谢吴伯指点。” “先别急着谢。”吴伯摆摆手,“去京都,见这两位,只是第一步。之后如何进入昆仑墟,里面有何凶险,如何应对各方势力,都需你自己筹谋。老朽能帮你的不多,最多……在你离开后,帮你照看一下江州这一亩三分地,让你无后顾之忧。” “有吴伯这句话,就够了。”赵轩诚心道谢。他知道,有吴伯坐镇听竹轩,照看翠屏山和柳清雪她们,他才能放心远行。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吴伯问。 “等江州这边彻底稳定,把一些事情安排好。”赵轩道,“另外,去之前,我需要准备点东西。” 他需要炼制一些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也需要将苏晓的尺八修行再巩固一下,给柳清雪和林小雨留下一些护身和联络的手段。还要与文渊、楚天阔沟通,了解“龙组”对昆仑墟的态度和可能提供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将尺韵打磨得更加圆融通透。 京都之行,昆仑之探,绝非游山玩水。 那将是真正踏入这个世界最深层隐秘的开始。 潜龙出渊,风云际会。 第一站,京都。 赵轩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眼中,已是一片海阔天空的决然。 第七十五章:涟漪渐远,暗流新涌(下) 接下来的几天,赵轩的生活看似依旧闲适,实则紧锣密鼓地为京都之行做着准备。 翠屏山深处,一处地气尤为清灵但人迹罕至的山坳,成了他的临时“工坊”。柳清雪通过特殊渠道采购来的一批品质上佳的药材、玉石、金属锭,被秘密运送至此。赵轩每日在此待上大半天,利用“青灵盏”汇聚的晨曦露水和地脉灵气,配合自身的尺韵真火,开始炼制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 丹药方面,他炼制了三炉。 一炉是“九转培元丹”,主药用了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何首乌,辅以十几种珍稀辅材,功能固本培元,快速补充元气,疗伤效果极佳,是为自己和可能受伤的同伴准备的保命之物。 一炉是“清心辟邪散”,以朱砂、雄黄、雷击木粉末等阳性材料为主,配合几种安神定惊的草药,研磨成粉,装在特制的小玉瓶中。此散专克阴邪秽气、精神侵扰,对于应对“迦南之种”这类精神污染或者昆仑墟中可能存在的诡异能量有奇效。 最后一炉是“敛息藏神丸”,材料最为特殊,需用到“寒潭灵胶”和几种善于隐匿气息的异兽材料(通过文渊从“龙组”库存中兑换而来),炼制出的丹药服下后,可在一定时间内极大降低自身生命气息和精神波动,是潜伏、侦查、躲避追踪的利器。 符箓方面,赵轩没有追求数量,而是精益求精。他用特制的符纸(掺入了赤阳砂和少量古玉残片粉末),以自身精血混合尺韵为墨,刻画了七张符。 三张“戊土护身符”,激发后可形成坚固的土属性能量护罩,防御力惊人。 两张“巽风神行符”,贴在腿上可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身法灵活度。 一张“离火破邪符”,蕴含纯阳雷火之气,对阴邪之物有额外杀伤。 最后一张最为特殊,是“乾坤定位传讯符”的子符。母符他留在了翠屏山“安神定魄阵”的核心,子符随身携带。一旦在极端情况下失散或陷入绝地,可以通过特定手法激发子符,向母符传递简单的方位信息和求救信号,只要还在一定范围内(理论上可覆盖大半个华夏),母符就能接收到。这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联络手段。 除了丹药符箓,赵轩还特意为身边人准备了些东西。 给柳清雪的,是一枚用九雷淬火木心边角料雕刻而成的“平安扣”,内部刻有微型“安神定魄”阵纹,长期佩戴可滋养神魂,抵御精神侵扰,关键时刻捏碎可释放一次强大的纯阳守护之力。 给苏晓的,除了继续指导她的尺八修行(着重练习了《清心普善咒》的几个关键段落,并传授了简单的“音障”激发技巧),还帮她将那支简易尺八重新祭炼了一番,用寒潭灵胶和古玉粉末加固了竹管内部结构,并多刻了几个“聚灵”、“清心”的基础符纹,使其音色更加清越稳固,辅助修炼和被动防护效果更佳。 给林小雨的,则是一个特制的、拇指大小的“数据加密存储黑盒”。外壳是掺了特殊记忆金属的复合材料,坚固且能抵抗一定程度的高温和电磁冲击,内部存储了赵轩整理的部分关于“迦南之种”、“南宫家”、“昆仑墟传闻”以及他自己对“尺韵”基础运用的心得(加密到极致)。他告诉林小雨,如果他在外长时间失联,或者江州出现无法应对的巨大危机,可以尝试破解这个黑盒,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或应对方法。这算是他留给“零”的一张底牌,也是对她能力和信任的认可。 慕容雨那边,赵轩没有特意准备物品,只是通过柳清雪转达,请她在京都帮忙安排与叶知秋老先生会面的事宜,并简单说明了自己即将赴京的意向。慕容雨很快回复,表示叶爷爷已经知道,并很期待与赵轩见面,具体时间等她回京后安排(她打算与赵轩同期返京)。至于沈惊澜那边,慕容雨表示沈老身份特殊,她无法直接引荐,但可以尝试通过家族长辈递话,不过效果不敢保证。赵轩表示理解,决定还是通过文渊的官方渠道更为稳妥。 在此期间,赵轩也与文渊和楚天阔进行了一次加密视频会议。 他将云松子关于“昆仑墟禁制松动可能与江州地气调理有关”的推测(隐去了“因己牵引”的具体细节),以及自己计划赴京拜访叶知秋、并希望通过“龙组”渠道接触沈惊澜的打算,告知了两人。 文渊和楚天阔听后,沉默良久。 最终,楚天阔开口,语气严肃:“赵先生,关于昆仑墟,属于国家最高机密范畴。你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信息,并且可能与之产生关联,这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龙组’对昆仑墟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关注和研究,沈老更是这方面的权威。你想见他,我可以尝试申请,但你需要提供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以及……确保你获取的任何相关信息,都必须在国家监管和利益框架内使用。” 这是原则性问题,赵轩理解。 “楚组长,我的目的很简单:弄清身世,探寻力量根源,解决潜在隐患。如果昆仑墟中真有与我相关的线索,我势必要走一趟。但我可以保证,我所行所为,不会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也不会将获取的敏感信息泄露给任何境外或非法势力。必要的时候,我愿意在‘龙组’的监管或协作下行动。”赵轩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和底线。 文渊沉吟道:“赵先生的为人和能力,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合作,是信任的。沈老那边,我和楚组长会联名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你在江州事件中的贡献、你的能力特点、以及关于昆仑墟的合理推测和诉求。有这份报告,加上慕容家的引荐,见到沈老的几率会大很多。不过,沈老是否愿意见你,见了之后态度如何,我们无法保证。” “这就够了。多谢两位。”赵轩表示感谢。有官方渠道背书,总比自己盲目闯荡要好。 视频会议后不久,文渊发来消息,报告已经提交,正在走特殊流程审批,预计需要几天时间。他建议赵轩可以先赴京,与叶知秋老先生会面,同时等待沈老那边的回复。 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七天后的傍晚,翠屏山“翠微居”露台。 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色,阵法内的气息温暖而宁静。 赵轩、柳清雪、苏晓、林小雨(通过全息投影)聚在一起。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却精致的小菜,是柳清雪亲自下厨做的践行宴。 气氛有些微妙的感伤,但更多的是祝福和期待。 “赵先生,您一定要小心。”苏晓眼圈微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会好好练习尺八,等您回来,吹最好听的曲子给您听。” “嗯,我等着。”赵轩温和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修行首重心境,戒骄戒躁。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就找你柳姐姐和小雨姐。” “赵轩,京都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比江州。”柳清雪端起一杯清茶,以茶代酒,“叶知秋老先生德高望重,但毕竟年事已高,他身边的人和事也未必简单。沈老更是身处漩涡中心。你此去,凡事多思量,安全第一。江州这边,有我,有‘零’,有吴伯照看,你放心。” 她的话简洁有力,却包含着最深切的关心和支持。 林小雨的投影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但坚定:“赵先生,我已在你常用的几个通讯设备和加密频道中,植入了最高级别的追踪和应急协议。只要你还在有网络覆盖的区域(哪怕很微弱),我就能大致定位你的位置。如果遇到极端情况,可以尝试用我留给你的那个特殊频段发送求救信号,我会动用‘星夜’和‘龙组’许可范围内的所有资源进行支援。另外,关于昆仑墟和可能相关的古老势力,我会持续进行数据挖掘和分析,有重要发现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有心了。”赵轩点头。有林小雨这个超级黑客在后方提供信息支持,无疑让他多了一双千里眼和顺风耳。 “另外,”林小雨顿了顿,“根据我最近对国际暗网和某些隐秘数据库的监控,除了之前提到的对‘东方地脉异常’的关注度上升,还监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资金和人员流动。有数个背景复杂的研究机构、探险团队、甚至古老的佣兵组织,似乎都在近期调整了在东亚,尤其是华夏周边的部署。他们的目标不明,但时间点与昆仑墟传闻的扩散高度重合。你此去京都,乃至后续可能前往昆仑墟,很可能会与这些人遭遇,务必警惕。” 赵轩眼神微凝。果然,昆仑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不仅引来了华夏内部的古老势力和官方关注,连国际上的牛鬼蛇神也坐不住了。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他沉声应道。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践行宴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蒙。 赵轩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必要的丹药、符箓、换洗衣物和那把用布包裹的黑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翠屏山。 柳清雪、苏晓站在“翠微居”露台上,望着他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久久不语。 林小雨的投影已经消失,但她的意识正通过无数光纤和信号,默默注视着赵轩的行程。 听竹轩内,吴伯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望向翠屏山方向,低声自语:“雏鹰展翅,风云渐起。小子,路还长着呢……” 江州,这个他生活了不短时间、留下了诸多羁绊和故事的城市,在身后渐渐远去。 但赵轩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别绪。 有的,只是一种踏上新征程的决然,和对前方未知的坦然。 他来到江州高铁站,乘坐最早一班开往京都的高铁。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如同他在这座城市经历的种种,已成过往。 而前方,那座汇聚了华夏千年气运、藏龙卧虎、也暗藏无数秘密的古都,正缓缓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京都。 叶知秋。 沈惊澜。 昆仑墟。 新的篇章,即将在车轮与轨道的撞击声中,轰然开启。 潜龙,已出江州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