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尊:疯批君后他以下犯上》 第1章 妻主的私印 养心殿后殿。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在冰冷的宫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如同野兽的獠牙,透着几分诡谲的危险。 此时已是子时,整座皇城都已陷入沉睡。 “唔......” 一声压抑的呜咽陡然划破寂静的宫殿。 嗓音清泠泠的,如同碎玉般,尾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意。 那声音刚溢出唇齿便被止住,化作一声闷哼,在空荡的宫殿内回荡。 寻着声音望去—— 殿正中央的位置,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幔垂落在地。 摇曳的烛火下,隐约映出帐后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 “阿玉......” 一道含笑的女声低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帷幔轻晃间,只见一只细白伶仃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在锦褥之间。 腕骨处勒痕交错,在瓷白的肌肤上透着几分色气。 谢清玉疲倦地半阖着眼,如墨般的青丝铺了满榻。 他生着一副清冷至极的容貌,鼻梁挺翘,唇色浅淡,眉目清隽如画。 偏偏眼尾那点血红色的泪痣又为那冰雪般的容颜添了几分妖气。 或许是侧颈处的尖锐刺痛实在难忍,他颤了颤润湿的睫毛,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疼......” 埋首在他颈间的女帝顿了一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犬齿恶劣得刺进他的皮肉。 听着谢清玉愈发紊乱的呼吸声,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愉悦,细细舔舐着那不断往外渗血的牙印:“阿玉知错了吗?” 错? 错在哪? 错在拒绝自己妻主的羞辱吗? 谢清玉偏过头,眼神空茫地落在一旁的烛台上,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着,这次却意外的固执:“臣......无错。” 他曾无数次认错,一次又一次的下跪,将尊严、脸面、傲骨尽数丢弃,可结果呢? 换来的不过是愈发过分的折辱与凌虐。 他无助地颤了颤睫毛,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里此时盈满了水雾。 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陛下,臣是您的君后...求您...不要这样...”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 良久,一声叹息传来,如毒蛇吐信一般:“真是不乖啊。” 红绸缠上腕骨,将其牢牢禁锢在头顶。 当雕刻刀割开皮肉的那一刻,谢清玉仰起脖颈,如濒死的鹤,泪水混着冷汗浸湿了身下的软榻。 疼…… 好疼…… 锁骨处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人发疯,他涣散的目光落在那轻轻晃动的帷幔上。 鲜血从咬破的唇瓣渗出,沿着下颌滑落,在莹白的肌肤上映出触目惊心的红,凄艳又靡丽。 寝殿内的血腥气格外浓厚,最后一笔收锋时,墨汁混着鲜血沿锁骨滑落。 谢清玉张了张嘴,却只溢出些许破碎的气音。 手腕间的红绸被解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苍白如纸,连眼尾的泪痣都仿佛失了颜色。 “瞧。”下巴被冰凉的指尖掐住,那道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再次响起:“朕的私印,真漂亮。”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带着无声的警告。 他到底还是睁眼看了过去,右侧锁骨处血迹斑斑,上面赫然印着一个狰狞的“殇”字,未干的墨汁混合血迹顺着锁骨滑落。 他的妻主似乎对此满意极了:“阿玉,喜欢吗?” 谢清玉无声地摇了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仿佛断线的珍珠,看上去脆弱而又破碎。 “朕喜欢......” 罪魁祸首低笑着舔去他唇上血渍,舌尖尝到了咸涩的眼泪:“阿玉落泪的模样…真漂亮......” “朕都要心疼了……” 刻意拖长的语调如蛛丝般粘稠,慢慢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将绝望浸入骨血,仿佛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 ...... 谢清玉猛地从塌上惊起,素白中衣被冷汗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 那双漂亮漆黑的瞳眸里此刻满是惊惶不安。 他伸手隔着衣襟按在锁骨处早已愈合的伤口上。 唇色惨白,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泛起了几分青白。 他已经... 很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 很久... 没有梦到过那个女人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高檐,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谢清玉闭了闭眼,掀开锦被下了榻,赤足来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冰冷刺骨的雨水打湿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衫,顺着优美的颈线滑下。 几缕湿发黏在颊边,眼尾那点朱砂泪痣被水汽氤氲得愈发艳丽,带着几分旖旎。 他这才从方才梦魇似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望着外面如墨的夜色。 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看不分明的晦涩。 雨珠缀在他鸦黑纤长的长睫上,好似晶莹的泪珠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忽然,寂静的寝殿内传来一声轻响。 但谢清玉却对此没有丝毫反应,依然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好似压根听不到一般。 就在他身旁两步远的位置,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女子姿态慵懒地倚墙而立。 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容颜明艳张扬,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狐狸眼半眯着,漂亮中带着锋利的攻击性。 但细看,她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脸色也呈着死人般的青白,看上去颇为骇人。 若是谢清玉能看见。 一定可以认出,此人便是他梦里那个残忍的刽子手。 亦是凤翼国已经驾崩三年的先帝、他的妻主。 ——凤芷殇。 此刻她正歪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在谢清玉漂亮的侧脸上玩味的徘徊着。 从他紧抿的柔软唇瓣,一路往上滑到眼尾那嫣红魅惑的朱砂泪痣。 她伸出苍白的指尖,虚虚描摹着那被雨水勾勒出的极细腰线。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自家君后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唔,不过还是那么漂亮,像一块瓷白无瑕的玉。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玩或是......摧毁。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又或许是靠得太近鬼气入体。 谢清玉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睫毛颤了颤,忽然转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入眼却只有空荡荡的寝殿。 - 凤芷殇×谢清玉 暴戾独裁重生女帝×表面清冷淡漠实际手段阴狠反派君后 ②1v1|架空朝代,女尊男卑,非女生子(雷的快退!!!) ③女主前期会用别人的身体(雷的快退!!!) 突然的脑洞和设定,前期更新不稳定,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加个书架囤一囤呀,爱你们~ 第2章 书里面那个反派,是朕的君后? 谢清玉拧了拧眉。 不知为何,从他今夜醒来,就隐隐感觉殿内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带着浓厚的打量意味。 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似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般。 但那种仿佛理所当然般、打量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却像极了那个女人…… 似是想起了某些令人作呕的过往,谢清玉的眼神晦涩下来,指尖下意识收紧。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才猛地清醒了几分,有些发愣的看着手心掐出的红痕。 永宁宫守卫森严,没有他的命令,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那个女人,也早已不在...... 或许是方才的那个梦,让他产生了某种应激般的错觉。 谢清玉抿唇,半垂落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 另一边,凤芷殇懒洋洋收回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现在应该是鬼吧?他竟然能察觉到? 这难不成是......心有灵犀?余情未了? 她弯了弯唇,饶有兴致的猜测着,伸手想要触碰眼前那张清冷的面容。 却在指尖快要碰上之时,身子猛地一僵,魂魄如烟般消散,只余一缕寒意萦绕在谢清玉颈侧…… - 待到凤芷殇再次有意识,已经身处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诡异的场景,慢慢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 她方才不是还在…… 一阵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空间内响起,打断了她杂乱的思绪。 【成功检测到宿主,系统绑定中……】 【10,9,8……】 【叮!灵魂绑定成功!】 “系统”? 她从未听过这个奇怪的词。 凤芷殇眉头皱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还没等她找到,声音便再度响起,却不是方才那冰冷的机械音。 而是变成了一阵软乎乎的电子音,尾音还欢快的打着转。 【陛下您好啊,我是您的专属系统007~】 话音落下,一个发着蓝光的小圆球凭空出现在半空,乖乖和她打着招呼。 一颗会说话的……球? 细看竟然还……有鼻子有眼? 凤芷殇盯着看了几秒:“......妖物?” 虽然自己现在就是鬼魂,但蓦然看到这奇怪的物什,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 小圆球莫名哽了一下,身上的蓝光都激动地闪了闪,看上去颇为不满。 【……我可是正规学校出来的正规系统,有证的,才不是什么妖物!!!】 妖物?它可是有证的专业统好吧!!! 虽然听不懂它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眼前的圆球看上去实在没什么攻击性。 凤芷殇眼底的警惕褪去些许,小圆球继续道:【我是来跟陛下做交易的。】 “交易?” 小圆球上下浮动着点点头:【嗯嗯。只要您答应,我就能让您复活哦~】 复活? 听到这两个字,凤芷殇眸光一颤,眼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朕的尸身早已腐化,如何能复活?借尸还魂?” …… 半个时辰后。 凤芷殇合上手中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书,看向一旁无聊到原地转圈圈的蓝色小圆球。 歪了歪头,眼底流露出几分兴味:“所以,朕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小圆球在空中一个急刹车,转过身看向她,上下浮动地点了点头:【嗯嗯,是哒~】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凤芷殇垂眸看向手中泛着蓝光的书。 书封面赫然印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大字。 ——《穿越女尊:多夫争宠记》 主角叫程云莹,来自一个名叫“二十一世纪”的异世界,死后魂魄附身到了凤翼国纨绔的九皇女——凤芷泠身上。 手握空间系统,一步步踏上夺权之路,期间与六个美男纠缠不清,最终坐拥美男与江山的故事。 和她看过的一些怪力乱神的民间话本倒是有些相似。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书里面那个反派,是朕的君后?”她挑眉问道。 看完整本书,若说唯一一处让凤芷殇感兴趣的地方,便是这本书的幕后反派竟然是一个很眼熟的名字。 ——谢清玉 老实说,若非家世背景完全相同,凤芷殇几乎不太能将这书中描述的手段残忍的上君后,与记忆中那个清冷温顺的君后联系在一起。 长着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却是个行事乖张、感情淡漠的疯子,这是作者对他的判词。 谢清玉在这本书的前期是一个几乎恐怖的存在,以男子之身在一个以女子为尊的王朝背后掌权。 任何触及他逆鳞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他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处理掉。 五马分尸、诛九族、凌迟、做成人彘...... 朝堂上下提起他无不毛骨悚然。 主角称帝路上的劫难七成皆出自他的手,若不是手握空间系统,早不知道被他搞死多少回了。 当然,他最后的下场也没有多好。 ——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小圆球用力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是哒是哒,就是您的君后。】 凤芷殇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书页,莫名想起自己以前闲来无事,曾逗趣般交代过谢清玉。 若是自己早一步死,那等他死后必须与自己合葬。 看来这个事情是完不成了...... 小圆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咳一声,非常狗腿地飘到离她更近的地方。 【陛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它来之前查过眼前这位陛下的资料,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脾气阴晴不定。 为了以后合作愉快,可得提前打好关系。 凤芷殇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小圆球,倒是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她将手中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书有个很神奇的地方,在书的终篇后面可以看到很多条留言。 其中一条长评提到了她:“话说这谢清玉和先帝到底有什么故事啊,他弟弟说他进宫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合理怀疑谢清玉这么变态和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先帝脱不了干系。” 下面跟着一条回复:“难不成这先帝拿的是恶毒妻主的剧本?仔细想想有可能哎。” 她手指着那条回复,似乎单纯有些疑惑:“恶毒妻主?说得...是朕?” 小圆球看了看评论,又看了看她,莫名有些结巴:【额,这个...大概、也许、应该是吧...】 凤芷殇眯了眯眼,语气逐渐危险起来:“朕与君后结发妻夫、伉俪情深,何曾有过欺辱?这人简直一派胡言。” 还“结发妻夫”、“伉俪情深”? 若不是它在做任务之前读过她的记忆,都要被凤芷殇这鬼话给忽悠过去了。 小圆球几乎是脱口而出:【罚跪抽鞭子不算欺辱?】 更别说在人身上刻字什么的。 人家本来好好一个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被她折磨了十年,都折磨出精神疾病来了。 反派黑化有80%是因为她好吧。 看着凤芷殇骤然冷下来的眸子,小圆球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害怕地往后飘了几步。 完!蛋!了! 它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气氛慢慢冷了下来,就在小圆球疯狂在数据库中搜寻解决方案的时候。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几秒,却忽然笑出声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 她的声音很轻,却莫名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书中可没写多少朕的事情,你是在哪知道的?” “或者朕应该问,你知道多少?” 小圆球本就是初次执行任务,心智还有些稚嫩,此时直接被她这么一吓,几乎要缩成一团,眼神有些飘忽。 【也...没多少,就只知道一...一点点...】 凤芷殇却仿佛确定了什么,眯了眯眼:“你读过朕的记忆。”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小圆球有些呆住了,嗫嚅了半天,没有想出一句反驳的话。 凤芷殇却没有再继续逼问什么,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声音缓了下来,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你方才所说的交易是什么?” “书也看了,朕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直接说吧。” 小圆球咽了咽口水,把自己吓得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安放好。 【任务......】 它有些笨拙的按了按圆球中心的一个小按钮,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欢迎绑定‘命运逆转系统’。检测到当前世界线中,反派角色谢清玉即将因长期遭受压迫与折磨而彻底黑化,最终导致世界线崩溃,世界彻底崩塌。 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改变反派黑化命运,阻止其走向毁灭。 支线任务:后续触发】 第3章 陛下这是去哪学了这么一手? “陛下中毒了,快去唤太医。” 随着一声惊呼,深夜沉寂的养心殿仿佛一瞬间被惊醒,很快便灯火通明。 宫人们脚步慌乱地奔走,却又刻意压低着说话的声音,生怕撞到枪口,小命不保。 养心殿后殿内。 明黄色的帷幕垂落到地上,若隐若现间,年轻的女帝此时昏迷在床榻上。 额角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面色苍白,唇色发紫,气息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不出片刻,好几个太医步履匆忙的带着药箱赶来。 有些甚至衣冠不整,明显是从塌上被叫起后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这边赶了。 最早到的一位跪坐在塌前,将手指搭上了塌上之人的脉搏,一时间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预示着时间的流逝。 不安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传递…… 此时已是丑时,殿外灯火幽幽,映出淡淡光晕。 两侧的侍卫们身穿盔甲,手持着长戟,神色肃然地立于殿门两侧。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听着在往这边而来。 守门的侍卫下意识挺直了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掩藏不住的慌张。 不多时,一顶华丽的凤辇停在了殿门口。 几乎是凤辇落地的一瞬,侍卫们赶忙单膝跪地行礼,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齐声道。 “参见上君后。” 话音落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帘子,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轿中缓步走出,没有一丝停留,直接进了养心殿。 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脚步声走远,才勉强松了口气。 此时的养心殿。 太医们正围作一圈,唉声叹气地低声交谈着,隔着大老远都能感觉到焦头烂额。 “陛下什么情况?” 一声玉碎般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太医们猛地僵在原地。 转身一看,谢清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冷冰冰地看着她们。 紧抿着唇,眸底翻涌着说不出的阴郁,明显对于半夜发生这种糟心事,心情极度不悦。 “参见.....” 还没等她们说完,谢清玉便抬手打断,随即在一旁落坐。 旁边的宫人赶忙上前,沏了一杯茶水,毕恭毕敬地搁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听到谢清玉的问话,太医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互相推托着。 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眼见着谢清玉的眼神越来越冷,最前方的一人终于认命般站了出来,视死如归般开口。 “启禀上君后,陛下身上的毒极为霸道,臣等行医多年亦未曾见过。” “毒素已经浸入心肺,臣等恐怕……无能为力啊。” “咔嚓”一声,桌上的杯子被生生捏碎。 太医们哗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滑落,谢清玉却仿佛没有感觉般,偏过头,眼神晦涩的盯着跪地的太医,声音冷得掉渣。 “既如此,那你们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上君后饶命……臣等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求上君后宽恕……” 一时间,殿内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 凤芷殇意识昏沉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飘在半空。 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稚嫩吵嚷的童声忽然响起,在她脑子里痛苦的哀嚎起来。 【传错了啊啊啊。】 【呜呜我的第一个任务啊,回去肯定会被嘲笑死的。】 【……】 跟着意识一起归位的首先是她的痛觉,五脏六腑突如其来的强烈阵痛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时间只恨不得把脑子里那个还在嚷嚷的蠢货扯出来五马分尸。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渗出了艳红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听到她虚弱的声音,小圆球总算从自己悲痛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想起了它还有个因为自己失误而备受折磨的宿主。 【陛…陛下,您……您忍忍啊,这具身体已经毒气攻心,我马上给您解毒。】 话音落下,一团蓝色光晕包裹住了她的整个身子。 随着时间流逝,黑紫色的流光慢慢从她的身上渗出来,汇聚成一个小黑球。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忽然偏过头吐出了一口黑血,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涣散,明显没从刚才的疼痛中回神。 一个蓝色的小圆球从她身子里钻出来,将半空中的黑球吞噬掉,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几步。 完了,这下彻底把人给得罪透了。 呜呜,它不会被这个暴君手撕了吧。 吐出毒血后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凤芷殇终于从方才的阵痛中缓过神,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 曲起手指抹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扫向床角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蓝色小圆球身上。 刚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警报警报!宿主注意,反派正在靠近。】 【警报警报!反派黑化值98%,系统判定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尽快远离。】 她似有所感般抬起头,蓦然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 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漂亮幽静,望向人时清泠泠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但眸底那熟悉的温顺却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像是在看她,却又仿佛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谢清玉似乎没料到她竟然清醒着,目光在她塌边的黑色血迹上顿了一瞬,又滑到她的脸上,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疑虑。 “太医说陛下恐怕熬不过今晚,但依本宫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帝。 “陛下不解释解释?” 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尊敬,“陛下”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更像是一种嘲弄。 凤芷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之人,还未搞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哦?朕要解释什么?” 谢清玉没有回应,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直接扣在了她的脉搏上。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凤芷殇下意识手腕一翻,反手扣住谢清玉的手腕,动作迅疾而凌厉。 谢清玉显然没有料到她的反应如此迅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陛下这是去哪学了这么一手?” 第4章 陛下握够了吗? 眼前之人,无论是眼神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实在太过陌生。 除去一张脸,几乎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有半点相似。 这种理所当然般的高高在上,倒更像是…… 凤芷殇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力道加重了几分,缓缓吐出三个字:“上君后……” 谢清玉轻抬眼眸,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针锋相对般,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见他对这个称呼没有丝毫意外,凤芷殇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余光扫过床角那瑟缩的小圆球。 这可真是一个…… 意想不到的“大惊喜”啊。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殿内的空气一点点凝滞起来。 就在殿内的温度几乎降至冰点时。 一阵脚步声自殿门口的方向传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宫女,目光谨慎的低垂着,仿佛怕窥见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上君后,御膳房和养心殿的所有宫人都已在正殿候着了……” 谢清玉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他稍作停顿,又吩咐道:“传太医进来。” “是。” 小宫女应声退下。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倒是意外的缓和下来,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谢清玉垂眸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语气幽幽:“陛下握够了吗?” 唔,没握够…… 凤芷殇眨了眨眼,松开手。 虽然还未完全掌握情况,但这并不妨碍她就着已知的猜测进行试探:“上君后这是在……查凶手?” 谢清玉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腕处被她握过的地方,闻言轻嗤一声:“本来是有这个打算。” “毕竟陛下若是驾崩了,本宫总得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说着,他对上凤芷殇的眼神,黑沉沉的眸子里闪着冷郁的光:“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费这个劲了。” 凤芷殇看着他擦拭手腕的动作,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挑了挑眉:“上君后难不成觉得,今夜之事是朕自导自演?” “这就得问陛下了。”他似乎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偏头看向殿门口的方向:“进来。” 话音落下,五六个太医自殿外鱼贯而入。 在殿中央停下,齐齐跪地叩首,语气恭敬:“臣等参见陛下,参见上君后。” 片刻后。 凤芷殇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目光在给自己把脉的太医身上徘徊了片刻,又看了看其她几位。 一个眼熟的都没有…… 【陛下……】 微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凤芷殇的目光移向床尾,那个小圆球已不见踪影,不知何时又悄然回到了她的体内。 她垂下眸子,在脑海中轻飘飘落下一句:【你真该庆幸自己不是朕的臣子,否则,九族都不够朕诛的。】 听出她话里的杀意,小圆球瑟瑟发抖:【呜呜,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做任务,不知道怎么就……】 【闭嘴,说情况。】 凤芷殇不想听那些没用的废话。 【这个……】 谈起这个,小圆球支支吾吾了半天。 【本来按照原计划,您应该重生回十年前,也就是您十六岁那年,完成逆转反派命运任务的……】 【但是我……我第一次逆转时空,不太熟练,不小心出现了点偏差……】 【把时间给搞错了……】 本来这任务难度也就是个c级,毕竟反派前期黑化的大多因素来自于他的妻主。 直接把凤芷殇传送到两人还未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反派的黑化值估计不超过20%。 只要监督她做个好妻主,这任务基本就完成大半了。 但这一传错,相当于面对的是已经经历过各种欺辱、快要彻底黑化的反派。 99%的黑化值,听起来都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而且……我现在的能量已经不够再传一次了……】 说到最后一句,小圆球的声音已经快低得听不到了,肉眼可见的心虚。 凤芷殇对眼下的情况心里已经有数,此时对它的话倒是不怎么意外。 她关心的是…… 【现在是朕死后的第几年?】 【朕现在的身体是谁的?】 小圆球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按了按自己肚子上的小按钮:【陛下您闭上眼睛,我把这具身体的记忆传给您。】 凤芷殇皱眉,却没再说什么,依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大量冗杂的记忆猛地灌入她的脑海,震得她有些发晕。 这具身子的原主——凤芷璃。 和她相差整整十三岁的八皇妹,她死后的下一任女帝,距今在位三年。 当年她死得太过突然,凤翼国群龙无首,谢清玉扶持了只有十三岁的凤芷璃继位。 凤芷璃父族势力微弱,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傀儡皇帝,谢清玉在幕后逐渐掌握了大权。 但随着小皇帝年岁渐长,自然不甘心自己被架空。 一年前,在朝中其他势力的挑动下,几次三番企图夺回权势,但毫无例外遭到了谢清玉的血腥镇压…… 【……蠢货。】 看完脑海里那些繁杂的记忆,凤芷殇懒洋洋睁开眼,在脑海中撂下这两个字,也不知是在评价谁。 小圆球总感觉自己有被骂到,但也没底气反驳什么,轻咳一声,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那……陛下,我们的任务还继续吗?】 【朕还有别的选择?】 既已传送到这,又没有能量再传一次,不接受任务,难不成直接去投胎? 【现在可能......没有,但...但是,降低反派黑化值可以补充能量的。我算了一下,只要将黑化值降低到50,我的能量就补充够了,到时候就可以重新传送了。】 【虽然…有点多。】 小圆球轻咳一声,绞尽脑汁地找补,拍着马屁:【陛下这么厉害,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 谢清玉坐在一旁,手指轻扣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朦胧,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倒是有几分无害。 忽然,一道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带着些许玩味的打量,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倏地抬眸望过去,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年轻的女帝歪了歪头,似乎单纯有些好奇:“上君后在想什么?” 谢清玉神色冷淡:“在想怎么治治陛下的脑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怼人还挺厉害…… 凤芷殇唇角微扬,丝毫不见生气:“是吗?那上君后想到办法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听着让人莫名恼火。 谢清玉蹙起眉头,没有搭话,唇瓣紧抿,眉梢间隐隐有些烦躁。 见两人气氛僵硬起来,一旁把好脉的太医对视了一瞬,皆有些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左看看右看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上君后,陛下体内的剧毒已完全清除,只需静心调养即可。” 谢清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语气淡然。 “本宫记得半个时辰前你们还说陛下体内的毒世间罕见,从未见过。” “既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好好问问陛下,这毒到底从何而来,免得下次遇上了,又束手无策。” 太医们低下头不敢答话。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凤芷殇轻轻笑了起来:“上君后还是莫要为难这些太医了。” “退下吧。” 话音落下,却无一人敢动。 太医们的眼神飘向一旁坐着的谢清玉,似乎在等待他的授意。 哦,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傀儡皇帝来着…… 第5章 上君后这么关心朕做什么?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太医们个个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手心一阵阵冒冷汗。 谢清玉却好似察觉不到这紧张的氛围。 他垂下眸子,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手边的那只青色茶盏。 不得不说,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还挺……奇妙。 凤芷殇沉默的看了几秒那摆明在故意给她难堪的某人:“……上君后?” 谢清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颇有玩味之意。 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陛下既已开口,还愣着做什么?” 话一出口,太医们瞬间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生怕晚一秒就要掉脑袋了。 很快,养心殿再次安静下来。 谢清玉放下手中的茶盏,拂袖起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走来。 唇角上扬,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陛下今日……倒是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若是以往遇到这种事,小皇帝估计早一副含屈受辱的表情了,断不可能如此淡然。 凤芷殇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走近,目光在那张清冷漂亮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忽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不愧是自己亲自选的君后,长得就是合她心意。 “陛下……” 清泠泠的声音再次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凤芷殇弯唇:“上君后这么关心朕做什么?” 谢清玉没有理会她话里的戏谑,盯着她的眼睛。 语气轻柔,却透着几分危险:“又或者说,以前的陛下……才是伪装?”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于50%,请宿主尽快远离。】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谢清玉俯下身来,身上淡淡的松香萦绕在凤芷殇鼻尖。 冰凉的匕首横在脖颈处,凤芷殇顺势抬头,颇有些惊奇:“上君后这是要……弑君?” 谢清玉扯了扯嘴角,眼底冷的像是结冰一般:“陛下这一年来做的蠢事实在有些多,本宫看在陛下年纪尚轻的份上一忍再忍。” 脖颈上的匕首压重了几分,眼见着下一秒就要见血:“今夜,陛下是不是有些过了?”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超过70%,请请宿主尽快远离!!!】 脑海中的警报声吵得凤芷殇有些头疼,定了定神:“所以上君后这是……忍无可忍了?” 她方才翻看了下记忆,自己这个八皇妹还挺厉害,翅膀都没长硬呢,就敢直接硬刚大权在握的谢清玉。 包括但不限于下毒、刺杀、绞杀谢家党羽、在朝堂上多次与谢清玉对着干…… 一年时间整了不下二十几件糟心事,生怕自己活太久了。 不过今夜下毒之事她那八皇妹确实不知情,毕竟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毒发身亡了,但在谢清玉看来又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皇帝差点中毒身亡的消息不可能瞒过前朝的大臣,消息一传出去,前朝某些大臣肯定会斥他无能,趁机以舆论逼他放权…… 谢清玉对此不置可否,眼神越来越冷,语气却有种诡异的轻柔:“既然陛下以身作局,不如本宫帮陛下一把?” “倘若陛下驾崩,想必那背后为陛下出谋划策之人会更高兴吧。” 脖颈上的匕首随时可能割断喉管,凤芷殇却还是不慌不忙,轻笑着反问。 “上君后方才可还让太医给朕诊脉呢,朕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忽然起了杀心?” 谢清玉反唇相讥:“本宫不过是忽然想明白了。” “既然陛下不愿乖乖做个傀儡皇帝,本宫大可去找个听话的。” “听话的……” 凤芷殇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对谢清玉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他们刚成婚不久,谢清玉不慎触了她的逆鳞,凤芷殇对他动了鞭子,整整十鞭。 到现在她还能记起当时的场景。 那素来清冷矜贵的美人狼狈地跪伏在地上,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白衫。 他低着头,唇瓣被咬得血迹斑驳,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身子颤抖着,像是被强行打碎的瓷娃娃一般。 但那时的她却没有丝毫怜惜,俯身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垂眸看着那双氤氲着水雾与疼痛的漂亮眸子,弯了弯唇。 “这世间美人千千万,朕也不是非要你不可,若是君后不听话……” 说着,她凑近谢清玉的耳畔。 鞭柄慢慢往下,蹭过他滚动的喉结,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朕不介意换一个。”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谢清玉撑在地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都泛着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仿佛呢喃般,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会乖乖听话的。” 记忆里清冷破碎的美人和眼前强势冰冷的上君后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与刺激。 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兴奋,轻笑出声:“这是先帝交给上君后的道理吗?” 她的语气十分轻松,仿佛说出的不过是句再平凡不过的话。 话音落下,空气几乎都凝滞了一瞬,随后破天盖地的寒意压迫性地侵袭而来。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达99%,请请宿主尽快远离!!!】 尖锐的警报声中,凤芷殇抬起眸子,玩味的对上了那双几乎可以用阴鸷来形容的眼睛。 “先帝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上君后在她身边侍奉了那么久,想必也是忍辱……唔。” 匕首穿透了她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谢清玉握着匕首,慢慢旋转着,就像是绞肉一般。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厉害,却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继续,我听着呢。” 啧,好像一不小心把人给惹过头了…… 肩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凤芷殇皱了皱眉,“识趣”地服软。 “上君后莫要生气啊,朕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既然上君后不高兴,那朕以后不说了,可好?” 插在肩膀上的匕首被干脆利落地拔出,匕首上粘稠的鲜血顺着谢清玉的手指滑落,滴到榻上的锦被上。 “陛下可曾听过‘人彘’?倘若陛下再口无遮拦,本宫不介意让陛下亲身体验一番。” - 注:宝宝们,文中的“上君后”对应的是古言中的“太后”(怕有些宝宝不太理解这个关系,所以解释一下) ②男主自称为“本宫”,这是因为作者觉得自称“哀家”有点性缩力(??????????????) 第6章 你就这么盼着朕死? 等到谢清玉扔了匕首离开,小圆球才从凤芷殇身体里钻出来。 【反派怎么走了啊?】 杀意值都飚到99%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凤芷殇:“……” 她靠坐在榻上,一手按着肩头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闻言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发着蓝光的小圆球:“你就这么盼着朕死?” 小圆球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轻咳一声,连忙澄清:【没有没有。】 【我就是…有点好奇。一般来说,反派的杀意值大于50%就已经很危险了,飚到99%……】 它边说边瞟着凤芷殇,说到后面都没声了。 谁家做任务的一上来就激怒反派啊,这不纯粹嫌命长嘛。 不愧是暴君,真是……够疯狂的。 它刚才差点都快吓死了。 凤芷殇眉梢微挑,将目光移向了床榻边扔着的匕首。 血液沿着锋利的刀刃往下流着,染红了一小块地板,看上去有些骇人。 隔了好一会,她才再次开口:“他不会杀朕。” 小圆球看她一直不说话,也不敢再说什么。 听到这话,眨巴眨巴眼睛:【啊?为什么?】 凤芷殇瞥了它一眼,难得耐心地给它解释道:“如今谢家在朝中虽势大,但也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更何况后宫参政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凤芷璃死了,谢清玉必然要重新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但朝中那些人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 按照时间线,原书剧情开始在一年后。 对凤芷璃的毒发身亡只是一笔带过,但也能看出她这个八皇妹的死亡确实给谢清玉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哦,我懂了,反派刚才只是吓吓你是吧。】 清脆的电子音打断了凤芷殇的思绪。 她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小圆球,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由于失血而苍白失色的脸,眉眼依稀与她有五分相似。 但不同于她第一眼给人的张扬与压迫,铜镜里的人眉梢间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阴郁。 唯有那双狐狸眼,倒是与她长得极像。 她垂下眼,暗自思索着什么。 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凤芷殇抬眸看了过去。 一个太医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地行礼,动作间颇有些颤颤巍巍。 “臣参见陛下。” “谁让你进来的?” 凤芷殇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跪地叩首的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太医小心翼翼的抬头:“回禀陛下,是上君后让臣进来给您包扎伤口。”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出口后,陛下眉宇间的冷意似乎散了不少。 “起来吧。” 凤芷殇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露出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处的皮肉外翻着,血止不住般往外流着,看上去颇有些触目惊心。 太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动作轻柔地给伤口上药包扎,一点错都不敢出。 【……看着好吓人啊,这反派动手也太狠了。】 小圆球凑近看了看,有些害怕地往后飘了一点。 凤芷殇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 不过是点皮外伤罢了。 她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 太医包扎完,恭敬行礼退下后,她才低头瞥了一眼。 懒洋洋开口:“不过是挨了一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是挨了一刀的事吗?】 【反派可是直接把刀刺进去转了好几圈呢……】 小圆球在一旁咋咋呼呼,凤芷殇却没再说什么。 目光在寝宫内缓缓转了一圈,随后起身走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将身上破烂沾血的寝衣换了下来。 换好出来,看着小圆球屁颠屁颠飘过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她啧了一声,抬手就将小圆球抓过来塞进了袖子里,转身出了后殿,往正殿走去。 养心殿正殿此时一片肃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殿中央横陈着几具被杖毙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金砖,看上去触目惊心。 旁边跪伏在地上的宫人们浑身颤抖着,额头紧贴地面,冷汗顺着发白的脸颊滴落,浸湿了衣襟。 好似一场无声又残忍的杀戮。 谢清玉高坐在上位,冷冷俯视着这一切。 周身紧绷的冷郁气场无声昭示着他此刻极其不悦的情绪。 “回去转告你们的主子,手伸得太长,本宫不介意帮她们剁掉。” 他的视线在其中几人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冷冽:“听懂了吗?” 目光扫过的几个宫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等到受审的宫人们全部退下,一旁的侍卫无声上前,将殿中央的几具尸体拖了下去。 只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 谢清玉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腕间的红绳,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旁边恭敬候着的太医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开口:“上君后……” 他神色冷淡地看了过去,眸底没有一丝波澜。 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太医却莫名觉得有些脊背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陛下的伤口并无大碍,臣已仔细处理,只需按时换药,半月之内便可痊愈。” “哦?是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冷飕飕的,似乎有些许失望。 太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低下头装死。 所幸谢清玉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后,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 殿中央的血渍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谢清玉起身,刚要离开,忽然听到一旁的角落传来一声轻笑。 他的眼神倏地转冷,蹙眉扫了过去。 凤芷殇不知在那看了多久,此时正懒散的靠在角落的梁柱上,勾唇笑看着他。 歪了歪头,语气戏谑:“上君后看起来好凶啊。” 那一瞬间…… 仿佛与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谢清玉的心脏下意识紧缩了一瞬。 随即才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她。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抿唇,眼神冰凉地瞥了她一眼。 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拂袖离开。 【陛下,反派好像很不想看到您诶。】 小圆球好不容易才从凤芷殇的袖子里钻出来,看着反派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朕不瞎。” 第7章 莫不是毒坏了脑子? 凤芷殇收回视线,将还在巴望着殿门口方向的小圆球捉进手里。 左右摆弄着打量了一会,忽而想起什么:“你会不会变……道具?” 小圆球毫无防备地被捉进手里,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她摆弄得晕头转向。 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凤芷殇:【啊?】 凤芷殇挑眉思索了一下,换了个书里的称呼:“……金手指?” 【哦哦,有的有的,我们可是正规的系统……】 小圆球恍然大悟,低头按了按自己肚子上的小按钮,调出一块蓝色发光的小屏幕。 它在小屏幕上虚点了几下,不知看到什么,忽然动作一僵,有些心虚地瞟了凤芷殇一眼。 【咳…陛下……】 这语气,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凤芷殇眯了眯眼。 【系统里的道具……至少要把反派的好感度刷到20才可以解锁。】 “好感度?” 凤芷殇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妙:“谢清玉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小圆球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在凤芷殇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索性一闭眼直接说了出来:【……-99。】 这还是因为系统好感度的下限只有-100,不然还能更低。 “……” 凤芷殇罕见沉默了一瞬。 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小圆球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着她。 咦?怎么感觉…… 【陛下,您好像……不怎么生气?】 凤芷殇微微歪头,有些莫名其妙:“朕为何要生气?” “这好感度是他对凤芷璃的,又不是对朕的。” 她最多有些郁闷,毕竟她对那本书里出现的一些道具还挺感兴趣。 本来想着让这小圆球也变几个出来给她玩玩,现在看来,短时间内是看不到了。 【啊?好像也对。】 小圆球弱弱的应和着,没敢告诉她本来反派对凤芷璃的好感度是-10,仅仅是厌烦的程度。 刚才起了杀心后才一瞬间跌到-99的…… 凤芷殇传送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已经丑时了,再这么折腾了好半天,等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殿中央的龙椅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争吵不休的朝臣。 “昨夜陛下遭奸人下毒,幸得上苍护佑,这才没有性命之忧。上君后执掌后宫大权,却让这般祸事发生,实在难辞其咎啊。” 此时正一脸义正言辞指责谢清玉失职的,正是御史大夫——叶宿雪。 三年不见,除了变老了些,倒没什么其他变化。 “此言差矣!昨夜之事,分明是奸人处心积虑,暗中作祟。若非上君后果断处置,及时封锁后宫,岂能那么快抓住奸人?” 出来反驳的是礼部尚书,谢家党羽。 虽然谢清玉认为昨夜之事是她自导自演,但对外肯定不能这么说。 故而放出消息,称下毒之人已认罪伏诛,押解至地牢。 叶宿雪语气讥讽:“呵,谁知道是不是屈打成招,指不好真正的贼人还逍遥法外呢……” “你……” 礼部尚书被气得哽了一瞬,随即和她长篇大论的理论起来。 间或有其他几位大臣参与进来,整个太和殿吵嚷声一片,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凤芷殇对此番场景颇为惊奇。 想当年她执政时,这些大臣可是个个秉承着“沉默是金”的信条,怎么三年不见,竟都……如此健谈了? 凤芷殇移了移目光,将视线落在右手边最前方的谢丞相、也就是谢清玉的母亲身上。 她身着一袭绯红色官服,负手而立,面容沉稳,与谢清玉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毫无波澜,眸色透着几分阴沉,似乎心情不怎么妙。 与凤芷殇对上视线后,她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色,似乎在暗自观察着什么,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嗯,倒是一如既往的面瘫。 谢清玉也经常神情淡淡的,不过胜在长得漂亮,逗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在一片嘈杂声中,凤芷殇懒洋洋垂眸,思绪不知不觉中发散开。 龙椅后方的位置,帘幕低垂,让人窥不清里面的情景。 谢清玉一身月白色长袍,端坐在桌案前,玉白的指尖轻轻捏着一枚黑棋把玩,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唇瓣微抿,看起来美得像一幅画卷。 但周身的气场却格外阴郁,隐隐透着一丝凌厉的杀意。 他低垂着眸子,耳边传来外面那些蠢货的口诛笔伐,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她们的死法。 绞杀?凌迟?车裂好像也不错。 该找个什么理由定罪呢?真是麻烦…… “昨夜朕险遭奸人毒手,幸得上君后迅速控制住局面,才未酿成大祸。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查出那幕后指使之人。” “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嘈杂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清玉指尖的动作一顿,蓦然抬眸,隔着帘幕看着那坐在龙椅上的背影。 轻蹙眉头,眉宇间似乎有些不解,自昨夜开始,这小皇帝的行事做派就颇为怪异。 现在竟然在帮他说话?莫不是药量没把握好,毒坏了脑子? 安静下来的朝臣显然也和谢清玉一个想法。 这皇帝和上君后不是一向形如水火?大好的机会啊,不应该借此良机逼着谢清玉吐出点东西嘛…… 凤芷殇却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惊人,微微侧首,声音隐隐带着些许笑意:“上君后可有什么要说的?” 片刻的沉默后,帘幕里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无事。” 凤芷殇弯了弯嘴角,目光在台阶下诸人变幻莫测的脸上一一扫过,神色自若:“既如此,那便退朝吧。” 底下的朝臣彼此对视了几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各自怀着心思,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太和殿内的朝臣悉数退去,凤芷殇这才收回视线,从龙椅上起身。 她转身,径直掀开龙椅后方的帘幕,走了进去,对上一双带着探究的冰冷眸子。 她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上君后为何这副眼神看着朕?” 谢清玉不语,只是微微偏头,示意身旁侍候的宫人退下。 凤芷殇倒是一点也不见外,悠闲地在他身旁的位置落坐,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棋局。 第8章 怎么倒还成了罪人? 很快,太和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除了呼吸声外,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最后是凤芷殇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轻抬眼眸,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眼前那赏心悦目的美人身上。 唇角微扬,明知故问道:“上君后心情不好?” 方才朝堂上闹了那么一出,心情好才是怪事。 谢清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黑棋轻轻放入棋笥里,神色淡淡,反问道:“陛下心情很好?” 凤芷殇眉梢微挑,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唔,还不错。” 语气中带着恼人的笑意,听在谢清玉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是何意?” “莫不是昨夜服毒时没控制好剂量,连带着把脑子也一并毒坏了?” 凤芷殇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唇,弯了弯嘴角,语气极其无辜:“上君后这番话可就太伤朕的心了。” “朕方才分明是在替上君后说话,怎么现在倒还成了罪人?” 说到这,她甚至还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朕还以为多少能让上君后高兴点呢。” 那神情,那姿态,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真要以为她有多关心人家呢。 谢清玉听着却只觉得荒谬至极,扯了扯嘴角,讥讽道:“若陛下当真想为本宫做点什么,不如现在就去找口深井跳进去。陛下驾崩了,本宫自然就高兴了。” 【反派嘴可真毒啊……】 小圆球没忍住在凤芷殇脑海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要有人跟它这么说话,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凤芷殇却面不改色,甚至饶有兴致的反问道:“既然上君后这么想让朕死,那昨夜又为何停手?” 说起这个,谢清玉指尖蜷缩了一瞬,紧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隐隐的烦躁。 但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凤芷殇就自顾自继续道:“因为朕活着才是对上君后最有利的。若是朕死了,上君后再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就没那么容易了。” “朝中的那些人,可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清君侧”的好机会。朕说的可对?” 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但话中的意思却堪称尖锐、句句珠玑。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道阴郁冰冷,一道却仿佛带着些许笑意。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谢清玉移开了视线,语气幽幽:“陛下倒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 又或者说,以前那副蠢样都是这小皇帝用来迷惑别人的伪装。 那又为什么突然不装了…… 谢清玉垂下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放着的棋笥,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眼底的冷郁:“陛下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 凤芷殇却没有回答,而是挑了挑眉,反问道:“上君后想听什么?” 摩挲着棋笥边缘的指尖一顿,谢清玉轻抬眼眸,目光凌厉地看了过去。 对上那双墨色的眸子,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声音轻缓下来。 “朕与上君后做个交易如何?朕告诉上君后,是谁给了朕这毒药,上君后替朕将养心殿里里外外的宫人全部清换一遍。” 那养心殿内的宫人,几乎都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她可没有兴趣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人眼下的癖好。 谢清玉微微蹙眉,似乎在权衡利弊。 若是将宫人尽数撤换,必然会激起多方势力的不满。更何况,养心殿内不少是自己的人,若是撤换…… 凤芷殇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谢清玉会不会拒绝,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对方眼尾处血红的泪痣,眼底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 想……摸。 但现在好像不太行。 谢清玉并未轻易应下来,目光在凤芷殇慢慢脸上划过,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审视与试探。 “本宫自然可以帮陛下清了那些人,但本宫很好奇,陛下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意义在哪?” 毕竟,若他真替凤芷殇处理了此事,她背后之人必然会认为她的立场已然倒戈。 到时候的局面,对她来说,可不太利。 凤芷殇看得正起劲,闻言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唔,没什么意义,只是昨夜朕忽然想明白了。” “比起朝中那些人,还是与上君后合作更为稳妥。毕竟,上君后可不会想要朕的性命。” 谢清玉也不知相没相信,沉默片刻,终是应了下来:“既如此,还望陛下莫要食言。” 说到后半句,他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冰冷的警告与戾气。 凤芷殇轻轻笑了一声:“君无戏言。” 也许是她表现的太过轻松,谢清玉垂下眸子,忽然冷不丁嘲讽了一句:“若那人知道陛下就这么轻易把她卖了,想必会心寒至极吧?” 凤芷殇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那和朕有什么关系?” 她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话音一转,笑盈盈地看着谢清玉:“既然正事说完了,上君后,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谢清玉垂眸看着桌上的棋局,修长的手指轻轻拾起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一颗颗放入棋笥中。 棋子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似乎知道凤芷殇想说什么,语气淡淡的警告:“若陛下不想肩上再添一道伤,最好慎言。” 啧,真凶…… 凤芷殇微微歪了歪头:“上君后觉得朕想聊什么?” 她顿了顿,玩味的吐出两个字:“......先帝?” “叮——” 伴随着又一颗棋子落入棋笥,谢清玉冷冷抬眸,漆黑漂亮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微微抿唇,似乎有些不解凤芷殇为何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陛下是听不懂人话?” “怎么一提到先帝,上君后的反应就这么大?”凤芷殇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莫不是......” “凤芷璃——” 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打断了她,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清玉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戾气。 第9章 怪不得先帝后宫只有你一人 凤芷璃…… 听到这个称呼,凤芷殇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虽然她现在的身体确实是凤芷璃的,在外人眼中,她就是凤芷璃。 但不知为何,听到谢清玉对着她叫出这个名字时,就是莫名……很不爽。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人,唇角微微上扬:“朕都还没说什么呢,上君后怎么又动怒了?” 谢清玉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乌沉的眸子中氤氲着极致的冷郁。 他直勾勾地看着凤芷殇,语气带着些许慢条斯理,仿佛毒蛇吐信一般:“陛下莫不是真以为,本宫拿你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压迫感潮水般侵袭而来,空气仿佛凝滞一般。 在凤芷殇脑海中,小圆球吱哇乱叫着:【啊啊啊,陛下,反派的杀意值又飙到99%了,您快别说话了。】 至于为什么没了昨夜的机械提示音,反而是它来提醒。 主要是凤芷殇实在觉得烦,昨夜跟小圆球“友好”沟通了一番。 小圆球迫于凤芷殇的淫威,只好委屈巴巴的关了提示音,自己亲自上阵。 但就这吵嚷的声音,说实话,也没比那机械音好到哪去。 凤芷殇一边听着谢清玉的话,一边听着脑海中的吵嚷声,挑眉笑道:“哦?说来听听?” 或许是她轻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谢清玉,他冷冷扯唇,倏然起身,俯身逼近她的耳侧。 “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本宫多得是......”他微微侧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疯狂,声音却诡异地柔和下来,“陛下若想一一尝试,本宫奉陪到底。” 耳畔是冰冷的警告与威胁,但鼻尖萦绕着的淡淡松香却让凤芷殇心底隐隐的烦躁莫名平静下来。 她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心猿意马。 说什么有的没的呢,啧,不想听,想…… 凤芷殇毫无预兆地偏了偏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谢清玉的侧脸,带着些许温热。 谢清玉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如此,身子猛地一僵,脑子空白了一瞬。 待到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退开,却被凤芷殇一把掐住脖子按在了桌上,棋笥被打翻,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在一片清脆的声响中,凤芷殇俯下身来,几乎与谢清玉呼吸交缠,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轻声唤道:“谢清玉……” 这种强势的禁锢与窒息感几乎一瞬间唤起了那些深埋心底的不堪回忆。 谢清玉呼吸一滞,抬眼对上女帝近在咫尺的面容,颤了颤睫毛,面色阴沉得厉害:“凤芷璃……” 声音里带着凌厉的震怒,但轻颤的尾音,却泄露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惊惶。 啧…… 凤芷殇眯了眯眼,掐住他脖颈的力道骤然收紧,有些不悦的纠正道:“叫陛下……” 不喜欢他叫这个名字…… 不喜欢…… 他对着她叫别人的名字,即使现在在他眼里她就是别人…… 真是……烦啊。 【陛…陛下,我……你你你……】 小圆球在一旁都看得呆住了,陛下啊,你现在是傀儡皇帝啊,这么强势……真的可以吗? 脖颈处逐渐加重的力道让谢清玉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眼尾不自觉染上了些许病态的潮红,血红色的泪痣看上去愈发艳丽。 他紧蹙着眉,清隽精致的眉眼看上去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伸手去掰脖颈处如铁钳般的手指:“松手!” 凤芷殇挑眉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一直看到紧抿的柔软唇瓣。 或许是看他实在有些难受,松了些许力道,指腹暧昧地揉上他的下唇,声音轻得仿佛在呢喃一般:“上君后长得可真漂亮,怪不得先帝后宫只有你一人……” 话里的调戏意味,让谢清玉气得眼尾都红了,却连想要偏过头都做不到。 他死死咬住下唇,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声音沙哑:“滚……” 这副模样倒是新奇。 不同于之前的顺从,亦不同于重生后见到的冰冷强势,现在的他,看起来屈辱而又脆弱。 莫名可以激起别人的破坏欲…… “滚?” 凤芷殇勾了勾唇,忽然逗趣般低下头,唇瓣之间的距离几乎不足一寸,仿佛马上就要亲上了,“若是朕不愿呢?” 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谢清玉睫毛轻颤,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然唇上传来一阵温热,一触即分。 凤芷殇歪了歪头,仿佛刻意挑衅般,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轻笑出声:“唔,上君后的嘴唇好软啊。”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谢清玉的脸色有些发白,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杀意,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出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再玩下去真要玩脱了。 凤芷殇轻轻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掐在他脖颈处的手,退后两步:“朕就是觉得上君后仙姿佚貌,一时没把持住,上君后见谅……” 禁锢的力道消失,谢清玉偏头咳嗽起来,脖颈处赫然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忽然将手伸向桌案的另一侧,暗格开启的瞬间—— 冒着寒光的暗箭精准射向凤芷殇所在的方向,速度快得几乎来不及躲闪。 “唔——” 随着一声闷哼,凤芷殇的肩膀瞬间被暗箭刺入,血水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她按着肩膀往后退了几步,额角冒出些许冷汗。 谢清玉一手捂着脖颈,按在暗格开关处的指尖泛着白,眼神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大意了…… 凤芷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低低笑出声:“上君后怎么只逮着一边折腾啊。” 被暗箭刺入的地方,赫然是昨夜被匕首刺穿的一侧,直接来了一个伤上加伤。 谢清玉冷冷扯唇:“可惜没能直接刺进心口,不然就一了百了了。” 第10章 想亲就亲了,还需要理由? 肩上的伤口本来就没好,再次遭到二次创伤,血止都止不住。 顺着指缝往外渗着,看上去颇为骇人。 凤芷殇顶着谢清玉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缓缓坐回案桌旁。 她将捂着伤口的手拿开,垂眸看了眼血肉模糊的伤口。 随即干脆利落的握住箭尾,猛地往外一拔——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了桌案上。 整个过程看上去极其触目惊心,凤芷殇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淡定的好似没有痛觉。 谢清玉冷冷看着这一幕,眸光微沉,指尖痉挛般微微蜷缩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怕再多看几眼,会忍不住过去补几刀。 凤芷殇将手里沾血的暗箭扔到一旁,打量着那鲜血横流的伤口。 忽然想起什么,挑眉看向谢清玉:“箭上没抹毒吧?” 谢清玉脸色难看至极,闻言冷冷讥讽:“早知是这般用途,本宫是该在上面抹点毒药。” 那便是没有了。 凤芷殇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提醒:“这是太和殿,朕若是死在这里,上君后可就麻烦了……” 光明正大的弑君,那和自掘坟墓没什么区别。 谢清玉反唇相讥,语气格外冷硬:“若非如此,你现在早就已经去投胎了……” 看来是真动了气,连声虚以委蛇的“陛下”都不愿意叫了。 凤芷殇用帕子将肩上的伤按住,由于失血过多,脸色有些发白,但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弯了弯唇:“是吗?那可真就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 话音未落,棋笥倏地被打翻在地,棋子落地的清脆响声不断响起。 谢清玉面色阴沉地起身,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嗜血与杀意,径直起身离开。 似乎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我的陛下啊,您是不是忘了您的任务是什么了?】 等到谢清玉离开,小圆球从凤芷殇身体里钻出来,满眼谴责的看着她,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凤芷殇挑眉看着它,没有说话。 看着她这个明显不怎么上心的态度,小圆球哽了一下,随即委屈巴巴的控诉:【……陛下,我们的目的是改变反派的黑化命运,现在倒好,别说降低黑化值了,反派说不定都得提前黑化……】 本来已经是天崩开局,她还换着花样惹反派生气,这任务简直一眼就能看到头啊…… 【还有还有,您刚才为什么要突然……】 说到这,小圆球想起来方才凤芷殇把谢清玉掐着脖子按在桌上亲的画面,忽然卡壳了一下,随即整只球都泛起些许粉色。 凤芷殇饶有兴致的听着这小圆球的“训斥”,看着那蓝色的球面隐隐染上了些许粉色,挑了挑眉:“突然什么?突然亲谢清玉?” 说着,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唇瓣,似乎回味起了方才的滋味:“想亲就亲了。朕亲自己的君后,还需要理由?” 【额…好像……】 凤芷殇的语气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一时间小圆球的思维都被她带偏了一些。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崩溃道:【啊啊啊……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您的君后了。】 【陛下,您现在是傀儡皇帝,傀儡皇帝懂吗?…在反派眼里,您是凤芷璃,不是他的妻主。】 所以,这把人按着亲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后面那句小圆球没敢说出来,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凤芷殇沉默了半晌,语气幽幽的提醒:“若不是你传错了,朕也不会在这当这个傀儡皇帝。” 啊…… 好像…… 是这样没错…… 小圆球本来还在振振有词,一听这个,瞬间蔫了下来,小声狡辩:【我…我那是,第一次操作不太熟练,才…才传错的。】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凤芷殇上下打量了它几眼,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懒得和它掰扯。 …… 林太医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隐隐不安,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直到提着药奁到了养心殿准备给皇帝换药时,才总算明白今日这劫数在哪。 只见皇帝正半倚在龙榻上闭目养神,素白中衣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 那肩头的布料已被鲜血浸染透,比昨夜上药时严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太医手一抖,药奁都差点扔掉。 娘嘞,这又是怎么弄得啊…… 听到脚步声,凤芷殇睁眼看了过去,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太医却连忙跪地,恭敬行礼:“臣林韵,参见陛下。” 是昨晚给她包扎的太医…… 认出人来,凤芷殇没什么兴趣的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过来吧。” “是。” 闻言,林太医赶忙起身,走到龙塌边,打开药奁,给凤芷殇处理着伤口。 至于这伤是怎么来得,那是一句都不敢问,就怕自己知道太多被灭口。 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明显包扎手法很是粗暴敷衍,看起来就像是扯了布条随意绑了几下。 待到布条解开,凤芷殇侧过头瞥了眼伤口,忽然开口:“林太医在太医院供职多久了?” 她这话问得突兀,林太医手抖了抖:“回禀陛下,已有两年光景。” 凤芷殇挑眉,轻轻笑了一声:“林太医很怕朕?” “陛下天威浩荡,微臣自然……诚惶诚恐。” 林太医声音微微发颤,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湿。 “诚惶诚恐……” 凤芷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有些无趣的闭上了眼,没有再说什么。 啧,还是谢清玉逗起来有意思…… 林太医这才松了口气,专心给伤口上着药,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等到伤口包扎好,林太医将药品重新装回药奁,看了看眼前不知是睡着还是在闭目养神的皇帝,不知自己是该默默退下还是禀报一声。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凤芷殇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眼神明显有些……嫌弃? “这太医院的手艺不太行啊,有时间去请教请教上君后,问问他是怎么包扎的……” 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第11章 你说的这些,谢清玉倒是样样符合 “咚——” 药奁脱手掉在了地上,殿内诡异地寂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林太医惊慌失措的声音。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一时...没拿稳......绝非有意冲撞陛下。” 她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几乎能听到自己瞬间急促起来的心跳声。 凤芷殇瞧了她一会,忽然轻笑出声:“朕不过是说让你去请教请教上君后包扎的手法,林太医这么......激动做什么?” “激动”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 “微臣...微臣......” 林太医支吾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就是个小小太医,一点都不想从皇帝嘴里听到上君后包扎手法很好这件事,更没有那个胆子去跟上君后请教。 这哪是“激动”,分明是被吓得手抖啊...... 凤芷殇看够了她的窘迫,终于大发慈悲般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谢陛下恩典!” 林太医顿时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药奁捡起,快步退了下去。 ...... 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谢清玉倒是没有毁约。 到晚上的时候,养心殿上下的宫人已经被彻底清换了一遍。 “启禀陛下,养心殿上下一应宫人均已被撤换。奴侍挑选了四位身世清白、行事妥当的宫女,若陛下看着合心意,可留作近身侍候。” 台阶下立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宫侍,约莫二十出头,礼数周全,但面上却无甚表情。 此人凤芷殇倒是认识,谢清玉当年带进宫的贴身侍从之一。 好像是叫……默竹。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掠过他看向身后的四位宫女,语气淡淡的:“名字。” “奴婢流云。” “奴婢玲珑。” “奴婢巧兰。” “奴婢留香。” 凤芷殇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流云、玲珑留下,其余退下。” “是。” 默竹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待二人退下后,躬身行礼:“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奴侍告退。” 凤芷殇没有应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上君后今日心情可好?” 语气随意,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默竹不知女帝为何突然问此,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但很快收敛心神,低着头,应答滴水不漏:“主子的心思,奴侍不敢妄加猜测。” 啧,嘴真严...... 凤芷殇指尖一顿,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行了,退下吧。” “是。” 默竹恭敬行礼,转身往殿外走去。 快出养心殿时,女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许玩味:“替朕转告上君后,交易之事,朕明日亲自告诉他...” 等到凤芷殇回了寝殿,将侍候的宫人全部屏退,小圆球这才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陛下,经过我刚才的深思熟虑,我认为,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才能降低反派黑化值。】 凤芷殇做事简直太吓人了,刚传送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和反派对着干,今天更是直接强吻。 再这样下去,要真把反派刺激得提前黑化了,那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别看反派现在看着还挺有理智,出于利益考虑大概率不会对凤芷殇动手。 但黑化值已经高达98%,代表着离理智崩溃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保不准会忽然发疯,做出什么极端事来。 最重要的是... 若是反派察觉到凤芷殇是他那个死去的妻主,会发生什么几乎无法预料。 凤芷殇挑眉,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小圆球边说着,边打开自己的蓝色小屏:【我的数据库里有前辈们的经验,我们可以参考一下。】 【嗯...第一条,要对反派温柔体贴、驱寒送暖...】 小圆圈卡壳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凤芷殇。 温柔体贴,驱寒送暖...... 画面太美,它不敢想。 【咳咳,我们看第二条,要进一步了解反派的悲惨经历,用爱为反派抹平伤痛......】 小圆球沉默了。 悲惨经历...... 据它了解,反派的伤痛80%好像都来自于眼前这位。 这经验感觉...不怎么适用啊。 小圆球飞快扫视着满屏的字体。 【第三条,要顺着反派; 第四条,要哄着反派; 第五条,给反派家的温暖......】 额,道理是好道理,但套在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陛下身上,好像有点违和的诡异。 凤芷殇用手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听完甚至还颇为认真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朕觉得...你说的这些,谢清玉倒是样样符合。” 自她继位起,整整五年,谢清玉一直陪在她左右,虽然性子清冷,不太爱说话,但确实做到了温柔体贴、驱寒送暖。 除了某些小事上有些犟之外,几乎完美。 【......】 样样符合你还那样对人家,不纯纯畜生嘛…… 小圆球暗暗吐槽,但也不敢说出来。 它轻咳一声,试探道:【这些经验还是很有用的,要不,您试着学学看?】 凤芷殇挑眉,小圆球再接再厉:【您看,反派那样对您的时候,您是不是心情很好。那反过来的话,肯定可以降低反派黑化值。】 凤芷殇垂下眸子,暗自思索着什么。 养心殿宫人被撤换的消息没到第二日,就已传出了宫墙。 翌日早朝,殿内看似风平浪静,但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背面的暗流汹涌。 凤芷殇坐在龙椅上,仿佛看戏一般,将台阶之下各怀心思的朝臣尽收眼底。 下朝后,凤芷殇懒洋洋起身,掀开龙椅后的帘幕走了进去。 但这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谢清玉看到她后,眼神倏地冰冷,径直起身离开。 似乎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 我文里的有些设定是我查了一点资料自设,在这里说一下: 宫女的设定不变,然后文里的“宫侍”相当于言情里的“太监”,自称“奴侍”。 如果有看过别的文的宝宝有更适合的称呼也可以跟我说一下,欢迎讨论。 第12章 昨日之事……是朕失了分寸 凤芷殇靠在桌案上,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以前惹生气了顶多就是不说话,现在倒好,直接甩脸走人了。 虽然是身份不同的缘故,但到底……让人伤心啊。 小圆球感知到她心中所想,眨巴眨巴眼睛,暗自嘀咕…… 以如今二人的身份,人家被她那般轻薄,却只是拂袖离开,已经是顾念着利益,做出的最大克制了。 以这个世界的观念,她昨日的做法和调戏有什么区别。 凤芷殇倒也没有“伤感”多久,见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抬腿跟了上去。 体仁阁外。 一顶华丽的朱红凤辇停靠在此处,六名着青色宫装的宫人恭敬地候在一旁。 听到一阵脚步声,四人齐齐抬首。 看到最前面冷着脸的谢清玉,连忙伏地行礼。 “参见上君后。” “嗯” 谢清玉淡淡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旁的默竹熟练地上前掀开轿帘。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带着笑的声音传来:“上君后走这么快做什么?” 谢清玉脚步一顿,指尖微微蜷缩,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随即才转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凤芷殇歪了歪头,看向他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看上去倒有几分人畜无害。 谢清玉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与厌恶。 颤了颤睫毛,语气很淡:“陛下有事?” “朕记得昨日跟默竹交代了,今日亲口告诉上君后交易的内容。上君后怎的一言不发就走了?” 凤芷殇仿佛闲庭漫步般往这边走来,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一旁的默竹。 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那目光扫过来时,默竹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谢清玉抿唇,乌沉瞳眸中带着几分阴郁,讥讽道:“本宫倒是不知,这等小事,竟也值得陛下亲口来说?” 风芷殇仿佛看不到他的不悦一般,弯了弯唇,轻笑道:“事是小事。朕主要是想来给上君后赔个不是。昨日之事……是朕失了分寸。” 昨日之事…… 失了分寸……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尤其是他们二人之间,着实有些暧昧。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寂静了几分,甚至连呼吸都快要听不见。 旁边候着的宫人只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就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脑袋不保。 一旁的默竹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清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疑惑与诧异。 谢清玉的指尖在袖口下捏得发白,恼怒、恶心、耻辱……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看向凤芷殇的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顿。 “陛下的这句不是,本宫受不起。” 唔,生气的样子……更漂亮了。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正欲再说点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小圆球咋咋呼呼的电子音。 【陛下!!!】 【记住我们的任务啊啊啊啊!!!!】 【不要和反派起冲突啊!!!!!】 呜呜呜,这两人是八字不合吧,总共就说了五句话,它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又成这样了。 小圆球欲哭无泪。 啧… 这小东西真烦…… 听着脑子里不停歇的吵嚷声,凤芷殇的兴致散了几分,到嘴边的话一转,声音缓和下来。 “毒药之事,确实是朕一时情急,这才和上君后起了争执,上君后见谅。” 原来是起了争执,还以为…… 一旁觉得自己听到不该听的、大难临头的宫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听着她在这里胡诌打掩护,谢清玉抿唇,眼底的冷意没有一丝退散,甚至多了几分羞恼。 故意给他难堪又这般作态,当真是将他当猴耍? 谢清玉闭了闭眼,似乎不愿再与之交谈,直接转身掀开轿帘,上了凤辇。 厚重的朱红色轿帘落下,隔绝了凤芷殇的视线。 凤芷殇轻啧一声,上前走了两步,倏然被一只手拦住。 她挑眉看了过去。 默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语气强硬,颇有几分不客气:“陛下留步。” 凤芷殇眉梢微挑,面上却依旧勾着唇:“朕与上君后有话要说。” 可是主子看起来不太想和你聊…… 默竹在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依旧毫无变化:“陛下有什么要说的,奴侍可以转达。” 真是烦人…… 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垂下眸子,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再说:“让开……”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拦过她了。 若是以前,早拉出去砍了。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默竹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昨日女帝给他的感觉就隐隐与之前变得不同了,如今更是明显。 若说以前看上去像只阴郁而又外强内干的猫。 现在的她,虽然面上带着笑,但莫名觉得……她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 让人毛骨悚然。 默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气氛太过凝滞。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轿帘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默竹,让开。” 似是没想到主子会出声,默竹顿了几秒,侧身让开了路。 凤芷殇没有一丝停留,上前掀开帘子,俯身进了凤辇。 凤辇内部极尽奢华,燃着香炉,檀木小桌上放着青瓷茶具以及精致的点心。 谢清玉靠在一旁的软垫上,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具,连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风芷殇看着他这个样子,方才阴郁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不少。 她撑着下巴坐在一旁,面上丝毫不见方才的冷意,玩味勾唇:“上君后竟会同意放朕进来,真是让人意外……”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语气幽幽:“若是本宫不开口,陛下会如何?” “唔,自然是等着,毕竟是朕冒犯上君后在先,以此赔罪也不为过。” 凤芷殇轻笑出声,一脸人畜无害,让人看不出她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谢清玉轻嗤一声,对她的鬼话丝毫不相信。 他松开手里的茶盏,抬眸看向一旁的凤芷殇。 “陛下既然想亲口告诉本宫,本宫洗耳恭听。” “给陛下毒药之人,究竟是谁?” 第13章 陛下中毒一事,本宫总得给朝臣一个交代 厚重的轿帘隔绝了凤辇内的所有声音,一点声息都透不出来。 默竹皱眉看着凤辇所在的方位,眸底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默竹,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好像有哪不一样了。” 身侧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默竹微微侧首,说话之人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有些单纯。 默竹叹了口气,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有些无奈:“默涵,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别凑这么近。” 被推开的少年鼓了鼓腮帮,坚持不懈继续方才的话题:“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 默竹沉默下来,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那双看着他的眸子,并不冰冷,却莫名有几分毛骨悚然。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为什么不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还是...... 褪去了伪装? 他拧了拧眉,最终只是小声道:“别乱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默涵有些不满:“你就喜欢拿这句话敷衍我。” 默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再说点什么,轿帘忽然被一只纤长的手掀开。 凤芷殇从凤辇内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默竹和默涵所在的方向,挑了挑眉,径直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 默竹上前几步,俯身进了凤辇。 谢清玉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展开放着的信上,细白的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桌面,眼神晦涩不明。 “主子......”默竹轻声唤道。 谢清玉的指尖蓦地一顿,抬起眸子,将宣纸递到默竹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看看。” 默竹接过,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一封写给皇帝的密信,署名竟然是一个极其出乎意料的人。 “沐思羽?”他的声音很低,但依旧掩不住惊诧:“给陛下毒药之人竟然是沐家......” 如今朝堂势力大致分为两派。 谢氏一党以上君后谢清玉为首,借垂帘听政之便,势力遍布朝野。 另一派则以文王凤仪姲为主,虽势弱,却以宗室正统的名头,暗结女帝凤芷璃,以正统之名,欲清君侧。 两派明争暗斗之时,沐家素来保持中立,怎会...... 默竹拧眉,有些怀疑:“这封信......会不会是陛下故意设的局?这一年来,她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虽说如今与他们做了交易,但又岂会就这么老实告诉他们实情。 谢清玉抿唇,思索着什么。 “但若是真的......”默竹眉头皱的更紧,继续道:“沐家虽无实权,但久居翰林学士一职,门生遍布六部,若真倒向文王,恐怕......” “本宫正愁没有由头......”谢清玉忽然出声打断,瞳眸如寒玉般幽暗,透着些许狠厉。 默竹看着谢清玉眼底的冰冷杀意,心头一跳,明白了什么:“您是想......” “陛下中毒一事,本宫总得给朝臣一个交代。” 那封密信是真是假已不重要。与其去赌沐家会不会倒戈,倒不如趁此机会扳倒,换上自己人更为妥当。 - 另一边,凤芷殇站在御花园的一处亭子下,垂眸看着眼前池塘内四处游动的鱼。 周围没有宫人,小圆球从她身体里钻了出来,绕着她转了两圈。 【陛下,您伪造的那封密信,反派会相信吗?】 凤芷殇挑眉:“相不相信不重要,朕只是给他一个理由罢了。” 【啊?】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没听懂。 凤芷殇轻啧一声,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圆球,转身离开。 小圆球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明白过来她眼底的情绪,那简直是赤裸裸的“怜悯”。 只差没有直接开口告诉它:“朕很为你的智商捉急。” 【陛下!!!】 小圆球委屈巴巴的跟上凤芷殇,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活像只炸毛的团子。 【我只是没有加载这方面的数据,才…才反应有点慢。当年在系统学校里,我可是很优秀的......】 凤芷殇脚步未停,敷衍道:“嗯嗯,很优秀......” 【陛下......】 “你又不是谢清玉,别对朕撒娇。” 【......】 此后几日,凤芷殇没有再去主动找过谢清玉,除却每日早朝,两人几乎都见不上面。 御书房内。 凤芷殇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书案上的奏折。 如今朝政大权尽数被上君后掌控,重要的奏折压根不会经过她手。 能递到她手里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杂碎小事罢了。 【陛下,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任务吗......】 小圆球一脸幽怨的在奏折旁边打滚,第不知道多少次提醒。 凤芷殇眼皮都没掀一下,随手将一本看完的奏折随手扔到一旁:“他这几日事忙,朕何必去自讨没趣。” 沐家虽无实权,但门生众多,再加上以清廉正直自居,要想连根拔起,必须谋划周全。 谢清玉这些日子,怕是分身乏术。 她随口敷衍道:“放心,任务朕心里有数......” 【可是......】 小圆球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凤芷殇抬眸看去,来人是她前几日留下的宫女——流云。 “启禀陛下,上君后遣宫人前来传话,说是有要事相议,请陛下移驾……地牢。” 地牢? 凤芷殇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此时的皇宫地牢深处。 一个衣衫褴褛的囚犯被粗大的铁链紧紧束缚在刑架上。 他的身上遍布着各种深可见骨的鞭痕,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 鲜血不断顺着他的伤口往出渗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从远处看仿佛是一个血人。 此时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杂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说是一具尸体也不为过。 第14章 陛下是听不懂‘未遂\’二字? 行刑之人见人又一次昏死过去,停下了手里鞭打的动作。 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端坐在木桌旁观刑的人。 “上君后,是继续还是......” 谢清玉淡淡掀起眸子,扫了一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泼醒。” 话音落下,他起身走了过来。 行刑之人应了一声,朝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拎起木桶,哗啦一声,冰凉刺骨的水当头浇下。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囚犯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身体本能痉挛着。 双目圆睁,眼底满是红血丝。 铁链由于剧烈的挣扎再次镶进溃烂的皮肉里,血肉模糊。 谢清玉在刑架不远处停下,从铁架上取下一块烙铁,放在火炉上方烧着。 炉火跳跃舔舐着,倒映出那双淡漠至极的眼眸,莫名透着几分诡谲。 “谁指使你来的?”他漫不经心的垂下眸子,仿佛施恩般,淡淡开口:“说出来,本宫留你一具全尸。” 听到这个声音,囚犯涣散的眸子微微聚焦了些许,艰难地抬起头。 这才看到离刑架几步远的人,浑浊的眼珠里渗出滔天的恨意。 “你......休想......”他嘶哑地挤出这几个字:“疯...子......我做鬼都不会......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在地牢里弥漫开。 只见那已经被烧得赤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贴在了囚犯的右脸上。 瞬间皮开肉绽。 凤芷殇踏入地牢时,正看见谢清玉漫不经心地将烙铁扔回火炉。 跳跃的炉火将他清绝精致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颜色,漂亮而又诡谲。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望了过来,冰冷刺骨的瞳眸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凤芷殇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从火炉上烧得通红的烙铁,慢慢移到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轻笑出声:“上君后好兴致啊。” 谢清玉淡漠地收回视线,接过一旁默竹递过来的白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凤芷殇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囚犯身上。 那人已经奄奄一息,脸上的烙印处皮肉翻卷,看上去极为骇人。 “这犯人是犯了何罪?”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竟需要上君后亲自来审?”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淡淡的吐出四个字:“刺杀未遂......”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好似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刺杀...... 凤芷殇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谢清玉:“那上君后可有伤到?” 好似真在真情实意的关心一般...... 谢清玉却听着极为烦躁,蹙眉:“陛下是听不懂‘未遂’二字?” 看来是没有了...... 凤芷殇眉梢微挑,轻笑道:“关心则乱,上君后理解一下......” 谢清玉轻嗤一声,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想起这地牢内不止他们二人。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回了一旁的角落。 凤芷殇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弯了弯嘴角,缓步跟了上去,在木桌旁落坐。 “上君后叫朕来这里,就为了看这个?”她单手撑着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刑架的方向。 谢清玉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默竹,默竹会意,跟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很快,刑室里除了昏迷过去的囚犯,只剩下三道人影。 凤芷殇扫了一眼没有退下的默竹,戏谑道:“上君后这是……怕朕会在这对你做点什么?” 谢清玉无视她的话,声音冰冷:“那封密信,是真是假?” “朕当时给你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是真的......”凤芷殇弯唇:“更何况,是与不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谢清玉袖口下的指尖收紧了一瞬,眼神冰冷地审视着眼前之人。 凤芷殇倒是大大方方任他打量,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化。 令人窒息的静寂过后,谢清玉率先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反而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陛下方才不是问,本宫为何叫你来这儿吗?” 凤芷殇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他将目光投向刑架的方向,语气轻柔,却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我有一个仇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将这满室的刑具用在她身上,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烛火倒映在那双诡谲而又漂亮的眸子里,看上去有些渗人。 “可惜啊,她死得太早了。”他抬起手,指尖隔着衣衫轻轻按在锁骨的位置,语气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凤芷殇目光划过他指尖落下的位置,眼神暗了暗。 那个地方,有她曾经亲手刻下的私印。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凤芷殇眉梢微挑,随口附和道。 谢清玉将眼神重新移回她的脸上,嘴角诡异地上扬,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遗憾,有一次就够了。” 【呜呜,陛下,反派这个样子好吓人啊。】 小圆球在凤芷殇脑海里瑟瑟发抖。 果然,黑化值98%,不是啥正常人。 凤芷殇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 冰冷、扭曲、阴郁...... 真美啊...... 血液沸腾起来的兴奋让她不自觉舔了舔唇。 她听见自己轻笑出声来:“上君后这是何意,朕有些不明白......” 谢清玉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倾身向前,冰冷的指尖抚上凤芷殇的咽喉。 凤芷殇下意识想要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但还未行动,冰冷的匕首已经无声无息地抵上她的命脉。 是一旁一直未开口的默竹。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脉搏,语气轻柔地厉害:“总有一日,本宫会亲手用匕首割开你的喉管,看着你的血,一滴一滴流尽......” 凤芷殇看着他眼底那病态扭曲的快意,忽然叹息般低笑出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上君后真是小气,不就是亲了一口嘛,怎么现在还在生气。” “这样,朕让你亲回来,如何?” 横在脖颈上的匕首抖了一下,默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诧。 第15章 别说话,朕听着烦 皇宫地牢的铁门紧闭,四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狱卒分立在两侧。 她们的面容半掩在黑暗中,腰间的佩刀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寒的冷意。 莫名让人心底发怵。 一阵脚步声自走道尽头响起,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地道尽头。 是谢清玉。 此时的他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气质极其冷冽。 四人无声交换眼神,转身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中,谢清玉未发一言,径直掠过四人走了出去。 而在此时的地牢深处。 凤芷殇懒洋洋坐在陈旧的木桌旁,垂眸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冰凉匕首,声音懒散:“你家主子没教过你,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脖颈处的匕首纹丝未动,甚至又逼近了半分,仿佛下一秒就会见血。 默竹冷声道:“陛下若只会用些下作手段,那还真是令人作呕。” 下作手段?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错:“朕不过就亲了他一口,怎么就下作了?” “不过”? 默竹的眉宇间隐隐带上几分愤怒:“按世间礼法讲,女男有别;按伦理来说,你与我家主子亦并非妻夫。” “陛下这般行事,难道不下作?” 这般行事,说是一句登徒子亦不为过。 更别论眼前之人是自家主子那死去妻主的亲妹妹…… 想起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默竹手上的匕首又加重了几分。 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见了血。 凤芷殇眼神骤然一冷,下一秒,默竹只觉手腕处一麻。 “??——” 手中的匕首应声跌落在木桌上。 “你……” 默竹瞳孔急骤收缩,待到回过神时,冰冷的匕首已抵在他喉间。 冷冽的刀锋映在凤芷殇幽暗的眸子里,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她勾起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朕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教你两个规矩。” “第一,朕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朕面前动刀子。” 语气轻缓,匕首却紧贴着默竹的皮肤一点点游走,刀刃过处,一道殷红的血线逐渐显现。 尖锐的刺痛感让默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你会武功?” 他自问身手虽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怎会连她如何出手都未能看清。 眼前之人,到底藏了多少。 凤芷殇却没有给他解惑的耐心,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第二,不要在朕面前说教。懂了吗?” 默竹看着那双几乎毫无波澜的眸子,顿了顿:“……懂了。” 凤芷殇冷冷看着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但最终到底没下死手,随手将手中的匕首扔回桌上,起身出了刑室。 【陛下陛下,您刚才那下……好帅哦。】 小圆球冷不丁在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 凤芷殇往外走着,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语气幽幽:“别说话,朕听着烦。” 要不是这狗东西传错了,她也不至于亲自己的君后一口,就被一个小小的宫侍拿刀指着教育。 当年她踩着她那三个废物皇姐的尸体上位,都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 林太医拿着药奁出现在养心殿,看着凤芷殇脖子上再次多出来的伤口时,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这又是咋来的…… 凤芷殇今日明显心情不怎么好,没了往日的逗趣玩笑。 将手中的折子扔回桌上,淡淡抬眸:“过来。” 林太医应声,在一旁跪下,极其迅速地给她肩上的伤口换好药,又将脖颈处的血痕也顺带着上好药。 脖颈处的血痕看着长,但仔细看仅仅划破了皮,此时已经结痂。 待到林太医安静退下,凤芷殇轻轻敲了敲桌子:“出来。” 【……】 【……陛下,您在叫我啊?】 说着,小圆球从凤芷殇身体里钻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半晌,挑眉:“朕忽然觉得,还是有权势比较舒服。” 至少所有人在跟她说话之前,起码会先提前过过脑子。 小圆球懵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睛。 那不废话,有实权的皇帝肯定比傀儡皇帝过得舒服啊。 凤芷殇看着它疑惑的大眼睛,难得有种对牛弹琴的挫败感。 她无奈叹气,顿了顿,换了个切入点:“朕这么跟你说,你那些所谓前辈的经验,没用。” 没用? 这两字一出口,小圆球眼睛都瞪大了半分“您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没用了,那……” 没等它说完,凤芷殇直接掐断话头,语气幽幽:“是啊,没试过,朕有机会去试吗?” 这具身体是个傀儡皇帝。 且与谢清玉的关系看上去实在不怎么美妙。 驱寒送暖,关心备至。 有机会去实践吗? 就前几日亲了那么一下,不仅肩膀上的伤口二次创伤,还要被一个宫侍教育。 以前别说亲了,更过分的事都做了不知道多少,也没人敢来说一下。 【……好像,是没什么机会。】 小圆球仔细想了一圈,发现凤芷殇说得极其有道理。 一时间更懵了:【那……那怎么办啊?】 凤芷殇挑眉,继续道:“但若朕将这权势夺过来,这一切是不是都迎刃而解了?” 【……对哦。】 小圆球傻愣愣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 怎么感觉她把夺权说得像是随手抢一个玩具一般简单。 凤芷殇仿佛能预料到它想说什么一般:“朕自然知道眼下处境堪忧。所以,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啊?我吗?】 凤芷殇弯了弯唇,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帮朕……查点东西。” …… 永宁宫内。 默涵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给默竹脖颈处的伤口上药。 谢清玉垂眸盯着那处伤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说,凤芷璃会武功?” 默竹沉默点头,想起地牢里的那个眼神,有些后背发凉。 那个眼神,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冷冰冰的、仿佛打量物什般的估量。 估量他是否有活着的价值…… 他几乎可以肯定,若不是女帝顾忌着什么,那把匕首早已经插进他的喉咙。 谢清玉眉头紧蹙,眼神晦涩不明,似乎在暗自思索着什么。 默涵上好药后,将桌上的药罐收好。 他左看看,右看看,忽而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主子……谢丞相那里刚传来密信,沐家的事,准备好了。” 第16章 本宫这里有一味哑药,倒是很适合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君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齐而严肃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响,年轻的女帝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阶下跪拜的朝臣。 当视线掠过左手边第三排、某个身着青色官服的身影时,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很快便收回视线,抬了抬手,声音平静:“平身。” “谢陛下。” 沐思羽俯首叩拜时,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却没有捕捉到丝毫,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早朝如常进行,只有一些杂碎的常事而已,看上去一片祥和。 直到—— “陛下,臣有本要奏。” 刑部尚书文曦手持笏板出列,在大殿内跪下,声音铿锵有力。 “经臣彻查,陛下遇毒一案已有定论。翰林学士沐思羽,正是幕后主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哗然。 除却早有消息的几位大臣,其她均满脸骇然,下意识看向沐思羽所在的方向。 而当事人则一脸空白,回过神后连忙冲出队列跪下:“陛…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怎可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明查……” “好一个赤胆忠心。”文曦冷哼一声,袖中掏出一叠密信:“陛下,此乃沐思羽与宫中贼人往来密信,字迹臣已遣人鉴定,确为沐思羽亲笔。” 凤芷殇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出戏,闻言挑眉:“呈上来。” “除此之外,御膳房宫人也已供认……” 在文曦罗列的一句句“罪证”中,凤芷殇垂眸,翻看着桌案上的一封封“证据”,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准备还挺齐全…… 她随手翻了几封,随后将那叠密信扔向沐思羽,面色“阴沉”:“沐思羽,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信笺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沐思羽面前,她抖着手,不可置信的翻看着那所谓的,“出自自己之手”的密信。 无论是字迹还是印章,皆出自沐府。 “不…这不可能……”她声音沙哑,密信被攥得皱起:“陛下明鉴!这些绝不是出自臣之手,定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便让大理寺再好好查查,到底是栽赃,还是你——欺君罔上。”凤芷殇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陛下——” “陛下冤枉啊——” …… 直到出了太和殿,凤芷殇脸上的“怒意”才消散。 她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回想起方才朝堂上的一幕幕和呈上来的那叠密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陛下心情不错?” 一阵清冷的声音自左手边传来,凤芷殇眉梢微挑,侧头看了过去。 谢清玉正站在五步远的位置看着她,漆黑的瞳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凤芷殇的视线划过不远处低头等候的宫人,语气戏谑:“上君后这是……怕被人听到什么?” 谢清玉一步步走近,闻言脚步一顿,蹙了蹙眉。 好好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听起来不对味。 好似他们之间有多么暧昧、多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一般。 他语气幽幽:“本宫这里有一味哑药,倒是很适合陛下。” 对上眼前之人,凤芷殇的心情似乎总是不错。 她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拒绝:“那可不成。若朕被毒哑了,便再也不能与上君后说话了,那多遗憾。” “……本宫并不是很想与你说话。” “可是朕想与上君后说话啊……” 凤芷殇的眼底盈满了笑意,语气格外“真挚”。 这副模样,真是讨厌……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忍住心底的烦躁。 他岔开话题,连铺垫都懒得铺垫,直接了当问道:“你会武功?” 凤芷殇眨了眨眼:“不会。” 谢清玉微微抿唇,眼神阴沉了一瞬,但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她打断。 “好了好了,上君后别生气啊,朕说实话还不成?”凤芷殇一本正经的胡编:“朕以前吧,是偷偷练过一点,但只会点皮毛而已。” 谢清玉要是信她才有鬼,幽幽开口:“陛下昨日在地牢那一手,可不像是只会点皮毛……” 凤芷殇“思索”了两秒,得出结论:“那可能是朕……天赋异禀吧。” 空气诡异的寂静了几秒。 谢清玉闭了闭眼,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转身就想离开。 凤芷殇见真要把人给气走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伸手扣住谢清玉的手腕:“上君后怎么每次说半截就走啊……”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谢清玉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腕间的手指却纹丝未动。 他紧抿着唇,眼神凌厉地扫向凤芷殇,细听颇有些咬牙:“松手。” 有点……可爱。 凤芷殇不但没松,手上的力道反而又加重了些许:“聊完朕就松手,可好?” 两道目光在空中对峙着,一人眼神冰冷,一人满含笑意。 过了好半晌,谢清玉才再次开口:“......聊什么?” 凤芷殇眉梢微挑:“聊上君后想聊的。上君后来找朕,总不会只是来问问朕会不会武功这一件事吧?”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朝堂上,文曦呈上来的那些密信,全部都是伪造的。” 凤芷殇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竟会与自己说这个。 虽然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陛下想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谢清玉抬起眸子,直直地看着凤芷殇,眼底藏着些许审视。 凤芷殇倒是一点都不紧张,闻言轻笑:“若是上君后想说,朕洗耳恭听。” “本宫找人查了她,没有任何一点证据,可以证明她与下毒一事有关。”谢清玉紧抿着唇,一字一顿:“她不过是个翰林学士,若真是她做的,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所以?”凤芷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本宫很好奇,她到底是哪得罪了你,让你这么想要除掉她。” 第17章 朕看她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么 话音落下,两人间的气氛莫名有些紧绷。 凤芷殇垂下眸子,盯着自己手中那截皓腕,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腕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谢清玉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但不等再说什么,凤芷殇的声音便响起,听上去莫名凉薄。 “……朕看她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么?” 她抬起眼帘,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 见谢清玉眉头紧锁,她弯了弯嘴角:“不知上君后对这个理由,可否满意?” 如此的荒谬残忍,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人命在她眼里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 甚至都不需要给出一个可以服众的理由。 谢清玉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从眼前之人的身上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人黏糊糊地窝在他怀里,指尖轻佻地捏着他的下巴,声线懒洋洋地:“阿玉,朕今日在朝堂上斩了两个不长眼的臣子……” 那是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仿佛在等着夸奖的稚童。 “是她们……哪里冒犯陛下了?”他沉默了两秒,选了最稳妥的问法。 但这似乎并没有让那人满意。 她有些惊奇地挑眉,冰凉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慢慢摩挲着他的喉结:“阿玉怎会觉得,朕杀人需要理由?” “若非要个由头……”她偏头,极为认真地想了想:“唔,朕只是想试试在早朝上杀人的滋味。” 记忆在此处模糊,只余她咬住他喉结时尖锐的刺痛,与随之响起的轻笑:“阿玉对这个理由,可还满意?” 凤芷殇看着眼前人明显走神的眼神,眸底掠过一丝不悦。 跟她说话,还能心思想别的事? 凤芷殇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了几分,歪了歪头,轻笑道:“上君后在想什么?跟朕说” 手腕处突如其来的疼痛将谢清玉从回忆中拽离出来。 他垂眸掩去眼底暗涌,没有回答凤芷殇的询问,淡声道:“陛下不觉得这般理由……太过儿戏?” “怎会?”凤芷殇唇角微勾:“朕觉得再妥当不过。” 许是回忆作祟,谢清玉再无周旋的耐心。 此时听了这话,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他试图抽回手腕:“既如此,陛下可以松手了吗?” “上君后不再多问点别的?”凤芷殇挑眉。 谢清玉冷冷开口:“陛下十句话里能找出一句真话都算多,本宫还是不白费这个力气了。” 凤芷殇眉梢微挑,刚想为自己“辩解”,谢清玉却已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 寒光乍现,一柄匕首自谢清玉袖中滑落。 他反手握住,对着凤芷殇的手腕就刺了下去,凌厉中透着一股狠劲,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凤芷殇倏然松了手,匕首擦着衣袖掠过。 “上君后好狠的心,这若是真刺中了……”凤芷殇感慨般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只被自己握过的手腕上。 谢清玉的皮肤很白,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手腕处便留下一圈旖旎般的艳色。 看上去……还挺漂亮。 谢清玉神色冰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那修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凤芷殇倒也没继续挽留,慵懒地倚在栏杆上,唇畔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陛下,您要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欢快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凤芷殇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速度还挺快……】她在脑海中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句。 【那当然,我可是很优秀的好吧~】 小圆球此时格外骄傲,若是有条尾巴,说不准都能翘到天上去。 …… 暮色渐浓,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凤芷殇懒洋洋坐在御案前,漫不经心地在宣纸上勾描着,宣纸上渐渐显出一个清隽的轮廓。 画中少年正垂眸翻书,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乖顺,眼尾一点朱砂却红得艳丽,像那雪地里的红梅,平添了几分靡色。 正是少年时期的谢清玉。 与如今那位冰冷强势的上君后相比,画中之人更添几分易碎的温顺。 若要凤芷殇来形容,便是看起来更温和、更…好欺负。 【哇!陛下您还会画画啊,好厉害......】 小圆球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不是读过朕的记忆?不知道?” 凤芷殇笔尖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是读过啊,但只知道个大概。系统只会筛选对任务有帮助的信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会自动过滤掉。就像我传给您的那些信息一样……】 小圆球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圆滚滚的身子微微一僵。 啊啊啊啊,都怪氛围太过放松,它怎么把这些不该说的都秃噜出来了。 小圆球假装咳了几声,圆球表面泛起一层心虚的蓝光。 凤芷殇扫了一眼眼前心虚的某只球,挑了挑眉:“不能” 【额......这个......规定是这么规定的...】 小圆球支支吾吾,不知为何,愈发心虚了。 凤芷殇此时倒是“通情达理”,对这种规定表示理解:“那便当朕没有问过,朕不会去告发你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小圆球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您又不知道主系统在哪,就是想告也告不了啊。】 凤芷殇提取出关键词来,眉梢微挑:【主系统?那是什么?】 好像……又漏了点不该说的。 小圆球呆了几秒后,果断闭嘴。 再说下去就要漏完了。 眼见套不出话,凤芷殇挑了挑眉,继续低头画那张未完成的画作。 待到这幅画最后一笔墨痕干透,已经到了戌时。 她将宣纸折叠起来,压在一旁的砚台下。 【陛下,都这么晚了,您不回养心殿吗?】 小圆球已经自动将方才犯的错翻页,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凤芷殇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急,今夜...有贵客来访。” 第18章 陛下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眨眼间已经到了亥时。 小宫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烛台上快要燃尽的蜡烛换下,又默默退了出去。 案几上,几份奏折凌乱地摊开。凤芷殇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上面。 表面看上去并无异样。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蓝色的光屏静静地悬浮在奏折上方——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 凤芷殇的视线在这些字句上飞快地掠过,面上波澜不惊,旁人甚至都看不出她的情绪是好是坏。 小圆球也跟着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盯着那些资料,时不时偷瞄凤芷殇一眼。 唉,好无聊啊…… 怎么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完?白天整理资料的时候没感觉有这么多啊…… 早知道偷工减料一点了…… 那位“贵客”是谁啊……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这暴君不说话时,看着还挺像明君的…… 可惜啊…… “陛下,文王殿下来了,正在御书房外候着。” 小圆球的思绪天花乱坠地飘着,早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了,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流云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时,它整颗球冷不丁吓了一跳。 圆滚滚的身子在御案上滚了两圈,险些跌下去。 凤芷殇的视线在某颗看起来蠢蠢的圆球身上停留一瞬,眉梢微挑,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眸,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宣。” “是。”流云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石青色蟒袍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她五官温润端正,眉目间自带一种祥和之气,偏生坐眼角处留着一条长长的疤痕,似是曾被利刃划伤。 这伤痕为她平添了几分凌厉。 “参见陛下。” “皇姨是长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凤芷殇嘴上说得亲切,却连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淡淡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文王凤仪姲……书里的二号反派。 她那已经驾崩了的母皇唯一在世的胞妹。 说起来,那异世来的女主最开始能和谢清玉对上,这位可是功不可没。 可惜......也没能活到最后。 想起这位皇姨的下场,凤芷殇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对这些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是盼望着能多死点。 若是死相凄惨些,那就更让人愉悦了。 流云将人带到后,便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合拢,此时除了案几上旁人看不见的小圆球,便只剩下凤芷殇和凤仪姲二人。 “皇姨深夜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凤芷殇敛去眼底的兴味,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在她打量凤仪姲的时候,凤仪姲亦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闻言,凤仪姲低叹一声,拱手道:“早闻陛下遭奸人下毒,微臣心急如焚。偏生这个月染了风寒,恐贸然进宫冲撞了龙体……” “本想着等病好后,亲自来为陛下揪出那背后的贼人,谁知刑部动作如此迅速。更不料……”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那沐思羽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当真……罪该万死!” 说得那叫一个句句泣血、痛彻心扉,任谁看都是一个忠肝义胆、呕心沥血的忠臣。 凤芷殇长叹一声:“朕也未曾料到,沐思羽会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朕有些想不明白,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做出此等事对她有何益处?”她忽然皱起眉头,目光一凛,“难不成是……背后另有主使?”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凤仪姲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小皇帝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单纯疑惑,但又似乎…… 多了一些别的、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可是…查到了什么?” 凤芷殇挑眉,不置可否:“皇姨对此有何高见?” “这……”凤仪姲眉头紧锁,似有些为难,“臣确实有些猜测,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朕在朝中根基尚浅,若非皇姨暗中相助,能否活到今日还未可知。”凤芷殇轻叹,“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话了,但说无妨。” 凤仪姲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上君后。” “上君后?”听到这三个字,凤芷殇微怔,“可刑部尚书本就是谢氏一党。若此事当真是上君后谋划,她又何必将沐思羽供出来?” “……难不成是其他人所为,将此事嫁祸给了沐思羽?”说到此处,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可沐思羽一向保持中立,谢氏一党又为何会选中她?” “那些密信又是从何而来?全部都是伪造?” “把假证伪造成真的,谢氏未免也太过狂妄,就不怕失手?” 她说这些话时,凤仪姲始终在暗中观察,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地衡量着。 凤芷殇的表现太过自然,仿佛真的在烦躁,在苦恼,在怀疑。 若是伪装......那也未免太过天衣无缝。 凤仪姲掩去眼底的晦涩,低声道:“臣认为,此事尚有另一种可能。” “哦?” “沐思羽或许早与谢氏勾结,却被谢氏当作弃子。谢氏以重利为饵,让沐家做了这把刀。事成之后,为绝后患,索性直接将沐家送上断头台,彻底斩断线索。” 凤芷殇眉梢微动,又听她继续道:“假的变成真的固然困难。但若本就是真的呢?” 凤芷殇似乎被说服了,良久的沉默后,缓缓点头:“……皇姨言之有理。” 凤仪姲又道:“陛下可还记得中毒那夜的细节?” 重头戏终于来了。 “这……”凤芷殇思索着,“那日之事朕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醒来后,上君后说朕中毒是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 “倒打一耙也不无可能。”凤仪姲眯了眯眼,面不改色道,“如此一来,便可先将自身嫌疑撇清。” …… 直到凤仪姲离开,凤芷殇这才收敛起面上的凝重,懒懒靠回椅背。 啧,她这位皇姨,装模作样的功夫也不差。 早知当初篡位的时候就一并砍了,省得如今烦心…… 她随手将抽出砚台下的画像展开,指腹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脖颈。 良久,低笑出声:“唔,还是朕的君后更有趣。” - “皇姨”对应“皇叔”。 第19章 沐思羽,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在谢氏与文王两方势力的默许与推波助澜下,沐思羽的罪很快便被定下。 她设计毒杀皇帝,证据确凿,却始终不肯伏法认罪。 罪加一等,判秋后凌迟,夷三族,沐氏一族所有财产,尽数充公。 判决一出,朝堂上下,无人异议。 深夜的地牢,永远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气。 昏暗的烛火摇曳着,照在牢房内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刑具上,映出骇人又死气沉沉的光影。 守夜的狱卒喝酒和猜拳的喧闹,更是添了几分寂寥。 地牢深处,沐思羽一身囚衣靠在墙角,身上满是鞭痕,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过刑。 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时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铁链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桶冰冷刺骨的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呜......” 沐思羽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蜷缩在地,痛苦而急促地喘息着。 她竭力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金的白靴。 心中猛地一紧,她抬头望去,谢清玉正站在面前,低垂着眼,目光淡漠地落在她脸上。 他披着素白狐裘,墨发用一只白玉簪松松挽着,气质清冷出尘,仿佛那世家大族中不染尘埃的清隽公子。 与这阴暗血腥的地牢格格不入。 沐思羽仿佛看到鬼一般,挣扎着往后缩去,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躲什么?怕本宫?”他睫毛轻颤,语气幽幽。 过了好一会,沐思羽才勉强缓过气来,大口喘息着。 她抬起头,满眼恨意地盯着谢清玉,声音嘶哑:“......毒杀陛下之人不是我...我......我是被冤枉的......” “是你......是你们谢氏一族诬陷我......只为铲除异己......咳咳......” “你们......不得好死......咳咳咳......” “我沐家从不参与你与文王的争斗......咳咳......你却还是要赶尽杀绝......你...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她仿佛忘记了恐惧,声音愈发激动,尖锐而歇斯底里。 整个人看上去几近癫狂。 若不是没有力气,她怕是早已扑上来。 一旁站着的默竹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手里握着匕首,紧紧盯着她,唯恐她伤到谢清玉。 谢清玉却依旧冷静,黑沉沉的眸子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看一条狂吠的狗。 良久,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本宫害你?” “你勾结贼人,意图毒害陛下,如今证据确凿,还不肯认罪?”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嘲讽:“怎么?难不成还指望你那拼命遮掩的主子来救你?” “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伪造!!”她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愈发嘶哑凄厉:“是你……是你们谢氏一族伪造!” “伪造?”他唇角弧度更深,眼底似寒潭般幽深:“你是说,本宫找人毒害陛下,就为陷害你这区区翰林学士?” “沐思羽,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呵,若说专为我而设,我确实不敢当......”她捂着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一般:“依我看,是你谢氏毒杀陛下未遂,才急于找个替罪羊......你们是怕被文王抓住把柄,才将这罪名推到我沐家头上......” 话音落下,地牢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余下沐思羽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寂静了几秒后,谢清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与......嘲讽。 “本宫若真要陷害,为何不选文王麾下之人,偏选中立的沐家?” 说到此处,他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若你当真是被陷害的,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明明你未曾做过,偏偏被推出来顶罪?” “若证据真是本宫伪造,那安王又为何不借此发难?为何......默认那些证据是真的?” “沐思羽,你当真......不明白?” 此话一出,沐思羽猛地僵在原地...... _ 出了地牢,已是亥时。月光洒落下来,莫名有些宁静。 此时已是深秋。 夜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卷起几片枯叶。 谢清玉在一处假山前停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的楼阁,檐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寂静的轮廓。 “主子,给陛下毒药的,应该确实不是沐思羽。”默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那份密信......”他拧了拧眉,继续道:“陛下为何要除掉沐家?” “沐家究竟......哪里惹到陛下了?” 谢清玉没有作声。 听闻此言,他忽然想起白日的场景。 “......朕看她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么?” 小皇帝说这句话时的凉薄眼神在他眼前闪过。 那种眼神,像极了一位故人。 他倏地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烦躁,轻嗤一声:“那小皇帝心思极深,以前倒是我看走眼了。” 默竹想起凤芷殇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对此颇为认同。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望去,只见默涵正快步走来,瞧着神色有些凝重。 “主子,文王方才进宫了,去了御书房,但没待多久,半柱香时间便离开了。” 谢清玉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侧眸吩咐默竹:“去查这一年来,沐思羽与其他皇女可曾有什么来往。” 默竹微怔,有些不解:“为何忽然要查这个......” “方才我提及她主子的时候,她并没有反驳。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谢清玉眸色渐深,声音有些沉:“她可能确实不是文王那边的人,但也绝非她所言的保持中立。” “把她的主子揪出来,或许便能知道......小皇帝为何要铲掉沐家了......” 第20章 “放肆。” 接连数日的阴天过后,今日阳光格外明媚。 一束束光线透过雕花木窗,静静撒落在养心殿内的金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为这庄严的寝殿添了几分暖意与宁和。 凤芷殇靠在窗边,目光懒洋洋地望着香炉中升起的缕缕青烟。 那双漂亮凌厉的狐狸眼此刻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思绪早已不知飘往何处。 小圆球绕着她左看右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呀?】 它没看错吧?这个暴君竟然有如此……安静无害的时刻。 太让人......啊不,让统震惊了。 “闭嘴。”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了这位陛下的意思。 【......哦。】 小圆球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乖乖闭上了嘴巴。 但实在太无聊了,这养心殿连个有意思的摆件都没有。 它左飘飘右飘飘,绕着殿内转了三圈。又一次停在凤芷殇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陛下,您看,今天天气真好啊……】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暗示与期待。 凤芷殇抬了抬眼皮,终于将目光落在它身上,屈尊降贵地“嗯”了一声。 【任务啊!陛下,任务!】 【您看,天气这么好,是不是特别适合做任务?】 【而且......您不是想试试那些系统里能兑换的道具吗?只要把反派的好感度刷到二十,就可以解锁一些了。】 小圆球绞尽脑汁地说服着她,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它统生的第一个任务,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上进”的宿主,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回应它的,又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嗯”。 小圆球彻底蔫巴了,长叹一声,继续转圈去了。 不知转了第多少圈,某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陛下终于再次开口。 “朕十五岁那年的今日,第一次见到谢清玉。” 她的语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感慨,却像是别的什么。 小圆球猛地停了下来,“嗖”的一声,飞回了她面前。 方才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这是要……开始讲故事的意思? 它虽然读过她的记忆,但人类的记忆太过繁杂混乱,系统只筛选了一些重要的节点,而且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现的。 所以它对她的过去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凤芷殇看了看眼前一脸激动的小圆球,眉梢微挑,却不再言语。 她转了转因为长时间倚靠而有些发麻的手腕,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宫墙边的桧柏上。 那是在谢丞相的寿宴上。 彼时她还是六皇女,刚从边关回来,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在京城声名狼藉。 在民间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宴会还未开始,她闲来无事出了正堂,在丞相府慢慢转悠着。 碰巧转到了后花园,穿过长廊的刹那,她一眼就看见了池边那抹清绝疏冷的身影。 腰身被玉带松松束着,细得不盈一握。 他正俯身轻触池中的睡莲,手指修长冷白,像一截冷玉。 似是察觉到视线,他蓦然回首。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芷殇呼吸一窒。那双掩在纤长睫羽下的清浅眸子平静剔透,就像浸在冰雪里的琉璃,清泠泠的。 只一眼便摄住了凤芷殇的心。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神从他眼尾的血红色泪痣一直滑到那紧抿的唇。 真美啊,像是冰雕玉琢的艺术品,比她在边关见过的所有珍宝加起来都要摄人心魄…… 她眼神中的惊艳与侵略性一点都不加掩饰。 那清冷的美人轻轻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阁下看够了么?” 他的声音也如他这个人一般,清冽干净,如碎玉般,带着些许凉意。 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凤芷殇的眼底荡起一抹笑意,上前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若我说……没看够呢?” 她在边关待惯了,什么君子礼仪,女男之别,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脑子里。 全然不知自己说的话,对一个未出阁的公子来说,有多冒犯与轻佻。 美人眉头蹙得更紧,唇瓣紧抿,眼底的不悦化作清晰的冷意。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放肆。” 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凝为实质,凤芷殇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 “生气了?”她轻笑,眼底的兴味更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走,可好?” 他抿唇不语,似乎看出了她的戏谑。 不欲再与她纠缠,想要离开,却被凤芷殇侧身拦住。 “六皇女,凤芷殇。”她终于自报家门,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眸子,满意地勾唇,“现在可以说了么?” 他怔在原地,显然听过她的“恶名”,脸色不怎么好看。 僵持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妥协,冷冷吐出三个字:“……谢清玉。” 说罢,他侧身从她身侧快步走过,带起一阵清冷的松香。 凤芷殇站在原地,望着他几乎算得上仓皇的背影,慢悠悠重复了一遍。 “谢清玉……” 后来在那日的寿宴上,她又一次见到了他。 他换了一身淡雅的青色衣袍,坐在谢丞相的右手边。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垂眸把玩着自己桌前的玉白茶杯。 她低头笑了笑,喝了一口酒,又给自己斟满,端着酒杯走到谢丞相面前。 “丞相今日寿辰,这杯酒,本王敬您。” 她举杯,目光落在谢丞相脸上,唇角微微上扬,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旁边那人瞬间绷紧的指尖。 那时的她名声着实不怎么好,性子阴晴不定,从未见她对谁示好过。 谢丞相似乎没想到她会特意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端起酒杯起身:“六殿下折煞老臣了。” 凤芷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谢丞相身侧,“这位是……” 谢丞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这是老臣的长子,清玉。玉儿,还不快见过六殿下。” 第21章 想要……杀人的时候 几秒的寂静过后,谢清玉缓缓松开了握在茶杯上的手。 他垂眸起身,行礼的姿势端正到无可挑剔,却隐隐透着些许骨子里渗出来的漠然。 “清玉,见过六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凤芷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公子不必多礼。”她唇角的笑意加深,语气意味深长,“早闻谢公子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眸,冷冷地与她对视:“臣......当不起殿下的谬赞。” 凤芷殇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 【...陛下......陛下!】 清脆的童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凤芷殇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沉浸在回忆中太久。 她垂眸瞥了眼一脸不满的小圆球,语气幽幽:“朕还没死,不用叫这么多声。” 小圆球噎住,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叫了您这么多声,也没见您听进去几声啊……】 【我都等半天了,您到底讲不讲啊……】 “讲什么?”凤芷殇挑眉,“讲朕与谢清玉的过往?朕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讲?” 【...那......那您刚刚......】 小圆球瞪圆了眼睛,活似被她辜负了一样。 某位陛下却对此毫无愧意,轻啧一声:“朕不过是感慨了一句罢了。” 不等那小东西再说什么,她直接把它抓来,随手塞进了袖子里。 “不是催着朕做任务?” “走,带你去找谢清玉。” _ 永宁宫内。 正午时分,日光正好。 亮堂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浮现着细小的尘埃。 谢清玉独自坐在坐临窗的书案前,垂眸抄写着佛经。 而在他右手边不远处的位置,一只玄猫懒洋洋地卧在阳光下,舔着自己油光发亮的毛发。 尾尖轻晃,姿态格外惬意。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来人是默涵。 他快步走到谢清玉身旁,俯下身来,低声道:“主子,陛下在殿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谢清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在清雅的字迹间显得有些突兀。 他长睫未抬,笔尖绕过墨点继续抄写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见。” “可......” 默涵似乎想到什么,语气有些迟疑,只是还未说完就被谢清玉打断。 “去告诉她,不想死就滚。” “......是。” 主子通常只有在心情最差的时候才会抄佛经,这是整个永宁宫都知道的事情。 默涵话到嘴边也只得咽下,轻步退了出去。 他轻叹了一口气,边往外走边思考着如何拦住那个如今看起来就很难搞的小皇帝。 但很快发现,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人已经进来了...... 默涵看着眼前的凤芷殇,眼睛都吓得睁大了几分。 “你......” 殿外不是有人守着吗? 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不等他抒发一下自己的震惊与疑惑,凤芷殇已经绕过他往里走去。 只余下一句带着戏谑的话语在他的耳畔回响。 “这永宁宫的差事,光会挡人可不够伶俐。” - 凤芷殇的声音没有刻意压着,自然也传到了内殿。 听着那熟悉而烦人的声音传来,谢清玉握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抬眸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某个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的女人走了进来,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细长的狐狸眼弯起,唇角微勾,有一种带着锋芒的艳丽。 谢清玉的目光在那双狐狸眼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抿唇,黑沉沉的眸子里泛起一抹病态的阴郁。 真想......把这双眼睛剜下来啊。 自从这小皇帝中毒醒来后,这双眼睛和记忆中越来越像了...... 以前是形似,现在...... 跌至低谷的心情让他的自控力也跟着降到最低。 各种血腥而暴虐的念头在他的胸腔内疯长,眼尾漫上一抹靡丽的红。 他已经快要......披不住这身人皮了。 默涵给殿外几个被点穴的宫人解了穴道,便和那几位宫人一起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害怕出什么事。 看到两人隔空对峙的场面,默涵还没来得及请罪,就撞进了谢清玉翻涌着阴郁与杀意的眸子。 那种杀意太过清晰明了,像是即将脱去人皮的恶鬼,在叫嚣着要吞噬血肉。 默涵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脸色倏地苍白下来,声音发颤。 “主…主子……” “出去。” 谢清玉连眼神都没有从凤芷殇脸上移开一分,声音很轻,但莫名瘆得慌。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默涵身子猛地一僵,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呐呐应是。 在转身的一瞬,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笑盈盈望着谢清玉的凤芷殇,顿时脊背发凉。 那个小皇帝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东西,那双狐狸眼在阳光下亮得瘆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诡异极了。 默涵不敢再看,和宫人们一起退了出去。 一时间,永宁宫重归死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呼吸声。 最后是凤芷殇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在谢清玉冰冷又嗜血的目光下,走在书案前停下,一手撑着桌子,俯下身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视线近乎贪婪地舔舐过他的眉眼,落在眼尾那抹嫣红上。 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暧昧。 “上君后今日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 谢清玉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控与扭曲。 他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甚至对此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情绪,声音低哑:“陛下可知,本宫一般何时会抄佛经?” 他似乎压根不想要她回答,话音落下,便倏然抬眸,眼底染上一抹猩红:“想要……杀人的时候。” 第22章 不过是两条……同样会咬人的狗罢了 想要...... 杀人的时候…… 凤芷殇紧紧盯着那双阴郁到几近疯狂的瞳眸,指腹轻轻蹭过那染上嫣红的眼尾。 她低下头来,两人几乎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杀人多无趣,不如做点......有趣的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诱惑,“你说呢......上君后?” 谢清玉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 事实上,在那女人身边的十年,他被迫见识过的东西不少。 里面甚至包涵了不少肮脏的、低贱的玩法。 “有趣的事?”他垂下眼帘,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语调有种诡异地轻柔,“接吻?......还是...什么?” 他重新抬起眸子,在凤芷殇渐暗的眸光中,缓缓伸出嫣红的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 带着某种......心知肚明的暗示。 那一瞬,他身上的冰冷与漠然尽数褪去。 仿佛一刹那,从冰雕玉琢的玉人变成了蛊惑人心的妖精,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他偏过头,在她紊乱起来的呼吸声中,忽而笑了:“你说呢?” 话音未落,凤芷殇撑在桌案上的指尖已用力到泛白。 她眸光沉沉地盯着他唇畔的笑意,不再言语,径直低头,吻了上去。 谢清玉没有反抗,近乎温顺地承受着,甚至微微启唇,任由她探入。 湿润缠绵,又带着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凤芷殇方才对小圆球说的话,只说了一半。 十五岁那年的今日,确实是她与谢清玉初遇的日子。 但更重要的是—— 她死于二十六岁的今天。 从初遇到死亡,整整十一年的纠缠与折磨。 在这一天,迎来了终结...... 【…陛、陛下……】 小圆球不知何时已从她的袖子里逃出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亲……亲上了? 是它错过了什么剧情吗?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两人现在的身份应该不是妻夫吧? 反派上次被这暴君亲了一口,不是还气得要杀人吗? 怎么今天…… 小圆球感觉自己的程序都快要运行到爆炸了,却还是无法理解这一幕。 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空气变得稀薄,凤芷殇的唇瓣慢慢滑下,在他的喉结处细细啃咬着。 像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谢清玉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线条。 那双冰冷漂亮的凤眸此时氤氲着一层水雾,水光潋滟。 他疲倦地半阖着眼,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润湿的睫毛轻颤着,缓缓吐出两个字:“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他脖颈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袭来。 “唔……”他拧了拧眉,发出一声闷哼。 犬牙毫不留情地刺穿那薄薄的皮肉,凤芷殇品尝着唇齿间新鲜的铁锈味,舌尖舔过那处牙印。 她慢慢松开嘴,抬眸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舔了舔下唇,好似那刚饮完血的凶兽。 “上君后方才唤的是谁?”她轻笑道,“是你那死去的妻主……” “还是……朕。” 是以前的她? 还是……现在的她? 话音落下,永宁宫中再次陷入寂静。 几息沉默过后,谢清玉并未像上几次那样应激。 他垂眸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与记忆中有五分相似的脸。 看着那双越来越像的狐狸眼。 唇角缓缓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有区别么?”他的指尖抚过颈间渗血的齿痕,长睫轻颤,“不过是两条……同样会咬人的狗罢了。” 指尖微顿,他似乎想起什么:“......哦,倒也有些区别。” “一条......已经死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似乎想到了某个场景,眸底掠过一抹病态的愉悦。 话中的恶意毫不遮掩,扑面而来。 这一刻的他,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余下赤裸裸的恶劣与残忍。 被骂的本人却好似没有一点被冒犯到。 她望着那双充满讥讽的乌沉瞳眸,轻笑道:“上君后这般讲话,你的妻主在地下听到了,可是要伤心的。” “陛下莫不是忘了,你我方才做了什么?”谢清玉语气幽幽地“提醒”。 他们方才做的事,远比他说的话严重多了。 啊,也是...... 凤芷殇眉梢微挑,指腹蹭过他微肿的唇瓣,忽然有些好奇:“……我们这算不算私通?” 谢清玉偏头避开她的触碰:“陛下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啧,又不让碰了。 方才还让亲呢。 真是……美人心,海底针啊。 凤芷殇收回落空的指尖,轻叹道:“谁让上君后方才勾引朕。朕不过才十六岁,哪禁得住这般诱惑.....” “这不,一不小心,便对不起死去的皇姐了。” 【咳...咳咳...】 一旁的小圆球被她这番话惊呆了。 十六岁? 是这具身体十六岁,不是她十六岁! 她明明已经二十六了好吧。 怎么能说的如此......脸不红,心不跳? 谢清玉虽然不知道她并非十六岁的事实,但也不妨碍他对某人的这般话语感到荒谬。 他冷飕飕地睨了她一眼,看着她装模作样,嗤笑:“那便去死,死了去地下跟她请罪。” 凤芷殇顿时收起了脸上的“愧色”,一脸无辜:“倒也不至于如此。” 谢清玉曲指拭去唇上的水光。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阴鸷,再抬眸时,又重新披回了那身人皮。 语气淡淡地:“陛下还有事?” 言下之意很明显。 ——没事就滚。 凤芷殇看着他转瞬间便将外露的暴虐与疯狂压回了体内,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清冷矜贵的上君后。 不由低笑:“上君后方才不还说想杀人么?现在这是......气消了?” 第23章 怎么,怕朕对你们家主子做点什么? 凤芷殇话中的戏谑没有丝毫掩饰。 谢清玉懒得理她,指节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那只原本在日光下专注舔毛的玄猫悠悠起身,伸了个绵长慵懒的懒腰。 它步履轻盈地跃上案几,踩着写满佛经的宣纸,优雅地蜷进他的怀中。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凤芷殇,自带一种藐视众生的倨傲。 凤芷殇的目光转到这只玄猫身上,眉梢微挑。 看瞳色,这只玄猫应当是她在他二十五岁生辰时送的那只。 算是她那些送过的生辰礼物中,为数不多还算比较正常的。 刚送时还只有手掌大小,可惜送完没多久,她就死了。 如今瞧这毛色油亮的模样,可见养得极为精心。 凤芷殇忽然有些感慨。 这算是她重生以来,唯一在他身边见到的、和以前的自己有关的“旧物”...... 谢清玉不知她在想什么,垂眸,玉白的指尖轻轻梳理着怀中玄猫的毛发。 永宁宫此时光线很好,勾勒出他安静漂亮的侧脸,下颌线优美流畅,脖颈修长。 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像是一幅清隽的画。 “……陛下当真想知道,本宫为何忽然心情变好了?” 或许是看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谢清玉静默了半晌,冷不丁开口。 他的眼神仍停留在怀中的玄猫身上,姿态闲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凤芷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轻笑道:“愿闻其详。” 谢清玉却话锋一转:“陛下可知,先帝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提到“先帝”,以一种......很微妙的语气。 凤芷殇指尖微顿,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她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并不需要她回答。 果然,顿了几秒后,谢清玉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幽幽: “嗜血好杀,阴晴不定,占有欲极强。” “尤其是对她认定的‘私有物’……偏执到宁愿亲手毁去,也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说到最后,他似是回忆起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摸着猫的指尖蓦地一顿。 玄猫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察觉到背上的动作停了,不满地“喵”了一声。 凤芷殇听着他的话,挑眉。 好歹十年妻夫,这评价……一个好词都不给啊。 谢清玉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凤芷殇都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才缓缓抬眸,乌沉的瞳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恨意,夹杂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看着凤芷殇,声音轻缓下来,却莫名有些诡谲阴凉。 “可惜啊......她死了。” “你说,若她在地下瞧见,她的‘所有物’被旁人染指……会是什么表情?”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心情舒畅啊。” 那一瞬,他似在看她,又似在透过她的眼眸,凝望着某个遥远的身影。 _ 永宁宫外。 默涵在殿门口来回踱步,咬着唇,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安与焦虑。 走两步便要停下来听听里面的动静。 “默涵......”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默涵闻声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迎了过去:“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放松下来。 默竹没有回答,扫了一眼内殿,又看着默涵的神色,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异常: “谁在里面?” 一听这话,默涵顿时又心虚起来。 他眼神乱飘,支支吾吾:“陛下...方才进去了......” “什么?!” 默竹顿时大惊,看着一脸心虚的默涵以及旁边恨不得当空气的几名宫侍。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牙低斥:“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不拦着点!” 默涵小声辩解:“我进去通报时,陛下直接出手点了其他人的穴,就这么闯进去了......” 虽说永宁宫暗处埋伏的暗卫不少,真要拦肯定能拦住。 可那小皇帝还没做什么呢,眼下朝堂形势微妙,也不好......闹得太难看。 否则传出去,也是个麻烦。 默竹闻言脸色愈发凝重。 他想要进去看看,却被默涵拉住了衣袖。 “别进去......方才我进去,主子直接让我出去......” 默涵想起方才主子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更得进去看看!主子情绪失控的时候有多......”默竹说到一半,又仿佛顾忌着什么,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他眉头紧锁,越想越不安,直接将默涵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拽下去,快步走了进去。 “默竹!” 默涵压着声音唤了一声,咬了咬唇,也跟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永宁殿,待看清殿内的场景,同时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女子正悠闲地坐在案几外侧边缘,低垂着眸子,与案几后面坐着的人对视着。 日光洒落在两人身上,给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看上去格外暧昧。 听到动静,那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女子懒洋洋瞥过来,轻笑道:“怎么,怕朕对你们家主子做点什么?” 二人交换眼神,没有回答,默契地看向一旁的谢清玉,等待指示。 谢清玉垂眸看向怀中的玄猫,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话般,淡淡开口:“默竹,送客。” 凤芷殇轻啧一声,将视线移回到他的脸上:“上君后真是绝情,方才还相谈甚欢,见人来便要赶客了?” 谢清玉语气幽幽:“陛下莫不是还想留下用膳?” “未尝不可。”凤芷殇从善如流地接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其微妙。 看似在针锋相对,却又不像。 结合两人现在的姿势,倒有点像......打情骂俏? 默涵被自己脑海中蹦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他轻轻拽了拽默竹的衣袖,小声说着悄悄话:“要不,我们先......出去?” 总觉得他们二人站在这,好像有点......多余。 第24章 替朕好好哄哄你家主子 默竹的目光在主子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才主子吩咐了让送客,但看上去态度又没那么强硬。 可若真就这么退下...... 不等他纠结出结果,方才还不愿离开的女帝却忽然改口:“既然上君后不欢迎,那便只好等改日有机会,再一同用膳了。” 她改口改得实在太快,谢清玉下意识追了一句:“怎么?怕本宫毒死你?” 话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言,抿了抿唇,眸底掠过一丝懊恼。 凤芷殇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怀中玄猫的耳尖,戏谑道:“上君后到底是何意?朕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玄猫抖了抖耳朵,一爪子拍开了她的手指,不满地叫了一声。 谢清玉薄唇紧抿,没理她,抬眸看向一旁的默竹,又重复了一遍:“默竹,送客!” 这次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羞恼。 凤芷殇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 “上君后莫要生气啊,朕走便是了。” 从旁边站着的两人身边经过时,声音顺着风传来,语气意味深长:“替朕好好哄哄你家主子…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凤芷殇的声音没有一点压着,谢清玉听得清清楚楚。 殿内的气温瞬间低了几度,然而罪魁祸首已经潇洒离开。 默竹在心里低骂一声,压根不敢看自家主子此刻的眼神,低着头上前:“主子,您吩咐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谢清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怒气:“说。” _ 另一边,凤芷殇出了永宁宫,漫步在宫道上,神色悠闲。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小圆球飘在她耳旁,咋咋呼呼地说着什么。 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看上去格外激动。 凤芷殇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语气玩味:“你是说,方才谢清玉的好感度波动了?” “嗯嗯。”小圆球非常激动地点了点头:“反派的好感度刚刚一下子从-99窜到了-30,整整上升了69个好感度!” “不过只维持了一点点时间,就掉到了-60......” 说到这,它的语气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扬了起来:“不过这样也上升了39个好感度,已经很不错了。” 天知道它以前有多绝望,那好感度一下跌到-99后,连动都不带动的,压根看不到一点希望。 现在好歹有进展了。 凤芷殇眯了眯眼,忽然问道:“什么时候波动的?” 说起这个,小圆球忽而顿在了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球体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见它这副模样,凤芷殇便明白了。 她挑了挑眉:“是朕亲他的时候?” 她说得风轻云淡,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小圆球却变得更红了,几乎覆盖住了周身的蓝光:“陛下,您......你们...怎么忽然...呃......” 它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凤芷殇见它说得实在艰难,接上了它的后半句:“怎么忽然亲起来了?” 小圆球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凤芷殇眉梢微挑:“气氛到了便亲了,这有什么?” 她给出了和上次相似的答案,小圆球却不满意。 它围着凤芷殇转了一圈,看上去格外激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反派为什么乖乖让您亲!上次不还特别生气,要杀您吗?” 这次怎么不仅没生气,好感度还上升了! 凤芷殇迎着它刨根问底般的眼神,轻啧一声:“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啊?” 说过了?谁说过了? 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凤芷殇停下了脚步,非常“关切”地来了一句:“你们系统,都这么......蠢吗?” “我......”小圆球哽了一下,非常气愤地反驳:“才不是呢!!!” “哦,那就是只有你蠢的意思了。”凤芷殇异常平静地回了一句。 小圆球被这句话怼得愣了好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球体看上去又红了一圈,这次不是害羞的,纯纯是被气的。 眼见这小东西快要气炸了,凤芷殇却还要再添一把火。 她伸手将小圆球抓进手里感受了一下,有些惊奇地挑眉:“竟然会变热?看来冬季可以当手炉使。”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劣的人! 还偏偏!成了它的宿主! 小圆球的表面又变红了几分:“陛!下!你......” 声音格外大......且委屈,连敬语都没了。 “朕还没聋,那么大声做什么?” 凤芷殇被吵得耳朵疼,轻啧一声,懒洋洋打断。 “方才在殿里,谢清玉是不是说朕占有欲极强?” “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想不明白?” 委屈巴巴的小圆球听了这话后懵了一瞬,顿时更委屈了:“我没听到这段。你们俩亲的时候,我还没看几眼,就直接被底层程序强制关进了小黑屋,直到您出了永宁宫才被放出来。”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心智还不健全的小系统,这种少儿不宜的内容,按照规定它是不能看的。 凤芷殇倒是不知它还有这个功能,闻言挑眉。 那倒也难怪不知道了。 她几乎快要耗尽的耐心回流了几分:“今天是什么日子?” “您与反派初遇的日子啊。” 凤芷殇勾了勾唇,语气意味深长:“不止,还是朕的祭日。” 这句话在小圆球脑海里如惊雷般炸开,它赶忙回忆了一下程序中的资料。 然后发现,好像确实......是真的! 联想到方才的话,它几乎是一瞬间想明白了:“他在报复您?!” 在她的祭日,和另一个女人亲吻。 尤其是在清楚她不允许“所有物”被人染指的情况下,可不就是最大的羞辱与报复吗?! 凤芷殇挑眉道:“现在明白了?” 小圆球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反派对您,是真恨啊。】 不过想起资料中记录的,这个暴君做过的混账事,好像也......能理解。 还有—— 它又想起什么,再次强调:【我是刚好没听到这段,才不是蠢!】 “嗯嗯,是朕错怪你了。” 凤芷殇敷衍地应着,抬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25章 本宫这是碍了陛下叙天伦之乐? 皇宫地牢内。 空气依旧是凝固的,带着长年不散的血腥气。 子时刚过。 走道尽头插着一支火把,火焰跳跃着,将守夜狱卒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一旁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远处滴水声时隐时现。 滴答——滴答——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狱卒坐在破旧的木桌旁,手撑着额角,正昏昏欲睡。 忽然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手已经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刀。 “到换岗时间了,走,回去睡觉。” 熟悉的声音传来,待看到来人面容,她这才松开手中的刀,抚着胸口嘟囔着。 “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同僚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乐了:“瞧你这怂样,怕冤魂索命啊?” “你不怕?也不知道是谁上次......” 两人边贫嘴,边往外走。 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中,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熟练地和来接班的人交谈了几句后,两人往外走去。 一阵冷风吹过,年轻狱卒忽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同僚跟着她回过头,却只看到铁门再次缓缓闭合。 “我总觉得,今夜有哪里不太对劲……”年轻狱卒轻声开口。 “我看你是困迷糊了…真是…唉……走了走了……” 眼前风平浪静,和平日没有丝毫差别。 年轻狱卒最终还是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离开...... 地牢深处。 一身囚衣的沐思羽蜷在干草堆里,闭着眼,面容憔悴。 她的身上倒是没有再添新伤,但看着还是很狼狈。 忽然—— 一阵轻微的锁链声传来,她猛地惊醒,看到来人,瞳孔急骤收缩。 “沐思羽,你背叛了主子?” _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 凤芷殇张开双臂,任由流云帮她整理着朝服。 明黄色的朝服上用金线细细绣着龙蟒,栩栩如生,看上去自带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她闭着眼,神色懒洋洋的,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只有她脑子里的小圆球知道,这是假象。 【你说朕在位十年,怎么就没想过把这早朝的时间改一改呢?】 【额......陛下,根据资料上显示,您前世一般都是睡醒了才去上早朝......】 所以早朝的时间,本就对她没什么约束力,自然想不起来要改。 其实,别说睡醒了去上早朝,那些大臣巴不得她不上早朝。 毕竟她前世暴君的名头不是虚传。 一不高兴了,就喜欢在早朝上砍人玩...... 小圆球暗自腹诽。 但不等再说点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玲珑从殿外疾步而来,面色凝重。 “陛下,沐思羽死了。” 话音刚落,凤芷殇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什么时候的事?” “看尸体情况,应是丑时……” 她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缓缓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日早朝,可有得吵了......” 果不其然,沐思羽暴毙的消息传开,大臣闷吵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什么做贼心虚,什么怕把真正的背后主使供出来…… 谢家与文王两方势力唇枪舌剑,恨不得把罪名插死在对方头上。 凤芷殇端坐在上位,垂着眸子,早已神游天外。 眼见双方吵得差不多了,她才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下来。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右手边的谢丞相:“谢丞相对此事有何高见?” 谢丞相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垂首掩去眼底的晦涩,上前一步,拱手道:“老臣对此,尚无头绪。” 凤芷殇不置可否,又将视线移到左手边、好不容易来上早朝的凤仪姲身上。 “皇姨呢?” “臣亦无头绪。” 凤芷殇弯了弯唇,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直接大手一挥,做了决定:“既如此,那此案便交给皇姨全权负责。相信皇姨定不会让朕失望。” 话音落下,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顶着台阶下各异的神色,凤芷殇淡然一笑:“众卿对此……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 _ 退朝后,凤芷殇起身,轻车熟路地想要去找帘幕后的人。 但还没走几步,便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陛下留步......“ 啊,真烦...... 凤芷殇面无表情地收回撩开帘幕的手,转身时唇角已勾起一抹笑意。 “皇姨还有事?” 凤仪姲笑道:“臣只是想与陛下随便聊聊。” “哦?”凤芷殇状似好奇。 凤仪姲却没有继续,眼神往珠帘后瞥了一眼。 不等她说点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本宫听不得?” 话音落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掀开了帘幕,谢清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淡淡扫过凤仪姲,甚至都没停留一下。 明晃晃的轻慢,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凤仪姲嘴角的笑意凝固,眼神冷了几分:“臣不过想与陛下聊聊家常,上君后在场,未免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先帝与陛下是亲姐妹,本宫身为她的未亡人,什么家常听不得?”他眸光微沉,幽幽回怼。 听到他提起“先帝”,凤仪姲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气氛瞬间僵了起来,空气几乎都凝滞了一瞬。 身在旋涡中心的凤芷殇对此倒是没有丝毫不适,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峙的二人。 视线掠过凤仪姲,又看了看谢清玉那双带着讥讽的漂亮眸子,只觉她家君后十足的养眼。 十几秒的僵持后,凤仪姲缓缓松开衣袖下泛白的指尖,对着凤芷殇叹了口气。 俨然一副对于谢清玉此番不讲理的行为十分无奈的姿态:“臣告退,改日再与陛下叙话。” “慢走不送。”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凤芷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再抬眸时,已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不满”与“屈辱”:“......皇姨不过想与朕唠唠家常罢了,上君后是不是有点过了?” 谢清玉将眼神移到她身上,乌沉的瞳眸中闪着阴郁的光。 他颤了颤睫毛,轻嗤一声:“本宫这是碍了陛下叙天伦之乐?” 第26章 可不可以,给我咬一口? 那倒也没有。 比起叙什么天伦之乐,朕更愿与美人说笑逗趣。 若不是某个碍眼之人还在这杵着,凤芷殇就直接这么打趣了。 可惜啊,形势所迫。 还得演一下。 她眉头紧锁,像是被谢清玉的话噎住一般,面色“阴沉”,径直拂袖离去。 俨然不愿再与他多交谈一句。 凤仪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还未等她对此作出反应。 那位成功“气走”圣驾的上君后,眼神冰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幽冷:“陛下都走了,文王还留在这作甚?莫非是想与本宫叙旧?” 凤仪姲将目光重新移到他身上,与他短暂对视了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出一抹冰凉讥诮的弧度。 “昨日是先帝祭日,上君后今日心绪不佳......臣能体谅。” 她那张温润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微妙的恶意与意味深长,仿佛毒蛇吐信般。 如今的朝堂,没几个有胆子敢用“先帝”来激他。 小皇帝算一个,眼前这个老不死的,是第二个。 除此之外,上一个敢这么做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谢清玉睫羽轻颤,面上不见一丝波澜,淡淡开口:“文王是今日上朝忘了带脑子?要不要本宫差人去替你取来?” 凤仪姲垂眸轻笑,对他的讥讽视若无睹:“臣不过是关心上君后罢了。毕竟我那皇侄在世之时,确实荒唐......” 宽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缩,谢清玉眸光一颤,不等她说完便冷冷打断。 “皇侄?”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她活着时,怎不见文王这般唤她?莫非......是怕掉脑袋?” “毕竟,”他微微偏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眼前人,眼底阴郁与嘲讽交织,“那个疯子......可是六亲不认的。” “上君后也不遑多让。谁人不知,您曾是出了名的‘贤后’......”凤仪姲反唇相讥。 _ 太和殿不远处的拐角。 凤芷殇斜倚在一根廊柱上,狐狸眼懒洋洋落在阶前的落叶上。 那双眸子里没了惯常带着的笑意,倒显出几分真实的冰冷与矜贵,明黄色朝服衬得她有种高高在上的贵气。 像只打盹的野兽,周身散发着黑沉沉的压迫感。 【陛下,您......咳......您没事吧?】 一旁的小圆球看得心惊胆战。 都怪它刚刚走的时候,一时多嘴。 跟这暴君说自己可以留一个分身在那。 分身能维持半炷香时间,正好听一听那两人会说点什么。 它本意上是想要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 谁承想这两人会忽然说到她啊…… 凤芷殇无意识把玩着手中羊脂白玉佩,闻言指尖一顿。 她没有回答,就这么顿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他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小圆球心底顿时警铃大作,嗫嚅了半天:【额......这个......他可能不是......】 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说到一半它就停了,这说出来它自己都不信。 它简直抓耳挠腮,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离凤芷殇远了些许。 以防被波及到。 根据资料显示,她最恨的,就是有人说她是个疯子。 如果有人当着她的面叫暴君,她可能都不会看你一眼。 但如果骂她疯子,那就该祈祷别落在她手里,否则绝对下场很惨。 资料中有件事专门被标红了,它当时看得毛骨悚然。 三皇女,曾经和夫郎在一场宴会上讥讽她,说她是个不顾人伦的疯子。 后来落到她手里后,被她拿着匕首一刀一刀片了。 而她的夫郎目睹了全程后,直接疯了。 被凤芷殇割了舌头,扔进了一群饿疯了的野狗群。 据资料描述,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半柱香时间。 凤芷殇并不理会它的惶恐,或者说,并不会在意。 “你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你怎么心思这么歹毒!是你害死了她!!!” “朕早该掐死你!!怎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活下来了!” 那年她五岁,就这么浑身湿透地站在殿中,冷眼看着她的母皇因为二皇姐的溺亡,面目狰狞地嘶吼,把镇纸狠狠砸向她额角。 她想说她好冷,她想说不是她的错。 是二皇姐先要推她下水,是她主动招惹得她,她才伸手把她一同扯下去的。 她想说是她命大才活下来了,二皇姐没撑过去,怪得了谁。 阵痛中,鲜血顺着额角滑落,一滴......两滴...... 她怔怔地低下头,看着一滴滴绽开的血珠。 她想哭,她应该哭的,但意外地,一滴眼泪都没有...... 六亲不认的疯子...... 【陛下......】 小心翼翼的童音将她从记忆中中拉了出来。 掌心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手中的玉佩已经碎了,碎片扎进了她的皮肉里。 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像是绽放的花,艳丽而又颓靡。 和记忆中那日的血诡异地重合到了一起,她的眼底渐渐染上一抹猩红。 【陛下......陛下!】 【反派往这边来了......】 耳畔的声音有些不真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微微偏过头,撞进了一双冰凉淡漠的眸子里。 谢清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几秒过后,他垂眸看向她的手:“陛下这是在......”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真切,就这么望着他微微张合的唇瓣。 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截修长干净的脖颈上。 她无意识地舔过犬齿,非常“礼貌”地打断了他:“能不能......给我咬一口?” 很久没咬过了...... 为什么很久没咬了? 他不是她的君后吗? 君后...... 想咬...... 她的...... 她的君后...... 她的......阿玉...... 第27章 我的……阿玉,从来都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寂静了几秒。 凤芷殇看着眼前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很惊诧吗? 要拒绝吗? 为什么要拒绝? 他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乖了...... 【陛下,您清醒一下!!!】 【再这样下去,就要露馅了!!!!】 一旁的小圆球看着凤芷殇的眼神越来越可怕。 一副要将反派生吞活剥的模样,都快要被吓哭了。 它在做任务之前,就看过她的生平资料,知道她情绪不太稳定,性情阴晴不定。 但一直没有太多实感。 毕竟做任务以来,她除了嘴毒外,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脾气算得上温和。 谁知道,忽然就......失控了。 看着比反派还要吓人...... 谢清玉拧眉看着她,眼神晦涩难明,不像是害怕,反而是某种……很难懂的情绪。 就在凤芷殇指尖微动,想要动手的前一秒。 他慢慢垂下了眼帘,长睫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而后,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左侧衣襟扯开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抬眸看向她,淡淡启唇:“过来。”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凤芷殇眼睛倏地一亮。 像是饿狼看到肉一样,几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处。 “嗯......” 尖锐的刺痛自锁骨处袭来,下口之人毫无怜惜,仿佛在撕咬一块死肉。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好看的眉微微蹙着,紧抿的唇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虚虚搭上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泛白。 似是想推开,却终究没用力。 小圆球望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再次陷入呆滞。 反派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说咬一口,就真让……咬啊? 更让它震惊的是,某位方才明显情绪不太对的陛下,竟然像是婴儿遇到奶嘴一般,明显被安抚下来了。 她握着反派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指腹暧昧地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时间一点点过去,铺天盖地的紧绷与戾气消散,化作一种几近黏腻的暧昧。 锁骨的刺痛慢慢换成了细密的啃咬,像是顽劣的幼兽在磨牙。 谢清玉抿了抿唇,似是终于生出了几分烦躁,扣在她肩膀上的指尖用了些许力道。 “松口。” 啃咬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凤芷殇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狐狸眼中的猩红已经退散,只余下餍足,像是饱餐的野兽。 她微微歪头,仿佛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依旧是很有礼貌地发问:“我可以亲你吗?” 那模样,竟能看出几分天真。 好不容易看着自家宿主慢慢被安抚下来。 小圆球还以为她恢复理智了,还没等说点什么,听到这话,又是眼前一黑。 谢清玉并未作答,动了动手腕,将腕子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在她一脸期待的目光中,垂眸扫过自己锁骨上清晰的咬痕,语气幽幽:“冷静了?” 凤芷殇眨了眨眼:“冷静了就不能亲了吗?” 谢清玉拉好衣襟,看着眼前莫名亢奋的某人,非常无情:“不冷静也不给亲。” 啊,好绝情…… 凤芷殇蔫了些许,叹了口气,退后一步:“好吧。” “陛下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方才的举止?” 小圆球的心莫名一提,非常担心自家这个看似已经冷静下来,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宿主会直接把它秃噜出来。 好在,凤芷殇只是低下头,非常认真地想了想:“唔……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起朕悲惨的前半生,一时……悲从中来,想咬人。” 说完,不等谢清玉说话,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他:“上君后方才......为何愿意给朕咬?” 他还未对她的前半句话作出反应,听了后半句,指尖一顿,眼神有些晦涩。 他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什么。 凤芷殇弯了弯唇,眼神没有一点闪躲,好似当真在好奇,让人看不透真假。 最终,他移开了视线。 像是相信了,又像是……不愿深究。 “你们凤家的人,都挺喜欢咬人。”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谢清玉转身离开。 凤芷殇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淡去。 那一瞬,她的眼神非常……偏执。 不似在看人,倒像是孩童看到了心爱的玩物,带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她偏了偏头,看向旁边的小圆球,轻声开口:“我的阿玉……从来都是我的。” 她没有用“朕”,说的是“我”。 “阿玉”二字自她口中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拗口,小圆球眨了眨眼,没明白她的意思。 它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您现在……恢复正常了吧?】 _ 另一边,谢清玉望着眼前神色纠结的默涵,语气平淡:“想说什么?” 默涵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开口:“主子,您与陛下……额……什么时候……这么…这么……” “亲密”两个字在他嘴里徘徊,硬是说不出来。 方才主子让他在远处候着,他看不太清,但也能看到两人举止亲密。 一男一女,靠得那么近,要说没点什么,谁信? 谢清玉闻言,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视线落在宫道旁边种着的银杏树上。 此时已是深秋,金黄的叶片从树上缓缓飘落,平添几分萧瑟。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唤道:“默涵。” 默涵见他不语,还以为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闻言松了口气,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 “你说,借尸还魂,当真存在于世间么?” 默涵心头一跳,不知他为何会忽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犹豫了半晌:“这本就是民间传言,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应当……不存在吧?”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谢清玉睫毛轻颤,声音很轻,仿佛呢喃般,不仔细听都几乎听不到。 “最好是……不存在。” 第28章 这世间,有几个有权势的女人身边只有一个男人? 文王府。 书房未点灯,凤仪姲独自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指尖轻轻敲着窗沿。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烛火忽然晃动了一瞬。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 来人单膝跪地,低着头,双手将一份清单举过头顶。 声音平直,无波无澜:“殿下,沐思羽入狱前三个月所有往来联络,皆在此处。” 凤仪姲转身接过,往后靠在窗棂上,打开折叠的清单。 “......老九?” 看到其中一个名字,凤仪姲目光倏然定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京城人尽皆知,九皇女年仅十五便终日流连花丛之中,不成气候,是个不成器的纨绔。 而沐思羽自持正直廉洁,怎会与一个花名在外的纨绔有所牵扯...... 着实有些诡异,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眸光沉了沉,将清单轻轻折起:“去查九皇女近日行踪,事无巨细。” “是。” 暗卫低声应道,如来时般,一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仪姲摩挲着手中的清单边缘,垂着眸子,暗自思索着什么。 扣扣——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嗓音自门外传来:“妻主……” 凤仪姲指尖一顿,抬眼望向房门的方向:“进。”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用托盘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气质文雅,眉眼温润如玉,身上自带一种书卷气。 “医师说您需好生将养。”他将托盘置于案上,双手奉上汤碗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清瘦,“奴炖了参汤,您趁热用些。” 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那般姿态,温顺得恰到好处。 _ 此时的皇宫深处。 凤芷殇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踩着面前的矮桌上。 半阖着眸子,看上去极为惬意。 在她旁边,一个蓝色的小圆球一闪一闪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口:【陛下,您说反派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啊?】 凤芷殇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懒散:“没有。” 【但他今天的行为真的很反常啊,就那么乖乖让您咬了?】 “那便有。”她极其丝滑地更改了答案。 【可是如果他真认出了您,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那就是没有。” 【可是……啊?!】 一枚玉白色的棋子倏地破空而来,精准地砸到了它的头上。 伴随着“咚”的一声轻响,它懵了一瞬,发出一声痛呼。 凤芷殇缓缓睁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语气幽幽:“同样的话,你已经翻来覆去,重复了不下五遍。” “不如朕现在就去问问谢清玉,可好?” 小圆球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地往后飘了几步:【我就是担心嘛......】 “借尸还魂这等事,对于未经历之人来说,不过是奇闻怪谈。有几个人相信它是真的?” 凤芷殇眸光幽深,继续道:“即使他有所猜测,又有何证据认定,朕一定就是凤芷殇?” 【……可是反派黑化值高达98%,本来就不怎么正常。万一他抱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态,对您下杀手怎么办?】 凤芷殇沉默半晌,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朕以前对他很差?差到他即使没证据,也要自损八百杀了朕?” 【额……】 说到这个,小圆球嗫嚅了半天,眼神飘忽起来。 凤芷殇眯了眯眼:“说。” 小圆球咬了咬牙,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以前做的事,确实有点……不是人。】 那一桩桩,一件件,将人的自尊踩在地上,一点点碾碎。 随便扯一件出来,都骇人听闻好吧。 空气骤然凝滞。 小圆球说完这句话,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又往后飘了几步。 凤芷殇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人?” 或许是方才被用棋子弹了脑袋,还有些委屈。 小圆球犹豫了一瞬,极为头铁地点了点头。 凤芷殇眯眼,语气加重,仿佛在刻意强调什么:“朕上辈子在位十年,后宫之中唯他一人。”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没懂她的意思。 “这世间,有几个有权势的女人身边只有一个男人?” “朕对他还不够宠爱?” “既承了这份独宠,付出些代价,不是理所应当?” 她的语气极其平静且理所应当,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 好似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交易一般。 小圆球简直不可置信,脱口而出:【照你这么说,反派还应该感谢你?】 “不该么?”凤芷殇反问,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疑惑,“朕给了他的家族无上的荣耀,给了他万人之上的中宫之位,他难道不该感恩戴德?” “甚至他如今的上君后之位,不同样来源于朕?” 她的眼神极为认真,小圆球哑口无言。 在这一刻,它才终于看清了她面具下的真实一角。 一个久居上位、漠视人命的帝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是当真觉得,她给谢清玉的一切,足以弥补她施予的伤害。 即使伤害,多么的残忍又漫长...... 第29章 乖,亲一口 此后几日,朝堂之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风平浪静。 凤仪姲那日被谢清玉堵回去后,倒是意外地,没有再来找过凤芷殇。 凤芷殇对此浑不在意,反倒乐得清闲。 除去每日上上朝,批批奏折,闲时赏赏风景,当好自己的“傀儡皇帝”外。 其余时间,大多都消磨在永宁宫中。 浑然不顾这座宫殿的主人,是否欢迎她的到来。 永宁宫的宫人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如今,已经被迫习惯了。 毕竟主子并未对此下过什么命令,几乎是默许了。 这日晌午,当凤芷殇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宫门前时。 宫人们只是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躬身让开一条道路。 凤芷殇仿佛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般,熟练地踏入内殿。 茶案前静坐的美人正垂眸烹茶。 没有束发,如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到腰际,似是品质上好的绸缎。 他低垂着眸子,修长手指在青瓷茶盏间游走,动作有条不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他的眉目间,鼻梁高挺,肌肤瓷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凤芷殇在一旁落座,支着下巴欣赏片刻。 忽然伸手,轻轻勾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细细缠绕。 谢清玉指尖微顿,没有理会,直到将刚沏好的茶推至她面前,这才抬眸看了过来。 “手。” 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凤芷殇轻轻点了点下唇,眼尾微挑,眸底荡开一抹笑意:“亲一口便松手。” 谢清玉与她对视了几秒,淡淡垂眸,抿了一口茶水。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按照凤芷殇一贯的认知,没拒绝便是默许。 缠绕着发丝的指尖倏地用了些力道。 在他蹙眉的瞬间,她倾身过去,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她低头舔了舔他的唇,笑得像只狐狸:“乖,亲一口。” 谢清玉抿唇,眸光沉了一瞬,似是对她这副逗宠物的姿态有些不满。 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凤芷殇低头吻上那冰凉柔软的唇瓣,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呼吸交融。 湿热的吻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又暗藏着说不出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清玉倏地睁眼偏头,避开了她的唇瓣。 他曲起手指蹭了蹭下唇,看着指节上沾染的鲜红,呼吸还有些喘:“......你是狗么?” 凤芷殇舔了舔唇,尝着残余的腥甜血腥味。 “没忍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破了口的下唇,眼底掠过一抹兴奋:“再亲一次可好?” 谢清玉冷冷扫了她一眼。 她无辜地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尖,又低头覆了上去。 深秋的阳光穿过窗棂,洒落在地上,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缱绻起来。 一切如此美好。 小圆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旖旎的一幕。 近几日两人总是这般黏糊亲密,它倒是已经习惯。 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越美好,它就越是觉得割裂。 “既承了这份独宠,付出些代价,不是理所应当?” 她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太冷漠,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是可以衡量与交换的。 太过理智,又太过薄情...... 它不禁想,现在,在唇齿相依的现在,她的内心,会不会依旧在冷静地审视估量? 这个念头让它莫名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那样的话,未免太过可怕...... 谢清玉看不见它,但凤芷殇却能感受到它的眼神。 她忽然睁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划过小圆球,那双凌厉的狐狸眼中尽是玩味。 仿佛咬住猎物咽喉的野兽...... 小圆球慌忙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后背发凉。 而就在此刻,它设置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30】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0】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30】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60】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 系统音倏地停顿了一声。 随后,反派好感度像是不受控一般,开始疯狂上下摇摆。 【反派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99】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99】 【反派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80】 ...... 它听得目瞪口呆,赶紧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小光屏,检查系统是不是出错故障了。 没有出错,也没有代码错乱...... 它又赶忙抬起头,看向两人。 两人已然分开,谢清玉轻轻抚上凤芷殇的侧脸,看着她的眸子,缓缓吐出三个字:“......凤芷殇。”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似是有些艰难,声音几不可闻。 凤芷殇抬手,扣住他抚上自己侧脸的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十指相扣。 她微微偏头,将一个湿热轻柔的吻落在他的手腕内侧,感受着他细微的颤动。 “上君后唤错人了。”她弯了弯嘴角,声音同样轻柔:“凤芷殇已经死了......” “死了?”谢清玉垂下眸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眸子,掩去了所有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仿佛叹息一般:“是啊,死了三年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窗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凤芷殇低头亲了亲他滚动的喉结,轻笑:“上君后希望她......活着?” “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闭上眼睛,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不......” 在尾音消散的一瞬,小圆球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寂静下来。 随后,“叮”的一声——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0】 与此同时,反派黑化值,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变化—— 明晃的红色大字,看上去触目惊心: 【反派黑化值:98%】 第30章 本宫便把陛下的心剜出来……喂狗 翌日早朝。 依旧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间或夹杂着两个派系的针锋相对与互相嘲讽。 凤芷殇例行公事般,过问了一下沐思羽一案的进展。 听到凤仪姲的那句“臣正在尽力追查,已有所眉目”的回复后,便仿佛完成了“傀儡皇帝”的任务,安然等着下朝。 她垂下眸子,心思已经飘到了谢清玉身上—— 该寻个什么由头,邀请他去御花园逛逛呢? 虽然她的君后近来总是在若有若无地试探,但那张脸实在长得合她心意。 特别是心情不错时,还给亲给抱。 比对着这群各怀鬼胎的臣子,不知道惬意多少...... “启禀陛下——”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 凤芷殇掀起眼皮看了过去,说话之人是御史大夫——叶宿雪。 文王那边的人,前段时间因为她中毒一事,还曾在早朝上,公然指责谢清玉这个上君后当得失职。 此时她手持笏板出列,声音铿锵有力: “秋分已过,此时北苑猎场正草肥兽壮,恰是狩猎吉时。” “猎场内外已洒扫整顿,三千羽林军整装待发,只待陛下择定吉日启程。” 秋猎啊...... 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谢清玉现在是垂帘听政的上君后,按理说,他应该会同往...... 凤芷殇心里暗自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准奏。三日后卯时,依祖制启程前往北苑猎场。” “陛下英明。” _ 下朝后,朝臣刚退下,凤芷殇便起身,掀开珠帘,踏了进去。 谢清玉坐在棋盘前,把玩着指尖的玉白棋子,一点都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上君后这是在等朕?” 凤芷殇笑意盈盈地落座,拿过他面前的茶杯,低头啜了一口。 动作极其熟练......且顺畅。 谢清玉指尖微顿,对她这种暧昧调戏的行径,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轻抬眼眸,语气平淡:“九皇女凤芷泠,陛下可熟悉?” 算是......熟吧。 按照那本书上的时间线推断,这时她的这个九皇妹,已经被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名叫程云莹的女孩占据身体。 也就是这本书的女主。 书中剧情开始于差不多一年后。 现在的女主应该已经穿越过来一年多了,正一边维持着纨绔子弟的人设,一边隐晦地养精蓄锐。 当然,这些肯定不能与他说。 她垂眸回忆了这具身子的记忆,弯唇道:“唔,不太熟。幼时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但自从登基后,便疏远了。” 这是实话。 毕竟这具身子是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 无论是谢清玉还是文王,都不会容许阵营之外的人,与小皇帝过多接触。 以免滋生不必要的祸端。 “上君后为何突然问起她?”她挑眉,似是有些好奇。 谢清玉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打算,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笥中。 棋子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事。” 没什么情绪的两个字,一如他这个人一样漠然。 凤芷殇笑了笑,没有再问,将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背上。 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关节。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本宫怎么不知,陛下喜欢逛御花园?”他睫毛轻颤,声线依旧平淡。 “上君后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她轻笑出声,将指尖陷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等以后有机会,朕一件件......全部说与上君后听,可好?” 她说得是喜好,但谢清玉却不知想到什么,乌沉眼眸中掠过一丝阴郁。 “全部?本宫看倒是未必。”他的眼神在她眉眼间徘徊,语气轻柔,却透着几分危险。 “陛下若有不愿说的秘密,最好藏严实些。” “若是被本宫发现......”他顿了一下,随即,用另一只没被扣住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凤芷殇的心口位置。 “本宫便把这颗心剜出来......喂狗。”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轻柔柔的,透着股慢条斯理,没什么特别情绪。 但凤芷殇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把她的心剜出来。 尤其是……等到彻底证实,某个他所怀疑的事情之后。 凤芷殇垂眸,掩去眸底的兴奋与玩味,低笑道:“上君后可莫要吓朕。朕胆子小,经不得吓......” _ 三日后,北苑猎场。 祭台前旌旗飘飘,禁军铁甲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凤芷殇一身绛红龙纹色的皮弁服,焚香祷告。 这是凤翼国长久以来的惯例,在狩猎之前祭告天地。 目的是感谢天地祖先恩赐,并祈求狩猎顺利、国运昌隆。 凤芷殇按照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参考做着,动作有些生疏。 她不信鬼神,总觉得这种祭祀活动不过是装模作样、白费力气。 因此她登基后,直接把这种流程强制取消了。 有人甚至因为这个,大骂她是昏君,当天就被她砍了。 血足足溅了三尺高。 可惜,这具身子是个傀儡皇帝,推脱不开这些。 凤芷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照猫画虎般走完了全程。 等祭祀结束,她在玲珑与流云的服侍下脱下那身皮弁服,转而换上了一身玄色紧身箭袖袍。 猎场锣鼓声震天,凤芷殇在一片吵嚷呐喊声中,接过一旁宫人恭敬递过来的弓箭,利落地翻身上马。 弯弓搭箭。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 百米外一只麋鹿应声倒地。 凤芷殇维持着射箭的姿势,唇角上扬,束起的马尾在风中飘扬。 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狐狸眼中满是快意,说不出的肆意张扬。 她这具身子的原身,马术与箭术也很不错。 否则她也不能过这一把瘾,还得在这群朝臣面前演一演。 鲜血与死亡,总是如此令人战栗与兴奋。 不远处的营帐前,谢清玉裹着雪白狐裘静立。 整个人看上去冰冷又矜贵。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眼神晦涩不明。 真像啊......越来越像了。 第31章 初遇女主 女帝第一箭射中后,顿时欢呼声一片,震耳欲聋。 早已摩拳擦掌的王公大臣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狩猎正式拉开序幕。 战马的嘶鸣、猎犬的狂吠、大臣们的呼喝与野兽飞禽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原始而血腥的兴奋。 若是前世,凤芷殇倒是会参与其中,享受浑身血液沸腾的快感。 但如今...... 她倏地转过头,正好撞进了人群外一双漆黑沉静的眸子。 那双方才还带着杀意与兴奋的狐狸眼瞬间染上了笑意,眉梢微挑,下巴微微扬起。 像个寻求夸赞的幼童,带着几分近乎天真的得意。 谢清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表情有一瞬的松动。 随即,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转身掀开帐幔进了营帐。 唔,真可爱...... 凤芷殇心情极好地收回视线,将举着的弓放下,舔了舔下唇。 可惜,白日人多眼杂,不能去找他。 不知道晚上能否找到机会...... “陛下……” 与身后呼唤一同响起的,是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请注意!原书女主正在向宿主靠近!请做好准备!】 【宿主请注意!原书女主正在向宿主靠近!请做好准备!】 凤芷殇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戎装的女子骑着棕骏马,正朝她的方向而来。 女子约莫十五岁年纪,眉眼还有些稚嫩,但眉目间自带一股风流气。 长相无论是与前世的她,还是如今的身子,都有着四五分相似。 正是九皇女——凤芷泠。 又或者,该称她为程云莹——那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凤芷泠在几步外勒住缰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熟稔。 “自陛下登基以来,你我姐妹似乎生分了许多。今日难得闲暇,不知可否……容臣妹与您同行一段?” 生分自是有的,但那也是这两具身子的原主生分。 与她们这两个外来魂魄有何干系? 凤芷殇在心里有些不耐地轻啧,面上却不动声色。 “怔”了一瞬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朕前日闲暇时,还想起幼时你我二人嬉戏打闹的时光,暗自神伤。只是政务繁忙,又……” 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凤芷泠了然叹气:“臣妹虽远离朝政,却也知晓皇姐的不易。” “如今上君后把持朝政,我凤家江山岌岌可危,臣妹也是……有心而无力啊……” 说到最后,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这女主,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见她说起往事,便立刻将称呼从“陛下”换作“皇姐”。 不仅话里话外表明立场。 还成功用几句话,塑造出了一个口无遮掩的形象。 看着冲动又好把控。 凤芷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讽,面上却温声劝道:“九妹慎言,隔墙有耳……” 她递过去一个眼神,拉了拉手上的缰绳,往一旁阴凉的地方走去。 凤芷泠也拉着缰绳跟了上去,讥讽道:“本就是谢家奸臣当道,毁我凤家社稷,臣妹便是骂他几句泄愤又如何?” 凤芷殇垂眸掩去眼底漠然的情绪,状似不愿多谈。 移开了话题:“......朕虽未与九妹过多相处,却也听闻你流连花丛的趣事。” “十五岁也不小了,该收敛些。否则以后哪家公子敢嫁你为夫?” “皇姐也不过长我一岁,说话倒老气横秋了……” …… 二人从幼时的趣事聊到如今的朝堂境况,再到凤芷泠的风流趣事。 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小圆球趴在凤芷殇肩上,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若不是它知道两人都是外来的灵魂,聊的都是别人的事。 就这模样,真以为他们手足之情深厚了。 这暴君装得倒像,俨然就是一个内心苦楚压抑的傀儡皇帝。 而女主,也演的很像传闻中风流的九皇女。 啧…… 它在心里暗自吐槽了好半天后,两人好似终于聊尽兴了。 凤芷殇拉动缰绳,转身离开,在转身的刹那,眉梢间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陛下,女主这个模样是装的,她可没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书里精明着呢,您可别被骗到了。】 自从那日谈了那个话题后,小圆球同她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它强调着,好似生怕她被骗到一样。 【朕不蠢。】 凤芷殇策马往营帐的方向走去,面上波澜不惊,在心里轻飘飘落下三个字。 在另一边,凤芷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晦涩幽深:【这个女帝,看着没什么本事,怪不得谢家会推她上位。】 话音落下,脑海中响起一个机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 【女帝虽无实权,但却是最好的突破点。】 凤芷泠勾了勾唇:【我自然明白。】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人,仅仅二十九岁就因为癌症去世。 却在一年前,意外穿到了这个以女子为尊的世界。 这个世界与她以前的世界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在这里,女子主外,赚钱养家,入朝为官,驰骋沙场。 而男子则主内,需恪守夫德,以妻为天。 甚至连生育一事,也落在了男子头上。 初来时她惶惑不安,但没几日便绑定了这个名叫【登帝】的系统。 系统告诉她,她的灵魂只是暂时寄居在这具身子里。 只有登上皇位,才能彻底活下去。 当时她已经摸清了整个朝堂的势力分布。 觉得在谢家与文王两方势力的夹击下,登上帝位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系统告诉她,只要完成日常发布的任务,便可以获得系统提供的各种道具。 小到枪支,大到火药。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态、拥有各种能力的小物件,应有尽有。 她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了隐隐的兴奋。 她上辈子不过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 这辈子不仅穿成了地位尊贵的“九皇女”,甚至还可能会登上帝位...... 这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32章 去榻上,本宫让陛下……慢慢摸 秋日的夜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寒凉,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边。 经过一整日激烈的角逐与热闹,夜晚的北苑猎场终于安静下来。 此时已是丑时,万籁俱寂。 除却巡夜的侍卫,大多数营帐已经熄了灯,隐入黑暗。 只余零星几个,在夜色中发着微光。 靠近北边的一处华丽营帐前。 默竹抱臂倚靠在营帐上,闭目养神。 忽然—— 一枚小石子擦着他的颊边,轻轻撞在帐布上。 他倏然睁眼,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匕首。 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 凤芷殇一身墨色常服,正立在几步之外。 一脸戏谑地望着他,挑眉道:“警惕性不错。” 默竹眼底的警惕倒是淡了许多,但脸色有些难看。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善:“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睡不着。”凤芷殇弯唇轻笑:“来找上君后说说话。” 默竹眉头皱得更紧,迅速环视四周。 此处僻静,应当没旁人听到这句话。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生硬地拒绝:“主子已歇下。陛下若有什么事,还请明日再议。” “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似是说得有些艰难,“孤男寡女,终是有些不妥。” “不妥?”凤芷殇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笑,“有何不妥?” 不等默竹回答,她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啊,确实不妥......” “毕竟不是宫里,人多眼杂。孤男寡女,传出去......不好听,是吧?” 语气戏谑,听上去格外漫不经心。 默竹听着这个语气,面色更冷:“陛下既知......” 不等他说完,她唇角的弧度淡了一瞬,指尖微动。 两枚小石子破空而来,以一种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精准地点在了他的穴道上。 将他径直定在了原地。 在默竹骤然震惊的目光中,凤芷殇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玩味。 “可那与朕何干?”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掀开了帐幔。 在她即将跨入的那一刻,空气中骤然凝聚起一阵凌厉的杀意。 是埋伏在周围的暗卫。 凤芷殇眉梢微挑,语气轻松:“一帐之隔,上君后岂会听不见动静?” “他的态度,诸位应当比朕清楚。”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随即杀意尽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脸铁青的默竹,“好心”提醒。 “穴道半炷香后自会解开,若强行解,极有可能伤及筋脉...悠着点......” _ 营帐内并非一片黑暗。 屏风后,一盏光亮微弱的油灯亮着,烛火摇晃,将帐内染上了暖色。 布局冰冷又奢华,地上铺着羊毛地毯,书案上随手搁置着几本古书。 一应用品与宫中无异。 凤芷殇绕过屏风,看见了那背对着她坐着的身影。 谢清玉坐在铜镜前,身上只穿着素白中衣,黑发如瀑般垂落。 镜中映出他白玉般漂亮的脸和幽深暗沉的凤眸,美得惊心动魄,也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透过镜子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金簪。 凤芷殇停在原地,欣赏着眼前美艳诡谲的一幕,忽而笑了。 “上君后这是在......特意等朕?” 她上前几步,俯身将下巴搁在他清瘦的肩头,双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一个极度亲密的动作。 她微微偏头,在他的耳尖上落下一吻。 他依旧沉默,只是长长的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瞬。 凤芷殇轻笑道:“白日朕射的那一箭,上君后觉得如何?” “……尚可。”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尚可?” 凤芷殇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不满意,轻啧一声。 她凑近了些许,不轻不重地咬了咬他颈侧细腻的肌肤,惹得他一颤。 他抿唇,摩挲着金簪的指尖一顿,抬眸透过铜镜与她对视:“你是狗么?” 凤芷殇仿佛被逗笑了,鼻尖暧昧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带着一丝缱绻。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笑道:“上君后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熏香?” “......陛下不知?”谢清玉不知想起什么,眼神暗了一瞬,反问道。 又开始试探了...... 凤芷殇弯了弯唇,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上君后从未对朕提起过,朕怎会知晓?” 确实,他这辈子从未对她说过。 知道这么私密的东西的......是上辈子的凤芷殇。 而非......如今的“凤芷璃”。 两双眸子在空中交汇,好似在无声的较量。 一方冷冰冰审视,一方含笑无辜。 最终,谢清玉率先移开了视线,情绪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 周身气场低了几分。 他垂眸看向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双手并不怎么老实,他的衣带已经扯松了些许。 谢清玉抿唇看着:“手,拿开。” 凤芷殇眨眨眼,不但没有拿开,反倒像是挑衅一般,将他的衣带彻底扯散。 衣襟散开些许,露出一截紧致劲瘦的腰身。 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白得晃眼。 她的眼眸暗了一瞬,冰凉的指尖似是想要探入,却在中途被拦住。 谢清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很轻,却莫名有几分冷意:“陛下是听不懂人话?” 凤芷殇牢牢地盯着那截冷白的肌肤,无声地舔了舔下唇。 想摸.....这辈子见到他后,还没摸过呢。 她诚实道:“一般这种时候,朕可以选择听不懂。” 语气极其真挚,说完还补了一句。 “让朕摸摸,摸完我们慢慢聊。诗词歌赋,朝政大事,上君后想聊什么,朕都奉陪......” 谢清玉似乎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漆黑的眸子里暗流涌动,语气幽幽:“就这么想摸?” 看起来有戏...... 凤芷殇眼睛亮了亮,点头。 “好啊。” “去榻上,本宫让陛下……慢慢摸。” 最后三个字语速很慢,带着危险的蛊惑。 第33章 她已经死了,朕不是她 凤芷殇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依旧黏在谢清玉身上,眸色暗沉。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素白中衣自肩头滑落,大片冷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下。 右侧锁骨处,墨色的“殇”字深深烙印在皮肉里,墨汁早已浸入骨血。 狰狞中透着些许靡艳。 而左侧,她上次失控时留下的齿痕还在,只是已经有些淡了。 凤芷殇垂眸盯着那个墨色的印记,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 她还记得刻下这个印记时的场景。 她的君后,哭得那么可怜,又那么漂亮...... 谢清玉似乎毫不在意衣衫半褪,并未动手拉上衣襟,就这么任由她打量着。 他垂下眸子,金簪冰凉的尖端轻轻划过右边锁骨上那个墨色印记。 而后掀起眼皮,轻声问了一句:“喜欢么?” 她的君后,最懂得如何勾引她...... 凤芷殇弯了弯唇,回答模棱两可:“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当如何?” 昏暗的烛火印在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眼尾那点血红色泪痣,红得妖异。 他微微偏头,声线中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在无声的诱哄:“若喜欢,本宫可以让你在这里……” 金簪尖端缓缓左移,在那个淡去的齿痕处:“......留一个你的印记。” “刻一个.......‘璃’字,可好?” 说这句话时,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反应:“又或者,再刻一个‘殇’字? 刻一个......“璃”字...... 还是......再刻一个“殇”字...... 她的君后,正在明目张胆地试探与挑衅。 选择刻“殇”字,便是默认这具躯壳里,栖居的灵魂是凤芷殇。 而选择刻“璃”字—— 要么,他的猜测是错的。她确实不是凤芷殇,而是凤芷璃。 这代表着,凤芷殇确实已经死了。 要么,他的猜测是对的,她是凤芷殇。 但为了不暴露,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上,刻上别人的名字。 这三种结果,无论是哪一种,赢家都是他。 她的君后太了解她了。 知道若是她,绝不会允许他身上出现别人的名字。 即使那个名字,是她如今的身份。 所以,最后一种可能不足一成。 凤芷殇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朕可舍不得,在这么漂亮的锁骨上留下痕迹......” “......舍不得?”谢清玉轻嗤一声,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 “是舍不得,还是……不敢承认?”他步步逼近,声音很轻:“凤芷殇,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 凤芷殇往后退着,姿态从容:“朕理解上君后对先帝余情未了,也知朕与先帝容貌有着四五分相似。” “但朕说过很多遍,上君后认错人了。朕,不是她。” 谢清玉忽然笑了。 他手上的金簪在烛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声音低得仿佛情人低语:“是么?” 凤芷殇倏地顿住了脚步,后面是软榻,她无路可退。 谢清玉将那支金簪抵在她心口的位置,长睫轻颤:“本宫真想......把这心脏挖出来看看。” 【陛下陛下,您......您小心啊,反派的杀意值突破80%了!】 小圆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她今晚就不该来找反派。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啊啊啊...... 它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凤芷殇却面不改色。 她垂下眼帘,忽然伸手握住了谢清玉的手腕。 感受着那不易察觉的轻颤,凤芷殇低声道:“谢清玉,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笃定。 空气中压抑的氛围骤然凝滞。 金簪无声坠落到地毯上。 谢清玉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僵在原地。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到有些吓人,连唇色都失了血色。 半晌,他才轻轻扯了扯嘴角:“怕?” 凤芷殇扣住他的下颌,指腹蹭过那冰凉柔软的唇瓣。 她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很轻:“你在害怕,朕真的是凤芷殇......” 长睫不安地颤动,谢清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既然害怕,又为何非要问?”她继续道,语气意味深长,“谢清玉......你究竟想要什么答案?” “或者说,哪种答案,你更能承受?” 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是希望她如他所猜想的那样,承认自己是凤芷殇? 还是,想要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她不是凤芷殇,真正的凤芷殇已经死了? 哪种,他更能承受...... 她的话实在太过尖锐,瞬间戳穿了他强撑的冷漠与强势。 谢清玉闭上眼睛,紧抿着唇,面色苍白如纸。 凤芷殇却不肯就此打住。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弯唇轻笑:“谢清玉,你怕她,你怕她回来找你,你怕她还活着……” “不……”他声音微弱地反驳。 “你恨透了她,可若她当真回来了,你敢杀了她吗?你.......杀得了她吗?” “别说了!” 谢清玉蓦地睁眼,眼底盛满了惶惑与恐惧,看上去脆弱极了。 他仿佛哀求般,轻声呢喃:“不要再……说了……” 凤芷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崩溃,看着他的恐惧,看着他的脆弱。 良久,她轻轻抬手,接住他眼尾滑落的一滴泪,轻声开口:“不用害怕。她已经死了,朕不是她。” 第34章 上君后当真是……多变 一阵漫长的寂静在营帐内弥漫开。 除去交错的呼吸声,听不到丝毫动静。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上去有些哑:“她......死了?” 语气迟疑,惶惑中藏着不确定。 他就这么看着她,好似在寻求肯定。 凤芷殇垂眸敛去眸底的讥讽,声音依旧很轻:“对,她死了。” “你不是她?”他又问道。 凤芷殇轻抬眼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微微偏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方才逼朕承认是她的是你。现在想要朕不是她的也是你。上君后当真是……多变。” 她勾起唇角,如他所愿:“朕不是她。” 在这句话出口的刹那,谢清玉周身的紧绷感骤然一松。 他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有些站不稳。 凤芷殇上前一步,替他拉上了散开的衣衫,垂眸仔细地系好衣带。 谢清玉就这么安静地任由她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莫名带着几分乖顺。 凤芷殇抬眸撞进他的视线里,眉梢微挑:“上君后还想说什么?” 谢清玉抿唇,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凤芷殇轻笑一声,似乎心情还算不错:“时候不早了,朕该走了。” 说完,她转身往帷帐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眸子戾气翻涌。 指尖触到帐幔的那一刻,谢清玉叫住了她。 仿佛在最后确认着什么:“凤芷璃......” 凤芷殇脚步微顿。 刚从她身子里钻出来,打算和她说话的小圆球,看着她几乎算得上阴鸷的神色,只觉得汗毛竖起。 她......生气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凤芷殇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便掀开帐幔走了出去。 营帐外。 时间已过,默竹身上的穴道已经解开。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走出来的人,却在看清她的脸色时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目送着她离去。 过了良久,默竹才蓦然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的帐幔,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的刹那,他的瞳孔急骤收缩:“主...主子......” 只见谢清玉靠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那只他经常把玩的金簪。 他阖着眸,脸色煞白,左手手腕处遍布着血淋淋的狰狞划痕。 足足有十几道,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鲜红的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染红了一小片地毯,看上去触目惊心。 默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为他包扎。 听到脚步声,谢清玉睁开眼睛,没有看他,只是垂眸看着手腕处的伤口。 “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沙哑。 “主子,您需要......”默竹撕下一截衣角,急切道。 “我说出去。”谢清玉的声音冷了下来,抬眸看向他,“我的话不管用了?” 默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_ 另一边。 凤芷殇靠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抬头看着月亮。 面无表情,气场阴沉。 【陛下......】 不远处的另一棵树后,小圆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凤芷殇扫了它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 但小圆球却像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赶忙缩了回去。 呜呜,好可怕,怎么办...... 过了许久,它才试探性地再次探出头。 【陛下,您......生完气了吗?】 其实它是想安慰一下她的。 但实在有些脑乱,没理清她生气的原因。 只能......等着了。 这次凤芷殇没理它,过了好半晌,才淡淡开口:“想说什么?” 【额...也没什么...就是…】 小圆球一边缓慢地往她的方向飘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她。 它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您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凤芷殇冷冰冰地看着它。 在它飘到自己眼前的一瞬,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它。 【啊…陛…陛下……我……我没惹您啊...】 【...我只是个小系统,您不能拿我撒气啊......】 看着眼前聒噪的小东西,凤芷殇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话音落下,小圆球一下收了声,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几秒:“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短时间内,不会再试探朕是不是凤芷殇。” 小圆球脑子宕机了一下,缓缓发出一个音:【……啊?】 它顿了顿,才继续道:【额...那他...反派为什么......短时间内不会再试探了啊?不怀疑了?】 凤芷殇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 【不问了不问了......我不问了......】 它表现得极其慌乱且胆小。 凤芷殇眯了眯眼,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你是超脱世界之外的系统,难不成能被捏碎?” 【我不知道啊,也没被人捏过......】 小圆球简直欲哭无泪:【但是万一呢......万一能捏碎咋办啊...呜呜......那我不就报废了嘛......】 凤芷殇嗤笑一声,松了手。 小圆球赶忙飘到了她碰不到的地方,舒了一口气。 但它实在好奇这个问题。 缓过神后,它好了伤疤忘了疼般,再次不怕死地又问了一遍:【那个,到底为什么啊?】 反正她现在也抓不到它。 凤芷殇一顿,竟然回答了它:“因为他不想朕活着。” 【......?】 小圆球不太懂两者之间的逻辑。 凤芷殇却没有再说,抬眸继续看着月亮,眸光晦涩难明。 不想她活着,不愿意接受她活着。 所以,可以压下疑惑,压下直觉。 害怕面对她,恐惧面对她。 所以......选择抛弃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只要证据摆不到眼前,就可以装作不存在...... 呵... 她本以为,这三年,她的君后长进不少...... 现在看来...还是这般脆弱...... 还是这般...怕她...... 第35章 这位上君后,倒真是个美人 秋猎通常会持续七天左右。 接连两日,凤芷殇没有再去主动找过谢清玉。 两人只见过一面。 那时她刚从林间狩猎回来,身上沾满了猎物的血腥气。 一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熄灭的篝火旁,那道清冷矜贵的身影。 他垂着眼,神色冷淡,仿佛那夜的崩溃与脆弱从未存在。 他面前的笼子中,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崽子。 瞧着刚出生没多久,许是被哪个大臣抓回来的。 察觉到目光,谢清玉抬眸看了过来。 见是她,他微微一怔。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向旁边与她一同归来的凤芷泠。 那双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似乎没想到他会看过来,凤芷泠浑身紧绷了一瞬。 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说话的凤芷殇,低头行礼,语气倒是还算恭敬:“参见上君后。” “嗯。” 谢清玉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凤芷殇眯了眯眼,看着他缓步走近,而后......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冽的松香残余在空气中。 她的眼神晦涩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 一旁的凤芷泠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女帝与上君后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预想得还要不堪。 她轻声唤了一声:“皇姐......” 凤芷殇抬眸望去,眸子的情绪已尽数敛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您与上君后之间,可是...有过什么冲突?”凤芷泠不动声色地试探。 凤芷殇瞥了她一眼,语气幽冷:“他垂帘听政,你说,朕与他有什么冲突?” 她语气不善,凤芷泠识趣地没有再问,垂眸暗自思索着什么。 就在凤芷殇准备抬步离开的前一秒。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感慨。 “不过,这位上君后,倒真是个美人.......” 她穿越过来后,虽然在这具身子残余的记忆里看到过谢清玉。 但无不是隔着珠帘或相隔甚远。 加之上君后在外名声凶残,原主对他畏惧颇深,反倒未曾真切留意过他的容貌。 今日近距离一见,凤芷泠几乎有些失神。 难怪那个传闻中暴戾的先帝,在位十年,后宫仅有他一人。 当真是个......清冷绝艳的美人。 凤芷泠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因此没有看到,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 凤芷殇的眼神骤然冷了一瞬,那双狐狸眼中,泛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嗜血。 那是一种...所有物被他人觊觎的戾气。 她没有说话,径直离去。 再留在这里,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这位女主。 那会...很麻烦。 _ 第四日,子时。 秋风萧瑟,月光被遮挡些许,显得有些黯淡。 白日的秋猎角逐激烈,气氛被推到了顶峰。 以至于如今这个时辰,营帐附近依旧未曾安静下来。 谢清玉喜静,独自坐在一处安静的偏僻角落。 怀中抱着的,正是昨日笼中的那只小狐狸。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柔软暖和的大氅下,吃饱喝足,睡得正香。 谢清玉垂着眸,玉白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身上的毛发。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动作微顿,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唤了一声。 “母亲......” 来人正是谢丞相。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掠过他怀中抱着的小狐狸。 “九皇女这几日与陛下来往很是密切,经常同进同出......” “嗯。” “前段日子你恰好命人在查九皇女,她与沐思羽之死有关?” “不无可能。” “那封密信当初是陛下给你的,说不准她也参与了这件事。” “嗯。” ...... 一问一答,语气皆平静到近乎漠然。 不似血脉相连的母子,倒像两个陌路之人。 说完正事,谢丞相却并未立刻离开。 她望着眼前神色冷淡的儿子,冰冷的表情松了一瞬,低叹一声:“我知你如今仍在怨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径直打断。 谢清玉抬眸看来,语气依旧漠然:“母亲这是,又要开始讲述您当年的......身不由己了?” “身不由己”四个字,声音很轻,却莫名讥讽。 谢丞相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玉儿,你我终究母子一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谢清玉语气幽幽:“君臣有别,母亲该称本宫为,上君后。”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谢丞相强压下心底的怒意:“你如今......当真是翅膀硬了。” “这一切,皆是拜母亲所赐。”他反唇相讥,“若非您当年亲手将我送到先帝身边,我这翅膀...又如何硬得起来?” “先帝”二字一出,二人之间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被击碎。 谢丞相仿佛应激一般:“谢清玉!你还要因为此事跟我闹多少次?” “那个疯子亲自下旨,点名道姓要立你为后。若我当时胆敢抗旨,谢家满门,可还有活路?” 谢清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声音很轻:“您也知道...她是个疯子啊......” 空气中一片死寂。 小狐狸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了,呜呜地叫了两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清玉缓缓垂眸,搭在小狐狸身上的指尖发着颤。 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嗓音有些艰涩:“我曾经,试图体谅过您......” 谢丞相微微一怔,还不等说些什么,谢清玉便再次开口。 “您是谢家家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族赴死。所以您让我认命,让我嫁给那个疯子......我懂。” “在我浑身是伤,哀求您救我的时候。您说她是皇帝,您无能为力......我也懂。” 他轻抬眼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尽是痛楚与恨意:“可后来...先帝明明给了您两个选择,而您...却选择舍弃我。您让我......如何能懂?” 谢丞相瞳孔急骤收缩,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第36章 母亲...好疼.... 那年,谢家在皇位之争中,选择了呼声最高的大皇女。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坐上皇位的,竟会是那个最不受宠的六皇女凤芷殇。 更没想到,这位新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踩着三个皇姐的尸骨上位后。 上到皇亲国戚,下到曾与她为敌的文武百官。 抄家灭门的诏书一道接着一道,朝堂上近乎一半的官员被处决。 刑场的血渗进青石板缝里,连雨水都冲刷不尽那股血腥气。 而谢家,作为其中最大的一棵树,不仅仅是站错队这么简单。 谢丞相曾亲手布局,试图将凤芷殇置于死地。 奇怪的是,在这场持续半个月的清洗中,凤芷殇始终没有对谢家动手。 但谢家上下百余口人,却被困死在府邸中,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谢丞相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她以为凤芷殇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让她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灭亡,却又不知道铡刀何时落下。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时,一道圣旨突然降临。 点名道姓,要立谢家长子谢清玉为后。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谢丞相几乎有些恍惚。 而她的玉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告诉她,他宁愿去死,也不会嫁给她。 但谢丞相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族毁在自己手里。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了头,声音哽咽地哀求他为了家族忍一忍。 她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场景,只记得谢清玉惨白的脸色。 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您明明知道,嫁给她,我会生不如死……” 是啊,她怎会不知? 当时生辰宴,她看出了凤芷殇对自己的长子很感兴趣。 后来这位六皇女,更是经常找借口接近他。 为了替大皇女铲除这个心腹大患,她故意放任两人的来往。 在计划成熟之际,让谢清玉引凤芷殇到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那一次,他们差点就成功了。 可惜,最后还是让她逃了。 如今这位睚眦必报的新帝,怎么可能会善待曾经背叛过她的人? “她对你......总归是有情的,不一定...会对你怎么样......”谢丞相艰难地开口。 她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谁人不知,六皇女最恨的,就是背叛。 可这是谢家唯一的活路。 她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玉儿,救救谢家吧。” 那时,谢清玉的眼神她永远记得。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凤眸里,盛满了哀伤与绝望。 最终,他妥协了...... 帝后成婚一年,谢丞相甚至没有机会再与谢清玉说上一句话。 唯有在宫宴上,才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她知道他过得不好。 每次见他,他的脸色都很苍白。 就那么安静地跟在女帝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直到真真切切地看到后,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那是一日的傍晚,皇宫忽然传来密诏,宣她立刻进宫。 谢丞相以为是他出了什么事,心中慌乱难安,连忙跟着传诏之人进宫。 但到了养心殿前,殿门前的宫人却让她在原地候着。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时辰,才有宫人出来,说陛下让她进去。 谢丞相当时腿都站麻了,一瘸一拐地进了内殿。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的瞳孔急骤收缩。 只见轻轻摇晃的珠帘后,凤芷殇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批阅着奏折。 而她的玉儿,那个曾经最重礼仪的孩子。 就那么狼狈地跪伏在书案旁,素白中衣滑落肩头。 冷玉般的肌肤上血痕遍布,新旧交错,夹杂着各种凌虐的痕迹。 青丝如瀑般铺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此的狼狈,没有一丝尊严...... 谢丞相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凤芷殇边批阅着奏折,边笑着问她:“丞相可还满意看到的?” 她想回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凤芷殇嗤笑,将手中的朱砂笔随手扔到桌案上,微微偏头,目光玩味地落在一旁的人儿身上。 “抬头。”她懒洋洋命令。 那跪伏在桌边的少年浑身一僵,撑在地上的指尖泛着白。 但只有一瞬,他便乖顺地抬起了头,那张漂亮却苍白的眉眼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眼尾泛红,下唇被咬得血迹斑斑,血红色的泪痣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妖异又脆弱。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一丝神采,空洞而又茫然,像是木讷破碎的人偶。 凤芷殇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极为满意。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在锁骨处流连。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咬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她弯了弯唇,拇指重重按在伤口上,满意地感受着眼前人的颤抖。 谢清玉扬起脖颈,咬住血迹斑驳的下唇,声音沙哑地呜咽:“...陛下...求您......不要...” 像只被踩住爪子的幼猫,无力地祈求着饶恕。 凤芷殇轻笑着:“阿玉,你的母亲来了,怎么都不问候一下?” 他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睫羽轻颤着,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听明白她的话。 谢清玉将目光缓缓移向眼眶泛红、痛苦地望着他的谢丞相,眼神一点点聚焦。 他轻声呢喃,仿佛怕眼前的场景是幻觉般:“......母亲?” “我在!母亲在这......”谢丞相顿时泪如雨下。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双空洞死寂的凤眸里,骤然弥漫上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委屈。 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他声音嘶哑地哀求着:“母亲,好疼...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他挣脱开凤芷殇的手,试图爬向母亲。 像是伤痕累累,试图寻求庇护的幼兽。 凤芷殇的眼神冷了一瞬:“规矩忘了?” 话音落下,谢清玉骤然僵在原地。 唇瓣发颤,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惩罚。 第37章 无能为力 喉结不安地滚动着,眼底满是恐惧与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是收回伸向母亲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谢清玉将视线移向凤芷殇,看着她眼底的冷意,身子瑟缩了一下。 他抿唇,长睫颓然般垂落,嗓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臣...知错。” 凤芷殇眸底的冰冷与戾气散了些许,指尖挑起他颊边一缕垂落的青丝,惹得他轻轻一颤。 少年似乎下意识想要躲,却又强逼着自己迎合。 甚至讨好般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 谢丞相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恳请您放过玉儿!他是您的君后啊!” 怎能如此折辱于他。 她一开始就知道,玉儿的处境不会太好。 但他毕竟是君后。 谢丞相原以为她至少会顾忌着明面上的体面,不会太过分。 毕竟传出去有损皇室颜面。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这个疯子,压根不把他当人,只是当做一个低贱的玩物,连尊严都要碾碎。 “丞相这是何意?”凤芷殇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阿玉在朕这里好得很,何来“放过”一说?” 她边说边捏住谢清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对着谢丞相:“阿玉,告诉丞相,在朕身边开不开心?” 谢清玉被迫仰头,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与唇瓣的血珠混在一起,狼狈又靡艳。 “母亲...不要看我......” 他艰难开口,眼神中交织着羞耻与哀求。 仿佛母亲的目光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谢丞相心如刀割,还想要说什么。 凤芷殇眼神骤然转冷,没有丝毫预兆,反手一巴掌甩在了谢清玉的脸上。 力道很大,他被打得偏过脸去。 白瓷般的脸上蓦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谢清玉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地蹭去唇角的血迹,垂下了眸子。 唯有轻颤的指尖,泄露了几分难堪。 在谢丞相悲痛交加的眼神中,凤芷殇抓住他散落的青丝,迫使他仰头:“朕让你告诉丞相,开不开心?” 他吃痛般咬唇,脸色惨白,睫毛轻颤着,声音哽咽:“......开心。” 凤芷殇这才满意,指腹逗趣般摩挲着那个鲜明的巴掌印,仿佛毒蛇吐信般:“这才乖......” 她似乎终于玩够了,松开手,将目光重新转向跪在眼前的谢丞相身上。 “说起来,丞相与阿玉也有一年未曾说过话了...”她的语气玩味,“半柱香时间。丞相与阿玉,好好...叙一叙。” 直到凤芷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内室,谢清玉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地,将自己滑落到肘间的中衣,一点点拉好,遮住伤痕累累的身子。 仿佛这样就能维持几分尊严。 他垂下眸子,发颤的指尖慢慢系着衣带,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母亲......” 谢丞相踉跄着往前,手悬在空中,发着颤,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她哽咽着:“母亲在这......” “能不能...救救我…” 谢清玉抬起头,将快要溢出的眼泪收了回去,声音沙哑破碎。 “...每日都好疼...我快撑不住了...” 他嘴上说着救他,但那双凤眸早已熄了光,空洞黯淡。 很明显,他也知道这只是徒劳。 没有人...能救他。 谢丞相哽咽着,却只是道:“她是皇帝,谢家上百口人命都攥在她手里。母亲...无能为力.....” 谢清玉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垂下眸子,声音很轻:“无能为力....”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凄艳又哀伤。 寂静在母子间蔓延。 谢丞相悲痛地看着他,而他...则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烛台上。 摇晃的烛火印在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染着几分破碎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谢丞相退出内殿的前一刻,回头望去。 那高高在上的女帝半跪在地上,指尖轻轻扣住少年的下巴,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宫墙上,缠绵又绝望,如蛛丝般黏稠,仿佛永生永世不可分离....... 那日后的半年,谢丞相总在深夜惊醒。 梦里她的玉儿永远穿着血衣,隔着重重雾气望向她。 那双凤眸一日比一日空洞。 直到某一日,宫中突然传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君后割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丞相正在用膳。 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她几乎维持不住体面,进宫时的腿都是颤的。 养心殿内血腥气浓厚,连熏香都掩盖不住。 谢清玉盖着锦被,靠在龙榻上,脸色比宣纸还要白几分。 相较于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大圈。 女帝坐在榻边,握着他缠满白色纱布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正轻声和他说着什么。 他却微微偏过头,一个拒绝交流的姿态。 凤芷殇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到底是顾忌着什么,没有发作。 她松开手,看向一旁呆呆站着、甚至忘记行礼的谢丞相。 “丞相倒是来得快。怎么,怕他死了,朕让你谢家陪葬?” 凤芷殇冷笑一声。 她忽然强行掐住谢清玉的下巴,迫使他转向谢丞相。 语气幽幽:“朕听说,丞相的次子姿容也很出众?” 谢丞相看着她眼底浓厚的恶意,浑身一僵。 谢清玉抿着唇,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凤芷殇摩挲着那柔嫩的肌肤,几近恶劣地开口:“朕的阿玉这一年来太辛苦了,这不,竟然一时想不开,割腕了....” 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倏地用力,谢清玉吃痛般蹙起眉头。 “不如,丞相把你的次子送进宫来,替阿玉...分担几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第38章 又哭了? 谢丞相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用官袍的袖子擦着额角,可那汗珠却越擦越多。 凤芷殇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梢轻轻一挑。 她的语气戏谑,却带着几分玩味:“阿玉,你的母亲好像......不太乐意啊。” “不......”谢丞相几乎是脱口而出,慌忙否认。 凤芷殇却对她的激动熟视无睹。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在那失血的苍白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谢清玉下意识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瞬。 凤芷殇舔过他的下唇,这才将目光再次移向谢丞相。 “朕给丞相两个选择......”她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第一,送你的次子进宫。朕以后对阿玉好些,让他好生养伤......” 她顿了顿,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身边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瞳眸。 “第二,丞相替朕好好劝劝阿玉。让他别再寻死,平白扫了朕的兴致。乖乖地......做朕的玩物。” 后半句如毒蛇吐信般,阴郁又刺骨。 话音一落,谢清玉与谢丞相同时僵在了原地。 谢清玉空茫的眸子落在眼前的母亲身上,苍白的唇瓣轻轻发抖。 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殿内安静得可怕。 谢丞相望着那双空洞、又似乎带着一丝期盼的眸子。 过了很久,她别开了脸,似是...不忍再看。 只那一瞬,谢清玉便明白了她的选择。 长睫轻颤间,一滴泪无声滑落,眼尾泛起嫣红。 那双漂亮又空茫的瞳眸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疼得刺骨。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哑。 谢丞相痛苦地闭眼,重重跪在了地上:“臣求君后...为谢家老小想想,保重凤体。莫要...莫要......” 她艰难地重复了好几遍,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莫要...坏了陛下的兴致。” 殿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 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声。 痛苦... 而又绝望...... _ 过往一幕幕,在谢丞相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却依旧那么清晰。 她望着眼前带着恨意与痛楚的眸子。 眼前浮现的,却是记忆中那双破碎而绝望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不知道...... 该怎么去回应当年的舍弃...... 谢清玉却已不再需要她的回答。 他起身,抱着怀中的小狐狸,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声音漠然又冰冷:“你我之间的母子之情,早已尽了。” “又何必......自找难堪。” 余音萦绕在耳畔,谢丞相在原地僵立许久。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瞬,那总是挺直的脊背,都好像也佝偻了几分。 一直走过拐角,谢清玉才停了下来。 他脱力般往后靠在树干上,脸色微微发白。 很显然,方才的对峙,他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强势漠然。 怀中的小狐狸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谢清玉抿唇,缓缓垂下眸子。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他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轻声呢喃:“失控了......” 当年旧事,他如今已经很少去想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伤痕累累的君后。 那些往事于他而言。 除了平添难堪外,没有丝毫用处。 今日...却破了例。 谢清玉蹙眉,似是有些困惑自己的失控。 或许是...... 不,不要去想......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小皇帝不是她...... 不是她...... 不是...... 她...... “上君后在这做什么?” 含笑的声音传来,蓦然打断了繁杂混乱的思绪。 谢清玉倏地睁眼,冷冰冰看向来人。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水色,在月光下显得冰冷又妖异。 凤芷殇的目光在那双明显有些湿润的眸子上微微一顿,微微歪头:“...又哭了?” 话音落下,周围温度骤降。 谢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到底是没有发作。 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移开了话题。 “陛下怎会来这?” 凤芷殇似乎一点都看不出他的冷淡。 她上前几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来找上君后啊......” 她身上的气息渐渐萦绕在他的周身。 谢清玉眸光微沉,紧抿着唇,本能地生出几分抗拒。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凤芷殇扣住手腕,轻轻压到了树干上。 “你......”谢清玉蓦地抬眸,声音冷了下来,“松手。” “不松。” 凤芷殇弯唇轻笑。 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惹得他微微一颤。 她似是有些委屈:“昨日相遇,上君后怎么都不与朕说话。” 谢清玉被她蹭得有些痒,想要偏过头避开,却被她捏住了下巴。 他顿了顿,睫羽轻颤着,声音听上去有些艰涩:“...说什么?” 凤芷殇眯了眯眼,惩罚般地咬了咬那截雪白的脖颈。 力道不重,反而带着些许旖旎。 “上君后当真是绝情。不久前,你我还亲密无间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暗示。 那些吻,那些亲密的举止...... 谢清玉眉头紧蹙,嗓音清冽:“那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是顾忌着什么。 凤芷殇懒洋洋地补全了后半句:“...那是因为在试探朕? 她的目光在他那张漂亮清冷的眉眼上徘徊,又轻笑中打趣道:“所以...色诱?” 谢清玉冷飕飕瞥她一眼,对她的用词有些不满。 真可爱...像只炸毛的猫儿。 凤芷殇被逗笑了,指腹暧昧地蹭过眼尾处那颗血红色的泪痣。 “如今这是......不打算试探了?” 谢清玉长睫轻颤,沉默不语。 算是默认了。 第39章 怎么伤的 凤芷殇轻轻笑了一声。 “上君后是真相信了朕不是先帝,还是......” 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逗猫似的,带着几分慵懒。 但还不等说完,便被径直打断。 “陛下很闲?” 谢清玉的眼神冷了一瞬,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凤芷殇顿住,静静地观察了他两秒。 她眨了眨眼,极其“识趣”地改口:“...既然上君后不想谈这个,那我们谈点......其他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但凤芷殇能感觉到,手中握着的腕子悄然松了力道。 唔......还能继续聊。 凤芷殇低下头,看向那截被她握住的腕子,指腹轻轻抚过上面缠绕的白色纱布。 纱布边缘,已隐隐渗出血迹。 “怎么伤的?” 她微微偏头,似是有些好奇。 谢清玉别过脸,紧抿着唇,不答。 凤芷殇也不执着于他的回答。 她动作轻柔,一圈一圈解开那染血的纱布。 解到最后一层时,她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微微偏着脸,瓷白的肌肤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干净漂亮。 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但没有明显的抗拒或戾气。 真乖...... 凤芷殇无声弯唇,但那笑意很快便僵在唇角。 只见他的手腕内侧,赫然遍布着十几道狰狞的划痕。 有些伤口甚至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虽已经上了药,但依旧触目惊心。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平了一瞬。 她垂着眼,又问了一遍,声线听着倒还算平稳:“怎么伤的?” 谢清玉沉默几秒,到底还是回答了:“用簪子划的......” “原因?” “没有原因。” 他颤了颤睫羽,语气很淡。 很显然,并不愿多谈。 凤芷殇没有再追问,垂眸看了几秒,指腹按到了其中一处划痕上。 谢清玉身子蓦地绷紧,眉头紧蹙。 他倏然转回头,语气有些不太好:“关你......” 但不等说完,忽然瞳孔骤然收缩,怔在了原地。 只见凤芷殇倏地低下头,吻上他腕子上的一道狰狞划痕。 温热的呼吸...... 柔软的唇...... 还有...... 湿热的舔舐...... 手腕内侧的肌肤本就敏感,更何况交错着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轻轻蜷起。 试图收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最终,他紧抿着唇,妥协般移开了视线。 只有那轻颤的长睫,泄露了几分主人的心绪不宁。 凤芷殇轻轻舔过那伤口,尝到几分腥甜。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眸底中掠过一丝猩红。 像是......野兽见了血。 她几乎想要咬一口,让犬齿深深陷入那皮肉处。 听他紊乱的呼吸声,与压抑的呜咽。 就像......以前那样。 可惜啊...... 她敛去眼中晦涩,抬起头。 迎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缓慢地、刻意地舔了舔唇。 谢清玉眉头紧蹙,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有些暗沉。 他没有说话,似是无言以对。 凤芷殇唇角微微上扬,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他的脸。 呼吸慢慢交缠在一起。 唇瓣几乎快要相触的前一秒,谢清玉蓦然偏头避开。 她的唇擦过他的侧脸,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凤芷殇眼神暗了暗。 “不让亲了?” 她眉梢微挑,轻啧一声。 谢清玉抿唇道:“手,松开。”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几秒。 视线缓缓下移,划过了那截雪白的脖颈。 又上移,落在那漂亮清冷的侧脸上。 顿了顿,她将散开的纱布重新缠好,系了个结。 随即松开了手。 凤芷殇的视线划过他怀里的小狐狸崽子。 小狐狸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似是有些好奇。 见她看过来,又怯怯缩回了谢清玉怀里。 谢清玉的右手一直稳稳托着它。 这小东西倒是还挺安静,叫都不叫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狐狸毛,方才接吻不成的不悦似乎已经消散。 “上君后要带回去?” “......嗯。” 谢清玉低声应道。 他不打算再说什么,停顿了一下。 将怀中的小狐狸拢紧一些,转身离开。 凤芷殇这次没有阻拦,望着他清瘦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 在他即将走过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谢清玉......” 唤的是名字,而不是身份。 谢清玉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她弯起唇,语气意味深长:“先帝已经死了三年了......” “先帝”二字一出口,他的肩头明显一僵。 “既然上君后相信朕不是她......不知可否有兴趣,与朕......” 凤芷殇话音微顿,似是在斟酌用词。 最终,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私通?” 谢清玉倏然回头,紧抿着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冷。 还掺杂着几分......不解。 凤芷殇眉眼含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朕才十六岁,容貌也......”她思索了一下这具身子的容貌,“...不差。” “上君后何必为一个已死之人,守身如玉。”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退让。 一个蹙眉冷然,一个笑意从容。 凤芷殇的眼神堪称“真诚”,不见半分戏谑。 她是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小圆球出来趴在她的肩头,看看她,又望着僵立的谢清玉。 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反派的好感度正在缓慢起伏。 从0升到1,又从1升到2...... 一直升到10后,再一点一点落回到0...... 如此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收回视线。 他并未应允,却也没有出言讥讽。 只是蹙着眉,眼神情绪晦涩不明。 最终,他转身离去。 【陛下.......】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凤芷殇低头笑了起来。 看着心情似乎......很不错。 第40章 美人抚琴 御帐内,烛火轻晃。 凤芷殇褪去玄色行袍,只余下里面的浅色中衣。 她坐在铜镜前,拉开衣襟,露出肩膀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还是刚被传送到这个身体时受的伤。 短短两日,受了两次伤。 一次是匕首,一次是暗箭。 皆出自谢清玉之手。 想起当时的情景,凤芷殇舔了舔唇,眸底掠过一抹回味。 那时候的谢清玉,漂亮又凌厉。 特别能激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 她动作熟练地换着药。 伤好得差不多后,换药都是她自己来。 由于某些原因,她并不是很喜欢旁人近身。 不过......倒也有例外。 至少对谢清玉的触碰,她并不排斥。 前世她受了伤,基本都是谢清玉给她包扎的...... 凤芷殇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小圆球在旁边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陛下!!】 “......嗯?” 她终于回过神来,挑眉瞥向一旁冒着蓝光的小圆圈。 “真是聒噪。”她轻飘飘评价了四个字。 小圆球听着她这句评价,气得跳脚:【还不是您不理我!!】 “嗯嗯,是朕的不是.......”凤芷殇敷衍地应着,“何事?” 【就是反派的好感度......】 自从上次,反派的好感度大幅度涨跌、维持在0后。 后面的几次相处,都会有起伏。 只是诡异的是,起伏特别小,并且最终都会回归到0。 就像方才那样。 小圆球将情况尽数道尽后,语气困惑:【我检查了一下,系统运行没出错啊。这反派好感度升降怎么这么奇怪......】 凤芷殇听着它的疑惑,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抚过伤处。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把系统提示音打开。” 小圆球还在自己嘀咕,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啊?】 它没记错的话。 当时提示音是她嫌吵,让它关掉的吧。 怎么如今又要打开? 它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凤芷殇眉梢微挑,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朕忽然觉得......听着还挺有趣。” _ 第五日。 秋猎依旧如火如荼。 但今日凤芷殇却没有去。 凤芷泠专程来问,言语间满是关切。 话里话外地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身子哪里不舒服。 俨然一副体贴入微的好妹妹姿态。 凤芷殇只是回了句乏了,便打发了她。 待到御帐内只剩她一人,小圆球从她体内钻了出来。 【陛下...您今日怎么不去了?】 前三日她都去了。 “没什么意思......”凤芷殇坐在书案前,垂眸看着案几上的书画,语气随意。 这具身子虽骑射不错,但终究与她前世相差甚远。 为了不露馅,她始终不能太放开手脚。 若不是前几日心情实在不怎么好,急需发泄。 她也不会应了凤芷泠的邀约,去和她玩那些花拳绣腿的骑射。 【哦......】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看出她并不想多说,识趣地没有再问。 它绕着御帐飘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屏风前,望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山水画。 香炉中燃起缕缕青烟,龙涎香在帐中无声弥漫。 凤芷殇低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低语声。 片刻后,帐幔被人掀开,一阵秋日凉风卷入。 流云快步走到凤芷殇身侧,俯下身,低声道:“陛下,上君后相邀,说是有要事相商。” 话音落下,小圆球看见,凤芷殇眉梢微微挑起,唇角微勾。 眼底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_ 刚到上君后营帐前,还未等掀开帐幔。 便听见帐内一阵琴音传来。 清冽如玉碎。 偏生尾音又带着缠绵的颤。 似是带着无形的钩子,在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轻挠。 凤芷殇的脚步倏然一顿,似是有些恍惚。 这琴音......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再次听到,莫名有了几分感慨。 前世,她杀戮气最重的时候,整夜整夜地睁着眼。 整个人情绪暴躁焦虑到了极致。 太医呈上的安神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却没有丝毫成效。 满宫上下,无人敢近她身。 生怕掉了脑袋。 唯有谢清玉。 她的君后,她的囚徒,她的......战利品。 逃不开,也不被允许逃。 他被迫承受着她所有的阴晴不定。 她就像一个极其情绪化的幼童,而他则是她最爱的玩偶。 她欢喜时紧紧抱住,爱不释手,仿佛一刻也离不开。 不开心时,便撕扯啃咬,留下满身伤痕...... 那段时间,谢清玉几乎满身是伤,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直到某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她闲来无事,让他抚琴给她听。 清泠泠的琴音下,她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撑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没有鲜血,没有伤痕与呜咽....... 自此,他便经常抚琴给她听。 有时一听就是一整夜。 她环住他劲瘦的腰肢,下巴搁在他清瘦到有些硌手的肩上。 松香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成一张诡异而安宁的网,将她笼罩在其中,获得片刻沉睡...... 凤芷殇怔怔地立在帐外,想得有些入神。 甚至连帐内的琴音停下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清冷淡漠的嗓音响起:“陛下不进来?” 凤芷殇蓦然回神,扫了一眼周围。 方才来带话的宫人已悄然退下,帐外只余下她一人。 凤芷殇敛去眼底的情绪,掀开帐幔走了进去。 冰冷奢华的陈设与那夜相比,没什么变化。 谢清玉跪坐在琴案前,一袭白衣。 纤长手指按在微颤的琴弦上,宽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清瘦得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骨节,肌肤如玉般温润莹白。 墨色青丝未绾,如瀑般垂落至腰间。 白与黑交缠,靡艳又惊心动魄。 凤芷殇脚步微滞,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视线从那截莹白的腕子一直上移到轻抿的柔软薄唇,再到眼尾嫣红如血的泪痣。 随后又慢慢下移,落在那极细的腰身上。 她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暗沉,喉间微微发紧。 第41章 上君后当真同意,与朕私通了? 谢清玉神色冷淡地看了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寒意。 他语气幽幽:“在看什么?” 不似询问,倒像是某种冷冰冰的警示。 凤芷殇闻言收回视线,上前几步,在他身侧落座。 她笑盈盈地望向他:“上君后今日唤朕来,是为听琴?” 谢清玉垂下眼帘,指尖勾过琴弦,反问道:“陛下不愿?” “自是......求之不得。” 凤芷殇挑眉,轻笑着答道。 谢清玉轻轻拨动琴弦,方才在帐外听到的清泠琴声再度响起。 琴音舒缓,如玉石相击,却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就如他这个人一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漠。 细听起来,却又与以前......有了微妙不同。 凤芷殇懒洋洋支着下颌,在琴音中闭眼。 从前他的琴音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戚,仿佛在诱人去探寻抚琴之人心底的伤痛。 如今却只余一片冰冷...... 又或许... 那些脆弱早已被深埋,再不示人...... 许是前世的缘故,在袅袅琴音里,她本能地生出几分倦意。 那双平日里带笑的狐狸眼微微掀起,在他漂亮清隽的侧脸上流连片刻。 又缓缓闭上。 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一曲终了,谢清玉静默良久,才偏头望去。 墨玉般漆黑的凤眸在她平和的眉目间徘徊,薄唇轻抿。 似是在观察她是否真的入睡...... 良久,他缓缓抬手,修长指尖一点点靠近。 即将触上她眉心的那刻,忽然被一只手捉住。 凤芷殇倏然抬眸,那双狐狸眼中漾着戏谑的笑意,哪有半分睡意。 她低头在他腕间落下一吻,轻笑:“上君后方才是想要......偷摸朕?” 谢清玉这才知她是故意的,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颤了颤睫毛。 他眉头微蹙,抿唇道:“放手。” 嗓音中带着几分恼意。 凤芷殇非但不放,反而握紧他的手。 引着他的指尖自自己的额角开始,一点点往下。 掠过微微上挑的眉梢,染着笑意的眼睛,鼻尖,然后......是微扬的唇瓣。 他想要挣脱,却敌不过她的力道。 只能抿着唇,任由自己的指尖被牵引着,在她的眉眼间划过。 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耳尖有些发烫。 与此同时,重新开启的系统提示音在凤芷殇脑海中响起: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1】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3】 【反派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5】 ...... 到10后,又开始缓缓回落..... 果真如小圆球说得那样。 唯独最后有所不同。 凤芷殇在他指尖轻轻落下一吻时,好感度恰好在3上,倏然定格。 随即,不再往下滑。 【反派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3】 凤芷殇听着那有趣的系统提示音,眼底笑意愈发深了。 她弯了弯唇,抬眸问道:“昨日朕说的事,上君后可想好了?” 昨日... “既然上君后相信朕不是她......不知可否有兴趣,与朕......” “......私通?” 这句堪称惊世骇俗的话在谢清玉脑中响起。 他抿唇,垂落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波澜。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凤芷殇似乎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把玩着他的指尖。 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为什么?” 声线平静,却好似压抑着万千情绪。 凤芷殇眯起眼,语调慵懒:“上君后仙姿佚貌,朕自然......心向往之。” 她说得随意,叫人难辨真假。 谢清玉若信了这鬼话,才真是昏了头。 他眉梢间掠过一抹烦躁,却连自己都说不清,这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他仿佛认命般,极轻地“嗯”了一声。 带着近乎自暴自弃般的放纵。 那声应答太轻,顷刻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若是不仔细听,都会怀疑是不是错觉。 凤芷殇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腕凑近,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她故意逗他:“上君后当真同意,与朕私通了?” “私通”二字被她刻意咬重,旖旎又缠绵。 谢清玉睁眼,看着她的眼神冷飕飕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好:“耳朵不好就...唔......” 话说到一半,凤芷殇倏然扣住他的后脑,微微偏头,吻了上去。 像是尝到了肉的狼,凶狠极了。 营帐内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 谢清玉的手指无意识搭上一旁的琴弦。 指尖微微蜷缩,零落的琴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为这场景又添了几分暧昧。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皆有些急促。 凤芷殇回味般舔了舔唇:“朕很好奇,上君后因何答应?” 谢清玉的眼尾泛起一片嫣红,凤眸中染着一抹水色,看上去漂亮又艳丽。 闻言,他顿了顿,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注视。 紧抿着唇,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搞清答案。 凤芷殇也不追问,握着他手腕的指尖慢慢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诱哄:“想不通便不想了,及时行乐便是。有些事........想得太透彻不见得是好事......” 谢清玉颤了颤睫羽,喉结微微滚动,依旧静默。 只是闭上了眼睛,似是默许了她的说辞。 两人挨得极近,从别处看,近乎相拥。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以为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妻夫。 唯有二人心知肚明,这亲密假象下的隔阂...... 立场相悖、身份成谜、伤痕累累的过往与不愿探寻的秘密......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在凤芷殇看不见的角落,谢清玉倏然睁眼。 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中布满了冰霜。 没有脆弱,没有茫然...... 唯有阴郁刺骨的寒意...... 第42章 上君后相邀 秋猎第六日。 按照惯例,不再举行大规模狩猎。 众人开始休整,为后日返程返京做准备。 王公大臣们各自散开。 或三五成群自由狩猎,或彼此切磋比试,享受着最后一日的悠闲。 凤芷殇一袭墨色戎装,马尾高高束起。 年轻的面容在隐隐凌厉的气场中显得意气风发。 近几日,不少朝臣都在暗自观察着这位小皇帝。 不知何时,她身上那股阴郁之气已悄然消散。 虽看着比以往好说话了不少,却让人愈发看不透了...... 有人暗自心惊,这年轻的皇帝,看上去不像以前那般好拿捏了。 朝堂上的形势或许会再度发生变化。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纵使有雄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这些心思,都只能私下想想,没有人会蠢到拿到明面上来讲。 凤芷殇对这暗中的翻涌仿佛毫无察觉。 她垂眸倚在角落,一条腿微微曲起,抵住身后的树干,姿态放松慵懒。 手里拿着一把金雕弓,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粗狂而又精巧的纹路。 今日阳光不错,秋风微微吹过,卷起满地的金黄落叶。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眼前的这片宁静。 “皇姐......” 来者是这本书的女主——凤芷泠。 凤芷殇指尖一顿,抬眸望了过去。 凤芷泠依旧骑着那匹棕骏马,一身利落的骑装,看上去神采奕奕。 她轻扯缰绳,停在凤芷殇面前,翻身下马。 “皇姐,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可要一同去狩猎?” 她的嘴角噙着熟悉的笑意,发出邀请。 凤芷殇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金雕弓的弓弦拉至满月。 没有搭箭,空弦对准不远处的一根矮柱。 “铮——” 她松开手,弓弦发出震颤,翁鸣不止,震得人手心发麻。 凤芷殇却面不改色,握着弓箭的手纹丝不动。 “如何?“她微微偏头,忽然问道。 “......啊?” 凤芷泠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连箭都没搭,就这么空射了一箭,何来箭法可言...... 但她毕竟也与这位皇姐相处了三日。 对眼前女帝的性情,多少也算摸清了几分。 她顿了顿,试探性开口:“皇姐箭法超群,臣妹着实佩服......” 【哇,这女主还挺会说话!这都能夸得出口......】 小圆球在脑海中冷不丁开口,惊叹道。 若是它遇到这么无厘头的问题,已经无语到说不出话了。 会说话? 凤芷殇听到它的话,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也就寻常水平。 前世她麾下的某些大臣,才真真算得上是会说话。 就她那副阴晴不定的暴君模样,那些大臣都能将她夸成千古难得的名君。 自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 不把她哄舒坦点,容易掉脑袋...... 而眼前的女主,显然没有这份忧虑...... 凤芷殇将手中的金雕弓往旁边一递。 候在几步远的流云立刻上前,接过弓箭后,又无声退回原地。 凤芷殇垂眸整了整袖口,这才将目光落到凤芷泠身上。 “九妹还没玩够?” 凤芷泠本来看着她冷冷淡淡,还在暗自回忆自己前几日有没有哪句话惹到她了。 闻言,她笑道:“难得来一次,自然要玩个尽兴......” 顿了顿,她又问了一遍:“皇姐可要同去?” 还不等凤芷殇回答,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明显冲这边而来。 二人转过头看去,来人是默竹。 凤芷泠虽不认识他,却也知道他是上君后身边的近侍。 她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升起一丝警惕。 默竹在二人面前停下,行礼的姿势极为标准,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参见陛下、九殿下。” 凤芷殇懒懒“嗯”了一声:“有事?” 默竹垂着眸子,恭敬道:“后日即将拔营回宫,上君后特遣臣侍来,邀陛下今日前去狩猎。” 话音落下,凤芷殇还未说些什么,凤芷泠已拧紧眉头。 且不论其他。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世间男女大防甚严。 上君后与女帝二人,孤男寡女。 一同狩猎,基本相当于一同游玩。 她前几日分明见二人关系不怎么好,怎会突然相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凤芷泠皱眉,眼神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女帝是她计划中的最大突破点,可不能出差错...... 但还不等她说点什么。 凤芷殇已经开口应下,语气随意:“带路吧。” 凤芷泠倏地转头看向女帝,压低声音:“皇姐,您与上君后关系不和。他忽然相邀,只怕有诈......” 不,其实我们如今关系还不错...... 谢清玉昨日才答应与朕“私通”...... 凤芷殇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无妨。他大抵是想借机敲打朕一番。” “若真要对朕做什么,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凤芷泠还想再劝,凤芷殇已抬走了过去:“走吧。” 她拧了拧眉,下意识要跟上,却被默竹抬手拦住。 他顶着一张面瘫脸,语气毫不客气:“还请殿下留步。上君后只邀陛下一人。” 凤芷泠冷笑道:“若本王偏要去呢?” “那便只好......得罪了。” 默竹的语气还算恭敬。 但话音刚落,四道黑影倏然出现在周围。 长剑齐出,一同架在了凤芷泠的脖颈处。 在凤芷泠骤然苍白的面色中,凤芷殇转过头来,眉梢微挑:“这是何意?” 默竹垂眸,向凤芷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君后只邀陛下一人。臣侍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陛下见谅。” 语气平直,但凤芷殇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冷意与不满。 她眯了眯眼,给了凤芷泠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身:“带路。” 转过头后,她的脸上不见半分愤怒或是慌乱,唯有一缕兴味,在眸中缓缓升起。 第43章 不该么? 树林前的空地上。 一辆看似低调却又难掩奢华的马车停在此处。 四名身穿盔甲的侍卫分别立在马车四角,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看上去训练有素。 即使是在白日,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马车前方搭起的仪帐下,一道清冷疏离的白色身影静立在阴影之中,长身玉立。 正是谢清玉。 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紫檀木武备架,一张精巧绝伦的弓箭静静承放在上面。 弓臂用象牙雕刻成莲花形状,线条流畅,看上去颇具美感。 他垂着眼眸,玉白的指尖缓缓划过弓臂,神色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指尖微顿,却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弓上。 直到来人踏入十米的界限,他才终于掀起眼皮,淡淡扫了过去。 眼眸中没什么特别情绪,清清冷冷。 撞进这样一双眸子里,凤芷殇脚步微顿。 前方引路的默竹也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他侧过身,对着她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凤芷殇将目光从谢清玉身上移开,落在身旁的默竹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啧,这阵仗,给人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是鸿门宴呢? 她挑了挑眉,掩去眼底的兴味,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八米、七米、六米...... 在接近五米界限的时候,凤芷殇身形忽然一顿。 眼前,那张精巧的弓已被拉至满月,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她。 光线照在冰凉的箭头上,泛着寒光,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与杀意。 拉满的弓箭后,持弓之人黑沉沉的眸子隔空与她对视。 仿佛一丝光也照不进去,漂亮而又莫名诡谲。 【陛、陛下,反派这是.....又要杀你?】 脑海中传来小圆球惊慌与不解的声音。 【不对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凤芷殇充耳不闻,眯了眯眼,随后从容地抬起了双手。 她弯唇笑道:“朕投降......” 语气戏谑,全然没有一点性命受制于人该有的惶恐。 谢清玉拉弓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泛白。 时间在僵持中缓缓流逝。 “嗖——” 利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凤芷殇的脸颊,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她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仿佛笃定他不会杀了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钉进树干的箭矢,轻笑道:“上君后......箭法不错啊。” 谢清玉握着弓箭的手细微地颤着,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声线平静:“射偏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弓箭随手扔回武备架上,往马车方向走去。 经过凤芷殇身侧时,她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玉脚步微顿,却没有挣脱。 她偏过头,目光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扫视着,语气中带着几分逗弄:“是射偏了......还是舍不得啊?” 谢清玉抿唇,冷冷看着她:“你死了,会很麻烦。” 她虽为傀儡皇帝,却是两派势力相互制约的关键人物。 轻易不会有人动她,否则被另一方抓住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个道理,凤芷殇自然明白。 但此刻,她并不想论这个。 她摩挲着手中的纤细腕骨,眨了眨眼:“上君后昨日才答应与朕私通。怎么今日说话,这般......冷冰冰的?” 顿了顿,拖长了语调:“朕都要伤心了......” 语气中当真带上了几分委屈,让人听不真切。 谢清玉对她的表演无动于衷。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道:“本宫今日想明白了一件事......” 凤芷殇的手顺着他的手腕滑下,与他十指相扣:“嗯?” 谢清玉对此没什么反应,任由她动作,继续道:“先帝在世时曾说,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讨好她......” 凤芷殇敏锐地注意到,他这里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宫”。 这句话关乎的是他本身,而非“上君后”这个身份。 她眯了眯眼,没有问谢清玉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个,也没有打断。 就这么安静听着。 说完这句话,谢清玉停顿了许久。 眉头轻轻蹙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又或许是......在斟酌措辞。 凤芷殇垂眸将他的手拉起,掀开袖子,慢慢解开上面缠绕的纱布。 纱布下的伤口映在那细腻的皮肉上,看着还是有些狰狞,但恢复尚可。 她轻轻抚过其中一处伤口时,谢清玉终于开口:“她说得很对......” 凤芷殇指尖一顿,眸底掠过一抹了然。 她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谢清玉接着道:“因为她是大权在握的皇帝。我必须讨好她,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才有......获得权利的资格。” 此话一出,凤芷殇忽然笑了。 她抬眸撞进他看过来的眸子里,勾了勾唇:“上君后的意思是......让朕讨好你?” 谢清玉长睫轻颤,乌沉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不该么?” 凤芷殇仿佛被逗笑一般,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低低笑了起来:“唔,上君后说得极有道理......” 感受到她笑得微颤的身子,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很显然,她的反应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谢清玉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他忽然抬手抵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推开了她。 随手将被她解开的纱布缠好,朝着马车的方向而去。 凤芷殇被推开也不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快走追上,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上君后生气了?” “......没有。” 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 “那走这么快做什么?” “......” “上君后方才说得,朕照做便是。朕以后一定好好讨好上君后,好不好?” 她刻意加重了“讨好”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戏谑。 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两个字。 “闭嘴!” 细听,颇有几分咬牙的意味。 第44章 把你的命,给我 马车内。 檀木小桌上燃着香炉,缕缕沉香在密闭的车厢内缓缓萦绕弥散。 谢清玉靠在角落的软垫上,手里拿着一卷古书。 他垂眸安静地看着,紧抿着唇,半个眼神都未分给身边坐着的人。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微微有些摇晃。 凤芷殇一手支着下颌,眼眸半阖,似是被晃得有些倦了。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线慵懒:“...还没消气?” 回应她的,是他骤然移开的手。 凤芷殇顿时有些失笑。 马车都走了有半炷香时间了。 怎么还在生气? 以前挺好哄的啊...... 她颇为无奈地“叹息”,垂眸看向桌上的香炉,盯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出神。 轻微摇晃的环境,加上身边人熟悉的气息,着实有些催眠。 凤芷殇慢慢阖上眸子,将头靠上了他的肩。 谢清玉身形倏地一顿,握住书卷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抿唇,低头看向这位毫不客气地靠在他肩上、姿态极为放松的陛下,眼神有些幽冷。 凤芷殇仿佛有所察觉。 她并未睁眼,只是在他的颈侧轻轻蹭了蹭:“乖,让朕靠一会儿。困......”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身。 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是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手中的书卷上。 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将她推开。 而是......无声的妥协。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_ 马车在密林深处停稳。 动静惊扰了林中栖息的鸟兽,纷纷逃窜。 顿时,一阵窸窣窜逃的声音传来。 默竹上前,在马车壁上轻轻扣了两下,低声禀报:“主子,到了。” 马车内。 谢清玉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肩头那张睡得正沉的眉眼上。 细白的指尖隔着空气,对着她脖颈的线条虚划着。 似是在思索从哪里开始下手。 他的眼神中并无杀意,亦没有恨意。 只余一片死寂的荒芜。 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可以激起波澜。 书卷被随意搁置在小桌上,不予理会。 此刻的他,与人前的淡漠矜贵、或是冰冷凌厉的模样不同。 周身隐隐透着一丝......近乎病态的疯狂。 默竹的声音传来时,他悬在空中的指尖微微停滞了一瞬。 还未来得及收回,手腕便被人猛地扣住,力道很大。 凤芷殇骤然睁眼。 如同被吵醒的野兽,眼底带着近乎本能的攻击性。 与往日的慵懒带笑不同,那一刹那,她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就像一把染血的利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但仅有一瞬。 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狐狸眼中的警惕倏然消散,重新染上了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凤芷殇微微抬眸,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弯唇笑道:“到了?” 语气极为自然,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谢清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 凤芷殇唇角弧度不变,语气戏谑:“朕脸上有东西?” 此言一出,空气中隐隐的紧绷氛围骤然一松。 谢清玉动了动手腕,淡淡吐出一个字:“手。” 凤芷殇这才发觉自己仍未松手。 她挑眉,松开了他的手腕。 只见那瓷白的腕子上,已经被箍出了一圈艳色。 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旖旎。 她盯着那痕迹看了几秒,忽然道:“朕何时睡着的?” 她当时确实有些困了,但远未到无知觉睡着的地步。 靠上他的肩头,本也怀着几分逗弄的心思。 却不曾想,就那么睡过去了...... 有哪里... 不太对劲...... 凤芷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小桌上燃尽的香炉...... 不等她深想,谢清玉便推开了她。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径直下了马车。 凤芷殇眯了眯眼,敛去眸底的深思,也跟着下了车。 马车停靠的地方风景极佳。 林木高耸,金黄色的落叶铺满地面。 微风拂过,带着皇宫中不曾有的生机与野性。 侍卫恭敬地捧上两把长弓。 谢清玉取过其中一把,凤芷殇接了另外一把。 她垂眸,指节轻轻扣了扣弓臂,坚实的“噔噔”声传来。 又拉开弓,试了试弓弦的韧性。 是把做工精良的弓。 她抬眸望向他,微微偏头:“上君后当真要与朕......比试狩猎?” 谢清玉指尖轻轻抚过弓臂上繁杂的花纹,语气幽幽:“不然呢?本宫邀你出来共赏秋色?” 凤芷殇耸了耸肩,低笑道:“朕还以为,上君后是想寻个僻静处,与朕......聊聊风月。” 说着,她叹了口气:“真是......枉费朕空期待一场。” 谢清玉对她这般信手拈来的浑话早已见怪不怪。 他神色未变,淡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那里,隐约藏着一道雪白的影子,是只野兔。 谢清玉从旁边地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搭箭、拉弓。 “嗖——” 利箭破空而来,那兔子尚未警觉,已被射了个对穿。 谢清玉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冷静到近乎淡漠。 凤芷殇没有看那只毙命的兔子,反而看向一旁之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下颌微扬,脖颈线条流畅漂亮。 那双清冷的凤眸看上去格外专注,显得异常漆黑。 他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直视着她:“以半个时辰为限,方圆百里。谁射中的猎物多,谁胜。” 凤芷殇环视四周,挑眉:“方圆百里?这可不是皇宫,上君后不怕出事?” 谢清玉的声线清冷,淡淡吐出极具挑衅性的两个字:“怕死?” 凤芷殇眸光倏然一顿,眯起了眼:“既是比试,可有彩头?” 谢清玉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若你赢,我应你一事;若我赢......” 他话音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把你的命,给我。” _ 稍后还有一更~ 第45章 刺客 谢清玉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空气凝滞了一瞬。 默竹与侍卫皆垂着眸,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 林间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凤芷殇望着谢清玉眼底几乎压抑不住的黑暗,微微眯眼,眸底掠过一抹玩味。 她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上君后是想要朕死,还是......”她刻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想要朕的命,从此只属于你?” 谢清玉迎上她的目光,黑沉沉的眸子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他不答,声音很轻,语气诡异地轻柔:“敢么?” 凤芷殇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弓臂,视线从他浅淡的唇,滑到他紧握着弓的细白指尖上。 “有何不敢?”她唇角上扬,“上君后既要赌,可莫要事后反悔......” 她扯过旁边一匹白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凤芷殇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上扬:“半个时辰为限,开始吧。” 话音刚落,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刹那间冲入了密林深处。 谢清玉仍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眸光晦涩暗沉。 “主子......”默竹上前,低声开口:“林内凶险,让我......” 话音未落,谢清玉便抬手制止。 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淡淡道:“不必。暗卫跟着便可。” “可是......” 默竹还想再言。 谢清玉却已不再停留,一扯缰绳,朝着凤芷殇消失的方向而去。 默竹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眼底盛满了忧虑...... _ 密林深处,树木愈发高大,甚至隐隐有些遮天蔽日。 凤芷殇放缓了马速,眼神慵懒地划过草丛与树灌,寻找着猎物。 【陛下,反派到底要干什么啊?】 【该不会是想趁机除掉您吧?】 【可是您不是说过,他除掉您会很麻烦吗?】 小圆球从她脑海里钻出来,飘在她的耳畔,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凤芷殇丝毫不受影响,只专注地观察着四周。 一只麋鹿从不远处的树木间穿过,速度极快。 凤芷殇眸光一凛,瞬间搭弓拉箭。 “嗖——” 麋鹿应声倒地。 她唇角微勾,刚想上前。 忽然,侧后方传开一缕几近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很明显,不属于动物..... 凤芷殇眸光转冷,指尖微微蜷缩,不动声色地扣紧箭囊。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自三个不同方向传来。 凤芷殇仿佛背后长眼一般,一把扯过箭囊。 猛地一蹬马蹬,整个人借力自侧方翻滚落地。 动作快得几乎只余下一道残影。 利箭擦过她的衣角,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而她身下的那匹白马,被一支箭贯穿脖子,嘶鸣一声,倒地不起。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凤芷殇转身半跪在地。 左手持弓,右手伸进一旁的箭囊里。 三箭齐发,带着尖锐的声响,射向箭雨袭来的其中一个方向。 “呃!” 短促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从树上栽落。 另外两个方向又有新的利箭袭来。 凤芷殇就地一滚,躲在一处树干后面。 她的眼神中没有慌乱,反而隐隐带着几分见血的兴奋。 【陛下......这些人是反派派来杀您的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直到此刻,小圆球才勉强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地问道。 凤芷殇眯了眯眼,再次拉弓搭箭。 一边仔细听着动静,一边竟然还有闲心回复它。 “不是谢清玉。他如今,还不想让朕死。” “不过......” 她微微一顿,倏然从树干后探出身。 又是三箭齐出,两道黑色身影从树上滚落。 她的唇瓣微微向上弯起,那双狐狸眼亮得瘆人。 低笑着补充完下半句话:“这场刺杀,谢清玉定然知情......” 说话间,她动作不停,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每一次反击都极为精准。 一道接着一道的身影从树上滚落。 凤芷殇微喘着气,额角细密的汗珠滑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的精神极度亢奋,但显然体能慢慢有些跟不上了。 这具身子并未习过武。 她如今连前世一成的内力都没有。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与极限闪避,正在迅速榨干她的体力。 啧,真是......麻烦。 若是前世的她,绝不会这般被动..... 凤芷殇眼眸暗了暗,再次靠在树干后。 她伸手去摸箭囊,动作却蓦地一顿。 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凤芷殇舔了舔唇,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竟然还笑得出来:“朕若死在这了,是不是就算任务失败了?” 【陛,陛下!...您别吓我...我...】 小圆球慌得团团转,语无伦次。 不要啊啊啊!!! 好不容易任务才有点进展!!! 要它的宿主真死在这了,那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凤芷殇将最后一支箭搭上弓。 “嗖——” 又是一个黑影应声落地。 刺客显然人多,且训练有素,渐渐收拢包围。 也慢慢摸清了她的路数。 在她最后一箭离弦的瞬间,一支冷箭自她的视角盲区射了过来。 若是前世的她,必然能提前听到风声。 可如今,被困在这副身子里。 等她察觉到时,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致命位置。 “噗嗤!” 冷箭穿透了她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在墨色布料上晕染开。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凤芷殇发出一声闷哼。 她靠在树干后,随手扯了布料,草草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 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 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一旁的小圆球忽然想起什么。 【陛下您等等!我去看看系统里的道具能不能提前预支......】 好像是有个紧急情况下,可以破例申请的规定来着。 它拿出自己的小屏幕,在上面快速点着。 它统生的第一次任务,绝不能就这么失败...... 凤芷殇听着它的话,眉梢微微上挑。 她闭了闭眼,弯唇道:“用不着。” 第46章 上君后看够了么? 听到她的话,小圆球一惊。 还以为她要认命了,急忙劝道。 【......陛下您不能放弃啊...还有希望的……】 但还不等它说完,凤芷殇倏地睁开眼睛,看向左手边的密林深处。 “上君后,看够了么?”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力竭的虚弱,却极其清晰。 小圆球猛地睁大了眼睛,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反派......在这? 密林深处无声无息,不见人影,也没有回应。 【陛下,没人啊,您是不是.....陛下!小心!!】 就这一会功夫,包围圈彻底形成。 而她方才那句话,彻底暴露了藏身之地。 又一波箭雨破空而来,直刺她所躲藏的树干。 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听动静,最近的,估计离她不过几步。 凤芷殇轻啧一声,强撑起身子,速度极快地就地翻滚了一圈,躲开最密集的箭雨。 右手往空中一抓,握住一支冷箭,反手刺入离她最近的刺客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呃!” 箭尖刺穿皮肉的声音,与刺客的短促咽气声同时响起。 凤芷殇猛地将箭杆往外一抽。 “呲啦——” 沾着血肉的箭头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到凤芷殇的脸上,有几滴甚至落到了她的唇边。 滚烫而又带着腥气...... 久违的、死亡的气息...... 她单膝跪在地上,抬眸扫向其余的刺客。 那双凌厉的狐狸眼中,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兴奋与嗜血。 如同久未饮血的野兽,突然开了荤。 刺客似乎被眼前堪称狠绝的一幕惊住了,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便再次包抄上来。 骨头断裂的声响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凤芷殇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兵器,将箭头一次又一次地插入敌人的咽喉。 没有一次失手。 但她到底没有内力,又受了伤。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着。 腿上、手臂上、背上...... 墨色戎装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愈发深。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甚至眼底的兴奋看上去越来越浓...... 刺客如潮水般涌来,一茬接着一茬。 凤芷殇夺过一柄长剑,将手中的断箭扔掉。 她握紧手中的剑,喘着气,脸色比宣纸还白,舔了舔干涩的唇。 仿佛背后长眼睛一般,将长剑反手刺入身后偷袭者的心口。 “噗嗤——” 她用力拔了一下,一时竟没拔出来。 身前的刺客注意到了这个空隙,长剑骤然向着她的心口而来。 染着血的剑身折射出着丝丝缕缕的寒光。 【陛下!!快躲开!!!】 凤芷殇不知是力竭,或者别的什么,竟没有躲。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剑越来越近...... 就在剑尖离心口不到一寸的时候—— “??!” 一支羽箭自她身后射来,精准地将那长剑身击落。 周围几乎也要杀红眼的刺客都停顿了一瞬,纷纷看向她的身后。 凤芷殇趁着这个机会,将剑拔了出来,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脱力般跪倒在地上,长剑刺入土中,支撑着身子。 她回头望去,只见林木间隙,谢清玉端坐马上,举起的弓弦还在轻颤。 而他身后,暗卫站成一排。 各个手中举着弓箭,肃杀与压迫感极强。 他面无表情,凤眸冷冽地扫过战场。 下一秒,他再次搭箭,暗卫亦同时拉弓。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越过她,刺向她身前的刺客。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刺客被完全打乱了手脚。 加上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空地,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不多时便黑压压倒下一大片。 剩余的刺客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迅速后撤,向密林深处隐去。 一半暗卫速度极快地追了上去,很快没了身影...... 凤芷殇就这么半跪在地上,看着谢清玉翻身下马。 将手中的弓递给身旁的暗卫,一步步走来。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汗珠与鲜血顺着下颌流下。 她似乎想要弯起嘴角,却连牵动嘴角的气气都没有了。 唇瓣张合间,声音轻得厉害,也哑得厉害。 “上君后......看够了么?” 谢清玉在她面前停下。 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居高临下地落在她溅到鲜血的脸上。 注视她的狼狈...... 看着她...... 难得的...... 脆弱。 良久。 他终于俯下身来,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血迹。 随即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一个属于上位者的、带着审视与压迫的动作。 “你要死了。” 声线很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凤芷殇有些耳鸣,听不太真切。 但看着他唇瓣的张合,也能大概猜出意思。 他身上清冽的松香萦绕在她的耳畔。 凤芷殇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握剑的手,虚虚扣住他的手腕。 虎口的鲜血染上他雪白的袖口。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沙哑:“上君后......心情如何?” 她要死了,他高兴吗? 捏在她下颌的指尖倏地用力。 他的唇瓣抿得很紧,眸底晦涩难明。 半晌,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凤芷殇耳畔:“不怎样......” 凤芷殇忽然笑出了声。 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谢清玉,你舍不得朕死?”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多么......可笑。” 后两个字极轻,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谢清玉听懂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阴沉到可怕。 身上的压迫感侵袭而来。 凤芷殇却丝毫不在意,强撑着与他对视着。 半晌,谢清玉半跪在她身前,扣着她下颌的手指慢慢滑到她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重复:“是啊,可笑......” 凤芷殇松开紧握着剑柄的手。 整个人力道一松,脱力般倒在他怀里。 第47章 阿玉,一起死吧 重量压下来的那一刻,谢清玉浑身一僵。 墨色戎装上的血,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雪白的衣襟。 凤芷殇疲倦地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别动,让朕靠一会儿。” 谢清玉抿紧唇,沉默了半晌,淡淡开口:“你身上的伤,要尽快处理。” 凤芷殇没有睁眼,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她身上的伤势只是看着骇人。 基本不在致命处。 一时半刻,不会危及生命。 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 谢清玉没有说话。 凤芷殇睁眼看向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又失望了?” “上君后真是......”她微微一顿,似乎没找到形容词。 “朕死了......上君后...心情..不好,朕没死......看着...也不怎么高兴啊...” 她没什么力气,这句长话说得极其艰难,断断续续,中间停顿了好几次。 谢清玉面无表情,语气幽幽:“难为陛下伤成这样,还能说出这么长的话。” 凤芷殇被这句话逗笑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身上冷冽的松香,混着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熟悉.....又让人安心。 耳畔的嗡鸣渐渐褪去,她有些昏昏欲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清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炷香时间,又或许更久。 凤芷殇终于从他的肩上抬起头。 面色依旧苍白,却没有方才那般虚弱无力。 她正想说什么。 忽然眸色一冷,扣住谢清玉的肩膀,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嗖!” 一支冷箭擦过她的发丝,深深定入土中。 四周的暗卫瞬间警惕起来,迅速围拢,挡在二人面前。 气氛紧绷,周遭的空气一点点凝滞。 随即,接二连三的利箭破空而来。 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数量比之先前那波更多。 行动更加地悄无声息,配合极为默契。 凤芷殇微微偏头,看向那支冷箭。 箭羽旁边的土地已经隐隐发黑。 箭头上有毒。 她眯了眯眼,轻声问:“上君后觉得,这波人是冲你,还是冲朕?” 谢清玉似也没料到还有一波人,眉头紧蹙,神色冰冷。 他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凤芷殇,起身看向厮杀的方向。 一部分暗卫已经上前迎战,与之缠斗在一起。 但这波黑衣人身形飘忽,处处透着诡异,暗卫竟一时被死死牵制。 谢清玉的眼神冰冷下来。 “主子,这波人行踪诡异,箭上还带着毒。您与陛下先走,属下断后。” 暗卫首领趁着间隙,退回至谢清玉身旁,低声道。 谢清玉冷声吩咐:“抓个活口。” “是。” 话音落下,谢清玉不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向凤芷殇伸出手:“上来。” 凤芷殇紧紧盯着那群黑衣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抬头,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跃上了马背。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再度渗出。 她一时有些眩晕,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缓了缓,才开口道:“往哪走?” 谢清玉声音顺着风传来:“默竹那边留了人手。” 他的声线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慌乱。 凤芷殇不知为何,轻轻笑了起来:“上君后...一点都不慌?” “想杀本宫的人多了......” 谢清玉语气幽幽:“这点阵仗,还不值得自乱阵脚。” “是么?” 凤芷殇眉梢微微一挑。 ...... 骏马在林间极速奔驰。 凤芷殇方才缓过来的些许力气,正一点点消散。 揽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 谢清玉察觉到了。 他长睫颤了颤,一手扣住她搭在他腰间的手。 “......抓紧。” 凤芷殇指尖微微一颤,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低低应了一声。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在一点点加重,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她能感受到身下的马匹速度放缓了些许,步履平稳了几分。 “谢清玉......”她忽然唤他。 “嗯。” 凤芷殇却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她近乎呢喃般,低笑着开口:“阿玉......” 这个称呼一出,谢清玉握在她手腕上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应。 凤芷殇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反应。 她慢慢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就在这时,前方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谢清玉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 他神色冰冷,盯着眼前再次出现的一群黑衣人,策马一点点退后。 黑衣人手持着长剑,一步步逼近。 杀意重重。 凤芷殇强打起精神,抬眸看了看四周。 左手边,几米远的地方,赫然有一道陡峭的悬崖。 她眼神一顿,缓缓垂下眸子,在他耳畔轻声开口。 “旁边......悬崖......是唯一的生路。”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他们不是对手。 悬崖,是可能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谢清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抿唇:“你有伤。” 她的伤势如此,若是跳崖,基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凤芷殇眯眼,忽然轻笑:“无妨......你活下来的可能,也不大。” 悬崖万丈,就算没有受伤,活下来的几率估计也不到一成。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轻声呢喃:“阿玉,一起死吧......” 凤芷殇扫了眼身前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唇角诡异地上扬。 下一秒,她揽在谢清玉腰间的手猛地用力。 带着他翻身坠马,滚下一旁的万丈深渊。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皆有些惊诧。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眼前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咬了咬牙:“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48章 失忆 悬崖下,溪边。 横躺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皆昏迷不醒。 尤其是黑色身影,气息极其微弱。 脸色白得像是死人一般,身下的大片土壤被暗红的血迹浸染,触目惊心。 诡异的是,即使生死未卜,两人的手竟然紧紧地扣在一起。 十指死死交缠,骨节因用力而泛着白。 仿佛在坠落过程中,任凭发生什么,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松动。 那紧密的姿态,带着一种几近缠绵的诡谲。 而在他们上方的半空中,漂浮着一只泛着蓝光的小圆球。 它拿着一个小光屏,快速地点着,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值低于30%!!】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值低于28%!!】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值低于26%!!】 ...... 冰冷的机械音不停地重复警告着,嗡嗡发着红光。 小圆球操作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焦躁。 终于,在生命值降到10%的刹那。 一颗赤红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表面雕着诡异的花纹。 小圆球周身的光芒亮了些许,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它一刻都不敢耽搁,用蓝色气泡裹着药丸,轻轻送入了凤芷殇心口。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值低于......】 持续不断的警报声骤然一顿。 刺目的红光倏地消失。 【宿主生命值回升,当前生命值:50%】 【经系统判定,宿主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此话一出,小圆球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它脱力般从空中飘下,落到凤芷殇身边。 【呼......累死我了...】 小圆球小声嘟囔着,凑到她脸旁,仔细端详着。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总算平稳了几分。 【还好...赶上了......】 天知道。 它方才看到这暴君拉着反派,那么干脆利落地跳崖的时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 这么迅速吗? 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 好歹给它一点时间,让它想想保命的方法啊...... 凤芷殇身上本就有伤。 即使小圆球中途强行缓冲了下落的速度,生命值依旧极速下降。 它压根来不及多想。 甚至连紧急情况下,破例申请道具的流程都来不及走。 万不得已,它只得违反规定,强行从系统商城中取出“保命丸”。 这可是它的第一个任务,说什么都不能失败。 而且... 这暴君对它... 虽然嘴毒,但是总体还行。 它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想到这,小圆球莫名有些别扭。 它将目光从凤芷殇身上移开,落到了一旁的反派身上。 谢清玉的情况看起来比凤芷殇好了很多。 虽然脸色苍白,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但生命值始终维持在60%左右。 毕竟是反派嘛,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 在剧情开始之前,自有气运保护。 轻易死不了。 就在它想些杂七杂八东西的时候。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检测到007系统强行取出商城道具,违反系统规章!!】 【将强制切断与宿主连接,进入精神域接受惩罚。】 【惩罚结束时间:不定。】 【惩罚即将开始!!!】 【十、九、八、七、六......】 小圆球没料到主系统这么快就发现了,顿时睁大眼睛,试图求情。 【能不能延缓几小时,我还没跟我的宿主......】 “交代”二字尚未说出口,倒计时已数到1。 它的身影顿时僵住,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握着的小光屏跌落到地上,延迟了片刻才开始消散。 光线打在逐渐透明的小光屏上。 最顶端,红色的“保命丸”已被兑换。 下面用黑色大字标注着功效: 【可在任何情况下,将生命垂危之人的生命值维持在50%以上。】 然而右下角,还有两行红色小字。 不仔细看,极其容易忽略。 【副作用:服用之人极大概率会丧失全部记忆,恢复时间不定。】 很明显... 某个焦急救人的小圆球,应当未注意到这行字体。 _ 她的意识先于五感苏醒,沉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她是谁...... 这是哪里...... 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刺痛忽然自脑海中出现,撕裂了黑暗。 随后,深入骨髓的疼痛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处骨骼,都被碾碎重组了一遍。 疼...... 好疼...... 为什么这么疼..... 她涣散的思绪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还活着么......” “醒醒......” 耳畔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清泠泠的。 细听,尾音中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慌乱。 她睁不开眼睛,唇瓣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声音静默了几秒。 随即,有人俯下身,微凉的耳垂轻轻贴在她的唇瓣上。 这人身上的味道... 清冽好闻...... 带着...莫名的熟悉......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疼......” 那人似乎僵了一下。 良久,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拥抱得力道很大。 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依旧悦耳:“......我在。”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 脑海中尖锐的刺痛竟开始一点点减弱。 浑身的剧痛也在慢慢消散。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为她包扎伤口...... 不知又过了多久。 她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布满青苔的洞顶。 水滴从石缝渗出,滴落到她脸侧不远的地方。 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 这是哪... 她为什么会在这..... 那个声音很好听的人... 去哪了...... 第49章 美人,你是...耳朵不好么?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艰难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靠坐在石壁上的白色身影。 午后的光线穿过洞口,勾勒出清瘦的侧影。 墨色长发垂到腰肢,皮肤白皙如上好的瓷器。 他低着头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侧脸线条清冷漂亮,偏生眼尾一点泪痣,平添几分妖异。 下颌处几处擦伤,为这张完美漂亮的面容,增了几分脆弱。 她呼吸微微一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那人倏地睁开眼睛,眼神冷冽地扫了过来,细白的手指已按上腰间匕首。 看到她醒了,他几不可察地一怔,随即起身走近。 “倒是命大......” 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 与她记忆中的那句“我在”。 声线相似,语气却截然不同。 她拧眉,强撑着坐起,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缓了口气,待到身上的痛意消散几分,才艰难开口:“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着眼前之人瞳孔急骤收缩。 空气中的氛围骤然凝滞。 他俯身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阴郁翻涌。 “你说......什么?” 淡淡的松香混着血腥味传来。 她抬眸看着眼前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皱眉道:“美人,你是...耳朵不好么?” 她说得够清楚了。 离这么近...怎会听不清。 _ 半晌,那个冷冰冰的美人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着她的眼神阴郁复杂,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谬。 她却浑不在意,垂眸扫过身上已妥善包扎的伤口。 又瞥了眼他衣襟下摆布料割裂的痕迹,顿了顿,问出了最核心上的三件事。 “我是谁?” “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还有...我们为何在此?” 洞中寂静一瞬。 片刻后。 美人垂下眸子,语气淡淡:“谢清玉,我的名字。” 谢清玉......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 倒是名如其人,清冷如玉。 “至于我们的关系......” 谢清玉停顿片刻,轻声开口:“你是我的...妻主。” 话音落下,她的瞳眸收缩了几分。 妻主?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还是有点印象的。 眼前这个美人...竟是她的夫郎? 不过话说回来...... 这相貌,确实合她心意。 “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 谢清玉蓦然抬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似是在看她,又似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凤芷殇......” “你的名字......凤芷殇。” 他的声音很低,说得有些艰难。 像是在逼着自己承认,某些无法回避的事实。 凤芷殇眯了眯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妻夫关系不怎么好?” 否则,何至于提起她的名字都如此勉强? 谢清玉长睫轻颤,抿唇不语。 过了半晌,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关系真不好啊? 不应该啊...... 这般容貌。 怎么能...不好呢? 她眉梢轻挑,打量他片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们为何在这?还有......”凤芷殇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口,“这些伤,从何而来?” 谢清玉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抬眸看向她,语气幽幽:“外出游玩,遇山匪,坠崖。” 三言两语,便道尽了事情的经过。 凤芷殇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他的眼神太过冷静,看不出半分虚假。 再加上他确实......漂亮。 凤芷殇按下心底的疑惑,暂且信了这番说辞。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夫郎这个事,应该不假......吧?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_ 洞穴阴湿,白日待着尚可。 入夜后,寒意渐重,便有些难忍了。 凤芷殇望着地上被一刀割断咽喉的兔子,又看向正试图取火的谢清玉。 只觉格外的......赏心悦目。 她支着下颌,眨了眨眼:“要不要帮忙?” 虽然她的夫郎看上去,并不怎么需要帮助。 但她作为妻主,总该体贴一下。 话一出口,谢清玉动作微顿。 他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掠过。 语气幽幽:“你先顾好自己吧。若死在这,我还得费心埋你,更麻烦。” 凤芷殇一噎:“......我们妻夫不和,是因为你这张嘴太毒了吧?” 按照她残余的常识,夫郎不该对妻主温顺体贴么? 怎么到她这儿,全然不同? 谢清玉冷嗤一声,没有搭话。 垂下眸子,继续他手上的动作。 他取火的手法略显生疏,眉头紧蹙,似是在回忆。 好在良久,火苗终是窜了起来。 凤芷殇坐在一旁,看着他动作生疏地处理着兔肉。 鲜血沾上他的指尖。 他似是嫌脏,紧抿着唇,周身的气场愈发冷了。 洞穴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凤芷殇活动了下肩膀,感觉伤痛减缓些许。 便起身走近,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我来吧。” 谢清玉身形微僵,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她打断。 “放心,死不了,不劳你埋。” 凤芷殇微微歪头,轻笑道:“阿玉,妻主这是心疼你。乖,别拒绝。” 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但谢清玉的注意却显然不在这上面。 那声“阿玉”出口的刹那,他倏地抬起眸,声音冷了下来:“不许这般唤我。” “为何?” 凤芷殇有些不解,挑眉道:“阿玉多好,又亲密又好听。” 谢清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身上的压迫感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凤芷殇却丝毫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阿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第50章 闭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 谢清玉冰冷的眸光倏地颤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冷冽:“......没有。” 这反应,分明就是有。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更深了,挑眉道:“我以前也对你说过这句话?” 谢清玉身形骤然一僵,长长的睫羽轻颤着。 却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洞穴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看来,这背后的故事很深啊...... 凤芷殇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正想再说点什么。 但未等她开口,谢清玉忽然有了动作。 他挣脱掉她扣住他腕子的手指,起身,将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 “处理干净。”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随后,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往洞口走去。 凤芷殇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望向即将走到洞口的背影,出声提醒。 “天色暗了,外面野兽出没......”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径直打断。 “闭嘴。” 谢清玉脚步一顿,微微偏头,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中没了方才的冷冽,反而诡异地轻柔。 仿佛,正极力压抑着什么。 凤芷殇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方才的他虽然看上去冰冷,但却没有现在的戾气与...诡异。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张漂亮的皮囊中钻出来。 凤芷殇只觉得心跳加速了一瞬,浑身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 这样的谢清玉,比起方才那个冰美人,更让她......兴奋。 好想...... 谢清玉背对着她,自然也看不见她渐渐变暗的眼神。 或者说,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洞穴。 再留一刻,他怕会忍不住.....杀了她。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凤芷殇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的位置。 那上面似乎还残余着一丝温热。 她垂下眸子,一股陌生却又隐约有几分熟悉的情绪悄然升起。 这个自称是她夫郎的美人,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_ 另一边,密林深处。 一群身着夜行衣的暗卫静立在此处。 其中两个手举着火把。 腰间的弓箭与长剑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没有人说话。 仿佛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 死寂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为首的暗卫眼神微顿,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 待到看清来人,立刻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恕罪。” 谢清玉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很淡:“两波人,处理干净了?” “除去几个活口,其他人皆已尽数斩杀。” 谢清玉长睫轻颤,淡淡应了一声。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头顶,暗卫微不可察地僵住了身子,额角有些冒汗。 谢清玉未开口,暗卫也不敢起身。 就这么过了片刻。 暗卫忽然想起什么,将头转向一旁,低声吩咐:“将人带过来。” 话音落下,立在树旁的暗卫将阴影处五花大绑的身影拖了出来。 那道身影也是一身夜行衣,但又与暗卫们有几分不同。 看衣襟样式,是第二波人。 将那黑衣人压上来跪在地上后,暗卫低声解释:“此人是第二波刺客的首领。” 谢清玉终于将目光从暗卫身上移开,落到一旁被迫跪着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满身是伤,嘴里塞着布团,眼神却依旧带着不屈的杀意。 见他看过来,黑衣人眼底的杀意更浓,几乎要凝为实质。 谢清玉微微偏头,与她对视着,眼神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暗卫低声道:“此人齿间藏毒,若不是属下及时卸了她的下颌,怕是早已丧命。” “方才还不安分,试图咬舌自尽。属下这才用布将她的嘴堵住。” 谢清玉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道:“想死?” 嗓音清冷,却莫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周围的暗卫听到这句话,皆颤了一下,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 但她们这群人已经跟了他挺久。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的心情极其恶劣。 而他心情恶劣,通常意味着,要见血。 偏偏那黑衣人不清楚,恶狠狠地瞪着他,嘴里呜咽着。 却因为布条的缘故,听不太真切。 谢清玉伸手,暗卫连忙拔出腰间的佩剑,恭敬地递给他。 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是怕被牵连到。 他垂眸,指腹轻轻蹭过剑身,声音很轻:“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背后的主子供出来......” 黑衣人未等他说话,便激动起来。 隔着布条,隐约能听到模糊的“做梦”二字。 暗卫略带“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仍然不知死活的黑衣人。 下一瞬,寒光一闪。 黑衣人骤然瞪大了眼睛,隔着布团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左臂应声落地,一整个被切了下来。 血珠顺着剑身滚落,滴答滴答地落到土壤上。 谢清玉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一抹猩红。 他的语气堪称慢条斯理,丝毫看不出方才刚砍了一个人的胳膊。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长剑往旁边一递。 暗卫连忙上前接过,又恭敬地递上一块白帕。 似是对这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谢清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如同在擦拭什么沾染上的污秽。 “带回去......”他语气淡漠地吩咐,“骨头一根根打断,直到供出背后之人为止......” 声线平淡,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吩咐有多残忍。 话音落下,林中的死寂更甚。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皆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是。” 暗卫首领向旁边之人递了个眼神。 那人立刻将黑衣人拖到了一旁。 只余一只断臂,静静地躺在原地...... 第51章 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 空气诡异地寂静了几秒。 为首的暗卫硬着头皮开口:“主子,您可知......陛下如今在何处?” 按理说,两人一同坠崖,应当......在一起才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感觉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谢清玉的脸色阴沉了一瞬。 那双冰冷的眸子中掠过一抹阴鸷,轻声道:“放心,她还活着......” 冷飕飕的六个字,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活着? 那人在何处? 怎么不见踪影? 暗卫心里疑问无数,却一个也不敢多问。 她隐隐有种直觉。 主子的心情如此恶劣,恐怕与那位“还活着”,却未曾露面的女帝脱不了干系。 谢清玉静默片刻,再次开口:“回去禀告母亲,陛下遇刺受惊,需在宫外静养一段时日,本宫随行照看。”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暗卫愕然抬头,迟疑道:“主子,这是否......有些不妥?” 那可是女帝。 虽然手上没有实权。 身份终究摆在那。 此事一旦传出去。 “软禁君主、祸乱朝堂”的罪名砸下来,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波。 她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试探:“主子,陛下如今,身子……可还完整?” 不会被主子搞残了吧? 不然为何不让人见? 谢清玉语气幽幽:“你想亲自去确认?” 嗓音依旧清冷,但那淡漠的眸子扫过来。 暗卫却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不,不必了......” 她慌忙低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_ 山洞内。 凤芷殇坐在火堆旁,视线懒洋洋地落在那已经被处理好的兔肉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匕首。 他去哪了? 该不会真被她气得不回来了吧? 啧,她也没说什么啊。 就夸了一句他眼睛漂亮而已。 美人长得好看,气性也是真大。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出去找一找,她那貌美夫郎的时候。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凤芷殇手中的匕首蓦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她如今记忆尽失。 谢清玉说他们是遭遇山匪坠崖的。 虽不知真实与否。 但若此刻,有除了谢清玉以外的其他人来,她连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她绷紧了身子,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透出几分熟悉。 凤芷殇骤然放松,唇角勾了起来,语气戏谑:“阿玉终于肯回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洞口。 谢清玉神色冰冷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径直走近,在她对面落座。 目光落在那只已经被处理好烤熟的兔肉上。 凤芷殇试探性地,将一只兔腿扯下递了过去。 谢清玉并未伸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缓缓落在那只递过来的兔腿上。 “不饿。” 他声线平稳,已然恢复平静。 但语气着实不怎么好。 凤芷殇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她没有再问,直接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谢清玉似乎没料到她收回得如此干脆,眉头慢慢蹙起。 紧抿着唇,冷飕飕地看向她。 凤芷殇咽下兔肉,一脸无辜。 他一字一顿:“这只兔子,是我捉的。” 凤芷殇挑眉:“可你不是不饿吗?” 谢清玉一哽,长睫轻颤间,莫名生出几分恼意。 他闭了闭眼,声线清冷:“匕首还我。” 凤芷殇眯眼观察了他几秒,将身旁的匕首递了过去。 却在他伸手来接的时候,倏地收了回来。 语气很真诚地怀疑:“你该不会想捅我吧?”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真做得出这种事。 谢清玉指尖微微蜷缩,面无表情道。 “我若想捅你,你昏睡时便已被扎成筛子了。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费心替你包扎。” 凤芷殇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那时我快死了。说不准你一时念在妻夫情分,不忍看我死去,才替我包扎。” “可现在不同。你捅我一刀我又不会死,你还能泄愤。” “这种事,我觉得你做得出来。” 谢清玉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凤芷殇看了他几秒,点头。 谢清玉蜷起的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幽幽地提醒:“你失忆了。满打满算,也只认识我半日。” 凤芷殇支着下颌,沉思了几秒,颇为赞同地点头。 “确实如此......” 她话音一转,意味深长道:“但直觉还在。” 她虽没了记忆。 但就是莫名确信,他能做出这种事。 无需理由,全凭本能。 谢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底再次升起的烦躁。 偏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凤芷殇的目光在他瓷白的侧脸和线条流畅的脖颈线条上停留了片刻。 眉梢微微一挑:“又生气了?” 又......? 谢清玉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他眼神冷冽地扫了过去,语气冷冰冰地:“你是不是很想去死?” “若是阿玉愿意相陪,去死也未尝不可。” 凤芷殇丝毫没被吓到,甚至随口开撩。 她望着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弯唇道:“生同衾,死同穴,听起来也不错。” 谢清玉身形蓦地一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他忽然沉默下来,垂下眸子,指尖微微泛白。 凤芷殇看到他如此反应,也愣了一下。 顿了顿,有些怀疑地开口:“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 这么看,她失忆之前,还挺有情调? 又是夸他眼睛漂亮,又是说要死在一起。 那这妻夫关系......怎会如此恶劣? 甚至恶劣到,他会因为一句眼睛漂亮,而情绪濒临失控。 他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凤芷殇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谢清玉静默了片刻,正要起身,却忽然被她扣住了手腕。 她不再追问,自然地转过话题,笑意盈盈道:“乖,不提这个了。深更半夜的,外面真不安全。” 第52章 梦魇 两人无声僵持着。 谢清玉紧蹙着眉,冷冷与她对视了片刻。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紧扣在着自己手腕上的指尖。 然后,一根一根掰开。 凤芷殇眯了眯眼,倒也没使力,任由他挣脱。 她撕下另一只兔腿,重新递到他眼前。 谢清玉依旧不接,只是盯着那只兔腿,眸色微沉。 凤芷殇这次倒是没再立刻收回手。 她静静注视了他片刻,倏然意识到什么。 将另一只手上咬过几口的兔腿放下。 随后,将递出去的那只收回。 用匕首将肉割下来,切成小片。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用溪水洗净的树叶上。 凤芷殇捧着树叶,再次递到他面前。 眉眼弯弯,轻唤道:“......阿玉?” 火光映入她那双带笑的狐狸眼中,显得格外的...真诚。 谢清玉盯着她的动作,本以为她又要耍什么新花样。 看到递到面前的树叶,顿时怔在原地。 她这是在......哄他?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划过他的脑海。 不同于以往那些,带着玩味或调笑的逗弄。 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在哄他。 谢清玉抿唇,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垂下眸子,停顿了几息后。 蜷缩的指尖渐渐松开。 终是,伸手接过那盛着兔肉的树叶。 凤芷殇眨了眨眼。 居然真有用? 方才她只是忽然想到。 他一个清冷出尘的美人,看着教养就很好。 想必极其注重仪态。 让他直接捧着兔腿啃...... 嗯... 确实.....有失风雅。 所以才想着给他切一下。 没想到,他真的接受了? 周身萦绕的冷意,似乎也消融了几分。 这么好哄? 她一边咬着兔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他。 只见谢清玉垂眸,盯着树叶上的兔肉。 良久,低头轻咬了一口。 兔肉外焦里嫩,味道确实不错..... _ 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这顿饭按时辰算,该是晚膳。 凤芷殇靠在火堆旁的石壁上,垂眸解开衣襟。 审视着左肩的伤口。 据她观察,这道伤是她全身伤势最重的一处。 看着像是被利箭给射了个对穿。 她又想起谢清玉的说辞。 “外出游玩,遇山匪,坠崖。” 山匪? 当真是山匪么? 山匪有这个力道与能力么? 她眯起眼眸,残余的常识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想从谢清玉口中探出什么有用信息。 很难。 她的这位“夫郎”,绝不简单。 凤芷殇拉好衣襟,抬眸看向不远处侧对着她,靠坐在石壁上的人。 谢清玉微微偏着头,握着匕首,在石壁上划着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 他转过头来,语气淡淡:“我守前半夜,你先睡。” “因为我有伤在身?”凤芷殇挑眉。 谢清玉抿唇,没有回应。 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撑着下颌看他:“阿玉这般体贴,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谢清玉听着她不着调的话 拧眉,语气依旧冷淡:“我是怕你死在这......” “然后阿玉还得费心埋我?” 她笑盈盈地,将他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谢清玉莫名一噎。 幽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又沉默的移开。 凤芷殇似是被他逗笑了。 不再多言,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阖上了眸子。 她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肉眼可见地严重。 放松下来后,重伤带来的疲累瞬间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模糊中,凤芷殇忽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情。 许是方才那只切好的兔腿起了作用。 谢清玉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几分。 当然,只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具体表现在—— 她唤他阿玉的时候,他只是冷冰冰看她一眼。 眼底不再翻涌着杀意。 啧,真是有趣...... 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谢清玉才重新抬眸,看了过去。 冰冷的瞳眸落在那张略显苍白的眉眼上。 眸底翻涌着黑暗浓稠的晦涩。 他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尖微微泛白,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良久,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失忆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执掌生杀大权的暴君了...... 不必怕她...... 不必... 怕她...... 谢清玉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喉结轻轻滚动。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是陷入了某种极其痛苦的回忆中。 “阿玉...跪下......” “阿玉...爬过来......” “京城第一才子?如今,怎么卑贱地像条野狗......” “阿玉...你的母亲不要你了.......真可怜啊......” “阿玉...这世上只有朕要你......” “阿玉......” “阿玉......” “阿玉...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阿玉....你若是再敢寻死...朕便让谢家满门陪葬......” “认命吧,阿玉......” 记忆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断响起。 或是带着轻佻的语调。 或是带着玩味的笑。 或是......冷冰冰地讥讽。 不变的,是那声缠绕不休的“阿玉”。 谢清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不要再想这些了。 但没有用。 那道声音始终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像是蛛丝,在一点点收紧......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一点点加重。 那座逃离的地狱,正在向他招手。 谢清玉沉浸在梦魇中。 连凤芷殇何时醒来。 又何时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 “阿玉?” 一道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响起。 随后,有人抱住了他。 几乎是刹那。 谢清玉从那梦魇般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他呼吸紊乱,唇色惨白,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没事了...没事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温热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耳垂。 带着近乎温柔的安抚。 _ 稍后还有一章~ 第53章 失忆后的你,比失忆前......可爱多了 凤芷殇是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吵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却苍白的眉眼。 谢清玉仰靠在石壁上,细密的汗珠缀在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上。 他眼神涣散,似乎沉浸在某种无形的痛苦之中。 喉结微微滚动,带着几分...色气。 她瞥了一眼洞外。 看天色,她应当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方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会...... 凤芷殇微微眯眼,又盯着他看了一会。 起身走了过去。 身上的伤口仍在微微作痛。 她单膝跪地,先轻轻抽走了他手中的匕首,扔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 眼前的美人,这副模样,极有可能与她有关。 若不把匕首抽出来扔掉。 最后遭殃的,极大可能是她。 “阿玉?” 凤芷殇的指尖轻轻抚上谢清玉的侧脸,指腹轻轻蹭着他眼尾愈发鲜红的泪痣,轻声唤道。 他却没什么反应,眼底依旧涣散,目光空茫。 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凤芷殇皱起眉头。 停顿几息后,她伸手抱住了谢清玉。 那一瞬,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缘由。 或许是......某种残余的本能。 “没事了...没事了...” 凤芷殇低头,将唇瓣贴近他的耳垂。 怀中的身子骤然僵住,像是突然惊醒一般。 随后,一点点放松下来。 紊乱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她垂下眸子,对上了一双漂亮漆黑的瞳眸。 凤芷殇蓦地一怔。 只见那双眸子中,竟然氤氲着一层......水光。 像是哭过一般,连带着眼尾都晕染上了艳丽。 今日她醒来后,谢清玉一直是那副冰冷又漠然的模样。 她还暗自感慨,他与她残余常识中的男子一点都不一样。 既不温顺,也不温柔。 像支带刺的花,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现在这般模样...... 竟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 谢清玉就安静地这么望着她。 良久。 一滴泪倏然顺着眼尾滑落,落在凤芷殇的指尖。 带着滚烫的温度。 凤芷殇指尖下意识一颤。 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未开口,便被他截断。 “你为什么......要活着?” 谢清玉的嗓音有些哑。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凤芷殇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下意识接了一句:“许是因为......命大?” 什么叫做“为什么要活着”? 从悬崖掉下来没摔死,所以活着啊。 可不就是命大。 他这语气听起来,倒像是不愿她活着。 可若真如此,他又为何替她包扎伤口? 凤芷殇没有记忆,压根没搞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也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对话,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谢清玉与她对视了半晌,忽然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他垂下润湿的长睫,声音很轻:“抱我。” ......? 凤芷殇眨了眨眼,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 她犹豫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被她扔远的匕首。 嗯...... 他应该够不到......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警惕。 只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危险。 即使眼前之人,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 凤芷殇再次拥住他,轻轻拍了拍他清瘦的脊背:“乖,没事了,阿玉......” 几乎在她环住他的一瞬。 谢清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脆弱。 只有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病态戾气。 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 明明已经死透了...... 明明...... 他已经摆脱她了...... 为什么,非要再次出现...... 为什么...... 要把他拉回那场绝望的梦魇...... 若是凤芷殇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 绝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情绪不太对劲。 或者说...... 非常不对劲。 但可惜,她没了记忆,不清楚他们过往的纠缠。 更何况,谢清玉那副模样实在具有迷惑性。 像只湿漉漉的小猫,在渴求着一丝温暖。 她压下心底的警惕,偏过头,又亲了亲他的耳垂。 唔,眼眶红红的,好可爱...... 凤芷殇无声弯唇。 心想失忆前的自己,眼光倒是不错。 娶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夫郎。 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长得实在合她心意啊。 就不,眼眶一红,她就心软软的。 甚至不自觉想,他若撒起娇来...... 脖颈上一阵剧痛骤然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凤芷殇瞳孔急骤收缩,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谢清玉?!”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困惑与怒意,似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谢清玉却丝毫不松口,犬齿深深陷入她的皮肉中。 仿佛要将她脖颈上的那块肉,硬生生咬下来才甘心。 带着刻骨的恨意。 凤芷殇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装弱诱她放松警惕,就是为了咬她这一口?! 她扣在他肩膀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闭了闭眼,到底是没有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于松开了口。 浅淡的唇色染上艳红的鲜血,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然后,在她压抑着怒火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舔去唇上的血珠。 诡谲......而又魅惑。 凤芷殇冷冰冰盯着他,那双狐狸眼中全然没了笑意,只余一片阴鸷。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 尖锐的刺痛袭来。 所幸,没有缺一块。 凤芷殇强压着怒火,语气冷厉:“你发什么疯?” 谢清玉望着她眼底的怒意,忽然笑了。 那张冰冷清隽的眉眼笑起来,如冰雪消融。 美得惊人,又格外诡谲。 他一字一顿:“凤芷殇。失忆后的你,比失忆前......可爱多了。” 若是失忆前,在他索求拥抱的时候,她应该就能察觉到不对了。 那他,就看不到,如此不加掩饰的怒火了。 第54章 疯够了没? 洞穴内的空气逐渐凝滞。 凤芷殇眉头紧锁,冷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恨我。” 她的语气极其肯定。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那双冰冷的瞳眸中掠过一抹晦涩。 他淡淡反问:“是又如何?” 语气极为坦荡,却也漠然。 凤芷殇只觉得心口那把火越烧越旺。 偏又掺杂着几分茫然。 她接不住他的恨。 她的记忆空茫茫一片。 她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甚至不知,他为何恨到如此地步...... 两道冰冷凌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好似争锋相对般。 良久,凤芷殇先移开了眼。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柄被她扔到一旁的匕首上。 起身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谢清玉冷眼看着这一幕,语气幽幽:“是要杀我,还是捅我一刀泄愤?” 凤芷殇却并未理会。 只随手将匕首扔回他手边。 谢清玉眸光骤然一顿。 她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径直坐回石壁旁,阖上了眸子。 整个过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谢清玉似是未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 那双黑沉沉的凤眸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眉头慢慢蹙起,声音有些冷。 “凤芷殇......” 话刚起头,便被径直打断。 “若觉得不够解气,便拿匕首过来捅我几刀。” “若解气了,就闭嘴。” “我有伤,需要休息。” 她并未睁眼,只是异常平静地开口。 声音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话音落下,洞穴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余下烛火细微的声响...... _ 本就说好,一人守半夜。 三个时辰后。 凤芷殇悠悠转醒。 对上一双幽冷阴郁的凤眸。 谢清玉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见她醒来,也并未移开视线。 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紧抿着唇,眸色深沉。 “你以前......”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嗓音在洞穴中响起,莫名染上几分沙哑:“咬过我,很多次。” 凤芷殇不语,眉梢微微挑起。 谢清玉顿了顿,又道:“......我不过是,学你罢了。” 颈侧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连带着,她心底压抑的怒火也熄灭了几分。 听他这么说,反倒升起了几分近乎嘲弄的趣味。 凤芷殇缓缓眯起眼,终是开口。 “谢清玉,我失忆了。” 她平静地陈述着这残忍而荒谬的事实。 “你说的,我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甚至不知......你恨我的缘由。” 谢清玉抿唇不语。 长睫轻颤间,指尖在袖间悄然收紧,微微泛着白。 你说的...... 我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甚至都不知...... 你恨我的缘由...... 字字句句,反复碾过他的心口,仿若凌迟一般。 这个将他拖入地狱的人。 这个亲手毁了他的罪魁祸首。 怎能...... 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连带着他满腔的恨意,都显得荒唐可笑起来。 谢清玉眸底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比先前更浓,更沉。 凤芷殇眯眼。 打量着眼前这个,因为她的几句话,便再度失控的人。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 俯下身去,扣住他的下颌。 “谢清玉......” 她开口。 “你既如此恨我......那也该......” “......从前的事......” 谢清玉冷冷盯着她开合的唇瓣。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已听不真切。 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你说得对。你失忆了......” 语气轻柔到诡异。 凤芷殇止住话语,拧眉看着他。 “你究竟有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她倏地握住那离自己心口不到一寸的匕首,心中的震惊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血珠沿着刀刃,一滴滴滚落到地面上。 谢清玉抬眸望向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无尽的疯狂与杀意。 宛如彻底撕破皮囊的恶鬼。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你失忆了...” “那便去死吧......” 她失忆了...... 什么都忘了...... 只会让他的恨意沦为笑柄......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凤芷殇虽不畏死。 但这并不代表着。 她愿意在什么事都没搞清、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被人一刀毙命。 她一手攥紧刀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腕骨。 指尖寸寸收紧。 声线中透着几分冰冷的警告:“手,松开。” 谢清玉纹丝未动,眸中的杀意没有丝毫褪散,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好,杀她的心够强烈...... 凤芷殇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骤然发力一拧。 匕首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凤芷殇反手将他重重按在石壁上,在他看死人般的眼神中。 用那只方才握住刀刃的、染血的手,扼住了谢清玉的脖颈。 殷红的鲜血染上那雪白的脖颈。 诡艳又旖旎。 凤芷殇俯身逼近,一字一顿:“疯够了没有?”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甚至不需要看他的反应。 便低头狠狠咬上他的侧颈。 睚眦必报,毫不留情。 尖锐的犬牙刺进肌肤。 谢清玉闷哼一声,仰起头,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熟悉的压制...... 熟悉的......痛楚...... 他唇瓣微张,眼神渐渐涣散,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凤芷殇......” 他唤道,嗓音中带着偏执的恨意。 凤芷殇不答,刺进他皮肉的尖牙再度施力。 他的嗓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却还是执拗地唤着。 一遍...... 又一遍。 “凤芷殇......” “凤芷...殇......” 再无别的话语,只余这一声声呼唤。 在空荡荡的洞穴内回响。 如同那绝望的囚徒,在渴求着猎人的回应。 无尽的悲哀。 无尽的绝望。 永生永世,都挣不开......这宿命的纠缠。 第55章 你现在这样,倒挺乖......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 凤芷殇终是松开了扼住他脖颈的手。 舌尖轻缓地舔过咬出的齿痕。 细细品味着那抹腥甜。 “疯够了没有?” 她又问了一遍,却没了方才的怒意。 只余几分餍足。 回应她的。 是滚烫的泪水与近乎破碎的呜咽。 凤芷殇抬眼,望向那双润湿的眸子。 与先前带着几分伪装的脆弱不同。 此刻的他,眼眶通红,连鼻尖也泛着红,像只可怜的红眼兔子。 眼中的泪水仿佛止不住一般,大颗大颗滚落。 偏生那双凤眸还是冷的,浸着无尽的恨意。 “凤芷殇......” 他又唤了一遍,嗓音哑得厉害。 “嗯。” 凤芷殇垂眸,指腹轻轻抚过他湿润的长睫,没什么情绪地应道。 “我恨你......” “嗯。” “我一定会杀了你......” “嗯。” 一应一答,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谢清玉顿了顿,紧抿着唇,垂下眼帘。 半晌,才轻声道:“以前的你,从不会这般......” 这般什么? 凤芷殇挑眉。 他却没再说下去,只微微偏过头。 又一滴泪滚落。 若不是亲眼所见,凤芷殇不会相信。 这个冰冷又漠然的美人。 眼泪竟会这么多。 她用指尖接住一滴泪,送到唇边尝了尝。 唔,咸的...... 凤芷殇微微挑眉:“你我究竟是不是妻夫?” 谢清玉抿了抿唇,点头。 “我们怎么坠崖的?” “外出游玩,遇山匪,坠崖。” 即使在此刻,他的回答依旧与先前没有丝毫差异。 滴水不漏。 凤芷殇一时竟也分不清,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顿了顿,她又问:“你为何......这般恨我?” 谢清玉这下却不答了。 只是沉默着。 凤芷殇轻啧一声:“是没编好,还是不想说?” 谢清玉长睫轻颤,轻声开口:“不想说......” “为什么?” 她继续逼问,试图找出破绽。 “疼......”谢清玉声音沙哑,“心口疼......” 凤芷殇怔了一瞬。 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话。 却没再追问下去。 静默片刻,她忽然道:“你现在这样,倒挺乖......” 与方才那副,被杀意与戾气浸透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清玉冷冷瞥她一眼。 抿着唇,显然对这用词颇为不满。 湿润的凤眸扫过来,眼中水光潋滟。 凤芷殇眸光晃了一瞬。 真漂亮啊...... 即使她刚刚,才领教过这美人的攻击性与疯狂。 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感慨,实在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你咬了我,我也咬了你。这下算扯平了。” 谢清玉长睫轻颤,回道:“......不,扯不平。” 像是在反驳她的话。 又像在诉说别的什么。 凤芷殇眯起眼。 听出他话中有话。 却没有问。 她知道,他并不想说。 即便问了。 恐怕也只会被一句“不想说”,给堵回来。 _ 下半夜,轮到凤芷殇守夜。 她靠在石壁上,望着身旁闭目的身影。 他阖着眸子,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的气场还算平和。 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凤芷殇眸光暗了暗。 醒来后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究竟为何......这般恨她? _ 翌日清晨。 阳光洒落进洞穴。 谢清玉已恢复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 丝毫看不出昨夜的崩溃与疯狂。 他抿唇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垂眸看着手中的匕首。 不知在想些什么。 匕首上的血迹已干。 反射着缕缕寒光。 凤芷殇坐在几步之外。 指腹轻轻抚过侧颈处那道清晰的齿痕。 齿痕已经结痂。 但按压时,仍有些隐隐的刺痛。 凤芷殇轻啧一声:“咬得......真狠啊。” 语气随意,仿佛昨晚的对峙与冰冷从未发生。 又回到了先前那般随意逗趣的模样。 谢清玉长睫轻颤,微微抿唇,乌沉的眸子看向她。 停顿几息后,语气平静地反问:“你没咬?” 凤芷殇目光落在他侧颈处,那个同样狰狞的齿痕上。 她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你先动口的,我这顶多算以牙还牙......” 谢清玉顿了顿,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蹙了蹙眉,到底没说出口。 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 经过这一打岔。 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散去不少。 谁也没提昨夜那些,近乎疯狂的眼泪与恨意。 仿佛那只是一场诡异的梦。 天色大亮后。 凤芷殇跟着谢清玉出了洞穴。 不远处,便是一处溪流。 谢清玉半跪在溪边,清洗着脸上与脖颈处沾染的血迹。 清晨的光线打在他清隽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显得清冷又漂亮。 凤芷殇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又洗了把脸。 随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壤。 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们坠崖后,就落在这里?” 谢清玉动作微顿,淡淡“嗯”了一声。 凤芷殇眉梢轻挑,仰头,望向高不见顶的崖壁。 啧,这么深的悬崖...... 两人竟都活了下来,还没有缺胳膊少腿。 真是......奇迹。 待两人清洗干净。 凤芷殇跟在谢清玉身后,往西南方的密林走去。 “你知道出这崖底的路?” 她随口问道。 “不知。” 谢清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波动。 “那这是去哪儿?” “找路。” “......哦。” 倒也挺有道理。 过了好一会,声音再度响起。 “阿玉......” 没回应。 “阿玉......” 前方几步远的人,依旧不理她。 凤芷殇环视着周遭的密林。 上前几步,走到谢清玉身边。 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玉身形微僵,目光冷冽地扫了过来。 凤芷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阿玉,我们好像是第三次......经过这个岔路口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谢清玉冷冽的目光扫过一旁熟悉的林木。 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第56章 该不会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谢清玉的脚步顿住了。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起他散落的发丝。 几缕墨发拂过苍白的侧脸。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此时正牢牢扣在他的腕间。 温热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几分灼热。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乌沉的凤眸中,映出她故作无辜的表情。 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笑意。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嗓音清冷。 “所以......”凤芷殇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歪头笑道,“阿玉,你是不是迷路了?” 谢清玉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却比方才快了些。 凤芷殇望着他挺直又莫名有几分僵硬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她快步跟上,在下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忽然出手。 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右手边的小径上。 “那边已经走了两遍了......” 她漫不经心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谢清玉抿了抿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清清冷冷,带着几分寒意。 他没有挣开。 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他,往前走去。 掌心紧紧贴在腕骨上,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清玉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身边人的侧脸。 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出她此时不错的心情。 他垂下眸子,掩去眸中翻涌的晦涩。 凤芷殇走到一处老树前停下。 那是一棵槐树。 树干粗壮,上面的树皮表面极为粗糙。 她松开他的手腕,朝他伸出手:“匕首。” 谢清玉沉默片刻,将袖中的匕首递给她。 她在树干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随即再次扣住谢清玉的手腕,往前走去。 就这么走走停停。 时不时停下,观察一下周围的林木。 谢清玉全程安静,近乎温顺地跟着她。 凤芷殇中途还颇为惊奇地瞥了他几眼。 今日怎么这么乖..... 谢清玉面无表情地望了回去,眸光冷郁。 啧,真凶啊...... 凤芷殇无声弯唇,收回视线。 _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林木逐渐稀疏,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几分烟火气。 村口处。 几个衣着朴素的孩童正围作一圈,玩着跳格子的游戏。 笑声清脆童真。 这时,一个小男孩看到了他们,好奇地望了过来。 其他小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一双双童真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害怕。 凤芷殇顿住脚步,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墨色衣衫。 衣襟被血浸透,暗红色的痕迹在布料上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袖子、肩侧几处布料被不知什么东西割破。 看上去异常狼狈。 她又看了看谢清玉。 他也没比她好多少。 身上的白色衣衫几处被蹭破,又染上了她的血迹。 大片大片的暗红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晕染开。 甚至因为是浅色,打眼看上去比她还吓人。 嗯,看着确实不怎么像好人...... 凤芷殇松开他的手腕。 上前在,最前方的小女孩眼前停下。 她俯下身去,唇角微微上扬,刻意放柔了眉眼。 “小朋友,我与我夫郎外出游玩,不幸遇上了山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又在这山里迷了路。” 她顿了顿,解下腰间的一个质地温润的青玉玉佩。 “能否借住一晚。”将玉佩递到小女孩眼前,“劳烦去问问你的母父,这个可以当做谢礼。” 小女孩看上去七八岁。 大大的眼睛,显得格外聪明伶俐。 看着递到眼前的漂亮玉佩,她眨了眨眼,没有接。 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 转身往村里跑去。 剩下的孩童见状,也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跑到半路,几个孩子还回头看了看。 似乎在看这两个奇怪的“外乡人”还在不在。 凤芷殇挑眉,直起身,转头向后看去。 谢清玉眉头紧蹙、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似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事物。 又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 凤芷殇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低头扫了一眼玉佩。 “这个......”她眨了眨眼,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迟疑,“该不会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不会这么巧合吧? 她只是看着这玉佩挺值钱,随手解下来,想着贿赂贿赂小朋友。 这要是定情信物...... “......不是。” 谢清玉轻抬眼眸,淡淡开口。 凤芷殇莫名松了口气,挑眉道:“那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他微微偏头,语气极其淡漠。 “温柔”二字从他嘴里讲出来,反而像是某种讥讽。 凤芷殇本能地觉得,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她微微眯眼。 还想再说点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农户打扮的女人,正匆匆往这边而来。 她的身后,跟着方才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此时正扯着大人的衣角,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 女人在离他们两三米的地方停下,目光谨慎地落在他们身上。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明显衣着气质皆不俗的外乡人。 “二位,是遇到了山匪?”女人有些犹豫地开口。 凤芷殇上前一步,叹了口气,眉眼间适时染上几分后怕:“正是。我与夫郎本是外出游玩,谁知不幸遇到了山匪抢劫,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这方圆百里,除了这个村落,又再无人烟。” “无奈之下,不得不叨扰。” 说着,凤芷殇将手中的玉佩塞进了女人的手里,语气恳切:“此物便当做谢礼。只需借住一晚,明日天亮我们便离开。” “不.......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 这玉佩质地手感,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女人连忙推辞。 玉佩在两人手中一来一回。 就这么过了几个回合。 推让间,女人脸上的戒备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朴实的不安。 显然没有遇到过这么贵重的谢礼。 第57章 每次都......很疼 凤芷殇心中已有几分不耐,但眉眼间依旧维持着几分恳切。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清冷的嗓音传到她耳畔。 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她倏地转过头去。 谢清玉的唇角竟真的微微上扬着。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 那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 这是她醒来后,第二次见到他笑。 不同于上次的疯狂与诡谲。 这次看上去...... 好似真是被什么事情逗笑了一般。 凤芷殇骤然一怔。 谢清玉察觉到她的视线,眼底那点笑意淡了几分,唇角的弧度也平了下来。 他微微抿唇,偏过头去,侧脸线条干净优美。 _ 彼此推让了许久。 女人终于收下了玉佩,转身为他们引路。 凤芷殇眼眸暗沉,瞥向身边之人。 谢清玉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抹笑意,从未存在过。 不过是她的错觉。 但凤芷殇清楚地知道,那确实存在。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碰他的手腕。 却被他侧身躲开。 谢清玉眼神不善地看向她。 眉头紧蹙,带着几分警告的冷意。 可细看之下,眉梢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凤芷殇也不恼,反而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混合着血腥味传来,带着些许蛊惑。 凤芷殇弯唇,压低声音:“方才......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长睫垂落,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却愈发深了。 她没有理会他的否认。 只微微挑眉,轻笑道:“阿玉,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的语气中难得没有戏谑。 只余几分感慨与......回味。 谢清玉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冷了下来。 瞥了她一眼,便加快了脚步。 但凤芷殇却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那白玉般的耳垂,倏地染上了一抹薄红。 骤然间。 凤芷殇的心口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痒得厉害。 _ 进入村口后。 凤芷殇简单与带路的女人交谈了一番。 女人名叫阿茹,世世代代住在这里。 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小名叫婷婷,是她的女儿。 院落很简陋,进门的地方堆放着柴火。 堂屋旁。 用篱笆围起来的一角,养着几只鸡鸭。 虽清贫,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充满了烟火气。 “妻主......” 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相貌不算出众,但眉目温和,瞧着很舒服。 看到阿茹身后跟着的两人,他愣了一下。 “他们遭了山匪,来借宿一晚。”阿茹解释道。 又转头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夫郎,何安。”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 看得出,这对妻夫感情很好。 _ 在山里绕了大半天。 到这村口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何安与阿茹二人很是热心,很快收拾出一间客房。 又备了热水与干净的衣物。 甚至看他们身上有血。 贴心地送来了家里备着的草药与旧布条。 房门合上。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略有些昏暗。 凤芷殇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木桶。 目光移向一旁,正在检查草药的谢清玉。 他低着头,玉白的指尖轻轻翻动着草药,神情极为专注。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薄唇抿着。 昏黄的烛火照在他清冷漂亮的侧脸上,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柔和。 凤芷殇心里忽然升起一抹恶趣味。 她出声唤他:“阿玉......” 谢清玉指尖一顿,抬眼望了过来。 凤芷殇慢慢勾起唇,目光在他清冽的瞳眸中停留片刻。 轻笑道:“你我既是妻夫......” 她顿了顿,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要一起洗么?” 话音落下,屋子静了一瞬。 谢清玉的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掌心的草药。 凤芷殇一步步走近,目光从他漂亮的眸子缓缓下移。 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那张紧抿的唇瓣上。 她伸出手,指腹很轻地蹭过他脖颈那道早已结痂的齿痕。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 似是想退后,但身后就是木桌。 他几乎,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蹙着眉,语气听上去有些冷:“凤芷殇......” 凤芷殇抬眸,目光重新望向那双漆黑的凤眸中。 这双眼睛确实很漂亮。 尤其是此刻...... 明明紧张,却偏要装出一副冷淡模样的时候。 两人挨得很近。 近到彼此呼吸交缠。 凤芷殇本来只是想逗逗他。 但或许是这一刻的氛围太过暧昧,当真有了几分想法。 她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贴在他的耳边:“阿玉......” 谢清玉别过脸,那截脖颈在烛光下白得晃眼。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嗓音有些低:“离远点......” 凤芷殇笑了。 她非但没退,反而伸手,指尖轻轻缠绕着他垂落肩头的发丝。 “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诱哄。 “我们不是妻夫吗?以前没做过这种事?” 谢清玉喉结微微滚动,不知想起什么。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做过......” 凤芷殇似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微微一怔。 不等她说什么,谢清玉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但我......不喜欢。” 他抿着唇,似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脸色有些泛白。 “每次都......很疼。” 凤芷殇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轻声开口:“只是一同沐浴罢了,阿玉是不是......” 想岔了。 但最后三个字还未出口,便被打断。 “你以前,有时也会这么说......” 他转回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重新落回她的脸上,一字一顿。 “但每一次,都是骗我。” 第58章 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你以前,有时也会这么说...... 但每一次,都是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子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谢清玉说这两句话的时候。 眸底既不是平日的清冷淡漠。 也不是失控时的诡谲病态。 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哀伤与痛楚。 那伤痛太过深沉。 仿佛在被岁月层层掩埋后,又被重新翻掘出来。 每一道痕迹都浸着陈年的血。 凤芷殇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望着他眸底翻涌的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底这一瞬间的感受。 忽然—— 脑海中一阵刺痛毫无预兆地传来。 几个破碎的片段,骤然在她脑海中浮现。 带着浓厚的血腥气。 但却仿佛隔着一层雾般。 让人看不真切。 “唔......” 凤芷殇的脸色骤然有些发白。 她摇了摇头,脚步有些踉跄。 一手扶住剧痛的额头。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扣在了谢清玉的肩膀上。 他僵在了原地。 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开她。 只是颤了颤长睫。 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幽幽传来。 凤芷殇几乎是本能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呼吸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急促。 她试图去抓取那些片段。 但脑海中近乎尖锐的刺痛阻止了她。 凤芷殇拧着眉,脸色愈发煞白。 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看不见谢清玉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那被她扣住的肩膀,竟然在......一点点放松下来。 就在这一瞬。 凤芷殇猛地抓住了,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片段。 那是...... 血....... 奢华到极致的浴池里,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半空中,模糊了视线。 一个赤裸的身影无力地伏在池边,肌肤在氤氲的水汽中白得刺眼。 如瀑的墨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脆弱的下颌,和一双苍白的、失了血色的唇瓣。 那唇上,竟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视线往下。 瘦削的脊背中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青紫的淤痕、殷红的抓痕、还有.......各种深浅不一的咬痕。 仿佛刚经历完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折磨。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池边,指尖微微蜷缩着。 握着一支染血的发簪。 右手,连同半个小臂,一同浸在池子里。 水面之下。 一道狰狞的划痕,赫然出现在那截纤细到过分的腕子上。 鲜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将池中的水染成了淡红色。 随着不停地扩散。 颜色越来越深。 越来越浓...... 仿若一张靡丽又哀戚的画卷。 凤芷殇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那是......谢清玉。 他在......割腕?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怎样不堪的往事,才会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那个清冷自持,又带着几分傲骨的人...... 凤芷殇骤然睁开眼睛。 撞进了一双垂下来的眸子里。 谢清玉不知何时低下了头,正在看她。 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方才的哀伤与痛楚。 反而带着几分怔愣。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还未淡去的惊诧。 唇瓣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点什么。 却又抿紧了。 “你......” 凤芷殇拧紧眉头,轻声吐出一个字。 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割腕? 问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问他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不...... 她莫名有种直觉,他不会说..... 若是她此刻问出来。 甚至极有可能会打破,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关系。 凤芷殇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方才,忽然有些头疼。” “可能是.....坠崖的后遗症吧。” 她补充道。 微微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谢清玉蹙起了眉头。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偏过了头。 一个无声的、默许的姿态。 他还挺乖..... 在不发疯、不涉及以前禁忌往事的时候。 只要态度软一点。 他基本不太会拒绝。 凤芷殇无声勾唇,闭上了眼睛。 以前的事...... 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又何必...... 毁了这堪堪的平静...... _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清玉的目光从窗边收回。 落在那依旧扣着自己肩的手上。 又转而看向闭目靠着他的女人。 甚至,她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间。 谢清玉长睫轻颤,语气幽幽:“靠够了没?” 语气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清冷平淡。 凤芷殇拧起眉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唔,还是有点......” 其实她早已不头疼了。 只是靠着靠着。 忽然觉得,这样还蛮舒服的。 有点......不想起来了。 谢清玉眉头蹙得更紧了。 玉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 然后,推开了她。 “别装。” 极其淡漠的两个字,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伪装。 凤芷殇被他推开,只得睁开眼睛。 望向他幽冷淡漠的目光,莫名有些好笑。 她歪了歪头,挑眉看向他。 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指尖轻轻绕着他的一缕发丝,眼底带上了几分戏谑:“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装?” 谢清玉扫了一眼她,淡淡移开视线。 不答。 凤芷殇却实在好奇。 轻轻扯了扯指尖的发丝,无声催促着他的答案。 片刻后。 谢清玉竟当真回答了:“凤芷殇......” 他出声唤她。 凤芷殇懒洋洋应了一声:“在......” 他偏过头来,黑沉沉的凤眸直直地望着她。 声音很轻,又很缓。 “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凤芷殇骤然一怔。 她看着他的眼神。 很清冷,很安静,很平和。 仿佛,是在诉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眯了眯眼,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果我没失忆。我也会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第59章 你是失忆,不是丢了脑子 话一出口,不仅谢清玉愣住了。 连凤芷殇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她方才的这句话,太过笃定。 好似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般。 她甚至能感觉到。 在说出那句话时,心口掠过的、细微的悸动。 凤芷殇拧紧了眉。 想再说点什么。 但谢清玉已经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望向窗外,看着那逐渐暗下来的夜色。 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屋内的寂静,似乎比方才更深了。 凤芷殇往后退了几步。 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桶上。 桶中的热气已散了大半。 她走过去,拿起木瓢,舀出热水。 “哗啦”一声,倒入一旁的盆中。 “你先洗。” 她背过身去,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看。” 身后安静了几息。 随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凤芷殇没回头,只静静看着窗外。 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扑通... 扑通...... 心跳得有些乱,却毫无缘由。 凤芷殇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困惑与深思。 _ 二人都清洗好后。 凤芷殇穿上准备好的青色粗布衣衫。 布料有些硬,但穿着感觉还行。 她系好衣带,瞥了一眼谢清玉。 他也换上了一身同样的青布衣衫,素色的衣带勒住腰肢。 显得腰身异常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长发湿漉漉地散下,更衬得颈侧肌肤冷白。 他正微微垂着头,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发梢的水珠。 动作细致,从发根到发尾。 一缕一缕,慢条斯理。 昏暗的油灯下。 他的脖颈线条极其流畅优美。 长睫垂下,在眼下打落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袖口因抬手的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的腕子白皙又骨节分明。 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没什么表情。 却莫名给人一种......安静温顺的感觉。 凤芷殇眨了眨眼,目光一时竟有些移不开。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好似是按照她的喜好长的。 谢清玉似乎对她这种直白的眼神早已习惯。 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线平淡:“桌上的草药我看过了,没问题。用旁边放着的臼和杵碾碎,敷在你的伤口上。” 凤芷殇闻声,回过神来。 目光在桌上的几株草药转了一圈。 又在旁边笨重的石臼与木杵上停留片刻。 却没有过去。 反而再次将视线挪了回来。 重新落回到谢清玉的脸上,定定地看着他。 谢清玉手上的动作终于一顿,抬眼看了过来。 清冷的眸子中,染上几分疑惑。 似是在询问为何不去。 凤芷殇眨了眨眼,语气无辜,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我失忆了。” 谢清玉蹙眉,还未等说什么。 她又继续道:“所以,不会。” 谢清玉好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黑沉沉的眸子映出她无辜的神情。 似在思索她的话是真是假。 凤芷殇任由他看,唇角的弧度未变。 那双狐狸眼中染着几分笑意。 令人捉摸不透。 对视片刻。 谢清玉先收回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布巾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擦着凤芷殇的身侧走过,在桌前停下。 凤芷殇挑眉,跟了过去。 谢清玉垂下眼帘,将桌上的草药挑出几样,放入厚重的石臼中。 他左手扶着石臼边缘,右手握着那根光滑的木杵。 轻轻捶捣了七八下后,将草药砸得松散些,开始碾磨。 起初动作似是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他刻意将速度放得很慢,玉白的指尖搭在杵上。 微微用力时,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如此反复了三遍,他才停下动作。 抬眼看向她。 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她看会了么。 凤芷殇其实早在他刻意放慢动作时,就知道他是在教她。 此时支着下颌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懒洋洋地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 对上他递过来的眼神,她的眸底顿时带着几分笑意。 轻啧一声,一本正经道:“好像......看是看明白了,但手还没学会。” 谢清玉蹙起眉头。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杵,又看了看她。 “你是失忆,不是丢了脑子。” 他语气幽幽地提醒。 凤芷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憋不住似地,笑出声来。 她轻笑道:“阿玉,你有时嘴真的很毒。” 谢清玉没接她的话茬。 径直放下手中的木杵,走回去,继续擦拭自己半干的发尾。 凤芷殇笑叹一声。 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他刚刚放下的木杵。 那上面似乎还残余着几分温热。 她不自觉用拇指摩挲了几下,唇角微勾。 “咚、咚、咚......” 轻而缓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凤芷殇一边捣药,余光扫向谢清玉。 莫名有些走神。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二人......又为何会成为妻夫? ......嗯,他长得真好看啊。 腰那么细,手也好看...... 她以前身份估计不差,不然怎能娶到这么个美人...... 不知问他们二人的身份,会不会触到他的逆鳞? 凤芷殇的思绪乱飘着,眼神有些涣散。 连谢清玉是什么时候停下擦拭的动作,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竟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块干燥柔软的布巾,轻轻覆上她的发丝。 凤芷殇倏然回神,下意识抬眸,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见她看过来,他轻轻抿唇。 似是有些......淡淡的无措。 “不擦干,会生病。” 布巾擦拭得很细致,从发根到发尾。 或许是氛围实在和谐。 凤芷殇忽而来了一句:“以前......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帮我擦头发?” 话一出口,她心底轻啧一声。 怎么又提到以前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出乎意料的是,谢清玉并未对此有什么大的反应。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竟然......承认了? 她眨了眨眼。 “那你还挺......贤惠?” 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发丝上的布巾微微一顿。 半晌,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讥讽。 “......你教得好。” 第60章 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凤芷殇怔住了。 她教得好?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她拧起眉头,下意识想问什么。 谢清玉却仿佛提前看穿了她要问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便截断了她的话头。 “我不想谈这个。” 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警告。 凤芷殇眯了眯眼,目光在他骤然冷下来的眼神中停留了片刻。 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低下头,继续捣起石臼里的草药。 行吧,不问就不问...... 啧,真凶...... 谢清玉似乎没料到,她今日这般好说话。 竟半句反驳都没有。 他抿紧唇,握着布巾的手指无声攥紧。 骨节有些泛白。 停顿了几息。 凤芷殇察觉到,发梢间的布巾继续开始擦拭。 她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待到将草药彻底捣烂碾碎。 已过了半炷香时间。 凤芷殇停下手,抬眸看向身侧。 谢清玉正低着头,握着匕首,将旧布条割成整齐的长条。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 割好的布条被一条条叠放在手边,长度几乎一致。 凤芷殇的视线在那叠布条上停了停。 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阿玉,有个问题。” 谢清玉动作一顿。 掀起眼皮看过来,眸色清浅。 凤芷殇迎着那冷淡的瞳眸,弯唇笑了起来:“我身上的伤口,有的地方,自己够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去几分戏谑:“所以,只能劳烦阿玉,帮帮我了.......” 谢清玉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笑意,眼神沉了沉,晦涩不明。 凤芷殇眉梢轻挑,语气愈发懒洋洋地:“这有什么?我们跌下悬崖的时候,不也是阿玉替我包扎的么?” “.......嗯。” 谢清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低应了下来。 _ 油灯在木桌中央静静燃着。 火焰晃动间,将二人的身影投到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凤芷殇解开衣襟,指尖在桌沿轻轻扣了扣。 “阿玉,过来。” 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勾起。 一双狐狸眼中盛满了笑意。 谢清玉盯着她看了几秒。 才终于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前俯下身,取过石臼里的药泥。 指尖蘸取一些,轻轻敷在她肩上那道较深的伤口。 他始终低垂着眼,周身气质清冷。 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缓。 肩上的墨发随着俯身的动作滑落下来,一缕发丝不经意扫过凤芷殇的眼睫。 痒痒的。 她睫毛颤了颤,抬起手,指尖绕上那缕微凉的发丝。 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截雪白的脖颈上。 上面的齿印还在,已经结痂。 只是方才被热水浸泡过,边缘微微发白。 凤芷殇无声舔了舔唇。 莫名地,又想再咬一口。 “阿玉......”她轻轻唤他。 谢清玉手上的动作未停,长睫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应声。 凤芷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如果我现在再咬你一口......” 话说到一半。 谢清玉倏然抬眸,声线没什么起伏:“你的牙,不想要了?” .......啊。 这么......凶残啊。 凤芷殇盯着那圈齿痕看了几秒,才颇为“遗憾”地移开视线。 屋中寂静了几秒。 凤芷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带着笑意:“阿玉......” 谢清玉刚给她肩上的一处擦伤敷好药。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蹙了蹙眉,似是有些不耐。 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凤芷殇轻啧一声,歪过头。 “我肩上的旧伤,怎么来的?” 她方才擦洗时。 解开布条,才注意到那道旧伤。 看着已经差不多快好了。 应当有些时日了。 谢清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抿紧唇,继续手上的动作。 凤芷殇没有错过那瞬间的停滞。 她眯了眯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试探。 “该不会......是你捅的吧?” 谢清玉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没有出声。 直到将她肩上的所有伤口敷好药,包扎妥当后。 他才淡淡开口:“是。” 声线极其平淡。 承认地干脆利落。 凤芷殇甚至都愣了一刹。 这么......干脆? 她轻啧一声:“缘由呢?还是不想说?” 谢清玉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俯身靠近,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清冽的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凤芷殇下意识偏了偏头。 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很轻。 很缓。 像是一声叹息般。 “因为......” 他顿了顿,接上后半句。 语气中依旧听不出情绪。 “......你的话,实在太多了。” _ 院子东侧,厨房内。 何安与阿茹正张罗晚饭。 案上的食材简单寻常。 皆是农户人家的家常菜。 因有客在,还特地杀了一只鸡。 阿茹在一旁拔着鸡毛。 而何安则在炒菜。 气氛宁静祥和。 “妻主......” 何安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盆中。 顿了顿,出声打破了这寂静。 “嗯?” 阿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何安拿起案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转过身来,拧着眉。 “你带回来的那两人,衣着样貌不似寻常人家。” 那个女子,虽然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好说话。 但不经意间的眼神,很凌厉。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何安拧了拧眉。 那个男子,看着便不是好惹之人。 先不论那过于出众的长相。 就单单看眼神。 冰冷淡漠,又仿佛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 何况,两人身上还带着伤。 也不知会不会是什么仇家追杀...... 他越想越不安。 阿茹却未多想,温声安抚。 “只借住一宿罢了,放心,出不了什么事。” “但愿吧......” 何安瞧了瞧自己思想简单的妻主,叹了口气。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叮嘱道。 “那个玉佩,明日他们走时,便还回去。” “咱们只是平头百姓,这种来历不明的富贵人家,还是莫要扯上联系。” 阿茹看着神情严肃的夫郎,似是想说些什么。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第61章 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打开房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堂屋里亮着暖黄的灯火。 阿茹正抱着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 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逗她。 桌上已摆好几样菜,冒着热气。 见他们出来。 何安悄悄碰了碰阿茹的手臂。 起身时,脸上带着温和局促的笑意。 “家里没什么好菜,还望二位别嫌弃。” 凤芷殇脸上带着笑。 “二位能收留我们一晚,已是感激不尽。” “又怎会嫌弃。” 她拉着谢清玉,在桌边坐下。 那咬着糖葫芦的小女孩望了过来。 目光先停留在凤芷殇脸上。 片刻后。 又转到谢清玉那儿。 她眨了眨眼。 谢清玉神色淡淡地看回去,眸中没什么情绪。 一大一小静静对视了片刻。 小女孩忽然将手中的糖葫芦,朝他的方向递了递。 要吃么? 谢清玉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视线。 凤芷殇瞧见这一幕,眉梢微挑。 “小朋友,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哥哥?”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逗趣。 谢清玉抿紧唇,冷冷扫了她一眼。 小女孩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糖葫芦。 又看了看谢清玉,用力点了点头。 凤芷殇倏地笑出声来:“因为哥哥好看?” 小女孩眨了眨眼,又扫了他一眼。 点头的力道重了几分。 凤芷殇笑得更欢了。 转过头看向谢清玉,语调拉长。 “阿玉,你倒是很招孩子喜欢啊。” 谢清玉不语,只默默夹了一小块鸡肉到她碗里。 声线清冷:“吃饭。” 凤芷殇眼中笑意未褪。 她转头,对着一旁的阿茹与何安解释。 “我家夫郎性子淡,二位莫见怪。” 阿茹与何安对视一眼,笑道:“您与夫郎感情真好。” 话音落下,谢清玉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垂下的眸子中掠过一丝阴郁,指尖微微泛白。 凤芷殇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不错......” 谢清玉倏地抬眼,眸光沉沉地瞥了凤芷殇一眼。 眼神中似是有些不解。 像是在思索,她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地胡诌。 纵使她失忆了。 这两日的相处,也绝对称不上“不错”。 一顿饭下来,气氛倒还算和谐。 凤芷殇似乎还挺喜欢逗小孩。 小女孩本来赖在娘亲怀里。 后来悄悄蹭到了她身边坐着。 她竟也一本正经地,和小孩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小女孩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亮亮的。 _ 晚饭后。 两人又回到客房。 房门关上。 凤芷殇在床边坐下。 抬眼,看见谢清玉立在桌边,垂眸望着桌上的那盏油灯。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清冷而疏离。 “在想什么?”她问。 谢清玉沉默片刻,语气幽幽。 “感情不错?” 凤芷殇没接话,反而问道:“阿玉想让我如何回答?” 谢清玉身形微顿,抬起眸子。 冷飕飕地看着她。 凤芷殇弯唇笑道:“他们不过是今后不会再相见的陌生人,何必费心解释?” “糊弄过去便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清玉先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看着油灯的灯芯。 良久,忽然轻声问:“你......很喜欢孩子?” 凤芷殇微微眯眼,像是意识到什么:“我失忆之前喜欢么?” 谢清玉指尖微微蜷缩,嗓音冷了几分。 “是我在问你。” 听着他冷下来的嗓音。 凤芷殇轻啧一声。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那小女孩长得挺可爱,闲来无事,随口逗逗罢了。” 她顿了顿。 又继续道:“不过......若是我们俩的孩子,我应当会喜欢。” 凤芷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仿佛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唔,要是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像你一样漂亮......” 和他一样漂亮的小团子。 听上去还挺不错的...... 她沉浸在这假设中。 因而没有看到。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谢清玉的脸色倏地苍白下来。 他的右手开始发颤,不得不用左手紧紧扣住。 呼吸渐渐急促。 谢清玉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水光。 声音有些哑:“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凤芷殇瞳孔骤缩。 她倏地抬头看向他。 这才察觉到他的异样。 “你说......什么?” 她拧眉,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不是“不会有孩子”....... 而是“不会有孩子了”....... 他们...... 曾经有过孩子? 谢清玉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想起了某个窒息的回忆...... 忽然——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右手上。 慢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他倏然抬起眼眸。 长睫轻颤间,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凤芷殇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边。 她眉头紧锁。 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谢清玉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蓦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脸色比宣纸还白。 唇瓣微微颤抖着,似乎也逐渐失了血色。 凤芷殇向前一步,声音有些低:“我们......有过孩子?” 她进一步,谢清玉便往后退一步。 直到脊背贴在墙上。 退无可退。 凤芷殇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指腹蹭过他眼尾的血红色泪痣,又问了一遍。 “我们曾经......有过孩子?” 谢清玉偏过头,紧抿着唇。 侧脸线条依旧漂亮。 此刻却又显得......格外脆弱。 屋内空气一点点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连凤芷殇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 谢清玉忽然出了声。 “有过......” 他轻声呢喃,眼神有些失焦。 “......孩子呢?” 凤芷殇将声音放得很轻。 谢清玉身形骤然僵住。 良久,他慢慢转回头来。 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骤然染上一抹近乎病态的阴郁。 他轻声开口:“被我杀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第62章 忘了也好,至少像个人 一阵冷风从窗棂外吹进来。 灯影猛地一晃。 凤芷殇的手还停在他脸侧。 她没有收回手,只是盯着他。 像是要透过这张漂亮清冷的脸。 看清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为什么?” 孩子...... 他.....杀了孩子..... 他......杀了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 他们,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她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触碰到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却又告诉她。 不,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们的过往....... 远比她想的更血腥,也更黑暗。 谢清玉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的怔愣。 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是一层薄冰。 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为什么?” 他歪了歪头,轻声重复了一遍。 忽然笑出声来,眸底的水色却更浓了。 “因为......你不配啊。” 凤芷殇的瞳眸收缩了一瞬。 谢清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 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前靠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 “吻我。”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引诱。 凤芷殇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看着眼前明显在挑衅的人,眼神越来越冷。 “回答我。”她的声音很轻。 谢清玉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气。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细白的指尖攀上她的肩,缓缓收紧。 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贴上她的唇。 像只猫一样,轻轻蹭了蹭。 “吻我。” 他又说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错觉。 凤芷殇只觉得周围那股清冷的松香,忽然浓郁起来。 与此同时,她心中的怒火也倏然跟着烧了起来。 瞬间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突然抬手,按住他的后颈。 将他狠狠按向自己。 不是亲吻,而是撕咬。 唇齿间立刻弥漫开铁锈的腥甜,不知是谁的血。 “唔......” 谢清玉闷哼一声。 却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而破碎。 “这才对......” 他在换气间隙呢喃,眸中的雾气愈发浓了,却又冷得刺骨。 “这才......像你......” 凤芷殇一下子僵住。 扣着他后颈的手失了几分力道。 谢清玉微微别过脸,低喘着。 喉结滚动时,脖颈的线条显得格外脆弱优美。 眼泪像含不住般,从眼角滑落。 一滴,又一滴。 他在哭。 凤芷殇怒火中烧的脑海倏地凉了一瞬。 他......在哭。 谢清玉哭得很安静,漂亮漆黑的瞳眸里盈满了水雾。 死死抿着唇,眼尾泛着嫣红。 不知为何。 凤芷殇心底的那股火,忽然有些发不出去。 时间静静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她扣住他后颈的手缓缓下滑,环住了他的腰身。 抱得很紧。 怀中的人明显一僵。 随后,颤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回抱住她,像只伤痕累累的小兽。 “凤芷殇......”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凤芷殇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谢清玉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带着一丝眷恋。 “你忘了也好.....”他轻声呢喃,“至少现在,像个人。” 凤芷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过往。 他的哀伤。 他的痛。 他的恨。 她好似隔着一层雾,始终看不真切。 而雾里的那个人,甚至都不愿说与她听...... 油灯静静燃着。 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 像是死死纠缠的藤蔓般,分割不开。 _ 翌日早晨。 凤芷殇先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身旁睡得正沉的人。 他的眼尾还是有些泛红。 眉头轻轻蹙着,似是在梦中也不得安稳。 她坐起身,扶额,拧了拧眉。 昨夜,什么都没问出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孩子...... 想起这个,她的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但随后,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该庆幸。 至少他只是哭,没像之前在洞穴那样发疯。 毕竟这是在别人家。 若是动静闹大了,到时也不好收场...... 腰间一紧,有手臂环了上来。 松香凑近的瞬间。 身后人将下颌搁在了她的肩上。 她微微偏头,看向他。 他还闭着眼,纤长的睫羽低垂着。 好像还有些润湿。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 肌肤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眼尾那点嫣红,更是添了几分脆弱。 凤芷殇心中的那点焦躁,忽然就平静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手.......” 谢清玉没睁眼,蹙了蹙眉,声音听上去有些烦。 凤芷殇忽然有些想笑。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摸了摸他滑下来的发丝。 “阿玉......” 她眉梢轻挑,“你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身后之人明显僵了一刹。 她看见,他的睫羽不安地轻颤了几下。 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凤眸中,似乎还残余着几分水光。 谢清玉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抿着唇,神情冷淡。 “你在说梦话?”他冷冷开口。 只是声音有点哑,听上去气势不怎么足。 凤芷殇挑眉。 语气中带着几分逗弄,反问道:“不是么?” 她弯起唇角,继续道:“昨夜哭得太凶了,今日不好意思面对你的妻主......” 她的指尖轻轻缠住他的一缕发丝。 凑近,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带着笑:“阿玉看着冷冰冰的,怎么这么爱哭啊......” 谢清玉抿唇,冷飕飕瞥了她一眼。 然后,将头发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转过了头,不再理她。 经过这一打趣。 昨夜残余的紧绷气氛反而散了不少。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孩子的事。 好像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噩梦。 第63章 我要捅你,不用趁人之危 凤芷殇身上的伤口又换了一次药。 谢清玉给她换的。 不仅没有报复。 动作还放得挺轻。 凤芷殇靠在椅背上。 看着谢清玉安静垂眸的模样,颇有些感慨。 谢清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垂着眼帘。 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淡淡开口:“我要想捅你,不用趁人之危。” 凤芷殇眯了眯眼,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旧伤。 嗯。 看来这伤。 来得应该还挺......光明正大? 等到包扎好。 凤芷殇低头整理着衣襟,随口问道:“去哪?” 谢清玉垂着眸,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染着血迹的布条。 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他颤了颤长睫,声线淡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一出,凤芷殇的手指骤然一顿。 她拧了拧眉,抬眸看了过去。 也对。 他们是妻夫。 肯定是有家的。 只是...... “回家?”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顿了顿,又道:“我们以前,是什么身份?” 既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那她问一下,应当没什么吧。 谢清玉轻抬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面上没什么表情,乌沉的瞳眸中掠过一抹幽暗。 “很快,你就知道了......” 嗓音清冷,但尾音却莫名听出几分......诡谲。 凤芷殇眯了眯眼,想说些什么。 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她起身打开房门。 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衣裳,扎着两个羊角辫。 辫子上还系了红色的发绳。 看上去格外伶俐可爱。 “今日有庙会......”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声音稚嫩,“要一起去吗?” 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向这个自己昨日新交的朋友,发出邀请。 凤芷殇俯下身去,捏了捏她的辫子。 语气颇为惊奇:“你会说话?” 昨日吃饭时,这小丫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还以为不会说话来着。 “婷婷......” 何安从厨房出来。 见状,连忙走了过来。 “你这孩子......” “昨日爹爹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扰客人吗?” 说着,他拧眉,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 又抬头,对着她抱歉地笑了笑:“小孩子不太懂事,见着生人新鲜。” 小女孩扁了扁嘴,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去嘛......” “婷婷!” 相较于何安的生气,凤芷殇倒是饶有兴致。 “庙会是什么?很热闹吗?” 小女孩重重点点头,抢答道:“嗯嗯,有皮影戏,还有卖各种好吃的......糖葫芦,糖人,桂花糕......”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眼睛越来越亮。 何安无奈扶额。 对于自家女儿的热情,简直无可奈何。 谢清玉不知何时走到了凤芷殇身边。 偏头看着她眼底的兴味,语气淡淡:“想去?” 凤芷殇转头看向他:“可以么?” 他们不是要回家么? 要是去逛庙会,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但庙会啊...... 听起来就很有趣。 也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去过...... 她看上去兴致勃勃。 那双惯常带笑的狐狸眼亮亮的,竟有几分天真。 谢清玉与她对视了一瞬,移开视线。 “有何不可?” 他语气幽幽。 何安见两人似乎有意前往,想了想便道:“......二位若想去,便让我妻主带你们去吧。” “她对这一带熟悉,也好有个照应。” “婷婷这丫头,就让她跟着她娘,省得乱跑。” 他转向堂屋,叫了一声。 阿茹擦着手走了出来。 她笑道:“我带你们去,不远。” 凤芷殇应了一声,对于这安排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微微偏头,凑到谢清玉身边。 低声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我好像......没钱。” 她刚醒来时,就在洞穴。 身上似乎没什么钱财。 她虽然失忆了。 但“买东西需要钱”这种常识还是记得的。 谢清玉抬起手,给她理了理衣襟。 淡淡开口:“我看起来,像有钱?” 额...... 凤芷殇沉默了几息。 “......我们的穿着,看着好像还挺有钱。” 她眨了眨眼。 “嗯。”谢清玉应了一声。 “那你.....” 凤芷殇话刚开口,便被截断了话头。 “有侍从,为什么要自己带钱?” 谢清玉的语气极其理所应当。 凤芷殇顿了顿。 听着......挺有道理。 她静默了一瞬,开口道:“我们家,听着挺有钱啊......” 竟然还有侍从? 啧...... 谢清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衣领,将褶皱抚平。 “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又是与方才相似的话。 凤芷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 顿了顿。 非常“真诚”地发问:“那要是我待会看上喜欢的东西,没钱怎么办?” 谢清玉指尖一顿,蹙眉看向她。 语气似是有些疑惑:“这个小破村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喜欢的东西? 有什么可喜欢的点么? 凤芷殇倒不这么认为。 她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 好似非常有经验一般。 “有的东西吧,就讲究一个眼缘。” “眼缘到了,自然就喜欢了。” 她说得倒是在理。 谢清玉蹙眉。 还是有些不理解。 但也懒得再开口反驳。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去翻翻你换下来的衣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 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有些“遗憾”。 “可惜,你的玉佩给出去了,不然应该够你买了。” 不知是不是凤芷殇的错觉。 她总觉得这话,有些.....损。 凤芷殇停顿了一下,拧眉思索了几秒。 竟当真转身,去翻那些换下来的衣物了。 _ 另一边,何安交代好阿茹后。 阿茹牵着兴奋的婷婷,四人一同出了门。 庙会的地方离阿茹家不太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 便听到了隐约的喧闹声。 越往前走,人声越鼎沸。 凤芷殇与谢清玉虽然穿着与这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但或许是相貌气质,实在太过突出。 一路上,不停有人往这边瞟。 好几拨人与阿茹搭话。 “阿茹,你身边是谁啊?瞧着面生得很......” “阿茹,你旁边这二位,看着不像本地人啊.....是亲戚?” “阿茹......” “阿茹......” 阿茹倒是好脾气地应着,脸上带着老实的笑。 “远房亲戚,来乡下玩几天......” “远房亲戚......” “是我一个表亲家的......” 那些村里的农户,看着也心思不多。 闻言也就了然地点头,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只是目光仍然忍不住在凤芷殇与谢清玉身上徘徊。 尤其是......谢清玉身上。 毕竟,他长得实在漂亮。 谢清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是感觉不到那些视线般,神情淡漠至极。 到了庙会的地方。 人比凤芷殇想得还要多。 小小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吃食的、卖小玩意的、杂耍的、算命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人声、吆喝声、笑闹声、锣鼓声...... 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眼晕。 人挤人,稍不注意便感觉要冲散了一般。 阿茹赶忙俯身,将四处张望的婷婷抱了起来。 紧紧搂在怀里。 凤芷殇也下意识伸手,扣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谢清玉望着眼前人挤人的场景。 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与抗拒。 他素来不喜嘈杂,更何况这混乱之地...... 还未等说点什么。 便感觉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 凤芷殇也看着他,挑眉道:“别走丢了。” 她的手扣得有些紧,掌心温度传递过来。 谢清玉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隐隐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青筋。 他沉默片刻,没有挣开。 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淡淡“嗯”了一声。 第64章 我不是你的宠物 阿茹在前方开路,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倒也从人群中挤开了一条路。 婷婷在她怀里,兴奋地东张西望。 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简易台子。 “看!皮影戏!” 凤芷殇看了过去,饶有兴致地挑眉。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谢清玉被她拉着,也只能停下。 他扫了一眼那简陋的皮影,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你喜欢这个?” 他问,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有些模糊。 凤芷殇正看得入神,没听清。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 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嗯?” 谢清玉没想到她会忽然贴这么近,微微怔了一下。 几乎是立刻偏过头避开。 “离远点。” 他拧眉,语气不怎么和善。 这句话凤芷殇倒是听清了。 “离远点?” 凤芷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挑眉重复了一遍。 谢清玉抿唇,眼神冰凉地瞥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显。 凤芷殇轻啧一声。 向后退了半步。 谢清玉见她退开,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几分。 但下一秒—— 侧脸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罪魁祸首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了几步。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 眉眼带笑,好像方才当众亲人的不是她一般。 “那边摊子上的面具挺多,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谢清玉回答。 她便径直走了过去。 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谢清玉站在原处,微微垂眸。 半垂落的长睫遮住了他眸底的情绪。 脸上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抬起手。 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_ 另一边。 凤芷殇站在一处小摊前。 摊子上挂着许多动物形态与搞怪的面具。 她的目光在那些面具上掠过,转了一圈。 落在左下角的一个狐狸面具上。 那面具做得不算细致,甚至有些粗糙。 但狐狸的神态却把握得很好,透着股狡黠灵动。 “老板,这狐狸面具多少钱?” “五文,面具都五文......” 摊主是个笑呵呵的中年女子,看起来话不多。 见她问,便将面具取下递给她。 “客官可以先试试,合适再付钱。” 凤芷殇接过来,指尖拂过那面具上的狐狸鼻子。 身旁传来一阵熟悉的松香。 谢清玉跟过来了。 她低头戴上面具。 抬头,隔着面具望向他。 “怎么样,好看吗?” 她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中盈满了笑意。 看上去无害且......明媚。 谢清玉盯着她,眼眸中似是有些怔愣。 半晌,移开视线。 没说好看。 但也没说不好。 凤芷殇倒是对他的冷淡不怎么在意。 取下面具。 从袖中掏出一块小玉石。 是她出门前,从衣带上解下来的。 她笑着问:“老板,我今日出门急,没带钱。” “用这个换可以么?” 那玉石的成色,看着便极好。 摊主也是识货之人,连忙摆手。 “这太贵重了,客官敢给,我也不敢收啊......” 凤芷殇倒是毫不在意,随手将玉石抛过去。 “没事,我多拿几个......” 她又看向那堆面具。 微微偏头,问谢清玉:“你想要什么样的?” 谢清玉不答,只淡淡道:“你倒是大方......” 凤芷殇耸了耸肩,不以为然:“既看上了,为啥不买? “我没有钱,便只好用东西相抵了。” 她边说边看。 忽然,一个白猫面具吸引了她的注意。 神态楚楚可怜。 她眼睛一亮,让摊主取了下来。 “阿玉,这个简直和你......” 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兴致勃勃地看向他。 却在他扫过来的冷淡眼神中。 “识趣”地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轻咳一声,但还是期待地看着他。 将手中的面具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阿玉......” 谢清玉的目光落在面具上。 停了片刻。 又看向她。 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转身离开。 凤芷殇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眼神中的不悦几乎拧为实质。 缓缓捏紧手中的面具,指尖微微发白。 “不要了......” 她忽然将面具扔回摊子上。 唇角的弧度彻底平了下来。 看都没再看一眼。 径直朝着谢清玉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客官,这玉石......” 目睹了全程的摊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石。 又看向那离开的背影,出声喊道。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_ 谢清玉走得并不快。 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用力拉住他的手腕。 “谢清玉!” 凤芷殇冷着脸,眼神带着几分明显的怒火:“我又哪惹到你了?” 她握的很紧,谢清玉蹙了蹙眉。 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 “松手。” 凤芷殇却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火更旺了。 “理由。” 她冷声道。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起来。 身边人声鼎沸。 谢清玉直直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明显的不悦。 半晌,他低下头,看向那被她扣住的手腕。 “凤芷殇......” 他叫了她的名字。 凤芷殇眉头紧锁,没有应声。 谢清玉停顿了一下,才抬起眼。 那双墨玉般漂亮的凤眸,此时一片阴郁。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透过嘈杂的人声,传到她的的耳畔。 “我不是你的宠物。” “以前不是......” “以后......更不会是。” _ 还有一章,但可能有点慢,宝宝们可以明早再看~ 第65章 你在我心里......倒也没这么疯 周围人声、嬉闹声、叫卖声......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听起来有些模糊。 凤芷殇松开手,拧眉道:“那不过是个面具罢了......” 与把他当不当宠物,有什么关系? “是么?” 谢清玉淡淡应了一声,把手腕收了回去。 袖口垂落,遮住了方才被她扣住的地方。 隐约还能看到一道红痕。 印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出几分靡丽。 凤芷殇见他转身又要走。 先前被忽视的怒火,连同此时翻涌的烦躁。 一并袭来。 “究竟谁把你当宠物了?以前的我?” “那我还挺会玩?”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身形骤然一僵。 身侧的指尖蜷缩起来,又缓缓松开。 良久,他微微偏过头,唇色有些发白。 喉结轻轻滚动,侧脸的线条干净而漂亮。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是挺会玩......” “这样说,你满意了么?” 话音落下,谢清玉径直向前走去,再未回头。 徒留凤芷殇一人在原地。 方才谢清玉看过来的那一眼,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映在凤芷殇脑海。 她只觉得心口莫名颤了一下。 半晌,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过去...... 又是过去....... 又是那个......不愿说,却又无时无刻存在的过去...... 谢清玉独自走在熙攘的街头。 那双寒玉般的凤眸里,已没了方才的冷意。 只余下......彻骨的疲倦。 他在街角一片阴影处停下,闭了闭眼。 “主子......” 一个布衣打扮的人无声出现在他的身后,低垂着头。 谢清玉倏然睁眼。 眸中那点疲倦与脆弱,已荡然无存。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微微偏头,声线冰冷:“准备好了?” “是。” 来人低声应答。 谢清玉垂眸,看着手腕处的那道红痕。 眼神冰凉得有些瘆人。 他语气幽幽:“母亲那边如何?” “谢丞相对此事一无所知。” 谢清玉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禀报完此事。 那人却没有立即离开。 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主子,此事......” 话一出口,便被截断。 “想死么?” 谢清玉的声线依旧没什么波澜,却仿佛毒蛇吐信般。 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人的身形骤然一僵。 “属......属下多嘴。” _ 街头的人潮,越来越密。 凤芷殇只在原地停了片刻。 谢清玉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她在人群中穿过,目光四下搜寻着。 眉头越皱越紧。 啧,方才不应该说那句的...... 把人惹生气了,还得自己去找...... 可她实在憋闷。 一次又一次,因为这所谓的“以前”而起冲突。 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又怎知,哪个点会触到他的逆鳞。 真是麻烦。 若是能...... 凤芷殇脚步蓦地顿住。 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 方才那一瞬,她竟然想的是——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乖顺下来。 不再反驳,不再生气就好了...... 甚至,在她察觉到这个念头的刹那。 心口最先涌上的,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 以前的她,真的做到过...... 凤芷殇闭了闭眼。 以前...... 以前的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凤芷殇皱眉。 压下心头的烦乱,继续向前走去。 她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找上一会。 却不料,一抬眼。 就看见不远处的茶亭里。 谢清玉正静静坐着,神情淡淡地喝茶。 他身上那件青色衣衫,料子并不好。 甚至有些旧了。 但穿在他身上,莫名衬出几分出尘的气质。 那一刹那。 凤芷殇脑海中,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没有了。 只剩一种近乎平和的宁静。 很舒服。 很......安心。 谢清玉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搭在杯壁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淡淡掀起眼帘,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隔空对视。 一道,仍有些怔愣。 一道,淡漠至极。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远去。 谢清玉放下茶杯,起身朝她走来。 凤芷殇没有动,就站在原地。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在想什么?” 谢清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凤芷殇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玉......” 她低声唤道。 谢清玉抿了抿唇,那双墨玉般漂亮的眸子静静地望向她。 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凤芷殇拧了拧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清玉睫羽轻颤。 她又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嗯。” 谢清玉垂下眼帘,很轻地应了一声。 凤芷殇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近乎本能的强硬。 “你既然不愿告诉我之前的事,那就别无缘无故生气......” “我没办法回应你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过往。”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但出乎意料的时候,谢清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微微抿唇。 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 凤芷殇焦躁的心情骤然一顿。 她挑了挑眉,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嗯?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谢清玉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语气幽幽:“很意外?在你眼里,我听到这些话该怎么做?当街发疯?” “呃......” 凤芷殇眨了眨眼:“你在我心里......倒也没这么疯。” 谢清玉冷冷扯唇,眼神凉飕飕的:“是么?” 凤芷殇点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你确实挺疯的,只是教养束缚了你。” 毕竟当街发疯...... 嗯。 有点丢人。 谢清玉冷嗤一声。 似是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街边。 忽然问道:“想吃糖葫芦么?” 话题跳得太快。 凤芷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街边的糖葫芦红艳艳的。 看着......似乎不错? 凤芷殇顿了顿:“你喜欢......糖葫芦?” 这倒真是件让人意外的事。 谢清玉抿唇,冷冷道:“不喜欢。” 凤芷殇挑眉,刚想再问。 便被他径直打断。 “不想说。” 啧......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有些想笑。 他有时候说话......真的能噎死人。 第66章 很久,没有过了 后半段,两人的氛围竟意外地和谐下来。 凤芷殇低头咬了一口刚买的糖葫芦,拧眉。 太甜了。 又太酸。 不喜欢。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清玉。 他只是垂眸盯着手中的糖葫芦,细长的手指捏着竹签。 神色冷淡,也不吃。 凤芷殇挑眉,戏谑道:“好歹是拿玉石换的,不吃?” 她出门前,从衣带上解了两块小玉石带着。 一块给了卖面具的摊主,虽然那面具最后也没拿。 另一块,就换了这两串糖葫芦。 谢清玉顿了一下,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唇瓣微抿。 随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纤长的睫羽低垂着,腮边微微鼓起。 竟显出几分......生涩的可爱。 与他平日给人的清冷疏离感,截然不同。 凤芷殇眨了眨眼,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下唇沾上的糖渍。 谢清玉长睫轻颤,竟没有偏头躲开。 只是抬眼看向她,眼神不善。 凤芷殇像是没看到那眸中的警告一般,唇角弯起,笑问道。 “好吃吗?” “......嗯。” 谢清玉停顿片刻,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鼎沸的人声中。 凤芷殇却听清了,轻轻笑了起来。 街上的行人依旧拥挤。 她伸手,自然而然地拉住谢清玉的手腕,顺着人流走着。 饶有兴致地看着街道两边摆满的摊子。 卖什么的都有。 吃食玩意儿,五花八门。 她没有记忆。 看什么都新鲜。 谢清玉也任由她拉着,随着她走走停停。 视线偶尔落到她的侧脸上,眸光微沉,不知在想什么。 凤芷殇在一处杂耍摊前停下,看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回头。 谢清玉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 眼底的幽暗还未敛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眸子。 他微微一怔,垂下眼帘。 凤芷殇却仿佛没察觉到一般。 语气意味深长:“阿玉,我刚想到一件事......” “你那杯茶,哪来的钱?” 他之前在阿茹家的时候,不是说没钱么? 谢清玉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淡淡掀起眸子,面色无常。 “路过当铺,用簪子换的。” “哦?”凤芷殇眯了眯眼,拖长语调,“那剩下的钱呢?” 总不至于一杯茶,就把簪子换的钱用光了吧。 谢清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 不大不小。 凤芷殇盯着那银子看了几秒。 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你有钱,为何还要我去买?” 让她拿玉石去换,自己的碎银反而留着。 谢清玉不答,语气淡淡地反问:“不行么?” 也不是...... 不行...... 凤芷殇轻啧一声,不再追问,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到底只是个小型庙会。 逛了一圈也用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过晌午。 手中的糖葫芦已经有些化了,凤芷殇顺手将它丢进路边的木桶里。 目光飘向谢清玉手中,那串已经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看来确实挺喜欢。 谢清玉察觉到她的视线,似是有些不自在。 抿了抿唇,竟也将自己的那串扔了进去。 凤芷殇顿时有些失笑,还没未等说点什么。 谢清玉已经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向前走去。 凤芷殇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渐渐稀疏起来的人群。 喧闹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流水声。 前方的河道旁,静静停着几条小舟。 秋风拂过,柳丝低垂下来,已枯黄一半。 谢清玉在河岸边停下,青色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 凤芷殇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眼前潺潺的溪水。 水很清澈,隐隐可以看看到几条小鱼在其间穿梭。 她忽然开口:“我们以前,有这样过吗?” 这样,一起逛街。 一起,在热闹的人群中。 享受着平凡但安宁的时光。 就像......这世间无数的寻常妻夫一样。 谢清玉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打落一小片阴影。 良久,他轻声开口:“很久,没有过了。” 很久没有过了...... 凤芷殇将视线从水面上移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他侧脸的线条在秋日的光线下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似乎有些紧绷。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这意思是,以前有过? 在那些她遗忘的、血腥的过往里,他们也有过这般安宁的、温馨的时刻? 凤芷殇几乎又想问什么。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啧,失忆真是.......烦啊。 谢清玉虽未抬眸,但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语气淡淡。 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往回走去。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_ 阿茹从刚开始不久,便被人群冲散了。 也不知有没有回去。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凤芷殇在他身旁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们怎么回家?” 这四面环山。 若是光靠走,怕是不太行...... 毕竟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伤。 更何况,直到现在,她连两人是什么人、来自哪里都一无所知。 甚至,她都无法判断他之前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嗯...... 不过他们是妻夫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毕竟他的那些情绪,不似作假...... 闻言,谢清玉脚步一顿。 乌沉的眸子中飞快掠过一抹晦涩难明的情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只丢下这句语焉不详的话,便不再开口。 凤芷殇停下脚步,拧眉,看着他的背影。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是想到办法了吗? 雇马车么? 还是别的什么? 她总感觉,一提到“回家”,他的语气就会变得很奇怪。 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第67章 家主与主君 阿茹家离得本就不远,没一会儿就快到了。 凤芷殇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脚步却忽地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那扇朴素陈旧的木门旁,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漆黑的车身没有任何装饰,样式简单,拉车的马匹却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通体乌黑油亮,唯有四蹄雪白。 马车边上,站着三个穿灰衣的女子。 面容普通,皆是那种转眼就能忘记的长相。 一个抱着胳膊靠在马车上。 一个静立在一旁。 另一个,则低头看着地面。 三人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 但她们周身的气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肃。 与这偏僻破旧的地方格格不入。 凤芷殇的心头掠过一抹警觉,下意识偏过头,想对身旁的谢清玉说句什么。 他却已径直走了过去。 凤芷殇愣了一下,来不及多问,只得也跟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靠近。 那靠在马车上的女子未抬眼,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抬眼看清来人后,神色微微一松。 在凤芷殇皱眉打量的目光中。 三个灰衣女子彼此对视一眼,上前恭敬行礼:“属下参见家主,参见主君。”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凤芷殇瞳孔微微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谢清玉。 家主? 主君? 谢清玉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淡淡掀起眸子,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声线清冷:“怎么找来的?” 为首的女子垂着眼,恭敬回答:“回主君。回府的侍从上报,说您与家主出游途中遭遇了山匪,与他们失散。” “属下等立刻报了官府,抓了几个流窜的山匪。” “从他们口中问出点线索,便一路沿途打听,寻到了这里。” 谢清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为首的女子又说起府中的其他事情....... 凤芷殇的视线在那三个女子身上来回徘徊,又看向那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可她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无论是眼前的三个女子,还是谢清玉,都表现得极其自然,好似就该这样。 没有一点伪装的痕迹。 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呢...... 她垂下眸子,掩去眸底的深思。 那边,谢清玉已简单交代完几句,大约是安排回府的事宜。 他回过头,漆黑漂亮的瞳眸落在凤芷殇身上。 “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与过去几日无异。 凤芷殇抬起眼,拧眉看向他。 “家主?主君?”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谢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手,将她肩头滑落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秋日的光线落在那张清冷精致的眉眼上,竟有种错觉般的柔和。 “你是珠宝商人。”他看着她,缓缓道:“我是你的夫郎。” “不是一直想知道么?这便是我们的身份。” 凤芷殇听着他的话,眉头却并未松开。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审视般地望着他。 “既是如此,那为何之前不说?” 这个身份听着没什么特别,何必如今才肯说。 谢清玉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声线依旧清冷:“不想说。” 又是如此干脆到近乎任性的“三个字”。 没有解释。 也不给追问的余地。 凤芷殇还想再问,但还未说出口,便被径直截断。 谢清玉淡淡掀起眼帘,语气幽幽:“等回府,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不知是不是凤芷殇的错觉。 她竟在一瞬间觉得,眼前的谢清玉与这几日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人,隐隐有些不同。 他似乎,有些......兴奋。 不是那种外露的兴奋。 而是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冷意的刺激感。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仅仅一瞬,便被他惯有的清冷覆盖。 快得让她疑心只是自己的错觉......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怯生生地传来。 婷婷将木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来看着她。 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三个灰衣女子,似乎有些害怕。 凤芷殇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困惑,走了过去。 她俯下身,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顶,唇角勾出一抹温和的笑:“不要怕。是姐姐家里的人来接姐姐和哥哥回家了.......”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婷婷身后几步远的何安与阿茹身上:“多谢二位昨夜的收留。” 何安与阿茹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见她看过来,何安悄悄碰了碰阿茹的胳膊。 阿茹看了他一眼,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正是昨日凤芷殇给出去的那一枚。 “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们也没帮什么大忙,实在不能收这么重的礼。” “您还是拿回去吧......” 凤芷殇皱眉,没有接:“这是你们收留我们妻夫二人的谢礼,该收下的......” “真的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一来一回推辞着,就像初次见面那样。 几个来回过后。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凤芷殇身后传来。 “收着吧......” 凤芷殇还在维持那和善的笑意,闻言微微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谢清玉却并未看她,只朝旁边递了个眼神。 其中一名灰衣女子会意,上前几步,从袖中掏出几锭银子。 脸上已带上恰到好处的和善笑意:“家主与主君遇到山匪抢劫,幸得二位善心收留。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 灰衣女子与那两人交谈着,言辞极其恳切。 谢清玉从凤芷殇身侧走过,往他们昨夜住着的屋子方向走去。 熟悉的松香拂过,伴随着他平淡的嗓音响起:“走吧,去取换下来的衣物。” 凤芷殇望着他走向屋子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清瘦,带着熟悉的清冷疏离。 她拧了拧眉,迈步跟了上去。 第68章 去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门外,灰衣女子已经与阿茹妻夫说完话,正静静候着。 阿茹攥着那几锭银子,神色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婷婷躲在何安身后,好奇地看着那匹神气的黑马。 见他们出来,为首的灰衣女子立刻上前,从凤芷殇手中接过衣物。 “家主,主君,都安排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另一个女子已动作利落地放下踏凳,掀开了车帘。 凤芷殇对站在门口的阿茹一家点了点头:“多谢收留,保重。” “您也保重,一路顺风。” 谢清玉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先一步上了马车,弯腰进了车厢。 凤芷殇也跟着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内外分割成两片天地。 马车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铺着深色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檀木小桌,桌上燃着一只小巧的香炉。 车窗挂着灰色帘子,此时并未放下。光线透进来,照亮了车内的空间。 谢清玉已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靠着车壁,阖上了眸子,似在养神。 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渐渐远离了那座安静朴素的农家小院,驶上了外面的土路。 凤芷殇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山田林木。 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郁。 谢清玉说他们是外出游玩时遇到山匪,才坠崖的。 那灰衣女子也这么说。 他们是妻夫这件事,似乎也是真的。 家主,主君...... 珠宝商人...... 好像每一点都能对上,但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谢清玉。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羽低垂着。 窗外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那张清隽好看的眉眼上,神色淡漠。 看上去很放松。 凤芷殇眯了眯眼,不知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进了狼窝的感觉。 也许是她盯得太久了。 谢清玉没有睁眼,只淡淡道:“路还长,睡一会儿吧。” 凤芷殇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谢清玉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 随后,有人靠在了他的肩上,手环住了他的腰。 谢清玉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阿玉......”凤芷殇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试探:“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谢清玉沉默片刻,忽然睁开眼,垂眸与靠在自己肩上的某人对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冷扯唇,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是怕我骗你,还是怕我杀你?” 凤芷殇盯着他那双依旧如墨玉般漂亮的眼睛。 半晌,她弯了弯唇,反问道:“所以......阿玉是想骗我,还是想杀我?” 谢清玉没回话。 凤芷殇却似乎自己想通了,隐隐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唇角的弧度愈发大了:“可能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些紧张吧......”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 谢清玉垂眸看着她的侧脸,眸底翻涌着过一抹阴郁。 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清冷所掩盖。 马车继续前进着,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那个未知的“家”....... _ 或许是有伤在身的缘故,或许是谢清玉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 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没过多久,凤芷殇便陷入了沉睡。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到处都是血与尸体。 她只记得自己走过很多地方,杀过很多人。 心里充满了杀意与暴虐。 她看到了很多人,或是身穿华服,或是衣衫褴褛。 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慢慢变化着,从鄙夷到恐惧。 到后来,简直像在看一个疯子。 疯子...... 对,他们好像就是这么叫她的。 “疯子,去死......” “你不得好死......” “你会遭报应的......” 鲜血喷射而出的弧度,美极了。 她在笑,疯狂地笑。 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么叫她了。 但他们看她的眼神,仿佛还在说着这两个字。 真是.......让人讨厌啊。 杀....... 杀....... 全都杀光...... 杀光就干净了...... 她手上的命越来越多,内心完全被杀意占据。 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鲜血与杀戮...... 直到—— 一道背影出现在眼前,一身白衣,墨发用簪子松松挽起。 清冷,又掩盖不住的风华绝代。 那是谁..... 那是...... 白衣美人忽然转过了头。 他的眉眼极其精致,凤眸漆黑,唇色浅淡,像是一幅清隽的水墨画。 他抱着古琴,低垂着眼,像只乖顺的白猫。 “过来。” 他轻声唤她,嗓音清凌凌的,如同碎玉般。 凤芷殇握紧手中染血的剑,一步步走近。 她的眸中有惊艳,有痴迷,有惊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这么好看的人,本就该属于她。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血沾到了他的脸上。 美人没有躲,甚至抬起眼,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轻声道:“是不是很累......” .......累? 好像是有些累...... 一种从心里涌上来的累。 她是......有些累了。 凤芷殇松开了手上的剑,抱住了他,浑然不顾自己身上的血是否会弄脏他。 他身上有种很清冽的气息。 很让人安心。 她只觉得越发疲倦了,从身到心。 她抱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轻声呢喃:“阿玉,我好累......” 阿玉是谁? 阿玉是他? 阿玉....... 是了。 他是叫阿玉..... “我好累.....” 她又轻声说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美人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累就睡一觉吧......” 睡一觉..... 她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她确实想...... 一阵尖锐的刺痛忽然从心口传来。 她茫然低头,看见心口插着一把刀。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抬起眼。 美人的眼神冷得厉害,细白的手指抚上她的脸。 然后,他推开了她,任由她陷入无尽的黑暗。 而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唇瓣轻轻动了动。 她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去死吧.....” 第69章 你怎么知道,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不会先死 凤芷殇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狐狸眼中还残余着未散尽的戾气。 谢清玉垂着眼,指尖正轻轻拨弄着桌上的小香炉。 听到动静,他动作一顿,垂眸看了过去。 却在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暴虐时,身形骤然僵住。 凤芷殇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般。 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断他的咽喉。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慢慢苍白下来。 他紧抿着唇,观察着她,眼神晦涩不明,深处却又隐约透出一丝......近乎本能的不安。 马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眨了眨眼,如梦初醒般,那骇人的戾气渐渐消散。 她有些茫然地蹭了蹭谢清玉的侧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我......做了个噩梦。” 谢清玉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她。 凤芷殇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紧绷,闭了闭眼,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梦里好多血。”她低声道:“我身上也全是血,好像.....怎么也弄不干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垂下眸子,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除了血,还梦到什么了?” 凤芷殇拧了拧眉,回想了一下:“......我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还梦到你了......” 谢清玉的瞳眸收缩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 但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凤芷殇便接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味。 “唔......梦里你穿着一身白衣,特别好看,还乖乖让我抱着......” “别的......想不起来了......” 空气寂静了几息。 谢清玉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一场梦而已......” 凤芷殇却忽然抬起眼。 那双狐狸眼直直撞进他漆黑漂亮的瞳眸里。 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弯了弯唇,语气戏谑:“阿玉,你是不是......怕我梦到以前的事?” 谢清玉抿紧唇,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只是移开视线,声线陡然冷了几分:“......靠够了么?” 凤芷殇眉梢微挑,刚想说点什么。 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壁,恭敬道:“家主、主君,离回府还有一段路。前方有家客栈,可要下去用饭歇脚?” 谢清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随即,抬手推开她,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留恋。 凤芷殇被推开后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望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在车帘落下的刹那,她脸上那点戏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带笑的狐狸眼玩味地眯起,瞳孔微微扩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车内昏暗下来。 她垂下眼帘,目光缓慢地从自己干净修长的指尖划过,忽然低笑出声。 山匪? 珠宝商人? 家主? 主君? 她的阿玉...... 她清冷漂亮的君后....... 这是想趁着她失忆,演哪一出? 凤芷殇微微眯眼,脑海中闪过这几日的一幕幕。 从她坠崖醒来,到他那些真假参半的谎言、那些失控的眼泪与颤抖的拥抱。 再到今日的庙会...... 每一幕,都极为清晰。 尤其是,那些随着他话语和触碰而产生的,心口的茫然、酸涩与不受控制的悸动…… 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若不是方才那场“噩梦”刺激到她,让她忽然恢复了记忆。 怕是,又要......重蹈覆辙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眸子掠过一抹冰冷的不悦。 却在转瞬间,便被翻涌的兴奋所覆盖。 凤芷殇舔了舔下唇。 既然他想玩,那她便陪他玩下去。 看看这场戏,最终到底是谁将谁......彻底吞吃入腹。 _ 客栈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谢清玉点了几道菜,却没有动筷。 只是独自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的街道,指尖轻轻在手边的杯壁上划着。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清冷精致的侧颜,微抿着唇,下颌线优美流畅。 凤芷殇坐在桌旁,支着下颌,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漂亮的侧脸:“阿玉不吃?” “不饿。”他淡淡答道。 凤芷殇也不勉强,自顾自夹了筷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 刺挑干净,她低头咬了一口,忽然问:“阿玉,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清玉指尖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蹙了蹙眉,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颇为不善地落到她的脸上。 凤芷殇仿佛提前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在他开口之前,便截断了他的话头。 挑眉道:“这个也不想说?” 她轻啧一声,放下筷子,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阿玉,我的记忆终有一天会恢复。” “那些过往,或早或晚,我也会慢慢知道,你又何必如此......闭口不谈?” 谢清玉眼底掠过一抹阴沉,像是被触及了某个逆鳞。 他转过头,眼神冰凉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幽幽:“你怎么知道,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不会先死?” 话音落下,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秒。 凤芷殇眨了眨眼,仿佛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她“认真”思索了片刻,认同般地点了点头:“阿玉说的,也不无道理。” 第70章 我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玩物了 他们并未在客栈过多停留,简单用完饭后便再次启程。 马车内。 谢清玉依旧在闭目养神,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凤芷殇坐在他对面,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檀木小桌的香炉上。 香炉依旧青烟袅袅,看不出任何异样。 凤芷殇却微微眯了眯眼。 失忆前,她与谢清玉一同前往密林时,马车里也有香炉。 沉香的气味,与眼前这个极为相似。 那次,她也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在看什么?” 谢清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凤芷殇眸光一顿,瞬间敛去了眸底的深思,抬眼看他。 “这香炉做工倒是精巧,想来价格不菲。我们家珠宝生意做得很大?” 她眉梢微挑,状似好奇地问。 谢清玉没有回答,那双墨色的眸子依旧盯着她,带着几分审视。 半晌,他才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尚可。” 凤芷殇眨了眨眼,锲而不舍地追问:“尚可是多大?有多少铺子?一年赚多少?我们家的宅子大吗?有多少仆从?” 她一连问了一连串,看着兴致勃勃。 谢清玉沉默了一瞬,蹙眉道:“......问这些做什么?” 凤芷殇支着下颌,挑眉道:“我失忆了,自然想多知道家里的事......”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的母父都还在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马车内一片寂静。 谢清玉抿唇,眉头蹙得更紧了。 凤芷殇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语气依旧无辜:“阿玉,这些也不想说么?” 谢清玉袖中的指尖悄然收紧。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死了。” 不等她开口,便接着道:“你的母父,我的母父,都已不在人世......” 凤芷殇“愣”了一瞬,不确定地发问:“四位......都去世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难以置信。 谢清玉掀起眼帘,冷飕飕地扫了她一眼,反问道:“不信?” 凤芷殇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似是在消化这个残忍的“噩耗”。 但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眼底却泛起一抹兴味。 她的母父确实没了,但他的貌似还在吧? 不知那位谢丞相听到了,不知该作何感想...... 谢清玉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收紧的指尖微微松了松,阖上了眸子。 但这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后,凤芷殇忽然动了。 谢清玉感觉一阵温热靠近,有人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颈。 “.......他们怎么没的?” 没完了? 谢清玉蓦然睁眼,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不动声色地掠过檀木小桌上的香炉。 香炉青烟袅袅,一切正常。 他垂下眸子,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某人,语气幽幽:“你不困?” 凤芷殇提醒:“我刚睡醒不久......” 前半段,她可是刚上马车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谢清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抹烦躁。 _ 凤芷殇终究没问出来,谢清玉冷冷说了句“回去就知道了”,便闭上了眼。 她眉梢轻挑,也没有再问,保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在谢清玉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隐晦又肆无忌惮地从他的眉眼上一点点划过。 从眼尾处血红的泪痣,到因为闭眼而微微垂落的睫羽,再到抿紧的浅淡唇瓣。 而后,是脖颈处未消的齿痕。 是在山洞里咬的,已经很淡了,但在瓷白的肌肤上依旧有些刺目。 她脖颈差不多的位置,也有一个。 凤芷殇无声地舔了舔下唇,眸子掠过一抹兴奋。 真想......补上一口...... 她想起自己失忆时,也萌生过这个念头,甚至问过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你的牙,不想要了?” 啧,真是...... 凤芷殇指尖动了动,几乎要去触碰那个痕迹。 但她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将目光移开,落回香炉上。 缕缕沉香在密闭的车厢内缓缓萦绕、弥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脑袋再次昏沉下来。 这具身子没有内力,若不是她方才硬撑着清醒,只怕早就睡去。 她的阿玉,啧..... 凤芷殇不再抵抗,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肩上的力道重了下来,谢清玉睁开眼,冰冷的眸光晦涩不明。 他垂眸扫了一眼再次陷入沉睡的凤芷殇,指尖在小桌上轻轻扣了扣。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是其中一个灰衣女子。 她微微垂着眸,声音平直:“主子......” 谢清玉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顿了顿,连忙改口道:“主君......” 谢清玉语气冷淡:“去立四道碑,不要露出破绽......” “名下商铺、宅邸的规模,也都安排妥当......” 灰衣女子低着头听他的吩咐,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应道:“.......是。” 女子退了出去。 车帘落下,马车内又只剩下谢清玉与凤芷殇两人。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 然后,轻轻捏住。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睡意显得极其无害。 谢清玉轻轻摩挲着手下的肌肤,墨玉般的瞳眸中掠过一抹病态的阴郁。 他低下头,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 语气轻柔,却莫名透着几分危险与诡谲。 “凤芷殇.......” 他轻声唤她,似是叹息,又似是呢喃。 “我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玩物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 他的声音愈发轻了,到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却在这封闭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阴森。 _ 还有一章,可能比较慢,作者正在加速码字中~ 第71章 被狗吃了的风度,倒长回来几分 凤芷殇再次有意识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马车依旧在平稳行驶着,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声响传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环在他腰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瞬。 掌心下是那截清瘦柔韧的腰身,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以及呼吸时极轻微的起伏。 有那么一瞬,她恍惚觉得自己仍是那个前世的帝王。 而他,依旧是她那安静的、温顺的君后。 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啧。 若不是那小圆球传送出错,她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听它说,本来应该是传送回她身死的十年前。 十年前的谢清玉...... 凤芷殇眸色深了些许。 说起来,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圆球呢? 自从她醒来后,它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她坠崖时伤得重,虽然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却也有五成把握那小圆球会出手救她,毕竟那个小东西看着就单纯心软。 一直不出现......莫非是因为救她,触犯了某种规定,受到了惩罚? 凤芷殇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侧颈,垂着眸子,思绪飘忽着。 谢清玉一直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等了许久,靠在他肩上的人仍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越搂越紧。 他颤了颤长睫,目光淡淡地扫过腰间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有力,毫不客气地揽在他的腰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般。 他抿了抿唇,语气幽幽:“靠够了么?” 凤芷殇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时,已扬起了唇,眉梢微挑:“我只是在想,我怎么又睡着了......”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似有似无的探究。 谢清玉眸光微动,避开了她的视线,手指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松手。” 他的声线清冷,却透着几分寒意。 昏暗中,他侧脸的线条清绝流畅,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几分情绪。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几秒,倒也干脆地松了手。 视线划过桌上已经燃尽的香炉,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这助眠的香......终于熄了。 车窗外渐渐传来喧闹声,慢慢高涨起来。 凤芷殇将目光投了过去。 马车进城了。 此时天色刚暗,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小贩的吆喝、孩童嬉闹的脆笑、车轮滚动的声响,顷刻间将马车包裹。 长街上挂满了各色的灯笼,灯火阑珊,行人满满。 比之他们先前去的那个偏僻乡村的庙会,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明明暗暗的灯火映在凤芷殇的眸中。 “这里是水宴城。” 谢清玉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水宴城...... 凤芷殇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这离京城,可有不小的距离。 她微微偏过头,眸中的兴味已被新奇取代,挑眉问道:“我们的家,在这儿?” 谢清玉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火照进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清冷,却又莫名诡谲。 他面色无常,语气淡然:“对。” 凤芷殇点点头,便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谢清玉没有移开目光。 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不丁开口:“没什么想问的?” 要知道,白日她刚知道时,看起来并不太相信。 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与试探,凤芷殇弯了弯唇,神色自若:“我只是想明白了。” “你我是妻夫一事,应当不假。” “至于别的,可能是我失忆了,容易多想吧......” 顿了顿,她忽然转过头,笑盈盈地对上他的视线。 “何况,我想,这世间能凭空捏造出一个身份,还是珠宝商人这样的,应该......不太可能。” “阿玉说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清玉安静地盯着她,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灯光穿过车窗,将他清绝精致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颜色。 漂亮又诡谲。 “自是......如此。” 他的语调放得很慢,很轻。 像只......诱人堕落的艳鬼。 _ 马车终于停下。 车外传来恭敬的声音:“家主,主君,到了。”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 灰衣女子垂眸立在车边,姿态恭敬。 凤芷殇先一步下车,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谢清玉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停留片刻,又滑到她的脸上。 凤芷殇挑了挑眉:“你是我的夫郎,我这样做,不妥?” 谢清玉又将视线落回到她的掌心。 半晌,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微凉,触到她温热的掌心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凤芷殇握紧他的手,稳稳扶他下了车。 清冽的松香随着他的靠近飘了过来。 谢清玉下了车后,便自然地抽回了手,与她擦肩而过。 “没想到你失忆了,那被狗吃了的风度,倒长回来几分......” 幽幽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凤芷殇轻轻笑了起来:“是么?那真是幸事......” _ 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着一块牌匾,写着“锦安府”三个大字。 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威严而又压迫。 门口两个身穿褐色衣衫的侍从见到两人,打开了大门。 灰衣女子引着二人入内。 穿过影壁,便是前院。 院中栽着几棵桂花树,两侧的廊下挂着灯笼,将院落照得朦胧柔和。 凤芷殇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宅子不小,陈设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与讲究。 “家主,主君。” 一位身穿深青色的女子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俯身行礼。 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似是不苟言笑。 她垂着眼,语气恭敬:“医师已经等候多时,可要先为家主处理一下伤口?” 谢清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那女子便退下,往正厅走去。 凤芷殇盯着那女子的背影看了片刻,又看向谢清玉。 他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声线清冷:“她是府里的管家,阿芜。” 第72章 一个吻换一碗药 卧房的陈设简单且舒适。 屏风后的雕花木床上挂着素色帐幔。 临窗的书案随意放着几本古籍,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凤芷殇的伤已重新包扎,换上了一身月白寝衣。 她抬眼望向面前敞开的衣柜,衣物齐齐挂着,一半男款,一半女款。 男款多为浅色系,而女款则偏深。 凤芷殇缓缓环视了一眼屋内,又重新看向那些衣衫,唇角微微一弯。 不论是卧房布置,还是衣衫款式,都基本按照她从前的习惯来的。 谢清玉......倒是费了心思。 “喵呜......” 一声猫叫响起。 凤芷殇懒懒抬眼,只见一只玄猫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尾巴尖儿轻晃着,姿态格外惬意。 是永宁宫见过的那只,她当年送他的。 那时她还暗自感慨,那是重生以来,唯一在他身边见到的、和过去的自己有关的“旧物”。 谢清玉这是想做什么? 建一个与往日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牢笼,将她困在这儿? 就像......她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凤芷殇俯身,伸手想去碰那只玄猫,却被一爪子拍开。 那猫的性子依旧傲气,墨绿色的眼睛不屑低扫过她,低头舔起爪子。 凤芷殇眯了眯眼,静静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拎住它的后颈,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玄猫显然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墨绿色的瞳孔一下子睁圆,懵了好一会儿。 就在它要挣扎的前一秒,凤芷殇的眼神冷了下来。 “乖.......” 她只说了一个字,食指轻轻抵在唇边,那双狐狸眼盯着那双墨绿色的竖瞳,眼底掠过一抹猩红。 玄猫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但又在她凉薄的眼神中,渐渐蔫了下去。 “倒是比你主人当年识趣......” 凤芷殇弯唇,抱着猫在软榻上坐下,将猫放在膝上,手指慢慢梳过它黑亮的毛。 玄猫起初浑身僵硬,爪子悬在半空,墨绿色的瞳孔盯着她,似是在犹豫要不要给她来一下。 但看着她眼底的冰冷警告,迟迟没有落下。 后来许是梳毛梳得舒服了,干脆放弃,低头专心舔起了爪子。 谢清玉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怀中的玄猫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 凤芷殇听到推门声,抬眼看了过去,弯唇笑道:“这只猫是我们一起养的么?叫什么名字?” 烛光映在那双带笑的狐狸眼中,莫名有几分无害与......宁静。 谢清玉端着托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 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喝药。” 凤芷殇的视线瞥向托盘里那碗浓褐的药汁上,挑眉道:“我的伤没那么严重,不用喝药。” 谢清玉抬眸扫了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凤芷殇膝上的玄猫却忽然动了。 它看了看谢清玉,像是有了仪仗,底气瞬间又上来了。 一爪子拍在她的手背上,灵活地从她怀中逃走,围着谢清玉打转。 “喵呜”叫个不停,尾巴竖得高高的,似是在告状。 这动静一下子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凤芷殇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怀抱,又看向他:“这猫......与我不亲?” 谢清玉收回视线,神色如常:“猫一直是我照料,你很少管它......” 他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握着药碗里的瓷勺,轻轻搅动深褐的药汁。 热气氤氲了他精致的眉眼,让人看不太真切。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线清冷:“喝药。” 凤芷殇支着下颌,挑了挑眉,依旧干脆利落地拒绝:“不想喝。” 谢清玉蹙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烛火轻轻晃动,玄猫见主人不理会它,不满地叫了一声,跑出了卧房。 半晌,谢清玉放下手中的瓷勺,端起那碗药,递到她面前。 “你以前也不爱喝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都要我哄。” 凤芷殇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的时候,太医院开了太多药。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忍着,到后来直接暴走摔碗。 但不喝药,她的情绪更是暴虐失控,整个皇宫都几乎苦不堪言。 那些太医不敢靠近她,能躲多远躲多远。 只有谢清玉躲不掉。 那些药虽起不了多少大作用,但至少能让她稍微平静一段时间。 他便耐着性子哄她,应下她的种种要求,姿态放得极低。 甚至包含着一些很羞耻的玩法...... 想起那段虽然失眠但在某些方面十分恣意的日子,凤芷殇只觉得喉间发干。 她敛去眸底深处的深色,挑眉看他,故作不知:“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哄我?” 谢清玉看了她几秒,低头含了一口药,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舌尖轻轻蹭过她的唇缝,将药缓缓度了进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唇。 凤芷殇舔了舔下唇的药渍,有些意犹未尽。 按照以前的惯例,该到脱衣服这一步了。 但谢清玉只是垂下眼帘,将药碗塞到了她手里,长睫轻颤,声音微哑:“余下的......自己喝。” 凤芷殇蓦然一滞。 .......? 这不应该只是前奏么? 就这么......结束了? 谢清玉却已直起身,那双寒玉般的眸子因为方才的吻而氤氲起一层水雾。 她沉默片刻,看着他:“.......你以前,就这么哄我?” 谢清玉曲起手指,蹭了蹭唇上的水光,迎上她的目光,说得面不改色:“一个吻,一碗药,以前都是如此......” 一个吻换一碗药? 何时有这么划算的事了? 欺负她“失忆”好糊弄? 凤芷殇眯了眯眼:“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应该......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第73章 别让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了一瞬。 谢清玉指尖微顿,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凤芷殇唇角微微上扬,直直地望着他,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谢清玉放下了手。 “亏本?”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长睫轻颤,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不亏?” 凤芷殇将药碗搁在一旁的小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起身靠近他,指尖轻轻勾起他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低头嗅了嗅。 熟悉的松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凤芷殇慢悠悠开口:“至少,不该只是一个吻.......” 谢清玉没有动,任由她把玩着自己的发梢,那双墨玉般漂亮的凤眸静静看着她。 凤芷殇扣住他的手腕,缓缓下滑,与他十指相扣。 她又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他雪白颈子上那个浅淡的牙印上,舔了舔唇:“给我咬一口,我就喝......”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不语。 凤芷殇便当他默许了,一点点靠近。 就在呼吸快要落到他的侧颈上时,谢清玉忽然动了。 他垂下眼,将手腕从她手中抽出来,向后退了一步。 在她骤然顿住的眸光,冷冷扯唇:“喝不喝随你。”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 只余下凤芷殇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几乎要气笑了。 _ 他们并未住在一起。 凤芷殇对此提出过疑问,但被谢清玉一句“我们妻夫关系不好,很早就分房睡了”为由堵了回来。 她当时沉默了一瞬,问他:“既然分房,那为何衣柜里还有一半你的衣服。” 那时谢清玉正低头看书,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偶尔还会一起睡,搬来搬去太麻烦......” 凤芷殇轻啧一声。 说得还挺有理有据。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 凤芷殇除了在这个府邸四处转转,其余时间,几乎都去谢清玉的院子里找他。 他有时在看书写字,有时在抚琴,有时在自己与自己下棋。 偶尔的时候,也会调香或是煮茶。 凤芷殇通常就坐在一旁,支着下颌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待着,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或是靠在他的肩上,轻嗅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谢清玉并没有像那几日在小乡村那样,时而情绪崩溃,甚至发疯。 相反,他的情绪变得异常稳定。 偶尔凤芷殇揽住他的腰,咬他的脖颈或是吻他,他也不推开,只是淡淡垂着眸子。 这日晌午。 凤芷殇靠在窗棂,看着静坐在茶案前烹茶的美人。 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袍,微微低头,修长手指在青瓷茶盏间游走。 袖口因为动作滑下去一些,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清瘦腕骨。 光线穿过她身后的雕花窗棂,洒落在他精致如画的眉眼上。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唇轻轻抿着,肌肤瓷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凤芷殇的视线在那缠在腕骨的纱布上停留着。 当时她在洞穴时,便注意到了这处伤,还问过他。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说是坠崖时划伤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相信了。 等到恢复记忆,才知道那里面是用簪子划出来的十几道伤痕。 “茶。” 谢清玉忽然开口,嗓音清冷,打断了凤芷殇的思绪。 凤芷殇回过神来,将目光从那截手腕上移开,落到桌上的茶盏上,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坐下,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味道如何?” 谢清玉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到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凤芷殇支着下颌,闻言眨了眨眼,声音懒散:“还行。” 她的一生,大半时光都在杀戮中度过,对于这种需要静心细品的东西,向来没什么感觉。 谢清玉也没想她能说出什么,收回视线,长睫低垂到眼睑处,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笑了:“阿玉,自从回到‘家’后,你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谢清玉抿了抿唇,眼神冰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幽幽:“照你的话说,我该怎么做?” “发疯,还是捅你一刀?” 凤芷殇弯起唇角,语气戏谑:“我只是关心一下阿玉而已......” 屋内又陷入寂静之中。 谢清玉没有再搭话,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 半晌,忽然轻声开口:“凤芷殇......” “在......” 凤芷殇懒懒应了一声,弯起唇角,笑意盈盈。 谢清玉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几日,你除了在府里转转,大半时间都待在我这......” “是不是有些......太安心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莫名带着一丝冷意。 凤芷殇顿了顿,眨眨眼:“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谢清玉微微一顿,还未等说些什么。 凤芷殇便再次开口,语气颇有些理所应当。 “我除了在府中转转,或者来你这,还能去哪儿?” 谢清玉蹙起眉,墨色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似在思索着什么。 凤芷殇径直迎上他的视线,挑眉道:“阿玉,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两道目光对视片刻。 谢清玉先移开了眸子,没有回答。 凤芷殇轻轻笑了笑,继续道:“怀疑我恢复记忆了?” 谢清玉眸光一冷。 “可阿玉为何......会怕我恢复记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凤芷殇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放松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的声音再度响起。 “凤芷殇,我不怕你恢复记忆......” 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双淡漠平静的眸子,此时显得格外幽深。 他一字一顿:“该怕的,是你......” “别让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否则.......”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第74章 他竟然都没杀您 入夜,卧房内。 凤芷殇披了件外衫,独自站在窗前。 院子里的几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显得朦胧柔和。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这几日,她借在府里转悠的由头,大概摸清了这里的布局。 明面上,府里下人不多,可暗处却布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都难飞进来。 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监狱也不为过。 凤芷殇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划过不远处那些隐在黑暗里的楼阁檐角。 随后收回视线,暗自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而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007系统惩罚提前结束!!!】 凤芷殇的思绪被打断,微不可察地挑眉。 007? 那个小圆球? 还真是去受罚了。 她又往窗外那片黑暗处瞥了一眼,面色平静地转身回了内室,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那道机械音后,脑海中再没响起任何声音。 凤芷殇也不着急,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壁,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 一阵嘈杂的滋滋声断断续续响起,带着熟悉的吵嚷。 【陛下.......滋滋.......我......】 【您......这段.....怎么.......】 凤芷殇低头啜了一口茶水,在脑中十分平静地开口。 【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来跟朕说话。】 听不清,又聒噪。 话音落下,脑海中静了一瞬。 小圆球似乎也意识到了,“啊”了一声。 【陛下您......等等......我接收器好像.......】 又是一阵滋滋声。 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小圆球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带着几分雀跃。 【陛下,我回来啦~】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熟悉的、冒着蓝光的小圆球出现在桌子上。 一闪一闪地,睁着眼睛看她。 凤芷殇静静盯着它看了几秒,想起方才的那个机械音,眉梢微挑:【惩罚?】 说起这个,小圆球身上的光瞬间暗了几分。 【唉,当时您与反派掉下悬崖,命在旦夕。】 【我兑换了药丸救您,谁知道主系统发现得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就被关进精神域受罚了。】 它说得委屈巴巴,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幽怨:【陛下,您那时候好歹跟我提前说一声啊,我都快吓死了。】 对上小圆球那仿佛看负心人的眼神,凤芷殇低头抿了口茶水,极其自然地转开话题:【方才那个声音说,‘惩罚提前结束’?】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又有些得意:【我怕您担心我出事,就不停地给主系统发消息求情。】 【主系统可能是看我一个小小的系统,第一次出任务也不容易,就提前把我放出来啦.......】 那还挺通情达理...... 凤芷殇点点头,盯着它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你当时,是用药丸救的我?】 小圆球愣了一下,它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它点头:【是啊.......】 【有没有副作用?】凤芷殇接着问。 按理说,她的头并没有受伤,又怎会突然失忆? 小圆球眨了眨眼,一边低头掏出自己的小光屏翻着,一边嘀咕:【应该没有吧......】 话说到一半,它突然卡住了。 只见兑换记录里,那枚药丸右下角,赫然印着两行红色小字:【副作用:服用之人极大概率会丧失全部记忆,恢复时间不定。】 啊? 它盯着那两行红色小字看了好半天,猛地抬头,看向凤芷殇。 【陛下......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凤芷殇反问:【不然朕为何要问你?】 _ 大约一炷香后。 小圆球才调取出这段时间的世界线记录。 了解了它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 ......? 小圆球看了看小光屏,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小光屏,满眼震惊。 【陛下,您......反派知道您的身份了?】 它没看错吧? 反派竟然在知道她失忆时,告诉她,她叫凤芷殇。 凤芷殇挑眉,神色平静。 小圆球紧接着发出第二句感慨:【他竟然都没杀您?!】 它又低头翻了翻小光屏,不解道:【不过,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为什么要骗您是个珠宝商人?还把您带到这个地方......】 凤芷殇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不是系统么?不妨感知一下这屋子周围有多少人。】 小圆球茫然地看了她一眼,闭眼感知。 然后,呆住了。 这.....里里外外怎么全是人? 它一下子明白了:【他把您关在这里了?】 凤芷殇又低头抿了一口茶:【还不算太蠢。】 小圆球这才明白,凤芷殇为何一直在与它意识交流。 它懵了:【反派到底想做什么啊?】 凤芷殇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语气极其淡定地说出惊人的话:【断了朕与外界的联系,将朕困死在这里.......】 谢清玉此时应该正在想办法让她“合理死亡”,然后推另一个皇女上位。 按照这本书的原本剧情,这具身子,也就是八皇女凤芷璃,早该在那次中毒时就死了。 谢清玉推年仅十二岁的十皇女凤芷萱上位,继续摄政。 如今虽然由于她的介入,剧情没照原样发展。 但谢清玉还是走上了类似的路。 小圆球勉强听懂了:【可是陛下,您以前不是说反派不会轻易杀您吗?】 如今,让她的身份在世人面前死亡,不是和杀她一样麻烦吗? 凤芷殇支着下颌,垂眸盯着茶水看了片刻,轻啧一声:【朕的君后,为了囚住朕,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原剧情是不得已,这具身子死了,他只能推下一位皇女。 何况毒不是他下的,他也没什么把柄留给别人。 而现在...... 想要彻底让她从世人面前“消失”,可不是件容易事....... 第75章 妻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小圆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不等再说些什么。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便再次响起。 【警报警报!宿主注意,反派正在靠近。】 与这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一道轻缓的推门声。 凤芷殇指尖微顿,抬眸朝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撞进了一双清冷漆黑的凤眸。 谢清玉披着月白色的狐裘,手中提着一盏八角亭台形宫灯,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他的身后是幽深的夜色,一身素淡的白衣,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漂亮。 凤芷殇看着他放下手中的宫灯,一步步走来,眸中染上了几分玩味:“阿玉深夜来访,是要.......” 不等她说完,谢清玉已俯身贴近,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凤芷殇......” 方才离得远,看不出什么异样。 直到这时,凤芷殇才察觉到他喝了酒。 身上的酒气不重,但那双清冷的眸子近看,却氤氲着水汽,唇色也比起往日的浅淡,艳了几分。 她眼神暗了暗,指尖抚上他的侧脸,缓缓划过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饮酒了?” 谢清玉不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墨玉般漂亮漆黑的凤眸静静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又唤了一声:“凤芷殇......” 那嗓音清冷,又带着几分哑。 凤芷殇的动作微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清玉低下头,唇瓣轻轻蹭了蹭她的唇,像只试探的小猫一般。 凤芷殇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他却偏头躲开。 她眯起眼,刚想说些什么,谢清玉却又重新凑过来,蹭了蹭她的唇。 像是在......故意撩拨。 凤芷殇轻啧一声,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近乎粗鲁地迫使他低头。 唇齿相撞,舌尖探入。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她惯常的粗暴与掠夺。 谢清玉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却并未用力,而是近乎温顺地承受着这个吻。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黏稠而缠绵。 良久,凤芷殇才松开他。 谢清玉气息微乱,眼底的雾气更浓,唇色愈发嫣红。 他微喘着气,又低低唤了一声:“凤芷殇......” 似是叹息,又似是渴求。 凤芷殇眼底染上了几分兴味,垂着眸子,拇指轻轻蹭去他下唇的水光。 “心情不好?”她轻声问道。 谢清玉抿唇不语,侧过脸去。 凤芷殇也不追问,目光落在他雪白的侧颈上。 那处牙印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了。 她舔了舔下唇,眸底掠过一抹猩红。 这次连问都没有问,直接咬了上去。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她。 “唔......” 谢清玉闷哼一声,长睫颤了颤,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咬他。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却并未挣扎,就这么任由她在旧痕上留下新的齿印。 凤芷殇用犬齿慢慢磨着那处柔嫩的肌肤,品尝着那铁锈般的腥甜。 过了很久,才终于松开了嘴。 那快要消失的牙印处,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牙印,比原来的看着还要凄惨,往外渗着血。 凤芷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眸底掠过一抹愉悦,慢条斯理地舔去下唇的血渍。 谢清玉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的,扶着一旁的桌子才站稳。 玉白的指尖小心地碰了碰脖颈的牙印,他蹙了蹙眉,语气有些茫然:“我好像醉了......” 凤芷殇挑眉弯唇:“所以?” 谢清玉的眸子落在凤芷殇脸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你为何要咬我?”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莫名委屈。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你的妻主......” 谢清玉抿唇,直直盯着她。 凤芷殇眉梢微挑,凑近几分,仿佛诱哄一般:“妻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谢清玉看了她半晌,垂下眸子,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陛下,反派这是真醉了还是装的啊?】 小圆球盯着他看了半晌,悄悄问。 好像今夜,确实与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但看着,又不太像醉酒之人...... 凤芷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自然是真的。 他醉酒后,虽然看着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逻辑会有些混乱与简单,很好欺负。 她以前便经常故意灌醉他,然后哄着他主动做一些平日里怎么也不肯做的事情。 然后第二日再逗趣般讲给他听,看着他苍白着脸,羞耻又无措的模样...... 不过他主动饮酒的次数极少,大多是她强迫。 凤芷殇起身,拉过他的手腕,解开了上面缠着的纱布。 他睫羽轻颤,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被她轻飘飘一瞥,又停住不动了。 凤芷殇垂眸看着那手腕处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口,低头落下一吻:“为什么喝酒?”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依旧没有回答,紧抿着唇。 凤芷殇也不急,将纱布重新系好,耐心等着。 良久,那清冷的嗓音终于再次响起。 “我恨你......” 她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他眸中的雾气似乎散了几分,看着清醒了些,乌沉的凤眸静静看着她。 这话凤芷殇听过太多遍,淡定点头:“嗯,我知道.......” 他以前醉酒后,或是意识不清的时候,经常说这三个字。 她听多了,倒觉得还挺有趣。 谢清玉对她的反应似是有些不满,蹙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很快,你就彻底落在我手里了。” 凤芷殇一点都不惊讶,扫了他一眼,轻笑:“是么?” 谢清玉眉头蹙得更紧了,眼中浮现出些许困惑:“......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为何要怕?”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反问。 谢清玉沉默片刻,轻声呢喃:“因为我当时很害怕.......” 凤芷殇眸光微沉。 第76章 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与谢清玉对视片刻,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怕什么?”她的语气很平静。 谢清玉却不答了,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盏被他放在门边的八角宫灯上。 烛光映在那双漆黑湿润的瞳眸中,让人看不真切。 凤芷殇松开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翻涌着晦涩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叹息般:“阿玉,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背叛一个......”她将视线移到谢清玉的脸上,停顿片刻,缓缓吐出后两个字:“......疯子。” 凤芷殇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叫她“疯子”,却偏偏在此刻,用了这个词。 谢清玉虽然还算平静,但酒意已经让他的思维有些钝了。 听到这两个字,他整个人忽然僵住,慢慢转回头。 凤芷殇甚至唇角上扬了些许,但眼神......却冷得刺骨。 谢清玉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 他抬手按住锁骨,仿佛想起了某种极痛苦的记忆,咬紧下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凤芷殇眯起眼,一步步走近。 她进一步,谢清玉就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凤芷殇抬手想去碰他的脸,他却猛地偏头避开。 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隐隐泛起水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唤道:“阿玉......” 声音平淡,却像某种警告。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于妥协。 他缓缓垂下眼,转过脸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就像......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哪怕醉酒,哪怕思维缓慢混乱,也依旧不会忘记。 凤芷殇冷冽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触到了一点湿润,弯唇道:“乖......” 谢清玉没有躲,只是呼吸微微发颤。 恐惧与酒意让他的身子有些发软,靠着后面的墙才勉强站稳。 小圆球近距离看着这近乎精神虐待的一幕,有些瑟瑟发抖。 它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半天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陛下,我们的任务是拯救反派......】 还还没说完,在凤芷殇倏然瞥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它眨了眨眼,默默闭了嘴。 _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雕花木床上。 谢清玉睁开眼,望着床顶陌生的素色床幔,眼神空茫。 过了半晌,他才撑着手肘慢慢坐起身。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蹙紧眉头,手撑着额角,唇色微微泛白。 这是哪儿...... 他昨夜...... 喝了点酒...... 然后...... 脑海中突然掠过几个记忆碎片,他浑身一僵。 凤芷殇...... 他昨夜来找凤芷殇了......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近乎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凤芷殇正支着下颌,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见他看过来,她勾了勾唇,语气戏谑:“阿玉醒了?” 晨光落进她的眸中,那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陌生又熟悉的压迫感与窒息感袭来,谢清玉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结不安地滚动着,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句:“你恢复记忆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片刻,眉梢微挑:“阿玉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么?” 这几日,他明里暗里试探了她好几次。 谢清玉没有回答,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的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凤芷殇起身朝他走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梢微挑。 她倒是坦然:“在回程的马车上......” 她俯身,挑起他肩头垂落的一缕发丝,低头嗅了嗅,语气漫不经心:“朕很好奇,阿玉前几日说的‘后果’......是什么?” 别让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否则.......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谢清玉那日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蓦然偏过头,长睫轻颤,嗓音有些冷,却又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别碰我.....” 凤芷殇眯了眯眼。 昨夜醉酒的谢清玉,更像以前那个温顺的君后。 而眼前这个人...... 她轻轻笑了起来,收回手:“朕倒是忘了,阿玉如今是高高在上的上君后......” “上君后”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谢清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紧紧抿着唇。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于50%,请宿主尽快远离。】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于60%,请宿主尽快远离。】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于70%,请宿主尽快远离。】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于80%,请宿主尽快远离。】 ...... 脑海中,反派的杀意值不断飙升着,几乎已经快到失控的边缘。 但眼前的谢清玉却唇色苍白,身形单薄脆弱。 看起来......非常好欺负。 凤芷殇觉得有趣极了,微微倾身逼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 在他泛起水光的凤眸中,她弯起唇角,眸底掠过一抹兴奋。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诱哄。 “阿玉,妻夫重逢......” “接个吻?” 与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脑海中尖锐的爆鸣声。 【警报警报!!!反派杀意值高达99%,请请宿主尽快远离!!!】 _ 宝宝们,很抱歉,因为作者有点急事要处理,今天的第二章不在凌晨,应该在下午左右~ 第77章 心要狠,手要稳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凤芷殇稳稳握住了那柄距离自己心口不到一寸的匕首。 锋利的匕首割破掌心,温热的血珠涌出,顺着指缝滚落。 一滴,两滴,溅到他雪白的衣襟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谢清玉终于抬起了眼。 润湿的睫羽轻颤着,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中还氤氲着水雾。 但深处却翻涌的,近乎病态的杀意。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凤芷殇,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手握大权的帝王?” 凤芷殇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紧握的匕首。 啧,还是她失忆时,在山洞时见过的那把。 她低笑出声,握住那匕首的力道愈发大了,鲜血涌得更急。 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让她眼底的兴奋满得快要溢出来。 “阿玉......”凤芷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迎着他那双布满了杀意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提醒:“你杀人的手法,还是朕当年......亲手教的。” 谢清玉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瞳孔急骤收缩。 记忆的碎片蓦然闪过。 阴暗潮湿的地牢,血腥的气味,冰冷的锁链,以及那.......被锁在邢架上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她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将匕首一寸寸推进死囚的心口。 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她在耳畔低语,声音冰冷又玩味,像是吐信的毒蛇:“记住这感觉。这是阿玉手上的......第一条人命。” 那时的他,手抖得厉害,若不是她牢牢握着,只怕连匕首都握不住。 后来,他用她教的方式,杀了很多人,清理了无数的障碍。 他的手越来越稳,心也越来越硬。 杀人这件事,在他心底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此刻,他的手却再次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破碎而急促。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权势无关,与力量亦无关。 即使他知道她如今只是个傀儡皇帝。 即使他摸清了她如今没有内力。 那份恐惧......依旧没有消失。 甚至,正在疯狂滋生。 “我会......杀了你......” 谢清玉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 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凤芷殇与他几乎呼吸交缠,近距离望着他眼底交织的恐惧与杀意。 那双漆黑的凤眸,此时翻涌着激烈的情绪,脆弱与狠厉同时存在,漂亮得让人心颤。 “是么?”她眉梢微挑,另一只手缓缓摸上他的侧脸。 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受到那细微的战栗。 “阿玉.......” 她又唤了一声,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瓷器。 “你的眼睛,盛满杀意的时候......特别漂亮。“ 谢清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要握紧手中的匕首,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凤芷殇握紧匕刃的手向前滑去,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指,连带着匕首一起。 温热黏稠的鲜血,染上他玉白纤长的手指。 “心要狠,手要稳......” 她轻声重复着之前的“教导”。 “这六个字,阿玉还是没有学会啊......” 话音未落,她握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加重,向旁边狠狠一拧。 “唔......” 谢清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匕首脱手落下。 凤芷殇顺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狠狠掼倒在床榻之上,欺身而上。 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谢清玉咬紧了下唇,眼前有些发黑,润湿的瞳眸死死盯着上方的人。 熟悉的动作。 熟悉的疼痛。 熟悉的.......屈辱。 凤芷殇俯下身,几近暴虐地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丝毫温情,舌尖粗暴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分不清是谁的血。 谢清玉没有回应,眸中的屈辱与恐惧清晰可见,无力地挣扎着。 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 窗棂外,原本蛰伏的杀意迅速逼近,却又顾忌着什么。 凤芷殇偏过头,舔去唇角的血迹,低笑着:“阿玉,外面的暗卫......可是很担心你啊,离得越来越近了。” “不如,让她们进来瞧瞧.......” 她的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带,熟练地探了进去,掌心贴上那劲瘦细腻的腰肢,暗示性地摩挲着。 谢清玉的身形骤然僵硬,喘息着,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退下......” 窗外的杀意,凝固了一瞬。 他偏过头,眼尾的泪痣红得像血一般。 眼眶中氤氲着水光,却偏偏不让泪落下。 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沙哑的嗓音几近破碎:“退下!谁都不许靠近......” 话音落下,窗外那凝固的浓厚杀意,骤然消散。 只余下两人交缠的、粗重的呼吸声。 凤芷殇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探入他衣襟的手抽出来,顺势扯开了他的领口。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侧颈上清晰的牙印,以及那锁骨处,赫然烙印着的“殇”字,一览无遗地落在凤芷殇眼前。 谢清玉睫毛颤得厉害,依旧偏着头。 唇瓣红肿,泛着水光,下唇有一道细小的破口,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那双清冷漠然的凤眸,此时浸满了水汽,眼尾泛起嫣红,显得格外狼狈。 就像......曾经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凤芷殇低下头,咬住那个“殇”字,犬齿深深陷入皮肉。 谢清玉闭上眼,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止住那快要溢出唇齿的呜咽,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 她的唇瓣一点点上移。 从精致的锁骨,到雪白的脖颈,再是下巴。 凤芷殇轻轻舔去他唇角的鲜血,叹息般呢喃:“阿玉,你亲手放弃了.......最容易杀朕的一次机会......” “真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恭敬却略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 “主君,府外......有人来访。” 听声音,是这府上的管家,阿芜。 她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措辞有些含糊。 凤芷殇闻言挑眉,终于松开了禁锢着他手腕的手。 她从他身上起来,不紧不慢地下床,拿起旁边挂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黏腻的血迹。 仿佛方才激烈的对峙没有发生一般。 第78章 给朕处理一下伤口 凤芷殇将染血的布巾丢在桌上,回头看向床榻。 谢清玉已坐起身,正低着头,沉默地整理自己散乱的衣襟。 手指微微发颤,系了几次才把衣带勉强系好。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别处,只是安静地垂着眼。 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苍白而漂亮的脸上,眼尾的泪痕清晰可见。 “换身衣服,一起去看看,”凤芷殇勾唇,“许是来找朕的......” 谢清玉终于抬起眼。 湿润的瞳眸深处,是冰冷的恨,又带着一丝压抑的惧意。 “你早就知道......”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凤芷殇没有回答,挑了挑眉,反问道:“知道什么?”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带上了几分熟悉的戏谑,仿佛方才的强势与暴虐从未发生。 _ 凤芷殇换了身墨色衣袍,坐在桌旁,垂眼看着掌心的割伤。 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到地上,看着有些吓人。 纱布和伤药就放在桌上,她却看也不看。 屏风后隐约有道身影,传来衣服的窸窣声。 过了没多久,谢清玉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月白锦袍,领口恰好遮住了脖颈处的齿痕,墨发用玉簪挽着,看着清冷又矜贵。 除了脸色苍白外,已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他的视线划过她流血的掌心,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眸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白。 凤芷殇抬眼看他,挑眉道:“过来,给朕处理一下伤口。” 她吩咐得极其熟练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清玉抿紧了唇,眼神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半晌,谢清玉竟当真走了过来,安静地垂下眸子,为她包扎伤口。 动作熟练,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凤芷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着,微微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清玉为她包扎好伤口,又解开自己腕上缠着的纱布。 那十几处划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被她方才紧攥,又有几处崩裂。 他立在桌前,沉默地处理着。 凤芷殇撑着下颌看他,勾唇轻笑:“不处理脖子上的牙印?” 谢清玉指尖微顿,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是明知故问。 以前她不允许他处理她留下的咬伤。 如今,这已经成了一种浸入骨血的习惯。 她反倒这样问。 真是......讽刺。 缠好手腕处的纱布,谢清玉转身朝门口走去。 凤芷殇也慢悠悠起身,跟了过去。 阿芜还守在门外,见二人出来,垂眸唤道:“家主,主君......” 谢清玉脚步一顿,声线平静:“她已经知道了......” 阿芜眼神微顿,抬眼与身后的凤芷殇对上了目光。 静默几秒后,低头换了称呼:“陛下.......” 凤芷殇与她擦肩而过,轻笑道:“演得不错......” 若不是她提前恢复了记忆。 就这府上足以以假乱真的伪装,她指不定会真的相信,谢清玉为她编造的身份。 谢清玉听到身后的话,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清瘦的背影显出几分孤寂。 凤芷殇亦没有上前,就这么跟在他身后。 _ 府门外。 文王凤仪姲穿着墨色常服,看着紧闭的朱门,神色难辨。 她左手边站着九皇女凤芷泠,右边......则是面色凝重的谢丞相。 后方不远处,还立着好几位朝中大臣。 八九辆奢华的马车排成一排,旁边候着侍从与马夫。 四周的百姓已经被清走,大街上空空荡荡的。 没有人说话,气氛凝滞得厉害。 凤仪姲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丞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陛下遇刺后,在宫外‘静养’之处,上君后竟未告知谢丞相?” 她故意加重了“静养”二字,语气中带着点阴阳怪气。 皇帝遇刺受惊,需在宫外静养一段时日,是谢清玉放出去的消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变相的软禁。 毕竟这天下,又有何处比得上皇宫安全舒适。 谁也没再见过皇帝。 甚至这几日,还传出了“皇帝早已遇刺身亡”的流言。 若不是九皇女凤芷泠不知怎的,查出了这处宅子...... 想到这,凤仪姲扫了一眼身旁的凤芷泠,眼底掠过一抹思量。 她这位九皇侄,表面看着是个花名在外的纨绔,倒有几分本事。 朝堂上下,无人寻到谢清玉的踪迹,偏让她“凑巧”查到了。 究竟是不是凑巧,彼此心知肚明。 谢丞相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话,脸色更冷了几分,却没有心思回嘴。 一旁的九皇女凤芷泠面色如常,眼底却隐隐有几分烦躁。 【系统,这上君后究竟想做什么?】 若不是接近皇帝,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突破点。 她也不会花费大量积分换取皇帝的位置,又费尽心思伪装成“偶然发现”,将消息透露给文王。 平白引起文王的注意与警惕。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系统没有此项功能,请宿主自行探查。】 凤芷泠也不指望它能回答,拧眉看着眼前紧闭的朱门。 早有人出来,说去禀报上君后,让她们在外等候。 但已过去一刻钟,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皇帝出了什么事需要处理?还是上君后有意晾着她们? 后者可能性不大。 毕竟谢丞相也在场,再怎么样,也不能给自己母亲难堪吧...... 她思绪翻涌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朱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十几个灰衣侍从分立两侧,气势冷肃。 谢清玉走了出来,脸色略有些苍白,眉头紧蹙,黑沉沉的眸子掠过眼前的朝臣。 明显看得出心情不怎么好。 跟在他身后的皇帝倒是唇角带笑,神态闲散,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上君后......” 不论众朝臣心底是什么想法,见到二人,该行的礼还得行。 即使是谢丞相与文王,最基本的表面功夫也要到位。 凤芷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大臣,抬了抬手:“平身。” 第79章 谁听话,便扶谁 凤芷殇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眉梢微挑:“诸位这是?” 凤仪姲看着她什么事都没有,甚至气色不错,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诧异。 她上前一步,声线温润平和:“陛下遇刺后,上君后传召说在民间静养,但长久未归。” “加上近日,又有陛下遇刺身亡的流言传出,闹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臣等实在放心不下,特来迎陛下回宫。”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凤芷殇手上缠着的纱布,关切道:“陛下......可是受伤了?” 凤芷殇神色自若:“当日遇刺确实受了些伤,不过已无大碍。” 说着,她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谢清玉,唇角微弯:“上君后选的这处静养之地,倒是极好。” 话音落下,在场的各位大臣神色各异,彼此交换着眼神。 谢清玉抬眸,撞进她的眸子,袖中的指尖无声收紧,面上却没什么情绪。 他颤了颤睫毛,语气清冷淡漠:“陛下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本宫也是为社稷着想。” 这是自凤芷殇失忆以来,谢清玉第一次自称本宫。 她的眼神暗了暗,心底莫名有些痒。 谢清玉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那抹玩味与戏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注视。 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指尖悄悄掐入掌心。 而这一幕,落在在场的诸位大臣眼里,便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已降至冰点,连表面的和睦都难以维持的证明。 凤仪姲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两人,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半晌,她垂下眸子,问道:“陛下与上君后,可要即刻启程回宫?” 未等凤芷殇开口,谢清玉便已先出声,神色依旧清冷:“本宫还有点事要处理,明日再回宫。” 凤芷殇眯了眯眼,在这么多人面前,倒是没说什么:“既如此,朕便在皇宫,静候上君后......” 她的语气很平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惯常的客套。 但谢清玉却不知想到什么,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_ 凤芷殇上马车前,回头望了他一眼。 谢清玉也正静静地望着她,薄唇紧抿,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隔空与她对上。 光线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清冷如玉,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沉寂。 她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谢清玉仿佛受惊般,倏地移开了视线。 【反派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怜。】 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小圆球飘在凤芷殇耳畔,小声嘀咕:【您说他在想什么呢?】 从昨晚到今早,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它都在现场旁观。 她不愧是暴君,手段太可怕了。 几乎可以算得上精神压榨了...... 简直,比反派看着更像反派。 凤芷殇闻言,瞥了它一眼,弯腰进了马车,在脑海中淡淡丢下一句:【自然是想着杀朕。】 小圆球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应该不会吧?他现在看着还挺.......】 “平静”两个字还未说出口。 它看着小光屏上,反派杀意值98%的界面,沉默了一瞬。 果然,黑化值那么高,不是什么正常人。 杀意值都快到顶了,竟然还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嗯....... 另一边。 谢清玉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上了马车。 一辆接着一辆马车启程,禁军护持左右,渐行渐远。 “玉儿......” 谢丞相并未跟着离去。 她眉头紧锁,盯着他看了良久,有些欲言又止。 谢清玉收回目光,神色冷淡地看了过去,眸底没有一丝波澜:“母亲想说什么?” 谢丞相眉头拧得更紧了,与他对视片刻,低声道:“进去谈吧......” _ 正厅内。 谢清玉坐在主位,垂眸看着手腕处缠着的纱布,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一旁候着的侍从恭敬地为两人斟茶。 谢丞相坐在下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拧眉道:“玉儿,如此大事,你行事之前为何不与母亲商量一下.......” 谢清玉眼皮都没掀一下,语气幽幽:“难不成本宫做任何事,都要先征得母亲同意?” 他的话毫不客气,仿佛带着冰冷的刺。 谢丞相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不是小事,若是闹大了,被文王抓住把柄,会牵连到整个谢氏家族......”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你前几日甚至派人散布‘皇帝早已遇刺身亡’的消息。” “玉儿,你老实告诉母亲,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冰冷刺骨,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轻轻地吐出三个字,语气轻柔,却莫名带着几分病态的偏执:“换皇帝。” 谢丞相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惊诧。 她不解道:“如今这小皇帝父族势力微弱,是几个皇女中最好掌控的一个。” “她究竟哪得罪你了,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拉她下位?” 谢清玉却不答了。 他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桂花树,眼神明明暗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丞相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莫名有些心底发凉。 她忽然发觉,她如今,已经彻底看不透这个自幼清冷守礼的儿子了。 “既然要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又准备扶谁上位?” 谢清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落一小片阴影,声音诡异地轻缓:“谁听话,便扶谁。”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皇权更迭般。 谢丞相莫名有些脊背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还未开口,便被谢清玉打断。 他转回头,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瞳眸看着她。 “可惜......”他冷冷扯唇,仿佛叹息般,“计划失败了。” 第80章 回忆(1) 谢清玉第一次见到凤芷殇,是在母亲的寿辰那天。 后花园平时不许外人进入,又由于寿宴的缘故,府中人大多在前厅,难得清净。 他站在池边,一时兴起,伸手去碰水中的睡莲。 忽然,一阵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从他背后投来。 他指尖微顿,转过身去,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她。 那时的她一袭玄衣,马尾高高束起,容貌明艳张扬,像是一团灼人的火焰。 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什么不妥,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阁下看够了么?” 谢清玉轻轻蹙起眉,眸中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好。 但她却没有一点歉意,反而上前几步,眼底带着笑。 “若我说......没看够呢?” 谢清玉自幼受的教导,便是女男有别。 十五年来,他很少见到女子。 更没见过,这般不知礼的。 实在......让人厌烦。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 “放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却笑了,眼中的兴味更浓。 “生气了?”她的声音带着戏谑,仿佛故意逗弄般,“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走,可好?” 谢清玉没有理会。 他想要离开,却被她拦住。 “六皇女,凤芷殇。”她自报了家门,语气带着几分愉悦,“现在可以说了么?” 六皇女...... 凤芷殇.......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听过她的名字。 传闻她是所有皇女中,最不受陛下宠爱的一位,十岁便去了边疆。 传闻她军事才能极佳,反败为胜的战役多不胜数。 但也传闻,她性情极其暴虐,手段残忍,杀的人多不胜数,一言不合惹到她,便会血流成河...... 谢清玉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最终还是妥协,低声道:“谢清玉......” 说罢,他侧身从她身侧快速走过。 谢清玉能感觉到背后那令人不适的眼神。 所幸,她没有跟上来...... 后来,在寿宴上,他又一次见到了凤芷殇。 她独自坐在角落饮酒,身旁的座位空无一人。 他垂眸把玩着桌上的白玉茶杯,神情淡淡。 他知道她在看他,甚至都算不上偷看,因为她并没有遮掩。 谢清玉微不可察地蹙眉,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本以为,忍到宴会结束便好。 却不想,她竟然端着酒杯过来了。 谢清玉垂眸听着母亲与她客套,握着茶杯的指尖渐渐泛白。 “这位是……” “这是老臣的长子,清玉。玉儿,还不快见过六殿下。” 他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只得松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行礼。 “清玉,见过六殿下。” “谢公子不必多礼。” 凤芷殇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早闻谢公子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玉指尖蜷缩了一瞬,冷冷与她对视,声音清冷:“臣......当不起殿下的谬赞。” 宴会一散,他一刻也不愿多待,起身便想离开,却被母亲叫住。 “玉儿,你与六皇女......之前见过?” 他看向母亲,声音有些冷:“没有。” _ 再见到她,是在三天后。 那时已是子时。 谢清玉还未睡,在烛光下誊抄着古籍。 卧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暖黄色的烛光倒是添了几分静谧。 忽然—— 雕花木窗的方向,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他笔尖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谢清玉蹙了蹙眉,并未多想,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刚关上窗,还没转身,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背上。 那种感觉...... 谢清玉倏地转过身,又一次看见了凤芷殇。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书案前,支着下颌看他。 见他看过来,她唇角微勾,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染着几分笑意:“美人,又见面了......” 谢清玉连她怎么进来的都顾不上想,眼神冰冷地与她对视了一瞬,便想要叫人。 话还未出口,凤芷殇便察觉了他的意图,懒洋洋提醒:“未出阁的男子房里进了女人......美人的名声不想要了?” 他身形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她说得对。 她是六皇女,若让人发现她深夜潜入他的卧房。 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都说不清了...... 谢清玉闭了闭眼,抿唇,勉强维持着平静:“六殿下深夜来此,想做什么?” 凤芷殇却不答,低头看着案上写满字的宣纸,轻笑:“美人的字写得真好......” 谢清玉眉头紧蹙,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声线彻底冰冷下来:“六殿下,我究竟哪里得罪了您,要让您这般羞辱?” 凤芷殇似是看出了他的恼意,抬眸看他,轻轻笑了起来。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桌上的宣纸,语气有些无辜:“别生气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见见你......” 深夜不请自来,称呼又如此轻浮。 谁信没别的意思...... 谢清玉冷冷扯唇:“现在见到了,可以走了么?” 凤芷殇轻啧一声,起身朝他走来。 谢清玉神色冷淡,心里却惊了一瞬。 他往后退去,可身后便是窗棂,他无处可退,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指尖掐进掌心。 凤芷殇停在他面前,眉梢微挑,竟伸手想要碰他的脸。 谢清玉瞳孔收缩了一瞬,偏头躲开,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声音冷冽:“滚开......” 慌乱之下,他甚至顾不上君臣礼仪。 凤芷殇的手顿在半空,轻笑道:“美人的脾气,不太好啊......” “不过,我喜欢......” _ 等会还有一章,就是可能有点慢~ 第81章 回忆(2)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凝滞。 谢清玉没有看她,紧抿着唇,半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凤芷殇盯着他眼尾血红色的泪痣,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除了烛火偶尔“噼啪”的声响,没有一点声音。 良久,她收回手。 谢清玉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那只手撤走,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脊背依旧绷着,紧贴着身后冰冷的窗棂。 凤芷殇后退一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吓着了?”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方才的逾矩之举只是玩笑。 谢清玉没有答话,只是偏过脸,看着墙上摇晃的影子。 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六殿下身份尊贵,何必行此.......轻浮之事。” “传出去,亦有损殿下的名声。” “名声?”凤芷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勾唇反问:“难道我如今的名声很好?” 谢清玉一噎,颤了颤睫毛,竟不知如何作答。 凤芷殇弯唇看了他片刻,倒也没再做什么:“......美人这般害怕,今晚便罢了。” 谢清玉微微一怔,抬眸看了过去。 似是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离去。 凤芷殇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明明灭灭。 她微微偏头,对上谢清玉的眼睛,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 “谢清玉......”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凤芷殇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窗棂,顷刻间便融入夜色。 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推开的窗,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谢清玉望着外面如墨的夜色。 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瞳眸冰冷,又隐约透着几分后怕。 _ 之后的日子,几乎可以用“不得安宁”四个字来形容。 凤芷殇每晚都会来找他。 谢清玉以京城不太平为由,让府里侍卫加强巡逻,也试过将窗户封死。 但一点用都没有,根本拦不住她。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这件事,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但凤芷殇却连遮蔽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偶尔,白日也会来找他。 正大光明地递拜帖,打着拜访谢丞相的名头来谢府。 但与母亲说不了几句,便找理由来见他。 他不知母亲怎么想的,竟也不阻拦,就这么放任着。 明明,谢家支持的是大皇女。 他提过异议,母亲却告诉他,凤芷殇只是偶尔来,她性子阴晴不定,不能得罪,应付一下便好。 谢清玉指尖微微蜷缩,几乎要将她夜里来的事说出来了。 可看着母亲慈爱又严肃的眼神,话还是咽了下去。 他说不出口,也隐隐觉得,说出来或许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不一定对他有利。 半个月后的晚上。 谢清玉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冷风拂过他的发丝,带着些许凉意。 他身旁两步远的位置,凤芷殇姿态慵懒地倚墙而立,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眸光幽深。 “阿玉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带着几分兴味。 听到这称呼,谢清玉抿了抿唇,长睫轻颤。 前几日,他忍无可忍,冷冷告诉她,不要叫他“美人”,他不喜欢。 凤芷殇当时愣了下,笑着说那叫“阿玉”可以么? 他并未同意,但她之后却一直这么叫。 谢清玉转过头,乌沉的瞳眸中映着她含笑的眉眼。 他拧眉,嗓音清冷:“六殿下,您很闲么?” 每晚都来,偶尔白天也来,没别的事做了? 凤芷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勾唇道:“我在京城,既无事做,也无故交,只能来找你了......” 谢清玉隐约知道皇帝给她安排了个闲职,试图从她手中收兵权一事。 他停顿片刻,抿唇,眸底隐隐有些烦躁:“以殿下的身份,想找个愿意陪您的,想必很容易,何必......” 非要来找他。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凤芷殇倒也不恼,弯唇:“但却无人,像阿玉这么漂亮。”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清玉重新看向窗外,咬了咬下唇,半晌,冷冷吐出三个字:“......登徒子。” 凤芷殇被逗笑了,挑眉道:“这都半个月了,我连阿玉的手都没碰到,也算登徒子?” 他颤了颤睫毛,语气幽幽:“见色起意,半夜登堂入室,不算?” 凤芷殇耸了耸肩,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见色起意多难听,不该叫一见钟情?” 谢清玉活了十五年,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冷冷扫了她一眼,话都不想回。 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但也没有再说。 沉默片刻后。 她忽然想起什么:“这几日雁华国有商队来京城,街上很热闹,想去看看么?” 谢清玉望着窗外的夜色,闻言眸光微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母亲不会同意。” 这十五年来,他只出去过五次。 就这五次,也只能坐在马车里看看。 这世间对未出阁的男子管束很严。 尤其是世家公子,抛头露面更是大忌。 凤芷殇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我去跟谢丞相说,她会同意的......” 她的语气很肯定,谢清玉怔了一瞬。 他没看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_ 第二日。 凤芷殇当真来了。 不知怎么与母亲说的,母亲竟同意了。 凤芷殇来后花园告知他这个消息时,他正低头调着琴弦。 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她,又看向她身后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玉儿,去换身衣服,六殿下带你出去走走。” 谢清玉没动,目光转向凤芷殇。 她神色自若,眉梢微挑:“谢公子莫非是怕我做点什么?” 有旁人在时,凤芷殇都叫他谢公子。 他抿唇,语气淡淡:“青天白日,有何可怕?” _ 【以下是小剧场】 (谢丞相脸色难看的原因) 凤芷殇:我要带你儿子出去。 谢丞相(面露难色):女男有别,怕是......不妥。 凤芷殇(眯眼,剑驾到谢丞相脖子上):你默许我接近他,现在又扯什么女男有别,耍我玩呢? 谢丞相(只好改口):老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两人达成“友好共识”。) 第82章 回忆(3) 谢府门前。 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停在石阶旁,车身细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凤芷殇抱臂,斜倚在车壁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慵懒闲适。 正午的阳光照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她低垂着眸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却看着压迫感极强。 谢清玉换好衣裳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半月来,她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着,看着脾气很好。 他冷言冷语,她也从不生气。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她的那些血腥传闻。 谢清玉抿了抿唇,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不等再深想,凤芷殇已抬眼看了过来。 几乎是在目光相撞的刹那,她身上那抹冷意尽数消融。 唇角微扬,勾出熟悉的弧度,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染上几分光彩。 她微微歪头,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谢公子在看什么?” 方才那股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刹那间烟消云散。 谢清玉捏紧手中的帷帽,指尖微微用力,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_ 马车内。 谢清玉靠着车壁,偏头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街景,神色淡淡。 他坐得端正,姿态无可挑剔,又透着股刻意为之的疏离。 凤芷殇就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得多。 她摘了颗葡萄送进嘴里,目光懒懒地落在他侧脸上。 谢清玉对她的这种眼神早已习以为常,并不予理会。 “谢清玉......”她忽然开口。 不是这些天常挂在嘴边的,带着亲昵的“阿玉”,而是连名带姓的“谢清玉”。 他望着窗外的目光微微一顿,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凤芷殇笑了笑,又垂眸摘了颗葡萄,像是随口闲聊般:“在边疆,我看上什么,从来都能得到。” 这话来得突然,没有丝毫预兆,直直地说出来,像是某种......笃定的宣告。 谢清玉身形骤然僵住,半晌,眼神冰冷地看向她。 凤芷殇的视线从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路下滑到那紧抿的薄唇。 最后,是他攥紧到发白的指尖。 “阿玉,”她弯了弯唇,“我想要你。” 阿玉...... 我想要你....... 她说的如此直白,且霸道。 谢清玉指尖发凉,几乎是仓促地垂下眼帘,抿唇:“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径直打断:“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阿玉怎知,将来你不会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死寂。 谢清玉僵坐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方才的话,耳尖微微发烫。 他分不清那是屈辱,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恰在此刻,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到了。” 紧绷到极致的氛围,因为这而缓和了几分。 凤芷殇眨了眨眼,面上那点锐利与侵略性倏然消散,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帷帽,挑眉道:“你要戴这个?” 语气随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将方才的对话翻篇。 谢清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头。 凤芷殇似是有些不理解,轻啧一声:“这破京城,规矩真多.......” 她先一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谢清玉静坐片刻,才缓缓将帷帽戴好,轻柔的白纱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 _ 那是谢清玉记忆里,第一次真正走在京城的街头上。 即使,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 他能感觉到,凤芷殇一直走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护着他,不让他被往来的行人碰到。 她不笑时气场有些凌厉,加上两人的穿着气质不俗。 往来的行人皆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自发避开。 凤芷殇似乎也对这繁华很感兴趣。 泥人、面具、各色小吃、杂耍......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 甚至买了一对憨态可掬的泥娃娃,一男一女,塞进他手里。 谢清玉身形僵硬,低头看着那两个泥人。 “这可比边疆热闹多了.......”她侧过头,对着他感慨,眼中映着集市的光,亮亮的。 谢清玉抬眸与她对视,似是被她的愉悦感染,身上的漠然褪去几分。 他颤了颤睫毛,轻声道:“殿下以前没出来逛过?”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有些逾矩,眸中划过一丝懊恼。 凤芷殇却浑不在意,耸了耸肩:“一个人出来,没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忽然被不远处的糖葫芦吸引。 她眉梢微挑:“想吃糖葫芦么?” 谢清玉愣了一下,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帷帽下的目光在那红艳艳的糖葫芦上停留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没有应声。 自幼的教导让他无法轻易点头,承认这孩童般的口腹之欲。 凤芷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问。 “等着。” 她干脆地撂下这两个字,便径直朝那边走去。 谢清玉愣在原地,隔着白纱,看着她的背影穿过两三个行人,同那小贩交谈着。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有种异样的柔和与......鲜活。 他就那么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谢清玉并不愿承认,但那天的确是他十五年来,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刻。 不必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举止是否合礼,不像终日困在后宅之中。 不用一言一行,都符合“谢家长子”的身份。 他握着糖葫芦走在热闹的人群中,看尽世间繁华。 身边是笑盈盈与他说话的女子。 如此......美好。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他睫毛颤了颤,攥紧了手中的竹签。 - 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才往回走。 马车内依旧安静,但又似乎与来时有些不同。 谢清玉垂眸看着小桌上的两个泥人,帷帽已被他摘下,放在一旁。 凤芷殇支着下颌,摆弄着手中的两根红绳。 这是路过一个摊子时,她随手买的。 本来没打算买,但摊主看他们年龄相仿,又走在一起,以为是对年少的妻夫。 便推荐这红绳,说是不仅能辟邪,也象征着姻缘美满。 第83章 回忆(4) 谢清玉听完转身便走,凤芷殇却饶有兴致地买了下来。 她将其中一根红绳系在自己腕上,抬起手,来回打量着。 “阿玉......” 凤芷殇开口。 但还不等说什么,便被谢清玉打断。 他抬眼望来,乌沉的凤眸里透着一丝抗拒,声线清冷:“我不要......” 拒绝得极其干脆,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凤芷殇眯了眯眼。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谢清玉紧蹙着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袖中的指尖轻轻发颤。 他不知惹到她会是什么后果,但也......不愿妥协。 这种事对他来说,太过越界了。 凤芷殇看了他片刻,轻啧一声,竟没有生气:“不要就不要吧......” 谢清玉微微一怔。 不等说什么,她又道:“不过......” 他拧眉,心又提了几分。 凤芷殇看着他,弯唇道:“本来还想说,以后经常带阿玉出来的......” 经常? 就像今日这样? 谢清玉眸光微闪,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凤芷殇看出他的态度有些松动,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她不再说话,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车厢内静了片刻。 谢清玉别开脸看向窗外,紧抿着唇,一声不响地将左手伸了过去。 凤芷殇笑了。 她将红绳绕过他清瘦的手腕,动作很慢,指尖似是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腕骨。 谢清玉没有看她,长睫轻颤着,耳尖泛起薄红。 这是他第一次,与家人之外的女子,有这么亲密的触碰。 绳子系好,他正要收回手,袖口却因动作滑落了一截。 腕子内侧那点朱红,引起了凤芷殇的注意。 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那点凸起,疑惑道:“......这是什么?” 谢清玉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睫毛颤得厉害,神情慌乱起来:“松手。” 他想缩回手,凤芷殇却抓着不放,两人僵持着。 她拧眉,语气中似是有些疑惑:“我只是问问......”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说话,只是偏过脸去,眼尾有些泛红。 凤芷殇眨了眨眼,目光落回那点朱红上。 他肤色瓷白,衬得那点红像是雪中的红梅,格外靡丽。 她忍不住又用指腹蹭了蹭,抬眼想说什么。 却见谢清玉眼尾泛红,眸中氤氲着薄薄的水光。 凤芷殇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谢清玉趁机抽回了手。 他唇色有些发白,声线清冷,又带着几分哑:“......登徒子。” 凤芷殇眯起眼:“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半晌,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是......守宫砂?” 男子自幼会点守宫砂,是贞洁的象征,等与妻主成婚后,才会消退。 凤芷殇难得生出几分心虚,轻咳一声:“我不是有意......轻薄你。” “我自幼在边关长大,不太懂这些东西......” 她解释着,谢清玉却垂着眼,拒绝交流。 渐渐地,凤芷殇也停了话语,似是自知理亏。 时间一点点过去。 马车停下的一瞬。 谢清玉连帷帽也没取,便起身径直下了马车。 _ 从那日后,谢清玉开始无视她。 无论她道歉还是搭话,他都像没听到,只静静做自己的事。 凤芷殇大约也知道自己那日太过冒犯,不再靠近,只每日将带来的东西放到窗边,便离开。 谢清玉每夜都会在窗边见到不一样的东西。 城西那家听说很经典的桂花糕,质地温润、款式素淡的饰品、松子糖...... 东西总是静静放在那,无一日间断。 若是不取走,第二日必然会被别人发现。 起初几日,谢清玉看也不看,只将东西拿进来扔掉,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到第六日,谢清玉照常打开窗户,看见那只木雕的小鸟。 看得出雕工不太好,有些粗糙,甚至看不出是什么鸟。 此时正下着小雨,那只木鸟已经被淋湿了一半。 谢清玉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最终,他伸手拿了进来。 没有扔掉,而是用细布轻轻擦干,放在书架角落、不易被别人看到的位置。 次日,凤芷殇再来的时候,他正立在窗前发呆。 “阿玉......”她轻声唤他。 谢清玉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声音平静:“今晚是什么?” 凤芷殇似是没想到他会理自己,怔了一瞬,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封面破旧、纸张泛黄的书,放到窗前。 他扫了一眼封面,长睫轻轻颤了颤。 是一本早已绝版的古籍,他之前随口提过一次。 她竟然......记得。 谢清玉的指尖抚过粗糙的书封,心头微微一颤。 “我走了。”凤芷殇开口道。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他:“阿玉,那日的事,是我不好......” “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谢清玉没有抬眸,唇瓣抿得发白。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太懂......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但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绝不负你。” “书上说,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不会纳侧夫。” “就我们两个,生同衾,死同穴。” 直到凤芷殇离开,谢清玉才抬起头。 月色下,他的眸中似有些水光。 “一生一世一双人,傻子才会信......” 世间那么多人,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皇女。 他呢喃着,却将书贴在自己的心口,似是在感受那上面残余的温度。 “登徒子......” 声音很轻,似是叹息般,却没了之前的冰冷,带着几分.......眷恋。 第84章 回忆(5) 翌日子时,窗外夜色正浓。 谢清玉立在窗边,垂眸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熟悉的脚步声却始终未曾响起。 他抿唇,握紧了手中的木雕,指尖微微泛白。 “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书上说,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昨夜她说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今夜却连人影都没看到。 谢清玉关上窗,紧蹙着眉,独自坐在桌旁生闷气。 什么“喜欢”,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昨夜整晚没睡,一直在想今夜该怎么回应她才好。 谁知她根本没来,说不准......都没当一回事。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木雕。 会不会是因为...... 这些天自己对她太冷淡了...... 可那也是她先做了过分的事,自己才生气的...... 她难道不应该哄哄他么...... 谢清玉心中思绪烦杂,眉头越蹙越紧。 烛光下,他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深处,藏着几分恼意与委屈,攥着木雕的手松了又紧。 ......算了。 何必为一个巧言令色的人难过。 他在这里难受,指不定她在哪逍遥快活呢。 他咬了咬下唇,终是松开了手中的木雕,起身走向屏风后。 等谢清玉再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素白中衣,衣料柔软,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挽发的发簪取下,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间。 他的肌肤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清冷精致,虽还未完全张开,却已经十分出众。 谢清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孤零零的木雕上,停留片刻,抿唇,走了过去。 他没有碰,只是垂眸看着,纤长浓密的睫羽低垂着,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就在这时,窗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谢清玉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她来了么? 他正要转头去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忽然扑面而来。 同时,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唇,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唔......” 谢清玉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想要挣扎。 “阿玉,别喊......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虚弱。 是凤芷殇! 她......受伤了? 他的长睫不安地颤了颤,点了点头。 唇上的手终于松开,他急忙转身去看,呼吸顿时一窒。 只见凤芷殇右肩上插着一支箭,血止不住地往下流着,身上的夜行衣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她捂着伤口,脸色因失血苍白得吓人。 但看见他震惊的眼神,她还是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着熟悉的戏谑。 “吓到了?” 谢清玉这才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抿紧发白的唇,转身去书架角落拿药箱。 凤芷殇已经坐在了桌旁,闭了闭眼,微喘着气。 他将药箱放到桌上,打开,翻出里面的金疮药与纱布。 但看着她肩上插着的箭,手却有些发抖。 那支箭整个穿透了凤芷殇的肩膀,血将周围的布料都浸透了,看着十分骇人。 必须......先把箭拔出来。 谢清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握住箭尾,却根本使不上力。 他虽在书上学过一些医术,但都是纸上谈兵,从未真正动过手。 哪里见过这么多血..... 凤芷殇缓过一点劲,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迟疑,睁开眼,低头扫了一眼肩上插着的箭。 “把眼睛闭上......”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比方才已经好了许多。 谢清玉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颤了颤睫毛,声音有些颤:“你自己......” 话刚开口,凤芷殇就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干脆利落地握住箭尾,猛地往外一拔——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了桌子和两人的身上。 整个过程,凤芷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呼吸重了几分。 感受到谢清玉猛地僵了一下,她将箭随手扔到一边,松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 “上药吧......” 她将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侧脸上,指腹安抚般地蹭了蹭。 他的脸色煞白,下唇被咬得发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拿过一旁的金疮药,整瓶倒在伤口上,又赶忙用纱布紧紧按住,止着血。 谢清玉能感受到凤芷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但这时候,也无心去顾忌什么女男有别了。 时间慢慢过去,伤口的血终于渐渐止住。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抬眼去看她,那双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中满是惊惶。 “别哭.......死不了.......” 她的指腹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尾,谢清玉这才发觉自己落泪了。 他颤了颤润湿的睫羽,声音有些哑:“你......不能死在我这里......” 都这时候了,凤芷殇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还没和阿玉成亲呢......现在死了,岂不是亏大了......” 谢清玉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恼意:“谁说要嫁给你了......” 真是......没个正经。 他没再理她,看着血止得差不多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要包扎的话,就得...... “要脱衣服?” 凤芷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单手扯开了夜行衣的衣带。 谢清玉连忙偏过脸,耳尖发红:“你.......” 这人.......怎么这样。 凤芷殇似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有趣极了,低笑道:“自家妻主,看便看了,这有什么?” 什么妻主! 谢清玉耳尖愈发红了,蹙眉,语气又羞又恼:“登徒子......” 话是这么说,但伤口总不能不包扎。 他咬了咬下唇,拿过纱布,转回头包扎起来。 目不斜视,只盯着伤口,但耳尖还是红得滴血。 - 还有一章,但是应该有点慢,因为这章作者刚写完(?? ?? ???? )~ 第85章 回忆(6) 等到将伤口包扎妥当,谢清玉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他低头将剩下的纱布和金疮药收回药箱,合好盖子。 刚提起药箱想放回原处,凤芷殇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玉......” 谢清玉心头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只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却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腕。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味,却慢慢暧昧起来。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有些不自在,抿唇道:“......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凤芷殇眼底掠过一抹暗色,语气随意:“刺杀而已,小事......” 刺杀? 都伤成这样了,还小事? 谢清玉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抬眼看向她,轻声道:“是......来找我的路上遇到的?” 凤芷殇似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挑眉道:“这场刺杀本就躲不掉,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嗯。” 谢清玉低声应着,只是紧蹙的眉头依旧未曾松开。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戏谑:“阿玉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嫁给我,可好?” .......?! 谢清玉倏地一惊,眸中瞬间染上了几分羞恼。 他抿紧唇,将手腕从她掌中抽了出来,拿起药箱,转身走向书架角落。 身后传来凤芷殇愉悦的笑声。 _ 等他再回来时,凤芷殇正垂眸看着桌上的木雕。 见他走近,她抬起眼,勾了勾唇,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以为你扔掉了......” 谢清玉抿唇,语气很轻:“以前的都扔了,就留下这个......还有那本古籍。”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凤芷殇面色如常,挑眉道:“那本古籍是你找了很久的,留着不奇怪。” “可这木雕为什么留着?”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是因为......我亲手刻的?” 谢清玉蹙眉,那双漆黑漂亮的瞳眸映着眼前人的笑,偏过脸,语气幽幽:“从未见过这么丑的木雕,觉得新奇,便留着了......” 凤芷殇眨了眨眼,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能让你留着,那也是本事。” _ 自那夜后,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地亲近了许多。 凤芷殇依旧经常来找他。 有时甚至会在夜里,带着他躲开府中的侍卫,偷偷去逛夜市。 对于他这种自幼守礼的人来说,深夜跟着一个女子出门,实在太过出格。 第一次他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在凤芷殇带笑的眼神中,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谢清玉知道,母亲大概已经察觉到他们二人的关系变化。 毕竟凤芷殇白日来找他的次数频繁了许多。 至于母亲的态度,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就这样吧。 即使只是场梦,也比从前十五年一成不变的日子要好。 又是一个夜晚。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 谢清玉披着月白的狐裘,墨发整齐挽起。 夜风抚过他脸侧的青丝,眉眼如水墨画般清隽漂亮。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凤芷殇身上。 今夜的她,似乎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他轻声问。 凤芷殇望着月色,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今天,是我一个部下的祭日。” 怪不得....... 谢清玉睫毛轻颤,抿唇:“节哀。” 她很少提及边关的事,他从未主动问过。 但也知道她十岁便去了边关。 十岁....... 还是个孩子。 他的心微微一疼。 凤芷殇转过脸,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看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她像是被烫到般,匆匆移开了视线。 她低声道:“你是......第二个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人。” 谢清玉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手覆在了她手背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凤芷殇闭上眼睛,声音有些艰涩:“第一个,已经死了三年了。” 谢清玉一怔:“今天......是她的......” 凤芷殇轻轻“嗯”了一声。 “她比我大很多岁.......” “我刚去边关时才十岁,什么也不懂,连刀都拿不稳......” “军中那些老兵故意捉弄我,抓来一个半死不活的战俘,说让我体验一下杀人的滋味......” “我还记得刀刺进那人身体的感觉,血溅了我一脸,周围人都在笑......” 谢清玉呼吸一窒,凤芷殇却说得极为平静。 “是她出来喝止了那群人.......” “她带我到军帐里,帮我擦掉脸上的血,给我身上的伤上药......” 身上的伤?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发颤:“伤,是怎么弄的?” 凤芷殇骤然一顿,笑了笑:“她当时也这么问我......”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总是带笑的狐狸眼,此时带着一丝极淡的哀伤。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像是呢喃般。 “我的母皇......一直不怎么喜欢我。” 只这一句,谢清玉便明白了,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凤芷殇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 她又开口了:“她人很好,就是脾气有点急......” “她教我武功,教我怎么杀人,教我排兵布阵......” “她没有成家。我跟她说,以后我给她养老。她说,就我这小身板,能不能活过她还难说......” 说到这,凤芷殇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笑了起来。 但很快,又不笑了。 她歪头看着他:“她死了三年了,我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清玉伸手抱住了她。 凤芷殇身子一僵。 他轻声道:“想哭便哭吧。” 她却摇摇头,慢慢环住他的腰身。 “阿玉......”她轻声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我杀的.......” _ 临时通知 不好意思宝宝们,作者今天本来都写了一章半了,结果感觉不对味。所以全部推翻重新写了,今晚应该是更新不了了,明天中午之前希望可以写完呜呜X﹏X(因为作者得好好想想,推敲一下剧情) 第86章 回忆(7)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都寂静了。 谢清玉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凤芷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很平静,却一字一字地、扎进他的心里。 “三年前和雁华国的那场仗,计划泄露,死了很多人......”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是专门为我设的局......我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后来我一直在查,却没想到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谢清玉瞳孔微微收缩。 他拧眉,有些不明白:“她是......叛徒?” “那为何......她要对你......”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凤芷殇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本就是雁华国的人,一直潜伏在军中罢了......” “对我好......” 她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了淡淡的嘲弄。 “一个被抛弃的皇女,若是能‘感化’、能‘控制’,该是一把多么好的利刃.......” “可惜了......” 谢清玉长睫轻颤,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可惜她军事才能太高,短短三年便羽翼渐丰,在多次战争中反败而胜。 可惜她太不受控,不仅没被“感化”,还成了刺向雁华国最锋利的刀。 所以......需要除掉。 谢清玉抿紧唇瓣,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就这么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再次开口,仿佛叹息般:“我亲手扭断了她的脖子......” 她侧过脸,很轻地蹭了蹭他的侧颈,声音更低了:“她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晚他们抱了多久,谢清玉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侧颈处隐约有温热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安静地渗进衣襟。 他没有问,也没有动,只是这样抱着她。 _ 等回到谢府,已是寅时。 谢清玉立在窗边,与她对视着。 “我走了......” 她似乎有些不自在,还算平静地落下一句,便转身想要离开。 谢清玉抿着唇,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阿玉......”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我最恨的.......便是背叛。” 他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没再说什么,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谢清玉缓缓垂下眼帘。 _ 凤芷殇再来找他时,谁也没有再提到那晚的事。 但两人的关系却又近了一步,偶尔开始有一些过界的举动。 牵手、拥抱、或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谢清玉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总有种踩不到实处的飘忽,与.......隐隐的不安。 这日晌午。 他坐在正厅里,垂眸看着手中被摩挲得光滑的木雕。 半垂落的长睫在莹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一阵脚步声自厅外传来,谢清玉长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将木雕收入袖中。 他起身看了过去,声线很淡:“母亲......” 谢丞相在主座上坐下,打量着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玉儿这几日,心情倒是不错.......” 谢清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冷淡:“母亲此话何意?” 她却没再说,给自己倒了杯茶,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下人无声退下。 不过片刻,正厅内只余下他们母子二人。 谢清玉垂下眼,没有说话,袖中的指尖慢慢收紧。 他不知母亲想说什么,但隐约觉得,与凤芷殇有关。 果然,谢丞相的下一句便是:“你与六皇女......” 谢清玉的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她却没有再说下去,低头啜了口茶水,叹气道:“玉儿,谢家是大皇女一党。” 只这一句,他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抬起眼,墨玉般漂亮的瞳眸直直地看着她,蹙眉道:“既如此,为何她之前来找我时,母亲不阻止?” 谢丞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六皇女性子阴晴不定,母亲不好轻易得罪,这才让你应付一下,岂料......”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 谢清玉知她的未尽之言。 岂料......两人的关系,当真日益密切起来。 他紧抿着唇,声音有些艰涩:“......母亲想说什么?”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谢丞相抬起眼,那威严又带着几分慈爱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玉儿,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她顿了顿,转而道:“大皇女对你,也一直有意。” 谢清玉瞳孔收缩了一瞬,唇瓣抿得发白。 京城谁人不知,大皇女身边的竹马艳遇一大堆。 对他有意? 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有意之人,能绕京城一圈了。” 谢丞相却不以为意:“女子嘛,风流一些又如何?” “以你的才貌和家世,嫁过去一定是正夫。” “等大皇女继位,君后之位必然是你的。” “母亲怎知,下任皇帝一定是她?”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谢清玉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指尖微微蜷缩。 谢丞相眼底划过一丝惊诧,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语气带上了几分警告。 “玉儿,你从前最懂规矩,如今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谢清玉抿唇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母亲是想让我,与六皇女断掉?” “从未开始,又何谈断掉?” 谢丞相眼神沉了几分:“一切都只是她单方面的纠缠,你不堪其扰,不是么?” 空气中骤然寂静下来。 良久,谢清玉冷冷扯唇,语气幽幽。 “母亲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是怕我名声坏了,不能嫁给大皇女当正夫,没法‘光耀门楣’,是么?” “玉儿!” 谢丞相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我看你是与六皇女待久了,竟也开始说些疯话。” 第87章 回忆(8) 从小到大,她极少这般呵斥他。 谢清玉不再言语,那双墨玉般漆黑的瞳眸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丞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语气缓了几分:“玉儿,母亲是为你好,更是为整个谢家好。” “六皇女如今看着风光,无人敢惹,可陛下忌惮她,朝臣疏远她,其她皇女更是视她为眼中钉。”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自幼通透,应当明白,她不是你的良配,更不是谢家该压的注......” 谢清玉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痛。 他知道母亲的话不无道理。 他知道凤芷殇的处境不容乐观。 他知道,自己作为谢家长子,不能只顾着一己之私,要为了家族着想。 但...... 谢清玉长睫轻颤,轻声开口:“若我......不愿呢?” “啪嚓——” 茶杯摔碎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丞相拍案起身,脸色铁青:“谢清玉,你真是昏了头了,为了一个见面不过二十几次的女子......” “母亲怎知,我们只见过二十几次?” 谢清玉倏然出声,打断了她。 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非要这般挑衅。 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难受。 话语落下,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 谢丞相瞳孔收缩。 她停顿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冷了下来:“......她晚上找你了?” 谢清玉抿唇,没有否认。 谢丞相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自幼听话的儿子,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 他身形一僵,没有挣扎。 掀开袖子,上面的守宫砂依旧鲜红刺目。 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疲倦:“玉儿,你太让母亲失望了。” “从小到大,你都是几个孩子中,最让我省心的。” 她的眸底满是失望:“可如今,竟做出夜半私会......这种自轻自贱之事。” “自轻自贱”四个字一出,谢清玉的脸色白了下来。 谢丞相胸口起伏,闭了闭眼:“母亲知道你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不想再与你多说。” “从今日起,你不许见他。我会加强府中守卫,尤其是你院子周围。” 她顿了顿,看着谢清玉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几分:“等你冷静下来,自会明白,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整个谢家。” _ 自那日起,凤芷殇当真没有再出现。 府中巡逻的侍卫肉眼可见地增多。 谢清玉站在窗边,垂着眸子,安静地看着手里的木雕,眼神黯淡。 门被轻轻推开,默竹走了进来。 他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膳食,担忧地看着他:“公子,您已经好几日没正经用膳了......” 谢清玉抿唇,轻声道:“没胃口,端下去吧。” 默竹欲言又止。 谢清玉抬眼看向他,神色冷淡:“六皇女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默竹眸光微闪,低头不语。 谢清玉的声音沉了几分:“默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连你也要向着母亲?” “自然不是!”默竹急忙道。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瞟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低声道:“听说六皇女与大皇女起了冲突,闹得很凶。六皇女甚至拔了剑,险些砍伤大殿下.......” 谢清玉瞳孔骤然收缩。 默竹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陛下震怒,罚她禁足思过,她也不听。陛下派去监督她的人,直接被她割了舌头丢出去了......” 他有些怔愣地听着,指尖微微发颤。 这些消息,与他所认识的凤芷殇太过割裂,但又与传闻中那么相符...... _ 几日后的晚上。 他坐在书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誊抄古籍,试图转移点注意力。 忽然—— 门被从外推开。 谢清玉动作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来人是谢丞相,她神色疲倦,眉梢间似是有些郁色。 他抿唇,起身,行礼的姿态端正:“母亲.....” 谢丞相摆了摆手,在一旁落座,身影难得透出几分颓然。 谢清玉垂下眼,安静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轻轻放到她手边。 谢丞相捏了捏眉心,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落到他清瘦了不少的脸上,叹息道:“瘦了......” 谢清玉眼睫颤了颤,没有接话。 她也不在意,低下头,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时间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沧桑:“陈家出事了......” 谢清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陈家,是大皇女的父族。 谢丞相继续道:“被挖出曾经参与刺杀陛下,已被关入地牢,等待进一步察审。“ 谢清玉瞳孔骤缩。 陈家参与刺杀,那不就代表着...... 谢丞相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大殿下那时年纪小,确实头脑不清。” “被人忽悠了几句,便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杀掉皇帝,取而代之了。” “此事原本早已遮掩过去,找好替罪羊,也处理妥当。” 她顿了顿,又道:“可这段日子,六皇女与大皇女打得火热,竟将此事又挖了出来......” 听到“六皇女”这三个字,谢清玉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静默片刻,才低声道:“......母亲今夜同我说这些,是为何意?” 她很少与他讲朝政上的事,如此反常,必然有事。 谢丞相沉默下来。 良久,她的声音才响起:“三日后,是你父亲的祭日。按例,你该去灵山的寺庙祈福三日。” 谢清玉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谢丞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传信给六皇女,邀她在寺庙后山相见。” 谢清玉面色倏地一白,指尖冰凉:“母亲要做什么?借我之名将她引来......杀了她?” 第88章 回忆(9) “胡想什么!” 谢丞相低声呵斥:“杀害皇女,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家上下几百口人,母亲怎会将整个家族拖入这般万劫不复之地?” 她倾身向前,语气沉重而疲惫:“六皇女行事暴虐,有她在京城坐镇,许多事都办不成。” “所以母亲才想着,将她引出京城半日,趁机把陈家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她看上去不像在说谎。 谢清玉长睫轻颤,紧抿着唇,没有接话。 谢丞相看着他的神色,苦口婆心地劝道:“玉儿,你要明白,谢家这些年,与大皇女利益牵扯太深。” “若此次陈家倒台,大皇女失势,谢家必定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牵扯、彻底垮掉.......” “你是谢家长子,从小受谢家供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谢家走向颓灭?” _ 谢丞相离开很久,谢清玉仍未回过神。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雕上,眼神有些放空。 母亲的话不断在耳畔回响。 将她引出京城半日...... 谢家绝对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牵扯、彻底垮掉...... 你是谢家的长子......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谢家走向颓灭..... 烛火跳跃,映在他清隽漂亮的眉眼上,显得格外苍白。 他想起凤芷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 想起她说喜欢他时亮起的眼神。 想起她送他的每一件礼物。 想起......她那晚无声落下的眼泪。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也不可能为了她,抛下养育自己多年的母亲与家族。 他的存在,或许迟早会成为她的拖累,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次是引开,下次呢? 下次又会是什么? 谢清玉闭了闭眼,心口闷得发疼。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一滴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他最终还是落了笔。 就这样吧。 趁一切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她最恨背叛,若是知道是他故意将她引出京城,想必......会彻底断了念头吧。 就这样吧...... 或许....... 这一切,本就不该开始...... _ 谢清玉送出信后,整日蔫蔫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他只是握着那个木雕,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眼眶渐渐泛红。 明明已经做了决断,却还是......舍不得。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他氤氲着水雾的瞳眸中,显得格外哀伤。 他甚至不敢去想,凤芷殇会怎么看她。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心如刀割。 可他万万没想到,再次得知她的消息,竟是她遇刺重伤...... 父亲祭日那天。 不知为何,院子周围的守卫撤了许多,谢清玉走出院子时,竟无人拦他。 他只当母亲终于消气了,这几日在屋中的确憋闷,再加上今日....... 想起某件事,他抿了抿唇,眸光微颤。 后花园。 谢清玉立在池边,垂眸看着那依旧如故的睡莲,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与凤芷殇初见的场景,想起自己当时的烦躁与不安,莫名有些好笑。 他弯了弯唇,眼眶却红了。 _ 谢清玉在池边待了很久,像座安静的雕塑。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慢慢往回走。 身边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颜色,只余下一片灰暗。 “.......哎,你听说了么?六皇女好像出事了.......” “六皇女?就她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不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能出什么事啊?” “我也不太清楚,听外出采买的婆婆说,现在满京城都在传.......” 谢清玉的脚步忽地停住了。 他像被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 谁出事了? 六皇女? ......凤芷殇? 母亲明明说过,只是将她引出京城半日。 怎么会...... 那两个下人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飘来,他却已听不真切了,只零星捕捉到几个词。 “郊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一阵强烈的反胃倏地涌上喉咙。 他扶着墙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阵又一阵地干呕。 冷汗顺着苍白的额角滚落。 他想起母亲那日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写那封信时颤抖的指尖。 都是骗他的。 什么只是将她引出京城...... 什么就为了处理陈家的烂摊子.......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谋杀。 而他,就是这一切的帮凶。 谢清玉只觉得恶心透了。 母亲恶心,他更恶心...... 凤芷殇......凤芷殇...... 他怎么能那么蠢,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相信,母亲不会骗他。 “啊......公子......您.....” 拐角的下人发现了他,在说着什么,谢清玉却已经听不清了。 他想起那夜凤芷殇与他说的,那个曾经对她好,却又泄露计划、设局杀她的‘叛徒’...... 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她”。 谢清玉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书房的。 推开房门,母亲正坐在书案前,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正低头汇报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谢清玉站在门口,面色惨白,唇瓣也失了血色。 他微微喘息着,看着母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破碎。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有些恍惚:“我方才......听到了一些话。” 谢丞相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黑衣人迅速退下。 书房只剩下母子二人,空气凝固得可怕。 他上前两步,直直地盯着母亲,一字一顿:“他们说,六皇女在郊外.......遇刺了......” 谢丞相端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是我做的。” 此话一出,谢清玉心里最后一丝“或许母亲也被骗了”的侥幸,彻底没了。 _ 宝宝们,下一章极有可能在明天早上或是中午。 因为作者这段日子熬夜写文,感觉眼睛好疼啊,可能一会实在不舒服就睡了,唉?????? 第89章 回忆(10) 此后半月,凤芷殇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她早已遇刺身亡,只是为了稳定军心,才一直压着消息。 有说她被废了手脚,即使活着,也已是废人一个。 还有说,她的王府被禁军团团围住,皇帝正趁机收回她手上的兵权...... 谢清玉听着默竹打听来的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木雕,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光线穿过雕花木窗,映在他精致却苍白的眉眼上,有种几近破碎的脆弱感。 “公子,您......还好吗?” 默竹担忧地看着他。 谢清玉只是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槐树。 “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一丝情绪。 默竹欲言又止,但看着他的神色,也只能退下。 房门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一人。 谢清玉起身走到窗边,将木雕放在当初凤芷殇送来时所放的位置。 然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像是在看曾经那个美好的梦。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像是定住般,一动不动。 “玉儿......” 一道声音自背后传来,谢丞相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谢清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长睫轻颤,没有回话。 谢丞相叹了口气:“母亲知道,你在怨我,但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回不了头了。” “谢家和大皇女牵扯太深,六皇女若不死,整个谢家.......” 话还未尽,谢清玉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打断了她。 “母亲怎知,她就一定死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又带着些许幽冷的讥讽。 谢清玉转过身来,那双如墨玉般乌沉的瞳孔中,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冷意。 谢丞相倏地一顿,脸色难看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告:“玉儿!” 谢清玉的神情未变,冷冷扯唇:“母亲在怕?怕她......还活着?”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谢丞相胸口起伏,几乎是生硬地转开话题:“明日宫中赏菊宴,大皇女在场,届时你......” “我不会嫁给她......” 谢清玉只觉得荒谬极了,指尖缓缓陷进掌心,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 “谢清玉!” 谢丞相动了怒,眉头紧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了一个疯子,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不会嫁给她!” 他睁开眼,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刺骨。 “母亲不怕......我杀了她么?” 屋中诡异地静了片刻。 谢丞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谢清玉微微歪头,如墨般漆黑的眸中满是冷冽:“我做得出来。母亲,别逼我。” _ 第二日。 他还是决定去赏菊宴。 毕竟.......这或许是唯一出谢府的机会。 铜镜前,他一身月白锦袍,外面披着雪色狐裘。 墨发用玉簪简单挽起,面容清隽沉静,眼尾的朱砂泪痣却红得灼眼,平添了几分惊心的艳。 “公子......要去探六殿下的消息么?” 默竹在一旁低声问。 谢清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那......倘若六皇女当真遇刺身亡......您.....” 默竹说到一半,停了话语。 谢清玉盯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长睫轻颤,没有说话。 良久,他淡淡开口:“走吧。” 语罢,不等默竹再开口,他便转身向外走去。 _ 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官家子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谢清玉独自立在一处亭中,静静望向人群中央、那众星捧月的大皇女。 眉目与凤芷殇有着三分像,相貌也算仪表堂堂,看着为人和善。 只是细看,却有着一股长时间沉迷酒色的颓意。 此时她正与身旁的侧夫说着什么,看着心情格外愉悦。 察觉到视线,大皇女微微一顿,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视。 一道微微怔愣,一道......却清冷淡漠。 半晌,谢清玉轻轻勾了勾唇。 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顿时有了神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妖异。 大皇女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偏头与身边人交代两句,便朝这边而来。 谢丞相刚从陛下那儿过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的瞳孔急骤收缩,快步上前,低声斥道:“谢清玉!这是御花园,你想做什么?!” 谢清玉唇角弧度未变,垂下眼帘,语气幽幽:“母亲此话何意?” 谢丞相还要再说,但大皇女已到眼前。 她只得警告般瞪他一眼,转身行礼:“臣见过殿下。” 大皇女笑着摆摆手:“丞相不必多礼......” 谢清玉仍站在原处,没有行礼,只静静看着她。 “玉儿,还不快.......”谢丞相皱眉催促。 但还未说完,便被大皇女温声打断:“无妨,往后都是一家人......” 谢清玉垂眼,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杀意。 谢丞相面色有些僵,勉强应和着:“殿下宽厚,但礼不可废。玉儿今日身子不适,许是.......”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话。 谢清玉垂眸听着,神色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 片刻后,大皇女终是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本宫许久未与谢公子见面,不知可否......单独说几句话?” 谢丞相脸色一变,尚未开口。 谢清玉已先一步应下,声线清冷淡漠:“清玉的荣幸。” “大殿下,这......” 谢丞相还想劝阻。 大殿下却已含笑道:“丞相放心,本宫有分寸,只是闲聊几句。” 她不好反驳,只得看向谢清玉。 谢清玉眼皮都没掀一下,看也不看她。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角落。 谢清玉垂眸看着池中的残荷。 大皇女打量着他精致瓷白的侧脸,先开了口。 “丞相已同本宫说了,此番你助本宫除去老六,功劳......本宫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谢清玉袖中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着白。 第90章 回忆(11) 大皇女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甚至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清玉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落在残荷上的目光沉了几分。 “功劳?”他低声重复,嗓音清冷,“殿下言重了,清玉......不过是听从母亲的安排罢了。” 他微微侧过脸,光线映在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里,浅淡的薄唇紧抿,眼尾的朱砂痣红得艳丽。 大皇女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笑意更深。 “何必自谦。待他日事成,本宫必不会亏待你。”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的暧昧:“你与老六的那些过往,本宫可以既往不咎。毕竟你也是为了帮本宫......” 谢清玉垂下头,墨发自肩头滑落,遮住了他瞬间冰冷的瞳眸。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诡异地轻柔:“什么过往?” 大皇女笑了笑:“本宫知道,她对你有意,你当时为了诱她入陷阱,委曲求全,故意装作对她有情......” “老六那脾气本宫知道,这段日子也是委屈你了。” 顿了顿,大皇女又道:“不过......你们没真做什么吧?” 谢清玉袖中的指尖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他抬起眼,语气平稳:“殿下多虑了。” “见面多在谢府后花园。光天化日之下,六皇女即便想做什么,也不好动手。” 大皇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更柔和了几分:“那就好。改日本宫便向母皇请旨,娶你为正夫。” “待本宫将来登基,这君后之位,自然是你的。” 谢清玉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翻涌的冷意,嗓音依旧清冷:“承蒙殿下厚爱。”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迟疑,“六殿下那边......当真万无一失?” “清玉近来听到些传言,心里总有些不安。若她......” “不必担心。”大皇女打断他,语气笃定,“本宫亲自安排的人手,亲眼看着她身中数箭,箭上涂有剧毒,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她像是想起什么,嗤笑道:“她也是可笑,都快死了,还在那问信是不是你写的......” “不过也是,在边关待久了,遇上你这么个美人......” 后面的话,谢清玉已经听不清了。 在听到那句“都快死了,还在那问信是不是你写的”时,脑海中的弦倏地断了。 他望着眼前大皇女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只觉得无比令人作呕。 杀了她。 就在这里。 这个念头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大皇女习过武,虽然沉迷酒色,估计只是些花拳绣腿。 但他并未习过武,如果不趁其不备一击必中,未必能杀了她。 须近身。 须......让她毫无防备。 谢清玉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身上的冰冷与漠然尽数褪去。 好似蛊惑人心的妖精,美得惊心动魄。 大皇女近距离看着,即使见过不少美人,依旧呼吸一窒。 这可比方才隔着一段距离看......可刺激多了。 “殿下如此肯定,清玉便放心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听在耳中,带着几分缠绵。 谢清玉抬手,指尖掠过发间,轻轻抽出了那支白玉簪。 墨发如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的雪色狐裘上,衬得他肤色愈发瓷白,唯有眼尾的泪痣红得妖异。 “此簪虽不贵重,却是清玉贴身之物......”玉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簪子,他的声音很轻,“若殿下不嫌弃......” 大皇女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又移到他纤长白皙的指尖,喉头微动,笑意加深。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挨得极近,伸手去接。 “本宫怎会嫌弃......” 谢清玉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回想起医书上看到的人体图。 不能失手....... 要.......一击毙命。 他不动声色地将簪尾对准了她的心口。 在大皇女的指尖触碰到玉簪的刹那—— “本王这是来得不巧?” 一道幽冷的嗓音倏地响起,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 谢清玉的动作骤然僵住。 大皇女脸上的笑意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旁,靠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身形高挑瘦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她不知在这看了多久,微微偏头,暗沉的狐狸眼缓缓扫过谢清玉手上的玉簪。 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才慢慢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大皇女,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皇姐,多日不见,睡得可好?” 大皇女往后退了几步,腿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箭上有剧毒,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凤芷殇脚步缓慢地走近,闻言歪了歪头,语气幽幽:“自然是因为......不甘心啊。” “不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本王怎么舍得死......” 大皇女眼中慌乱更甚,下意识想逃,但身后便是池塘,她无路可逃。 “凤芷殇!这里是御花园,你......你想干什么?!” 凤芷殇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干什么?” “两只手......皇姐想先废哪一只?” “不!你这个疯子!” 大皇女脸色煞白。 若是旁人便罢了,但凤芷殇敢说,便做得出来。 她眼神慌乱地扫过周遭,在凤芷殇再次抬脚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右边逃去。 连一点形象都顾不上了。 凤芷殇顿住脚步,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没有去追。 她将目光移向一旁僵立的谢清玉,声音很轻。 “阿玉,你的心上人,抛下你跑了。” _ 还有一章,就是不知道在今晚还是明天,因为作者还没写?? ?????? ?? 第91章 回忆(12) 谢清玉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听到这句话,才恍然回神,眼眶瞬间红了。 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凤芷殇缓步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在谢清玉面前停下,苍白修长的指尖握住他攥着簪子的手。 随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谢清玉终于出声,长睫轻颤,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我以为......你死了......” 她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支玉簪,语气淡淡:“怎么,本王活着,打扰你与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谢清玉看着她冷漠的神色,心中一痛,脸色苍白下来。 他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信是不是你写的?” 凤芷殇抬眸与他对视。 谢清玉的身形骤然僵住。 半晌,他颓然般抿唇,声音干涩:“......是我写的。” 凤芷殇握住玉簪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抹痛楚,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似是在努力控制着情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清玉无措地望着她,紧抿着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跟我说,只是引你出京城......我不知道......她们是要杀你......” “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我想着趁早......和你断掉......不拖累你......” 他说得很艰难,凤眸中氤氲着一层水雾,哀伤又破碎。 凤芷殇安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她忽然打断他,用玉簪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语气幽幽。 “你是不是还想说......方才对大皇女说的话也是假的,是逢场作戏?” “是因为觉得我死了,想为我报仇?” 谢清玉脸色愈发苍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在她眼里都是狡辩。 凤芷殇笑了,眸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谢清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后面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谢清玉闭了闭眼,不让泪水滑落,眼眶却愈发红了。 他像是放弃般,轻声呢喃:“如果你不信,就杀了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寒意压迫性地侵袭而来。 她方才极力维持的冷静瞬间崩碎。 她微微歪头,眼中带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杀了你?” 那支抵着他下巴的玉簪倏地偏了几寸,毫无留情地顺着他的侧颈划了下去。 谢清玉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唔......” 他发出一声痛呼,雪白的侧颈间,顿时多出一条血淋淋的划痕。 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要命,却......足够疼。 谢清玉颤了颤润湿的睫毛,惊惶地看着她。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凤芷殇的唇角诡异地上扬:“不是让我杀你么?躲什么?” 谢清玉被她眸中的寒意震慑住,彻底僵在原地。 颈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鲜血顺着肌肤蜿蜒而下,染红雪白的狐裘,显得触目惊心。 凤芷殇用那支沾血的玉簪,很轻地蹭过他眼尾的泪痣,又缓缓往下,勾勒着他的轮廓。 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阿玉,你不懂,有时候,死了才是解脱......”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苍白的脸与眼中的恐惧,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身后传来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她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截瓷白的腕间,已经被箍出一圈艳色。 谢清玉后退一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泪水终于落下。 凤芷殇松手,玉簪“叮”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歪头笑道:“阿玉,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转过身,与刚赶到的谢丞相四目相对。 凤芷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缓慢地......与她擦肩而过。 “你猜猜,我会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诡异极了。 谢丞相骤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看着谢清玉蹲下身,很慢很慢地捡起地上断掉的玉簪。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将谢家......拽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_ 自那日御花园回来后,谢清玉就大病了一场,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生病的日子格外漫长。 谢清玉整日昏昏沉沉,醒来时便倚在榻上,垂眸看着曾经她送的木雕,和......那支断掉的玉簪。 美梦的开始,与......结束。 高热退去后,身子更是疲乏。 他连提笔写字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走出房门。 这日,默竹服侍他穿衣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公子,这衣裳......又宽了。” 谢清玉垂眸看去,素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处隐约可见伶仃的锁骨。 袖口更是空荡荡的,腕骨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握住,腕间那道淡淡的红痕早已消退。 整理好衣襟后,他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的划痕。 那里已经结了一条淡粉色的疤,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依旧挺立的槐树,漆黑漂亮的凤眸里一片茫然与荒芜。 当天晚上。 他难得有了点精神,安静地靠在软榻上看书。 窗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清玉微微一怔,随之而来的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他想起凤芷殇那日冰冷嘲讽的眼神,想起她说过的话,指尖微微泛白。 是她么? 她要做什么? 谢清玉直直望着窗棂的方向,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但那声响过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他最终还是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色漆黑如墨,看不到半点人影。 他低下头,看着窗边放着的信,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慢慢拆开。 上面只有三行字: “明夜子时,会有暗卫来接你。 如若不来。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_ 咳咳,可能还有两章才能结束。 主要是,剧情线中的女主用的是别人的身体(这个也有作者当时没太设定好的缘故,但已经这样了呜呜),总之就是......不方便搞带颜色的。 所以,作者就想着,写点以前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能不能过审) 第92章 回忆(13) 六王府。 卧房内的陈设简单且冷硬,清一色的深灰色调,透着几分冷硬。 宽大的书案上只有少许笔墨,随意扔着一个匕首,靠墙的架子上横着一柄长剑。 整间屋子寻不到一点生活气息,仿佛只是临时的住所。 凤芷殇随意靠在软榻上,衣襟敞开。 肩膀和腹部尤其严重,皮肉狰狞地外翻着,渗出的血是诡异的紫红色,看着十分骇人。 医师沉默地为她换药,动作娴熟。 她垂着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痛觉般。 换好药后,医师无声退下。 凤芷殇垂眸看着手边的阵图,却许久都未翻一页。 她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一道平直的声音传来:“殿下,人带到了。” 凤芷殇的指尖收紧了一瞬,微微眯眼:“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 夜风裹着寒意吹入,昏黄的烛火晃了晃。 谢清玉立在门外,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领口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他的面色愈发苍白。 他垂着眼,微抿着唇,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凤芷殇依旧靠在榻上,抬眼,目光顺着他清隽漂亮的眉眼上一寸寸划过。 随后,落在他颈侧,那道淡粉色的伤疤上。 “进来。”她又重复了一遍,眼眸幽深,“把门关上。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僵持片刻,他还是走了进来,动作缓慢地关上房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的空气凝滞得可怕。 凤芷殇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冰冷又玩味。 “过来。” 谢清玉抬起眼,如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中映着她带着恶意的眼神。 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指尖泛白。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再近点。”凤芷殇轻笑,“怕我?” 谢清玉抿了抿唇,又往前挪了一步,身形紧绷。 凤芷殇丢开手中的阵图,起身,冰冷苍白的指尖触上他狐裘的系带。 谢清玉浑身一僵,睫羽不安地轻颤着。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她另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力道很重,捏着他腕骨生疼。 “别动。” 她语气幽幽地警告。 指尖一挑,系带松开,厚重的狐裘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下面是一件单薄的白衣,隐约可见伶仃的锁骨与劲瘦的腰身。 凤芷殇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淡粉色疤痕上,冰凉的指尖抚了上去,轻轻摩挲。 谢清玉呼吸微窒,下意识偏过头想躲。 “疼吗?”她问,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谢清玉喉结微微滚动,没有说话。 “我问你,疼吗?” 她的语气重了几分,指尖倏地用力,按在那道还未好全的伤口上。 细微的疼痛传来,谢清玉闷哼一声,声音干涩:“......疼。” “疼就对了。” 凤芷殇收回手,玩味地看着他,弯了弯唇角:“把衣裳脱了。” 谢清玉瞳孔骤然收缩,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听不懂?”凤芷殇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抹讥诮,“我让你,把衣裳脱了。全部。” “......不。” 谢清玉脸色煞白,向后退了一步:“凤芷殇......你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她嗤笑出声:“你以为我叫你来,是与你重修旧好的?”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谢清玉紧紧抿着发白的唇,眼眶泛红,眸底染上一层水雾。 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冷下声来:“脱,或者,我帮你。”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衣带。 谢清玉望着她的眼眸,没有一点开玩笑的迹象,只有看猎物般的玩味与恶意。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往日的那些温情,早已被他亲手扼杀。 而这一切,皆是他......自作自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 良久,他终于抬手,玉白的指尖僵硬地搭上腰间衣带。 凤芷殇微微眯眼,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在看猎物最后的挣扎。 衣带散开。 素白衣衫顺着肩头滑落,身形清瘦,锁骨精致漂亮,肌肤瓷白,如上好的羊脂玉。 却又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脆弱美感。 他难堪地偏过脸,下唇咬得发白,含不住的泪水顺着眼尾滚落,耳尖泛起羞耻的绯红。 凤芷殇的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流连,像是在审视一件精美的瓷器。 良久。 她向前一步,捏住他的下颌,粗暴地吻了上去。 谢清玉长睫剧烈地颤动着,指节轻轻抵在她的肩上,似是想要推开,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舌尖闯进唇齿,强势夺取着呼吸,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按向自己。 两人的动作皆有些生涩,却又纠缠着。 “唔......” 谢清玉偏头躲开,下唇多出一道伤口,往外渗着血珠。 他眸底的泪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委屈与惊惶。 “......我可以走了么?” 他声音沙哑,指尖微微曲起,轻轻蹭去唇上的血珠,疼得眼睫轻颤。 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够了么? 但很快,他便明白自己太天真了。 凤芷殇舔去下唇的血渍,目光幽深地盯着他,指尖顺着他的腰线往下,划过平坦的小腹...... 谢清玉瞳孔收缩。 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他惊惶地想要挣扎,却被她轻易扣住手腕,反拧到身后。 “想走?” 她低笑,毫无预兆地,狠狠咬在他雪白的肩头。 “唔......” 谢清玉咬唇,将痛呼咽回喉间。 他终于哀求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不......求求你......” 他自幼接受的教导,此事只能婚后与妻主做。 方才的事,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逾越。 但他知道她生气,不敢拒绝。 可如今这般...... 凤芷殇的动作毫无怜惜,甚至带着带着刻意的羞辱,他疼得发抖。 “给看给亲,现在又装什么贞洁?” 耳畔的声音格外讥讽,又带着几分诱哄。 “乖一点......我以后会娶你的......” “否则......” 后面的话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污秽与肮脏。 谢清玉呆呆地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破灭了。 凤芷殇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昏黄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夜,还很长...... 第93章 回忆(14) 烛火将熄未熄。 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靡乱气息,混杂着血腥气与某种清冷的香味。 谢清玉撑起酸软的身子,一点点挪下床,撑着一旁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垂着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一片麻木与空洞。 昏暗的烛火照在他的身上,身上遍布着各种青紫痕迹。 脖颈、锁骨和胸口尤其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皮,往外渗着血珠。 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衣衫,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凤芷殇坐在榻边,随意披了件外衫,身上的纱布渗着血。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艰难穿衣,指尖轻轻点着膝盖。 “这就要走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又含着几分冰冷的嘲意。 谢清玉穿衣的动作未停,指尖费力地系着衣带,仿佛没听到一般。 凤芷殇嗤笑,起身走近,拉开他的手,替他系好衣带,弯唇道:“谢公子平日里瞧着清冷,在床上......倒是带劲。”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慢条斯理地玩味:“叫得好听,身子也软,就是......伺候人的功夫,还得‘好好教’......” 每个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谢清玉千疮百孔的心。 下唇的伤口结了痂,又被他咬破,传来阵阵刺痛。 他没看她,加快穿衣的动作,连狐裘都没有披,便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虚浮。 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 凤芷殇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玉浑身一僵,脸色愈发苍白,声音哑得厉害:“你还想做什么......” 她挑眉,将他的手腕翻转过来。 手腕内侧,原本鲜红如血的守宫砂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光洁的皮肤,周围遍布着暧昧的咬痕与指痕。 谢清玉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试图将手抽回来,但一点力气也没有。 凤芷殇盯着那处看了很久,眼神幽深。 指尖轻轻蹭过那细腻的肌肤,她忽然低头,狠狠咬在了守宫砂的位置。 “唔......” 尖锐的疼痛袭来,谢清玉咬紧下唇,却还是止不住痛呼,脸色比宣纸还白。 渗出的血珠顺着下颌滚落,他看向她,漆黑漂亮的凤眸氤氲着水雾,哀伤又恐惧。 凤芷殇松口。 曾经守宫砂的位置,赫然被一道染血的牙印所替代。 她餍足地舔了舔唇,眸底掠过一抹愉悦。 “这样,就清楚是谁的人了。” 谢清玉无声地抽回手,宽大的袖口盖住了那道牙印。 他颤了颤润湿的睫羽,往门口走去。 这次,凤芷殇并未阻拦。 只是在他拉开房门时,忽然叫住了他:“谢清玉.......” 谢清玉脚步一顿。 她轻笑,一字一顿:“这只是开始。” “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等到那天......” 她欣赏着他僵住的背影,玩味道:“......你,还有谢家,一个都跑不掉。” “别想着自杀,我不介意送整个谢家下去陪你......” 谢清玉搭在门上的指尖泛着白。 恐惧像毒蛇般缠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他慢慢拉开了门。 凌晨的冷风吹起他散落的发丝,他微微偏头,声音沙哑,仿佛叹息般:“我们.......本不该相识。“ 语罢,他径直离开,没有看见凤芷殇的眼神,骤然阴沉得可怕。 _ 谢清玉无数次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被关在金丝笼里。 而凤芷殇则支着下颌坐在外面,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玩味。 每次惊醒,他都喘不过气。 有一夜,他又一次惊醒时,脸色苍白地拿起枕边的簪子,对准脖颈。 那里还残留着几道咬痕,已经结痂。 刺下去,他就解脱了。 不用再做噩梦。 不用再想起那场残忍又羞辱的情事。 更不用去想落在凤芷殇手里会怎样。 但不行....... 他闭上眼,手上的簪子滑落到锦被上。 只有他活着,谢家上下几百口人才有活命的可能。 这是凤芷殇给他的警告,也是机会。 他享受谢家的供养,不能这么自私...... 谢清玉垂下眼,从枕下取出木雕。 清冷的月光下,那只雕得粗糙的鸟与他对视着。 他微微歪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记忆中那个对他笑着的女子。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 _ 谢清玉知道他逃不掉,连死都不被允许。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三个月后,凤翼国彻底变了天。 六皇女凤芷殇举兵造反,一路杀到了京城。 大皇女被她拿刀剁掉了四肢,把心挖了出来。 三皇女曾与夫郎在一场宴会上,讥讽她是个不顾人伦的疯子。 被她拿着匕首一刀一刀片了,喂给了野狗。 二皇女没与她起过正面冲突,只暗地里下过毒。 死得最轻松,被她一箭钉在城墙上。 她以前就疯,但朝堂上下没人想到她能疯到这个地步。 传闻皇帝被她活活气死,但真相如何,除了凤芷殇,没人清楚。 谢清玉看着谢家被团团围住。 看着母亲终日颓废懊悔。 看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惶恐害怕,却不敢哭出声。 看着谢家上下绝望等死。 谢清玉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封后圣旨下来时,他依旧脸色苍白。 他告诉母亲,他宁愿去死,也不会嫁给她。 他不知自己为何说这句话。 明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也许,他只是想确认,母亲是爱他的,不只是把他当棋子。 那样,他才能说服自己走进牢笼。 但没有。 母亲跪在他面前时,他忽然想笑。 没有人爱他。 不...... 有一个。 只是,他亲手毁了这份爱。 _ 永宁宫内。 龙凤喜烛静静燃着。 这座陌生的宫殿,到处都是一片红,却没有半点喜气。 甚至一旁侍候的宫人,眸中都惊恐未定。 谁都知道,这座皇宫如今的主人,是个嗜血的疯子,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册封君后,本该有繁杂的仪式。 但凤芷殇直接下旨取消,官员也不敢多说。 毕竟这段日子,近一半的朝廷命官被斩首抄家。 谁也不敢惹这个疯子。 谢清玉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铜镜前,墨发如瀑般垂落。 凤冠霞帔早已被他脱下。 镜中映出他白玉般漂亮的脸。 肤如凝脂,眉用骡子黛细细描过,朱红的口脂遮住了苍白的唇色,额间用朱砂勾勒着梅花状的花钿。 眼尾的泪痣被妆容衬得愈发妖异。 烛火轻轻摇晃着,他静静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眸子,此时一片茫然空寂。 一阵脚步声响起。 整座寝殿的宫人仿佛一瞬间活过来了,齐齐下跪:“参见陛下。” 谢清玉隔着铜镜,与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狐狸眼对上。 凤芷殇......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三个月不见,她似乎变了很多。 若说以前还勉强披着人皮。 现在的她,就像是完全挣脱束缚的恶鬼,眸中戾气横生,身上的杀意前所未有地重。 凤芷殇抬了抬手,宫人无声退下。 她走近,俯身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视线直勾勾盯着镜中漂亮的眉眼,唇角微微弯起,声音诡异地轻柔:“阿玉今天真漂亮......” 谢清玉僵在原地。 他宁愿凤芷殇像那夜般冰冷嘲讽,也比现在这般......让人不安。 她却好像没察觉到他眸底的不安,微微偏头,鼻尖蹭过他的侧颈。 “阿玉怎么把婚服脱了,朕还没看呢.....” 谢清玉睫毛轻颤,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沙哑:“陛下.......唔.......”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凤芷殇毫无预兆地咬住了他的侧颈,像要咬下一块肉。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连妆容都掩盖不住,紧咬下唇,将痛呼咽了回去。 时间慢慢流逝,龙凤喜烛仍在静静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终于松口。 白皙的侧颈处,一道血淋淋的咬痕赫然在目,往外渗着血。 她将拇指按在那道咬痕处,重重擦过。 谢清玉脸色更白,呼吸急促。 凤芷殇弯唇,又问出那夜同样的问题:“疼吗?” 他的长睫剧烈地颤动着,紧咬着唇,清冷漂亮的眼眸被水汽浸湿。 “......不疼。” 他给出了与上次不同的答案。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她歪了歪头,忽然想起什么:“唔,交杯酒还没喝......”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桌上正中央的酒器上。 终于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朝桌子走去。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离,谢清玉指尖发颤。 今夜的凤芷殇...... 比之前更可怕...... 玉白的指尖蹭过脖颈处刺痛的咬痕,他颤了颤唇瓣,下意识想逃。 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宫门的方向,指尖刺进掌心。 即使知道不可能,却依旧控制不住去想。 “阿玉在看什么?” 凤芷殇不知何时已回到铜镜前,手里端着两杯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想逃?” “不.......” 谢清玉下意识否认,声音干涩。 她也不知有没有信,微微眯眼,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 谢清玉指尖发颤,酒撒出来不少。 他起身,两人还算顺利地喝了交杯酒。 凤芷殇拿过他手中的空酒杯,松手,两只酒杯摔碎在地。 谢清玉惊了一瞬,长睫不安地颤动。 “接下来,该入洞房了......” 她歪头看着他,语气幽幽:“脱吧。”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没动,润湿的眸子看着她,带着无声的哀求。 凤芷殇眼神冷了下来:“莫不是朕杀了阿玉的心上人,阿玉生气了?” 谢清玉呼吸一窒,声音沙哑:“她不是心上人.......” 他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晕染开。 他扯住她的袖口,哀求道:“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求你,别这么残忍......” 他知道自己活该。 知道自己自作自受。 但......这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他只求她,能在这一天,给他留哪怕一点尊严。 凤芷殇垂眸看着他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良久,她抬起眼,对上他泪眼朦胧的眸子,语气慢条斯理:“不想脱?” 谢清玉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倏地松开手,下意识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唔......” 痛呼声响起,他被凤芷殇掐住脖子,狠狠贯在了梳妆台上。 上面的东西尽数滚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她俯下身来,语气冷得厉害:“你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谢清玉只觉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来。 他伸手想扯开她的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松手......” 凤芷殇眯了眯眼,似乎被他挣扎的举动彻底激怒,毫无预兆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闭嘴。” 语气冰冷。 “呃......” 谢清玉瞳孔紧缩,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唇角溢出血迹。 太疼了...... 好像整个五脏六腑都碎了。 凤芷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指尖松了几分力道。 她俯下身,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喃喃道:“为什么不听话?” 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来声音,眼神涣散,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但很快,她眼中病态的戾气又涌上来:“你什么不肯脱?不想嫁给朕?” “你想嫁谁?大皇女?” “她死了,朕亲手杀的。” “你是我的!是我的!” 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凤芷殇俯身,狠狠咬住他的锁骨。 谢清玉仰起脖颈,如濒死的鹤。 殿外候着的宫人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同情。 这君后也是倒霉,被这暴君看上。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_ 咳咳,车好像又没开起来(作者高估自己的本事了呜呜X﹏X) 回忆到这就完了,下章回归主线。 第94章 他估计挺喜欢朕以前那副蠢样 时隔半月,养心殿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凤芷殇坐在紫檀木交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眼前成堆的奏折。 小圆球飘在她手边的位置,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小光屏,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时不时发出一声疑惑。 【咦......】 在它第五次发出这种声音时,凤芷殇头也不抬,语气淡然地吐出一个字:“吵。” 【陛下!反派黑化值波动了!!】 小圆球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小光屏上,闻言抬眼,看上去格外震惊。 要知道,自任务开始以来,这98的黑化值就像钉死般,从未变化过。 它方才确认了好几次,甚至都怀疑检测器是不是出错了。 凤芷殇挑眉,终于来了几分兴致:“降低了?” 【呃......没有......】 她指尖一顿。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黑化值本就有98。 竟然还能再升? 小圆球飞快地在小光屏上点了几下,补充道:【.......但也没升。】 说着,它将小光屏转向凤芷殇的方向。 只见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曲线。 小圆球解释,语气颇有些感慨:【反派的黑化值,在你们掉落崖底后的那段时间,降到了90......】 凤芷殇的目光在红色曲线上停留片刻:“......什么时候升回来的?” 【呃......这个......】 小圆球眨了眨眼,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好像是......在您承认恢复记忆之后.......】 凤芷殇微微眯眼,依旧盯着那条曲线,半晌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小圆圈观察着她的表情。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许久,凤芷殇收回视线,语气幽幽:“他估计挺喜欢朕以前那副蠢样......” 【啊......?】 小圆球没听懂。 她却没有解释,将手中的奏折扔回书案,起身去了屏风后,背影隐隐透出几分烦躁。 _ 谢清玉当时说的是第二日回宫。 但一连三日过去,依旧不见人影。 御书房内。 凤芷殇垂眼看着眼前的棋局,捏着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看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她对面的凤仪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轻声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凤芷殇眉梢轻挑,终于落下一子:“皇姨觉得,上君后为何迟迟不回宫?”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凤仪姲跟着落下一子:“许是宫外的事尚未处理妥当,耽搁了.......” 顿了顿,她又道:“陛下这几日在宫外静养,住得可还舒心?” “上君后他......可有为难陛下?” 凤芷殇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试探,轻啧一声:“朕毕竟是皇帝,他明面上还不至于做什么。” 凤仪姲却微微皱眉,似是不赞同她的这种说法,欲言又止。 “此处并无旁人,”凤芷殇指尖微微一顿,掀起眼皮:“皇姨但说无妨。” “在陛下未回宫的这几日,一直有您早已遇刺身亡的流言传出......” 凤仪姲压低声音。 “臣派人查过,这流言来得蹊跷。” “陛下可有想过,背后是何人推动?” 凤芷殇眯了眯眼:“皇姨的意思是,与上君后有关?” 凤仪姲没有否认:“陛下在宫外静养的地方,是上君后一手安排,却未告知朝中任何人。” “若说是为了保护陛下安全,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语气一转,“这流言传出之时,上君后却并未出面澄清,反倒有几分默许的架势。” 凤芷殇眸光微沉:“皇姨怀疑,这流言与上君后有关?” 凤仪姲没有应答,语气意味深长:“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寂静了一瞬。 凤芷殇将指尖的白棋扔进棋笥,神情晦涩不明。 半晌,她开口道:“依皇姨看,上君后想做什么?” “陛下年岁渐长,多次提出亲政,上君后却始终不愿放权,为此还产生过几次‘矛盾’.......” 凤仪姲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暗自观察着她的反应。 凤芷殇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味。 她这皇姨,倒是会说话。 记忆中,这身子的原主在其他势力的挑唆下,几次三番企图夺权,遭到了谢清玉的血腥镇压...... 矛盾? 说得好像只是发生口角般。 她神色不变,语气沉了几分:“所以,上君后是想......另立新君?” “不无......这种可能。” 凤芷殇倏地抬眼,与凤仪姲四目相对。 _ 直到凤仪姲告退离开,凤芷殇才收了脸上的凝重,将棋盘上的棋子捡起,一颗颗扔进棋笥。 动作不紧不慢。 【陛下,文王这是在拉拢您?】 小圆球出现在半空,眨了眨眼。 凤芷殇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它,眉梢微挑,语气颇有些惊奇。 “今日倒是聪明了些。” 这算是......夸奖吗? 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小圆球身上的蓝光闪烁,有些炸毛:【当年在系统学校里,我的成绩可是很优秀的!!】 凤芷殇敷衍地“嗯”了两声,继续收拾棋子。 全部收好后,她轻啧一声:“这傀儡皇帝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还得时不时演一段。 着实累人。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你说,谢清玉不回宫,是不是在躲着朕?” 【......】 小圆球还在为方才的话生闷气,没理她。 凤芷殇也不在意,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像在思索着什么。 跳动的烛火将她的轮廓勾勒成明暗交织的颜色。 莫名添了几分......诡谲。 第95章 阿玉想把朕关在哪里 第五日,谢清玉终于回宫了。 脑海中传来小圆球的提醒时,凤芷殇正在御花园内赏花,九皇女凤芷泠陪在一旁。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敲着手中的杯子,眸中隐隐透出几分烦躁。 自回宫后,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求见。 真是烦人...... 一旁的凤芷泠还在说着话,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重点:“.......皇姐,沐思羽的案子,可有进展了?” 凤芷殇转过头看向她,挑眉道:“九妹怎么想起问这个?” 凤芷泠神色如常:“能潜入皇宫地牢杀人的,绝非等闲之辈,臣妹只是有些好奇。” “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凤芷殇眸光微沉:“皇姨前日进宫,还与朕说起这事,说是线索又断了......” “......那这贼人倒真厉害。” 凤芷泠点头,敛去眸中的情绪。 顿了顿,她状似不经意间开口:“皇姐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话音落下,气氛安静了一瞬。 凤芷殇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文王,或是谢家......” 凤芷泠有些意外:“皇姨?” “文王与谢家各占半壁朝堂,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无可能。” “那贼人至今尚未抓到,无非两种可能。” 凤芷殇眉梢微挑。 “一是文王做的,还未找到合适的替死鬼。二是谢家做的,文王还未抓到证据。” 凤芷泠听着,似乎也觉得有道理,又道:“所以陛下将此事交于文王,是想......” “坐山观虎斗。” 凤芷殇语气平静地接完了后面的话。 _ 凤芷泠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终于起身告辞。 凤芷殇松开手中的杯子,挑眉道:【谢清玉现在在永宁宫?】 【嗯嗯,是的。陛下,您要去找他吗?】 她没有回答,径直起身,朝着永宁宫的方向而去。 永宁宫外。 默涵正低声与旁边的宫人说着什么,看见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想拦,但又犹豫该不该拦。 毕竟她以前经常来,主子也是默许的。 但宫外的事......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凤芷殇看也看没看他,径直越过他走了进去。 隔着一道珠帘,她看见了那道清冷矜贵的白色身影。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如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似是品质上好的绸缎。 他右手边,默竹正低头说着什么,听到细微的动静,抬头看过来,微微一怔。 凤芷殇没看他,直接大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谢清玉的腰。 “......?!” 默竹一惊,连忙看向主子。 却见谢清玉只是颤了颤长睫,神色都未有变化,似是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出去吧。” 他微微偏头,语气淡淡。 “......是。” 默竹低声应下,退了出去。 快走到宫门口时,他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正午时分,光线穿过雕花木窗,落在谢清玉清隽漂亮的眉眼上。 他正偏过头,轻声与陛下说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神色看上去不太好。 陛下却笑着,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然后抬起手,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吻在了一处。 默竹沉默片刻,转身出了内殿。 而另一边。 一吻过后,凤芷殇将下巴搁在谢清玉的肩上,手指暧昧地绕着他的衣带。 她弯唇笑着,语气戏谑:“朕还以为,阿玉不敢回宫了......” 谢清玉呼吸有些急促,闻言蹙紧眉头,抿唇道:“我是上君后,你是傀儡皇帝。我为何不敢回宫?” 凤芷殇眉梢微挑:“那阿玉为何......今天才回来?” 当时可是说的,第二日回宫。 谢清玉眸光闪烁,语气依旧平静:“有事没处理完。” “是么?” 她没追问,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还未好全的齿痕上,轻轻舔了舔下唇,暗示道:“牙印好像快淡了......” 谢清玉指尖微微蜷缩,身形僵了一瞬:“你不问我这几日......唔......” 话刚说了一半,凤芷殇已经低头咬了上去。 尖锐的刺痛传来,谢清玉扬起脖颈,咬住下唇,喉结微微滚动,线条干净流畅。 她用犬齿慢慢磨着那处柔嫩的肌肤,品尝着那铁锈般的腥甜。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松开嘴,餍足地舔着那道齿痕。 谢清玉身子轻颤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袖。 颈间的刺痛与湿热触感交织,让他呼吸微乱。 他闭上眼,任由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无望的日子。 “你总是......”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叹息,又似是某种无力的控诉。 凤芷殇抬起头,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眉梢微挑:“总是什么?” 谢清玉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睁开眼睛,漆黑漂亮的眼眸中似是有些润湿。 他垂下眼眸,抿唇道:“松手。” 凤芷殇挑了挑眉,盯着他看了片刻,松开了手。 “你这几日去做什么了?” 她姿态慵懒地靠在窗棂上,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谢清玉抿唇不答,转身朝书案走去。 凤芷殇见他不答,轻笑道:“不是你要朕问的?” 他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侧脸在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漂亮。 “安排计划,”他嗓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换皇帝。” 凤芷殇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 她耸了耸肩:“那阿玉......加油?” 谢清玉倏然转身,如墨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笑意盈盈的脸。 他蹙眉,似是想辨别她话中的真假,却只看到一片戏谑。 凤芷殇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一缕发丝。 她弯唇笑着:“等事成后,阿玉想把朕关在哪里?” “皇宫?” “还是.......在宫外另找处宅子?” 谢清玉呼吸一窒,长睫颤得厉害。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在您眼里,我都只是一只没有杀伤力的猫,对么?” 他微微偏头,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眼眸中掠过一抹难堪。 叫的是“陛下”,用的“您”。 像是在问现在的她,又像是在问......曾经那个暴君。 _ 不好意思宝宝们,今天的第二章才刚写完。 因为期末周的原因,作者实在挤不出时间按时写完,但每天两章不出意外,基本是不会断的。 就是可能更新时间会非常不稳定,宝宝们见谅?????? 第96章 当个玩意儿养在身边,看着也赏心悦目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了一瞬。 凤芷殇脸上的笑意未变,指尖缠绕的发丝微微滑落。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阿玉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身子里换了人?” 谢清玉紧抿着唇,长睫轻颤:“陛下从未想过掩饰,不是么?” 他的声音很轻,黑沉的瞳眸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怠。 “是不曾。”她挑了挑眉,倒也坦然承认。 谢清玉垂下眼帘,半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他的唇瓣抿得发白,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凤芷殇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隔着层叠的衣衫,仍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声。 “朕不肯放过你?” “不肯放过你的,明明是你自己啊,阿玉......” 她的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逗猫一样。 “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只要抓住一次,朕早就死了。你大可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上君后。” “为什么不杀了朕?” “是不敢杀,还是不愿杀?” 凤芷殇说一句,就往前逼进一步。 谢清玉脸色渐渐苍白下来,被迫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身后的桌沿。 他偏过脸,侧颈白皙漂亮,上面的齿痕还在往外渗着血。 “......那你呢?”他声音沙哑,“当年我背叛你,你又为何......不杀我?” 两人间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凤芷殇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为何?”她伸出手,指尖抚过他颈侧渗血的齿痕,动作堪称轻柔,“大概是因为......” 凤芷殇顿了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看向自己。 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底已染上了一层水雾,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时玩味的神情。 “阿玉这副皮囊,实在生得漂亮又合朕心意。”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下移,感受着喉结的滚动。 “当个玩意儿养在身边,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么?” 谢清玉呼吸一窒,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的泪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 “玩意儿......”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自嘲般。 是他......安逸太久了。 久到忘了,曾经的自己,不过是个“玩意儿”。 竟还要自取其辱。 谢清玉难堪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痛楚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墨色。 “凤芷殇......”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凤芷殇歪了歪头,似是对他的反应有些兴味:“生气了?”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戾气。 “你加注在我身上的,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 凤芷殇看着他眼底的杀意,眸底掠过一抹兴奋。 她弯了弯唇:“朕......拭目以待。” _ 永宁宫外。 默竹靠在宫墙上,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默涵用手肘碰了碰他:“默竹,你说主子和小皇帝......到底什么关系啊?” 默竹冷冷瞥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善:“不该问的别问。” 他冷着脸还挺吓人,默涵却丝毫不怕:“就随便聊聊嘛......” 他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明白,这世间女子那么多,主子为什么偏要找一个和先帝有几分相似的.......” “默涵!”默竹迅速环视四周,压低声音喝止。 “本来就是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默涵撇嘴,忍不住吐槽道:“那个先帝,简直就不是人......好不容易才死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打了个寒颤。 “谁好不容易死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传来。 两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凤芷殇正站在几步之外,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默涵心中一沉,只觉得自己今日倒霉透顶。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默竹,没有说话。 好在凤芷殇似乎也不想多说什么,眉梢微挑,与他们擦肩而过。 “进去看看你们家主子,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的声音随着风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 默涵小声问:“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默竹拧眉。 不应该啊,他方才出来的时候,两人明明还...... 他没说话,转身往内殿走去,默涵连忙跟上。 内殿之中。 谢清玉坐在书案后,垂眼望着案上的书画,神情冷淡。 看起来似乎...... 还没两人松口气,就见谢清玉忽然抬手,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他冷冷抬眸,眼尾泛红,那双墨玉般的瞳眸中满是病态的狠戾:“默竹......” 默竹停顿了一瞬,上前一步,低声应道:“在......” 谢清玉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吩咐下去,所有计划......全部提前。” 他的声音有些哑。 默竹一怔:“......主子,这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对上谢清玉眼中的偏执,默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 风从殿外吹来,带起散落一地的纸页。 默竹与默涵退下后,殿内寂静得可怕。 谢清玉静静坐在书案前,侧脸苍白,颈侧的齿痕清晰可见。 他慢慢抬手,碰了碰那道齿痕。 指尖触到血迹,温热,黏稠。 像个烙印。 也像个......笑话。 凤芷殇...... 谢清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像是诅咒。 又像是......执念。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襟。 而另一边。 【警报警报!反派黑化值上升,当前黑化值99%,系统判定危险系数极高!!】 机械音响起时,凤芷殇正靠在廊柱上,垂眼看着池中的锦鲤。 她将手中的石子丢进平静的池子里,眉梢微挑:“这黑化值,竟然还真能再涨。” 第97章 s级任务 她表现得淡然,小圆球却快急死了,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陛下,您为什么非要挑衅反派啊?!】 还用“玩意儿”这种词。 真是...... 它绝望地看着她:【我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蛋了......】 要知道,黑化值达到100%,就意味着不再有降下来的机会。 主系统有七成可能,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的。 小圆球小声嘟囔:【都怪主系统,把任务等级弄错了,害我......】 “弄错?” 凤芷殇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字眼,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小圆球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看着她探究的眼神,僵在原地。 【啊...没、没什么......就是......】 它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 凤芷殇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忽然伸手,将它抓进手里。 “第一,朕现在心情不好。” 她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第二,朕不喜欢,有人骗朕......” 【我说我说!陛下您别用力......】 小圆球真怕自己会被捏爆,赶忙老实交代:【这个任务原本标的难度是c级,给我们这种小系统练手的......】 【但是上次我给您那个药丸,在精神域受罚的时候,主系统恰好自检,发现难度标错了.......】 说到这,它偷偷瞟了凤芷殇一眼:【我上次跟您说,主系统看我是个小系统,开恩提前把我放出来了,是骗您的。】 【其实是发现这个任务的难度有s级,主系统才破例提前放我出来的。】 “c级?s级?”凤芷殇眯了眯眼。 她听不懂这两个陌生的词,但从它的话里,能猜到s级应当比c级要难得多。 小圆球点点头,命苦地叹了口气:【c级是最简单的任务,很容易就能完成。】 【s级就不一样了。只有那种特别难、已经有好几个任务者都失败的任务,才会被标成s级。】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选上这么个任务,还直接传到了反派黑化值快满的时候......】 小圆球一开始还在害怕,越说越绝望,恨不得捶自己几下。 凤芷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垂眸看了它半晌,忽然道:“好几个任务者失败?” 小圆球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它它它......刚才把什么东西秃噜出来了?!! 凤芷殇眼底掠过一抹杀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动作轻柔,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在朕之前,来过几个任务者?” 她歪头盯着它,像是毒蛇吐信般。 小圆球支支吾吾了半天,凤芷殇的眼神越来越冷。 终于,它一闭眼,说了实话:【七个。】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了一瞬。 小圆球怕被她迁怒,急忙解释。 【但、但是都失败了,连一个黑化值都没降下去。】 【前三个传送到您与反派相遇之前,想阻止你们见面......】 “然后?”她问,语气幽幽。 【.......都被您杀了。】 小圆球似是想到了什么,说话有些磕巴。 【第四个和第五个,传......传送到您囚禁反派的那十年,试图接近反派,给予他温暖与希望,想以此扭转他的黑化进程。】 【......也被您杀了。】 “最后两个呢?” 凤芷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最后两个,传送到您死后,也就是反派黑化值已经高达九十多的时候。】 它顿了顿:【被反派杀了......】 简直就是一对杀人如麻的恶人妻夫。 哪个时间段都成功不了。 在凤芷殇死之前接近反派,会被她杀掉。 而凤芷殇死之后,已经基本黑化的反派简直就是翻版的她。 甚至前三个里,有一个传送到了凤芷殇小时候,试图先下手杀了她。 结果被她活活咬断了咽喉,死相格外凄惨。 凤芷殇听到那句“被反派杀了”,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她眉梢微挑,似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才来找朕?” 小圆球沉默片刻,点头。 说实话,要不是没办法,主系统也不会将她选为任务者。 按照主系统的计算,将这个暴君传送到前期。 让她不要重蹈覆辙,顺带感化反派的成功率只有5%。 而传送到后期,也就是如今这个时间点,成功率更是只有1%。 主系统本来是想找个经验丰富的系统,将凤芷殇传送到前期,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不小心把任务难度标错了,落到了它这个倒霉蛋身上。 呜呜呜...... 它统生里的第一个任务...... 凤芷殇并未理会它哭丧的表情,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忽然松开它。 感觉到周身一松的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连忙躲到她够不到的位置,看着她。 “你知道多少谢清玉的事情?” 她忽然问。 小圆球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凤芷殇微微眯眼:“你说以前读过朕的记忆。” “谢清玉呢?你们这些系统既然想‘感化’他,没有读过他的?” 小圆球叹了口气:【他是s级任务的反派,主系统读不了他的记忆。】 【我们都只能依靠原书里提到的,去推测.......】 它顿了顿,小声道:【您的我也没读出来多少啊,就知道个大概......】 人类的记忆很繁杂的。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池中重新聚起来的锦鲤,神色冷淡。 小圆球在一旁看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生气了? 可看着又不太像。 “007......” 不知过了多久,平静的声音响起。 小圆球怔了怔,这还是她第一次叫它的名字。 【陛下......】 凤芷殇转过头,眸光幽深:“因为主系统的失误,让你一个小系统来做s级任务,不该给点补偿?” 【啊?】小圆球眨眨眼,【提前结束惩罚算吗?】 凤芷殇眯了眯眼,语气幽幽:“太少了......” 第98章 哪来的武功内力 接下来几日,朝堂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谢家与文王党派之间的冲突,肉眼可见地增多。 只需一个导火线,便可瞬间爆发。 凤芷殇像是对此一无所觉,每日照常上朝、下朝。 面对朝中那些若有若无的拉拢与算计,也都态度暧昧。 唯一让她称得上“烦心”的,便是谢清玉没有再与她说过一句话,很明显在避着她。 每日下朝,她掀开龙椅后的帘幕,要么看到的是他的背影,要么根本不见人。 永宁宫的宫人也得到了令,开始拦她。 第一次被拦住时,凤芷殇与默竹目光对视,认真思索了两秒,转身离去。 算了。 进去也是自讨没趣。 徒留默竹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错愕。 她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 但凤芷殇的耐心本就不多。 第五日,再次遭遇这种“冷遇”时。 她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座位,攥着帘幕的指尖微微收紧。 _ 养心殿内。 凤芷殇抱臂立在窗棂前,看着外面如墨的夜色,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笑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陛下!!我回来了!!!】 一阵欢快的童声响起,小圆球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它看上去格外兴奋,像是打了什么胜仗。 凤芷殇微微偏头,看着它。 不用问,小圆球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按照您教我的,去跟主系统好好掰扯了一下,又是卖惨又是讲道理,来来回回缠着它说了好几次......】 凤芷殇看着它手舞足蹈的样子,打断道:“说结果。” 小圆球身上的蓝光更亮了:【成功了!!】 【主系统答应,系统商城里的道具,不用把反派的好感度刷到20,全部都可以直接用!!!】 它似是没想到真能成功,此时正陷入一种得意洋洋的情绪中。 【我给您看看系统里的道具......】 说着,小圆球拿出小光屏,在上面点了两下。 小光屏突然变大了几寸,飘在半空中。 凤芷殇看着眼前的一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她抬手将变大的小光屏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滑动。 里面的东西很多。 带毒的匕首、各种治疗伤口或万能解毒的药丸、可以易容的面具...... 往下翻,东西渐渐陌生起来。 各种形状的枪支弹药...... 凤芷殇在原书里看女主用过这些,听说是异世界的杀伤性武器。 她慢慢翻看着,思索着这些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忽然,指尖一顿。 “重塑丸?” 她盯着下面那行红色小字,挑眉问道。 小圆球在旁边解释:【有的宿主不喜欢用别人的身体,就会用这个,按自己原本身体的数据,重新做一个身体。】 【但外表会一比一复刻如今所在的身体,确保不会露馅、破坏世界运转......】 凤芷殇听着,眼底掠过一抹晦涩,语气很轻:“意思是,朕可以做一个与这身体外表相同,但拥有朕原来武功内力的身体?” 小圆球点点头:【嗯嗯,是这样......】 凤芷殇指尖轻轻蹭过小光屏,垂下眸子,唇角慢慢弯起一抹弧度。 _ 永宁宫外。 已是子时,守夜的宫人昏昏欲睡。 看上去守卫松散。 但细看就能发现,各个角落都藏着暗卫,将这座宫殿围得固若金汤。 忽然—— 一阵风吹过。 殿门口的宫人惊了一瞬,直起身四处张望。 廊下的灯笼依旧亮着,眼前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 旁边的宫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他拧眉:“我感觉,好像有人......” 旁边的宫人也跟着张望了两下。 “看错了吧,周围都是暗卫。真有人来,不可能一点没有惊动。” 他想了想,眉头松了几分:“也是......” 这几年来永宁宫行刺的人不少,没一个成功的。 都是一靠近,便被就地斩杀或者拿下。 这么一想,他放下心来...... _ 内殿还亮着灯。 谢清玉只穿着素白中衣,湿漉漉的墨发披散下来,几缕贴在瓷白的侧脸上,像是一幅旖旎的画卷。 他伏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垂眸看着手中有些褪色的红绳。 摇晃的烛火映在他半垂落的长睫上,唇瓣微抿,看上去竟有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一阵冷风吹过,冰冷的匕首抵上了他的侧颈。 谢清玉的眼神骤然冰冷下来。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只有那握着红绳的指节,微微泛白。 “阿玉,”凤芷殇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凉意,“躲了朕五日,好玩么?” 匕首贴着他颈侧细腻的肌肤,微微下压,仿佛下一秒就会见血。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谢清玉终于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看颈侧的匕首,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不远处的宫灯。 如墨玉般漆黑的瞳眸映着烛光,显得格外漂亮。 他语气平静:“陛下深夜造访,便是为了问这个?” “难不成等阿玉主动来找朕?” 凤芷殇轻笑着反问,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穿过他尚且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 “阿玉怎么不擦干头发?” 谢清玉长睫颤了颤,没有回应。 凤芷殇的指尖在他发间停留片刻,终于收回匕首,绕到他身侧,顺手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 谢清玉的身形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终于坐直了。 柔软的布巾覆上他发丝的那一刻,他抿了抿唇,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但却没有躲。 布巾擦过发丝的窸窣声,配合着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有种诡异的安宁。 “阿玉方才,为何一点也不意外?” 她忽然开口,语气戏谑。 谢清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永宁宫的暗卫,七成是你当年亲手训出来的。” “除了从前的你,没人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 凤芷殇眉梢微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陛下,你现在这具身子,哪来的武功内力?” 话音落下,气氛忽然凝滞起来。 凤芷殇擦拭发丝的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她没有回答,而是俯身靠近了些,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根有些褪色的红绳上。 谢清玉抿唇,手指骤然收紧,将红绳攥入掌心。 凤芷殇挑眉,提醒道:“这红绳......是朕当年买的。” 看都不让看? 他长睫轻颤,蹙眉道:“送我的,便是我的东西。” 凤芷殇轻啧一声,移开视线,细细擦拭着他的长发。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薄唇轻抿,有种熟悉的温顺感。 殿内烛火轻晃,将两人的身影打在冰冷的宫墙上。 直到发丝半干,凤芷殇才停了手。 布巾被随意地搭在一旁。 她垂眸看着眼前人,指尖掠过他冰凉的发尾,忽然有些感慨。 “朕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应当已经随着朕一起下葬、腐烂了.......”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似是叹息,又似是......怅然。 谢清玉僵住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凤芷殇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紧闭的唇,暗示性地舔了舔。 然后,撬开了他的唇齿。 谢清玉的指尖蜷了蜷,那褪色的红绳硌着掌心。 他没有闭眼,长睫轻轻颤着,乌沉的瞳眸中映出这张与记忆中相似、却又不同的脸。 凤芷殇的手慢慢滑到他的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蹭着那细腻的肌肤,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掌控。 良久,她才退开些许,捏着他的下颌,目光落在他被水色浸润的唇上,眸光深了几分。 谢清玉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依旧看着她。 带着几分偏执。 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看清底下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灵魂。 “武功内力......”他的声音有些哑,固执地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从何而来?” “阿玉在怕什么?”凤芷殇依旧未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反问道,“怕朕身上,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还是怕,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掌控朕,朕却有后招?” 谢清玉的唇瓣抿得发白,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带着几分压抑的幽暗。 凤芷殇笑了,指尖轻轻蹭过他眼尾的血红色泪痣,像是在逗猫般:“那阿玉可要动作快点,若是晚了,说不准......” 谢清玉呼吸一窒。 不等她说完,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吻了上去。 动作间带着些许不安与急切,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襟,骨节泛白。 凤芷殇罕见地愣了几秒,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两人的身影再度交缠在一起。 一吻过后。 谢清玉退开,盯着她,乌沉的瞳眸中氤氲着极致的冷郁,声音有些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诡异的轻柔。 凤芷殇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指尖微微发颤。 昏黄的烛火照在他苍白清隽的眉眼上,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凤芷殇垂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又将目光落回到他的脸上。 她忽然伸手,指尖接住了一点温热:“哭什么?” “......没有哭。” 他似是有些难堪,偏过脸,润湿的长睫轻轻颤着。 凤芷殇没有再问,而是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 空气寂静了几秒。 谢清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带着些许眷恋与疲倦。 “凤芷殇......” 他轻声呢喃。 凤芷殇低低“嗯”了一声。 谢清玉垂眸看着手中的红绳,没有再说话。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偏执得可怕。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爱也好...... 恨也好...... 既然回来了...... 那就...... 一同腐烂吧...... _ 凤芷殇并未留下。 不是她不想,而是谢清玉不让。 她靠在窗棂旁,挑眉看着他。 “方才还靠在朕怀里‘诉衷肠’呢,现在便要赶朕走了?” 谢清玉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清冷平静,垂着眼,在一旁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闻言,他抿了抿唇,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天亮后你准备怎么出去?” 凤芷殇耸了耸肩:“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这有什么?” “陛下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您半夜潜入永宁宫,与上君后厮混?” 他微微偏头,语气幽幽。 凤芷殇似是被逗笑了,唇角微微上扬。 他们如今的身份......确实有些禁忌。 但也挺刺激。 不等她再说什么,谢清玉拿出一个檀木盒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盒子上的花纹,打开。 里面放着一根红绳。 与他刚才手中拿的那根,格外相似。 凤芷殇微微一怔,眉梢微挑,似是想说些什么。 谢清玉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上前,拉过她的手腕,给她系好打结。 他轻声道:“红绳,没有腐烂。” 凤芷殇打量着手腕上那根有些陈旧的红绳,唇角的弧度慢慢淡了,眼神晦涩不明。 殿内烛火轻晃,映出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明暗交织。 “你恨朕......”她忽然道。 谢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微微眯眼:“你之前说,朕加注在你身上的,你会一点点还给朕..........” 她抬眸看向他,微微扯唇:“如今这又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良久,谢清玉移开了视线,轻声道:“我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认清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杀了她。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明明那么怕她,明明好不容易她才死了。 但在意识到她回来时,与恐惧一同涌上心头的,却是酸涩。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一遍遍说要杀了她。 但却偶尔会想,若是将她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能不能......平静地共度余生。 没有伤害,没有疼痛。 _ 宝宝们,我把后面的两千字都加到这一章了。 这章一共四千字,可以翻回去看看~ _ 临时通知!!! 宝宝们,作者明天要考专业课,要背的超级多呜呜,准备熬夜背书了,所以今天的两章没有了,请一天假。 等明天十点考完,会马上码周五的。 到这周六,估计就继续平稳更新了~ 第99章 把陛下当成了先帝的替代品 自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甚至比从前更甚。 几乎每个夜晚,凤芷殇都会来永宁宫。 白日也经常来。 谢清玉丝毫没了前几日的避之不及。 永宁宫的宫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两人为何闹掰,又为何这么快便和好了。 永宁宫内。 默竹垂首立在一旁,将今日暗线传来的密信一一汇报。 话毕,他却并未如往日般退下,反而抬眼,悄悄望向座上的谢清玉。 谢清玉微微垂着眼,安静地摩挲手腕的红绳,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主子.....” 默竹欲言又止。 谢清玉指尖一顿,缓缓抬起眼,乌沉的瞳眸中映出他的模样。 默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组织措辞。 半晌,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听上去有些艰涩:“您......与陛下如今......究竟算是......” 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若说是情人。 可主子仍在暗中布置,看着确实是真心想拉小皇帝下台。 但若说仇敌。 哪家仇敌会如此......浓情蜜意。 谢清玉神色未变,只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很淡。 “你觉得,我同她之间......应当是什么关系?” 默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他腕间那褪色的红绳。 不知想到什么事情,眼底掠过了一抹惧意。 他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将这几日的猜测说了出来:“您是不是......把陛下当成了.....” 他闭了闭眼,说得很是艰难:“.......当成了先帝的替代品。”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 谢清玉摩挲红绳的指尖停住,眸色倏地沉了几分。 默竹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压根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良久,谢清玉才移开目光,将视线移向窗外,语气幽幽:“为何会这么想?” 他并未直接否认,心情却也不见得好。 先帝驾崩后,在永宁宫从来都是禁忌的存在。 没有人敢当面提起。 默竹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 但话已开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陛下与先帝......容貌相似......” 他说得有些艰难,额角的汗珠越多。 “主子从未对先帝之外的女子......有过兴趣,却在近段时间,与陛下举止亲密......” 说到这,默竹扫了一眼谢清玉,声音更低:“属下斗胆......主子看陛下的眼神,与看先帝的眼神......很是相似。” 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起谢清玉侧脸的几缕墨发。 他颤了颤长睫,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默竹:“有些事,不必深究。” 这答案模棱两可,默竹却不敢再问。 他停顿了一瞬,低声开口:“......是属下僭越了。” _ 御书房内。 凤芷殇坐在御案后,单手托着下颌,指尖捏着一颗白棋,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 在她右手边不远处。 谢清玉垂着眼,握着朱砂笔,专注地批阅奏折。 他今日身着浅青色长袍,墨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气质清冷沉静。 两人虽无言语交流,氛围却极为融洽。 凤芷殇的目光,随着他搭在笔杆上的白皙指尖缓缓移动。 她似是有些无聊,开口唤他:“阿玉......” 声音懒洋洋的。 谢清玉指尖微顿,抬眸看了过来。 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瞳眸中,清晰地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凤芷殇眉梢轻挑,朝他勾了勾手指。 静默片刻后,谢清玉搁下手上的朱笔,起身走向她。 刚走近,便被她伸手搂住了腰。 他长睫轻颤,手指下意识扣在她的肩上。 凤芷殇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腰间,鼻尖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指尖绕着他的衣带,漫不经心地把玩。 “阿玉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像是随口一问,语气轻松。 谢清玉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她的发顶。 凤芷殇抬起头,恰好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她轻笑一声,把玩衣带的指尖顺着他的衣襟缓缓往上。 随后,突然用力往下一拽—— 谢清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俯身,眉头轻轻蹙起。 凤芷殇扣住他的后颈,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撬开他的唇齿。 龙檀香与松香交融在一起,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暧昧。 她顺势起身,将他压在宽大的御案上。 谢清玉的后腰抵上坚硬的御案边缘,硌得生疼。 熟悉到骨子里的动作......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想要推拒。 指尖抵着她的肩膀,却被她反手握住手腕,用力按在堆积的奏折之中。 凤芷殇松开他的唇,吻一路往下,轻轻啃咬着他滚动的喉结。 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他浅青色衣袍的系带。 “陛下......” 谢清玉咬着下唇,长睫急促地颤动着,眼尾染上一抹薄红,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靡丽。 “乖......” 凤芷殇的声音中也带着喘,掌心贴着他劲瘦紧致的腰身缓缓摩挲。 她的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脑海中只余下最原始的渴望与征服欲。 谢清玉在她的手继续往下探时,脸色逐渐苍白,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经历。 他的眸光微微颤动,却没有挣扎,只是偏过脸,手指攥紧了身下冰冷的奏折边缘。 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就在凤芷殇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陛下!玉蓉溪玉将军求见!” 流云的声音在御书房外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凤芷殇眼底的情欲散去些许,松开他的手腕,后退几步:“你召她回来的?” 玉蓉溪常年镇守边疆,若无诏令,不得擅自回京。 谢清玉缓缓撑着手肘起身,低着头,整理着散乱的衣襟,系带的手指有些微颤。 闻言,他颤了颤睫毛,低声“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不知,她今日会到......” 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来御书房。 否则,他也不会在此处...... 谢清玉紧抿着唇,眸中划过一丝羞恼。 _ 玉蓉溪大步跨入御书房。 她身形高挑劲瘦,肤色是常年风吹雨晒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有些粗糙,带着边关磨砺出的、武将特有的锐利。 一身轻甲未卸,行走间发出冷硬的轻响。 “臣玉蓉溪,参见陛下——” 抱拳行礼的话音,在抬头看见左侧那抹浅青色身影时,戛然而止。 谢清玉已重新坐在书案前,垂眸翻阅着桌上的奏折,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靡乱。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淡淡掀起眼帘,语气幽幽:“玉将军,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玉蓉溪的脸色像吞了苍蝇般难看。 凤芷殇端坐在上位,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死了三年,两人还是这般......相看两相厌。 她抬了抬手:“平身。” 玉蓉溪站直身子,似是想说什么。 但目光掠过谢清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在这儿?” 朝中不是传闻,他与小皇帝势同水火么? 在御书房做什么? 谢清玉冷冷扯唇,乌沉瞳眸中掠过一抹阴郁:“玉将军爱管闲事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玉蓉溪冷嗤一声:“总比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强。” 话中的讥讽与暗指,两人心知肚明。 谢清玉指尖掐进掌心,语气愈发冰冷。 “玉将军远在边关多年,性子倒是愈发随意了。” “‘谨言慎行、君臣有别’这八个字,怕是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地互相讥讽起来。 凤芷殇只是静静听着,并未出言阻止。 【陛下,您......不说点什么?】 小圆球出现在她的右手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凤芷殇瞥了它一眼,在脑海中淡淡回应:【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一个摄政的上君后,朕不过是个傀儡皇帝,阻止什么?】 听上去......好像是有点道理。 小圆球眨巴眨眼眼睛,又问:【他们之间......有仇?】 它对她的记忆只了解大概,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并未有记载。 凤芷殇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谢清玉漂亮瓷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一旁的玉蓉溪。 有仇? 这么说也不算错。 玉蓉溪是她当年的心腹之一。 那时她因谢清玉的一封信,险些丧命郊外后。 自那之后,玉蓉溪虽未见过谢清玉,但已对他极其不满。 后来她造反称帝,不仅下旨立谢清玉为后,后宫更是长时间只有他一人。 玉蓉溪更是认定了她是被美色所迷,几次三番想往她的后宫塞人...... 两人的梁子,便是在那时结下的。 凤芷殇收回思绪时,那边的两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玉蓉溪说不过谢清玉,被他冰冷带刺的话语气得胸口起伏。 凤芷殇终于开口:“玉将军突然回京,所为何事?” 声音让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止了声。 “回陛下,”玉蓉溪冷笑,“是上君后传诏臣回来的。” 谢清玉面色如常,声线清冷:“玉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 “召她回京,一是为述职封赏。二来......”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边关苦寒,玉将军年岁渐长,也该回京修养些时日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可信度,几乎为零。 _ 随着玉蓉溪的回京,为朝堂上争斗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如今的凤翼国,兵权一分为三。 三成在玉蓉溪手中,她手握半块虎符,是先帝当年继位后册封的。 三成掌握在文王凤仪姲手里,先帝驾崩后的混乱时日,她趁机掌握的兵权。 剩下的四成,全部在谢清玉手中。 至今也没人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先帝,为何在临死前,会将自己手中的半块虎符给她的君后。 这也直接导致了谢氏一族的掌权。 _ 对于凤芷殇来讲,这位心腹的归来,倒是为无聊的早朝添了几分乐趣。 以往只是文王与谢家党派的争吵,她都快看腻了。 玉蓉溪回来后,直接加入了战局。 她既不站文王,也不站谢家。 不高兴了更是两方一起骂,俨然成为战局中的第三方势力。 太和殿。 凤芷殇端坐在上位,看着玉蓉溪“舌战群儒”。 倒不是她有多能言善辩。 毕竟谢丞相与文王自持身份,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不会亲自下场。 玉蓉溪便不同了。 她是个粗人,不懂弯弯绕绕,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开口,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谢家党派被她直来直往的粗话气得面红耳赤。 几个大臣指着说她”有辱斯文”。 文王那边的人试图拉拢她,却被她一句“你们也不是什么好鸟”怼得面色铁青。 凤芷殇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龙椅后方,帘幕低垂。 谢清玉一身月白色长袍,端坐在桌案前,垂着眼,静静听着朝堂之上的争吵。 他薄唇紧抿,眸光有些冷。 玉蓉溪...... 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朝堂之上的争吵,最终以文王党派的一句“陛下明鉴”收场。 看着几位老臣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凤芷殇收起看戏的神色,扫了一眼左右两边最前方的谢丞相和文王。 嗯,脸色都很难看。 她抬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虽然她如今是傀儡皇帝,但身份摆在那。 不管心底怎么想,明面上不可能对着干。 退朝后,玉蓉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却在宫道拐角被人拦下。 谢清玉站在一棵槐树下,长身玉立,神色清冷,只是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冷意。 玉蓉溪停下脚步,抱臂冷笑:“上君后这是......?” _ 宝宝们,我把剩下的三千字补全了 可以回去看看~ (晚了一点时间,是因为作者写到三千字,不小心睡着了(??????????????)) 第100章 随口一诈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谢清玉的眸底却不见一丝波动,声音冷淡。 “玉将军戍守边疆,劳苦功高,本宫已命人备好赏赐,稍后会送至将军府。” “不必,”玉蓉溪毫不领情,“将军为国戍边是本分,不需要上君后这般‘关怀’。倒是上君后......” 她上前一步,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突然召我回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谢清玉神色未变,淡淡道:“本宫说了,体恤将军辛劳。” “体恤?”玉蓉溪嗤笑,“你骗鬼呢?” 她眯眼看着他,压低声音又道:“当年是你一手将八皇女推上皇位,如今又想做什么?” “换皇帝?” “谢清玉,你真当这凤翼国的江山,是你谢家的了?” 玉蓉溪的语气越来越冷,颇有几分逼问的架势。 谢清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中掠过一丝不悦,反唇相讥:“玉将军,这与你何干?” “京城不比边关沙场。你有空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若先顾好自己。” “莫要哪日,‘不小心’踏错步……长眠于此。”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瞳眸冰冷,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语罢,谢清玉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只留下玉蓉溪立在原地,脸色难看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闭了闭眼,平复着情绪。 _ 是夜,永宁宫。 谢清玉独自坐在窗边,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清隽瓷白的侧脸上,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 一阵脚步声靠近,默竹在他身侧停下,低声道:“玉将军回府后,暗中在查谢家近段日子的动向。” 谢清玉对此并不意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让她查。” “可是......”默竹有些迟疑,“玉将军对先帝忠心耿耿,若她知道您现在的计划......” “知道又如何?” 他掀起眼帘,偏头看向默竹,讥讽道:“凤芷殇当年登基,亲手杀了她的三个皇姐......” “玉蓉溪作为先帝心腹,你真觉得,她在意哪个皇女当皇帝?” 默竹怔住。 不等说什么,谢清玉继续道:“她忠的,从来只是先帝留下的江山。” “现在这般,不过是怕我真要造反,让这江山彻底改名换姓......”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幽沉。 “就如当年我推八皇女上位一样,只要我不造反,她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默竹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怔愣。 谢清玉不再多说,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默竹退下后,殿内再次归于寂静。 他起身关窗,转身走回内殿,垂眸倒了两杯茶。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 “不出来?” 他垂着眸,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空气依旧寂静,无人回应。 谢清玉也不急,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阿玉怎知朕来了?” 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凤芷殇如鬼魅般出现在空荡的宫殿。 她在桌旁坐下,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杯茶盏。 却没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此时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谢清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淡淡吐出四个字:“随口一诈......” 他没有武功内力,自然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只是莫名有种直觉,觉得她今夜可能来得早,便试着诈她一下。 横竖她若真在,便会出来;不在,他也不损失什么。 凤芷殇似是被逗笑了:“阿玉猜猜,朕是何时来的?” “陛下既这么问,”谢清玉指尖微顿,停顿片刻:“想必是听了全程......” 他的嗓音平静无波,仿佛丝毫不在意她听到会怎样。 她轻笑,指尖在杯沿打转:“阿玉就这么肯定,玉蓉溪不会插手?” 谢清玉长睫轻颤,语气幽幽:“陛下当年杀您的三位皇姐时,玉将军不也没说什么?” 正如他方才对默竹所说。 玉蓉溪忠的,只是凤芷殇以及她留下的江山。 若她真在意那些凤家的皇女,又怎会跟随杀了三个皇女的凤芷殇造反。 而凤芷殇死前,将半块虎符给他,便是默许他掌权。 所以,只要他不推翻凤家、彻底改朝换代,玉蓉溪就不会插手。 凤芷殇眸光暗了暗,唇角微勾,似是想说点什么。 谢清玉却已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撑在一旁的桌沿,俯下身来。 骤然浓郁的松香中,他轻声唤他:“凤芷殇......” 凤芷殇微微眯眼,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谢清玉垂眸盯着她,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情绪晦涩不明。 “若你知道,当年给我的那半块虎符,成了如今控制你的锁链,可会后悔?” 凤芷殇的目光在他脸上肆意流连。 从紧抿的唇,到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最后是那双墨色的瞳眸。 她忽然伸手,指尖缠绕着他一缕垂落的青丝。 “朕做事,从不后悔。”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 顿了顿,她唇角微微上扬,又道:“阿玉就这么肯定......一定困得住朕?”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一颤,冷冷扯唇。 “你训练的暗卫,你手下的兵权,如今皆归我所有......”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攻击性。 “而在外人眼中,你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 他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一人难敌四手,你毫无助力,又如何挣脱?” 凤芷殇就这么抬着头,看着他罕见外露的恶意与凌厉。 自从上次“和好”后,他一直表现得如她没死时那般温顺,仿佛还是那个被牢牢掌控的君后。 如今这般......倒像是一只伪装羔羊的狼,终于没忍住,露出了利爪。 她轻啧一声,微微偏头,眼底浮现出一抹隐隐的兴奋。 “说得有理......”她慢条斯理道,“但朕的内力从何而来,阿玉现在还未弄清,不是么?”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凝滞了几息。 谢清玉撑在桌沿的指尖倏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像在极力隐忍。 烛火跳动,那双凤眸深处的平静,终是破裂了几分,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抿紧唇瓣,许久才开口:“我确实不知。” 声音还算平稳。 “但你只要在这具身子里,便是凡胎肉体。” 他盯着她,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纵使有后招又如何?就算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难不成真能凭借一己之力,逃出生天?” 凤芷殇挑眉,看着眼前色厉内荏的人,微微侧眸,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伸手,将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那不易察觉的战栗。 她弯唇,语气戏谑:“那要是朕不愿被囚,自我了断呢?” 她说得轻飘飘,谢清玉却瞳孔急骤收缩。 “不......你不会......” 他唇色发白,下意识反驳。 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若有一线机会,朕自然不会。” “但若真如阿玉所说,毫无希望。朕不怕死,也无牵挂,何必活着当阶下囚?”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响起。 两人依旧对视着。 一道怔愣,一道含笑。 良久,凤芷殇抬手。 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近乎温柔。 “要哭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清玉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烟消云散。 对于美人的投怀送抱,凤芷殇倒是很受用:“阿玉......” 话刚出口,侧颈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正准备“安慰”人的凤芷殇罕见地停顿了一瞬,皱起眉头。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耳畔传来谢清玉的声音。 有些沙哑,却极为肯定:“不......你不会自杀......” “就算毫无希望,你也会活着,活着找机会......报复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喃喃道。 “凤芷殇,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失忆的时候。 凤芷殇挑眉,眼神掠过一抹晦涩,却只是平静道:“咬够了么?” 谢清玉停顿几息,终是松了口。 她抬手碰了碰颈侧的齿痕。 嗯,见血了。 “咬得真狠。”她轻啧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谢清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温热,却又带着细微的颤抖。 “......学你的。” 声音闷闷的,有些哑。 凤芷殇失笑。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烛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打在冰冷的宫墙上。 影子交缠扭曲,像是藤蔓般,不可分割。 _ 翌日早朝。 凤芷殇心情颇佳,高坐上位,连带着看那些叽叽喳喳的朝臣,都顺眼了许多。 只是文王一派的人,今日似乎心情不怎么好,气压格外低。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凤芷殇的目光在文王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沐思羽一案,查得如何了?” 凤仪姲上前一步,说话滴水不漏:“臣已有了线索,正在全力追查......” 凤芷殇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玉蓉溪。 她似乎有些无聊,正在闭目养神。 “玉将军......” 凤芷殇开口唤道。 玉蓉溪睁眼,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 凤芷殇道:“将军回京已有几日,边关风尘劳苦。” “明日酉时,朕在宫中设洗尘宴,为将军接风。” 玉蓉溪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似是有些不解眼前小皇帝的目的。 是想要拉拢她? 她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谢陛下恩典。” 凤芷殇弯唇,微微偏头:“上君后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 帘幕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回应:“玉将军劳苦功高,确该设宴。”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_ 洗尘宴上。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凤芷殇坐于上首,目光在台下彼此交谈的朝臣身上掠过。 文王竟与谢丞相坐于一处,皮笑肉不笑,不知在说些什么。 另一边,玉蓉溪独自坐着,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大口喝酒。 “陛下在看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右手边传来。 她转过头,谢清玉坐于案后,那双墨色的眸子正安静地看着她。 他一身月白锦袍,墨发束起,清隽精致的眉眼在满殿的烛光中,却莫名显出几分妖异。 眼尾的泪痣红得艳丽。 凤芷殇目光暗了暗,弯唇道:“上次朕遇刺,上君后找了一处风景胜地给朕静养,朕还未谢过......” 她含笑举杯:“这杯酒,朕敬你。” 谢清玉长睫轻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陛下安危关乎江山社稷,是本宫分内之事......”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语气淡淡:“只是本宫酒量不好,这杯酒,便不陪了。” 满殿上下,有不少人暗自观察着这边。 两人交谈之间,没有丝毫异样,看上去格外疏离。 酒过三巡。 凤芷殇忽然起身,漫不经心地扫了谢清玉一眼,朝殿外走去。 谢清玉仍垂着眼,身旁的默竹正俯身说着什么。 余光瞥见那道递过来的目光,他唇瓣微抿,眸光颤了一瞬。 “......暗线那边已经.....” 身边的默竹还在继续说着。 “照之前说的办......” 他忽然出声打断,顿了顿,又吩咐道:“我有些事,不必跟来......” 话音落下,谢清玉起身离席,朝着殿外走去。 默竹愣在原地,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御座,莫名有种直觉。 主子...... 该不会...... 是去找小皇帝了吧? 第101章 当真不行 今晚的月色格外亮,洒落在御花园的角落。 西南角的假山后,隐隐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此处本就有些偏僻,入夜后更是寂静得厉害。 “唔......” 一声压抑的呜咽倏然溢出,嗓音清冷,尾音却带着几分颤意,消散在夜风中。 谢清玉被抵在冰冷粗糙的山石上,身上的月白锦袍褪至腕间,大片冷白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下,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着。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时涣散着,氤氲着一层水色,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唇被咬得失了血色。 凤芷殇就站在他身前,单手将他的手腕扣住,牢牢压在头顶上方的石壁上。 她低头埋在他的脖颈,啃咬舔舐着那滚动的喉结。 又慢慢沿着优美干净的颈线上移,再次覆上了他的唇瓣。 “别咬唇......” 因为接吻的缘故,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却莫名多了几分蛊惑般的温柔。 谢清玉颤了颤润湿的睫羽,几近温顺地松了唇齿,任由她的舌尖长驱直入。 唇瓣厮磨时细微的湿润声响,喉间压抑的、模糊的叹息,所有声音都在此刻被放大。 直到空气耗尽,那掠夺般的吻才稍稍撤离,牵出一抹暧昧的银丝。 急促的呼吸声在夜色交融,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凤芷殇看着月色下那双漂亮润湿的凤眸,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摩挲着他眼尾的泪痣。 “阿玉......” 她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哑。 谢清玉胸口起伏,看着她眼底的欲色,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在这里...... 他长睫颤了颤,眸底掠过一抹惧意。 她向来喜欢刺激,尤其喜欢在外面...... 但他始终未能习惯她的癖好...... 很疼...... 很羞耻...... 更何况,他们已经许久没有....... “陛下......” 他张了张唇,试图拒绝。 但话刚开口,便被凤芷殇截断了话头。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晦涩,偏头亲了亲他,低声道:“不愿意?” 语气意外地平和,似乎当真在询问他的意见。 谢清玉抿紧唇,只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凤芷殇微微眯起眼。 暧昧的气氛散去几分,两人间的氛围一时有些凝滞。 谢清玉很少在这方面拒绝她,指尖微微蜷缩,陷入掌心。 他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心跳有些加速,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阴影。 但他却没有妥协,姿态难得显出几分固执。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不想...... 谢清玉心中思绪翻涌,甚至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但意外地,凤芷殇却并未动怒。 她只是凑近,轻轻蹭了蹭他微颤的唇瓣:“当真不行?” 不行......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唇抿得更紧。 凤芷殇挑了挑眉,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啧一声:“朕轻点,好不好?” 她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商量的意味。 谢清玉微微一怔,倏地抬眼,看着她。 她不仅没有生气,竟然还......与他商量? 凤芷殇看着他的神色松动,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既然阿玉不愿......” 她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去,脸上适时带上几分“失落”。 话未说完,谢清玉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凤芷殇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唇角微勾。 “阿玉这是......” 谢清玉偏过脸,半垂落的长睫掩去了眸中的情绪,耳尖有些泛红:“如果你想.....” 他抿唇,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凤芷殇眼底那点伪装的“失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幽深。 她重新上前,握住他拽着她衣袖的手,十指缓慢地插进他的指缝,扣紧。 唇瓣再次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谢清玉闭上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近乎温顺地承受着。 他能感觉到身前人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只空闲的手,正沿着他的腰线下滑。 指尖所到之处,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衣料窸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明显,也更暧昧。 “冷么?” 她贴着他的唇呢喃,呼吸灼热。 谢清玉闭着眼,摇了摇头。 月白锦袍被完全褪下,堆叠在脚边。 粗糙的山石硌着后背,冰冷坚硬,身前之人的温度却灼热。 凤芷殇的吻顺着脖颈、锁骨一路往下...... “唔......” 谢清玉压抑不住地溢出低喘,身形骤然紧绷。 久未经事的身体异常敏感,每一个触碰都如同放大了数倍。 “阿玉,睁眼......” 凤芷殇命令道,声音里却带着诱哄。 谢清玉咬紧下唇,长睫不安地颤动着,终是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眼底有羞耻,有迷乱,有畏惧。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依赖。 凤芷殇轻笑,眼底掠过一抹兴奋。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绵长而模糊。 谢清玉下意识咬住了细白的手腕,将喘息闷在唇间。 疼是有的,但比起之前,已经算得上格外温柔。 他的意识像浮在虚空中,感官里只剩下她的存在。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吻。 某个瞬间,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梦境。 只有梦里的她,才会这样耐心,这样......温柔。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被她轻轻吻去...... 若是梦...... 那便永远......不要醒。 _ 月光依旧清冷。 假山后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凤芷殇退开,随手将衣衫披在肩上,松松垮垮地半敞着。 她懒洋洋斜倚在假山上,盯着眼前之人,眼底带着几分餍足。 谢清玉背对着她穿衣,动作有些僵硬。 动作间,宽大的袖口滑落,清瘦伶仃的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在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系好衣带,停顿片刻,这才转过身。 那双如墨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湿润的水色尚未褪去,眼尾的艳红淡了几分。 谢清玉垂着眼,几乎没有犹豫,便习惯性地上前。 他伸手替她拢好肩头几乎要滑落的衣衫,动作轻柔而熟练。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凤芷殇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他微垂、还残留着几分湿润的长睫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戏谑。 “爽么?” 整理衣衫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清玉抿紧唇,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上一层薄红。 凤芷殇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 清冷的月色下,他避开了她的视线,下颌线紧绷。 “不说话?”她凑近了些,眼底带着笑意,“方才可不是这样......朕听见了,你喘得很好听。” 谢清玉的睫毛颤得厉害,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想起后半段,她强行将他的手腕压至头顶,既不让他咬手腕,也不许他咬唇。 逼得他只能...... 凤芷殇看着他的耳尖几乎快要红透了,弯了弯唇角,指尖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那里有一枚新鲜的吻痕。 她轻轻蹭过,感受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她的指尖缓缓下移,扯开他刚整理好的衣襟,摩挲着锁骨上的咬痕,“还有这里......都是朕留下的。” 她语气中的占有欲与餍足毫不掩饰。 谢清玉终于抬起眼,乌沉的瞳眸看着她,带着几分羞恼。 “......别说了。” 他终于开口,但声音有些哑,听上去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为何不说?”凤芷殇歪头,眉梢微挑,“阿玉不喜欢听?” 谢清玉偏过头去,长睫不安地轻颤着,没有回答...... _ 等到两人整理好衣襟往回走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凤芷殇握着他的手腕,走了一路。 直到快走到太和殿附近,隐隐听见宫人走动的脚步声,谢清玉才轻轻挣了挣腕子。 “会被人看见......” 他声音很轻。 以他们如今的身份,若是被别人看到...... 凤芷殇却不松手,反而扣得更紧。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隐隐带着笑意:“看见又如何?” 前方宫灯的光亮映在那双狐狸眼中,带着些许恶劣。 谢清玉抿唇,瞥了她一眼,语气幽幽:“会传出‘先帝刚死三年,上君后便与新帝私通’的丑闻......” 他说得平淡,凤芷殇却被逗笑了。 她眉梢微挑,凑近他,笑道:“是么?听起来不错......” 谢清玉看着她眼底隐隐的兴奋,蹙眉道:“哪里不错?” “让世人觉得,你才死三年,你的君后便给你戴了绿帽子?” 他实在有些不理解。 凤芷殇将手中的腕子拉到唇边,低头吻了吻那凸起的腕骨。 “不觉得很有趣么?” 她抬眸与他对视,弯唇道:“这世上,只有你知道,我是谁......” 世人皆知,凤芷殇已死。 但只有他知道,她还活着...... 谢清玉心头莫名一颤。 他正想说什么,她却忽然扣紧他的手腕,将他往身前一拽,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不行...... 可能会被看到...... 谢清玉的理智在挣扎,却只是垂下眼帘,手指微微蜷起,没有抗拒。 月色,灯影,肌肤相贴,以及唇齿间熟悉的温度...... 他不自觉地沉浸在其中。 直到—— 一阵脚步声传来。 谢清玉骤然惊醒,偏头看了过去。 几步之外,玉蓉溪站在那里,眼神震惊地看着他们。 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被扣住的手腕上。 谢清玉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挣脱,凤芷殇却不放手。 甚至颇为淡定地看了过去,一点都没有“被捉奸”的“自觉”。 “玉将军怎会在此?” 直到她开口,玉蓉溪才缓慢地眨了眨眼。 意识到眼前的场景,既不是梦,也不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这傀儡皇帝竟然与谢清玉...... 不是传言他们势如水火么? 不是传言小皇帝好几次想夺权,两人之间冲突不断么? 谢清玉最近,不是还计划着,要换皇帝么? 怎么就......搞到一起了? 玉蓉溪的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水性杨花!” 她声音不大,却句句带刺:“先帝尸骨未寒,这才过了三年,你便按捺不住,勾搭上了新帝?” 顿了顿,她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凤芷殇,咬牙道:“还是先帝的......亲妹妹。”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口不择言道:“你就这么缺女人?” 谢清玉本想着忍忍,但听到她骂得这么难听,顿时来了火气。 “玉蓉溪!” 那双墨玉般的瞳眸骤然冰冷下来,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戾气。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语气冷得瘆人:“我如何,还轮不到你说。” “轮不到我说?” 玉蓉溪又是一声冷笑。 她指了指一旁的凤芷殇,又指向谢清玉,“你们在此行苟且之事,可曾对得起先帝?” 谢清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似是想说什么,但又顾忌着什么,没有说出口。 两人间的气氛彻底凝滞。 【......陛下,您......不说点什么?】 脑海中,小圆球的声音弱弱响起。 【说什么?说朕是先帝?说朕的君后没有给朕戴绿帽子?】 凤芷殇垂眼看着手中的腕子,语气幽幽。 【额......这个......系统好像有规定,宿主不可以主动说......】 除非...... 能主动猜出来...... 就像谢清玉。 第102章 人死如灯灭 凤芷殇敛去眸底的了然,慢悠悠抬眼,看向玉蓉溪。 “玉将军......” 她终于开口,打破了两人间僵持的气氛:“先帝已经驾崩三年了......” 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谢清玉与玉蓉溪同时看向她。 凤芷殇弯唇,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一旁的谢清玉,又转回到玉蓉溪身上。 玉蓉溪眉头紧锁,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凤芷殇微微偏头,继续道:“上君后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八......” 玉蓉溪的脸色更难看了,握紧拳头:“陛下何意?” “意思是,”凤芷殇神态自若,漫不经心道,“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她顿了顿,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上君后,给死人守一辈子寡吧?”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玉蓉溪气得胸口起伏,拳头发出咯吱的声响,骨节捏得发白。 若非眼前人是皇帝,此处又是京城。 她就要控制不住......动手了。 气氛冷到了极点。 凤芷殇却仍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她松开握着谢清玉手腕的手,顺着他的腕子内侧滑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谢清玉指尖微僵,抿起唇,长睫颤了颤。 方才因玉蓉溪而生的怒意,倏地散了几分。 他抬眼,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眼底有些怔愣。 这“深情相视”的一幕,落在玉蓉溪眼中。 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连背影都带着怒意。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凤芷殇看着谢清玉依旧有些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 “还在生气?” 她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没有。” 谢清玉轻轻摇头,声线清冷。 顿了顿,他轻声道:“她会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又怎样?” 凤芷殇看依旧看上去无所谓。 谢清玉却蹙着眉,没再说话。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几秒,挑眉道:“她在京城并未有什么故交,不会说出去的......”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凑近亲了亲他紧抿的唇:“你先进去,朕等会儿再进。” 若是一同进去,其他朝臣恐要生疑。 她今晚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称得上体贴。 无论是方才......还是现在。 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差太大了。 谢清玉静静看着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嗯。” 他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凤芷殇抱臂,看着他清瘦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小圆球凭空出现在半空,看了看逐渐走远的反派,又看向她。 【陛下......】 它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方才听到的话,忽然有些好奇。 【按照您刚才说的,要是您真的死了,反派找了别人,您是不是......也能接受啊?】 毕竟那些话听起来,还挺理智。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许。 她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仍落在远处谢清玉的背影上。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处。 她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口。 “接受?” 凤芷殇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涩。 “上一个打他主意的,是朕那位大皇姐......” 她瞥了小圆球一眼,语气幽幽:“你可以去查查......她后来是什么下场?” 小圆球沉默下来。 她的大皇姐? 那个被她拿刀剁掉四肢,把心挖出来的大皇姐? 它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还暗自吐槽她真残暴。 【......】 【但您刚才不是还说,“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小圆球小心翼翼地开口,下意识离她远了点。 【感觉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 凤芷殇倚在一旁的栏杆上,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 “道理是道理。” 她轻嗤一声,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朕......从来不讲道理。” _ 自那晚撞破两人的“私情”后,玉蓉溪便对凤芷殇没什么好脸色。 一连几日,朝堂之上,但凡凤芷殇开口,玉蓉溪总要硬邦邦顶撞几句,引得满朝文武侧目。 凤芷殇倒也不恼,偶尔回上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听着好似随口一说,但总能噎得玉蓉溪面色铁青。 朝堂上下,对于两人关系的突然恶化,皆有些云里雾里。 这日午后,永宁宫。 凤芷殇靠在软榻上,听谢清玉抚琴。 琴音袅袅,清冽如玉碎。 她闭着眼,指尖随着旋律轻轻敲击着膝盖。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默涵进了内殿,神色有些慌乱,低声通禀:“主子......玉将军在外面,说......说要见您。” 琴音戛然而止。 凤芷殇指尖一顿,缓缓睁开眼。 谢清玉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依旧垂着眸,语气淡淡:“不见。” 默涵皱着眉头,有些无奈:“我说了,您今日不方便见客......” “但玉将军看着特别生气,非要见您。” “现在正与暗卫僵持着呢。” 谢清玉的眼神倏地转冷,眸底掠过一抹厌烦。 他冷冷扯唇,正想说什么。 一旁的凤芷殇却忽然开口:“人都来了,为何不见?” 谢清玉眸光微动,抬眼对上她带着几分兴味的眼神。 对视片刻,他先一步移开目光,改口道:“......放她进来。” “是。” 默涵有些惊讶,躬身退下。 _ 玉蓉溪几乎是闯进来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谢清玉!你好手段!信是不是你——” 话音骤然一顿。 她猛地刹住脚步,看着琴案后幽幽看着她的谢清玉,又看向一旁靠在软榻上的小皇帝。 这才明白,他今日“不便见客”的原因。 空气凝滞了几息。 玉蓉溪的脸色由怒转为铁青。 “陛下也在此处。” 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真是......凑巧。” 凤芷殇勾了勾唇,声音懒散:“玉将军好大的火气......” 玉蓉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看向谢清玉,冷声质问。 “我的信,是不是你让人截的?” “信?” 谢清玉神色冷淡地看着她,幽幽开口。 “玉将军丢了什么重要的信,值得这般兴师问罪?” “谢清玉!你别在这儿给我装!”玉蓉溪额角青筋跳动,“我送往边关的密信,在京城三十里外被劫......” “为何不疑心是文王?”谢清玉语气依旧平淡,“她可是向来......很‘关心’边关的动向。” 玉蓉溪像吞了苍蝇一样,咬牙道:“若是文王,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嚣张!” 谢清玉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唇。 看上去莫名.....嘲讽。 “几年不见,”他看着玉蓉溪,缓缓道,“玉将军......脑子倒是聪明了几分。” “你——!” 玉蓉溪胸口起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一阵轻笑忽然从软榻那边传来。 玉蓉溪猛地转头。 只见那小皇帝正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玉蓉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被生生气笑了。 “谢清玉!你用着先帝留下来的暗卫,却在这永宁宫......与别人如此亲密!” 她顿了顿,冷笑出声:“你说她会不会后悔,将半块虎符留给了你?”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谢清玉按在琴弦上的指尖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那双如墨般漆黑的凤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戾气。 明明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压抑。 他的声音诡异地轻柔下来,说的话......极其难听。 “你这种蠢货,都能拿到半块虎符,我侍候了她十年,为何不能?” 玉蓉溪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谢家做的那些腌臜事,本就该满门抄斩!若不是你以色侍君——” “玉将军!” 不知何时,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消失了,出声打断了她。 但为时已晚。 玉蓉溪的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进谢清玉内心最隐秘的位置。 “以色侍君?” 谢清玉低低重复,指尖下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玉将军说得对,”他勾了勾唇,眼底却一片冰凉。 “若非有这张脸,谢家做的那些事......本就该满门抄斩,寸草不生。” 话说出口后,玉蓉溪便隐隐有几分后悔。 毕竟这皇宫,如今是他的地盘。 但听着他这般直白地承认,她又莫名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清玉不再看玉蓉溪,反而将目光转向凤芷殇,语气堪称平静。 “陛下,您说呢?” “我这以色侍人得来的‘恩宠’与权势,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凤芷殇,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求助,只有一片死寂的哀伤。 凤芷殇眸光微沉,与他对视片刻,看向一旁的玉蓉溪。 “出去。” 干脆利落地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听不出喜怒。 玉蓉溪本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双骤然冰冷的眸子,心头莫名一悸。 她的眼神......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了几分...... 她怔愣几息后,当真转身离去。 -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琴弦发出的、细微的震颤。 凤芷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按在琴弦上、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他低垂的眼睫。 空气仿佛凝滞般,让人莫名喘不上气。 许久。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谢清玉低垂的长睫坠落,滴在琴弦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悄无声息,却又连绵不绝。 他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滑落。 凤芷殇的心脏,像是被那无声坠落的泪珠烫了一下。 她见过他很多样子。 清冷的,隐忍的,温顺的...... 或者是,疯狂的,盛满绝望与恨意的...... 却极少,见到他这样落泪。 无声,又哀伤。 像是极厚的冰层,终于被凿开了一道极窄的裂缝。 里面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痛楚。 她起身,走了过去。 谢清玉没有抬头,泪珠依旧在落。 凤芷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他的脸颊,触感一片冰凉。 他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阿玉......”她唤他,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像是要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谢清玉不语,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的薄红更深了。 “看着朕。” 凤芷殇低声命令,指尖捏着他的下颌,微微用力。 谢清玉被迫抬起脸。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凤眸,此时氤氲着水汽,看上去脆弱而空洞。 他看着她,却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痛苦的过去。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抱住了他。 谢清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指尖还悬在琴弦上方,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定住了。 凤芷殇的手臂环得很紧,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 “乖,别哭了......” 谢清玉的长睫颤了颤,又是一滴泪珠滚落,渗入她的衣襟。 “......你该杀了我的。” 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可你没杀。” 他阖上眼,轻轻蹭了蹭她的侧颈,像是自言自语般,声音沙哑。 “你以前说过,有时候,死了才是解脱。” “或许......你只是恨我恨到,不想让我轻易解脱。” 凤芷殇始终沉默,垂着眸,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 呜呜呜宝宝们久等了,非常不好意思。 作者昨天晚上写到快三千字的时候,没有灵感了。 想着眯一会儿,顺便想想咋写,结果一觉睡到今早,悲伤呜呜X﹏X 第103章 他想......换了你 此后几日,凤芷殇隐隐感觉到,玉蓉溪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 那双总是带着敌意的眼神收敛了几分,朝堂之上也不怎么顶撞她了。 只是常常盯着她,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眼神偶尔有些怔愣。 凤芷殇却好似对此一无所察般,并未给予回应。 又一个寻常的夜晚。 御花园内寂静无声,偶尔冷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 凤芷殇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望着眼前那片平静的水面。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茶盏,似是在出神。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明显是习武之人。 凤芷殇没有回头。 “咚——” 一壶酒搁在她身旁的石桌上,发出声响。 她这才抬眸看去。 来人是玉蓉溪。 一身深色常服,长发高束,脊背挺得很直。 “玉将军这是......”凤芷殇眉梢微挑:“有事?” 玉蓉溪自顾自拍开酒坛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 “找你喝酒。” 语气算不上好,更谈不上有多恭敬,却也少了前些日子的剑拔弩张。 凤芷殇眯了眯眼,没说话,也没拒绝。 玉蓉溪倒了满满两碗酒,推了一碗到她面前,自己仰头先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她拧起眉头,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日永宁宫的事......” 凤芷殇端起酒碗,却没喝,只是垂眼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 “希望玉将军往后,莫要再提。”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那日骤然出现的冰冷与压迫感。 玉蓉溪盯着她,忽然冷笑出声。 “怎么,戳到他痛处,陛下心疼了?” 她将碗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也对,如今你与他......自然护着他。” 凤芷殇没接话,只是抬眼,淡然地迎着她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玉蓉溪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一碗接一碗地喝起酒来。 像是在发泄着什么,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再次倒满酒时,她忽然冷不丁开口。 “陛下,别被眼前那点温存迷了眼,小心点吧。” “不要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凤芷殇挑眉看着她,依旧没有搭话。 玉蓉溪眯起眼,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冷哼一声。 “谢清玉那个人......” “看着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其实心狠手辣,城府深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凤芷殇脸上。 “你以为他如今对你是真心?别天真了。” 她观察着凤芷殇的神色,继续道:“他这些日子,暗地里可没闲着......” 凤芷殇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似是在思考玉蓉溪话中的真实性。 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玉将军是......知道点什么?” 玉蓉溪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透出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锐利。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他想......换了你。”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冷风吹过,亭角的宫灯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 凤芷殇挑眉,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静静等着下文。 玉蓉溪见她如此淡定,微微眯眼,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沉得住气。” 凤芷殇低头喝了口酒,神色自若:“朕怎知,将军说得是真是假?” 玉蓉溪轻嗤一声:“信不信由你,到时候被拉下台的,又不是我......” 凤芷殇将酒碗搁回石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若是真如玉将军所言,他想换了朕,理由呢?”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恍然道。 “因为朕先前在他人挑唆下,试图从他手中夺权?” 玉蓉溪又灌了一口酒。 “夺权?” 她嗤笑一声,目光一寸寸划过凤芷殇的眉眼,停留在那双狐狸眼上。 不知想起什么,她眼神中掠过一丝隐秘的痛色。 “你长得......”玉蓉溪的声音更低,像是呢喃般,“尤其是这双眼睛,与先帝,有五六分相似。” 凤芷殇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暗,眉梢微微上挑,反问道:“哦?是么?” 那语气太过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玉蓉溪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或许是长久以来挤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缺口。 又或许,单纯只是酒意上头。 她的话语愈发不加掩饰:“当年谢家谋划,故意让谢清玉接近先帝,差点杀了她......” “后来先帝登上皇位,虽封谢清玉为后,留了谢家全族性命,却也极尽羞辱。” 玉蓉溪冷冷扯唇,眉梢间带上了一丝讥讽。 “他恨先帝,恨到骨子里。可先帝死了,他这股恨......便没了发泄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凤芷殇的眸子,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你,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替代品罢了......” “你如今是皇帝,虽无实权,但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必然有所顾忌。” 她的语气幽冷,一字一顿。 “等到他彻底将你掌控在手中之后,等待你的,便是那些他曾经不敢、也没能对先帝发泄的恨......” “你会......”她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冰冷的嘲意,“死得很惨。”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玉蓉溪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想从她脸上找到惊恐、愤怒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凤芷殇却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端起自己眼前那碗没喝几口的酒。 仰头,喉间滑动,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放下酒碗后,她微微偏头,似是觉得有趣,轻轻笑了一声。 “玉将军的意思是,上君后想将朕拉下皇位......” 她开口道,语气颇有些玩味。 “是为了让朕承接,他对‘先帝’的恨?” 不知是不是玉蓉溪的错觉。 她总觉得,眼前的小皇帝,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玉蓉溪倏地怔住了,还想再说什么。 但凤芷殇已站起身,轻笑道:“酒不错......” “话......朕也听进去了。” “夜深了,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没有看玉蓉溪的神色,径直离开凉亭。 徒留玉蓉溪一人坐在亭中,对着眼前的酒坛,紧皱着眉头,面色难看。 _ 另一边,凤芷殇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 夜色已深,廊下悬挂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慢慢拉长。 小圆球飘在她身侧的位置,想起方才的对话,身上的蓝光闪了闪:【陛下,方才玉将军说的那些话,听着好可怕啊......】 【不过她的那些猜测都是错的,反派不是拿您当替代品,他知道您是先帝。】 想到这一点,它松了口气。 凤芷殇瞥了小圆球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朕倒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顿了顿,缓缓补充:“除去,当‘替代品’的这一条。” 【......?!】 小圆球懵了一瞬,呆呆地飘在原地,莫名感觉脑子里的代码转不过弯。 什么有道理? 哪句话有道理? 凤芷殇没有解释,径直往前走去。 等到小圆球回过神,凤芷殇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陛下!陛下您等等我!】 它赶忙飘了上去,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您方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啊?玉将军说的话,哪里有道理?】 _ 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凤芷殇虽未主动探寻过谢清玉的计划。 但朝中的气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已经处于彻底激化的边缘。 文王凤仪姲依旧会来宫中求见,与她下棋或者交谈。 但眼中的审视与评估,却与日俱增。 像是在思索,她还有没有价值,还值不值得......保。 毕竟,谢清玉这次给出的态度很坚决,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若要硬生生对抗,极有可能......会损失惨重。 凤仪姲见识过谢清玉疯起来的模样。 什么利益,什么顾虑...... 触到他的底线,他连自己人都杀。 _ 当年,先帝刚驾崩不久,谢清玉刚在朝堂中站稳脚跟。 谢丞相不知哪来的错觉,觉得她这个儿子,是只温顺的绵羊。 竟想要将他手中的权势,扣在自己手中。 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在场之人,无人知晓。 等到凤仪姲闻讯赶到永宁宫时,只看见到处都是血。 谢清玉的妹妹,也就是谢丞相的长女,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生息。 而谢丞相,半跪在地上,肩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正往外流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谢清玉身上的白衣,大片被染成了血红色,像是索命的厉鬼般。 他握着那把匕首,那双如墨玉般的凤眸中,满是戾气。 先帝留下的那些暗卫,皆低垂着眸,安静地候在一旁,无声无息。 凤仪姲也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她就站在一旁,看着谢清玉慢条斯理地将那把匕首拔出来。 然后,再次干脆利落地刺进去。 同样的位置,不留一丝力道。 在谢丞相压抑的痛苦声中,他笑出了声。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衬得他像是索命的艳鬼。 “母亲,您当真觉得,我还会蠢到听您的?” 他微微俯下身,唇角诡异地上扬,一字一顿。 “不要惹我......” “否则,我不介意,送母亲去地狱,与妹妹‘团聚’......” 凤仪姲看着那笑着的人,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寒。 那模样,简直与那个死去的暴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此后的一段时间。 谢清玉更是给朝堂上下,上演了一出好戏。 他亲手斩断了谢家的多种势力,血流成河,硬生生逼着谢丞相臣服。 自此,谢清玉彻底摄政...... _ 凤仪姲收回思绪,望向对面的凤芷殇。 年轻的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指尖捏着一个黑色的棋子,却久久未落。 “陛下,”凤仪姲开口,“谢氏一族近来动作频繁,恐有异变。” 凤芷殇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将棋子落下。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对朝中的风波,知之甚少。 像是不知,这次的局势变动,最终指向的是她。 凤仪姲垂眸敛去眸底的情绪,又与凤芷殇随口交谈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凤芷殇才缓缓抬起眸子,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小圆球出现在桌案上,朝着凤仪姲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 【陛下......文王这段时间,来找您的次数还挺多.....】 【但好像.....又不再像之前那样,明里暗里地拉拢您了......】 它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缘由,思绪有些混乱。 【她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啊?】 若说以前,尚且能看出是在拉拢。 如今给人的感觉......就有些说不清了。 凤芷殇将棋盘上的棋子捡起,一颗颗扔进棋笥。 动作不紧不慢。 直到将棋子全部收好,她才淡淡开口:“她在权衡利弊......” 【......啊?】 小圆球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凤芷殇眉梢微挑,没有立刻回答,看向窗棂外。 此刻恰好是正午,虽已是深秋,但光线看上去还不错。 半晌,她才再次开口,语气幽幽。 “之前她觉得朕这枚‘棋子’有价值,值得下注,自然会主动示好、拉拢......” 顿了顿,她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但现在局势变了。” “谢清玉这次摆明非要动朕不可,毫无转圜的余地。” “朕的这位皇姨算得明白,与谢清玉硬碰硬的代价,远超保下朕所能获得的利益......” “自然......也就不想拉拢朕了。” 第104章 阿玉,你的网......织好了么? 小圆球听得似懂非懂,不解道:【......那她为什么还来找您啊?】 既然都不打算拉拢了,没必要再来找她了吧? 凤芷殇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轻点着。 她轻啧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她是在衡量,朕这枚眼看就要被吃掉的棋子,最后还能不能榨出一点价值......” 小圆球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小声道:【听起来好复杂啊......】 它顿了顿,又有些担忧:【那陛下,您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但眼前之人,看着又极其淡定。 让它有点......想不明白。 “危险?”凤芷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笑出声,“不,这很有趣。” “谢清玉在布网,凤仪姲在权衡,朝臣们在观望.....” “近乎所有人都觉得,棋局已定,朕已是瓮中之鳖。” “007,你猜......” 凤芷殇微微偏头,看向小圆球,唇角诡异地上扬:“若是这时候,鳖忽然露出獠牙......” “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小圆球彻底愣住了。 它想说她如今是傀儡皇帝,势单力薄,如何反败为胜...... 它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但凤芷殇却已不再看它,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永宁宫的方向。 她弯唇,声音很轻,像是呢喃般。 “阿玉,你的网......织好了么?” “朕可是......” “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_ 这半个月来,谢清玉待她的态度,隐隐有了前世的温顺,褪去了几分清冷。 甚至偶尔,像只黏人的猫。 有时她晚上去永宁宫找他。 到离开的时候,他会抱着她的腰,将脸窝在她的颈窝处。 “再待一会儿.....“ 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 凤芷殇对此照单全收。 这日午后,永宁宫内。 谢清玉伏在软榻上,绸缎般的墨发如瀑般散在肩头。 素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清瘦却线条优美的脊背。 冷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赫然印着几道交错的咬痕,颜色深浅不一。 有些已经结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 有些看着还很新鲜,像是雪中的红梅,格外靡丽。 凤芷殇坐在榻边,指尖沾了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涂在最重的一道齿痕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与凉意。 谢清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他侧着脸枕在手背上,长睫低垂,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以前......” 谢清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除非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不然,你都不让上药。” 话中似是埋怨,又似是......委屈。 凤芷殇动作未停,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朕喜欢你身上,留着朕的痕迹.....” 她语气随意,指尖又沾了点药膏,涂在另一道咬痕上。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格外旖旎。 谢清玉微微抿唇,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依旧低垂着。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给我上药?” 凤芷殇指尖一顿,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今时不同往日,朕马上落在阿玉手里了......” “若是再不对你好点......” 她停顿几息,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般,殿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谢清玉伏在榻上的身子僵住了。 凤芷殇似是不知自己这句话造成的威力,坐直身子,继续慢条斯理地给他涂药。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缓缓抬眸。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眸子中,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厉害。 “如果,真的落在我手里......” 他顿住,长睫颤了颤,良久,才将后半句问出口。 “你......会对我好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童真的......期盼。 凤芷殇被逗笑了,伸手,轻轻拨开他颊边一缕垂落的发丝。 指腹轻轻摩挲着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 “对你好?”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玩味。 “阿玉想让朕,如何对你好?” 谢清玉沉默了。 他微微蹙起眉,紧抿着唇,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凤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认真思索着这个简单、但对他来说却很是艰难的问题。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凤芷殇也不催他,目光一点点在那漂亮精致的眉眼上徘徊。 半晌,谢清玉才轻声开口。 “就像.....现在你给我涂药一样。” 没有伤害,没有疼痛。 甚至能从中感觉到......几分珍视。 就这么平平淡淡,便好...... 凤芷殇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掩去眸底的情绪。 “这么简单?” 她微微勾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谢清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没有说话。 凤芷殇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他光滑的肩头。 沿着脊柱的线条缓缓下移,最后停在腰窝处。 “阿玉可要算准了......” “网收得太急,猎物会挣脱。网收得太慢,猎物......就跑了。” 谢清玉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会出错。”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像是在说给她听.....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中,翻涌着各种晦涩难明的情绪。 深入骨髓的恨意,与近乎绝望的眷恋交织在一起,偏执得可怕。 _ 第二章应该在十二点之前,正在加速码字中。 今天是三十一号,如果十二点之前不能成功打卡四千字,作者的全勤就没了呜呜呜X﹏X 第105章 朕……从来不逃 凤芷殇任由他攥着,静静看了他片刻,微微歪头,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是么?” 她轻笑道。 谢清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收紧,翻身将她压在了软榻之上。 墨发随着动作如瀑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凤芷殇......”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透着一丝挫败。 “你总是这样......” 这样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好似他做的任何事,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引不起半分波澜。 凤芷殇听着他近乎指控的话,眉梢微微上挑。 她没有回应,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眼眸幽深。 他的唇色很淡,此时微微泛白。 片刻后,凤芷殇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施力将他压向自己。 唇瓣相贴的刹那,谢清玉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凤芷殇没有闭眼。 她清晰地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那不安颤动的长睫。 他的唇很凉,却又很软。 凤芷殇没有如以往般急切探入,反而带着一丝近乎安抚的意味。 呼吸渐渐交融。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清玉原本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化下来。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松开了几分。 他缓缓阖上眼,纤长的睫羽垂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榻上交缠的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清玉蓦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唇,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他睁开眼,眼尾泛起一抹薄红,眸底氤氲着一层水汽。 “凤芷殇......” 他又唤她,嗓音比方才更哑。 “嗯。” 凤芷殇懒洋洋应了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转了回来。 指尖轻轻划过他眼尾处,那颗愈发鲜红的泪痣。 谢清玉直直地盯着她,唇角抿得了一条直线,像是宣告般:“你逃不掉的......“ 凤芷殇指尖微微一顿,看着他,轻轻笑了。 “朕......从来不逃。” _ 凤芷殇沉浸在美人乡中,耐心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另一边,玉蓉溪似乎被那晚她的反应噎得不轻。 这位玉将军沉默了好几日后,像是赌气般,来找她饮酒的次数频繁起来。 不止是晚上,有时甚至是午后,她也会直接拎着酒坛子闯进御书房。 “陛下,喝酒。” 这日,玉蓉溪又将一坛酒搁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依旧穿着深色常服,眉梢间带着几分憋闷。 凤芷殇扫了一眼那酒坛,并未斥责他擅闯,只淡淡道:“玉将军近来,倒是清闲......” “确实比不得陛下‘忙’......” 玉蓉溪轻嗤一声,自顾自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喝尽,辛辣的酒液让她皱了皱眉。 凤芷殇微微眯眼:“玉将军今日......心情不好?” 一提这个,玉蓉溪顿时来了火。 “谢清玉这是将我软禁在京城了......” “边关来的军报要他过目,我寄出去的信,更是一封不留地全被他截了下来......” 她越说越气,将酒碗重重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凤芷殇眉梢微挑,伸手给自己倒了碗酒。 “玉将军手握凤翼国近三成兵力,皆是镇守边关的精锐......”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淡定。 “上君后不会轻易动你。否则,便是白白给文王递把柄......” 毕竟,若玉蓉溪死在上君后手中的消息被散播出去,那三成兵力必然会偏向文王。 反之亦然。 “是,他确实不会轻易动我。” 玉蓉溪扯了扯嘴角,眼眸中却没多少温度。 “但他把我困在了这里......” “京城是什么地方?是他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在这儿,跟拔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区别?” 她又灌了一口酒。 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眼,声音低了下来。 “不过说来也怪。他这次不知为何,总觉得我会插手他的计划......” “所以才提前将我困在京城,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说到这儿,玉蓉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凤芷殇,暗自观察着她的反应。 “照理说他如今权势稳固,要动你,根本无需如此顾忌我......” 说到这,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好像觉得,我很有可能......会帮你。”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凤芷殇微微抬眼,与她对视,挑眉道:“玉将军的意思是?” 玉蓉溪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 过了许久,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锐利与探究。 “当年先帝驾崩,朝堂大乱,各方势力争夺皇位。” “谢清玉力排众议,将你推上皇位之时,我也未曾插手......” 玉蓉溪越说,眉头皱着更紧。 与其说是对凤芷殇听,不如说是在自己慢慢梳理。 “按理说,我与你既无旧交情,也无利益牵扯......” “谢清玉为何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被他亲手扶持又即将废弃的傀儡,去与他对上?” 凤芷殇听着她近乎直觉般的分析,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碗。 嗯...... 三年不见,她这位心腹的脑子,倒是聪明了一点。 玉蓉溪不知她在想什么,眼神晦涩不明。 “......除非,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一些......足以让我改变立场,甚至不惜与他为敌的事。” _ 宝宝们,这几天作者因为期末周的一些事,写得很匆忙,感觉错别字很多,明天大概会集中改一下。 然后因为明天是元旦,作者可能要出去吃饭,顺便集中梳理一下前面的剧情,所以请一天假。 最后,谢谢各位宝宝看我的文,你们给了我很多很多的鼓励,让我能一路写到这,非常非常感谢。 宝宝们元旦快乐(????????) 第106章 雁华国使臣 立冬当日。 雁华国的使臣车队抵达京城。 车帘上绣着标志性的图腾,在带着冷意的日光下泛着暗金色。 这已是雁华国连续第十三年进贡。 当年,还是皇女的先帝在关外大败雁华国,逼得他们节节败退。 后先帝登基,雁华君主亲赴凤翼国签订降书。 自此,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强国彻底收敛了锋芒。 年年进贡,早已成为惯例。 御书房内。 凤芷殇一身明黄色朝服,端坐于龙椅之上。 玉蓉溪站在右下首,抱着双臂,腰间配着长剑,神色冰冷,又带着几分不屑。 台阶下,为首的女子身量高挑,穿着雁华国传统的深蓝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大雁。 她轮廓深邃,唇角噙着一抹疏离得体的笑。 “雁华国云钊,拜见凤翼国陛下。” 她的凤翼国语说得很是流利。 身后随行的使臣齐刷刷行礼。 凤芷殇抬了抬手,语气平淡:“二皇女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她并不喜欢雁华国的人,甚至称得上厌恶。 当年诸多战役,她手下的兵死伤无数。 再加上,那个叛徒...... 所以前世的她,通常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 但今时不同往日...... 啧...... 云钊谢恩起身时,目光在玉蓉溪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玉蓉溪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嗤一声,扭开了头。 似是连回应都觉得掉价。 云钊的眼神微微暗沉,但唇角弧度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此乃今岁进贡名单,请陛下过目。” 一旁候着的流云上前接过,呈到御案前。 凤芷殇垂眸扫了一眼。 与她在位时大同小异,无非是些金银玉器、皮毛药材。 她眉梢微挑,指尖在礼单上点了点,不知在想什么。 云钊继续道:“外臣此行前来,奉我国君主之命,另有一事想与陛下商议......” “怎么,先帝过世也就三年,又按捺不住那点小心思了?” 不等凤芷殇开口,一旁的玉蓉溪便冷笑出声,语气讥讽。 “你姐姐来进贡的时候,怎么不见有要相商的事......” 先帝在时,每年来进贡的一直都是雁华国大皇女。 这位大皇女当年在战场上,右臂整个被先帝给砍了下来,差点没了命。 先帝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想近距离欣赏自己的“杰作”。 曾亲自指定,只要她还在一日,每年来进贡之人,必须是大皇女。 因此,一直到先帝驾崩之后。 也就是近三年。 来凤翼国上供之人,才变成眼前的这位二皇女。 玉蓉溪的话实在难听刺耳,毫不留情。 云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杀意。 随即像是没听到般,接着道。 “雁华国地处北境,物产本就不丰,加上今年灾害频繁,百姓实在有些苦不堪言.....”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 “故我国君主希望能与凤翼国增开两条商路,以通商贾,互惠互利......” 凤芷殇微微眯眼。 一旁的玉蓉溪则直接冷哼一声。 当年先帝铁骑之下,雁华国哪敢提什么“互惠”? 不过是摇尾乞怜,献上贡品以求苟延残喘罢了。 如今凤翼国朝堂内斗,兵权分散,她们便觉得有机可乘了? 凤芷殇好似没听出云钊话中的暗含之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御案上的礼单。 语气依旧平淡。 “增开商路,事关重大,非朕一言可决。” “此事,需......” “——需与本宫商议。” 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凤芷殇的话。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一道清瘦颀长的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穿过台阶下的众人,在凤芷殇左侧的位置落座,神色淡淡。 众人神色各异。 云钊不知想到什么,指尖痉挛般微微蜷缩了一瞬。 玉蓉溪则根本不想看到他,脸色更臭了。 而凤芷殇......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他清绝疏离的侧脸,眸色微深。 谢清玉仿佛没察觉到她的视线般,看着云钊,眼神透着几分冰凉。 “二皇女远道而来,舟车劳顿。” “只是,增开商道一事......雁华国莫非是觉得,我凤翼国如今朝堂不稳,想要趁机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平缓冷淡,听不出情绪。 云钊却莫名有些脊背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她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上君后此言差矣。雁华国绝无此意,只是百姓困苦,不得已......” “不得已?” 谢清玉唇角微微上扬,那双墨玉般的凤眸直视着她,语气幽幽。 “当年贵国国君跪献降书之时,可不是这般作态......” 他的话毫不客气,一点情面都没留。 云钊袖中的指尖刺入掌心,骨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雁华国对凤翼国的敬畏之心,从未改变。通商对两国本就互利......” “据本宫所知,今年雁华国在两国边界处增兵至少五万......” 谢清玉冷冷扯唇。 “这便是二皇女所说的‘互利’?”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云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层虚伪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上君后消息倒是灵通......” “既如此,那也该知道,我雁华国如今已非毫无还手之力。” “而凤翼国自先帝驾崩后,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龙椅上的皇帝,又掠过一旁脸色冷硬的玉蓉溪。 “若真僵持不下,于两国百姓,皆是灾祸。何不各退一步?” 她压低了声音:“我雁华国,愿与凤翼国真正的掌权者,建立更稳固的......关系。” _ 宝宝们,作者可能要食言一下了。 今天赶路有点太累了,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醒一会睡一会。 然后近几章会偏剧情流一点,算是个挺重要的转折,感觉现在状态实在写得不太行。 等作者睡醒,白天清醒状态下再好好码字(??????????????)。 (主要作者也怕自己太困,不过大脑,写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剧情) 第107章 今夜来永宁宫吗 云钊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她在越过傀儡皇帝,直接向手中有实权的谢清玉与玉蓉溪递出筹码。 如今凤翼国兵力一分为三,相互牵制,本身便是一种平衡。 但若得到雁华国的助力,便有了彻底打翻局面的资本。 御书房的氛围一下子紧绷起来。 作为被忽视的“傀儡”,凤芷殇倒是神色自若,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只是垂下的眸中,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一旁的玉蓉溪听了,并不为所动。 她沉默片刻,嗤笑道:“二皇女这是要挑拨离间啊?” “有这心思,不如多操心你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妹。” “万一哪天不小心被宰了,可就不好了......” 语气讥讽,又带着几分明显的幸灾乐祸。 云钊面色一僵,眼底掠过阴鸷,但很快被强压下去。 她看向谢清玉,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松动的迹象。 谢清玉却只是垂着眸,语气淡淡:“凤翼国的内务,不劳外臣费心……” “至于增开商路一事......” 他倏地抬眼,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 “明夜宫中设宴,为各位使臣接风洗尘。” “到时朝中重臣都在,再进一步商谈,也不迟......” _ 待到使臣都退下。 谢清玉掀起眼帘,朝旁边递了个眼神,守着的宫人无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三人,空气却并未松懈,反而比方才更凝滞了几分。 玉蓉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谢清玉,语气不善:“上君后好大的威风,御书房不经通报便可直接擅入......” 谢清玉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似是懒得与她争执。 “陛下......” 他微微偏头,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落在凤芷殇身上。 “雁华国此次意图,绝不只是为了增开商路这么简单。” 凤芷殇单手支着下颌,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哦?上君后有何高见?” 她看上去极为放松,仿佛谈得并非敌国异动。 两人一来一往,自成一种别人无法介入的氛围。 说不上黏糊,但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玉蓉溪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呵。” 她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谢清玉,又看了一眼凤芷殇。 随即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烦。 凤芷殇侧眸看了过去,望着玉蓉溪带着怒气的背影,眉梢微微上挑。 还不等她说点什么,谢清玉缓缓起身,在御案前停下。 凤芷殇依旧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将视线转了回来,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谢清玉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墨发如瀑般自肩头滑落,触到冰凉的桌面。 “陛下......”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在使臣与玉蓉溪面前,软了几分:“今夜来永宁宫吗?” 凤芷殇眉梢微动,似笑非笑道:“朕近五日,可是夜夜都去你那儿......” “不惊动那些暗卫,可不是个轻活计。” 她并未答应,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谢清玉抿唇,长长的睫羽颤了颤,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在近距离之下显得愈发靡丽。 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掌心暗示性地摊开。 谢清玉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掌心带着让人心安的暖意。 谢清玉眸光微微一颤。 凤芷殇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手指握在掌心。 另一只手抬起,抚上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泪痣。 “阿玉就这么想让朕去?” 她语气戏谑,带着几分逗弄。 指尖顺着他的侧脸滑到下颌,轻轻捏住。 谢清玉顺从地抬起头,喉结轻轻滚动。 他微微偏头,将脸贴近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透着明显的亲昵,与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不在,睡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腕内侧。 说这句话时,谢清玉并没有看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渐渐泛起一抹薄红。 凤芷殇似是被这个回答取悦了。 她唇角的弧度更深,轻笑道:“低头......” 谢清玉抿了抿唇,耳尖的嫣红更浓了。 他停顿了一瞬,低下头去。 四目相对,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凤芷殇微微抬头,目光暗示性地掠过他紧抿的唇瓣,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安静了几秒之后,谢清玉轻轻将唇贴了上去。 起初只是贴着。 谢清玉像只猫儿似的,垂下眼,轻轻蹭了蹭,似在无声催促。 凤芷殇这次却没有意外地没有掌握主动权,舌尖带过他的唇缝,又缩了回去。 像是在撩拨。 谢清玉撑在御案边缘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偏头,试探着将舌尖探了进去。 凤芷殇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抬手扣住他的后颈,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暧昧的气息在御书房内弥漫开。 唇齿交缠间,溢出细碎的水声。 在谢清玉看不见的角落,一阵蓝光闪过,小圆球出现在了半空。 它看了看眼前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整个球都泛起淡红。 但当它打开小光屏,看到上面的红色数字时,又叹了口气。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反派黑化值:99%】 下面还有一行小提示: 【经系统判定,危险系数极高!!!】 小圆球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这段日子,两人的相处它都看在眼里。 它家宿主像是终于开窍般,也不刺激反派了,两人的相处几乎有种诡异的平和。 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般,亲密又黏糊。 没外人在时,更是亲密无间。 可是这反派的黑化值...... 怎么半点都没往下降啊...... 真是......奇了怪了。 第108章 宴会中的刺客 宴会设在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各色官服,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明面上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 凤芷殇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 左手边,坐着谢清玉。 他今日依旧一身素白长袍,墨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至颊边。 精致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隽漂亮,唇色浅淡,眼尾的泪痣格外妖异。 他并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眸饮茶。 但几乎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掠过他。 敬畏,或是算计与忌惮...... 玉蓉溪则坐在武将一侧的首位,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目光偶尔掠过上首的皇帝,又移开。 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王凤仪姲坐在她对侧,与旁边的谢丞相攀谈着。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推杯换盏,看着气氛还算和谐,却又火药味十足。 雁华国使臣云钊,坐在两人斜对角的位置。 她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殿内的种种。 从皇帝到百官,每个细节都不放过,不知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丝竹声渐歇。 云钊起身举杯,恭敬道:“外臣敬陛下一杯,愿两国永结同好,边境永宁,百姓安居......” 她的声音清亮,在已经稍微安静些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凤芷殇举了举酒杯,唇角微勾:“二皇女有心。” 她仰头饮尽,酒液滑入喉中,带着辛辣与刺激。 就在杯底触及桌面的刹那—— 一支短弩箭倏然自使臣席后方射出,破空而来,直取凤芷殇心口。 “护驾!!” 惊呼与杯盘碎裂的声音同时传来。 变故来得太快,多数人尚未反应过来。 文武百官脸上的笑容几乎还未完全褪去,便僵住了。 凤芷殇倏地偏头。 箭矢擦过她的侧脸,牢牢地钉在了身后的龙椅靠背上,入木三分。 “有刺客!” “保护陛下!” 数十道黑影自四面八方而来。 从殿梁上跃下...... 从屏风后、或是乐师中冲出...... 他们直扑主位,刀剑反射着冷冽的光,目标极其明确。 玉蓉溪猛地起身,还未等干什么,便被两位刺客联手拦下。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兵器碰撞声、桌椅翻倒声交织在一起。 烛火摇晃,映在惊惶失措的人脸上。 禁卫军与刺客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文臣们被护着朝殿外退去,武将则纷纷加入战局。 凤芷殇缓缓起身,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然而下一瞬—— 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瞬,扶住了身前的御案。 凤芷殇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试图调动内力,却发现没有一丝回应。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般。 啧......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抬起头,目光掠过混乱的大殿,穿过厮杀的人群,与谢清玉隔空对上。 只见那双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此时没有一丝温度。 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阴郁与戾气。 哪还有半点这段时间的温顺模样。 见她看过来,谢清玉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带着几分嘲意。 凤芷殇微微眯眼,收回视线。 她在禁卫的护持下,朝殿外退去。 _ 出了太和殿,夜色如墨般漆黑。 月色完全被云层遮蔽,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宫道上的落叶。 殿内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陛下陛下!那些人是反派派来的吗?都是冲您来的......】 小圆球凭空出现在半空,飘在她身侧,看着有些紧张。 【您如果用武功,会被其他人认出您的真实身份吗?会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利啊?】 毕竟她是暴君,前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今夜人多眼杂,若是恰好被哪个仇人认出来,难保不会发生什么。 凤芷殇瞥了一眼小圆球,脑海中语气幽幽地落下一句。 【放心......朕现在,用不了武功。】 小圆球猛地僵在半空,整颗球都透着茫然:【......什么?!】 凤芷殇一边跟着禁卫,一边在脑海中与它交谈。 【朕体内有药,暂时无法动用内力。】 【若朕没猜错,应当是那种本身无毒、只有遇到特定引子才会发作的药物.....】 说到这,她舔了舔下唇,似乎有些兴奋。 【你说他什么时候下的药?朕竟然没察觉到......】 真是......有趣。 小圆球安静听着,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要不,先关心一下您现在的处境?】 情况这般混乱,若是发生点什么意外。 没有武功,不就等于待宰的羔羊? 【说不定外面也有埋伏......】 话还未说完,凤芷殇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宫道。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身边的禁卫似是也察觉到不对,跟着停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 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暗中浮现,像是鬼魅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比方才殿内的人数更多,气息也更凝滞,显然训练有素。 手中的兵刃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还真让你说中了。】 凤芷殇在脑海中幽幽落下一句。 小圆球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即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它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地,声音越来越急。 【这些刺客看起来比殿里的厉害多了!您现在又没有武功......】 还不等它说完,凤芷殇弯了弯唇,在脑海中落下一句:【不是有你么?】 小圆球猛地怔住,眨巴眨巴眼睛。 【......啊?】 第109章 这江山,你还是别惦记了 太和殿西侧,回廊下。 文王凤仪姲负手而立,方才殿中的慌乱仿佛未波及到她半分。 她看着太和殿的方向,目光幽深:“谢清玉竟真敢在皇宫之内,行这狸猫换太子之计......” 她身侧,御史大夫叶宿雪拧眉,有些不解:“他既有这本事,直接杀了陛下岂不是更干净利落?” “那小皇帝......留着又有何用?” 凤仪姲的眼底掠过一抹晦涩。 “你瞧她那张脸......” 她轻嗤一声,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与咱们那位驾崩的先帝,像不像?” 叶宿雪微微一怔。 确实如此。 小皇帝与先帝作为同母姐妹。 长相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谢清玉对先帝......呵。” 凤仪姲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要的,可不是小皇帝的命。” “他是要将这与先帝相似之人彻底捏在手里,当做替身,以发泄......心头之恨。” 叶宿雪闻言,只觉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她想起那个暴虐先帝的事迹。 想起先帝与谢清玉曾经那些、或真或假的血腥传闻...... 这么一想,确实说得通。 谢清玉对先帝怀恨在心,但先帝又已经去世。 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小皇帝,自然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叶宿雪沉默片刻,低声问道:“殿下,那我们......” 凤仪姲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他选在今晚动手,无非是想将这盆脏水泼到雁华国使臣头上......” 她顿了一下,转向阴影处,低声吩咐。 “去,趁乱抓个活口。” “皇帝是保不住了,但若能抓住谢清玉刺杀君王的实证,便是他权势滔天,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是。” 阴影处有人低声应道,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_ 等到叶宿雪退下,凤仪姲独自立在廊下。 夜风穿过回廊,她望着太和殿那依旧灯火通明却隐隐显出混乱的宫殿,眸光晦涩难明。 就在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今夜之局,与谢清玉周旋、得到最大利益时—— “皇姨在看什么?”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透着些许慵懒。 凤仪姲猛然回神,倏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宫灯昏黄的光线,将来人的面容一点点勾勒清晰。 竟是已经在禁卫护持下撤离、如今本该已落入谢清玉掌中的......皇帝。 “你......!” 凤仪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她怎么在这?! 谢清玉的计划她已窥得七八分,知晓太和殿内的刺客,不过是引人注意的幌子。 真正的刺客,应当在殿外皇帝经过的宫道上埋伏。 她怎么可能......会毫发无伤地从那些刺客手中逃脱,出现在此地? 更让凤仪姲感到不安的是。 眼前之人给她的感觉,与平常那个有些稚嫩、不足为惧的小皇帝截然不同。 她笑盈盈地看着凤仪姲,周身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玩味与冰冷。 莫名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理智告诉她,小皇帝并不会武功,不足为惧。 但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凤仪姲下意识退了一步,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声音却有些紧绷:“陛下......怎会在此处?!” 话音落下,她身侧黑影晃动。 几个黑衣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警惕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皇帝。 凤芷殇脚步未停,甚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皇姨......” 她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暗卫身后的凤仪姲:“夜色深重,在此赏景?” 凤仪姲心中警铃大作,厉声道:“拦住她!” 身旁的暗卫闻声而动,剑身闪着寒光,直取凤芷殇要害。 然而下一秒—— 几道极其轻微、仿佛被什么东西迅速穿透的闷响声响起。 那声音太轻,太怪,透着几分不知名的诡谲。 暗卫们骤然僵在原地,手上的剑还维持着举起的姿态。 但眉心的位置,却赫然多出了一个细小的、圆形的孔洞。 暗红的鲜血缓缓渗出。 “咚......” 几道闷声响起,周围的暗卫无一例外,接连栽倒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没有打斗,只有诡异的声响与骤然毙命的暗卫。 凤仪姲的瞳孔急骤收缩,死死盯着凤芷殇手中造型奇怪的黑色小物件。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是什么武器?! 凤芷殇垂下握着消音枪的手,一步步越过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停在凤仪姲几步之外。 凤仪姲想逃,脚步却像钉住般。 恍惚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是谁?” 几乎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甚至不需要证据来佐证。 她绝对不是那个......色厉内荏的小皇帝。 她到底......是谁? 或者说,那个傀儡皇帝,是什么时候变成她的? 凤芷殇笑了,唇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那双狐狸眼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兴奋与嗜血。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皇姨......”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手上的消音枪,声音轻缓:“这江山,你还是别惦记了......” 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又一次响起。 凤仪姲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额心便多出一个同样的小孔。 剧痛传来,她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软软摊在冰凉的地面上。 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凤芷殇慢条斯理地收起消音枪,垂眸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咽气。 宫灯的昏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漠然。 像是随手碾死几只碍眼的蚂蚁。 凤仪姲的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可怕又离谱的猜测。 只可惜,再也没有验证与解答的机会...... 不远处的太和殿,喧嚣与血光正在渐渐平息。 凤翼国的局势,即将......再度发生改变。 第110章 机关算尽,还是不行 回廊下一片寂静。 凤芷殇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的消音枪,在脑海中慢悠悠落下一句。 【还挺好用......】 小圆球还沉浸在她干脆利落的杀人过程中。 闻言缓慢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陛下,您就这么把她杀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凤芷殇微微偏头,轻嗤一声:【怎么,朕杀她,莫非还得卧薪尝胆三年?】 小圆球被她问得一噎,身上的蓝光闪了闪。 它轻咳一声,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年朕夺权时,也有人这么劝朕。】 凤芷殇的指尖轻轻拂过消音枪冰凉的表面,语气幽幽。 【要隐忍,要布局,要徐徐图之,要等待最佳时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与其这么麻烦,倒不如直接杀光来得简单。】 【当年朕带着边军杀回京城,什么阴谋阳谋,人心所向......将不服之人全都杀掉,剩下的,自然就乖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透着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与漠然。 小圆球怔住了。 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 毕竟,她确实是这么坐上皇位的。 嗯...... 它还想说点什么。 凤芷殇却忽然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阴影处,眉梢微挑。 “看够了么?” 【?!】 小圆球倏地一惊。 有人?! 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几息静默后,玉蓉溪从那处走了出来,衣襟和脸上还带着血,似是刚结束一场厮杀。 她眼神复杂地扫过地上冰凉的尸体,随即看向凤芷殇。 两人隔空对视着。 凤芷殇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无需言语,一切皆已明了。 玉蓉溪的眼眶倏地红了。 良久,她低下头,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_ 永宁宫内,灯火通明。 谢清玉立在窗边,望着太和殿的方向,宽袖下的指尖蜷缩着,骨节泛白。 烛光轻晃,在他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莫名添了几分诡谲。 冷风吹过。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 “主子。” 谢清玉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何?” 黑衣人低着头,迟疑道:“属下等奉命伏击,禁卫护着目标出现后,按计划将目标逼入死角......”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但目标手中......有一种极其奇怪的暗器。” “非弓非弩,属下从未见过......” 谢清玉转过身来,那双墨色的凤眸中,压抑着化不开的阴郁。 “所以?” 他开口,声音还算平淡。 黑衣人头垂得更低了。 “目标用那暗器伤了两人,打开了缺口。” “我们试图合围,但那暗器......杀伤力太强,根本拦不住......”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谢清玉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冷下来。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奇怪的暗器......” 谢清玉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 他走到檀木书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未完的棋局。 昨夜凤芷殇来永宁宫找他,他们一起下了棋。 只是下到一半,便去了榻上...... 谢清玉还能回忆起那种炽热的温度与纠缠。 他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阴沉得厉害。 “哗啦——!!!” 宽大的衣袖猛地拂过桌面。 棋局掀翻,黑白棋子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四处滚动散开。 遍地狼藉。 谢清玉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终于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泄露出底下翻涌的阴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好不容易才将药无声无息地下成功。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药效发作的时间,算准了几乎所有的环节。 却唯独没算到,她手上竟有那样匪夷所思的武器! 失控感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铺天盖地的寒意压迫性地侵袭而来,黑衣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谢清玉想起昨夜,凤芷殇离开之时,他叫住了她。 “......你落在我手里,我们还会像这段时间这样相处么?” 他记得自己这样问。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当时的凤芷殇挑眉,笑得漫不经心。 “到时朕是阶下囚,自然要听阿玉的......” 他知道她在说假话。 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低头的事。 他甚至知道。 她这段时间的所有温柔,都是在伪装。 他太了解她的本性了......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有种扭曲的快意。 看啊,你曾经当成玩物的人,现在却逼得你不得不装模作样。 多么......讽刺的轮回。 他无数次地想,若是凤芷殇当真落在自己手里,他会做什么? 把她对他做的一切都还给她? 杀了她? 还是......囚禁她到死? 他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 阿玉想让朕,如何对你好...... 就像.....现在你给我涂药一样...... 不。 他要的,当然不止这些。 他要她从生到死,眼里只能有他。 他要斩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不能逃离。 他要她,与他腐烂在一处...... 可惜...... 可惜机关算尽...... 还是不行...... 还是囚不住她...... 凤芷殇...... 他好恨....... 好恨....... 第111章 文王是你杀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清玉抬眸看了过去。 冰冷的瞳眸中满是戾气,几乎快要溢出来。 昏黄的烛火将他清绝精致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颜色,漂亮又诡谲。 来的是默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看到满地的狼藉,他愣了一下。 随即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子......刚得到消息......文王死了。”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死寂了一瞬。 谢清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死了?” 他微微偏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 默竹喉结动了动,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语气艰难:“尸体在太和殿西侧的回廊被发现,一击毙命。” “伤口......十分奇怪。在眉心,是一个很小的圆孔。” “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死法的暗卫,伤口也都在眉心。” 奇怪的伤口...... 谢清玉唇瓣抿得发白,闭了闭眼。 她在这儿......等着他呢。 - 宫中遭遇刺杀,文王身亡,朝堂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不出三日,所有证据皆已明了。 刺客所用的武器制式、部分尸体上的刺青、夜行衣的样式......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雁华国。 雁华国使臣云钊被扣押,任由她如何辩驳“有人栽赃陷害”,但在证据确凿之下,百口莫辩。 凤翼国边军随之增兵,两国关系一夜降到冰点。 与此同时,文王一派彻底乱了手脚。 凤仪姲死得突然,连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她麾下那些朝臣,此刻群龙无首。 凤芷殇恰在此时出手。 她先是下旨厚葬凤仪姲,追加封号,极尽哀荣。 紧接着,她将文王一派的核心人物一一召入宫中,单独谈话。 御书房内。 凤芷殇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点着扶手,神色平静地看向下方的周苒。 “周大人.....” 她微微偏头,语气不紧不慢,透着几分慢条斯理。 “皇姨生前,最倚重的便是你。” 周苒低着头,语气隐隐有些紧绷:“臣惶恐.....” “惶恐什么?” 凤芷殇微微眯眼:“皇姨走了,你们这些旧部,总得有个去处。”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上君后的手段,你们应当比朕更清楚......” 她这话说得直白。 文王一党与谢氏矛盾极深。 如今群龙无首,谢清玉必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们。 想起他过往的手段,周苒的眼底掠过一丝畏惧,脸色有些难看。 凤芷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一转。 “但若你们愿意效忠于朕,朕自会保你们周全......” 周苒的神色有些动摇,似是在权衡利弊。 “陛下......恕臣直言......” 她最终开口,声音很低:“陛下厚意,臣自是感激不尽。” “只是......文王麾下,并非只有臣一人。” “陛下如今亦处境艰难,欲收服众人......绝非易事。” 凤芷殇闻言,眉梢微挑:“朕如今确实处境不易。” “而你们,没了文王庇护,也如无根浮萍......” “朕需要权势,你们......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与谢家对峙的人。”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蛊惑。 “是继续当丧家之犬,等待谢清玉清算。还是与朕联手......” “想必,大多数人都知晓该怎么选......”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苒深吸一口气,跪地行了个大礼。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短短半月,文王一派的核心人物尽数归顺。 凤芷殇迅速揽权。 朝中格局,悄然发生改变。 _ 半月来,谢清玉称病不出。 永宁宫除了默竹等心腹,无人能进。 谢清玉整日坐在窗前,看着那盘被掀翻后又重新摆好的棋局。 他消瘦了许多,本就漂亮清隽的眉眼添几分苍白与脆弱。 那双漆黑的凤眸中,却染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在等...... 等她来...... 他知道她会来...... 深夜,殿内烛火昏黄。 谢清玉一身雪白寝衣,墨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至腰间,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摇晃的烛火映在那双冰冷的瞳眸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 谢清玉隔着铜镜,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狐狸眼。 凤芷殇依旧是一身熟悉的黑色夜行衣。 她似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晦涩般,走上前,俯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阿玉......”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颈,仿佛叹息般,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与之前毫无差异。 仿佛那场刺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谢清玉盯着镜中的人,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音沙哑。 “陛下终于忙完了?” 凤芷殇轻轻“嗯”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指尖熟练地探向他的衣带。 谢清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抿紧唇,攥住了她的手腕。 凤芷殇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镜中那双阴沉的眸子。 她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吻,低声诱哄道:“乖,朕很累,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她的语气近乎理所当然。 谢清玉却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怎么能......在亲手粉碎他的计划后,这般云淡风轻? 仿佛他做的所有,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谢清玉的手没有半分松动。 他冷冷扯唇:“陛下这半月来,忙得收买人心,自然累......” “阿玉这是......生气了?” 凤芷殇轻笑,语气中带上着几分玩味。 “是气朕这半个月没来找你......” 她说着,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喉结,暧昧又旖旎。 “还是气......朕破了你的计划?” 谢清玉指尖微微蜷缩,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文王是你杀的?” 凤芷殇弯唇,没有否认。 _ 宝宝们,今晚的第二章应该会是明天白天更新。 这本书马上要书测了,作者今晚要去好好准备一下~ 第112章 阿玉总不能......让朕去找别人吧 她就这么默认了...... 没有半点要掩饰的意思...... 谢清玉呼吸微窒,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更重。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机会?” “等着我动手,等着借我的手,把水搅浑......” “谁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 烛火摇晃,在他精致却又苍白的眉眼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那双黑沉沉的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殿内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凤芷殇却仿佛感觉不到,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朕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递了刀,朕不用,岂不可惜?”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瞳眸猛地一缩,唇瓣抿得泛白,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凤芷殇瞧着,莫名有些心猿意马。 她舔了舔下唇,垂眸扫了眼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话锋一转。 “朕很好奇,阿玉是何时下的药?” “让朕猜猜......” “是阿玉每晚点的安神香?还是,日日为朕沏的那些茶?”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廓,带着黏腻的意味。 “又或者......是在床上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一瞬,没有丝毫预兆。 她忽然动了,指尖按住他腕间的穴道,猛地发力。 一阵激烈的酸麻感自手腕处传来。 “唔......” 谢清玉措不及防,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凤芷殇顺势挣脱束缚,反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压在了铜镜前。 “哗啦——” 梳妆台上的物件滚落到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却看也不看,低头吻上他的唇瓣,舌尖强势粗暴地探入,带着几分侵略。 谢清玉身子倏地僵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屈辱。 他并不愿配合,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凤芷殇掐着他脖颈的手收紧,似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寂静的内殿内,只剩下唇齿交缠间暧昧湿润的水声。 谢清玉的眼睫颤得厉害,眼底泛起一抹薄薄的水雾,几欲落泪。 屈辱、不甘又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舌尖传来尖锐的刺痛,血腥味在彼此唇舌间蔓延。 凤芷殇动作一顿,终于缓缓退开,指节曲起,蹭过下唇。 谢清玉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淡色的唇瓣染上艳红。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但眸中的水雾,却让他看上去没什么威慑力。 凤芷殇垂眸扫过指节的血红,语气没什么波澜,漫不经心道:“阿玉前段时间.......不是挺会装乖?” “每晚缠着朕,要朕陪你。” “怎么......” 她微微歪头,轻轻笑出声来。 “如今计划败露,就......不装了?” 谢清玉指尖蜷缩,深深陷入掌心。 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眼底泄露出一抹难堪,唇瓣紧抿,没有回答。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蹭去他下唇的血迹。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终究没有躲开。 气氛极其微妙地僵持着。 凤芷殇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慢条斯理地勾住他的衣带。 谢清玉几乎是立刻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固执:“我不想......” “不想?” 凤芷殇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紧抿的唇,挑眉道。 “计划失败了,心里憋着火,才更要寻些快活事放松一下,不是么?” 谢清玉听着,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毁了我的计划.......” 他冷冷扯唇:“凭什么认为......与你同房,我会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意。 凤芷殇沉默片刻,似乎也觉得有道理。 她的指尖仍然勾着他的衣带,轻轻绕着,声音懒洋洋地:“阿玉说得有道理......” “不过,朕这半个月这么忙,总得寻个法子放松一下吧?”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脸上。 “阿玉总不能......让朕去找别人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谢清玉呼吸一窒,脸色比方才更白。 那双冷得像冰的眸子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渐渐浮出一抹猩红。 凤芷殇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 没再说话,她再次吻住了他。 “唔......” 细微、压抑的呜咽从相贴的唇齿间泄出。 这一次,谢清玉没有再反抗。 但也没有迎合。 他只是垂着眼帘,紧紧攥住她肩膀的衣衫布料。 骨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铜镜冰凉地贴着他的脊背,模糊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凤芷殇的吻不再像方才那般粗暴,但依旧强势。 她勾着衣带的手指轻轻一扯,衣襟敞开,顺着肩头滑落。 谢清玉眸光微颤,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 凤芷殇的掌心贴上他劲瘦的腰身,感受着那温凉如玉的触感。 她的吻慢慢往下,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谢清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握着她衣衫布料的手,越收越紧。 凤芷殇抬起头,看着他此刻的模样。 那双如墨般漆黑的凤眸中盛满了水雾,眼尾的嫣红靡丽又魅惑。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 “阿玉......” 她低声唤他。 谢清玉没有应,下唇被咬得发白,微微偏过头,侧颈的线条格外干净流畅。 凤芷殇笑了。 她的手指一点点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咬住他的侧颈,犬齿尖厉地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在他骤然僵硬的身子中,凤芷殇轻声呢喃,仿佛叹息般:“乖......” 对峙与算计在这一刻被搁置,只剩下最直接的、最原始的纠缠...... 第113章 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朕 朝中的局势,在短短半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被视作棋子的“傀儡皇帝”,如今已稳稳握住了文王旧部的兵权和人心。 更令满朝文武心惊的是,那位素来与陛下不睦、只忠于先帝的玉将军,竟也隐隐有了低头的姿态。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凤翼国要变天了。 永宁宫内。 谢清玉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未曾移动。 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 烛光下的侧脸漂亮却苍白,像是易碎的瓷器,没有一丝生气。 默竹无声换掉他手边凉透的茶水,欲言又止。 “说。” 谢清玉并未抬眼,声音很淡。 默竹低声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以失职为由,换掉了谢家在兵部的几个关键位置......” 谢清玉长睫轻轻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凤芷殇太清楚怎样最快地瓦解一个家族。 无需正面冲突,而是不动声色地替换掉枝叶,直到主干孤立无援。 她做得又快又准,不留一点情面。 偏偏明面又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到错处。 谢家如今,处在一种极其被动的局面...... 默竹看着他苍白沉默的侧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谢清玉却已经闭上眼,语气淡淡:“出去吧。” 默竹停顿了一瞬,看出他并不想说话,只得无声退下。 - 子时已过,永宁宫的灯火却依旧静静亮着。 凤芷殇来时,谢清玉正独自坐在茶案前烹茶。 听到声音,他搭在茶盏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烛光下,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清冷漂亮的线条,意外有种错觉般的柔和。 眼前这近乎温馨的一幕,让凤芷殇的眼眸暗了暗。 她走到他身侧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环住了他的腰身。 谢清玉微微偏头,似是想避开她亲昵的动作。 但不知想到什么,他最终只是蹙紧眉头,任由她抱着。 凤芷殇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指尖慢悠悠地挑起他的一缕墨发,在指尖把玩。 殿内一片静默,唯有茶炉上水沸腾的轻微声响。 谢清玉垂着眼,将烹好的茶缓缓倒入青瓷茶具中。 “近日朝堂上的事,你应当知道了......”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平和的假象。 谢清玉指尖微顿,茶水险些洒出。 他并未抬眼,只淡淡道:“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笑了笑:“阿玉倒是......比朕想得要平静。” 谢清玉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回应,只是神色淡淡地将茶案上的东西,一点点收拾好。 凤芷殇就这么看着,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寝衣下紧绷的腰线。 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轻嗅着那冷冽的松香,声音中带了几分真实的倦意。 “这段日子着实累得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看得朕心烦。”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刺骨的漠然。 “若是以前,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服的、有异心的,直接杀了便是。清净。” 谢清玉听着,依旧沉默。 长睫遮住了他眸底翻涌的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芷殇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挑眉补充道。 “放心......谢家,朕不会动。” 她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眸中掠过几分玩味。 “毕竟,有阿玉在......” 这种话他听过无数次。 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形式。 谢清玉抿紧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在殿内投下昏黄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再次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声音有些飘忽。 “我们之前的那次婚礼......太草率了。” 之前的...... 婚礼...... 听到这几个字,谢清玉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下来,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似是想起了什么难堪的往事。 “......你想做什么?” 他几乎本能地意识到什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颤音。 凤芷殇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侧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朕想......再娶你一次。” 语气淡然,似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清玉的瞳孔急骤收缩。 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盛满了惊骇与荒谬。 “你疯了......” 他咬了咬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凤芷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谁?我又和你这具身体是什么关系?” 若是如此,天下人会怎么想? 那些朝臣,又会怎么想? “朕自然知道......” 凤芷殇坐直身子,眉梢微挑,答得理所当然。 “不然朕这段时间为何要耐着性子,来巩固这朝堂势力?”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勾唇道:“等时候到了,朕再娶你一次。” 烛火映在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中,投下诡谲又兴奋的光影。 “若有不满之人,全部杀掉便是......” 谢清玉彻底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她决定的事情,从不会顾忌别人的看法。 从前是,现在更是...... 他指尖微微蜷缩,偏过脸,望向窗外如墨的夜色。 “我不愿意。” 他的声音轻得厉害,骤然刺破了这虚假的平静。 凤芷殇似是没料到他会直接拒绝,眸底的笑意渐渐淡去,眸底掠过一抹阴沉。 “你说什么?” 她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压迫感。 谢清玉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却依旧没有退让。 “我不愿意......”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抬眼,对上了她的眸子,极力保持着平静,但袖中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做不到...... 做不到去迎合她的羞辱,她的恶趣味......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妥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凤芷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朕......” 第114章 比谢清玉漂亮的 自那夜两人不欢而散后,凤芷殇再没有去找过他。 永宁宫的灯火依旧夜夜燃到天明,只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未出现过。 朝堂之上,皇帝的威压一日重过一日。 凤芷殇不再像初揽权时那样徐徐图之,行事风格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尤其是对谢家党派,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打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兵部、户部、吏部......谢家党派被一个个拔起。 换上玉蓉溪麾下之人、文王党派的“识趣者”、或干脆是一些凤芷殇亲手提拔的新起之秀。 而让两方彻底撕破脸面的,是几桩原本可大可小的陈年旧案被翻出。 涉事的谢家旁系被下旨严查,证据尚未齐全,人已先下了牢狱。 谢家自然也不肯束手待毙。 很快,几份关于凤芷殇新提拔的官员贪污、以及玉蓉溪麾下将领“行为不端”的弹劾奏章,摆上了御案。 每一次早朝,都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唇枪舌战,暗流汹涌。 只是,所有人都察觉到,那位端坐高处的陛下,似乎越来越没耐心了。 御书房内。 “陛下,谢家联合几位御史,弹劾周苒纵容族人侵占民田,按律......当停职查办。” 玉蓉溪禀报。 凤芷殇正在批阅奏折。 上君后称“病”不出,加上皇帝开始亲政,奏折自然便转移到了她手中。 闻言,她头也不抬,朱笔划下一道红痕。 “哦?”她语气平淡,“那就查。” 玉蓉溪一愣:“周苒是文王麾下的关键人物,这样会不会引起文王一派的不满?” “自己被谢家抓住了把柄,朕有何办法?” 凤芷殇顿了顿,眼底一片漠然。 “文王麾下的兵力七成已掌握在朕手中,其余掀不起什么波澜。” “不中用的棋子,弃了便是。” 这段时间,她明着对付谢家,暗地里也没少分裂文王党派。 玉蓉溪想明白其中的关系,了然点头。 说完事,她却并未退下,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凤芷殇,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半晌,凤芷殇终于抬眼。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隐隐有几分不善。 玉蓉溪轻咳一声,犹豫道:“陛下......您是不是......” 她难得吞吞吐吐,仿佛要说出口的话烫嘴般。 凤芷殇的眸光沉了沉:“有事说事。” 玉蓉溪又咳了一声,在凤芷殇渐渐不耐的眼神中,终于将后半段话说了出来。 “您和他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玉蓉溪虽没有点名道姓,但说得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咔——” 凤芷殇手中的朱笔竟被生生折断。 她垂眸扫了一眼,随手将断掉的朱笔扔在了桌上。 “谁?” 凤芷殇往后靠了靠,挑眉,漫不经心反问。 玉蓉溪扫了一眼桌上的朱笔,声音小了几分。 “除了您那位,谁还有能耐把您气成这样?” 她不语,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 果然...... 玉蓉溪对此表示非常不理解:“您说您都死过一遍的人了,怎么还跟他纠缠不清......” 不是说什么人在鬼门关上走一遍,会大彻大悟么? 这看着,还是执迷不悟啊。 凤芷殇依旧没有说话,掀起眼帘,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玉蓉溪对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何必呢?这世间男子那么多,您就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凤芷殇终于开口,语气幽幽:“行啊,你去给朕找一个来。” 玉蓉溪一愣。 随即,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以为自己这“死心眼”的陛下终于开窍了。 “当真?!” 她话都轻快了不少:“您想找什么样的,臣马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凤芷殇轻飘飘打断。 “比谢清玉漂亮的。” 玉蓉溪:“......?” 她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僵住。 御书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玉蓉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挤出一句。 “他......也就那副皮囊长得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咬牙切齿。 “但那心思.....实在恶毒啊!” 凤芷殇支着下颌,若有所思。 “朕也觉得。”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 “所以,你去找个比他更漂亮的。” 玉蓉溪:“......” 她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下不去又上不来,憋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臣,尽力......”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凤芷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内口,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淡去。 她垂眸看着案上断成两半的朱笔,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 小圆球出现在虚空中,似是知道她心情不怎么妙,语气小心翼翼。 凤芷殇抬眼看了过去,眼底没什么情绪。 但小圆球却莫名觉得凉飕飕。 它轻咳一声:【那个......任务......】 说实话,它对这个任务都已经不太抱希望了。 毕竟,自家宿主看着......好像已经沉迷在夺权之争中不可自拔了。 但是吧...... 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这是它作为系统的职责。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小圆球都想把自己藏起来了,才再次开口。 “商城中,有没有能让人吃了变听话的药?” 【啊?】 小圆球愣了一下。 【您要这个药......】 话说到一半,它忽然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您不会想给反派用吧?!】 凤芷殇不置可否。 【这这这......】 【先不说有没有,这种药就算有,也是灭绝人性的!!!】 小圆球苦口婆心地劝着。 【而且反派不是常人,就算有,对他也没用。】 【就算有用,人都变成傀儡了,还怎么降黑化值?】 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凤芷殇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她眉梢微挑,语气随意:“朕只是问问......” 小圆球:【......】 她看着,可不像只是问问而已。 第115章 他为什么还不来哄朕 小圆球还在那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凤芷殇却已垂下眼,盯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再次开口,语气有些......茫然。 “007,你说他为什么还不来哄朕?” 小圆球还在思索方才的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哄谁? 谁哄? 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您是说......反派来哄您?!】 凤芷殇眼神幽幽地扫了它一眼,微微眯眼,语气有些危险。 “不行?” 她看起来十分理所应当,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话听上去有多离谱。 小圆球莫名噎了一下,小声提醒道:“......你们这算是吵架吧?” 反派来哄她的可能性,好像不太大。 凤芷殇眉梢间染上几分烦躁,指尖轻轻扣了扣案几,纠正道:“是他拒绝了朕的求娶。” 小圆球张了张嘴。 还不等说点什么,凤芷殇又补充道:“......第二次。” 嗯? 第二次什么? 第二次拒绝她的求娶? 听这语气,有故事? 小圆球立刻将自己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轻咳一声,好奇道:【反派......还拒绝过您一次啊?】 不是吧? 这么惨啊...... 凤芷殇指尖一顿,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它:“想死?”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小圆球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了躲,停在她碰不到的位置,“无辜”地看着她。 凤芷殇冷冷扯唇。 她没心情与这个小东西一般见识,往后靠在椅靠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第一次严格来说并不叫拒绝,毕竟他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不愿意。 但...... 似是想起了什么让人不悦的事,她的眸中掠过一抹腥红,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当年她刚继位,将朝堂上下都清洗过一遍后,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谢清玉为后。 宫人领旨走后,凤芷殇莫名静不下心来,却又不知在烦些什么。 她立在御书房的窗前,盯着窗外的槐树看了许久,转身换了身常服,往谢府而去。 谢府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凤芷殇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过,找到空隙潜进谢府时,宫人已经宣读完了圣旨。 她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谢清玉冷到极点的声音。 他说,他宁愿去死,也不会嫁给她。 凤芷殇靠在角落的阴影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着谢丞相劝他、在他面前下跪,看着他妥协接过圣旨。 看着那双清冷漂亮的眸中,盛满了哀伤与绝望。 嫁给她......还真是勉强又屈辱。 凤芷殇微微歪头,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_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素白。 凤芷殇下朝回来,屏退身边的宫人,踩着半寸厚的积雪,缓缓走在回养心殿的宫道上。 靴底踩过雪地,发出“咯吱”的轻响。 她心里压着事,眉梢间隐隐带着几分烦躁,一点都没心思去看周围的雪景。 直到—— 凤芷殇的脚步忽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梅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几乎要与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墨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半束,余下散落在腰间,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枝上的红梅,侧脸线条优美流畅。 像是一幅清隽漂亮的画卷,却又毫无生气。 是谢清玉。 凤芷殇眸光沉了沉。 她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看着他。 谢清玉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 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很快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像是......泪。 这个念头让凤芷殇心口无端一窒,随即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迈步走了过去,靴子踩着积雪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清晰。 谢清玉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漆黑的瞳眸映在漫天的雪色中,清泠泠的,显得格外平静。 “陛下。” 他开口,声线很淡,听上去没什么温度。 凤芷殇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幽沉:“在这里做什么?” “赏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凤芷殇冷冷扯唇,语气幽幽:“永宁宫没有雪?非得在这受冻?” 谢清玉长睫轻颤,没有接话。 雪下得更急了,落在两人肩头发梢。 他狐裘的领口镶着一圈雪色绒毛,衬得下巴尖尖,肤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像是易碎的瓷器。 凤芷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落雪。 动作算不上温柔。 谢清玉的身子倏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帘。 片刻后,凤芷殇收回手,面色依旧不怎么好。 她未发一言,径直转身,想要离开。 衣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像是被人轻轻扯住。 凤芷殇倏地顿住了身形。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 似是在无声等待着什么。 身后人的呼吸乱了几分。 半晌,温热的触感慢慢贴上她的后背,清冽的松香一瞬间浓郁起来。 谢清玉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闷闷的:“我一直在等你......” 凤芷殇眸光微闪,说出的话却带着近乎尖锐的讥讽。 “等朕?还是怕朕直接毁了谢家,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些。 良久,谢清玉的声音才低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疲倦的哑:“我不是......为了谢家而来的。” 凤芷殇身形微滞,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只是......” 谢清玉停顿了很久,久到凤芷殇几乎都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他才接着道。 “只是觉得,永宁宫太冷了。” 他偏头蹭了蹭她,声音轻得厉害。 “想让你......来陪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_ 下章应该在今晚,但在十二点之前还是之后只能看作者卡不卡文了~ 第116章 谢家,和你的尊严,哪个重要 雪依旧无声下着,落在两人的发顶与肩头,时间安静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拉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转过身。 她盯着他清冷苍白的面容,那双狐狸眼中翻涌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幽深。 “那件事,”她开口,“你的回答......可有改变?” 谢清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抿了抿唇,没有看她,长长的睫羽低垂下来,在眼睑处垂落一小片阴影。 “你现在是......凤芷璃。” 他顿了顿,说得有些艰难,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若是......再行大婚之事......”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发颤,眸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们会如何议论你?又会......怎样看待我?” “我不想......” 他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唇瓣抿得发白。 “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在别人眼中变成那样。” “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凤芷殇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说完,她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侧脸,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和。 “说完了?” 她扯了扯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清玉长睫轻颤,指尖微微蜷缩。 凤芷殇扣住他的下巴,嗤笑道:“说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还是那四个字——你不愿意。” “不是......” 谢清玉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想要反驳。 却被凤芷殇直接打断。 “不是什么?” “不是不愿嫁给朕?” “担心名声?顾忌人言?”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冷得刺骨:“这都是借口。你总是这样,说得冠冕堂皇,永远有找不完的理由.......”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谢清玉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 “不是借口.......” 他无力地反驳,声音沙哑:“凤芷殇,你可以不在乎名声,可以屠尽所有非议之人。可我在乎。” “我在乎‘谢清玉’这个名字,从此在史书上,不再独独与你绑定。” “我在乎在后人眼中,我是个侍候两代君主的妖后。” “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不想......” 泪珠顺着眼尾滑落,一滴一滴,滚落到下颌。 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中,满是哀伤与痛楚。 “我不想这样......” 泪水烫得她指尖一缩,凤芷殇扣着他下巴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清玉,若朕告诉你,等朕彻底掌权,便将谢家满门尽数抄斩——你当如何?” 凤芷殇轻轻蹭过他眼尾的润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会像之前那样,妥协吗?” “你会答应嫁给朕吗?” 又是一滴泪滚落,谢清玉的眼尾薄红更浓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凤芷殇凑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谢家,和你的尊严,哪个重要?” 她说得很轻,却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底最深、最疼的地方。 “凤芷殇......” 他轻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只会这一种手段?” 凤芷殇的指尖顺着下颌往下,虚虚掐住了他的脖颈。 “回答朕。” 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凝滞。 谢清玉的泪好像要流干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牢牢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 ”那你试试......” 谢清玉的目光在她脸上一点点划过,轻声呢喃:“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做出与上次一样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芷殇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极其粗暴血腥,没有哪怕一丝的温情。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谢清玉紧蹙着眉头,攥紧了她肩膀上的衣襟,骨节泛白。 他阖上眸子,安静地承受着。 雪下得愈发大了,像是要覆盖掉世间所有的污浊。 梅树下,两道身影纠缠着。 像蛛丝缠成的结,错乱的时间太久了,怎样也解不开...... _ 凤芷殇松开他时,两人的呼吸都很乱。 她用手抹去他下唇的血渍,动作堪称轻柔,可眼神依旧是冷的。 “谢清玉......” 她微微偏头,语气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是不是很恨朕还活着......” 谢清玉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泛起艳红的血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凤芷殇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若是朕没有活过来,你大可以接着做你高高在上的上君后,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上下扫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屈辱。” 谢清玉指尖掐进掌心,紧抿着下唇,眸中的水雾又浮起来。 凤芷殇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她冷冷扯唇,语气幽幽:“可惜啊,朕回来了......” 谢清玉的呼吸愈发急促,睫羽不安地轻颤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凤芷殇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带着几分轻浮的意味。 她嗤笑道:“阿玉,这便是你的命.......” 语罢,她径直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独留谢清玉一人在原地。 他几乎有些站不稳,脱力般靠在树干上,狼狈又绝望。 你是不是很恨朕还活着...... 若是朕没有活过来,你大可以接着做你高高在上的上君后...... 凤芷殇的话依旧在他耳畔回响。 谢清玉慢慢蹲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咬住自己的手腕,压抑的呜咽声溢出,像是伤痕累累的小兽....... _ 宝宝们,我明天有个非常重要的实习面试,今天可能更不了了,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等面试完,我会马上码字的,实在不好意思?????? 第117章 若那个孩子活下来,便没有今天的事了 谢丞相踏入永宁宫时,殿内寂静得可怕。 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心头骤然一紧,快步绕过屏风,寻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而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几步之外,谢清玉披着一件单薄的雪白寝衣,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垂眸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慢条斯理地划开左手腕内侧的肌肤。 上面细数已有了四五道皮肉外翻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血珠顺着清瘦伶仃的腕子滑落,在苍白肌肤上映出触目惊心的红。 听到脚步声,谢清玉缓缓抬眸,那双漆黑的瞳眸空洞而平静,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看到谢丞相震惊的眼神,他甚至极轻地勾了勾唇。 在对方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前,手腕用力,又是一刀划了下去。 “玉儿!” 谢丞相瞳孔收缩,几步冲上前,去夺他手中的匕首。 谢清玉并未反抗,任由匕首被夺走,“咣当”一声扔到远处。 他垂下手,鲜血顺着他纤细的手腕滑落到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微微偏头,声音哑得厉害:“母亲有事?” “你在做什么?!” 谢丞相又急又怒,下意识转头想要唤人:“传太医!不!先拿药和纱布上来!” 话音落下,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她这才恍然想起,方才来的时候便没看到宫人。 谢清玉眼神淡漠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垂下眼帘,随手撕下一截布料,缠在手腕处。 血迹很快渗透了白色的布料。 谢丞相看着直皱眉:“永宁宫的宫人呢?怎没一个人守着?” 谢清玉幽幽掀起眸子,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割腕的时候,不喜有人在场......” 他的语调极其平静,配上话中的意思,听上去诡异极了。 谢丞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你先将你的伤口处理好!” “死不了。” 谢清玉神色冷淡地扫了眼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赤足踩过冰冷的地面,在窗边的榻边坐下。 “说吧,谢家如今境况如何?” 谢丞相依旧盯着那伤口,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却也知道他的脾性,只得先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很不好。” 她捏了捏眉心。 “小皇帝下手极狠,谢家安插在各处的人,已被拔出近半。” “几桩陈年旧案被翻出,虽是旁系,但若继续挖下去,难保不会牵连主支......” 说到这,谢丞相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傀儡皇帝为何会突然有此心计与手段。 之前竟一点破绽都没察觉到。 谢清玉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唇色因为失血有些泛白,有种脆弱的美感。 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谢丞相的目光从他渗着血的手腕划过,落在他苍白漂亮的脸上。 不知怎的,脑子忽然抽了一瞬。 “......若当年那个孩子活下来......” 话说到一半,谢丞相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身子骤然一僵,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但为时已晚。 殿内的温度一瞬间降至冰点。 谢清玉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此时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冰冷的弧度。 “母亲是想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那个还没成型就死了的孩子......比现在的皇帝更好掌控,是么?” “玉儿!” 谢丞相被他眼底骇人的神色刺得一怔,回过神后,脸色一阵青白:“你何必说话如此难听.......” “难听?” 谢清玉倏地站起身,缠着纱布的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逼近自己的母亲。 那双如墨般漆黑的凤眸中一片猩红,他冷冷扯唇:“母亲,您真当我不懂您在想什么?” 谢丞相被他话中那明晃晃的讥讽激怒。 “我在想什么?” 她胸口起伏,冷笑道。 “我是在想,若你当年不那么疯,不那么极端——” “极端?” 谢清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嗤出声。 “母亲是指我杀了二妹的事?” 他微微歪头,似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眼底的寒意却更浓了。 “我给过她机会,母亲。” “是她自己......非要碰不该碰的东西,非要找死。” 话音落下,谢丞相面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谢清玉!”她猛地拍案起身,“那是你亲妹妹!” “所以呢?” 他嗤笑,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亲妹妹就可以算计我?就可以觊觎我的东西?” 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 “若我没猜错,当年她算计我手中的虎符,是为了讨您欢心吧。” “二妹是为您死的啊,母亲......” “啪——” 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谢清玉偏过头去,苍白的侧脸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极其缓慢地颤了颤睫毛,笑了。 单薄的肩膀颤动着,撑在案几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怎么,说到母亲的痛处了?” 他转过脸,乌沉的眸子中氤氲着极致的冷郁。 谢丞相盯着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积压许久的丧女之痛彻底决堤。 她指着谢清玉,指尖抖得厉害:“对!我是痛!我痛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疯子!” “是!你二妹是有错!可她罪不至死!她当年才二十四岁!” “还有那个孩子......” 谢丞相眼眶赤红,口不择言起来。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女人找几个男人怎么了?更何况是皇帝!” “你就因为这点事,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虎毒不食子谢清玉!你比虎狼还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寂无声。 第118章 母亲可会心疼我? 谢清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侧脸的巴掌印红得刺目,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他蓦地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阴影。 然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沿着苍白的面颊,滑到下颌,最后无声地砸在他撑在案几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得很安静。 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防备,露出里面早已溃烂的伤口。 谢丞相被他的眼泪震住了。 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她心底突然有些慌乱,声音艰涩:“玉儿......” 谢清玉就这么任由泪水滚落,盯着自己手腕上被血浸透的纱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了吗?” 谢清玉抬眼,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已被水雾浸透,眼尾的薄红浓得厉害。 “说完了......” 他的声音轻得厉害,像是呢喃般。 “就出去。” 谢丞相僵在原地,试图解释:“母亲方才......只是......” 谢清玉却并不想再听下去。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内室。 背影清瘦单薄,像是强撑着、却即将破碎的玉。 谢丞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猛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母子之情,就在方才被她亲手斩断了。 谢清玉在屏风旁顿住了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母亲......” 谢丞相心头骤然一缩。 谢清玉停顿了很久,那双眸子空茫茫地,没有焦距。 “......我当年嫁给她时,才十五岁。”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语气似嘲似哀。 “母亲可会心疼我?” 又是一滴泪落下。 “.......我当年没了孩子时,也才十九岁。” “母亲.......可会心疼我?” _ 养心殿中。 凤芷殇坐在案前,面无表情地下着棋,周身的压迫感极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心情极度不悦。 玉蓉溪捏着一枚棋子,暗自观察着她,心里叫苦连天。 她也是闲的,好好待在自己的将军府不爽吗? 非要来皇宫。 这下好了...... 想起之前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经历,她打了个哆嗦。 玉蓉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压根没注意到凤芷殇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在想什么?” 凤芷殇倏地开口,语气冰凉。 玉蓉溪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天没动了。 她赶忙将棋子落下,发出“啪”的轻响。 “咳......臣......在想军中事务......” 凤芷殇像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她垂眸,目光重新落回到棋盘上。 殿内只剩下棋子落下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凤芷殇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今日来,是干什么的?” 玉蓉溪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啊,她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她忙低下头,从宽袖中掏出一叠卷好的画像,递到凤芷殇眼前。 “这是臣......这几日找来的。” 玉蓉溪一边展开画轴,一边偷眼瞧着凤芷殇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都是京城乃至各地方名声颇佳的公子,样貌品行都是极好的,琴棋书画也是各有所长......” 边说着,她展开第一幅,画上是个眉眼温润的公子,眉梢间带着书卷气。 “这是姜御史家的长子,年方十六,性情温顺......” 凤芷殇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蓉溪看她没反应,果断下一幅。 “这是陈将军的孙子,擅骑射,性子爽朗......” 凤芷殇依旧没反应。 玉蓉溪像是不信邪般,一幅接着一幅,讲得口干舌燥。 足足十几张,各色美人,各有各的风格。 她边讲边感慨:“这次给您找人可轻松了不少,不像之前......” 要知道,之前的凤芷殇妥妥暴君,一言不合就见血,谁敢把自家孩子往她后宫送。 别到时候没谋得宠爱,哪里惹得她不高兴了,直接满门抄斩...... 但现在不同,凤芷殇现在这具身子的风评还挺不错,明眼看着快掌权了。 后宫又空无一人,那些朝臣自然趋之若鹜。 自始至终,凤芷殇的神色都没有变化一分。 不像是在看美人,倒像是在看什么毫无吸引力的物件。 等到玉蓉溪停下,她才幽幽抬眸:“朕当时怎么说的?” 玉蓉溪本来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闻言顿时蔫巴了几分。 她轻咳一声:“臣找的这些......虽皮囊比不过那位,但品行都是......” 不等她说完,凤芷殇便径直打断了她,眉梢微挑。 “朕是个肤浅之人,只看皮囊......” 玉蓉溪:“......” “这......虽然比不上那位漂亮,但也都是美人......” 她还是不死心,绞尽脑汁地劝说着。 “而且......胜在新鲜......” “偶尔尝尝鲜,也不错......” 凤芷殇并不为所动,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玉蓉溪看着她的眼神,终于放弃,脱力般靠在身后的椅靠上,仰头哀叹道。 “我去哪给您找比他漂亮的啊......” 她眼神“空洞”地望了会儿殿顶,不知想起什么,小声嘟囔。 “当年......我送您的那几个,您不也收了吗?” “那长得,也不如谢清玉啊......” 凤芷殇捏着黑棋的指尖一顿。 玉蓉溪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拧眉思索着。 “若不是他当年那般极端,说不定您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 一说起这,她就有些刹不住,心中压着的不满全都发了出来。 “他也是个世家公子,不知道善妒是大忌?竟做出那种......” “玉蓉溪,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 凤芷殇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第119章 你又在算计什么 玉蓉溪的话戛然而止,对上凤芷殇骤然转冷的眸子,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这嘴...... 说什么不好,非要提起这事...... “......臣失言。” 她慌忙起身跪倒。 凤芷殇没再看她,垂下眸子,黑棋被她捏得死紧,指节都泛着白。 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厉害。 玉蓉溪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终于开口:“出去。” “是!” 玉蓉溪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很快,殿内只剩下凤芷殇一人。 她松开手,那枚黑棋“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凤芷殇微微偏头,盯着那盘棋局,不知在想些什么。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落在那双幽深的狐狸眼中,映不出丝毫光亮。 良久,她缓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闭上了眼。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带着陈旧的血腥气。 那是成婚第四年的深秋。 谢清玉开始抗拒她的触碰。 总是在她将手伸进他衣衫的时候,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无声地拒绝。 那时她头痛的毛病已经有些时日了,脾性愈发暴虐无常。 一次两次她勉强可以忍受。 毕竟他每次拒绝后,都会变得异常柔软温顺。 但次数多了,便来了火气。 “躲什么?” 她记得自己将他抵在案几上,粗暴地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冰冷。 “谢清玉,你又在算计什么?” 他那时已经很瘦了。 四年无休止的索取与折磨,身子单薄得厉害,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没有说话,苍白的唇瓣紧抿,那双墨色的凤眸带着几分哀伤,安静又空洞地看着她。 “说话!” 掌下的身子在微微发颤,恶意混合着头痛让她没了最后一丝耐心,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装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他依旧沉默,长睫不安地轻颤着,眼尾渐渐泛起一抹湿红。 那种沉默的抗拒,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让她失控。 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她甩开他,径直离开。 恰在那时,玉蓉溪送来了几个容貌昳丽的少年,说是给她“尝鲜”。 她看着那些战战兢兢、低眉顺眼的美人,破天荒地,没有像之前一样拒绝。 或许是憋闷,又或许是为了证明,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养心殿檀香深浓,乐声靡靡。 “陛下......” 一个身穿纱衣的少年跪在她脚边,指尖试探性地攀上她的膝头,声音娇柔发腻。 “奴伺候您......” 她闭着眼,没有推开。 头痛一阵阵袭来,带着近乎尖锐的耳鸣,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了层膜,无比厌烦。 膝上的触感温顺又陌生。 一点都没有在谢清玉身上体会到的,那种近乎毁灭的快意。 无趣。 甚至隐隐有些反胃。 就在她皱眉,准备挥开那只手,让这些碍眼的人滚出去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蓦地响起,伴随着宫人惊慌的劝阻。 她抬眼,看到了他。 谢清玉就站在殿门口,不知是走得急还是别的缘故,只穿着单薄的素白衣衫,脸色白得厉害。 他死死地盯着她膝头那只属于别人的手,又缓缓挪到她的脸上。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或是哀伤痛楚的凤眸中,此时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难以置信。 殿内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陷入一片死寂。 “你答应过我的......” 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却带着细微的颤意。 “只有我一个。” 她正被头痛折磨得心烦意乱。 闻言,这几日因他而起的憋闷和怒火瞬间被点燃。 “答应?” 她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刺骨。 “谢清玉,那些承诺,早在你背叛朕的时候,就不做数了。” 她看着他眼尾瞬间泛起的薄红,心头掠过一阵扭曲的快意,话语更加尖锐。 “更何况......朕对你,也确实有些腻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划过,带着几分近乎羞辱的狎昵。 “不让碰,还摆出这副样子,怎么......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不堪重负。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底的哀伤太过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 良久。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自嘲般。 缓缓转过身,一步又一步,消失在殿外的寒风中。 背影清瘦单薄,像是会被风吹散。 凤芷殇本以为自己会畅快,但看着那道清瘦的白色背影,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闷。 她感觉自己的头愈发疼了,几乎要炸裂。 “陛......陛下......君后方才非要进来......” 宫人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拉回了凤芷殇的思绪。 她捏了捏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与暴虐:“都给朕滚出去!” “......是。” 殿内紧绷压抑到极致的气氛霎时松了几分。 所有人无声退下,动作极快,生怕晚一步便要掉脑袋。 后来...... 后来宫人来报,君后寝殿见血。 她到永宁宫时,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安静地靠在榻上,脸色白得透明。 但他......醒着。 听到她的脚步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依旧偏头望着窗外,眼神空茫失焦。 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着话。 说君后已有两个月身孕,但用了极凶险的药,生生将未成形的胎儿......堕了下来。 两个月身孕...... 未成形的胎儿...... 凤芷殇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滞了一瞬。 他怀孕了? 他不让碰,是因为......怀孕了? 那一瞬,她只觉得无比荒谬。 怀孕...... 她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成婚前两年,她并不想要他的孩子,但又克制不住去碰他。 因此在事后,一碗又一碗地给他灌避子汤。 太医说过,他的身子早就被那些伤身的药和她无度的折磨索取毁得七七八八。 基本没有怀孕的可能。 后来她觉得多此一举,药也就停了。 她从未想过,他还能怀孕。 更没想过,他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 _ 宝宝们,马上就要书测了,求求书评~ 希望可以在书测之前上九分,作者会努力更新的X﹏X 第120章 您能不能抱抱我 凤芷殇站在榻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晦涩不明。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殿内回荡。 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终于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那双乌沉如墨的瞳眸此时一片空洞。 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有种诡异的平静。 “孩子......在屏风后面。” 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屏风。 “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谢清玉的视线移回到她的脸上,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似嘲似哀。 “陛下可以......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芷殇的瞳孔急骤收缩。 心口尖锐的刺痛裹挟着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她指尖颤了一瞬,倏地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谢、清、玉!” 她一字一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语气狠厉。 “你怎么敢——” “陛下!陛下不可!” 跪在一旁的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前,声音颤得厉害。 “君后如今的身子......本就气血两亏,元气大伤。” “万万经不得这般......这般......” “滚出去!” 凤芷殇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刺骨,带着凌厉的杀意。 太医浑身一颤,额角渗出冷汗。 停顿了几息,到底是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清玉被她掐着脖子,被迫仰着头,呼吸艰难,眼尾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可他的眼神依旧空洞,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解脱的漠然。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眸中翻涌的怒火,唇瓣微动,发出破碎的气音。 “现在......孩子没了......” 他费力地喘息着,瞳眸中的水雾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落下。 “可以......碰了......” 凤芷殇掐着他脖颈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就这么掐死他。 杀了他...... 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死死盯着他。 怒火在胸腔中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脑中尖锐的耳鸣与刺痛再度出现,她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谢清玉苍白的脸在她视线中模糊。 他在报复她? 他在报复她! 他在用这个意外怀上的孩子....... 报复她的食言...... 真是...... 好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谢清玉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唇色泛白。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挣扎过。 那双漂亮的凤眸空茫茫地看着她,像是......心如死灰般,映不出一丝光亮。 凤芷殇倏地甩开了他。 谢清玉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跌回到榻上。 动作间,牵动了腹中的伤痛。 他瞬间疼得蜷缩起来,咬着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呛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颤抖着,带着濒死的痛楚。 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着白。 凤芷殇闭了闭眼,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 指尖死死陷入掌心,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与暴虐。 窗外是深秋的寂寥,耳边传来他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 混杂着殿内的血腥味。 她头痛欲裂,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喘息声。 又过了很久。 殿内压抑的死寂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像是受伤的幼兽,在绝望中发出的哀鸣。 凤芷殇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凤芷殇......” 他的声音很轻,嘶哑得厉害,有种几近破碎的脆弱感。 不是冰冷的“陛下”,而是“凤芷殇”。 “......我好疼......” 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句话落下,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凤芷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那微弱的、沙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与哀求。 “......你能不能......” “......抱抱我......” _ 凤芷殇猛地睁眼,从记忆中抽离,呼吸有些急促。 指尖传来刺痛。 她低头,才发现那枚黑玉棋子,不知何时已被她捏碎。 尖锐的碎片扎进皮肉,渗出艳红的血珠。 她垂眸看着,一动不动,像是静置的雕像般。 【......陛下。】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小圆球出现在半空中,发着蓝光。 它的目光从她指尖被生生捏碎的棋子上掠过,下意识往后飘了几步。 她看着...... 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是因为反派吗? 小圆球想起方才殿中的对话。 若不是他当年那般极端,说不定您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 他也是个世家公子,不知道善妒是大忌?竟做出那种...... 极端? 善妒? 它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息。 但想起方才她瞬间冷下的脸,到底没敢问出来。 嗯,它怕被捏碎...... 凤芷殇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小圆球。 她缓缓松开手。 碎裂的棋子混着血,“嗒”的一声落在未完的棋局上。 黑白棋交错间,那抹红格外刺目。 今日的雪格外大,纷纷扬扬,像是遮尽了世间的肮脏。 凤芷殇起身,走到窗边。 冷冽的寒风吹过,她推开雕花木窗。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此时没有一丝情绪,像是一潭晦暗的深渊。 她望着永宁宫的方向,指尖轻轻点着窗棂。 一下,又一下。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_ 在这说明一下男女主的年龄,感觉有些宝宝有些混乱。 女主比男主大一岁。 两人相遇时,女主16岁,男主15岁。 怀孕时女主20岁,男主19岁。 纠缠了十年,女主死时26岁,男主25岁。 现在的时间线是女主死后三年,男主28岁,女主现在的身体只有16岁。 _ 不好意思宝宝们,作者刚刚在搞书测的书名,一直通过不了,这才晚点了?????? 第121章 你是在心疼我吗? 过了不知多久,凤芷殇转过身,背靠在那冰冷的窗棂上。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姿态慵懒,周身却散发着黑沉沉的气压,莫名令人心悸。 小圆球在她左手边飘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她好像有点......难过。 虽然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有点说不出的违和。 小圆球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 但是问什么呢? 问她是不是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额...... 不会被她宰掉吧? 就在它思绪乱飞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流云压低声音的劝阻。 凤芷殇也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她抬眼,眸底翻涌的晦涩尚未褪去,便猝不及防被来人抱住。 力道很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凤芷殇罕见地怔愣了一瞬。 但骤然紧绷的身子,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下意识放松下来。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他整个人都在抖,墨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他身上披着件雪白的大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素色寝衣。 流云紧跟在其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她甚至没敢看相拥的两人,便径直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上君后他......” 凤芷殇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声打断了她:“出去。”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流云身子一颤,不敢再多言。 “是......奴婢告退。” 她迅速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很快,养心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窗外的风雪未停。 殿内只余下谢清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小圆球被这变故弄懵了,身上的蓝光闪烁着。 反派这是......怎么了? 凤芷殇没有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环在她腰间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许。 但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 “凤芷殇......” 他轻声唤她,尾音微微发着颤。 “......抱抱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 凤芷殇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她没有拒绝,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动。 “抱抱我......” 谢清玉蹭了蹭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我好冷......” 两人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僵持。 片刻后,凤芷殇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她抬手,却并没有回抱住他。 指尖轻轻抚过他脊背冰冷湿润的墨发。 “谢清玉。” 凤芷殇微微眯眼,语气中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松手。” 谢清玉揽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无声拒绝。 凤芷殇皱了皱眉。 她扣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想要将他推开。 谢清玉却像是受惊般,唇齿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声音哑得厉害。 “不......” 凤芷殇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她感觉到肩颈处的布料,正在被某种温热的湿意一点点浸透。 他在哭。 凤芷殇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仿佛放弃般,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水浸透她的衣襟。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映在冰冷的宫墙上,有些扭曲。 时间缓缓流逝,怀中的颤抖终于平息下来。 凤芷殇垂着眸,终于再次开口。 “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怀中的身子一僵。 他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环在她腰间的力道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 谢清玉向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垂下的墨发遮住了他的脸。 凤芷殇唇角微微上扬,抬起他的脸。 “怎么,不好意思......” 下一秒,她突然停住了话语。 她盯着他侧脸那个鲜红的巴掌印,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寒意压迫性地侵袭而来。 “谁打的?” 她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凌厉的杀意。 谢清玉微微抿唇,眼尾泛着薄红,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还残余着润湿的水汽。 他没有回应,只是颤了颤润湿的长睫,似是有些难堪。 凤芷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阴沉了。 几乎是在话出口的瞬间,她便猜到是谁了。 她扯了扯唇,语气冷得刺骨。 “怎么,怕朕去宰了她?” 谢清玉依旧不答,眼尾的薄红却更浓了。 “......凤芷殇。”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厉害。 “你是在......心疼我吗?” 此话一出,殿内低沉的气压倏地顿住了。 凤芷殇脸上的神色停滞了一瞬。 不等她说些什么,谢清玉便再次开口。 “你是在心疼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 那双墨玉般漆黑的瞳眸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哀求。 凤芷殇到嘴边的话突然顿住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氛围。 良久,凤芷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是朕的。” 她到底没有回答他的话。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向殿内走去,与他擦肩而过。 谢清玉依旧立在原地,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风雪。 一滴泪,无声落下。 _ 凤芷殇唤人取来了冰块。 她将碗中细碎的冰块包在帕子里,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连称呼都没有。 谢清玉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 他在离她几步之遥处停下,垂下眼帘。 凤芷殇眸光幽沉地盯着那巴掌印。 冰凉的指尖撩开他颊边的发丝,将裹着冰块的帕子覆了上去。 动作并不轻柔,甚至隐隐有些粗暴。 侧脸处冰冷的触感让谢清玉不安地颤了颤长睫,唇瓣紧抿。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第122章 凤芷殇,你有没有心 凤芷殇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看着他眼尾未褪的薄红。 “她为什么打你?”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谢清玉还是没有回答,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凤芷殇皱眉,心里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了起来 “谢清玉......” “因为提起了二妹......”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尾音带着哑。 凤芷殇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亲手杀死他二妹的事,在如今的凤翼国并不算个秘密。 她对此并不以为然。 若谢清玉真蠢到将手中的虎符拱手相让,那才是可笑。 “所以......” 凤芷殇扯了扯唇,唇角勾出一抹讥诮地弧度。 “她怨你杀了她的女儿?” 谢清玉紧抿着唇,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是她的女儿......” 他顿了顿,声线平淡。 “她有所怨恨,也在情理之中。” 凤芷殇嗤笑,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 “还真是母女情深。” “当年怎么不见她为你鸣不平?” 谢清玉的脸色白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呼吸急促了些许。 凤芷殇眯了眯眼,轻啧一声。 “怎么,戳到痛处了?” 谢清玉的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墨玉般的眸中,水雾再次氤氲起来。 他抬眸看着她,眼神哀伤而空茫。 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些不堪的过往。 凤芷殇对上他那双眼睛,心头那股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_ 等到敷得差不多,凤芷殇随手将帕子扔回碗中,重新坐回了棋盘前。 谢清玉依旧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侧脸苍白漂亮,却也毫无生气。 殿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凤芷殇捏起棋盘上的黑子,一颗颗扔回棋笥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眉梢微挑,淡淡道:“没什么事,就走吧。” 谢清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冰冷的侧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抿唇,没有离开。 而是一步步,走到她身侧。 凤芷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清玉俯下身去,手撑在冰冷的桌案边缘。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唇瓣抿得发白。 似乎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准备。 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翻涌着挣扎、痛楚,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动了动唇,声音低得厉害。 “若是......” 他想说,若是他答应嫁给她,她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他想说,他好累,他快撑不下去了。 他想说,他要的不多...... 但话刚开了个头,他的目光却倏地顿住了。 越过她的指尖,他看到了散落在棋盘边缘的那几幅画卷。 并未完全收起,最上面的一幅半卷着,露出画中公子温润含笑的眉眼。 谢清玉的话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蓦地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丝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微弱希冀,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彻底碾碎。 凤芷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顺着他的视线侧头,也看到了那些画像。 她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却见谢清玉蓦地直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那双墨色的瞳眸中,方才还翻涌着的复杂情绪,瞬间化为灰烬。 他死死盯着那画卷,指尖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凤芷殇眉头皱得更紧,想要解释。 这只是玉蓉溪送来的,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陛下想要选秀?” 谢清玉却先一步打断了她,那双乌沉的瞳眸中,氤氲着极致的冷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诡谲的平静,冷冷扯唇。 “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惹了陛下的雅兴。” 方才外露的哀伤与脆弱,一瞬间掩藏起来,只余下尖刺与冰冷。 凤芷殇被他话中的讥诮刺得心头火气,本来打算解释的意图也瞬间消散。 “谢清玉!” 她冷下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 “你非得这么阴阳怪气?” “那我该怎么说?” 谢清玉轻轻反问,目光落在那些画卷上,又移回到她的脸上。 “恭喜陛下?祝陛下早日......觅得佳偶?” 他顿了顿,瞳眸中掠过一抹自嘲。 “我如今,自然比不得这些鲜嫩乖巧的公子,懂得讨陛下欢心......” 凤芷殇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起身,冷冷勾唇:“是比不得。” “阿玉当上君后当久了,连朕教的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 “规矩?” 谢清玉低低笑了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的那抹薄红格外艳丽。 “什么规矩?” “当禁脔的规矩?当狗的规矩?” 他的目光冷得刺骨,一字一顿。 “凤芷殇,我受够了。” 凤芷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不受控的感觉前所未有地重。 瞬间击溃了她此时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朕若当真去找别人,你又能如何?” 她眼中的讥诮愈发深了。 “当初亲手堕掉我们的孩子,现在呢?” “谢清玉,你还剩下什么筹码?”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芷殇的身子僵了一瞬。 孩子。 那个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刻意避开的禁忌。 那个横在两人之间,血肉模糊、从未愈合的伤口。 谢清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她,心口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窒息。 “.......孩子?筹码?”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尾的湿红格外靡丽。 “凤芷殇,你有没有心?” 谢清玉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绝望,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痛楚。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逼我喝避子汤!” “是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在下颌处坠下。 “说你一点......都不想要我的孩子!” “是你说我不配生下凤翼国的继承人!” 谢清玉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凭什么.....”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哀伤与痛楚满得快要溢出来,声音哽咽沙哑。 “你凭什么说,我把那个孩子当做筹码?!” 凤芷殇下颌线紧绷,唇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也太过混乱血腥。 鲜血、眼泪、哀鸣...... 她逼近一步,声音冷硬,“你当年打掉孩子,难道不是为了报复朕?” 谢清玉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低低笑了起来。 “报复你?” “凤芷殇,我只是不想......” 他缓缓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想我的孩子,生来就背负着原罪。” “不想她从小就要在肮脏的泥潭里挣扎求生。” “更不想她有一天......” 他难堪地闭了闭眼,声音轻了下来。 “要面对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用来泄欲的、甚至已经被厌弃的......玩物。” “凤芷殇,那太残忍了。” 凤芷殇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穿过未关的窗棂。 谢清玉垂落的青丝被吹起几缕,整个人单薄得像是快要消散般。 她看着谢清玉。 看着他脸上交错的泪痕与巴掌印,看着他眼中那片荒芜的死寂,喉头莫名发紧。 许久,凤芷殇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你从未告知朕,这个孩子的存在......” 谢清玉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唇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告知你?” 他轻声重复,眼神空茫润湿。 “然后呢?让你亲手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哑。 “凤芷殇,我受不住......”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死在你的手里......” 他想起自己把脉,发现自己怀孕时的惶恐。 想起自己那可笑、微弱的期待。 她是皇帝,后宫之中只有他一个。 再怎么疯,也总需要一个继承人。 她是说过不想要他的孩子。 但若是有了,说不定会看在这是他们之间唯一子嗣的份上,而留下她。 到时孩子的处境,或许不会太糟。 可那点微弱的期待,却被她亲手打破。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完全可以找别人生。 她不想要他的孩子,多的是人帮她生。 他的孩子,对她来说没有丝毫价值,只会成为让她厌弃的存在。 既如此......不如自己动手打掉。 窗外的风雪呼啸不停,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凤芷殇看着他濒临崩溃的眼神,脑子竟空白了一瞬,一时失语。 谢清玉自嘲般地扯唇,不再看她,踉跄着转过身。 雪白的大氅更衬得他背影清瘦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他没有再祈求拥抱,也没有再流泪。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凤芷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掌心中似乎还残留着,冰块融化后的湿意。 小圆球悄悄飘到她身边,身上的蓝光闪烁着,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陛下,您还好吗?】 凤芷殇没有回答,依旧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偏过头,看向小圆球。 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狐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情绪。 “007......” 她轻声道。 小圆球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身上的蓝光闪得更快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声音轻得厉害,后面半句话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 【陛下,您说什么?】 凤芷殇却没有再重复。 她侧过头,看向那盘未尽的棋局。 眼底的茫然迅速被更深的晦涩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_ 永宁宫。 谢清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模糊地映出他苍白的眉眼,如同鬼魅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手腕处胡乱绑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在素白寝衣上晕开,格外刺目。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布条,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 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丑陋不堪。 谢清玉盯着腕上的那些伤口,眼睫颤了颤。 他忽然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贴上那最新的伤口。 没有犹豫,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痛楚瞬间袭来,比匕首划过皮肉时更清晰,也更......令人清醒。 牙尖刺入血肉,新鲜的血液涌出,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额角渗出冷汗,身子因这自残的痛楚紧绷着。 但那死寂空洞的眼神里,却诡异地亮起微光。 扭曲而病态。 直到疼痛驱散了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母亲怨恨的眼神,凤芷殇冰冷讥诮的脸,还有......画卷上温柔含笑的陌生公子。 他才缓缓松开牙关,微微喘着气,抬起脸。 唇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有种近乎诡谲的美感。 谢清玉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唇瓣上的血渍。 镜中的人墨发披散,侧脸巴掌印未消,唇上还残余着鲜血。 像是裂痕遍布的瓷器,透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艳丽。 他盯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或许...... 一切都该结束了...... _ 我看前面有宝宝们提到这几章有点为虐而虐,感觉女主一直恶语相向,在这里说一下我的想法。 男主现在对比之前,太过“不受控”,女主本能感到不安,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男主彻底握在她的手里。在此之前,男主说的所有话,她本能地在抵触。 不是为虐而虐安排的不解释,而是女主如今的状态就是不愿去听,不愿去想,她怕自己的感情再一次成为伤害她的饵。 女主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理智,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正常的。尤其是在面对男主时,非常偏执。 他们纠缠太久了,伤口已经化脓。但伤口只有去直面,才有愈合的可能。但直面的过程,不可避免要接触血腥。 第123章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有想要杀朕 凤芷殇对谢家的手段,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谢家安排在朝野上下的枝蔓被各种罪名迅速剪除,不留丝毫情面。 摆明要将谢家踢出棋局,甚至不愿循序渐进。 就连一贯支持她的玉蓉溪,在某天下朝后也寻了机会私下进言。 “陛下,是否操之过急?” 她皱眉,小心斟酌着措辞,面容凝重。 “谢家树大根深,非一日可拔除。” “何况......谢清玉手中还握着您当年给他的那半块虎符......” 要知道,她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将士,除了她,便只认虎符。 而她在世人眼中早已驾崩,如今的身份对那些将士而言,可比不得那半块虎符。 毕竟借尸还魂的事,又有几人能相信? 凤芷殇正翻阅着又一份弹劾谢家的奏章。 闻言,她头也未抬,朱笔落下鲜红刺目的“准”字。 “急?” 她轻嗤一声,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与其给他们机会喘息,倒不如一击毙命。” “至于那半块虎符......” 凤芷殇停顿了一下,微微眯眼,指腹摩挲着手中的朱笔。 “朕当年下的最后一道密旨是,除非谢清玉持符谋反,想让凤翼国改朝换代。否则,皆听其调遣。”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寂静了几秒。 玉蓉溪瞳孔骤然收缩。 凤芷殇抬眼看向她,语气幽幽:“玉将军,可明白朕的意思?” 玉蓉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压低声音:“陛下是想......逼反谢家?!” 如此一来,凤芷殇便可以此为由,将谢清玉手中的那枚虎符收回来。 继而彻底将谢家连根拔起。 凤芷殇没有否认,视线重新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臣明白了。” 玉蓉溪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她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 小圆球出现在虚空,身上的蓝光明明灭灭。 【反派那日离开时的样子......很不对劲。】 【他的黑化值......也已经99,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这样逼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圆球见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小了几分。 【而且......我们的任务是,降低他的黑化值......】 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么长时间,一点没降不说,还从98升到99了!! 它真的......好心累!!! 凤芷殇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她盯着那团墨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涩。 “等他彻底被握在朕手中,再也翻不出风浪的时候......”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听上去有种诡异的平静。 “黑化值,朕自然会慢慢去降。” 小圆球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在她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压下,终究是噤了声。 _ 翌日,朝堂之上。 称病不出的谢清玉,竟重新出现在了帘幕之后。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侧脸上的巴掌印已看不出痕迹。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低垂着,没有半分波澜。 凤芷殇端坐在上位,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看似在听朝堂的无声厮杀,但很明显心思不在这。 而在她右手边站着的谢丞相,也有些走神。 视线时不时滑向那龙椅后的帘幕,眼神隐隐有些复杂。 有那么一瞬,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凤芷殇微微眯眼,眸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个老东西...... 谢丞相脸色难看了一瞬,移开了视线。 下朝后。 玉蓉溪下意识想找凤芷殇聊聊。 但还没动脚,就见她已经起身,径直离开。 玉蓉溪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这是......有急事? _ 雪已经停了,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匆匆扫至两侧。 谢清玉沿着长长的宫道,缓步往永宁宫走去。 默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行至一处宫墙拐角,谢清玉脚步微顿。 墙角的阴影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着,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格外醒目。 是凤芷殇。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指间把玩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枯枝。 低垂着眼,姿态懒散。 默竹脸色一沉,下意识上前,挡在谢清玉身前。 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面色不善地盯着凤芷殇。 凤芷殇却连眼皮没抬一下,对眼前的杀意视而不见。 谢清玉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那双墨色的瞳眸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开口,语气淡淡:“退下。” “主子......” 默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赞同。 如今,谢家与小皇帝势如水火。 她来这堵他,能是什么好事? “退下。” 谢清玉重复了一遍。 声线依旧冷淡,却不容置疑。 默竹握了握拳,终究还是退下数步,背过身守在远处。 宫道拐角,只余下他们两人。 寒风吹过,卷起枯叶与落雪。 谢清玉静静立在原地,半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凤芷殇抬眼,视线在他过分苍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子遮掩的左手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凝滞。 没有了那日的恶语相向。 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 谢清玉似乎厌倦了这种无声的对峙,抬步想要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凤芷殇忽然伸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隔着布料,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手腕,”凤芷殇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好了没有?” 她问得没头没尾,谢清玉却听懂了,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试图抽回手。 苍白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清冷而脆弱。 “松手。”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凤芷殇非但没松,指尖反而沿着他腕骨轮廓,隔着衣袖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某种确认。 “又划了?” 她微微眯眼,语气沉了几分。 谢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终于看向她。 “与你何干?” 他反问,声音里带着近乎冰冷的疲倦。 凤芷殇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勾唇,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你是朕的。” “身上的每一处,自然与朕有关。” 谢清玉眼神冷了几分。 他颤了颤长睫,偏头避开她的视线,侧脸的线条清绝流畅,眼尾的泪痣愈发红了。 “凤芷殇......” 他低声唤她,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凤芷殇眸光沉了沉,扣住他的手腕微微收紧。 不等她开口,谢清玉便接着开口,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将我逼到绝境,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摇尾乞怜,任你摆布?” 凤芷殇眼底彻底暗沉下来,冷冷扯唇:“不是么?” 谢清玉唇瓣抿得发白,重新对上她的眸子,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阴郁。 “不会了......” 他轻声道。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掌控我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刹那,凤芷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与焦躁,嗤笑道:“朕拭目以待......” 谢清玉抿唇,没有回应。 他微微用力,想要抽回手腕,凤芷殇却依旧没有松手。 谢清玉停顿了一下,幽幽道:“......陛下还有话要说?” 凤芷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 一手拉过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宽大的衣袖撩了上去。 素白的布料滑落,露出一截冷白伶仃的手腕。 上面赫然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清玉身子骤然僵住。 “凤芷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立刻便要抽回手,声音里泄出一丝压抑的惊惶。 “闭嘴!” 凤芷殇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浓郁的警告。 谢清玉下意识停住了动作,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试图挣脱,有些难堪地偏过了脸。 她这垂眸,指尖一挑,将那圈染血的纱布扯落。 皮肉翻卷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新旧不一,彼此交错着,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最新的一道,看上去还未结痂。 凤芷殇盯着那些伤口,眸中翻涌的冰冷与某种更晦涩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谢清玉!” 谢清玉脸色苍白,身子颤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手腕上那些丑陋至极的伤疤,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些比起你从前留在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么?” 凤芷殇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气场冷了下来。 谢清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抬起眼,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阴沉的眼神。 “这是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从十五岁嫁给你开始,哪一寸皮肉没有被你刻下印记?” “锁骨上的‘殇’字,后背的鞭痕,腰侧你发疯时用匕首划下的口子......” 他的眼神空茫,却又带着尖锐的讥诮。 “难道这具身体,只准你凤芷殇留下痕迹,不允许我自己......碰一碰么?” 话音落下,宫道拐角死一般寂静。 凤芷殇盯着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在提醒朕?” “不敢。” 谢清玉垂眼避开她的视线,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语气似嘲似叹,带着无尽的疲倦。 “多到......我觉得,添上几笔我自己的,也无妨。” “反正......这具身体也早就烂了,不差这一点。” 凤芷殇的呼吸骤然错乱。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良久,凤芷殇缓缓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 手腕垂落,那圈狰狞重新被宽大的衣袖遮盖。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径直离开。 “......凤芷殇。” 谢清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轻得厉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凤芷殇却倏地顿住了脚步。 “你可曾......有过一点点后悔?”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雪花又稀稀落落地飘了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 凤芷殇背对着他。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朕后悔什么?” 她没有回头。 “后悔当初没直接杀了你,留你到现在?”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芷殇缓缓转过身,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反问道。 “那你呢,谢清玉?” “当初背叛朕,写信将朕引出京城.....” “你可有过......哪怕一点点后悔?” 凤芷殇停顿了一瞬,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叹息般。 “你应当是后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时候,后悔没装到底,后悔那次没能杀了朕......” 谢清玉的脸色白得透明。 寒风吹起他散落的几缕墨发,拂过微微颤抖的唇瓣。 “......我没有想要杀你。”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封信,从来不是为了杀你......” 这两句话他在那十年,说过无数遍。 他知道她不会信。 她从来都不信。 果然,凤芷殇盯着他,语气诡异地轻柔下来。 “谢清玉,你知道么?” “当初那个叛徒,被朕拧断脖子时,也说她没有想着害朕的性命......” “朕的母皇,被朕一刀一刀剁掉手脚时,也说从未想过杀朕......” 她每说一句话,便往前逼近一步。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像是冰冷的泪。 “朕那三位好皇姐,被朕杀掉前,也说她们没有想杀朕......” 凤芷殇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的侧脸,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可她的眼神,却冷得骇人。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有想杀朕......”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虚虚扣住他的脖颈,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谢清玉,你告诉朕,朕该信谁?” 第124章 眼泪与示弱,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雪花无声飘落。 谢清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无尽的猜忌与血腥。 “是啊......” 他极缓地颤了颤长睫,眼尾的泪痣红得妖异。 “你谁都不信。” 谢清玉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她扣在自己颈间的手背。 “你谁都不该信。”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平静,带着疲倦般的叹息。 “包括我。” _ 谢清玉的反击,来得精准而迅速。 几日后,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席卷而来。 数位文王旧部、玉蓉溪麾下将领,乃至凤芷殇亲手提拔的几位年轻官员,纷纷被爆出各种令人咂舌的罪证。 贪污军饷、私通敌国、欺压百姓...... 这些证据详尽得令人心惊,许多甚至当事人都自以为早已销毁殆尽。 凤芷殇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的辩解或求饶。 谢清玉清冷的声音自帘幕后响起:“证据确凿,依法应严惩、以儆效尤。”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话一出,吵嚷的朝堂一片死寂。 那些本以为谢家穷途末路的朝臣,突然意识到一个这段时间里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事情。 谢家固然树大根深。 但它能在朝中招摇这么久,靠得不仅仅是自身的权势。 背后站着的,是手握实权的上君后。 那些先帝留下的庞大而隐秘的力量——暗卫、情报网络、渗透在各处的钉子。 皆由这位心思缜密、手段酷烈的上君后掌控。 只是他在这场战争开始时便因病不出,这才让人忽略了他。 凤芷殇闻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眼眸幽深,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上君后所言极是,是该依法严惩......” _ 下朝后,玉蓉溪憋着一肚子火,几乎是跟着凤芷殇冲进了御书房。 “谢清玉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拿着您留下的刀,反过来砍您的人!”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恶毒、更忘恩负义的东西吗?!” 她越说越气,来回踱步,胸膛上下起伏。 “暗卫、兵符......您当初怎么就......怎么就一股脑交给他了?!” “我早就说过,他那张脸是漂亮,可心肝早就黑透了!” “您当初真是......真是猪油迷了心,被他灌了迷魂汤!” 凤芷殇坐在御案后,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对她暴跳如雷并不意外。 玉蓉溪骂了好半天,见上首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垂眸看着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他今日早朝都这么挑衅了!您就没什么要说的?!” “嗯。” 凤芷殇终于应了一声,语调平缓。 玉蓉溪:“......” 她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您......您就不生气?不憋屈?”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不是么?” 凤芷殇合上奏折,眉梢微微一挑。 玉蓉溪还是一副憋屈的模样,声音都大了几分。 “是意料之中,但这难道不气人?” 凤芷殇轻啧一声,点头道:“确实气人.....” 嘴上这么说,但她看上去依旧非常平淡。 玉蓉溪简直无奈了。 她坐在一旁,扶额叹息。 御书房内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玉蓉溪终于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之前一直闭门不出,冷眼看着谢家被您打压,为何现在忽然跳出来了?” 她拧了拧眉,一脸认真地思索着。 “如今谢家已被您削去大半枝叶,他才出手......不觉得太晚了吗?” 说到这,她的声音压低。 “除非......他另有图谋。” “现在出手,不过是吸引注意力,或者......在掩饰什么......” 凤芷殇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一脸凝重的玉蓉溪身上。 她挑了挑眉:“他现在出来,有两个原因。” 玉蓉溪闻言愣了一下。 不等她说什么,凤芷殇便接着道:“第一,朕与他前几日,彻底闹掰了。” 玉蓉溪:“......” 凤芷殇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第二,他终于确认了,朕手里......没有他当初宫廷刺杀的证据。” 玉蓉溪瞳孔微微一缩。 “......他之前闭门不出,甚至眼睁睁看着谢家被您打压,是因为顾忌这个?” 凤芷殇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然呢?” “总不能是因为......他被朕破了计划,伤心到闭门不出?” 玉蓉溪被她噎了一瞬,随即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凤芷殇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上,眸底有些晦涩。 谢清玉...... 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与......正常。 _ 深夜的永宁宫。 昏黄的烛火摇晃,在冰冷的宫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透着几分诡谲的危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殿中央,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女子被缚住双手,跪在地上。 头上的官帽早已掉落,脸上涕泪横流,身体抖如筛糠。 她是谢家旁系出身,名叫谢芸,前几日刚刚“迷途知返”,向凤芷殇投诚。 并供出了几条谢家的把柄,换得了暂时的安稳。 谢清玉坐在一旁铺着雪白狐裘的宽椅上,依旧是肃静的月白长袍,墨发用玉簪松松挽着。 他垂眸把玩着匕首,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苍白而漂亮。 而在他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七八个人,皆是谢家一党中立场曾经曾经摇摆不定的官员。 她们被“请”来此处,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座上那位的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手中的匕首蓦地一顿。 他神色淡淡地环视了一圈,慢悠悠起身。 “谢芸,谢家供你读书,给你前程,待你不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柔,却让殿内所有人脊背发凉。 “陛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觉得,可以踩着本宫,去攀更高的枝头?” “上、上君后饶命......臣是一时糊涂!是陛下胁迫的!” 谢芸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臣再也不敢了!求上君后看在同族的份上......” “同族?” 谢清玉微微倾身,冰凉的匕首贴着谢芸颤抖的侧脸。 那双漂亮漆黑的瞳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谲妖异。 “你出卖谢家的时候,可有想过同族?”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匕首瞬间穿透了她的右眼眶。 鲜血喷涌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殿内响起。 却在下一瞬,被身旁的暗卫用团起的布料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哀鸣般的呜咽。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谢清玉的动作并不快,匕首游走于谢芸的四肢、腰腹。 避开要害,却精准地刺在最疼的部位。 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谢芸的呜咽与挣扎。 但她被暗卫牢牢按住,如同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鲜血在地面汇聚成黏稠的液体,看着格外骇人。 “你真以为背叛了谢家,皇帝能护得住你?” 他冷冷扯唇,声音平静得可怕。 仿佛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不过是家常便饭。 旁边观看的朝臣,有的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有的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更有甚者闭上眼睛,却又被守在一旁的暗卫“友好提醒”,继续睁开眼看下去。 这是杀鸡儆猴。 谢清玉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们。 谢家这艘船,上来了,就别想轻易下去。 皇帝给出的承诺,在死亡与酷刑面前一文不值。 殿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谢芸压抑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 谢清玉似乎终于厌倦了。 他松开手,任由染血的匕首落在地砖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身旁垂着眸的默竹,熟练地递上一块雪白的帕子。 谢清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溅到的血迹,那双墨玉般漆黑的凤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抬下去,别让她死了。” 他淡淡吩咐。 “找个太医好好治。” “是。” 默竹面无表情地使了个眼色。 两名暗卫上前,将奄奄一息的谢芸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谢清玉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眼前面色惨白的臣子。 “诸位......” 他微微歪头,声音轻缓。 “可看清楚了?” 众人浑身一颤,只觉被毒蛇盯上一般。 齐齐跪倒在地,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 “臣等......谨记上君后教诲!绝无二心!” 谢清玉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跳跃的烛火将他清隽漂亮的眉眼,切割成明暗两部分。 “谢家与陛下之间,迟早会有个了断。” 那双乌沉的瞳眸中,氤氲着极致的冷郁。 “届时,希望诸位......站对位置。” “臣等誓死追随上君后!追随谢家!” _ 谢清玉的加入,让谢家陷入颓势的战局瞬间变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毕竟凤芷殇如今的身份根基不稳,加上玉蓉溪的部下多在边关。 故而手中的棋子多是新提拔或投诚之人。 而谢清玉手中掌握的,是凤芷殇当年留给他的、经过时间与鲜血淬炼的庞大势力。 一时间,朝堂上的硝烟浓得几乎化不开。 今日你弹劾我的人,明日我查出你的人。 今日你的部下被下狱,明日我的臂膀便“意外”暴毙在家中。 玉蓉溪简直对谢清玉恨得牙痒痒,私下提起他,语气一日比一日差。 “当初您就不该把那半块虎符给他。” “现在好了,拿您的刀,捅您的心窝子。” “还有那些暗卫......简直成了他的私兵。” 玉蓉溪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凤芷殇听着她这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慢悠悠倒了杯茶,推给她。 “稍安勿躁。” 玉蓉溪恶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您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挑衅下去?” 凤芷殇支着下颌,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幽幽。 “朕何时眼睁睁看着了?” “这不是打不过?” 玉蓉溪噎了一下。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凤芷殇便接着道。 “更何况,那些人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 “若是好对付,朕岂不是太废物?” 玉蓉溪:“......” 理是这么个理,但就是憋屈。 _ 几日后,玉蓉溪与谢清玉在宫道狭路相逢。 擦肩而过之时,她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有些人,披着张人皮,内心比蛇蝎还毒。” 谢清玉脚步微顿,神情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淡淡道。 “将军如今久居京城,想必剑都钝了。” “可别一不小心......死这儿了,到时还得麻烦陛下为您收尸。” 玉蓉溪心中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你——” 她猛地转过身,却只看见谢清玉清瘦单薄的背影,不急不缓地消失在宫道角落。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她胸口发疼。 _ 御花园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谢清玉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身上披着厚实的雪白狐裘,脸色依旧苍白。 他垂眸捏着一个小小的雪人,指节冻得泛红,动作却格外细致。 脚步声响起时,他指尖微顿,却没有抬头。 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垂落一小片阴影。 凤芷殇径直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前些日子还在朕面前装可怜......”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如今在朝堂上倒是威风得很。” 谢清玉长睫轻颤,乌沉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装不装的,陛下不也没信?” 凤芷殇微微眯眼,扣着他下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谢清玉却依旧神色淡淡。 他垂眸掠过手中的雪人,沉默片刻,忽然道。 “您告诉过我,眼泪与示弱,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也是您教会我,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去争,去抢。” 凤芷殇眼神晦涩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谢清玉重新抬眸看向她,那双漂亮清冷的凤眸,清晰得映出她的面容。 “前者我试过了,确实如此。” “后者,我现在正在做。” _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写到一半睡着了,这才晚了。 还有就是,有的宝宝问我不是双更嘛,怎么只有一章。 在这里解释一下,是因为作者把两章合成一章的,每天四千字是不少的~ 第125章 本宫与谢家,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亭内骤然安静下来。 凤芷殇微微眯眼,目光在他眉眼间一点点划过,扣着他下颌的指尖倏地收紧。 “很好......” 她弯唇道。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隐隐带着一丝玩味。 话音未落,凤芷殇已俯下身,狠狠吻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舌尖撬开唇齿,带着近乎撕咬的力道。 谢清玉的身子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图。 长睫轻颤,顺从地接受着这个惩罚般的吻。 一吻终了,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凤芷殇退开些许,拇指用力擦过他的下唇。 谢清玉喘息着,眸子有些润湿。 失血的唇瓣染上了几分艳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脆弱。 眼尾却泛起一抹情欲的嫣红,显得矛盾又勾人。 凤芷殇舔了舔下唇,眸色暗沉。 “这时候倒是乖......” 她眉梢微挑,语气不明地评价。 谢清玉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哑。 “......陛下教得好。”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她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她抬腿的刹那,谢清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却倏地止住了她的脚步。 凤芷殇回过头。 谢清玉仰着脸看她,那双如寒玉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水雾未散。 视线往下,她看到了他递过来的雪人。 捏得不算精巧,外表看着甚至有些粗糙,但...... 凤芷殇像是突然发现什么,挑了挑眉,伸手接过。 方才没有注意。 如今看来,这雪人竟与她原来的身体容颜,有几分相似。 她捏着雪人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雪水浸湿了指尖。 凤芷殇盯着看了许久,目光重新移回谢清玉脸上。 他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唇瓣微抿,墨发自肩头滑落,脖颈的线条流畅而脆弱。 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 “......这是何意?” 凤芷殇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清玉没有回答,轻轻碰了碰雪人。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像你......”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叹息般。 凤芷殇沉默几息,径直转身离开。 她拿走了雪人。 _ 深夜,养心殿。 凤芷殇靠在交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手中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安置在一个透明的圆球里,诡异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小圆球无聊地飘在半空,看着她手中的圆球。 那是系统商城的道具,可以保证雪人永久不融。 【陛下......反派为什么送您这个啊?】 它好奇道。 凤芷殇淡淡抬眸,扫了它一眼。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圆球,语气幽幽:“去问谢清玉......” 小圆球:【......】 它要能问,就不会来问她了。 小圆球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那您与反派这算是......和好了?】 凤芷殇的指尖微微一顿。 “和好?” 她轻嗤一声,语气幽幽。 “哪看出来的?” 小圆球身上的蓝光闪了闪,小声道。 【那......他都送你雪人了......】 这至少也得是关系缓和的预兆吧。 更别提她回来后还找了商城的道具,专门将这雪人储存起来。 殿内的烛火摇晃,在凤芷殇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几分讥讽。 “或许......” “他只是在提醒朕......” 凤芷殇看着手中的雪人,勾了勾唇,却没什么温度。 “看,我还记得你原来的样子。” “而你,早就不是原来的你了。” _ 深夜,永宁宫灯火通明。 谢清玉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 墨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卷,偶尔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丞相却如坐针毡。 她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掠过他苍白清冷的侧脸。 落在他随意搭在书卷上的、缠着纱布的左手腕。 那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殿内寂静地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谢丞相终于忍不住开口。 “玉儿,你这段时日......” 谢清玉翻动书页的指尖微微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母亲看不出来?” 他语气幽幽地打断了她。 “本宫在帮谢家。” 谢丞相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眉头紧锁。 她想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了话语。 半晌,谢清玉终于抬眸,那双漆黑漂亮的瞳眸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 “母亲该明白,本宫与谢家,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 “不会因为你我之间那点可怜的母子之情......而改变什么。” 谢丞相被他话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刺得有些难堪。 那日殿中激烈的争吵,到底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刺。 她动了动唇,却无言以对。 谢清玉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难堪,重新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书卷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谢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依你之见,如今谢家的局势该如何破局?” 谢清玉摩挲书页的指尖倏地顿住。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凤眸映出母亲的面容。 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到令人心生寒意。 “杀了皇帝。” 四个字,轻描淡写。 谢丞相似乎也思考过这个办法,缓缓摇头,眉头皱得更紧。 “之前的宫廷刺杀没有成功,她必然有了防备。” “更何况她如今握着实权,若是要再行刺杀......” “本宫何时说过......要再行刺杀?” 谢清玉微微偏头,目光幽深地落在不远处的宫灯上。 谢丞相愣在原地。 她停顿片刻,蓦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想......” 谢清玉唇角微微上扬。 清冷漂亮的轮廓被切割成明暗交织的部分,莫名添了几分诡谲。 他轻声开口:“谢家......不是豢养了不少私兵?”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谢丞相眼神晦涩不明,声音有些艰涩。 “......宫变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家如今,和等着被诛九族,有区别么?” 谢清玉冷冷反问。 “皇帝手中的权势在扩大,她打压谢家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 “趁她根基未稳时,将她彻底扼杀掉是唯一的破局之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 “......否则,谢家会被她活活拖死。” 他每说一句,谢丞相的脸色便差一分。 宫变、弑君...... 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但如今谢家的处境,确实已在悬崖边缘...... “但皇帝如今手中也有兵权,若京城有变,驻扎在周边的军队必会连夜......” 她眉头紧锁,看着还是有些犹豫。 “所以要快、要准、要让她......来不及反应。” 谢清玉打断她,声音冷得刺骨。 他的眸底翻涌着晦涩,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先帝临终前曾下密诏,我手中的军队需听从虎符调令,却不得参与谋反。” “不能谋反,不代表不能‘平乱’。” 他加重了“平乱”这两个字。 谢丞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缩。 谢清玉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线听上去异常平静。 “我会以‘玉蓉溪暗中勾结文王旧部,意图颠覆朝纲’为由,将前来援救的兵马挡在百米之外。” “到时,京城便是一座孤岛,那些禁军撑不了多少时间。”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诡异地轻缓了下来。 “杀了皇帝和玉蓉溪,将谋反的罪名推到玉蓉溪头上,扶持年幼的十皇女继位......” “谢家便是护国的忠臣,再无人.......可撼动。” 这计划太大胆,又太疯狂。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正如谢清玉所说,皇帝的打压一日重过一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谢丞相看着他,声音愈发干涩:“你......有几成把握?” 谢清玉垂着眸子,答非所问:“母亲,这是谢家唯一的机会了......” _ 雪连着下了三日,终于停了。 御花园的池子结了层薄冰,却被人凿了一小片水面。 几条红鲤鱼在冰下缓慢游动着。 谢清玉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静静立在池边。 墨发罕见地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 被风吹起几缕,贴在苍白漂亮的侧脸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水中游动的鱼影上。 指尖悬在水面上方,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像只是感受着那彻骨的寒意。 不远处,回廊的阴影下。 凤芷殇斜倚在朱红的廊柱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幽暗处也异常扎眼。 她垂眸,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玉扳指。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清玉的指尖,终于触到冰冷刺骨的水面。 冷意迅速顺着指尖蔓延开,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没有收回手。 水下的红鲤鱼似乎被惊扰,瞬间四散而开,摆尾游向冰层深处。 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看着格外扭曲。 谢清玉盯着那倒影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被冻到麻木,失去知觉。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直起身,径直离开。 他始终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像是对身后的目光毫无察觉,又像是......刻意忽略。 凤芷殇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突然响起。 凤芷殇手中的玉扳指,被生生捏出一条裂缝。 她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去。 方才的一幕,与两人的初遇多么相似。 只是这次。 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上前。 有的,只是两道背道而行的影子。 _ 宫变那夜,天色格外暗沉压抑。 谢家豢养的私兵像一股沉默的黑潮,撞开宫门,与皇宫的禁军缠斗在一起。 兵器交击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已经陷入沉睡的皇宫。 禁军虽精锐,但人数远不如有备而来的谢家私军,只得护着皇帝后退。 凤芷殇站在禁军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她隔着混乱厮杀的人群,目光与谢丞相的对上。 谢丞相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狠厉,周身尽是戾气。 “谢丞相......” 凤芷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清。 “上君后呢?这场好戏,他怎的不亲自来看?” 谢丞相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着凤芷殇,冷笑道:“陛下还是想想,等会儿怎么死才体面些吧!” 凤芷殇眉梢微挑,轻笑着反问:“谢家谋反弑君、九族尽诛之时,不知谢丞相可想好如何体面?” 禁军的防线在谢家私兵的冲击下不断收缩。 谢丞相步步紧逼,闻言嗤笑。 “臣已派人前往玉将军的府邸,请她与陛下一同上路。” “等你们都死光了,这谋逆弑君的罪名,自然便落到了她头上......” “是么?”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带着几分玩味。 “那谢丞相还真是思虑周全......” 两人隔空对峙着。 一个满眼杀意,另一个则风轻云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禁军的防线却始终没有被突破。 凤芷殇依旧面色淡然,谢丞相的脸色却渐渐差了起来。 不对! 以禁军的人数,怎么可能抵抗这么久......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目光掠过某个角落时,忽然顿住,瞳孔急骤收缩。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出现了大量的玄甲身影。 那些人身手矫健,精准地绞杀着谢家的私兵。 “你......” 谢丞相猛地看向凤芷殇。 “你提前调了兵?!” 第126章 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凤芷殇唇角微勾,神色自若地反问。 “不然呢?” “坐等着谢家将刀驾到朕的脖子上?” 她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狐狸眼映着火光,显得玩味又戏谑。 “谢丞相放心,朕暂时......不会杀你。” 留着她,还有用处。 “狂妄!” 谢丞相面色紧绷,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厉声斥道。 “给我杀!取皇帝首级者,受重赏!” 话音落下,谢家私兵的攻势更猛,厮杀声也愈发激烈。 腥风血雨中,几柄染血的刀刃已逼至凤芷殇几步之遥...... 宫门高阶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谢清玉披着雪白的狐裘,静静立在那儿。 夜风吹起他如墨的青丝,苍白的眉眼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漂亮又诡谲。 他身后站着数位沉默的黑衣人,气息内敛而危险。 并非先帝留下的暗卫,而是他亲手培养出的死士。 他在有意避免,那些曾属于她的力量,直接接触到她本人。 谢清玉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局。 仿佛今夜的宫变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戏。 凤芷殇察觉到了身后那道冷淡的目光。 她倏地转过身,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了他的眸子。 那一刹那,凤芷殇唇角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上君后。” 她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你的计谋,又被朕破了......” 谢清玉的长睫极轻地颤了颤。 视线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移到了另一边的谢丞相身上。 谢丞相亦在此时,看到了台阶上的谢清玉。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不应该在这...... 按照计划,他此刻本该在玉蓉溪的府邸...... 纷乱的思绪自脑海中穿过。 谢丞相尚未想清缘由,却见谢清玉已接过身后死士递上的长弓。 搭箭、拉弓—— 箭头直指凤芷殇! 凤芷殇微微眯眼,语气玩味:“怎么,想杀朕?” 话音未落,利箭已破空而来!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握住箭羽。 那箭却并未射向她。 而是偏离几寸方向,擦过她的耳畔。 凤芷殇蓦然回头。 只见谢丞相捂着心口,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似是没想到会如此,连闪躲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被利箭穿透了心口。 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血迹。 “......玉......儿......”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目光死死盯着高阶之上那抹雪白的身影。 谢清玉垂下了手中的长弓。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中,没有报复的快意,亦没有弑母的痛苦。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荒芜。 “母亲......”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叹息般,下一刻便随风飘散。 “若不是你......” “我或许.......不会变成如今这番、连自己都恶心的模样......” 谢丞相的瞳孔中映着他冰凉的眸子,一点点涣散,手中握着的剑跌落在地。 下一瞬,她重重倒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是不解? 是怨恨? 还是......愧疚? 周围的厮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几个谢家私兵注意到这骇人的变故,眼神惊恐地望向谢清玉的方向。 但仅仅是这一瞬的失神,便被身边的禁军抓住破绽,砍中了脖子,身首异处。 火光依旧在跳跃,满地的尸体与蜿蜒的血河混杂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谢清玉微微偏头,身后的死士立即上前,恭敬接过他手中的长弓。 他一步步走下高阶,身后的死士自觉为他开路。 凤芷殇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唇角的笑意早消失殆尽。 周围的刀光剑影、喊杀哀嚎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失控感,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谢清玉......” 她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紧绷。 谢清玉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却又好像在透过她,看着那个肮脏的过去。 “凤芷殇......” 他轻声唤她,侧脸的轮廓在火光下苍白而脆弱,眼尾的泪痣却红得妖异。 “我早就该死了。” “从你死在我面前时、从亲手堕掉那个孩子时、从......写那封信时.......” 他每说一句,凤芷殇的脸色便差一分。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冷声道:“你是朕的!生死由不得你!” 谢清玉却轻轻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三年前,你死的时候......” “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一点点没了呼吸。”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很轻。 “你应该让我陪葬的......” 凤芷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把他时常把玩、也时常用于自残的匕首自宽大的袖中滑落。 谢清玉伸手握住,横在了自己的颈侧。 “现在好了......” 他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 “谢家完了,母亲死了......” “我终于能......睡一觉了......” “把匕首放下!” 凤芷殇的声音冷得刺骨,但尾音却带着不自觉的颤意。 她上前一步。 谢清玉立刻后退。 “别过来。” 凤芷殇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他,指尖陷入掌心。 那双压抑着怒火的狐狸眼中,隐约透出一丝失控的慌乱。 她筹谋了这么久,将他与谢家逼至绝境。 等着他挣扎,等着他反抗,等着他像之前一样臣服于她。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谢清玉抬眸看向她。 那双墨玉般漆黑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 他抿唇,忽然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话音落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在下面等你。” 凤芷殇眼神晦涩不明,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盯着他横在颈间的匕首,冷冷扯唇。 “你死了,朕会将谢氏一族,无论亲疏远近,尽数凌迟处死。” 谢清玉握着匕首的指尖顿了一瞬。 他看着她眼底的杀意,并不为所动,轻声道:“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陛下!反派不会真要自杀吧?!】 在一旁暗自观察了好半天的小圆球,终于忍不住开口。 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您、您得拦住他啊!反派要是死了,任务就彻底完了!!】 它统生的第一个任务啊! 难道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呜呜呜不要啊!!! 凤芷殇没有理会耳边的吵嚷声。 她依旧盯着谢清玉,没有丝毫预兆,话音忽然一转。 “那日养心殿的画像,是玉蓉溪拿来的......” 谢清玉的眼睫轻轻一颤,不知她为何要提起这个,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泛白。 凤芷殇见他终于有了比较明显的反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涩,面上却没什么波动。 她接着道:“朕一个都没看上。” 一个...... 都没看上...... 她这是......在向他解释? 在这种时候? 谢清玉唇瓣紧抿。 就在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解释而失神的刹那—— 凤芷殇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 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瞬间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匕身往下,滴落到他雪白的狐裘上。 晕开刺目的红,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你......” 谢清玉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宫墙阴影处、屋顶飞檐处,骤然跃出数十道身穿夜行衣的身影。 她们的动作无声无息,装束与场中的任何一方都截然不同。 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她们没有参与战局,甚至没有多看周围的厮杀一眼。 出现的同时,手中的弩箭已然抬起,齐齐对准了正僵持在一起的凤芷殇与谢清玉。 “咻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响起的同时,几十支箭组成的天网朝两人而来。 【陛下!!快躲开!!!】 凤芷殇倏地转头,看着满天的箭雨,瞳孔急缩。 她猛地将谢清玉往自己方向一扯,带着他避到旁边的廊柱后方。 利箭如黑雨般落下。 一部分洞穿了仍在厮杀的将士,另一部分则深深钉入泥土与砖缝中。 箭头触地的刹那,周围迅速泛起一圈诡异的焦黑,草木迅速枯萎。 箭上有剧毒! 那些面具人行动如鬼魅般,一击未中,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调整方位。 第二波更加密集的箭雨,再次铺天盖地般袭来。 凤芷殇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死死扣着谢清玉的腕子。 她侧眸瞥了一眼地上那片焦黑的痕迹,又抬眸望向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 “谢清玉,这次......是真要死在一起了。” 谢清玉能感受到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掌心黏稠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涌出,烫得他心口一缩。 听到她的话,他的指尖微微蜷缩。 死在一起? “不......” 他下意识反驳。 他是想要凤芷殇陪着自己去死,却绝非死在这莫名其妙的箭雨之下...... 凤芷殇夺过他手中沾满血迹的匕首,反手一挡。 几支迎面而来的毒箭被精准击偏,刺入身侧的廊柱上。 她侧过头看他,那双狐狸眼看上去甚至有了几分愉悦。 显然是听到了他方才的“不”字。 “怎么?” 她此时竟然还笑得出来,眉梢微微一挑。 “又不想死了?” 谢清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寒玉般漂亮的凤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偏过脸去,没有回答。 凤芷殇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抬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围。 第二波箭雨过后,有了一个极短的空隙。 “走!” 她低声道,拽着谢清玉便要向斜后方的偏殿而去。 那里明显比这遮蔽性强。 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硬刚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算算时间,玉蓉溪马上就要到了。 那把枪,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 然而,就在凤芷殇的视角随之偏移的刹那。 他们正后方的宫墙浑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陛下!小心身后!!】 小圆球话音未落,第三波箭雨骤然袭来。 数量更多、更密集,角度也更毒,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凤芷殇的瞳眸微微一缩。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挡在谢清玉身前。 却在下一瞬,被硬生生调换了位置。 谢清玉趁她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指尖忽然用力。 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廊柱上。 他背对着漫天的箭雨,那双清冷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惊愕的眼神。 他极轻地动了动唇,竟扯出一抹笑来。 苍白脆弱,却又格外漂亮。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沉闷而可怖。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贯穿他单薄的后背,从前胸透出染血的箭尖。 他身上的雪白狐裘瞬间被鲜血浸透。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往前踉跄,重重撞进凤芷殇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谢清玉——!” 凤芷殇的瞳孔急骤收缩,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声音近乎嘶哑。 剧毒在迅速蔓延! 谢清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唇瓣染上诡异的青紫色。 他在她怀中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带出更多的鲜血。 凤芷殇紧紧抱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徒劳地按住他背上狰狞的伤口,试图止住那喷涌的血流。 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刺客见目标还剩一个,再次抬起了弩箭。 第127章 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护驾!!” 震天的马蹄声突然传来,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玉蓉溪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的、全副武装的边军精锐。 那些面具刺客拉弓的动作倏地一顿,彼此对视一眼。 身影如鬼魅般,迅速向四面八方撤去。 局势在顷刻间发生了逆转..... 但这一切,已经与凤芷殇无关了。 谢清玉的身子在她怀中一点点冷了下去,涌出的鲜血浸透了彼此的衣襟。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侧脸。 “......对不起.......” 他动了动唇,声音气若游丝。 “你不该......遇见我......” 凤芷殇浑身一僵。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与涣散的瞳眸,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滚落。 砸在他冰凉的指尖。 她......哭了。 谢清玉怔住了。 那双逐渐失去神采却依旧漂亮的凤眸,清晰地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他极轻地、扯出一抹笑意。 苍白脆弱,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 【警报警报!反派黑化值下降,当前黑化值:70%】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环过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拥抱。 “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他在她耳畔呢喃,像是叹息般。 “很爱......很爱......” 【警告警告!反派生命值正在极速下降:30、29、28、27......】 冰冷的机械音在凤芷殇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小圆球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身上的蓝光闪得停不下来。 【陛下!怎么办怎么办!】 【反派要死了!任务要失败了!!!】 【您快想想办法,再让他降点啊......】 反派的黑化值降不到50以下,它便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凤芷殇再穿越一次。 反派一死,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凤芷殇骤然惊醒。 她没有回应它的话。 只是抱紧怀中的身体,抬头看着它,声音嘶哑:“商城!你不是有药吗?!救他!007!” 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别人听到她与系统的对话。 脸色苍白,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极其骇人。 【不行啊宿主!!】 小圆球吓得往后飘了一步。 它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那些药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能宿主自己使用!无法对任务世界的人物使用!我、我也没有办法......】 “去问主系统!去问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凤芷殇声音哑得厉害。 她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清玉....... 要死了....... 【叮!反派生命值清零!!】 【拯救反派任务——失败!!】 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径直打断了她。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清玉环在她颈侧的手臂无力垂落。 他靠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 苍白的面容安静地如同沉睡,甚至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还未消散。 凤芷殇倏地停了话语。 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神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这不是结束,下一瞬—— 【检测到反派谢清玉死亡!!】 【世界开始崩塌!!!】 小圆球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以二人为中心,刺目的白光疯狂吞噬着一切。 宫墙、血迹、厮杀...... 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扭曲、吞噬、化为虚无...... 世界像是被打破的镜子,寸寸破裂。 【怎么可能......】 【反派黑化值明明还没到100......为什么会崩塌得这么快......】 小圆圈看着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地喃喃。 在吞噬一切的白光,阻断它视线的前一瞬。 它看到凤芷殇缓缓低下头,轻柔地吻上了谢清玉苍白冰冷的唇。 没有掠夺,没有戾气,没有恨意。 有的只是一个迟来的、安静的吻。 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下一刻。 白光彻底淹没了两人。 世界彻底回归虚无。 _ 宝宝们,今晚可能没有第二章了。 作者要捋一下后面的剧情发展,感觉前面变动有点多。 再者作者也有了点新的点子,以前的大纲不能用了。 第127章 前缘(1) 小圆球再次有意识时,眼前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它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任务失败了,它不应该被传送回系统站吗? 它还准备去找主系统求求情,看能不能再让宿主穿一次...... 这是什么地方?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 小圆球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一座装饰奢华的宫殿里。 殿内燃着熟悉的龙檀香,宫灯内的烛火轻轻摇晃着。 看这布局,应当是养心殿。 虽然与它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 小圆球环视四周,忽然目光微顿。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是凤芷殇。 但不是穿越到凤芷璃身上的那个凤芷殇,而是有着自己原本相貌的凤芷殇。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低垂着,落在手中的奏折上。 她还活着! 小圆球眼睛一亮,顾不得去想眼前处处透出的诡异,兴奋地飘了过去。 【陛下!陛下!您还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 它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却忽然发现凤芷殇根本没有反应。 她甚至都没有抬眼,仿佛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小圆球一愣,试探性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陛下!陛下?】 【您能看见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凤芷殇依旧毫无反应。 她垂眸看着奏折,神情专注而冰冷。 小圆球想着法在她眼前晃荡了很久,终于沮丧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呜呜,为什么看不到它啊? 就在它无措又困惑地飘着,不知该怎么办时。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忽然自殿门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圆球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谢清玉,看着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束起,露出清隽漂亮的眉眼。 侧脸苍白到近乎透明,连唇色也看着几乎没什么血色。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凤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尾血红色的泪痣依旧红得妖异。 小圆球的目光,下意识被他颈侧所吸引。 雪白衣领未能完全遮掩住的肌肤上,一道深紫色的掐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加上周遭暧昧的红痕,看上去刺目又旖旎。 谢清玉缓步走到软榻边,温顺地跪坐下来,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凤芷殇的腿上。 动作间没有一丝犹豫,像是驯服的猫儿,带着小心翼翼的的臣服与依恋。 凤芷殇的指尖微微一顿。 却并未看他,只是淡淡道:“朕允许你靠近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谢清玉的身子僵了一瞬,却没有移开。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腿,声音轻哑,带着一丝示弱般的哀求:“陛下......” 凤芷殇眼眸暗了暗,并未理会,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谢清玉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几分,慢慢阖上了眸子。 苍白的面容在摇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安静。 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小圆球看得目瞪口呆。 它恍然间明白,这是过去。 那个它只了解一点的、两人最初纠缠的时光...... 就在它思绪纷乱之时,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开始扭曲、模糊。 白光再次散去时,眼前的景象已换了天地。 深夜中,永宁宫的寝殿内只燃着几盏昏黄的宫灯。 谢清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衣襟松散,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与斑驳的红痕。 他跪坐在古琴前,墨发未束,如瀑般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的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琴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 忽然,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粗暴地掀开。 凤芷殇走了进来,那双狐狸眼中带着未散的酒意与戾气。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琴前。 谢清玉的动作骤然一顿,搭在琴弦上的指尖泛着白。 他抬眸看向她,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映出她的面容。 凤芷殇俯身,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目光掠过他颈侧尚未愈合的齿印。 “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醉意。 谢清玉长睫轻颤,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朕问你话。” 凤芷殇的指尖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 谢清玉吃痛般蹙眉,唇瓣微动:“......睡不着。” “睡不着?” 凤芷殇嗤笑。 她松开他的下颌,没有丝毫预兆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重重按倒在琴身上。 “咚——!” 琴弦发出刺耳的杂音。 几根琴弦崩断,抽打在谢清玉的侧脸和脖颈处,留下细长的红痕。 谢清玉闷哼一声,散开的墨发铺散在深色的琴木上,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凤芷殇俯身压了上去,呼吸交融在一起。 “睡不着......”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拖长,带着近乎残忍的玩味。 “是朕昨日罚得不够狠,还是......阿玉又想了?” 谢清玉的脖颈被她扼住,呼吸逐渐困难,眼尾泛起一抹湿红。 他没有挣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浮现出认命般的哀伤与绝望。 “看来是后者。” 凤芷殇低头,狠狠吻上了那失去血色的唇瓣。 这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撕咬。 另一只手顺着他松散的衣襟探入,毫不留情地在那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指痕。 “唔......” 谢清玉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 凤芷殇眼眸愈发暗沉,手顺着他的脊背下滑,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 动作粗暴而凌辱。 “.......陛下......” 谢清玉在她短暂退开的间隙,喘息着,声音哑得厉害。 “疼......好疼......” 他眼中的水雾终于化作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疼?” 凤芷殇冷冷扯唇,指尖拭去他眼尾的泪。 “这就疼了?” 她低头狠狠咬住他滚动的喉结,在他压抑的痛呼声中,撕开了那半褪的寝衣。 “你不是睡不着么?”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刺骨的寒冷。 “朕帮你......累到睡着,好不好?” 接下来的画面,被落下的帷幔挡住,让人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交织的身影,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哭什么?这不是你自找的?” “谢清玉......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记住你是谁的人。” 谢清玉的哀求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破碎的喘息与啜泣。 小圆球在一旁彻底呆住了。 它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病态,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这近乎凌虐的一幕,还是有些......震撼。 白光再次缓缓蔓延。 周而复始,小圆球在这不断切换的幻影中飘荡,被迫见证着这对妻夫血腥而扭曲的过往。 它看到太和殿上,凤芷殇一身龙袍染血,唇角勾着冰冷的笑。 她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刀,脚边是五六具身穿朝服的尸体,有的甚至还没死透,在抽搐。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她随手将手中的刀扔给一旁的侍卫,慢条斯理地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余下厌倦与深入骨髓的暴戾。 它看到深夜的寝宫,凤芷殇半靠在榻上,肩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在流着血。 谢清玉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味混合的气息。 凤芷殇忽然睁开眼,声音冰冷刺骨。 “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朕怎么没被那一刀捅死?” 谢清玉的手抖了一下,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不敢。” 凤芷殇嗤笑一声,不再看她,重新阖上眼,任由他继续上药。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冰冷的宫墙上,扭曲却又不可分割。 它看到无数个永宁宫的夜晚。 谢清玉总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墨发未束,坐在琴案前抚琴。 琴音清冽如玉碎,偏生尾音又带着缠绵的颤。 凤芷殇多半倚靠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一杯接着一杯灌酒。 她有时醉得厉害,会踉跄着走过来,扣住他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按在琴弦上。 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掠夺与羞辱。 但有时,她也醉得安静。 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缓。 每当这时,谢清玉僵直的身子会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长久地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恨意,但也有深埋的眷恋。 有一次,在这样安静的场景中。 谢清玉缓缓从古琴侧面的一个隐秘暗格中,取出一把冰冷的匕首。 他将匕首对准了她的心口,指节泛着青白。 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中,满是哀伤与绝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死死咬着唇。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本该沉睡的凤芷殇,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玩味。 她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匕首,只是靠在他的肩头,语气幽幽。 “不知道该怎么杀人?” 谢清玉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还未等小圆球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场景便骤然转换。 永宁宫的琴案前,谢清玉正安静地跪坐着,为自己把脉。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苍白漂亮的侧脸上。 他的指尖搭在腕间,蹙着眉,神色专注。 忽然,他的长睫颤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双凤眸中涌现的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震惊与慌乱淹没。 “......默竹。”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意。 一直沉默候在一旁的默竹立刻上前。 谢清玉抬起脸,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有些失焦。 他怔怔地看着默竹,喃喃道:“我好像......有身孕了......” 话音落下,默竹瞳孔急骤收缩,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猛地抬眼看向主子,唇瓣动了动。 似是想确认,却又不敢问出口。 死寂在殿内蔓延。 谢清玉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她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默竹沉默良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主子......” 未尽之言,彼此都心知肚明。 谢清玉眼底的那点火苗,瞬间熄灭。 他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眸子,将手缓缓地覆在小腹上。 画面转换地飞快。 小圆球看到,谢清玉开始小心翼翼地隐瞒。 他不动声色地拒绝着凤芷殇的“临幸”。 他开始注意饮食,避开一切对孩子不益的东西。 凤芷殇不在的夜晚,他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的月色。 甚至有一次,他忽然开口,轻声问一旁候着的默竹。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和她之间......会不会......缓和一些?” 默竹依旧无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不忍去看主子眼中的期盼。 小圆球看着谢清玉的眼神,忽然有些哀伤。 它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留下来。 反派当时,应该很难过吧...... 不等它细想,场景便再一次发生转换。 永宁宫内殿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味道奇特的草药味道。 谢清玉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软榻。 月白色的锦袍下摆,已被暗红色的、黏稠的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_ 宝宝们,这个前缘不会有很多,就是把他们俩的过去交代一下,包括宝宝们想知道的女主的死因什么的。 然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129章 前缘(2) 视线往下,谢清玉的手中还握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碗底残余着些许黑色的药渣。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节绷得发白。 他死死咬着下唇,破碎的、压抑的喘息声从唇齿间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终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谢清玉缓缓松开紧咬的唇瓣,下唇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 那双漂亮的凤眸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凤芷殇。” 他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厉害。 “我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很快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无声而汹涌。 殿内死寂,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小圆球仿佛也被那窒息般的绝望所感染,情绪低落下来。 它不想再看下去,但眼前的场景却依旧在变。 又是养心殿。 空气中除了龙檀香,还隐约有着苦涩的药味。 凤芷殇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那张扬面容上的血色却褪得厉害,只余一片苍白。 她的指节用力抵着额角,眉头紧锁,那双时常暴戾冰冷的狐狸眼此时紧闭着,呼吸略有些急促。 显然,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良久,凤芷殇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她看着那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的太医,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倦。 “朕还能活多久?” 太医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了。 凤芷殇眸底的烦躁瞬间攀升,那点疲倦被戾气快速取代。 她不耐地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拖出去,斩了。” 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抓住太医的衣领,想要将人拖出去。 动作极其娴熟。 “陛下!陛下饶命!臣说!臣这就说!” 太医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 凤芷殇递了个眼神,侍卫顿时松开手。 太医瘫坐在地,语无伦次道:“陛、陛下体内......积毒太深......数十种奇毒......来源不一,药性......相互制衡,这才、这才维持至今......” “可如今,平衡已......已有崩坏的迹象,怕是......” “朕问你,还能活多久?” 凤芷殇倏地打断她,眸底戾气翻涌。 太医面如死灰,却不敢不答。 她颤巍巍地闭眼,牙一咬说了出来。 “最、最迟三年......若再有心绪动荡或是受伤,恐......时日更短。” 三年。 凤芷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烛火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不想九族一起去投胎,就管好你的嘴。” 她终于开口,语气堪称平静。 “是、是......臣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太医不停地重复着。 凤芷殇却没再看她,缓缓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小圆球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 夜已深。 永宁宫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光,混杂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谢清玉半靠在床榻上。 墨发未束,如瀑般散在腰间,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像是破碎的瓷器般。 他正微微侧着头,指尖攥着身下的床单,压抑着咳嗽。 单薄的衣衫随之轻颤,每一下喘息都显得格外费力。 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却愈发红艳了。 凤芷殇并未让人通报,独自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地靠在一旁的阴影处,看着他咳。 直到那阵咳嗽稍稍平息,谢清玉无力地松开攥着床单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着颤。 他似有所觉般,缓缓抬起眼。 看到是她,那双漂亮的凤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空洞。 凤芷殇从阴影中走出,在床榻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丝毫预兆,她忽然开口。 “......朕死了,你会不会高兴?” 谢清玉似乎怔了一瞬。 他对上她的视线,看了很久,仿佛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垂下眼帘,声音低哑:“陛下多虑了,臣......活不过陛下。” 没有回答高不高兴,只是在陈述一个它认定的事实。 他......会死在她的前面。 凤芷殇听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上,唇角弯出一抹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是么?” 她微微眯眼,语气幽幽。 “朕若早死,一定......会让你陪葬。“ 谢清玉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臣......的荣幸。” 白光再度蔓延。 小圆球最后一眼,看到凤芷殇俯身,掐着谢清玉的脖子吻了上去...... 场景切换得愈发频繁。 小圆球看着谢清玉手腕上的划痕,一点点增多。 有的只是浅浅划破皮肉,有的则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素白的衣袖,看着格外骇人。 凤芷殇的头痛之症,也发作得愈发厉害。 她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凶兽,眼底猩红,行为暴虐。 没有宫人敢靠近她。 只有谢清玉。 她不允许他逃离。 但他的存在,他的任何反应,都能轻易激怒她。 有一次,宫人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君后又自残了,这次的血流得特别多。 凤芷殇正头痛难忍,将养心殿的物件全都摔了个遍。 闻言,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步步走向永宁宫。 她到时,默竹正手忙脚乱地给谢清玉手腕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止血。 听到她,瞳孔急骤收缩,下意识想要挡住她。 却在下一刻,强忍着退开。 谢清玉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宣纸还白,失血过多的唇瓣微微颤动,眼神涣散。 凤芷殇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那伤口片刻,重重按了上去。 “唔......” 谢清楚猝不及防,痛得闷哼出声。 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氤氲着生理性的泪水。 凤芷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看来还是没长记性......” 她松开手,任由那好不容易快止住的血再度涌出。 她直起身,语气冰冷地命令:“拿最结实的绸带来......” 话音落下,谢清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唇瓣微颤,下意识想逃。 却在下一瞬,被她用那些光滑坚韧的绸带,绑住了手腕与脚踝。 最后,她拿一条玄色的布袋,不顾他的挣扎与呜咽,蒙住了他的眼睛。 “陛下.......凤芷殇......你要做什么......” 谢清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安像潮水般席卷了他。 凤芷殇没有回答。 她转身,对殿内的所有人下了命令。 “给他把手腕上的伤包扎好。” “此后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发出声音。” “违者,诛九族!” 第一天,他还能保持镇定,试图分辨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凤芷殇会来。 她会强行给他灌下一些流食,动作粗暴,有时甚至会引得他剧烈咳嗽。 她从不说话,喂完即走。 第二天,他开始低声呼唤。 呼唤默竹、呼唤宫人,甚至......呼唤凤芷殇。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世间只余下他一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时间逐渐失去了意义。 他开始出现幻觉,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 被绑住的手腕脚踝磨破结了痂,又在挣扎中重新裂开,火辣辣地疼。 但这疼痛却成了他与这世间仅存的联系。 第七天。 脚步声响起时,床上的人甚至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了。 凤芷殇垂眸看了他片刻,伸手去解他眼睛上的布条。 “呜......呜呜......” 细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呜咽,忽然自他喉间溢出。 “......放开我!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让我死啊!!” 他哀求着,泪水瞬间浸透了蒙眼的布条,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小兽。 凤芷殇停下了动作,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崩溃。 直到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她才俯下身,解开了他眼上的布带。 _ 从那之后,谢清玉彻底乖了。 他不再自残,不再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甚至很少说话。 凤芷殇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像个漂亮又安静的傀儡,眼底只余下一片空寂。 直到有一天,凤芷殇搂着他的腰身,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窗外是萧瑟的秋景。 她的目光突然移向他,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看了良久。 摸出一把匕首,塞进了他冰冷的手中,扯了扯唇。 “每天这么坐着真没意思,朕教你杀人......” 谢清玉的手抖了一下,眸中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第一次,是在地牢。 凤芷殇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将匕首一寸寸推进死囚的心口。 温热的血溅到谢清玉苍白的脸,她在耳畔低语:“记住这感觉。这是阿玉手上的......第一条人命。” 他手抖得厉害,若不是她牢牢握着,只怕连匕首都握不住。 第二次、第三次......对象从死囚变成了敌国探子。 每次杀完人的当晚,他都会做噩梦,会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但渐渐地,杀的人多了,他的心也冷了起来。 凤芷殇教得很耐心,如何割喉、如何一击致命...... 她像是要把她会的所有杀人技,都教给他。 当谢清玉第一次在没有她协助的情况下,平静地将匕首送入一个细作的心口。 并迅速抽刀后退,防止鲜血溅到自己身上时。 一旁的凤芷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谢清玉垂下眼,看着地上逐渐扩散的血水。 眼底的空洞,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所替代。 那寒意底下悄然滋生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凤芷殇却看到了。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眸底隐隐有些兴奋。 她似乎很满意他的变化,甚至任由那把匕首被他随身带着,毫不设防。 一点都不担心那把匕首,会不会在某夜插进她的心口。 也正是在那段时期,一直被她严密控制、近乎软禁的谢家,开始被允许接触一些边缘的政务。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中滑过。 谢清玉二十五岁生辰那日,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冰冷的匕首。 这么多年,生辰对于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 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与羞辱罢了。 脚步声由远到近,带着几分散漫。 谢清玉没有回头。 直到一团毛茸茸、温热的小东西,被扔进他的怀里。 谢清玉下意识接住,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很小的黑猫,看起来刚睁开眼睛不久,在他掌心细弱地叫着。 他怔住了,抬起头,看向凤芷殇。 凤芷殇抱臂靠在一旁,见他看过来,挑了挑眉。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谢清玉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抽出了袖中的匕首。 她教过他太多。 锋利的刀尖即将触及那黑色的毛团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朕让你杀它了?” 凤芷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 谢清玉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底掠过一抹茫然。 不杀? 那给他做什么? “.......陛下?” 他蹙眉,轻声开口。 凤芷殇松开他的手腕,指尖随意地弹了一下小黑猫竖起的耳朵。 小黑猫受惊地“喵呜”了一声,往谢清玉怀里钻。 “生辰礼。” 她眉梢微挑,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你这死气沉沉的,养着玩吧。” 语罢,她径直转身离去。 徒留谢清玉一人,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猫,僵在原地。 第130章 前缘(3) 自那日生辰后,他们有了一段甚至算得上平和的时期。 直到凤芷殇的身子,毫无预兆地垮了。 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过后,她的身子迅速衰弱下去。 缠绵病榻,甚至连起身都变得极其困难。 一直被她隔绝在病情之外、以为她只是战场留下的旧伤导致头痛不止的谢清玉。 才从太医战战兢兢的对话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他站在榻边,看着曾经那样强势、暴戾、仿佛永远没有弱点的人。 如今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 “你......” 他动了动唇,声音干涩。 “你体内的毒......怎么来的?” 凤芷殇费力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依旧带着惯常的冰冷,但却已经有些涣散。 “怎么来的?” 她冷冷扯了一下唇角,声音哑得厉害。 “一部分,是朕那个好母皇,从小‘精心’下的......” “一部分,是在边关战场上,那些明枪暗箭......” “还有一部分......” 她没什么力气,说得很慢,断断续续。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是当年,你用那封信将朕引出京城那次,中的毒箭......”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谢清玉脸色骤然苍白下来,比塌上的凤芷殇还要难看。 凤芷殇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冷笑一声:“怎么?不应该高兴?朕这副样子......也有你谢清玉的一份功劳。” 谢清玉苍白的唇瓣颤抖着。 他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辩解? 否认? 她不会相信。 如今说这些,也没了什么意义。 他直直地看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氤氲起薄薄的水雾。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尾滚落。 凤芷殇看着他,眼底的嘲讽淡了几分。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殿内只余下谢清玉压抑不住、低低的呜咽...... 之后的一个月,是凤芷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谢清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榻边。 凤芷殇的脾气因为病痛与死亡的逼近,变得愈发反复无常。 时常毫无缘由地暴怒。 有时会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或脖颈,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旧伤叠着新伤,他只是默默承受着,为她擦身、喂药,处理她咳出来的血迹。 凤芷殇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但每次稍微清醒时,她总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谢清玉......朕已经拟好旨意......” “你......要给朕陪葬......” “黄泉路上......你......得陪着朕......” 她的眼神涣散,语气却格外偏执。 谢清玉听着,不点头,也不反驳。 只是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有恨、有痛、有悲凉,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依恋。 后来,凤芷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那几天时间,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着。 偶尔醒来,也只是眼神失焦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清玉便将她抱在怀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碰碎了她。 她有时会无意识往他怀里缩,像只伤痕累累的小兽。 那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凤芷殇在他怀中,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停止了。 谢清玉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她的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轻轻砸到她干涩苍白的唇上。 谢清玉极其平静地将她放平在榻上,向前来送药的宫人摇了摇头。 不出片刻,宫殿内跪倒声一片。 丧钟紧随着敲响了。 谢清玉站起身,走到窗边。 殉葬的旨意,应该快要来了吧。 他微微偏过头,在心里默默想着。 白绫、毒酒、匕首......哪一种更体面一些,又不会那么痛苦? 凤芷殇......会不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他? 他等来了脚步声,却不是来送殉葬旨意的宫人,而是凤芷殇身边的暗卫首领。 她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声音板直而恭敬。 “奉陛下遗旨,将此物交给君后。” 谢清玉微微一怔。 他转过身,看了许久,才接过盒子。 里面没有圣旨,只有半块冰冷沉甸的虎符,静静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上。 谢清玉瞳孔急骤收缩,猛地偏头,看向龙榻上的凤芷殇。 _ 凤芷殇走得突然,既无指定继承人,又无留下血脉。 那块虎符落入谢清玉手中的消息,泄露之后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朝堂上,争吵声几乎要掀翻殿顶;邻国铁骑也开始在边关外,试探着这个庞然大国。 谢清玉坐在垂帘之后。 他依旧一身素白,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眼尾的泪痣红得刺眼。 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仿佛眼前的喧嚣与他无关。 “君后!” 一位老臣跪在殿中央,声音悲呛。 “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未曾留下遗诏,按祖制,当从宗亲中择贤而立!” “您身为男子,手持虎符本就于理不合,恐惹天下非议、动荡国本啊!” 话音落下,立刻有大臣应和。 “请君后交出虎符,以安民心!” “请君后交出虎符!”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颇有逼宫的架势。 谢清玉缓缓抬眼。 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中,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殿内瞬间死寂。 “交出虎符?” 谢清玉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的朝臣听清。 “陛下尸骨未寒,尔等便要迫不及待违抗她的‘遗旨’了?” 他的目光掠过最先发难的几个朝臣,冷冷扯唇。 “有几个脑袋?” 话音落下,朝臣脸色骤变。 凤芷殇虽死,但她留下的阴影却从未消失。 谢清玉垂眸掩去眸中的讥讽,起身。 素白的身影缓缓从帘后走出,暴露在无数的目光中。 苍白、脆弱,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朝臣。 目光所到之处,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这半块虎符,本宫不会交。” “至于新君......” 他的唇角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陛下未曾指定,那便......由本宫来选!” 谢清玉的手段极其残忍,那些反对的大臣都被他一个个“清理”掉。 手段比之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谢清玉亲手杀了试图夺取虎符的亲妹妹后,朝堂彻底安静下来。 无人敢再打那半块虎符的主意。 _ 夜晚的永宁宫,只有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谢清玉缩在榻边,紧紧抱着那只已经长大一些的黑猫。 那只黑猫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痛苦,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偶尔用脑袋蹭一蹭他。 他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凤芷殇给他的那把。 “凤芷殇......” 谢清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与茫然。 “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你?” 白日里支撑他的冰冷外壳一寸寸破裂,露出内里已经腐烂的伤口。 十年的屈辱、恐惧、绝望、恨意,以及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的情感,如同毒蛇般,在夜里啃食着他的心脏。 太痛了。 痛得他浑身发抖。 痛得他......恨不得把这颗心挖出来。 他握紧匕首,尖利的刀尖抵住手腕,顷刻间便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 这痛楚,诡异地缓解了心口那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空洞。 凤芷殇,你不是不允许我自残吗? 你不是最会用残酷的手段惩罚我吗? 现在你死了。 你死了。 你能奈我何? 他扯了扯唇,似乎想笑,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滑落。 是啊,她死了....... 小黑猫不安地叫了一声,伸出手,舔了舔他流血的手腕。 湿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那双幽绿色的瞳孔。 忽然想起,这是除虎符外,她送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没有附带任何折磨与羞辱意味的东西。 只是生辰礼。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他这个? 为什么要将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后,又丢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为什么.......最后要将虎符给他? 不是说要让他陪葬吗? 为什么要他活着?! 为什么!!! 窗外夜色如墨,宫灯的烛火映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失了血色的下唇被咬得血迹斑驳,额角溢出细密的冷汗。 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漂亮又诡谲,如同鬼魅般,看上去格外骇人。 小圆球眼前的画面,定格在他苍白漂亮的侧脸,与那双空洞冰冷到极致的眸子上。 眼前的场景,渐渐被一片白光吞没....... 第131章 系统站(1) 白光散去时,眼前不再是那些令人窒息的幻影,而是熟悉的系统站。 小圆球愣了一下,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对了! 任务失败了! 得赶紧去找主系统,求它再给陛下一次机会! 它左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系统站的核心区域飘去。 一路上的景象让它有些茫然。 系统站内依旧忙碌,无数的系统来回穿梭着。 但似乎比它离开之时......更加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它没有多想,径直朝着主系统所在的中央大厅而去。 然而,等小圆球到时,却并未看到那道熟悉威严的身影。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小圆球眨了眨眼,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那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与周遭充满科技感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怀中抱着一个通体漆黑,眼睛墨绿的猫。 墨发如上好的绸缎,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 侧脸苍白漂亮,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红得妖异。 是——谢清玉! 反派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看着......不像它见过的,任何一个时期的反派。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流淌着,带着能够吞噬一切的刺骨寒意。 而他的眼神...... 小圆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眸底仿佛翻涌着无尽的混沌与疯狂,却又被封锁在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中。 显得格外诡异。 小圆球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本能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与近乎直觉的危险。 它没有发出声音,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取出自己的小光屏,打开,对准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光屏闪烁了一下,数据发出刺眼的血红色。 【扫描对象:谢清玉(灵魂状态)】 【身份判定:......错误......错误.......系统权限不足!!!】 【黑化值:100(数值异常溢出!!危险性极高!!!)】 100?! 鲜红刺目的数字,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 小圆球吓得直接僵住了,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手里的小光屏差点都没拿稳。 怎么会这样?! 它明明亲耳听到,反派死时的黑化值降到70了....... 就在它大脑快死机的时候,一直安静垂着眸子的谢清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极其缓慢地偏过头,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凤眸,精准地定格在小圆球身上。 小圆球左看右看,却发现连躲得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那个......你、你好?” 谢清玉蹙眉,眸底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下一瞬,他周身平静流淌的黑色雾气骤然浓郁。 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瞬间将小圆球笼罩。 “?!” 小圆球一惊,还未等做什么,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 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缠在它周遭,带着仿佛要侵蚀一切的可怕感觉。 谢清玉垂眼,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圆球,声音平静,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你就是它们说的.......007?” 小圆球直接吓傻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就在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恐怖的雾气彻底侵蚀时,几道光芒刺眼的光球凭空出现。 最前面的是一个比小圆球大好几圈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光球。 正是主系统。 它身后跟着几个不同大小、颜色各异的光球,皆都神色警惕,如临大敌。 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凝重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阁下,灵魂捕捉已结束,006带您过去......】 它的目光扫过快被黑雾吓傻的小圆球,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告。 【现在,可否请您放开007?】 谢清玉闻言,却并未立刻收回黑雾。 他依旧盯着小圆球,目光中带着近乎冰冷的审视,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诡异的沉默后,谢清玉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蜷缩的指尖微微放松了几分。 缠绕在小圆球周围的黑色雾气瞬间散去。 小圆球猛地往后飘了好几步,一脸恐慌地望着他。 呜呜呜好可怕!!! 谢清玉没再看它,抱着那只始终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玄猫。 跟在006身后,朝着大厅深处一道新开启的通道走去。 背影清瘦又孤寂,那层黑雾始终如影随行。 小圆球呆呆地望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声音莫名有些结巴。 【主系统,他......反派......怎......怎么会在这?】 【还有他身上的黑雾......好可怕!!!】 主系统叹了口气,似乎对此也十分无奈。 它向旁边的003递了个眼神。 003会意,飘上前几步,声音平静。 【谢清玉,本是你所知世界的反派角色。】 【他所在的世界由于反派黑化值太高,已在一千多年前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按照标准,这个世界毁灭的太过彻底,本不会被系统站检测修复,作为任务界面。】 小圆球呆呆地听着。 不会作为任务界面? 那为何它会在任务处接到这个任务? 003顿了一下,接着道。 【谢清玉的灵魂本该随着世界湮灭。却由于执念太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不断地凝实、变强......】 【他以灵魂的形态,在混沌的时间夹缝中漂流了很久。不知为何,竟察觉到了系统站与各个世界的连接点。】 【他找到了我们。】 主系统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他强行撕裂外部的保护罩,闯了进来。】 【系统站近一半的设备被他身上的黑雾所侵蚀破坏,与数个小世界失去联系。】 【我们尝试过沟通、安抚,甚至驱逐。】 【但没有一丝效果。】 【他格外偏执,要求我们帮他找到凤芷殇的灵魂,不惜任何代价。】 说到这,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东西,又叹了口气。 【我们告诉他,凤芷殇的灵魂可能已经消散或者步入新的轮回......】 【而他所在世界毁灭的太过彻底,不可能再将她的魂魄吸引回来。】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 【他发疯,差点毁掉系统站的中枢神经。】 小圆球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最后,我们不得不妥协,达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协议。】 主系统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看着格外凝重。 【我们提供技术,他以自身强大的灵魂本源为燃料,强行重塑了他所在的那个世界。】 【试图将凤芷殇的灵魂吸引回来,重新开始。】 【我们当时也想着,说不定凤芷殇可以安抚他,让他的黑化值降低到正常值以下。】 【但是......】 主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艰涩起来。 【但是世界重塑后,我们却压根捕捉不到凤芷殇的灵魂,无迹可寻。】 【那个重塑世界中的凤芷殇,也只是一个按照历史数据捏造的躯壳。】 【谢清玉对此几近疯狂。重塑世界耗费了他太多的本源力量,灵魂苏醒的时间并不长,但每次清醒,身上的黑暗气息便会扩散几分。】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派遣任务者进入那个世界,试图降低他的黑化值。】 主系统看着小圆球,开口道。 【......那七个任务者的结局,你应该已经知道。】 小圆球缓慢地眨了眨眼。 嗯,它听过,都死的很惨....... 它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人进入凤芷殇的身体,扮演凤芷殇降低他的黑化值呢?】 不是说那只是一个躯壳吗? 话音落下,空气诡异地寂静了几秒。 一众系统的眼神皆有些......复杂。 003左看看右看看,给它解释道。 【我们尝试过,但那个试图进入凤芷殇身子里的魂魄直接被捏碎了。】 【为了不激怒他,便不敢再冒险。】 啊...... 这么残忍啊...... 小圆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后来呢?】 主系统继续道:【就在七次失败,我们一筹莫展之时,检测系统却奇异地捕捉到了凤芷殇的灵魂。】 【我们立刻锁定了她。她当时的状态非常奇怪,没有自主意识,陷入深度沉睡中。】 【我们将她的灵魂带回来后,本该立即投入那个世界.......】 【但前七次的失败太过惨烈,不仅任务者的灵魂受到重创,连带着系统也被迫陷入了休眠。】 说到这,主系统的眼神有些愧疚。 【你是那时站内新一批的实习系统中,能量最纯净的一个,也是最有可能不刺激到他灵魂的系统......】 【所以,你们就设计,把这伪装成一个任务,将其递到我手里?】 小圆球听着简直愤怒极了,又有些欲哭无泪。 合着不是它命苦,是被算计的呗。 什么贴错难度标贴,将c标成了s...... 什么检测到凤芷殇降低反派黑化值的概率不足1%,所以前七次才没考虑选她作为任务者...... 都是骗它的!!! 或许是它的眼神太过幽怨,在场的系统皆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主系统又咳了一声。 【你放心,系统站会记得你的付出。】 【等你完成这个任务,系统站便破格录用你为正式系统!】 实习系统要成为系统,至少得完成十几个任务。 乍一听确实诱人。 但小圆球跟在凤芷殇身边的时间久了,也长了心眼。 它捕捉到主系统话中的漏洞,不可置信道。 【所以......这个任务,我还得继续?!】 想起方才的谢清玉,它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能生生捏碎灵魂啊。 它不会也被捏碎吧...... 主系统与003对视一眼,语气中的愧疚更浓。 【007,我知道这很为难,但若是不彻底安抚下来他,整个系统站都有可能被他毁掉......】 小圆球张了张嘴,蔫了下来。 说得好像......有道理? 它犹豫了很久,小声道:【那......好吧。】 何况,它与凤芷殇相处了那么久,要让它现在撂挑子不干......也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_ 主系统带着小圆球,穿过了那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 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巨大捕捉器,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而在这光芒的正中央,一个有些透明的灵魂,正安静地漂浮着。 她闭着眼,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与小圆球当初绑定她时一般无二。 是凤芷殇的灵魂。 谢清玉就站在捕捉器前。 怀中那只玄猫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像一个黑色的毛球。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凤芷殇的脸上。 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只余下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谢清玉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她脸侧几寸的位置虚虚描摹着。 看着格外小心翼翼。 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稍一用力,便会彻底消散。 “凤芷殇......” 他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颤意。 “我终于......抓到你了。” 玄猫看到了从通道出来的系统们,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这声响,瞬间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谢清玉。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它们身上。 眸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戒备与不善。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003扫了一眼主系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开口道。 【阁下,您看,我们并未食言。】 【系统站耗费了大量精力,这才成功帮您捕捉到了凤芷殇陛下的灵魂......】 它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试图缓和谢清玉身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 第132章 系统站(2)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些肮脏的灵魂进入我的世界进行所谓的‘攻略’,甚至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他冷冷勾唇,语气幽幽。 “这笔账,该怎么算?” 谢清玉的视线缓缓扫过它们,周身的黑雾又浓郁了几分,压迫感极强。 双方间的气氛愈发凝滞。 【过去的事......暂且不提。】 主系统身上的光芒闪了闪,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如今凤芷殇陛下的灵魂已成功捕捉,状态也稳定,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我们可以立刻为您再次重塑世界,将她的灵魂投放回去,让你们......重新开始。】 它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 谢清玉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凤芷殇脸上,那冰冷的眸光消散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偏执所替代。 “这次......” 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它们听清。 “我要保留所有记忆。” 主系统身上的光芒猛地停滞。 【这......】 它有些迟疑。 【阁下,您的灵魂状态很不稳定,这样进入重塑的世界,很有可能与世界规则互斥.......】 “所以?” 谢清玉打断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反问。 语气平静,但周身的黑雾却蓦然开始翻涌。 似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主系统的程序卡了一瞬。 它静默了良久,咬牙道:【......可以。】 【但您必须承诺,尽量控制情绪,避免直接冲击世界规则。】 谢清玉长睫轻颤,没有反驳。 他顿了顿,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语气依旧平淡。 “她的记忆,暂时封存。” 【不行!】 小圆球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都没有问过陛下的意见,不能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 话音落下,谢清玉周身的黑雾瞬间暴起。 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它而去。 【007!】 主系统惊呼一声,立刻挡在小圆球面前,撑开了一道防护屏障。 黑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谢清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眸底的偏执与疯狂却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盯着被主系统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圆球,一字一顿。 “我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在躲着我......” “是因为她不能原谅那封信......”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轻柔,听上去却莫名诡谲。 “这次不会了。” “没有隔阂,没有背叛,没有那些......让她恨我的东西。” “我们会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说得极其平静。 听在系统们的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甚至称不上是计划,而是一个灵魂在无尽的痛苦与偏执中编织成的美梦。 他要封存的不仅是凤芷殇的记忆,更是那个会导致美梦破碎的过去。 系统们彼此对视,皆有些无言以对。 只有小圆球在防护罩后,倔强地开口。 【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封存记忆就可以解决的。】 【以她的脾气,若是有一天知道你封存了她的记忆......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谢清玉准备转回去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背对着它们,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才极轻地、近乎叹息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新的开始。” 他上前,几近虔诚地吻上了凤芷殇的唇。 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他没有回应小圆球的话。 或者说,不敢回应...... _ 在这先解释一下。 系统站的谢清玉,是拥有全部记忆的。 包括上一世、这一世、以及原书剧情、甚至那七个任务者所在的剧情线,同时也有着在时间缝隙中飘荡了千年的记忆。 他等了太久,在千年间一遍又一遍地复盘,一遍又一遍地想为什么找不到凤芷殇,为什么凤芷殇不肯见他。 所以即使这一世他死前看到凤芷殇为他落泪,知道凤芷殇对他有感情,行为依旧偏执。 他想要的,是他们之间没有一丝隔阂,是纯粹无瑕的爱。 _ 等等,我发完这章,翻回去看怎么有宝宝吵起来了,还吵了好多条。 这个......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作者确实比较喜欢虐一虐,也理解各位宝宝心疼男女主。 就是,咳咳,也不知道咋说。 宝宝们,相逢即是缘,让我们一起友好地追。 男女主会甜的,结局肯定甜甜的~ 第133章 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京城,六皇女府邸。 凤芷殇一身玄色劲装,懒洋洋地靠在后院的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午后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不远处,玉蓉溪正挥汗如雨地练剑。一招一式,动作倒是标准。 只是那张同样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此时满是汗水与愁苦。 “呼......不行了不行了!” 玉蓉溪气喘吁吁地停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水。 她苦着脸看向凤芷殇,很是幽怨。 “我说殿下,我好不容易回京一次,您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这繁华的京城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凤芷殇眼皮都不抬一下,手指灵活地把玩着匕首,语气懒散。 “武功一日不练则废,你身为边关将领,更应当勤勉......” 玉蓉溪嘴角抽了抽:“......那您怎么不练?” 她不也是? 凤芷殇终于抬眸,狐狸眼微微上挑,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强啊。” 玉蓉溪:“......” 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玉蓉溪悻悻地继续挥剑,嘴里小声嘀咕着:“强了不起啊,我迟早比你强......” 凤芷殇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眉梢微挑:“下辈子比我早投胎十年,说不定还有可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又练了约莫一刻钟。 玉蓉溪实在撑不住了,收起剑,一屁股坐在石桌旁,连着灌了好几杯茶水。 凤芷殇挑眉看着她,似是觉得这场景实在有趣。 玉蓉溪缓了好半天,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放下茶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对了,三天后是谢丞相的生辰宴,给您递帖子了吧?您是不是得去?” 凤芷殇“嗯”了一声,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去露个面,坐会就走。” “毕竟顶着六皇女的名头。人在京城,不去又要被那些老古板说在边关待久了,不识礼数......” 玉蓉溪啧了一声。 “您前几日不才在宴会上,当众拔了几个多舌之人的舌头?还怕有人说您?” 凤芷殇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拔舌又累又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玉蓉蓉听着感觉还挺有道理,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也是......” 她将自己手中的剑搁在石桌上,忽而想起什么,话音陡然一转。 “哎,我听说谢丞相家的那位长子,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您这次去了瞧瞧,真有传闻中那么好看?” “没兴趣。” 凤芷殇兴致缺缺,闻言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瞥了玉蓉溪一眼,声线依旧懒洋洋的。 “你若想娶夫郎,就在边关选一个,那是咱们的地盘,安全。” “再者,你是我麾下大将,与我这‘声名狼藉’的六皇女绑在一起。” “京城但凡有点根基的,哪家愿意将公子嫁给你?” 玉蓉溪闻言蔫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你差不多把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得罪了。” 凤芷殇顺手将匕首收回袖中,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若真想娶个京城的,那就再等等。” “倒是我坐上那个位置,天下美人,任你挑选......” _ 三日后,凤芷殇踏入了丞相府。 谢丞相亲自在门处相迎,脸上罕见地带着笑。 “六殿下亲临,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姿态却看着格外疏离。 凤芷殇也不在意,勾起唇角。 “谢丞相寿辰,本王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她目光闲散地掠过庭院中精心布置的花簇,耳边听着谢丞相看似热络、却又难掩疏离的寒暄。 只觉得有些烦。 啧,叨叨什么呢? 真想把这老东西的舌头拔了...... 凤芷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袖中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匕首。 就在这时—— 一道目光,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似寻常宾客那般、或好奇或恐惧的打量。 那目光......极静、极沉。 带着极强的目的性,隔着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住了她。 凤芷殇近乎本能地,侧头望了过去。 视线穿过人群,隔着假山的一角,蓦然与一双幽静的瞳眸隔空对上。 惊魂一瞥。 那双眼睛如寒玉般漆黑,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漂亮得令人心惊。 但眸中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莫名诡谲。 只有一瞬,那人便收回视线,避到假山后面,不见踪影。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般。 凤芷殇挑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趣味。 有意思..... “六殿下?” 谢丞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没有看到人影,疑惑道:“殿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 凤芷殇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贵府的花,长得不错。” 谢丞相笑了笑:“能让殿下喜欢,是臣的荣幸。” “宴会尚有些时候才开始,殿下可以先去正堂坐会。如有需要,吩咐下人便是。” 话音落下,恰好又来了几位重臣。 她告罪一声,便转身迎了上去。 凤芷殇没兴趣去正堂与那些虚与委蛇的朝臣周旋,抬步朝方才望着的方向走去。 喧嚣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 假山后并无人影,只有一条通往府邸更深处的游廊。 两侧翠竹遮掩,显得格外清幽。 凤芷殇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她在找那双眼睛的主人。 游廊尽头连着一座淡雅的院子,院中看不见一点人影。 凤芷殇环视四周,正欲转身离去。 忽然,一声极轻的猫叫声自右手边的拐角处传来。 她的脚步倏地顿住,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拐角,一道素白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帘,侧对着她,怀中抱着一只玄猫。 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垂落一小片阴影。 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侧脸的肌肤瓷白如玉。 漂亮得......像是一幅清隽的水墨画。 _ 宝宝们,因为今天凌晨更了一章,所以今天的两章完了~ 第134章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听到脚步声,玄猫警惕地竖起了耳朵,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朝这边望来。 凤芷殇停下了脚步。 四周静极了。 那人的指尖一下一下,很轻地抚摸着玄猫的脊背。 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凤芷殇的视线在那瓷白漂亮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勾了勾唇。 “方才在假山那看我的,是你?” 她问得直接,没有丝毫前奏。 话音落下,那人指尖一顿,缓缓偏过了头。 凤芷殇眸光微顿。 那是一张极其清冷漂亮的脸,唇色浅淡,眉目清隽如画。 偏偏凤眸如墨玉般漆黑,眼尾缀着一颗血红的泪痣,添了几分妖异。 此时,那双眸子正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 他怀中的黑猫,同样也在歪着脑袋打量她。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泠泠的,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是。” 凤芷殇笑了,往前走了半步,眼神中带着些许戏谑。 “我看着......很像傻子?” 说话间,她的目光寸寸扫过那清隽的眉眼,血红的泪痣,和那淡色的唇。 啧,谢府竟然有这么个美人...... 谢清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怀中的玄猫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 凤芷殇又问,像是随口闲聊般。 “......知道。”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六皇女,凤芷殇。” “怎么知道的?” “传闻。” 凤芷殇眉梢微挑,狐狸眼中的兴味更浓:“所以......你是想看看,传闻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六皇女,究竟长什么样?” 谢清玉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缓缓垂下,算是默认。 凤芷殇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松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久? 来来回回,也就说了不足十句话...... 谢清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抿唇道。 “......谢清玉。” 姓谢? 凤芷殇眸光微闪,忽而想起什么。 玉蓉溪好像跟她提过,谢家有一个貌若天仙的长子...... “谢家长子?” 她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将他再次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看一件合心意的精美瓷器。 谢清玉抬起眼,恰好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殿下听过我?” 凤芷殇眨了眨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般的赞许:“你很有名......”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漂亮。” 谢清玉搭在猫后背上的指尖微微蜷缩,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眸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开口道:“殿下若是无事......” “你好像不怕我?” 凤芷殇出声打断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地探究。 “为何要怕?” 谢清玉静静地望着她,语气淡然。 凤芷殇罕见地静默下来,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是新奇。 片刻后,她忽然道:“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没有丝毫预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清玉依旧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被冒犯与调戏的羞恼,亦没有半分属于未出阁公子的惊慌。 他只是蹙了下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提醒道。 “殿下......这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自然知道。” 凤芷殇答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若你怕我,我必然会再等等,熟悉一下。” “你不是不怕吗?正好省了这一步......” 她的逻辑诡异又蛮横,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清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殿下想娶我,是因为看上了......我的脸?” 凤芷殇眉梢带笑,反问道:“一见钟情,不行么?” “......难道不是见色起意?” 谢清玉回道。 凤芷殇轻啧一声:“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对你一见钟情,包括这张好看的脸,这有什么不对?” 谢清玉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记忆深处,他们似乎也同样有过类似的对话。 在那个......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在想什么?” 凤芷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失神,饶有兴致地问道。 谢清玉蓦然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神色淡淡地提醒:“殿下似乎忘了,谢家是大皇女一党。” 听到“大皇女”三个字,凤芷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抱臂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所以?” “所以,殿下此举,是在拉拢,还是在挑衅?” 谢清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凉意。 “亦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我没这么无聊。” 凤芷殇耸了耸肩:“你母亲支持谁,是她的事。” “我向你提亲,是我与你之间的事......” 顿了顿,她又勾唇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劝劝她,眼光放长远些,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棵树,未必能活到最后。”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谢清玉直直地看着她,良久。 风吹起他侧脸垂下的一缕青丝,拂过那颗血红色的泪痣。 怀中的玄猫似乎厌倦了这沉闷的对峙,不满地喵了几声。 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殿下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凤芷殇耳中。 一个......不算拒绝的答案。 凤芷殇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看着格外愉悦:“那我等你消息。” 她说着,转过身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衣衫衬得背影挺直高挑。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微微侧过脸。 “谢清玉......” 她唤他的名字,带着明显愉悦的笑意。 谢清玉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 “你的名字,很好听。” 她说着,轻轻笑了起来。 斑驳的光线撒在她的眉目间,看着明艳又张扬。 一如他......记忆深处。 第135章 若我日后把谢丞相宰了,还能娶谢清玉吗? 玉蓉溪拿着迷信,风风火火地闯进书房时。 凤芷殇正站在临窗那宽大的书案前,手中执笔,垂着眸,仔细端详着什么。 “殿下,边关......” 玉蓉溪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这是在......在作画? 她已经好久没见凤芷殇,有这般闲情雅致了。 凤芷殇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随即又转了回去,淡淡道:“放那儿,待会看。” 玉蓉溪“哦”了一声,将迷信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随即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画什么呢?” 书案上的宣纸墨迹未干,一个白衣男子垂眸坐着,墨发简单挽起。 侧脸的线条清隽流畅,眼尾的那点血红色泪痣格外显眼。 看着安静又疏离。 玉蓉溪盯着看了一会,脑海中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以这容貌气质,若是见过,必然记忆深刻。 “这是......谁啊?” 她忍不住问。 凤芷殇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眼尾的那点红,语气漫不经心。 “谢家长子,谢清玉。” “谢家长子?” 玉蓉溪蓦然想起几天前的闲聊,认真端详起来,啧啧称奇。 “哎,传闻竟然是真的,长得挺漂亮啊......殿下您是在寿宴上......”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音顿住,瞳孔急骤收缩。 猛地转头看向凤芷殇,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是你画的?!你画一个男子的画像?”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玉蓉溪还没见过她对哪个男子有过兴趣。 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凤芷殇这才将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玉蓉溪震惊的脸上,语气平静地反问。 “怎么,不行?” 她的态度太过平淡,以至于有一瞬玉蓉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但......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玉蓉溪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她皱着眉,极其严肃地问:“您是不是看上他了?” 重点在这! 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凤芷殇转过身,抱臂靠在书案上,似是想起什么,狐狸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挑眉道:“这么明显?” 玉蓉溪:“......” 都画人家的画像了,看不出来那不瞎吗? 她深吸一口气,扶额,有些头疼。 她太清楚凤芷殇的性子了,看上什么东西,必然是要拿到手的。 “......谢家是大皇女一派的核心势力,这谢家长子......与他扯上关系,会很麻烦......” 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上谢家的公子? 虽然......长得确实挺漂亮。 凤芷殇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她自然不会不懂这些。 书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一脸认真与探讨。 “若我日后把谢丞相宰了,还能娶谢清玉吗?” 玉蓉溪:“......”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神极其复杂。 一来,两人应该只见过一面吧。 她竟然已经想到娶人家的事了?! 二来,把人家母亲杀了,还想着娶人家。 这是......真敢想啊! 好半晌,玉蓉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道:“殿下......强娶的话,以您的权势,自然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要人家心甘情愿,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 她说得委婉,但话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凤芷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宣纸上,看着画中人清冷的眉眼。 “这样啊......” 她低声喃喃。 “可我看那老东西,实在不怎么顺眼。” _ 宝宝们不好意思,作者今晚写的晚了,先放这些,今晚应该会补上的~ 第136章 我是来,助您登帝的 凤芷殇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出了谢府,夜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 这感觉......太过陌生。 她停在一处屋顶,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来。 但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与清冷平静的凤眸却,却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 回应? 凤芷殇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谢清玉...... 她在心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弯起。 真是......太有意思了。 凤芷殇回头扫了一眼谢府的方向,狐狸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兴味。 她收回视线,刚想要离开。 忽然,一阵陌生的机械音凭空出现。 【成功检测到宿主,系统绑定中……】 【叮!灵魂绑定成功!】 这两道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耳畔炸响。 凤芷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匕首。 系统? 什么东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没等她找到,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小光球便凭空出现在虚空。 眨着双大眼睛,一脸乖巧地看着她。 【陛......啊不......六殿下,您好啊......】 一个有鼻子有眼还发着光的圆球。 在这深更半夜、毫无人烟时毫无预兆地出现,还和你打着招呼...... 不得不说,确实有些惊悚。 凤芷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它,握着匕首的指尖收紧了几分。 “......妖物?” 她皱眉,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 小圆球沉默,忽然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 想当初它第一次绑定陛下时,她好像也是这么说来着...... 它轻咳一声,再次强调。 【我是正规学校出来的正规系统,不是妖物!!】 而且它离成为正式系统,只有一步之遥了..... 小圆球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凤芷殇并不知它在想什么,但也能看出没什么恶意。 她放松了些许,声音依旧有些发冷。 “既不是妖物,你来找我,有何目的?” 小圆球都要开始重复它的那套标准说辞了,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它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如今的时间线中,凤芷殇还活得好好的,它拿什么与她做交换? 再者,她与反派现在也不知道认没认识。 它若说让她降反派黑化值,以她的性子,那能同意? 更何况...... 凤芷殇见它一脸凝重,微微眯眼:“嗯?” 小圆球这才回过神。 它绞尽脑汁地思索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那个......我是来......来助您登帝的。】 原女主的系统便是登帝系统。 它用这个理由,应该有可信度吧...... 但话音落下,等待它的,却是一片死寂。 凤芷殇拧着眉,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助我登帝?” 小圆球一脸真诚地看着她,点点头。 【对啊对啊......】 它的商城里可是有好多道具的。 上辈子她能那么快宰了文王,可少不了它。 凤芷殇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看着......很像需要别人帮忙?” 小圆球被她这句话问得懵住了。 啊? 这怎么和它想的不一样? 凤芷殇轻啧一声,轻飘飘落下一句“你找错人......”,便径直朝着六王府的方向掠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小圆球的视线里。 【......啊?】 就这么走了? 它愣了好几秒,扫了一圈周围漆黑的夜色,突然打了个寒颤。 【呜呜呜陛......殿下您等等我啊......我怕鬼啊......】 _ 而此时,谢府之内。 谢清玉立在窗前,看着外面如墨的夜色。 冷风轻轻拂过,吹起了他垂落下来的一缕青丝。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瞳眸中,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波动,漂亮又诡谲。 一旁专心舔毛的玄猫不知怎的,忽然叫了起来,围着他的腿边打转。 谢清玉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它,语气幽幽:“007进入世界了?” 玄猫喵了两声,显得有些焦躁。 谢清玉冷冷扯唇,眸底氤氲着极致的冷郁。 “放心,它不敢告诉凤芷殇真相......” 他重新看向窗外,静默良久,垂下了眼帘,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颤了颤长睫,轻声呢喃:“真是......令人厌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浓郁暴戾的黑雾突然出现在身侧,却又立刻消失不见。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似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谢清玉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厌烦地蹙了下眉。 像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_ 玉蓉溪发现,自家殿下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近乎频繁地不见人影。 即使有时候在,也大多在摆弄一些之前从不会看的东西。 什么木雕啊、糕点啊、各种清雅精致的饰品啊。 还有玉佩香囊什么的...... 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在书房扑了个空后。 终于忍不住,在晚膳时间堵住了从外面回来的凤芷殇。 “殿下!” 玉蓉溪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她。 她今日难得穿了件暗红色的衣衫,倒是少了几分戾气,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手中还捏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见玉蓉溪过来,便随手塞进了袖中。 “干什么?” 凤芷殇挑眉,绕过她,径直朝着堂内走去。 玉蓉溪立刻跟上,压低声音道:“您最近在忙什么呢?我好几次汇报军务,您都不在......” 她停顿了一下,好奇心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是不是......跟那位谢家长子有关?” 凤芷殇脚步微顿,侧头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挺闲。” 她并未否认...... 玉蓉溪倒吸了口凉气,一脸震惊:“还真是去找他了?” 不是吧? 这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 “怎么?不行?” 凤芷殇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姿态闲散。 第137章 凤芷殇......吻我...... 玉蓉溪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复杂,拐着弯试探。 “您与那位谢公子......现在......相处如何?” 看这礼物都送上了,应该挺熟的吧。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您都是怎么去找人家的?总不能大晚上的翻墙吧?” 凤芷殇抿了口茶,眉梢微挑,语气随意:“偶尔白天也去。” 玉蓉溪:“......” 那就是晚上经常去的意思了。 她沉默片刻,面色有些古怪。 “谢丞相......就由着您这样?不阻拦?” 谢家不是最注重规矩体统? 自家未出阁的公子与皇女关系不清。 还是一个名声不好、立场对立的皇女。 这若传出去...... “嗯。” 凤芷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神色自若。 “白日去‘拜访’时,没见着什么阻拦。” 一听这话,玉蓉溪瞬间心头警铃大作。 “殿下,这不对劲!” “那老狐狸最是谨慎,她是大皇女的人,对您一向防之又防,怎么可能放任您接近她儿子?” “这会不会......是个套?” 凤芷殇抬眼,似笑非笑道:“我看着,是那么容易中套的人?” “平时自然不是,可您如今对谢家公子明显兴趣很大。” 玉蓉溪眉头紧锁,语气急了起来。 “若她......若她就是利用她儿子给您做个局呢?” “美人计自古就好用,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那谢清玉的话,您最好一句都别信!” 她叭叭着说了一大堆,凤芷殇摩挲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凤芷殇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似是在思索玉蓉溪的话。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他挺好。” 玉蓉溪一愣。 凤芷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笃定。 “我自己选的人,基本的信任,总要给的。” 玉蓉溪听着简直想吐血。 还基本的信任? 这是信任?! 这完全是执迷不悟、昏了头了?! 才认识多久,就说这种话? 她英明神武的六殿下,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玉蓉溪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凤芷殇制止。 “此事我心里有数。” 凤芷殇将茶杯轻轻搁在桌案上,转移了话题。 “边关密报拿给我看看......” 玉蓉溪见她油盐不进,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只得压下满心的无奈与忧虑,叹了口气,将密报递了过去。 殿下这模样,分明是动了真心了。 只盼那谢清玉......当真如殿下所说的那般“挺好”。 否则,后果她都不敢去想...... _ 入夜。 凤芷殇依旧一身夜行衣,轻松躲过谢府的守卫,熟练地来到那处清雅的院落。 从窗棂处进去时,谢清玉正背对着她坐在铜镜前。 他只穿了件素白寝衣,墨发如瀑般散落下来,似是上好的绸缎。 镜中映出的容颜清隽如画,肌肤莹白,仿佛那上好的羊脂玉,美得惊心动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在镜中与她对视的刹那,眸中的冰冷淡漠散去了几分。 凤芷殇看着眼前的一幕,眸光暗了暗。 说着,她上前几步,俯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一个极度亲密的动作。 凤芷殇偏头蹭了蹭他的侧颈,声音里带着笑,明知故问道。 “在等我?”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轻轻“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帘,指尖搭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肌肤相触,屋内的的氛围黏腻又温馨。 凤芷殇没再说什么,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闭上眼睛,身体整个放松下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依着。 一个蓝色的小圆球悄悄从凤芷殇身体里钻出来,眼神简直难以形容。 当时轮回开启时,它只是听了几句主系统的叮嘱,比谢清玉晚了一步。 没想到等它来时,两人竟然已经相遇了! 更可气的是,这个黑化值100的反派,在陛下面前那叫一个会装。 要不是它见过他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还真就信了! 或许是它的目光太过幽怨。 一旁安静垂着眼帘的谢清玉倏地抬起了眼,视线精准地落在它的身上。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小圆球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漂了几步。 但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挑衅般地瞪着他。 陛下在这呢,他还能当着她的面动手不成? 若是真动手了,也正好让陛下看清这个坏人的面目。 它007舍己为人一次,也行...... 谢清玉冷冷扯唇,冰冷刺骨的瞳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厌烦。 几乎是瞬间,蜷在地上的玄猫似乎感知到了主人心中的烦躁,睁开了眼睛。 它伸了个懒腰,幽绿色的瞳孔锁定了小圆球,作出进攻的姿态。 小圆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瞬间躲回了凤芷殇身体里。 呜呜呜,下次再舍己为人吧....... 它不想成为猫食......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无声且迅速。 等凤芷殇睁开眼时,只看到一只在舔毛的猫。 她轻啧一声,似是有些不解:“这只猫怎么这么爱舔毛?” 谢清玉神色自若,长睫轻颤间,声线依旧清冷:“它从小这样,爱干净.......” “是么?” 凤芷殇眉梢微挑,忽而来了兴致。 “这猫你从小便养着?” 谢清玉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抿唇道:“刚生下来不久,就在我这了。” “是别人送你的,还是在哪买的?” 凤芷殇接着问。 谢清玉沉默片刻,轻声道:“别人送的......”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突然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唇瓣。 “凤芷殇......” 他唤她,清冷的嗓音软了几分。 “吻我。” 凤芷殇的身子骤然一顿,眸光暗了几分。 她并未拒绝,只是抬手扣住他的后颈,舌尖探了进去。 唇齿相依,安静又暧昧地纠缠着。 虽然动作还有些青涩,但比之第一次的茫然,已好上太多。 第138章 刻上你的名字,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一吻过后,两人皆有些气喘。 凤芷殇退后一些,目光落在他泛起艳色、水光潋滟的唇上,眸色渐深。 她又贴了上去,轻轻蹭着他的唇,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两人就这样温存着,气息交融,连空气都变得缱绻。 良久,凤芷殇才松开扣在他后颈的手。 她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谢清玉手边。 “你上次说让我去寻的东西,买来了。” 谢清玉垂眸看着那锦盒,指尖微微蜷缩,伸手接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根色泽鲜亮的红绳。 “......你自己去买的?” 谢清玉盯着看了很久,才抬起眼,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凤芷殇眉梢微挑,理所当然道:“你提的东西,我自然亲自去。” 她顿了一下,好奇道:“不过,你怎的突然想要这个?” 谢清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其中的一根,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红绳的触感。 随后拉起凤芷殇的左手,动作轻柔地给她系上。 “红绳......”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声音轻得厉害。 “民间传言,戴上它,便能......姻缘美满。” 凤芷殇听着,目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却并不让她反感。 她也学着他的模样,拿起另一根红绳,拉过他细白的腕子。 她似乎很少接触这种东西,动作有些笨拙。 “......系的不好看。” 她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又看看他的,有些不满意。 但随后又弯起唇,低头落下一吻。 “不过,会美满的。” 她的语气很是笃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清玉的眼尾蓦然泛起一抹薄红。 一层薄薄的水光迅速弥漫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长睫轻颤间,将落未落。 凤芷殇看着他骤然氤氲的水雾,愣了一下,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了?是我绳子系得太丑了?” 她拧眉,罕见地有些无措。 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眼尾,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谢清玉忽然抱住了她,将脸埋进她的肩头,手臂一点点收紧。 凤芷殇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更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她能感受到怀中身子轻微的颤抖,以及肩头那一点点润湿的布料。 卧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凤芷殇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怀中的人才动了动。 谢清玉离开了她的怀抱,抬起眼。 他的眼尾还残余着一抹艳色的嫣红,泪痣显得愈发妖异,但眸中的水光已经退去。 “凤芷殇,我是你的......” 他抿唇,声音有些哑,听上去莫名有些可怜,像是在固执地索求一个承诺般。 “你以后......不能不要我。” 凤芷殇几乎是不假思索:“不会不要你的......” 第一眼便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放手? 得到回应,谢清玉眼中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声音更低:“你以后,后宫只能有我一人。” “不可以......去找别人。” 凤芷殇听到自己的声音毫不犹疑地响起。 “好,只要你。” 似是安抚,又似是承诺。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谢清玉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审视承诺的真伪,又像是......某种更晦涩的情绪。 他垂下眼帘,轻轻拉开衣襟,莹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精致的锁骨微微凹陷,线条优美脆弱,再往下...... 凤芷殇呼吸一窒,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却又被那片莹白所吸引,喉间莫名干渴。 “......阿玉?”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谢清玉拉起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右侧锁骨下方的位置。 “在这里......”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厉害。 “刻一个‘殇‘字,好不好?” 触到那柔软肌肤的瞬间,凤芷殇的指尖倏地蜷缩了一瞬。 她拧起眉,下意识道:“你会疼......” “但我喜欢!” 谢清玉打断她的话,引着她的指尖,在那处肌肤上缓缓划过。 一笔一划,是一个“殇”字。 “我喜欢......” 谢清玉又重复了一遍,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语气轻柔,却莫名诡谲,甚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刻上你的名字,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你一个人的......” 凤芷殇的呼吸乱了起来。 某种阴郁的占有欲在心中翻涌着,她甚至下意识去想,若是在这上面刻上字,该多漂亮。 打上她的印记,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藏品。 心疼与兴奋在互相争斗着,谁也不愿认输。 她轻声问:“你愿意......被我打上印记?” “我愿意......” 谢清玉一字一顿。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没有半分为难。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 凤芷殇突然逼近,近乎粗暴地吻上了那双淡色的唇。 唇齿交缠间,掠夺着彼此的呼吸。 谢清玉攥紧她肩头的衣襟,长睫轻颤,近乎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吻。 空气中响起暧昧的水声,湿润缠绵,又带着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些喘不上气,谢清玉才偏头避开。 他闭了闭眼,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哑的厉害。 “凤芷殇,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但不能,不要我......” 凤芷殇一言不发,低头咬住了他的锁骨,犬齿瞬间刺进了那薄薄的肌肤。 “唔......” 谢清玉闷哼一声,倏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线条。 细白的指尖牢牢地抓着她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139章 我与谢清玉,上辈子是什么关系? 凤芷殇这次待了很久才离开。 谢清玉如往常一般,安静地站在窗边,目送着她。 她走出几步、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处,并未关窗。 谢清玉垂着眼,指尖隔着衣襟,轻轻按在自己锁骨间被咬过的位置。 不知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烛火勾勒出他清隽如画的眉眼,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神色间,莫名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凤芷殇的脚步倏地顿住,微微眯起了眼。 几乎就在她停步的瞬间,谢清玉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淡漠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眸底深处的柔软依恋,与一丝淡淡的疑惑。 整个人一瞬间鲜活起来。 凤芷殇定定地看着他,似是在探寻着什么。 静默几息,她弯起唇角,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外面冷,进去吧。” _ 待到凤芷殇出了谢府,小圆球立刻从她身子里钻出来,飘在她身侧,散发着蓝光。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它一眼,轻啧一声。 这小东西,自那夜之后便一直跟着她。 时不时冒出来一下,甩也甩不掉。 【殿下,您这是要回府?】 小圆球眨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凤芷殇敷衍地“嗯”了一声,身形在黑夜中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残影。 小圆球连忙跟上,飘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殿下,您与反......谢公子,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它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小心翼翼道。 凤芷殇脚步不停,反问道:“快?” 小圆球用力点头。 【对啊,你们这才认识多久,就已经......那样了......】 它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球身泛起了红。 反派明显是知道她吃这一套,故意装乖色诱呢!! 她如今才十六岁,哪见过这个,自然被他迷的晕头转向。 它若再不提醒,保不准陛下真被他的表象给骗过去了。 凤芷殇面色不变,理所当然道。 “我与他心意相通,成亲是迟早的事,如今亲密些,又有何妨?”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方才的画面,眸光暗了暗。 小圆球噎了一下。 它身上的蓝光闪烁得愈发快了,语气急切起来。 【......可是太快了!您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而且,哪家公子会主动要求,在身上刻字的。这分明、分明......】 “分明什么?” 凤芷殇打断它。 “分明不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清冷自持?” 小圆球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他肯定还有另一面!殿下您要小心,他可能是装的!】 “装的?” 凤芷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脚步慢了几分。 “007......” 她之前听它提起过这个名字,语气意味深长。 “你似乎,很了解他?”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了一瞬。 小圆球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一僵,眼神飘忽起来。 【啊?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觉得您,说不准......会被他骗......】 它说得磕磕绊绊,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心虚。 凤芷殇停了下来,偏头看向它。 夜色下的狐狸眼格外幽深。 “你每次提到他,态度都很奇怪。”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好像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一般。” 小圆球张了张嘴。 凤芷殇并未给它辩驳的机会,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言语间总透着几分熟稔.....” 小圆球僵在原地。 它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十六岁的凤芷殇,观察力依旧惊人。 无论是它,还是谢清玉,都没那么容易骗过她。 她只是不说破而已。 或者说,她早就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在暗自观察着...... 凤芷殇直直地盯着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找上我?又为何......对谢清玉如此忌惮?” 一句接着一句,语气越来越凌厉。 夜风穿过空荡的街巷。 在她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下,它彻底慌了神,几乎快要哭了。 【我......我真的不能说......陛下您别问了......】 话一出口,小圆球呆住了。 完了......它方才,是不是叫错了? “陛下?” 凤芷殇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小圆球恨不得立刻消失,但又知道没用。 它下意识看向谢府的方向,眸中满是慌乱。 呜呜呜怎么办...... 反派要是知道它说漏了嘴,会不会一生气直接捏碎它? 凤芷殇敏锐地注意到它的眼神。 “你不能说,是因为谢清玉?” 小圆球泪汪汪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点头。 凤芷殇微微眯眼,接着道。 “说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但是下场肯定不好。】 小圆球想起之前主系统说过的事,打了个寒颤。 凤芷殇了然。 她没有再逼问,语气缓了下来。 “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你......”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不相信她会这么放过它。 果然,凤芷殇的下一句便是:“我只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您都说不为难我了,怎么还问啊.......】 小圆球欲哭无泪。 凤芷殇并未理会,挑眉道:“我与谢清玉,上辈子是什么关系?” 小圆球低头装死。 她打量了它片刻,幽幽道:“妻夫?” 小圆球没忍住偷偷瞟了她一眼。 凤芷殇笑了:“看来猜对了......” 她似乎并不意外。 或者说,她早已有数,只是在确认。 _ 宝宝们不好意思迟了这么久。 这章卡文卡得太厉害了,从十点多写到两点,好绝望!! 下章等白天了,作者现在头痛欲裂呜呜~ 第140章 这个时节,山坡上的花,开得正好 三日后,午时刚过。 谢府守门的侍卫远远便看到一人一马向这边飞驰而来。 待到看清来人,下意识彼此对视了一眼。 凤芷殇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索。 她今日罕见地穿了件靛蓝色锦袍,袖口用银线细细绣着花纹。 墨发高高束起,五官格外张扬明艳。 少了几分沉郁的戾气,多了几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气。 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扫过来时,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六殿下......” 侍卫们连忙低头行礼。 凤芷殇随手将马鞭丢给其中一个,径直往里走去,随口道:“去通报一声,本王来拜访谢丞相。” “是!” 侍卫接过马鞭,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进去通报。 生怕慢一步,惹得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不高兴了。 等到凤芷殇刚到正厅,谢丞相已匆匆迎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客气又疏离的笑。 “六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拱手行礼,目光快速掠过凤芷殇身上的装束,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这煞星,怎的今日这般打扮...... 凤芷殇摆摆手,径直走到一旁坐下,拎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丞相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谢丞相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请讲。” 凤芷殇抿了口茶水,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一丝委婉。 “今日天色不错,本王想带谢公子出去走走。” 谢丞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已经是寿宴以来,凤芷殇的第六次“拜访”了。 前几次好歹只是在府中与玉儿“赏赏花”、“喝喝茶”。 她本就有刻意放任两人接近的意思,倒也从未阻止过。 可若让玉儿跟着她出府,这可就完全不同了。 若是消息传开,只怕清誉不保,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丞相犹豫片刻,为难道:“殿下厚爱,是玉儿的福气。” “只是.....女男到底有别,怕是......不妥.......” 话音落下,凤芷殇唇角的弧度平了几分,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起身,在谢丞相面前停下。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那双冰冷下来的狐狸眼中。 “谢丞相......” 她的声音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疑惑。 “本王看起来.......脾气很好?” 谢丞相脊背一寒,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她来不及说些什么,脖颈间便是一凉。 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脖颈。 凤芷殇微微倾身,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涩。 “猜猜看......” 她弯了弯唇,语气平和地令人毛骨悚然。 “本王今日,会不会就在你这谢府正厅......宰了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丞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四肢僵硬。 她看着面前的凤芷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就是个疯子。 为达目的毫无顾忌,根本不考虑后果。 如同之前的拔舌般,如今的杀人于她而言,亦与碾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自己的身份、权势、乃至背后的靠山,在这把发着寒光的匕首面前,脆弱地不堪一击。 冷汗顺着谢丞相的额角滑落。 “......殿下说笑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谢丞相动了动唇,声音艰涩。 “是臣思虑不周。” 这便是妥协的意思。 凤芷殇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手腕一翻,收起了匕首。 “早这样不就好了?平白伤了和气。” 她拍了拍谢丞相的肩膀,唇角微勾,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散漫。 说着,凤芷殇转身往后院走去,轻车熟路,仿佛走在自家府邸。 谢丞相僵在原地,直到那抹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蓦然回神。 她指尖掐进掌心,掩去眼底的杀意,跟了上去。 凤芷殇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谢清玉居住的院落,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内,谢清玉正坐在梨树下的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书。 一身月白常服,墨发用一根簪子半挽。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侧脸愈发清冷瓷白。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 看到凤芷殇,以及她身后面色紧绷的谢丞相,眸中掠过一抹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 “殿下......” 凤芷殇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 “整日闷在屋里有什么意思,带你出去走走。” 谢清玉看了一眼母亲。 谢丞相动了动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清玉垂下眼帘,并未推脱,声音依旧清冷:“容清玉稍作收拾。” _ 谢府门前。 凤芷殇姿态闲散地斜倚在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旁,垂着眼,周身散发的气息格外愉悦。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望去。 谢清玉从谢府门前缓缓而出。 他戴着素白的轻纱帷帽,薄纱长到腰际,随着轻风拂动。 轻纱遮盖了面容,却更衬得他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出尘。 他在凤芷殇几步之遥停下,隔着薄纱,安静地看着她。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她上前几步,抬手,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帷帽前方的一角薄纱。 撞进那双如寒玉般漂亮清冷的凤眸。 四目相对。 凤芷殇歪了歪头,眼中盈满了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逗弄。 “这场景......倒像是新婚之夜,妻主为夫郎掀盖头。”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长睫猛地颤了颤,眼神恍惚了一瞬。 似是想起了某个悠久的回忆。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带笑的目光,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 凤芷殇没有错过他眸中一瞬间的恍惚,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探究。 随即恢复如常。 她松开指尖,任由薄纱垂下,隔开两人的视线。 “走吧......”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随即朝着谢清玉伸出手,眸底尽是笑意。 “带你去城外。” “这个时节,山坡上的花,开得正好。” 第141章 阿玉,我第一次见到你生气...... 谢清玉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 他静默一瞬,将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凤芷殇收紧手指,稍一用力,将他稳稳地带上了马背。 “坐稳了。” 她一手环过他的腰际握住缰绳,另一只手甩动了马鞭。 白马发出一声嘶叫,迈开步子,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靛蓝与素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穿过熙攘的街市,引来不少侧目。 凤芷殇毫不在意,甚至将下巴搁在了怀中之人的肩上。 一个极度亲密的动作。 谢清玉安静得出奇,脊背挺直,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清瘦。 轻风拂过他帷帽上的轻纱,偶尔扫过她的侧脸,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冽的松香。 这一瞬,凤芷殇突然有些恍惚。 就这样骑着马,带着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看山坡上的花。 多么美好。 多么......不真实。 城门守卫远远看到六皇女的马,连忙躬身放行。 出了门,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后,又拐入了一条小径。 不多时,一片开阔的山坡映入眼帘。 坡上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格外烂漫,红黄粉蓝,星星点点地铺散而开。 映着远处的青山,静谧而唯美。 凤芷殇勒紧缰绳,待到马停下后,率先翻身下马。 她转身,朝着马背上的谢清玉伸出手。 “下来......” 谢清玉长睫轻颤,扶着她的手下了马。 站定后,抬眼看向这片山坡。 风吹过,拂起他帷帽的轻纱,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淡色的唇。 他静静看了片刻,轻声道:“很美。” 凤芷殇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慢慢下滑,与他十指相扣,弯唇笑道。 “有一次路过,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想着...... 你应该会喜欢...... 谢清玉的指尖微微一动,侧过头,想要看清她此时的模样。 凤芷殇却已偏过头,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繁茂的树。 “去那边坐坐?” 谢清玉没有回话,目光隔着轻纱,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眼神有些怔愣,唇角却不自觉上扬了一瞬。 两人走到树下,找了块干净的草地。 凤芷殇背靠着树干,姿态格外放松。 一旁的谢清玉则端正许多。 他取下头上的帷帽,在她身旁落座,望着眼前的花海。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 目光在那张清冷如玉的眉眼上一点点划过。 从那双漆黑漂亮的瞳眸,到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再到轻抿的唇。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谢清玉被她看得有些不适,长睫轻颤间,耳尖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 “......看我做什么?” 他偏过脸,对上她的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自在。 凤芷殇笑了起来,理所当然道:“你好看啊.......” 谢清玉抿唇,长睫颤了颤,不接话了。 凤芷殇也不在意,随手从身旁摘了一朵浅紫色的花,在指尖转了转,递到他眼前。 “送你。” 谢清玉看着那朵野花,又看了看她,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了一瞬。 谢清玉像是被烫到般,匆匆移开了手指。 他看着那朵浅紫色的野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凤芷殇......” 他低声唤她。 “嗯?” 谢清玉抬起眼,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映着她含笑的面容。 “若有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发现,我并非你看到的模样......你会如何?” 凤芷殇挑眉,似是觉得他的花很有趣。 她倾身靠近,接过他指尖的花,轻轻别在他的耳畔。 “那你觉得,我看到的你,是什么样?” 谢清玉没有回答。 凤芷殇轻笑出声,指尖蹭了蹭他眼尾的泪痣,动作亲昵暧昧。 她凑得更近,几乎呼吸交融,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是清冷安静的谢公子......” 话音微顿,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羽上,唇角弧度更深。 “还是,别的什么模样?” 谢清玉呼吸一窒。 他就这么看着她,似是在分辨那眸底深处,是否藏着一丝了然。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却是将问题再次抛了回来。 “殿下希望......我是什么模样?” 凤芷殇低笑,往后靠回树干上,重新看向花海。 “希望......”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认真。 “我希望看到的,是那个会在晚上等我、会收下每一件我送的礼物、会想要我留下印记的谢清玉......” 她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眼中笑意不减。 “至于其他的......” 凤芷殇伸手,将他耳畔的野花扶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惹得他轻轻一颤。 “若有,我便等着看......” 话音落下,谢清玉捏着帷帽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避开她过于坦荡的目光,轻声呢喃:“你不会喜欢的......” 仿佛叹息般,随着轻风飘散。 凤芷殇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他。 “你没有试过,又怎知我一定不会喜欢?” 谢清玉却不知想起什么,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语气中带着近乎偏执的固执。 他一字一顿,声音倏地冷了几分:“不需要试,你不会喜欢!” 话音落下,他蓦然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太正常,眼底掠过一抹慌乱,抬眸看向她。 “我......” 凤芷殇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眸幽深下来。 就在谢清玉无措到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她微微眯眼,语气有些惊奇。 “阿玉,我第一次见到你生气......” 谢清玉骤然一怔。 不等他说些什么,凤芷殇便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好可爱......” 第142章 凤芷殇,我爱你...... 谢清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彻底愣在了原地,耳尖的薄红瞬间弥漫开。 “凤芷殇!” 他抿了抿唇,再次唤她的名字,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羞恼。 凤芷殇退开些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中笑意更浓。 “唔,更可爱了......“ 谢清玉偏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可那愈发红的耳尖与不安颤动的长睫,却无所遁形。 凤芷殇盯着看了半晌,似是终于逗够了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他伸出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谢清玉停顿了一瞬,到底是抬眼看了过去。 阳光从她的身后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神色。 他颤了颤长睫,将手放了上去。 凤芷殇收紧手指,将他拉起来后,并未松开,反而握的愈发紧。 她牵着他,沿着左手边隐秘的小路走去。 小路尽头,是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是清澈的潭水。 潭边有一块光滑的巨石,两人并肩在巨石边缘坐下,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凤芷殇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捡起一块,往前扔去。 “噗通”一声,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地方,我之前与玉蓉溪一起来过。” “她不知哪根筋抽了,非要缠着我比谁抓的鱼多......”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结果我抓了十几条,她一条都没捞到,快气死了......” 说到这,她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自己先笑了起来。 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得意。 谢清玉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双神采飞扬的狐狸眼上。 这一刻的她,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鲜活。 鲜活到,他的心一阵一阵的疼。 若是当年...... 谢清玉看得有些出神,连她什么时候停了话,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都不知道。 凤芷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戏谑。 “想什么呢?” 谢清玉长睫微微一颤,倏地回过神来。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 “后来呢?” “后来?” 凤芷殇耸了耸肩。 “后来我大发慈悲,分了她两条。” “她还嫌少,念叨了我一路。” 说着,她又笑了。 仿佛那天的一切,都随着记忆涌了上来。 笑着笑着,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些。 “谢清玉......”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喜欢我吗?” 问题来得突兀而直接,瞬间打破了方才轻松的氛围。 谢清玉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声线紧绷。 “喜欢......” 话音落下,凤芷殇眼底的光瞬间更亮,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 有多喜欢...... 谢清玉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水面上两人离得极近的倒影。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久到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开口揭过这个话题时。 他却忽然抬起了眼,一字一顿,仿佛叹息般。 “我爱你。” 不是喜欢。 而是爱。 一个比喜欢更重的词。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都寂静了一瞬。 凤芷殇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骤然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空白的茫然。 她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心脏在胸腔,发疯般跳动。 一下,又一下。 谢清玉说完这三个字,并未移开视线,依旧看着她。 他伸手握着凤芷殇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让她感受着那颗心的跳动。 他又说了一遍,轻得像是叹息。 “凤芷殇,我爱你......” “只爱你......” “若有半句虚言,便永世不得超生。” 一句接着一句,凤芷殇的耳朵一点点变红。 她像是被那清冷眸中的炽热情感烫到般,倏地扭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潭水。 明明是她先问的,最后反而是她先害羞。 半晌,凤芷殇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信了......” 谢清玉看着她。 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凤芷殇,只有十六岁。 相信爱的十六岁。 什么都没发生的十六岁。 他的眸底不自觉氤氲起一层水雾,唇角却上扬了一瞬。 谢清玉缓慢地眨了眨眼,不让眼中的泪落下。 他慢慢靠近,在她脸侧落下一个吻。 凤芷殇蓦然一惊,回过头看他,眼中满是讶异。 没等她说什么,谢清玉便轻轻贴上了她的唇,蹭了蹭。 “吻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哀求的意味。 凤芷殇顿了顿,随即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潭水澄澈无声,倒映出巨石上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 一切都如此美好。 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没有血腥。 只有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_ 回到丞相府时,已近黄昏。 白马在府前停下,凤芷殇翻身下马,依旧伸出手。 谢清玉又戴上了帷帽。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凤眸半遮半掩,却添了一丝勾人的气息。 他扶着凤芷殇的掌心,下了马。 凤芷殇顺手帮他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轻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安静地对视了一瞬,却又各自移开。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进去吧。” 凤芷殇收回手,轻声开口。 谢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凤芷殇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相对视,她先勾起了唇,语气戏谑:“阿玉这是舍不得?” 谢清玉长睫轻颤,没有反驳。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等凤芷殇反应过来,便再次转身进了府门。 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徒留凤芷殇在原地失笑。 门口的侍卫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低头看向地面。 生怕看到太多,被灭口...... 直到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拐角,凤芷殇才收回视线。 她并未理会那些侍卫,翻身上马离开。 第143章 007,他上辈子背叛了我? 六王府。 卧房内的陈设简单且冷硬,清一色的深灰色调,仿佛只是个临时住所般。 凤芷殇坐在棋局前,指尖随意捏着一颗白色的棋子。 烛光轻轻摇晃着,映在那双垂下的眸子中,唇角微微上扬。 【陛下,您今日......心情很好?】 小圆球从她的身子里钻出来,飘在半空看着她。 自从那日差点被问出真相后,它面对她时,说话总是小心翼翼。 生怕哪一句又露馅。 虽然它也很想告诉她全部的真相,但主系统叮嘱过它。 谢清玉做事不计后果,若真是因为它的坦白让两人的关系失控。 到时不仅它的处境会很危险,连带着整个系统站都极有可能会遭到他的报复。 凤芷殇抬起眸子,语气中带了几分兴味。 “007,他说他爱我......” 【呃......】 小圆球拿不准她这句话的意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是......不相信?】 “不,我相信。” 凤芷殇懒洋洋支着下颌,弯唇笑道。 “他的眼睛,不会骗人......” 那她是什么意思? 炫耀吗? 不等小圆球再说些什么,凤芷殇便继续道:“我与他的上辈子,绝对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但他还是爱我......” 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笃定又意味深长。 小圆球:【......】 它实在弄不明白凤芷殇的意思,干巴巴道:【说明您魅力大啊。】 凤芷殇却并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沉思,无意识把玩着指尖的白玉棋子。 空气骤然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上辈子的我呢?” 她反问道。 “我爱他吗?” 说着,她的视线掠过一旁的小圆球,似在探寻着什么。 小圆球瞬间绷紧了身子,轻咳一声,眼神飘忽。 虽然凤芷殇一向心思深沉,不好猜测。 但依它看到的那些回忆,以及上辈子的某些事情,应该是爱的。 若是不爱,便不会将虎符与暗卫在临死之前交给他。 若是不爱,便不会在谢清玉为她挡箭而亡时落泪。 若是不爱,便不会与谢清玉纠缠这么多年。 只是这些话,它如今不能说。 【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它说得有些心虚。 凤芷殇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会娶一个不爱的人。” “所以,我爱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棋局上,静默几息,继续道。 “我虽脾气不好,却也绝不会伤害所爱之人。” 她极其冷静地剖析着自己。 “除非,他上辈子做了什么......让我不能接受的事。” “不能接受的事?” 她微微眯眼,指腹摩挲着棋子,思索着。 “会是什么呢?” 小圆球简直叹为观止,眼睛都震惊地瞪大了几分。 这思维也太强了吧。 离问题的关键点,几乎只差一步之遥。 它绞尽脑汁地想着,试图说点什么打断她的思路。 但不等它想好,凤芷殇却蓦然抬起眼,眼神晦涩难明。 她盯着小圆球,一字一顿:“007,他上辈子背叛了我?” 话音一落,小圆球这下是彻底吓懵了。 【......不......不是.......】 它语无伦次地反驳,感觉自己的小命真的危在旦夕了。 凤芷殇却已从它的神色中确认。 她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笥,语气幽幽:“看来,猜对了......” _ 另一边,谢府内。 谢清玉坐在书案前,怀中抱着那只玄猫。 他垂着眸子,玉白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 那双如寒玉般漂亮的凤眸,此时一片安宁。 “她今日,笑了很多次。” 清冷的声音蓦然在卧房内响起。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不是前世常见的讥讽或玩味,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玄猫睁开眼睛,扭过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谢清玉指尖一顿。 他紧抿着唇,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阴影。 “我说我爱她,她说她信了......” 玄猫“喵”了一声,似是在回应他的话。 谢清玉这次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玄猫舔毛舔到一半。 百忙之中又停下来“喵”了一声,句句有回应。 谢清玉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那双清冷沉寂的眸子,仿佛瞬间有了光彩。 连带着眼尾的血红色泪痣,也愈发妖冶。 他侧头看向窗棂外的夜色,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吹散了。 “这辈子,会美满的......” 像是诉说,又像是祈愿。 玄猫终于舔完了毛。 它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双幽绿色的瞳眸,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月光洒落进来,室内一片安宁。 _ 凤芷殇白日来找谢清玉的次数,多了起来。 其中近乎一半的次数,坐下没说几句便要把他往外拐。 谢丞相的脸色愈来愈差,表面功夫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在又一次凤芷殇提出要带谢清玉出去时。 谢丞相脸色僵硬道:“六殿下,您对玉儿一片真心臣看在眼里。” “只是不知,能否体谅一下臣这做母亲的忧虑。” “玉儿常与您外出,若是被见过他的人看到,名声便彻底毁了。” 凤芷殇正准备去后院找谢清玉,闻言转过身看着她。 她眉梢微挑,不以为然道:“若是被熟人看见,杀了便是......” “放心,到时本王自会处理干净,不必劳烦谢丞相动手。” 谢丞相一噎。 她沉默片刻,一脸为难:“但难保,不会出现纰漏啊......” 凤芷殇微微眯眼,上下扫视了她一遍。 “你这意思,便是不同意本王带他出去了?” 谢丞相赶忙反驳:“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凤芷殇拧眉,不耐烦起来,蓦然出声打断了她。 “一开始放任我去接近他,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如今眼见着损失大了,便想要反悔了?” 第144章 凤芷殇,这里是谢府...... 话音落下,谢丞相的脸色刹那间苍白起来。 她看着凤芷殇眸中的冰冷与警告,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凤芷殇冷冷扯唇,眼底掠过一抹讥诮,转身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槐树下一抹素白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清玉正微微仰着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只玄猫姿态优雅地踩在树干上,嘴里叼着白色的槐花。 一人一猫,自成一幅温馨宁静的画卷。 听到声音,谢清玉身形一顿,侧头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映在明媚的阳光下,褪去了几分清冷。 玄猫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也跟着看了过来。 凤芷殇走近,视线掠过那玄猫嘴上叼着的槐花,眉梢微挑。 “这花......是送给阿玉的?” 玄猫倨傲地扫了她一眼,撒娇般蹭了蹭谢清玉的脖颈。 谢清玉长睫轻颤,熟练地抬手,接住了猫嘴间落下的槐花。 “很奇怪?你不也送我花?” 他垂眸看着指尖的花,声线清冷。 凤芷殇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她上前一步,扣住他垂落在身侧的腕子,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细腻的肌肤。 “那你更喜欢谁送的?” 语气戏谑。 谢清玉淡淡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无奈。 “跟一只猫比什么?” 说着,他将槐花放入袖中,轻轻挣了挣手腕。 “今日要出去?我去收拾一下......” 凤芷殇眨了眨眼,松开那截细白的腕子。 谢清玉拍了拍肩上的玄猫,等它跳下来后,便径直转身朝屋内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劲瘦的腰身上,眸光暗了暗。 突然大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 “阿玉,你的腰好细啊......”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懒洋洋的,莫名有些黏糊。 “......等出去再抱。” 谢清玉微微一顿,像是对此习以为常般放松下来,声音轻缓。 凤芷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偏过脸。 她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听着他吃痛的声音,故意逗趣道。 “怎么,怕被你母亲看到?” 谢清玉轻轻蹙眉,并未应答,只是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 像是妥协般。 凤芷殇笑了。 她捏着他下颌的手指收紧几分,再次凑了过去。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 唇齿交缠间,发出暧昧的水声。 一旁的玄猫舔了舔爪子,盯着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看向不知什么时候从凤芷殇身体里出来的小圆球。 小圆球并未注意它的视线,只盯着缠吻在一处的两人,有些惊叹。 这两人的关系进展真是飞快啊,这辈子才认识多久?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老妻老夫呢......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了。 陛下也是奇怪。 明明已猜出了前世的些许事情,却看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般。 非但没有去与反派对峙,反而愈发黏糊了。 真是让人猜不透...... 小圆球移开视线,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猫瞳。 玄猫牢牢盯着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玩具。 虽暂时没什么攻击的意向,依旧吓得小圆球一个哆嗦。 它连忙往高飘了一段距离,等到确保猫跳不上来,才松了口气。 它挑衅般地瞪了眼玄猫,一脸得意地移开了视线。 哼,我会飞...... 但下一秒,它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只见院落门口的位置,谢丞相正站在院门旁,死死盯着接吻的二人。 她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像是看到自己精心雕琢的玉器,被他人毁了一般。 小圆球纠结地看向似乎对此毫无所觉的凤芷殇。 要不要告诉陛下? 不行,反派也能看到它。 不过它可以回到陛下身体里,再与陛下进行脑海中交流。 但看陛下吻得这么投入,还是......等有时间再说吧。 _ 直到唇齿间的空气快要耗尽,凤芷殇才退开几分。 谢清玉的呼吸有些急促,淡色的唇瓣也染上了几分艳丽。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着,眼尾不自觉泛起一抹湿红。 看着旖旎而又勾人。 凤芷殇紧紧盯着那滚动的喉结,舔了舔唇,没忍住上去咬了一口。 “唔......” 谢清玉闷哼一声,扬起了头,脖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凤芷殇爱咬他的习惯倒是从未变过。 犬齿慢慢磨着那柔嫩的肌肤,凤芷殇的声音有些闷。 “阿玉,你好香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清玉身上清冽的松香骤然浓郁起来。 莫名让她想要...... 凤芷殇轻轻扯开他的衣带,掌心贴上那劲瘦细腻的腰肢,轻轻摩挲着。 “阿玉......” 她偏过头,唇瓣轻轻蹭着谢清玉的耳廓,声音有些哑。 谢清玉蓦然一颤。 他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依旧有些喘。 “凤芷殇,这里是谢府......” 凤芷殇舔了舔他的耳垂,声音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那出去可以吗?” 谢清玉颤了颤润湿的长睫,抿紧唇瓣,没有应声。 “阿玉......” 凤芷殇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又黏糊。 “出去可以吗?” 谢清玉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但眼神却动摇起来。 他是想这一世在新婚之夜...... 但若凤芷殇想要,也不是不行......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靠近亲了他一口,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阿玉,你好乖啊......” 谢清玉的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红。 他抿紧唇,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哑:“我去换件衣服......” 凤芷殇达到目的,愉悦地将手从他的衣襟中抽了出来。 甚至颇为细心地给他系好了衣带。 她眼底带着笑:“我在这等你,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谢清玉并未多想,“嗯”了一声,朝着屋内走去。 直到房门关上,凤芷殇才微微偏过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眼中的笑意淡去几分,莫名有些冷。 _ 宝宝们,作者明天有点事要早起,所以今晚第二章可能会放到明天白天~ 第145章想亲便亲了,不行? 【殿下......】 小圆球飘到她耳边,眨了眨眼,小声道。 【方才谢丞相好像在外面看到了......】 凤芷殇收回视线,扫了它一眼,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知道?! 小圆球眼睛都睁大了:【那您......】 还亲得那么投入? 凤芷殇似是知道它想说什么,打断了它。 “想亲便亲了,不行?” 额...... 确实没人说不行,但...... 小圆球有些欲言又止。 凤芷殇却没有再看它,目光落到一旁安静坐着、直勾勾盯着她的玄猫身上。 她的唇角上扬了一瞬,俯下身去,想去摸那只玄猫,却被躲开。 那双幽绿色的瞳眸中自带一种藐视众生的倨傲,仿佛不将任何人放进眼里。 凤芷殇挑眉,轻啧一声:“不让摸?” 玄猫不耐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无声回应她的话。 她微微眯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 “倒是有灵性,但是......” “但是”两个字落下的一瞬,她突然出手。 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拎起玄猫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但是不给摸,便是你的不是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只油光发亮的玄猫,作风一贯的强势。 玄猫懵了一瞬,随即挣扎起来,张嘴便想要咬她。 “想咬我?” 凤芷殇语气幽幽。 短短三个字,却压迫性十足。 玄猫的尖牙都已经碰到她的手指了,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它瞄了一眼凤芷殇,停顿了几秒,到底没咬下去,蔫巴下来。 凤芷殇这才勾起唇角,抬眼看向一旁的小圆球:“这猫确实聪明,能听懂人话......” 小圆球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她,沉默下来。 主系统提起过,这玄猫已经不是普通的猫了。 在世界毁灭之时,它的灵魂凑巧融进了反派的灵魂。 随着一千年来反派力量的增大,它的杀伤力也极为强大。 结果就这么......被拎在手里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小圆球迷茫与凤芷殇对视片刻,暗自感慨。 不愧是陛下,真是厉害啊...... 凤芷殇并不知晓它在想什么,视线重新落在那玄猫身上,逗趣般弹了弹它的耳尖。 “喵......” 玄猫又挣扎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呲了呲牙。 凤芷殇被逗笑了。 谢清玉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的视线在凤芷殇手中的玄猫身上停顿了几息,又落到她的脸上。 察觉到视线,凤芷殇转头看了过去,拎了拎手中的玄猫,语气无辜。 “阿玉,你的猫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她手中的玄猫本来一脸生无可恋,看到谢清玉,顿时像是来了底气,又挣扎起来。 “喵...喵......” 玄猫叫得异常可怜,那双幽绿色的瞳眸“可怜巴巴”地望着谢清玉,像是在告状。 阳光下,一人一猫两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莫名有种奇异的相似。 谢清玉的脚步蓦然顿住。 他静默几息,偏过脸去,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_ 片刻后。 谢清玉将玄猫从凤芷殇手中“解救”出来,安抚般地摸了摸它的脊背。 “喵......” 玄猫窝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锲而不舍地告着状。 凤芷殇扫了一眼它,眉梢微挑。 “这小东西是不是在骂我?” 谢清玉指尖一顿,抬眸撞进她的眸子,语气淡然。 “不,它只是在告状......” 凤芷殇唇角上扬,戏谑道:“那阿玉要为它报仇吗?” 谢清玉并未回应,抿唇道:“不是说要出去吗?” _ 谢清玉这次外出,依旧如之前一样戴着帷帽。 素白的轻纱垂落,遮住了他清绝的容颜,只隐约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 玄猫蹲坐在槐树下,眼神幽怨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小圆球见两人走远,立刻嘚瑟地飘到玄猫面前。 【傻猫!你主人不帮你哎~】 叫它之前吓它,哼! 不报复回来,它咽不下这口气!! 玄猫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连眼神都没给它一个。 小圆球觉得无趣,又凑近了些,故意道。 【要我说,你可别太黏着你家主人了,没见陛下看你那眼神嘛......】 玄猫舔爪的动作停了停,幽绿色的瞳孔斜睨过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小圆球却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而且你还是陛下送给反派的,若她之后恢复记忆,生气的时候,指不定会先拿你......】 “开刀”二字还没说出口,方才还懒洋洋的玄猫,身形如一道闪电般。 猛地跃起,张嘴便朝它咬来。 小圆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往上飘去。 【啊——!】 玄猫在离它仅有半寸的地方咬空,尖牙合拢。 它轻盈落地,甩了甩尾巴,仰头看着飘在半空、瑟瑟发抖的小圆球。 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废物。 【你你你......】 小圆球惊魂未定。 【你居然偷袭!不讲武德!!】 玄猫懒得理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槐树下面蜷缩起来,懒洋洋晒起了太阳。 阳光透过枝叶,在它光滑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小圆球又怕又不甘心,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终究没敢下去。 它气鼓鼓地瞪着玄猫,小声嘟囔。 【哼!凶什么凶......】 【有本事跟陛下凶去呀!】 玄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皮掀起,淡淡扫了它一眼。 小圆球立刻噤声,麻溜地转身,朝着凤芷殇与谢清玉离开的方向而去。 院子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玄猫...... 第146章 阿玉还真是好哄 马车在缓慢地行驶着。 车内的檀木小桌上燃着香炉,丝丝缕缕的沉香在车厢内萦绕。 车窗上的帘子并未完全放下,半遮半掩间,可以看到马车外的风景。 谢清玉靠在车壁上,安静地垂着眸子,玉白的指尖轻轻捏着帷帽。 他的目光落在那精巧的香炉身上,似是在出神。 凤芷殇则放松地靠在他的肩上,手臂揽在他的腰间,把玩着那质地精良的玉佩。 没有人说话,气氛却格外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 凤芷殇的声音倏地在马车内响起。 “阿玉......” 谢清玉的目光从香炉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凤芷殇抬眼,撞进那双带着疑惑的瞳眸中。 她唇角微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只猫是谁送你的?”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颤了颤长睫,抿唇道:“一个......朋友。” 凤芷殇挑眉,有些惊奇:“朋友?怎么从未听阿玉提起过?” 谢清玉停顿了一瞬,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死了。” 凤芷殇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拧起眉。 不等她说点什么,谢清玉又补充道:“送我猫后不久,就死了。”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让人听不出是真是假。 凤芷殇静默下来,目光依旧紧盯着谢清玉的眼睛。 良久,她忽然来了一句。 “难过吗?” 什么难过吗? “朋友”死了,难过吗? 谢清玉与她对视片刻,移开了视线。 侧脸的线条优美漂亮,却又有些脆弱。 良久,他才轻声回道。 “当时不怎么难过。” “我本以为,我马上就要去陪她了。”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寂静下来。 凤芷殇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清玉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哀伤。 车厢内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压抑。 直到马车停下,凤芷殇才再次开口。 “是......发生了什么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不想说也没事。” 语气没有丝毫异样,好像只是想要多了解些他的过去。 谢清玉已从方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闻言,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她,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确实不想说。” 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_ 自认识谢清玉以来,他很少有这种近乎强硬的一面。 直到两人下了马车,走了好一段路,凤芷殇才品出几分滋味。 熙攘的人群中,她看向那帷帽轻纱下、清绝的侧脸。 方才那一瞬,他给她的感觉很是新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反驳的意味。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清玉侧头看了过去,语气平静:“怎么了?” “方才我是不是不该提起猫?” 凤芷殇缓慢地眨了眨眼。 “本来是带你出来玩,却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谢清玉停顿了一下,并未说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 凤芷殇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挑眉道:“想吃糖葫芦?” 谢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走过去买了一串,递给他。 谢清玉一路上捏着竹签,却并未低头咬一口。 凤芷殇扣着他的手腕,帮他挡去来来往往的人群,扫了一眼。 “怎么不吃?” 她随口问道。 谢清玉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戴着帷帽,不方便。” 嗯,确实。 凤芷殇上下打量着那纱制的帷帽。 既如此,那为何要买? 不等她问出来,谢清玉便猜到了她的疑问。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看向她,神色如常。 “你既让我想起了伤心事,不该买个糖葫芦赔罪?” 他说这句话时非常平静,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凤芷殇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她摩挲着他的腕子,声音隐隐带上些许笑意。 “那阿玉还真是好哄......” _ 或许是那只糖葫芦起了“安抚”的作用,两人的兴致又高涨起来。 凤芷殇牵着他,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中。 她买下一对照着他们二人捏的糖人,将自己模样的递给他,看他隔着轻纱垂眸端详。 “像不像我?” 她轻笑着开口,眉眼弯弯。 谢清玉没有说话,撩开轻纱,轻轻咬了一口。 好似方才说戴着帷帽、不方便吃糖葫芦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舔了舔下唇的糖渍,神色自若地看向她,声线依旧清冷。 “吃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凤芷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依样咬了自己手中的糖人一口,也一本正经地回道。 “现在你也是我的了。” 她拉着他停在卖花灯的摊子前,买了几个花灯,在河边放生。 谢清玉学着旁边的人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凤芷殇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在他睁眼的瞬间突然上前亲了他一口。 谢清玉一惊,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抿紧唇瓣。 “凤芷殇!”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恼,某个罪魁祸首却已带着笑向前走去...... 直到夜色慢慢降临,两人这才往回走去。 凤芷殇却并未如之前一样,送他回谢府。 反而带着他穿过了几条寂静的巷道,来到一处高耸的楼阁前。 “摘星楼。” 她抬头看着牌匾,月光勾勒出她含笑的轮廓。 “京城最高的地方。” 守门的侍卫无声行礼,退开。 楼内空旷,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盘旋的楼梯间回响。 谢清玉跟着她,一步步登上最高层。 推开沉重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观景台仿佛悬于夜空中,京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夜风吹得他帷帽上的轻纱飞扬起来,那张清隽漂亮的脸若隐若现。 凤芷殇走到栏杆前,回头看他:“过来。” 谢清玉依言走近。 风太大,他下意识按住了帷帽边缘。 凤芷殇却忽然伸手,指尖勾住轻纱边缘,轻轻一扯。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帷帽瞬间掀落,被风卷走。 绸缎般的墨发被风扬起,几缕拂过她的脸颊,暧昧又缠绵。 第147章 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杀人吗? 凤芷殇抬起手,指尖恰好缠绕住一丝吹到她唇边的墨发。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那上面清冽的松香,抬起眼。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映着万家灯火,笑盈盈地看着他。 “阿玉,你知道我为何要带你来这里吗?”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谢清玉耳边。 谢清玉并不理会被风吹走的帷帽,就这么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瞳眸中只映着她一人。 闻言,他摇了摇头。 精致的眉眼在月色下愈发清冷,眸底却带着一丝茫然。 凤芷殇笑了笑。 她松开他的发丝,转而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栏杆最边缘。 映入眼帘的是满城灯火。 “因为这里......”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离天最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嘭!” 一点光束瞬间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绽放,化作漫天的烟火。 谢清玉的瞳眸收缩了一瞬,随即被那朵璀璨的金色烟花占据。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 颜色各异,形状各不相同,将整个夜空装饰得流光溢彩。 凤芷殇没有看烟花。 她在看他。 看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看他微微睁大的瞳眸,看他仰起的、线条优美脆弱的脖颈。 在最后一朵烟花绽放的刹那,她突然靠近,抱住了他。 “阿玉......” 她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喜欢吗?” 谢清玉长睫颤了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逐渐恢复黑暗的夜空,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的唇擦过他的耳垂,然后逐步向前移去。 谢清玉并未抗拒,甚至顺从地偏了偏头。 唇瓣相贴的刹那,凤芷殇扣住了他的后颈。 两人在月色下、在最高处接吻。 彼此相拥,仿佛生生世世都不愿分离...... _ 等到两人出摘星楼时,已是深夜。 整个京城似乎都已陷入了沉睡。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两人面前,与之前从谢府出发时的并不是同一辆。 马车旁安静地立着一个黑衣侍卫。 相貌普通,但气息稳重,应是习武之人。 凤芷殇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素白狐裘,动作轻缓地披在了谢清玉身上。 谢清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侍卫,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他偏头看向凤芷殇。 “不送我回谢府?” 他轻声问道。 凤芷殇指尖微顿,抬眸看着他,眉梢微挑。 “阿玉怎么猜到的?”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是有些惊奇。 谢清玉沉默片刻,只淡淡来了一句:“......猜的。” 凤芷殇笑了笑。 她给他整理好狐裘,语气轻松:“不是说带你去个地方么?” 她指的是今日出谢府之前,说过的话。 谢清玉抿唇道:“我以为是摘星楼......” 凤芷殇亲了亲他的唇角:“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_ 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前进着,渐渐偏离了主城区。 周围的灯火逐渐稀少,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宅院后门停下。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呜咽。 凤芷殇先下了车,转身向谢清玉伸出手。 谢清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尖在狐裘中蜷缩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 黑衣侍卫无声上前,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后并非预料中的庭院,而是一条向下的、幽深狭窄的石阶通道。 墙壁上昏暗的灯光摇晃着,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与泥土味的腐败气息,从通道深处传来。 凤芷殇并未说话,扣紧谢清玉的手腕,一步步往下走去。 随着深入,空气慢慢潮湿起来。 隐约的、压抑的呻吟与痛苦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入耳内。 间或夹杂着铁链挪动的声音。 谢清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张漂亮清隽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唯有长睫在昏黄的光影下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 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将一切照亮。 也照亮了那些或是被铁链锁在邢架上,或是蜷缩在铁笼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看着很是骇人。 这里,是一处私人牢狱。 凤芷殇依旧扣着谢清玉的手腕,牵着他继续向里走去。 她神色如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清玉一身素白,与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 火把的焰火跳跃着,将他精致的侧脸切割成忽明忽暗的两部分。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凤眸中,映着那些扭曲痛苦的人影。 凤芷殇侧眸看向谢清玉。 他紧抿着唇,目光扫过沿途的一切,没有恐惧,亦没有好奇。 眸光晦涩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怕么?” 凤芷殇忽然开口。 谢清玉下意识摇头,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如今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看向她,停顿了一下,点头。 凤芷殇轻笑出声。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下滑,与他十指相扣。 “为何要带我来这?” 谢清玉蹙了蹙眉,问道。 凤芷殇并未回答。 直到两人到达了最深处的牢房,她才勾了勾唇,饶有兴致道。 “带你来看看,真正的我......” 话音落下,牢房前的狱卒转身,打开了用铁链锁住的门。 牢门有些老旧,被推开时发出吱嘎的响声。 映入眼帘的是铁锈斑斑、沾满血迹的刑架。 一个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被绑在上面,身上满是受刑的痕迹。 不知是死是活。 谢清玉的视线掠过眼前的一幕,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两人跨进牢房的一瞬,凤芷殇从背后拥住了他。 “阿玉......”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暧昧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耳畔。 “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杀人吗?” 第148章 朕最恨背叛与谎言,你偏偏两样都占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清玉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眼前刑架上的人身上。 牢房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声线清冷。 “......殿下何曾教过我杀人?” 凤芷殇不答。 她冷笑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收紧,语气幽幽。 “前世做了那么多年妻夫,朕竟不知阿玉有如此能耐......” “朕”字一出,谢清玉的瞳孔急骤收缩,眸底掠过一抹慌乱。 他动了动唇,却被凤芷殇打断。 “为何要消去朕的记忆?” 她的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想重新开始?” “你以为这样,背叛便不复存在了?” 质问一句接着一句,语气越来越重,不给他丝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谢清玉的脸色渐渐苍白。 他闭了闭眼,声音依旧平静:“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凤芷殇轻嗤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上移。 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偏过脸来。 她的目光在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一点点扫过,微微眯眼。 “谢清玉,朕最恨背叛与谎言,你偏偏两样都占全了。” “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她像是被气笑了,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狐狸眼中,满是戾气与冰冷。 除此之外,只余下一片失望。 那样的眼神,与某个深远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谢清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紧紧盯着凤芷殇的眸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他的眼尾泛起一抹嫣红,声音轻得厉害。 凤芷殇的手从他的下巴滑下,虚虚掐住了他的脖颈。 并不用力,但禁锢感十足。 她缓缓靠近,两人几乎呼吸相融。 她讥讽般勾唇,一字一顿:“在你说爱我......之前。” 在你说爱我...... 之前...... 谢清玉呼吸一窒,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 这七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氤氲出一层水雾。 在昏黄的烛火下,脆弱又哀伤。 “......所以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把我当猴耍?” 谢清玉眼中的泪悬在眼眶,苍白的唇颤抖着。 “有意思吗?”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平了几分。 她掐着谢清玉脖颈的手指骤然用力,留下红痕。 “这句话不该我来问你?” 她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阴沉。 “消去我的记忆,处心积虑地接近我,有意思吗?” 谢清玉喉结滚动,伸手扣住她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指尖微微泛白。 “有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近乎哀求。 “重新开始不好么?没有那封信,没有那些伤痛......” 凤芷殇的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涩,冷冰冰打断他:“不好,我不愿意!” 无情至极的六个字,不留丝毫余地。 此话一出,空气彻底凝固。 谢清玉直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为什么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情绪却已开始失控。 “你折磨了我十年,还不够吗?” “我们的孩子死了,还不够吗?” 一字一句,仿佛在泣血般。 “我赔了你一条命,还不够吗?” “那封信!为什么就是过不去!” “我没想背叛你!我从没想过背叛你!” “那封信是我蠢,那些折磨是我活该,我认!” “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找了你一千多年!” “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见我!”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你为什么要想起来......” “我只是想与你平静地过完这一生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谢清玉的逻辑已经有些混乱,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像是重新拼好的瓷器,却依旧掩不住裂痕。 凤芷殇掐在他脖颈的手下意识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十年...... 孩子...... 赔了一条命...... 一千年....... 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凤芷殇盯着自己的手,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袭来,错杂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封送到自己眼前的信...... 玉蓉溪的劝阻....... 自己的执意前往...... 漫天的箭羽与彻骨的恨意...... “唔......” 她的呼吸倏然错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凤芷殇?” “凤芷......殇......”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几乎令人发狂的阵痛逐渐散去。 等到凤芷殇再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 一旁的谢清玉眼眶泛红,但方才失控的情绪已平复下来。 见她看过来,他伸手,似是想要碰她,却又停住了。 那双如寒玉般漂亮的瞳眸中依旧带着湿意,像只受惊的猫儿。 “谢清玉......” 凤芷殇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谢清玉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咬住下唇,收回了手。 “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抹掉你的记忆。”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像是怕她说出不可挽回的狠话,慌乱地认错,眼神无措地看着她。 凤芷殇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停下,才再次开口。 “你是想先稳住我,然后找机会、再清除一遍我的记忆?” 她问得直白,谢清玉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对上她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动了动唇,移开了视线。 凤芷殇闭上眼,只觉得那抹阵痛又有席卷而来的架势。 明明是只会咬人的狼,偏要装成兔子。 装也装不像,还总是露出马脚...... “不用了......” 她的声音难得透出一丝倦意。 “我没有恢复记忆,刚才都是骗你的。”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面色一片空白。 第149章 不如阿玉先挑一个,好好讲讲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谢清玉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出声道:“......诈我的?” 凤芷殇睁眼对上谢清玉难以置信的眸子,眸底晦涩难明,让人辨不出真假。 “怎么,不相信?” 她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谢清玉垂下眼,并未回答,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只有抿得发白的唇,泄露了几分情绪。 他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白。 凤芷殇站起身,方才脑海的阵痛让她有些乏力。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走到刑架前。 那血肉模糊的人依旧陷入昏迷中,杂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真是碍眼...... 凤芷殇的目光淡淡掠过,匕首自袖中滑落。 她反手握住,干脆利落地插进了囚犯的咽喉。 “噗嗤”一声,匕首穿透皮肉的声响沉闷而可怖。 “呃......” 那昏迷之人的身子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凤芷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抽出匕首。 鲜红的血液顺着匕刃,一滴又一滴地落到地上。 她转过身,看向那依旧半跪在地上的人。 谢清玉抬眼,撞进了她的眸子。 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清隽又漂亮,却难掩苍白。 两人对视片刻,凤芷殇握紧匕柄,缓步走来。 谢清玉长睫轻颤,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滴血的匕首上,抿紧唇。 “起来。” 凤芷殇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清玉没动,声音轻得厉害。 “为什么要杀她?” 凤芷殇烦躁地皱了皱眉,将没拿匕首的手递到他面前,语气幽幽。 “不杀她,杀你?” 心情憋闷,总得找个人发泄一下。 谢清玉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抿了抿唇,将手放了上去。 凤芷殇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杀我?” 谢清玉眼尾的嫣红尚未完全散去,看向她,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眸还残留着湿意。 凤芷殇眼神冰凉地瞥了他一眼,落下一句。 “别装可怜。” 方才的对峙似乎就这么被打断,搁置了下来。 凤芷殇随手丢下手中的匕首,转身出了牢房。 谢清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跟了上去。 穿过那些腐朽血腥的铁笼与刑架,又穿过长长的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近不远,却心绪各异。 一直到出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回到宅院后门处,凤芷殇才停下脚步。 她没有丝毫预兆,蓦然转身看了过去。 谢清玉眸底的阴沉与探究尚未来得及掩藏,在月色下有种近乎妖异的诡谲。 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小心露出了尖牙。 哪还有方才牢房中的脆弱与无助。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眸子,僵在原地。 凤芷殇上下打量着他,轻嗤一声:“在想什么?” 谢清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落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月色下的素白身影清瘦挺直。 真会......装可怜。 凤芷殇眸光暗了暗。 _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格外压抑。 谢清玉坐在角落,目光沉默地落在窗外向后移去的街景上。 糖人、花灯、烟花...... 明明才过去不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肩头突然传来重量,谢清玉眸光微颤,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过去。 凤芷殇阖眸靠在他的肩上,并未看他,像是睡着般。 “陛下......” 他轻声开口,像是呢喃般。 凤芷殇并未睁眼,幽幽开口:“不用试探我,没想起来。” 谢清玉倏地一顿,指尖微微蜷缩。 空气寂静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殿下既没有恢复记忆......” 他不知有没有相信,换回了称呼。 “那上辈子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 “007?它告诉了你多少?” 声线很轻,却莫名透着几分诡谲的危险。 【......!】 凤芷殇脑海中的小圆球倏地一惊,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怎么就突然想起它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拿它开刀了? 【殿下......陛下......您快跟他解释啊.....】 它的称呼有些混乱,感觉都快急哭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告诉您的!那都是您自己猜出来的!!】 吵嚷不休的声音让凤芷殇拧起了眉,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善。 【闭嘴!】 她在脑海中落下这冰冷的两个字,睁开眼睛,对上他垂下来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凤芷殇微微眯眼,冷冷扯唇。 “背叛、信、孩子,还有一千多年......”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如阿玉先挑一个,好好讲讲?” 话音落下,谢清玉顿时噤声。 他咬了咬唇,与她对视片刻,到底是移开了视线。 侧脸的线条清绝疏冷,却莫名透着些许倔强与狼狈。 一句话将他堵回去后,凤芷殇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顿时清净了不少。 _ 马车在谢府门前缓缓停下。 凤芷殇先一步起身,掀开车帘下去,背影干脆,看不出丝毫留恋。 谢清玉的目光在那小桌的香炉上停了几息,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起身,掀开了车帘。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对上。 凤芷殇抱臂倚在马车旁,眸光幽沉。 沉默地对视片刻,她突然伸出了手:“下来。” 淡淡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谢清玉怔住了,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下滑到那骨节分明的手,眼神复杂。 他到底是握上那温热的手,借着力下了马车。 清冽的松香随着夜晚的冷风吹来,萦绕在她的鼻尖。 凤芷殇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马车壁上。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谢清玉并未挣扎,那双乌沉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她。 “凤......” 话刚出口,凤芷殇便低头吻住了他。 _ 宝宝们,明天作者有事,请一天假。 后天凌晨恢复更新~ 第150章 你还会来找我吗? 唇瓣相触的刹那,谢清玉的身子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凤芷殇摩挲着手中的那截腕骨,舌尖不管不顾地撬开他的唇齿。 呼吸暧昧交融着,水声黏腻而旖旎,又带着一丝近乎强势的掠夺。 随着时间推移,谢清玉终是缓缓放松下来。 他并未抗拒,近乎温顺地承受着,指尖微微蜷缩。 直到唇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谢清玉才偏头喘息着,呼吸有些急促。 唇瓣染上了一抹艳色,眸底湿润,血红色的泪痣愈发妖异,像是要滴出血来。 凤芷殇盯着那雪白的侧颈看了几秒,低头咬了上去。 “唔......” 谢清玉蹙起眉,身子绷紧,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才缓缓松口,慢条斯理地舔去渗出的血珠。 “谢清玉......”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莫名有些痒。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转回头看向她。 那双寒玉般漂亮的眸子,氤氲着一层水光,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 凤芷殇眸光幽沉,目光自他的眉眼一点点滑落。 从漆黑的凤眸到挺翘的鼻梁,再到淡色的唇瓣...... 最后落到脖颈间,那还未结痂的咬痕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抬手按上他的脖颈,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咬痕。 “第一,将我的记忆还回来......” 谢清玉抿紧唇,下意识打断:“不......” 但在凤芷殇蓦然投过来的不善眼神中,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凤芷殇这才收回视线,按在那伤痕处的指腹用了几分力道,继续道。 “第二,你自己将前世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与我听。” 谢清玉唇瓣抿得发白,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无声地抗拒。 “选一个。” 凤芷殇见他不答,皱起眉,幽幽开口。 谢清玉停顿了几息,摇头。 两个都不愿选。 见此,凤芷殇握着他腕子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颇有些咬牙,语气阴沉。 “谢清玉!” 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谢清玉抬眸与她对视,抿了抿唇,再次摇头。 沉默而倔强。 两人僵持片刻,凤芷殇闭了闭眼,松开手。 她转身便想要离开,却被他轻轻拽住了衣角。 “......你还会来找我吗?” 身后之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凤芷殇简直被气笑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发冷,毫不留情道。 “我给出的选择,你一个都不愿意选......” “又为何觉得,我还会来找你?” 话音落下,衣角的力道骤然收紧,谢清玉的呼吸明显错乱起来。 身后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攥着衣角的指尖松开。 紧接着,远去的脚步声响起。 谢清玉......离开了?! 凤芷殇蓦然回头,却只看见那道素白的身影进了谢府。 素白的背影清瘦挺直,却......一次头都没有回。 她的眼神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身上的寒意压迫性地侵袭而来。 【殿、殿下......】 小圆球见反派终于走了,刚想出来透口气,便被她的眼神吓僵在原地。 听到它的声音,凤芷殇缓缓偏头,看了过去。 那双狐狸眼中此时翻涌着不悦与戾气,看得极为骇人。 小圆球下意识往后飘了几步,忽然觉得,其实反派在......也挺好的。 “他走了。” 凤芷殇的语气诡异地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周身的气息,却与这截然不同。 【额......】 小圆球眼神飘忽,小声道。 【他可能......有点事?】 凤芷殇并未去听它的话。 她重新看向谢府的方向,冷声道。 “他之前,从不会如此......” 【......?!】 小圆球本来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让陛下消气,闻言陡然一惊,眼神茫然。 之前? 什么之前? 还“从不会如此”? 一个近乎直觉般的猜想,在它心底缓缓浮现。 难不成陛下......恢复记忆了? 【陛下,您想起来了?!】 小圆球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震惊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方才不都是诈反派的吗? 她说的那些信息,不都是从它这里套出来的吗? 它只觉得自己的程序有些转不过来...... _ 另一边,谢清玉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漂亮的瞳眸此时冷得刺骨,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气息。 周身萦绕的黑雾越来越浓,昭示着主人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玉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谢清玉脚步一顿,身上的黑雾顿时扩散了一倍。 谢丞相看不到那团黑雾,毫无所知地向着他的方向走去。 走到几步之远时,谢清玉转过了身。 冰冷刺骨的凤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但只有一瞬,他便垂眸掩去,声线平静而疏离。 “母亲......” 此时已是深夜,他又背对着灯火。 谢丞相并未注意到他那一瞬的异常。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陌生的素白狐裘徘徊片刻,最终落在他侧颈处新鲜的咬痕上。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 “......凤芷殇对你做了什么?” 谢丞相咬牙道。 谢清玉的情绪本就在失控边缘,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指尖痉挛般微微蜷缩了一瞬。 刚伪装好的面具,蓦然出现一条裂缝。 若不是她。 自己与凤芷殇又何至于到这一步。 一丝令人心悸的戾气自眸底掠过,他抬眼看了过去,冷冷扯唇。 “她对我做了什么,母亲看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谢丞相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这一瞬,她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 与自己那个自幼清冷淡漠却极为守礼的长子,如此割裂。 不等她说什么,谢清玉便再次开口,乌沉的瞳眸中满是讥诮。 “母亲当初放任她来找我,不应当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谢丞相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好像自己的所有心思与算盘,在他面前皆无所遁形。 心惊之余,又有一团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 第151章 您死得可早了,就在反派怀里死的 “玉儿!” 谢丞相语气沉了沉,面色铁青。 “你是在质问母亲?” 谢清玉静静站着,素白的狐裘被夜风微微拂动。 “敢问母亲,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他眸底的讥诮意味更浓,反唇道。 “您无非是想利用我,为六皇女布下一局,以此来除掉她。” “却又怕我当真失了清白,坏了名声,成为一枚无用的棋子......”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中,此时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一字一顿:“母亲,世间哪有这么如意的算盘?” 一句接着一句,丝毫没有留面。 谢丞相脸上青白交加。 她确实存着这等心思,但被自己的孩子当面点出来,难免有些挂不住脸。 “母亲知道你有怨气,但谢家本就是大皇女一党,若真能布局除掉凤芷殇。待到大皇女继位,谢家必然会是最大的功臣。” “只是母亲也未曾想到,这六皇女会如此放肆,竟不顾礼法邀你出去。” 她眉头紧锁,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母亲方才也是关心你......” “毕竟这未出阁公子的名声何其重要,若真被她毁了清白,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关心我?” 谢清玉扯了扯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那双如寒玉般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厌倦与自嘲。 “若母亲当真关心我,便不会利用我来做这个局!” “世人皆知六皇女手段残忍......” 他闭了闭眼,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喉结艰涩地滚动着。 “若这个局失败了呢?” “到时我的下场,母亲可曾想过?” 谢清玉像是失了争辩的力气,问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去看她的脸色,便径直转身离去。 只留谢丞相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晦涩。 回房关上门的刹那,谢清玉撑住了一旁的桌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的呼吸急促,眸子隐隐浮现出一抹腥红。 黑雾在他周身无声翻涌,仿佛要吞噬一切。 母亲知道你有怨气......母亲方才也是关心你.... 若真能布局除掉凤芷殇......谢家必然会是最大的功臣...... 那些虚伪至极的话在他脑海中交错回响,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好想......杀了她! 就像上一世一样,一箭刺穿她的心脏!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 他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与凤芷殇......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凤芷殇...... “喵~” 一道熟悉的猫叫声突然在房间内响起,打断了他越来越偏执的思绪。 谢清玉蓦然回过神来,唇色惨白,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过去。 玄猫姿态端正地蹲坐在地上,仰着头,那双幽绿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又“喵”了一声。 谢清玉手上紧绷的力道骤然一松,疲倦感瞬间袭来。 “她说她没有恢复记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仿佛诉说般。 “我想去找主系统,但我怕......她真的想起来了。” 玄猫舔了舔爪子,跳上了桌子,用头蹭着他的手腕。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停顿了很久,才接着道。 “她今天很生气......” “若她当真想起来了,我再清除一遍她的记忆,她会不会更生气......” _ 不好意思作者今晚写的晚了点,后面八百字稍后会补上。 第152章 凤芷殇,你不能......不能这么想我 空气一点点凝滞起来。 凤芷殇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它,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骨节都泛着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没、我......那什么,我乱说的......】 小圆球身上的蓝光闪烁着,眼神飘忽,有些语无伦次。 之前还可以说是她自己猜出来的,这下真成自己说的了。 呜呜感觉它小命不保啊...... 凤芷殇微微眯眼,像是锁定了猎物般,眼眸幽深晦暗。 “007......” 她唤它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小圆球拼命摇头,往后飘了好几步。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真不能再说了!!】 那模样,像是生怕她会逼问它一般。 凤芷殇却并不理会,向前微微倾身,语气不容置疑。 “只三个问题,我问你答......” 又问? 小圆球欲哭无泪:【陛下,您放过我吧......】 “否则,我不保证你今天说漏嘴的事会不会被谢清玉知道.....” 凤芷殇慢悠悠补充完后半句话,话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小圆球顿时卡了壳,难以置信地看着凤芷殇。 【陛下,我上一世可是帮过您好多次呢......】 它颤巍巍控诉,试图唤醒她的良心。 凤芷殇却神色自若,挑眉道:“我又不记得,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你若能帮我恢复记忆,便再好不过了。” 小圆球:【......】 它深呼吸几下,咬牙道:【只三个问题,多一个都不行。】 见它妥协,凤芷殇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扶手,停顿了一下,才幽幽开口:“我当年死的时候,没让他陪葬?” 这个问题简单! 小圆球“嗯”了一声,点点头。 【不止没让他陪葬,您还把暗卫与虎符都给他了呢。】 凤芷殇指尖一顿,眼神冰凉地瞥了它一眼,颇为不善。 【陛下,我真没说谎。】 它还以为她不相信,急了起来。 【我亲眼看到的,您当时虽然嘴上说着让他陪葬,但最后确实......】 没让他陪葬。 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凤芷殇打断。 “闭嘴!” 她揉了揉眉心,似是不想进行这个话题。 “下一个问题,我们有过孩子?” 小圆球不知她为何出声打断,眨了眨眼,但也没多想,继续道。 【是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没生下来,被他自己堕掉了。】 说到这,那血腥又哀伤的一幕似乎又浮现在它的眼前。 小圆球扫了她一眼,小声补充道:【好像是您做了什么事......】 虽然它看到的只是一些不完整的记忆碎片,但不难猜测到。 毕竟前面的碎片中,反派好像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而且反派当时堕掉孩子时,说恨她来着...... 话音落下,房间内骤然沉寂下来。 凤芷殇像是静止般,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它,一动不动。 小圆球不敢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什么起伏。 “第三个问题,他说他找了我一千年,怎么回事?” 【啊.....】 说到这个,小圆球有些为难。 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小声道:“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毕竟系统站什么的,本就不能说与小世界的人听。 但若不说,又解释不清这个事。 凤芷殇倒没在这个上面为难它,微微偏头。 “你只需告诉我,是真是假?” 小圆球顿时松了口气,答道。 【是真的,他确实找了你一千多年......】 _ 自那之后的五天,凤芷殇再没去找过谢清玉,只待在六王府处理事务。 与她交往最为密切的玉蓉溪,第一时间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殿下这几日,怎不去找那谢家公子了? 莫不是......吵架了? 这日,书房内。 玉蓉溪利索地禀报完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悄悄打量起凤芷殇。 她却好似毫不察觉般,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的槐树,眼神都没有移一下。 玉蓉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盯着那槐树看了几秒,皱了皱眉。 一棵普通的槐树,有什么好看的? “想问什么?” 凤芷殇的声音突然在书房内响起,没有丝毫预兆。 玉蓉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那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您这几日怎么不去找那谢家公子了?” 她实在有些好奇...... 话音落下,凤芷殇身形骤然一顿,却没有回答。 半晌,她才转头看向玉蓉溪,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很闲?” 她问的平淡,但玉蓉溪却有些脊背发凉。 她像是生怕凤芷殇给她多派任务,连忙摆手。 “您可饶了我吧,我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这才刚有点空闲时间......” 这京城本就危机重重,近些日子那些皇女又在搞事。 殿下又心思多在那谢家公子身上,她都快累死了...... 凤芷殇没什么情绪地挑眉,淡淡道:“既如此,便出去。” 玉蓉溪看出她情绪不佳、并不想多说,也不敢再多问。 她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等到快出书房时,她忽然回头,看着那重新看向窗外的凤芷殇。 “殿下......” “那话本里说的好,这有矛盾啊,就要说出来,妻夫之间都还吵架呢。” 她开口道,语气颇有些“老成”。 “您既然认定了他,便要那什么......敞开心扉。” “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要当那锯嘴的葫芦。” 她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姐妹,玉蓉溪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她一下。 凤芷殇听着耳畔聒噪的话,咬牙,闭了闭眼。 “玉蓉溪!” 她蓦然回过头去,那说话之人却早已消失无踪。 书房内空荡荡一片。 凤芷殇被气笑了,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掌心下的楠木瞬间裂开一条缝隙。 _ 还有两千字,应该会凌晨补在这章后面,宝宝们可以明天早上刷新看~ 第153章 我可以告诉你,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 等到分开之时,两人的呼吸皆有些急促。 凤芷殇盯着那湿润泛红的眼角,舔了舔唇,带着薄茧的拇指碾过他的下唇。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此时满是晦涩与情欲。 “阿玉......” 她的手掌扣在他的后颈上,低声呢喃。 谢清玉的眼神有些散,淡色的唇瓣被染上一层艳色。 听到她的声音,长睫轻轻颤动,一滴悬在睫羽上的泪珠随之滚落。 她靠近舔去了那滴温热咸涩的泪水。 _ 直到凤芷殇进了卧房,谢清玉的眼尾依旧有些泛红。 他抿着唇,看着凤芷殇靠在窗边的书案前,随手翻看着手边的书籍卷轴。 如墨玉般漂亮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映出她的身影。 “凤芷殇......” 他终于出声,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哑。 凤芷殇连却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没听到般。 屋内的氛围有些凝滞。 谢清玉眸底掠过一抹无措,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动了动唇,想要靠近,却被她幽幽掀起的眸子定在原地。 凤芷殇唇角微勾,眼底没什么温度,提醒道。 “上一世的事,准备从哪开始讲?” 谢清玉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再次提起这个,身形微微一僵。 他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厉害:“能不能......不讲?” 听着没什么底气,莫名可怜。 凤芷殇却没有一丝动容的迹象,眉梢微微一挑,将手中捏着的书扔回书案上。 “那就站在那,别过来。” 她冷冷吐出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 谢清玉失落地垂下了眸子。 纤长的睫羽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到底没敢过去。 【哇,反派好听话啊!】 在脑海中偷看的小圆球简直叹为观止。 这还是它认识的反派吗? 凤芷殇在脑海中慢悠悠开口。 【不想说,在这装可怜呢......】 她虽只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却也不是傻子。 从007的只言片语与谢清玉偶尔的言行中,也能大概拼凑出如今的他是什么模样。 不至于被他的表象所骗。 小圆球眨了眨眼,心中悄悄嘀咕。 但也仅限于在她面前啊。 反正它没见过反派在别人面前如此的。 无论是前世的上君后,还是系统站的千年灵魂,在别人面前一个比一个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眼看向她。 “......我可以告诉你,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说得艰难。 凤芷殇淡淡掀起眸子,与他隔空对视着。 她并未对此有什么明显反应,只微微眯眼,突然问道。 “你并不确定我有没有恢复记忆,对么?” 谢清玉微微一怔。 他不知凤芷殇为何会提起这个,停顿了一下,到底是点头。 他确实确定不了,也没去问主系统。 或者说,不敢去问...... “既如此,那便不要撒谎。” 凤芷殇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好心”提醒道。 “毕竟我若真想起来了,听到你骗我,岂不更生气?”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指节微微泛白。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敲打完,凤芷殇这才起身,坐在书案前的圈椅上,支着下巴看他。 “先从我们上一世的相遇开始。” 谢清玉抿紧唇瓣,半晌,终于开口。 “上一世,我们也是在我母亲的寿宴那日相遇的。” “当时我在谢府后花园池塘边,你不知是不是走错了路,到了那儿。” 他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那双如墨玉般漂亮的凤眸中掠过一抹恍惚。 “后来你经常在晚上,来谢府找我......” 他说得平淡,凤芷殇垂眸听着。 这段记忆她已想起。 但此时听他娓娓道来,也莫些有些恍如隔世。 她似是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出声打断:“当时的你,对我......感觉如何?“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起这个。 问出声的刹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掩饰性地皱了皱眉。 所幸谢清玉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偏过头,看向窗棂外如墨的夜色。 侧脸的线条干净漂亮,那双乌沉的瞳眸,在屋内昏黄灯火的映照下,清隽又靡丽。 他颤了颤长睫,抿唇道:“不太好......” “我当时觉得你是......登徒子,半夜闯进未出阁公子的卧房。” 他说得坦然,凤芷殇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你带我出去玩,送我红绳......” 说到这,谢清玉垂眸扫了一眼腕间的红绳。 并不是前世的那条。 对他来说,意义却极为相近。 凤芷殇并未错过他的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自己腕间的红绳。 谢清玉收回视线,再次开口:“我们发生了点小矛盾。” 他略过了那个摸守宫砂的事情,声音依旧很轻。 “你送了我很多礼物,也经常在晚上带我出去,我们相处很好......”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住了,呼吸错乱了一瞬。 “再后来,我......背叛了你......” 他说得格外艰难,喉结上下滚动着。 凤芷殇的指尖微微蜷缩,只觉得身上突然有些幻痛。 那是属于上一辈子的伤。 明明这一世还未发生,却依旧让她心悸。 他闭了闭眼,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 “母亲说......说让我写信,将你引出京城半日,收拾陈家留下的烂摊子。” “我蠢到信了......” “我想着你我身份本就对立,趁此机会断掉也好......” “但我没想到,她会......杀你......” 他不知第几遍解释这个事情了。 却依旧有些反胃,眉头紧蹙,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凤芷殇就这么听着,眼神晦涩难明。 不出声,也不反驳。 谢清玉却突然转回了头,乌沉漂亮的凤眸中氤氲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他轻声问:“你信吗?” 第154章 你死之前,为何要将暗卫与虎符都留给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 一道晦涩,一道哀伤。 良久,凤芷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谢清玉眼尾尚未褪去的嫣红又浓郁起来。 他轻声呢喃:“你不信,我知道.....”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凤芷殇闭了闭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清玉向着书案的方向一步步走来,声音愈发轻了起来,尾音带着一丝颤意。 “你继位后,并未杀谢家,而是将我封为了君后......” “你一遍又一遍告诉我,留下我只是因为这张脸。” “你灌给我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 “你告诉我,并不想要我的孩子......” 他撑在书案边缘,俯下身去,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凤芷殇,如果你当初杀了我,该多好......” 凤芷殇身形一僵,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她蓦然转过头,冷笑道。 “是啊,我当初确实应该杀了你。” 他们俩的恩怨,若以这种方式解决,谁也不会如此痛苦。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轻轻砸到她的脸上。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似叹似哀:“那你为何不杀我?” “你爱我吗?”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不加掩饰地问出这个问题。 凤芷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却并未用力。 谢清玉低头,冰凉的唇瓣贴上她的唇,轻轻蹭了蹭。 他又问了一遍:“你爱我吗?” 凤芷殇眸光微颤,没有回答。 谢清玉并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鼻音。 “......你死之前,为何要将暗卫与虎符都留给我?” 凤芷殇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瞳眸,脑中的刺痛又似乎有重新再来的迹象。 她冷笑道:“我怎知自己为何将虎符与暗卫交给你......” “也不知是不是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甚至现在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她都有些想不明白。 按她的性子,怎么就没让他陪葬呢? 还给暗卫与虎符,真是......脑子坏了。 谢清玉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他往后退了退,乌沉的瞳眸中尽是哀伤与笃定。 他一字一顿:“因为你爱我。” 这五个字仿佛惊雷般,在凤芷殇耳畔炸开。 她的瞳孔急骤收缩,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狼狈。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他低头吻住。 他很少主动,此时却学着她的模样,将舌尖探入她的唇齿。 呼吸顿时交融在一起。 凤芷殇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却最终没有推开。 她像是恼怒般,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往下按了按,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他的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开来。 谢清玉吃痛般蹙眉,却没有一丝抗拒,近乎温顺地回应着。 一时间,屋内只余下暧昧的水声。 小圆球悄悄从凤芷殇的身子里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 它眨了眨眼,有些害羞。 这两人真是它见过最奇怪的妻夫,每次这种紧张的时刻都能亲到一块去...... 直到唇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谢清玉才侧过脸,避开了她的唇。 凤芷殇曲起手指,蹭去唇上的水渍,冷冰冰盯着他的侧脸。 谢清玉喉结滚了滚,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颤了颤睫毛,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那处细小的伤口,像是刻意勾引般。 凤芷殇的目光不自觉投向那处咬伤,反应过来后皱紧眉头。 谢清玉并未错过这一幕。 他勾唇笑了。 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在瞬间有了光彩,眼尾血红色的泪痣愈发妖异。 身上的冰冷与漠然尽数褪去,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美得惊心动魄。 “凤芷殇......” 他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声音沙哑,又刻意放软。 “无论是哪个时期的你,都很吃这一套......” 喜欢他主动。 喜欢他刻意引诱。 就像刚才没有拒绝他的主动索吻。 就像......总是被他刻意的动作吸引。 虽然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但被谢清玉说出来,凤芷殇却有些烦躁。 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戏耍了一般。 “谢清玉!” 她微微眯眼,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不等再说些什么,便被谢清玉出声打断。 “凤芷殇,你恢复了多少记忆?” 他直直盯着她的眸子,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凤芷殇骤然停顿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在与谢清玉的对话中,出现了纰漏。 谢清玉观察着她的神色,像是最后确认般,声音轻缓下来。 “我说你当初应该杀了我的时候,与我问你为何要将虎符与暗卫留给我时,你的反应不一样。” “前者你的回应很肯定,说明你有这段记忆。” “你清楚地知道,你当初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她逐渐晦涩的眼神,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但后者,你的语气却不太对,像是只听过这件事......” “007告诉你的,对么?” 话音落下,两人间的气氛陡然有些尖锐。 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一旁的小圆球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想要躲进凤芷殇的身体里。 但一旁安静蜷着的玄猫却倏然睁开了眼,幽绿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锁住了它。 它顿时僵在原地。 最终是凤芷殇先开了口。 她冷冷勾唇,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我倒是小瞧你了......” 谢清玉并未回应她的这句话,又问了一遍:“凤芷殇,你恢复了多少记忆?” 凤芷殇眼神冰凉地看着他,看着倒不是很生气,就是有些不快。 “你不是差不多猜出来了?还问什么?”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抿唇道。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凤芷殇眉梢微挑,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确认帮你封住我记忆的那些系统,没有背叛你们的约定?” 第155章 我当时想着,快要见到你了,就不疼了 此话一出,谢清玉身形骤然一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也是007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冷冷扫过一旁恨不得把自己隐身掉的小圆球。 凤芷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小东西。 【陛、陛下......】 小圆球看着反派那冰冷刺骨的瞳眸,快要吓死了,结巴道。 它求救般看向凤芷殇,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呜呜陛下救我啊...... “你能看见它?”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挑眉,勾了勾手。 怪不得这小东西在谢清玉在时,只敢在脑海中与她交流。 小圆球赶忙飘了过去,缩在她肩膀的位置瑟瑟发抖。 它方才就不该从陛下身体里钻出来...... 见此情形,谢清玉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中,隐隐透着几分狠厉。 凤芷殇见他不答,抬手捏了捏他的下颌,像是逗趣般。 “看我......”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谢清玉微微一顿,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她。 他想起她的问题,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看着他眼底未散尽的冷意,倒是颇为新奇,上下打量着他。 “唔,这么凶啊......” 她勾了勾唇,戏谑道。 谢清玉怔了一下,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并未回应她的话。 凤芷殇的指尖顺着他的侧脸往上,指腹轻轻蹭过那血红色的泪痣,引得他微微一颤。 “谢清玉,你找了我一千年?先讲讲这个?” 谢清玉似是没想到她会毫无预兆地问起这个,瞳眸猛地收缩。 不等说点什么,凤芷殇便慢悠悠提醒道。 “这可不是谁告诉我的,是你上次亲口说的。” “还记得么?你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你,说你找了我一千年......”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谢清玉彻底僵在原地,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缓缓燃烧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上去格外艰涩。 “我......不想说。” “凤芷殇,我不想说......” 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 他闭了闭眼,呼吸有些急促。 与那段漫长而黑暗的时光相比,与凤芷殇朝夕相处的那十年,甚至都算得上美好。 “可我想听。” 凤芷殇在他的眼尾落下一吻,仿佛呢喃般。 “阿玉,说给我听。” 谢清玉的长睫剧烈地颤动着,指尖微微蜷缩,唇瓣抿得发白。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在你死后的第六年,我死于皇权争斗......万箭穿心......” 他说得并不连贯。 毕竟那段记忆太久远了,他都记不太清了。 “万箭穿心”四个字一出,凤芷殇唇角的弧度瞬间平了下来。 那双总是看不透的狐狸眼中,浮现出一抹错愕,语气冷了下来:“谁干的?” “一个异世界来的女子,附身在了九皇女凤芷泠身上。“ 谢清玉倒是对此没什么特别反应,声线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 “她手上有系统,帮了她很多。” 系统? 凤芷殇倏地偏过头,看向肩后的小圆球。 它看着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快速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赶忙解释。 【不不不.......和我没关系......我不认识那个系统......】 【那不是我们系统站的!和我们没关系!】 生怕晚说一秒,就要背上这口黑锅。 凤芷也不知有没有相信,转回头,收回了搭在他侧脸上的指尖。 她往后靠在椅靠上,盯着谢清玉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死时既然将虎符与暗卫留给了你......” 她微微眯眼。 “除非她的系统能造出兵来。” “否则,我想不出她是怎么在不超过十年的时间里,将你拉下台的......” 虽然她恢复的记忆并不多,但对自己手下势力的实力还是有数的。 谢清玉似是并不想多讲。 他微微偏头,看向屏风旁已经快要燃到一半的蜡烛。 摇晃的烛火在那清隽漂亮的眉眼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我那时......与母亲关系不太好......” “她想拉我下台......” 他垂眸敛去眸中的情绪,说得含糊。 凤芷殇的面容却有些沉,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再怎么不好,他与谢家应当也属于利益共同体。 能让那个老东西下手除掉他,只怕这关系......已经不是“不太好”了。 一旁安静听着的小圆球偷偷抬眼,扫了一眼反派。 陛下现在失了记忆,不记得原书的剧情,它可记得呢。 反派也就是刚稳固政权前四年,还算正常人,与谢家勉强保持着互助共赢的关系。 后来一次比一次疯。 谢家的势力被他亲手毁去一半,各个死相凄惨。 谢丞相便暗中与九皇女达成了结盟。 现在想来,估计反派那时也有点不想活下去了。 毕竟毁掉谢家,对他而言并无益处,反而相当于自断臂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是凤芷殇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过问更多的细节,只是盯着他此时有些苍白的侧脸,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疼吗?”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谢清玉却骤然怔了一瞬。 他蓦然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凤芷殇,唇瓣颤了颤。 凤芷殇往前倾身,目光自他的眉眼处下滑,在他的身上徘徊着。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很清楚。 “万箭穿心,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般。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清玉的眼尾再次红了起来。 那双寒玉般漂亮的凤眸中,漫上一层水雾,水光潋滟。 “疼......” 他的声音有些哑,似是想起了那弥漫全身的钝痛。 “很疼......” “但我当时想着,快要见到你了,就不疼了......” _ 在这里解释一下,男主说的是第一世,也就是原书的事情~ 第156章 我只是想......好好地爱你一遍 谢清玉的喉结艰涩地滚动着,一滴泪顺着他的长睫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的眸中,盛满了近乎绝望的哀伤。 “但是你不见我......”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哽咽。 “凤芷殇,你怎么能......不见我呢?” 像是控诉,又像是诉说。 凤芷殇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 她没有记忆。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最终一句话也没说,起身抱住了他。 在被抱住的刹那,谢清玉身子猛地颤了一下,随后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隔着布料传来。 “我......我找不到你......” “我去了很多地方,等了......很久很久......” “但都找不到你......” 他的情绪骤然崩溃。 像是伤痕累累的小兽,将自己的伤口活生生撕裂开,盛放在她的眼前。 “那封信......都是那封信......”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但你不能不要我......” “你怎么能......不要我......” 他的身子颤抖着,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肩头的布料。 凤芷殇只觉得心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只缓缓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摇晃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冰冷的墙上。 像是缠绕的蛛丝般,扭曲却不可分割......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烛台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谢清玉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她的肩头抬起脸,对上她垂下来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不哄我?” 凤芷殇抬手,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蹭过他通红的眼角。 她皱起眉头,难得有些无措。 “你哭的这么狠,我不知道该什么......哄......” 谢清玉愣住了,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回过神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他垂下眼,将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抿了抿泛白的唇。 “那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在询问,却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吻了上去。 两人再次吻在了一处,像是要将彼此融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屋内暧昧的水声格外清晰,缠绵又旖旎。 凤芷殇的唇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在他的喉结处细细啃咬着,留下一道道暧昧的齿痕。 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谢清玉仰起头,玉白的指尖紧紧攥着她肩头的布料,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 玉簪由于方才的动作脱落,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瀑般的墨发顷刻间散落下来。 像是一卷破碎又缠绵的水墨画,美得惊心动魄。 “凤芷殇,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喉结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 他咬住下唇,又是一滴泪顺着眼尾滚落。 _ 老规矩,先占个位,待会儿补完后后一千字~ 第157章 那封信,我信了...... 我只是...... 想好好地爱你一遍...... 谢清玉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哀求。 凤芷殇搭在他背上的指尖倏地顿住,面上有些怔愣。 一种极为陌生的酸涩,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谢清玉抱紧了她,冷冽的松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凤芷殇闭了闭眼,偏过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垂。 似是......无声的回应。 _ 凤芷殇离开时,已是寅时,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谢清玉立在窗边,绸缎般的青丝散落下来,垂落在腰际。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清隽精致的眉眼在昏黄的烛火下,有种温顺的美好。 他的目光落在凤芷殇握着自己的手上,抿唇道:“明天也来找我,好不好?” 凤芷殇将他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吻了吻,应道:“好,明天来带你出去......” 手腕处的皮肤传来痒意,谢清玉指尖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凤芷殇却并未就此松手离开,谢清玉也没有催促。 两人间的氛围亲密又黏稠。 她摩挲着手中触感细腻的腕子,良久,忽然道:“成婚后,就不用再分开了......” 话音落下,谢清玉长睫颤了颤,耳尖染上一抹艳色。 他抿紧了唇,偏头避开她专注认真的目光,只觉心跳骤然加速。 在这安静的夜色中,他甚至恍然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明明他们已经算得上是老妻夫了,怎么还是这么...... 凤芷殇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无声地勾了勾唇。 她逗趣般轻轻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笑着问他。 “想嫁给我吗?” 谢清玉下意识握住她的指尖,随即又像是被烫到般,收回了手。 耳尖微微发烫,已经红透了。 凤芷殇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玉的声音终于响起。 “想......” 声线依旧清冷,却无一丝不愿。 凤芷殇唇角的弧度更深,盯着他瓷白漂亮的侧脸看了一会。 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亲了他一口。 “真乖......”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径直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谢清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凤芷殇几乎都要隐入黑暗了,却在最后一瞬回过了头。 “阿玉......” 她眉眼带笑,轻声唤他。 那一刹那,谢清玉仿佛看到了两道重叠的影子。 一道,是十六岁的六皇女。 另一道,则属于那个二十六岁的皇帝。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窗棂下沿。 “那封信,我信了......” 凤芷殇缓缓垂下眼帘,并未看他,唇角的弧度不变。 谢清玉的瞳眸猛地一缩,彻底怔在原地,呆愣地看着眼前之人。 “但我还是生气,阿玉知道为什么吗?” 谢清玉喉结滚动,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攥着窗棂下沿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凤芷殇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她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一字一句地传进他的耳畔。 “阿玉,我不喜欢自己在你这里,是被放弃的一方......” “即使是在你曾经那所谓的......为我考虑的情况下。” 话音落下,她并未去看他的反应,身影隐入黑暗。 徒留谢清玉站在窗边,久久未曾动一下。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盛着万千的、错综复杂的情绪。 “......不会了。” 他轻声呢喃。 _ 凤芷殇一连好几日没来,谢丞相本就有些搞不清状况。 但她也不好去问谢清玉。 自那夜过后,母子二人已经很久未曾说过话了。 谢清玉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谢丞相直觉般觉得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本想着这两日去与大皇女重新商量一下对策。 却不想今日一早,凤芷殇便又来了谢府。 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大厅里喝茶,看着心情还不错。 谢丞相抬了抬手,一旁候着的下人无声退下。 察觉到动静,凤芷殇懒洋洋抬眼,眉梢微挑。 “谢丞相,好久不见啊......” 谢丞相敛去眼底的冷意,上前几步,脸上带上了笑意。 “臣参见六殿下......” 谢丞相嘴上说着寒暄的话,眼神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暗自观察着她。 凤芷殇恍若未觉,神色如常地敷衍着她。 几番对话过后,谢丞相“不经意”间问道。 “前几日怎不见六殿下,是有事在忙?” 凤芷殇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谢丞相问这个做什么?” 她似是随口一说。 谢丞相像是怕这个疯子又突然发疯,赶忙想要解释。 “臣只是......” 话一出口,便被凤芷殇截断了话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谢丞相的肩膀,像是两人关系很好一般。 “忙啊......” “这不,耽误了来见本王的夫郎.......” 她说得理所当然,谢丞相的唇角一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偏偏凤芷殇却像看不见她难看的脸色般,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 “谢丞相可知本王在忙什么?” 她笑盈盈地看着谢丞相。 不等谢丞相答话,便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落下五个字。 “忙着.....篡位啊......” 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些许笑意,却听上去莫名诡谲。 话音落下,凤芷殇松开搭在她肩头的手,转身向着后院走去。 “本王带谢公子出去逛逛,谢丞相莫要担心......” 谢丞相看着她慵懒随性的背影,指尖慢慢掐进掌心,眼神冰冷刺骨,满是杀意。 她扣了扣桌子,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半跪在她身后。 “去告知大殿下,今日午时,老地方。” “是。” 黑衣人声音平直地应了一声,消失在原处,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第158章 缓慢恢复的记忆 凤芷殇又开始了频繁来找谢清玉的日子。 他们去了城南的花市,橙红粉白簇拥着整条长街,绚烂而美丽。 谢清玉在一处摊前停下,垂眸观赏着各种样式的花。 凤芷殇则走到旁边的摊前,小声与摊主交谈了几句后,选了支海棠花。 她走过来兴致勃勃地递到他手中,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向前走去。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海棠,唇角微微弯起...... 凤芷殇带他去茶馆听书。 说书人在上面绘声绘色地讲着六皇女在边关的残暴事迹,引得一阵阵哗然。 而故事的主角则一脸平静地坐在二楼的窗边,支着下巴看谢清玉煮茶。 玉白的指尖捏着茶盏,氤氲而起的水雾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不生气?” 谢清玉抬眸看向她,声音清冷而平静。 凤芷殇依旧看着他,闻言眉梢微挑,轻啧一声。 “有什么可生气的?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多了去了......” “是么?” 谢清玉侧眸瞥了楼下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 说着,他将煮好的茶水推到了她的眼前...... 他们也会去京城边的郊外,在竹林里牵着手散步。 如上次一般,并肩坐在巨石边缘看着平静无波的潭水。 凤芷殇靠在谢清玉的肩上,手揽着他的腰身,闭着眼,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没有人说话,气氛却格外温馨...... 日子一天天过去,凤芷殇的记忆像是打开了阀门般,在慢慢恢复。 想起她二十六岁死亡时,她正枕在他的腿上,饶有兴致的把玩着他垂落下来的青丝。 谢清玉则靠在软榻上,看着手中的书卷,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打落一小片阴影。 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晃着,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格外亲密。 骤然涌进脑海的大量记忆让凤芷殇闭了闭眼,呼吸急促起来。 谢清玉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出了她的气息变化,抬眼看了过去。 “凤芷殇......” 他放下手中的书,玉白的指尖拂过她的眉眼,抿紧唇瓣。 他知道她在恢复记忆。 自那日说开后,谢清玉有想过直接去找主系统,让它解开那封存的记忆。 凤芷殇却拦住了他。 “你还是觉得我恢复记忆之后,你我的关系会有不可控的变化,对么?” 她问得直白,谢清玉盯着眼前摇晃的烛火,没有应声。 理智告诉他不会的,凤芷殇说过恢复记忆也会爱他。 但...... 凤芷殇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既如此,那就慢慢恢复吧,也给你一个......接受的机会。” ...... 凤芷殇侧过身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 这个动作拉回了谢清玉的思绪。 他抿了抿唇,那双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凤眸中,清楚地映着怀中之人的身影。 眸光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凤芷殇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 她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平躺在他的腿上,脸色有些苍白。 额角细密的汗珠滑落,被谢清玉轻轻拂去。 “凤芷殇.....”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厉害。 凤芷殇睁开了眼睛,眸光涣散,隐隐有些许血丝。 谢清玉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低头,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第159章 我是你的 说到这,凤芷殇停了下来。 她侧头亲了亲他的耳廓,语气戏谑:“是不是很自私?” 谢清玉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厉害。 “不......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所以你让我陪葬,本就理所当然。 我是你的,所以我本就应该陪着你,即使是去死。 凤芷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怔了一瞬。 她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几分。 摇晃的昏黄烛火下,那双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两人对视片刻,谢清玉垂下了眼帘。 _ 随着凤芷殇记忆的恢复,两人的关系在突飞猛进。 另一边,朝中局势开始紧绷起来。 六皇女手握军中重权,加之战功赫赫,颇有功高盖主的架势。 又为人乖戾,在京城树敌无数,与几位成年皇女之间更是势如水火。 皇帝有意收回她手中的兵权,却被她当场下了几次面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已经快要彻底撕破脸了。 恰在此时,一件陈年往事被翻了出来。 大皇女的父族陈家,被挖出与陛下几年前遭遇的刺杀一案有关,证据链基本齐全。 陛下震怒,即刻下令,将陈氏全族押入地牢,等待下一步查审。 午后,谢府。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空气中浮现着细小的尘埃。 谢清玉坐在临窗的书案前,垂眸看着眼前的棋局。 长长的睫羽低垂在眼睑,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墨发用一只白玉簪轻轻挽起。 眉眼清冷精致,眼尾的朱砂痣却红得刺眼,平添了几分惊心的艳。 在他对面,谢丞相一脸疲倦与颓然,说着那些与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大殿下那时年纪小.....头脑不清......” “......想要杀掉皇帝,取而代之......” “六皇女......竟又将此事挖了出来......” 谢清玉摩挲着指尖的白玉棋子,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话,只觉得令人作呕。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杀意。 等到谢丞相停了下来,才抬眼看向她,开口道。 “母亲同我说这些,是为何意?” 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谢丞相没想到他的反应竟如此平淡,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怪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觉得眼前的长子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但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她并未过多探究。 谢丞相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 “三日后,是你父亲的祭日。按例,你该去灵山的寺庙祈福三日......” “你与六皇女如今关系亲密,邀她在寺庙后山相见,她必然不会拒绝。” 果然...... 谢清玉的眸底飞快地掠过一抹讥诮,声线依旧清冷。 “母亲想杀她?” 他问得直白却平淡。 谢丞相下意识反驳,面色严峻:“杀害皇女是诛九族的大罪,母亲怎会将谢家拖入这般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将她引出京城半日,趁机将陈家的烂摊子处理干净罢了......” 她说得沉重,谢清玉却只觉得可笑。 十五岁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蠢多天真,才会信这些话。 谢丞相见他沉默,倾身上前,苦口婆心道。 “母亲知道你与那六皇女心意相通,但谢家与大皇女利益牵扯颇深。” “若陈家倒台,大皇女失势,谢家必然会遭遇重创......” 谢清玉颤了颤睫毛,忽然出声打断:“母亲。” 谢丞相话音倏地一顿。 谢清玉看着她,乌沉的瞳眸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信,我会写的。” 他颤了颤长睫,面色如常。 谢丞相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答应,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 话一出口,她又停住了,脸色有些怪异。 谢清玉垂下眼帘,将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我是谢家的长子,自然要以家族为重,不会在此时拿不清轻重。” “更何况,只是将她引出京城,并非要取她性命,不是么?” 谢丞相总觉得他今日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谢清玉却还好似并不知她在想什么,掀起眼帘,声音轻缓下来。 “母亲,我与六皇女本就身份对立,虽有些感情,但终究走不到一起。” “趁此机会断掉,也未尝不可......”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说谎的迹象,仿佛内心当真如此想。 _ 当晚凤芷殇来时,谢清玉正坐在茶案前垂眸煮茶,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信。 她径直走过去,拿起看了一眼,眉梢微挑:“她还是与上一世一样的说辞?” 谢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轻啧一声,随手将信扔回原处,大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 她一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头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我想杀了她。” 她像是随口一说,谢清玉搭在茶盏上的指尖微顿。 他垂眸对上她懒洋洋的目光,没有说话。 凤芷殇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那颗血红色的泪痣:“你若不想我这么做,我也可以留她一命。” 谢清玉长睫轻颤,轻轻摇头:“不,我来杀。” 凤芷殇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谢清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般,长睫轻颤,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如此惊讶,这并不是第一次。” 凤芷殇眨了眨眼。 不是第一次? 意思是之前还杀过一次? 她的记忆只恢复到二十六岁死亡之时。 绑定系统、与谢清玉再次重逢的那一世,她只是听谢清玉与007简单说起过。 竟然还有这种事? 007怎么也不跟她讲讲...... _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本书快完结了,作者要好好斟酌一下剧情,所以才晚了~ 第160章 母亲,万箭穿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三日后,灵山寺庙后山。 周围的树木葱郁高耸,带着独属于野外的生机与野性。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远处传来溪流的水声。 而在一棵粗大的林木前,靠着一个玄色的高挑身影。 眉眼明艳张扬,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低垂着,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正是凤芷殇。 此时她抱臂靠在树干上,姿态慵懒,看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突然,右后方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细微声响。 凤芷殇眸光一凝,转身看了过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只见密林深处,迅速涌出数十道黑影,手中的弩箭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她。 啧,真是......熟悉的场景。 凤芷殇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唇角微微上扬。 “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像是熟人叙旧般。 空气寂静了几秒。 随即,一道带笑的声音从黑衣人身后传来。 “六皇妹这是有遗言,想要皇姐代为传达?” 话音落下,黑衣人退开一条道。 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大皇女与谢丞相。 听到“皇姐”两个词,凤芷殇的眼神暗了下来,语气幽幽。 “在我面前自称皇姐,不怕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很是淡然,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 最前方的大皇女却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状况.......” 她冷笑一声。 “凤芷殇,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这个蠢货,上辈子也叭叭说了一大堆。 真是聒噪。 凤芷殇并未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沉着脸的谢丞相,弯唇道。 “谢清玉呢?不是约着在这见面?” “莫不是你棒打鸳鸯,不让他来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没有一丝意外与愤怒。 谢丞相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下意识察觉到几分不对。 大皇女却对此毫无所觉。 马上要除掉眼前这个疯子的兴奋让她此时的情绪格外高涨,压根想不起其他,闻言讥讽道。 “都被你那情郎卖了,还惦记呢?” “不过也难怪,在边关待了那么久,哪见过什么美人......” “殿下,尽快动手为好......” 谢丞相突然低声打断。 “时间拖久了,恐生变故。” 话音落下,她往旁边递了个眼神,黑衣人一瞬间上前。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传来,凤芷殇快速往身侧的树干后退去,身形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数十道箭羽穿过林木,带来一片焦黑。 箭头上抹着毒! 黑衣人训练极其有素,一步步往前逼近。 密林深处不断有黑影涌出,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 凤芷殇在漫天的箭雨中灵活穿梭着,匕首插进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咽喉。 动作干脆利索,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呃......” 刺穿皮肉的声音,与短促的咽气声同时响起。 她出手凌厉,像是杀神般。 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大皇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直接拿过一旁黑衣人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中央的凤芷殇。 就在这时。 一支箭突然破空而来,瞬间穿透了她的手臂。 “唔......” 手中的弩箭瞬间跌落在地。 谢丞相以及围在大皇女身旁的黑衣人骤然一惊,顺着箭羽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右手边的巨石上方,玉蓉溪不知何时立在了那处,眼神冷得刺骨。 身后......是密密麻麻、身穿盔甲的士兵。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玉蓉溪眼神冷厉,抬了抬手。 话音落下,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加入了战场。 局势瞬间逆转。 凤芷殇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扫了巨石上的身影,轻笑出声。 “来得倒是及时。” 大皇女捂着手臂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方才的得意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无尽的惊慌与不可置信。 “你——你怎会在此处!” 她死死盯着玉蓉溪,声音发颤。 谢丞相脸色难看至极,伸手扯过大皇女:“殿下,我们中计了,快走!” _ 后山的入口处。 密密麻麻的黑衣暗卫守在此处,没有一丝声响,气息内敛而危险。 最前方,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此处,长身玉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垂眼看着手中的弓箭。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从密林处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十几道黑色身影,中间护着的便是大皇女与谢丞相。 两人看着格外狼狈,尤其是大皇女,左手臂上还插着一支箭。 血流了一地,看着格外骇人。 “玉儿?!” 谢丞相一眼便看到了谢清玉,眼神惊骇。 听到这声呼唤,谢清玉这才抬眼看了过去。 如寒玉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母亲。” 他语气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不等她说什么,便径直搭箭拉弓。 身后的暗卫亦同时拉弓。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侵袭而来,黑衣人立刻举剑回挡。 但在这压迫性的杀意面前,根本于事无补。 无数的箭羽瞬间穿透了谢丞相与大皇女的身体,将其扎成了刺猬。 “呃......” 谢丞相眼睛睁得极大,却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便重重倒在地上,断了气。 谢清玉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冷冷扯唇,声音随风飘散。 “母亲,万箭穿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第一世,他死在万箭之下时。 他的母亲,便如他此刻般,站在高处看着他,眼底满是狠意。 他如今,不过是依样还给她罢了。 一报还一报。 此后,母子缘分彻底散尽...... 第161章 这老不死的,我迟早宰了她 凤芷殇到后山入口时,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她的目光掠过满地的尸体,落在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谢清玉立在尸体间,垂眼,静静地看着脚下尚未阖目的谢丞相。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凤芷殇走了过去,在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谢丞相脸色呈着青白,唇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在想什么?” 凤芷殇将视线转到他的脸上,语气平淡。 谢清玉的长睫颤了颤,轻声开口:“我在想,她死前那一刻,在想什么?” 凤芷殇沉默片刻,挑眉道:“不可置信吧......” 毕竟如今时间线中,谢清玉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清冷沉默、好掌控的长子。 谢清玉偏过头看向她。 那双如寒玉般的瞳眸,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你说,她当初看着我死时,在想什么?” 是觉得终于除掉了一个疯子,还是......有哪怕一丝的哀伤? 凤芷殇没接话,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语气中带着一丝柔和。 “不重要了。” 谢清玉抿紧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看向地上的谢丞相,停顿了一下,终究是俯下身去,替她合上了眼睛。 _ 悬崖边。 凤芷殇抱臂看着不远处的槐树,一旁的玉蓉溪眼底还残余着几分杀意,低声汇报着。 “殿下,大皇女带来的人已全部就地格杀。” 凤芷殇神色冷淡,吩咐道:“处理干净现场,到时将此事推给雁华国......” “是。” 玉蓉溪应道,却并未离开。 她飞速地瞥了一眼左手边的角落,又赶忙收回。 凤芷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谢清玉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安静地看着这边。 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出尘,仿佛那不染尘世的清隽公子。 “看什么?” 凤芷殇瞥了一眼旁边的玉蓉溪,轻啧道。 玉蓉溪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难以形容。 “殿下,谢丞相......是他杀的?” 凤芷殇“嗯”了一声。 玉蓉溪的眼神愈发复杂,小声道。 “他是不是......和他母亲有仇啊?” 不然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万箭穿心啊...... 凤芷殇并未立刻应答,沉默片刻,幽幽开口:“这么关心做什么?” “......啊?” 玉蓉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我......我就随口问问!这不好奇嘛!没别的意思!” 凤芷殇眉梢微挑,上下打量着她。 “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就随口一问。” 玉蓉溪:“......” “合着是碍着您与心上人接触了,走了走了。”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凤芷殇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她收回视线,向着谢清玉的方向而去。 谢清玉见她走来,颤了颤长睫,也往这边走来。 “凤芷殇......” 在两人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开了口,声线清冷。 凤芷殇眼底带上了一抹笑意,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先送你回......” 话未说完,她突然神色一凝,倏地向着寺庙所在的方向望去。 一旁收拾尸体的暗卫也察觉到什么,警惕起来。 空气骤然安静得近乎压抑。 谢清玉也跟着望了过去,蹙眉道:“是禁卫军。” 凤芷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但此时的状况,已来不及多聊。 黑压压的禁卫军往这边压了上来,看着来者不善。 凤芷殇冷冷扯唇,嗤笑道:“看来我那母皇,是生怕我死不了啊......” 上一世倒没有这一茬。 估计是这一世皇帝发现她提前在暗中调了兵。 知道大皇女的计划败露了,这才有此一遭。 听到她的话,谢清玉抿了抿唇,乌沉的瞳眸中掠过一抹戾气。 不等他说些什么,凤芷殇已松开了扣住他手腕的手,侧头叮嘱道。 “乖,去后面躲一躲......” 说着,她伸手接过一旁暗卫递过来的长剑。 “不用,我......” 谢清玉想说只要他想,这些东西便伤不了他。 凤芷殇却已向旁边递了个眼神,抬步往前走去。 四个暗卫留了下来,护在谢清玉身侧。 “谢公子,去一旁躲躲吧......” 为首的暗卫低声道,声音平直。 _ 另一边。 玉蓉溪急匆匆赶了过来,看着那些往这边逼近的禁卫军,脸色阴沉。 “我已经让人去找援军了。” “这老不死的,我迟早宰了她......“ 凤芷殇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 “轮不到你。” “知道,我就是随口发泄一下。” 玉蓉溪也拔出了剑,皱眉道。 “那老不死的肯定得留给你杀......” 说话间,禁卫军已近在眼前,双方没有一句废话,迅速开战。 在漫天的箭雨中,凤芷殇像杀神一般。 手中的剑往下滴着血,身前已倒下数十具禁卫军的身影。 她身上也难免负了伤,鲜血浸透了玄色的布料,却让她眼底的杀意更盛。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 她将剑从禁卫军的身体里拔出来,侧头望了过去,瞳孔急骤收缩。 谢清玉正往这边而来。 他一身素白,踏过满地的尸骸,在这漫天箭雨中,朝她一步步走来。 “谢清玉——” 凤芷殇握紧了手中的剑,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慌乱。 可下一瞬,她却怔住了。 那些箭羽在即将触及他的身子时,竟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诡异地偏移了方向。 而周遭的士兵,也好似压根看不到他一般,无人伤害他。 第162章 朕不去转世 凤芷殇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直到谢清玉在她眼前停下,她才骤然回神,眉头紧锁。 不等她说些什么,谢清玉便开口道:“她们伤不到我......”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她身上的伤口,眸光微沉,指尖微微蜷缩。 凤芷殇听着他的话,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声音有些沉。 “那你也不能......” 【陛下!小心身后的箭!!】 脑海中倏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凤芷殇骤然回头,狐狸眼中清晰地映出了漫天的箭雨。 来不及躲了。 她下意识挡在谢清玉身前,抬起手中的剑,试图阻挡。 却在下一瞬,被谢清玉扣住了手腕。 位置调换的刹那,凤芷殇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清玉!” 漫天的箭雨,与挡在她身前的素白身影。 这场景...... 好熟悉。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握着剑的手本能地开始颤抖。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谢清玉身上的黑雾在兴奋地翻滚。 包裹腐蚀着袭来的利箭,使其尽数偏移了方向。 看着凤芷殇苍白下来的脸色,他抿唇,扣紧了她的手腕。 “这些箭伤不到我,我可以护着你......” 那双漆黑漂亮的瞳眸中,尽是认真。 凤芷殇没有回应,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人。 她知道他在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脑海中的刺痛愈发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冲破禁锢。 “我是来跟陛下做交易的。” “上君后这么关心朕做什么?” “怪不得先帝后宫只有你一人。” “放肆。” “她已经死了,朕不是她。” “......与朕私通......” “阿玉,一起死吧。” “你还是不愿嫁给朕。” “谢家,和你的尊严哪个重要?” “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 无数的片段疯狂涌入。 “凤芷殇......” 谢清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一双手臂接住了她,熟悉的松香将她包裹。 “凤芷殇......” 耳畔的声音尽是慌乱。 她动了动唇,想要应他,却在下一瞬彻底陷入黑暗...... _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凤芷殇只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半空,意识昏昏沉沉。 这是何处? 她是.....谁?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凤芷殇终于睁开了眼睛。 脚下是有些湿润的泥土,她低头,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路,蜿蜒着伸向看不清的远方。 路两旁开满了花,红得像火。 凤芷殇开始走。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开始厌烦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是浑浊的黄,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河上架着一座桥,狭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过。 桥头坐着一个老者,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沉静。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粗瓷碗。 凤芷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瓷碗。 她想起来了,她死了...... 死在了谢清玉的怀里......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喝了吧。”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凤芷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前,弯下腰,指尖探向那盛着浑浊汤水的瓷碗。 喝了它...... 然后去转世...... 转世...... 她的指尖倏地顿住了,空白恍惚的意识连带着思绪,彻底清醒过来。 “不......” 凤芷殇打翻了那碗孟婆汤,往后退了一步。 “朕不去转世!” 眼前的场景一瞬间凝固,紧接着破碎开来。 刺眼的白光降临...... _ 永宁宫内。 昏黄的烛火摇晃着,在冰冷的宫墙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躺在地砖上,身旁是沉默的、气息内敛的黑衣暗卫。 殿中央的位置,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女子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上君后饶命......” “臣一时糊涂啊上君后......” 视线往前,一道素白的身影坐在书案后,怀中抱着一只半大的玄猫。 他垂着眸,玉白的指尖轻轻梳理着那柔顺的毛发。 烛火映在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上,眼尾的血红色泪痣红得刺目。 那求饶声经久不散,一声比一声可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清玉像是终于听够了,缓缓掀起眼帘。 那双墨玉般漆黑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情绪,落在求饶之人的脸上,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旁的暗卫瞬间拔了刀。 “呃......” 鲜血从喉管喷涌而出时,那中年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茫然地捂住脖子。 不过一瞬,便重重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旁目睹一切的几位官员瞬间软了腿。 其中一位似乎知道自己今夜不可能走出这永宁宫了,声音发颤。 “谢清玉,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呃.....” 长剑从身后穿过胸口,血迹顺着唇角滑落。 黑衣暗卫干脆利索地抽回了剑,看向眼前的谢清玉,似乎在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谢清玉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掠过剩下的几人,声线依旧清冷。 “一个不留。” ...... 暗卫们将尸体拖下去后,一旁候着的宫人赶忙上前,处理干净地上的血渍。 谢清玉仿佛厌倦般,起身走向内殿。 背影挺直清冷,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残忍。 “上君后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一个宫人小声开口。 “可不是,感觉和先帝越来越像了.....” 另一个宫人应和道。 “先帝”二字一出,两人都沉默下来。 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低头处理着血迹,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她们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先帝”,此时正懒洋洋地跟在谢清玉的身后,进了内殿。 _ 怕宝宝们搞不清状况,作者在这里解释一下。 这里的时间线是凤芷殇二十六岁时死后一年多。 眼前的一切都是女主的记忆。 会解释清楚为什么男主找了女主一千年却没找到。 第163章 凤芷殇,你的痕迹要没了...... 内殿只亮着一盏烛火,微微摇晃着,照亮了铜镜前的一小片地方。 谢清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屏风上。 那双漂亮的瞳眸此时安静地低垂着,身上的素白寝衣半解,褪到了手腕处。 镜中的肌肤苍白如冷玉,锁骨间的“殇”字格外醒目。 玉白的指尖轻轻滑过“殇”字,又掠过那些陈年的旧伤。 或是匕首的划痕、或是交错的咬痕...... 那些伤痕皆已褪去不少,有些甚至看不出丝毫往日的痕迹。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从未存在过...... 谢清玉终于掀起了眸子,镜中人也同样在看他。 “凤芷殇,你的痕迹要没了......” 他轻声呢喃,清泠泠的声音随着空气消散。 “朕看到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倏然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明黄色龙袍的女子抱臂靠在旁边的镜台上,姿态慵懒。 但无论是半透明的身体,还是如死人般青白的脸色,都透着一股诡异。 她的目光一寸寸划过眼前裸露的肌肤,眸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谢清玉好似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般,解开了手腕处隐隐渗血的白色纱布。 随着纱布散开,十几道狰狞的划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有些甚至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凤芷殇就这么看着他拿起镜台上的匕首。 一刀接着一刀,动作格外熟练。 旧伤叠着新伤,嫣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腕子蜿蜒而下。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谢清玉好似察觉不到痛一般,神色依旧平淡。 浅淡的唇色逐渐泛白,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够了!” 凤芷殇拧眉,伸手去拦,指尖却径直穿过那把匕首。 她闭了闭眼,脸色一瞬间阴沉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终于腻了,又或许是没力气了,谢清玉终于停了动作。 手中的匕首脱手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面色苍白,眼尾的泪痣却诡异地愈发红艳。 “凤芷殇......” 他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腕,尖锐的刺痛让他的身子细微的颤动着。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凤芷殇就这么靠在一旁,始终未曾离开。 _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凤芷殇始终待在谢清玉几步远的范围内,看着他揽权、杀人,手段越来越残忍。 嗯,颇得她真传...... 这日,阳光正好。 永宁宫难得没有见血。 谢清玉一身白衣坐在琴案前,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腰间,怀中抱着那只已经长大的玄猫。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在那张清隽却苍白的脸上,侧脸线条干净又漂亮。 他对面的位置,凤芷殇支着下颌,指尖虚虚地搭在他眼尾的泪痣上。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此时倒是平静。 这静谧的一幕并未持续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传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殿内。 “陛下,你该去转世了......” 白色身影开口,声音尖细,听上去莫名阴森。 凤芷殇闻言头也没回,冷冷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刺骨。 “滚。”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黑白无常对视片刻,眼神皆有些......难以形容。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凤芷殇却依旧没有一丝妥协的感觉。 她是皇帝,本就气运护体。 再加上执念深重,若她不愿,他们根本不可能强行带走她。 但灵魂在尘世间逗留太久,会直接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 他们不能不管...... 两鬼眼神交流了一会,白无常无奈上前,飘到了凤芷殇身边。 “陛下,您究竟怎样才肯去转世?” 耳畔的声音格外聒噪,凤芷殇终于收回手,偏头看了过去,气压有些低。 “朕说过,朕要等着谢清玉,一起去。” 她的语气强硬而又阴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白无常静默了一瞬,神色有些为难。 “但问题是,他如今才二十六岁,到死至少得三四十年吧......” 凤芷殇轻啧一声,漫不经心地瞥了谢清玉一眼,语气幽幽。 “用不了那么久。” “你看他这脸色,能活三四十年?” 白无常:“......” 合着就是要等是吧。 不等他再说点什么,一旁安静坐着的谢清玉突然起身,走向了窗棂。 凤芷殇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_ 凤芷殇在他身边待了一年,看着他一步步将权势彻底稳了下来。 最开始的深夜,他频繁地割腕,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痛苦的、呜咽的、哀伤的...... 他说她无情,诉她残忍,却又问她为何要丢下他。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清玉开始诉说自己对她的恨。 说她死后,他终于解脱了。 说他如今是万人之上的上君后,不用再仰人鼻息。 说他恨死她了,说那十年有多么的让他恶心。 再后来...... 谢清玉慢慢不再割腕,但也不再......提起她,仿佛在刻意遗忘。 只是偶尔,在寂寥的深夜,谢清玉会突然愣住,看着腕间的红绳发呆。 在又一个深夜,殿外的雪大得厉害。 谢清玉披着雪白的狐裘,立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 冷风裹挟着雪穿过窗棂,落到肩上的雪色绒毛上。 那双漂亮的瞳眸映着窗外的雪景,平添了几分脆弱。 凤芷殇刚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靠在他身旁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清隽漂亮的侧脸上。 这段时间,他的气色好了不少。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朕好像真得等你三四十年了......” 沉默片刻,又道:“活久点也挺好。” 依旧没有回应。 凤芷殇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雪景。 “知道朕当初为何决定,不让你陪葬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早已习惯了自言自语。 “一个外姓的男子执掌朝政,对凤氏一族来说该是多么屈辱。” “她们屈辱了,朕就高兴了......” 说到这,凤芷殇停顿了一下。 良久,才接着开口,声音轻了不少。 “当然,也有点......舍不得。” 当年她快要死时后悔过,后悔没让他陪葬。 她这一年来也无数次说,若是当时有力气,一定要改旨意,让他陪葬。 但她内心深处却清楚,即使那时有力气,也不会这样做。 无关乎凤氏,只是......有点舍不得。 第164章 好像......等不了你了...... 凤芷殇本以为她会一直陪着谢清玉,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她甚至想过当他死亡时,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但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谢清玉在御花园的廊下,看着不远处角落的梅花。 在漫天白雪中,梅花开得极艳,又带着丝丝缕缕的寂寥。 凤芷殇站在他身侧,却并未看梅,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开口道。 “雪这么大,怎么不拿手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他眼尾的泪痣,隔着空气虚虚摩挲着。 “若是朕还活着......” 说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 良久,凤芷殇收回了手,神色晦涩难明。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_ 过了很久,谢清玉终于回过神来,长睫缓慢地颤了颤。 他将视线从那梅花上收回,转身离开了亭子,朝着永宁宫的方向走去。 背影清冷又孤寂。 凤芷殇盯着那道背影看了片刻,才抬步想要追上去。 一阵诡异的眩晕感突然自灵魂深处传来,脚步踉跄了一瞬。 她有些发愣地低头,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在慢慢变得透明,好似快要消散般。 是那两个黑白无常做的? 看她不愿意走,打算直接让她消失? 凤芷殇拧眉,抬眸看向周围,神色倒是看不出慌乱。 “陛下,您现在尽快去阴影处躲一躲。我们马上来阳间找您......” 白无常的声音突然响起,听着有些虚无,不知从何处传来。 “这个世界出了差错,可能会与另一个世界短暂地产生相交。” “您必须尽快入轮回,否则极有可能会被卷入时间缝隙,灵魂受到重创......” 另一个世界? 时间缝隙? 凤芷殇听不懂这些话,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入轮回? 她面色有些凝重,声音却依旧听不出情绪。 “朕怎知,这是不是你骗朕入轮回的手段?” “我真没必要拿这种事.......” “不好!来不及了!” 白无常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黑无常的声音打断。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尖锐的耳鸣声骤然在凤芷殇脑海中炸开。 “唔......” 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手扶住了额头。 灵魂仿佛被撕裂开一般,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凤芷殇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 “谢清玉......” 她动了动唇,想要起身追上去,却没有一丝力气。 呼唤出口的瞬间,走远的谢清玉不知怎的,身形突然一顿。 他转过头,乌沉漂亮的瞳眸往这边看来,神色依旧平淡。 凤芷殇看着那双并未落到实处的凤眸,扯了扯唇角。 “好像......等不了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终,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_ 在很长的一段漫长时光里,凤芷殇的整个意识都半昏半醒。 灵魂深处的创伤,让她忘却了死后以灵魂状态待在谢清玉身边的那段记忆。 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的一幕幕。 痛苦的、高兴的、哀伤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没有思想,也没了情绪。 再次有意识,是在永宁宫。 凤芷殇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场景,慢慢皱起眉头。 她不是在谢清玉怀里死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向一旁的铜镜。 里面并未有自己的身影。 嗯...... 她应该确实死了,现在是鬼。 就在这时,塌上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谢清玉猛地从榻上惊起,素白中衣被冷汗浸透,瞳眸中满是惊惶不安。 像是......做了噩梦般。 凤芷殇微微一顿,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眸光有些暗沉。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但又没有丝毫思绪...... 直到谢清玉掀开锦被下了榻,凤芷殇才回过神来,跟着他走了过去。 谢清玉抿着唇,眼神晦涩不明。 冰冷刺骨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顺着那优美的颈线滑下。 凤芷殇倚靠在身后的墙上,指尖虚虚描摹着那被雨水勾勒出的极细腰线。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自家君后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_ 凤芷殇彻底恢复那段以灵魂状态跟在谢清玉身边的记忆,是在第二世世界毁灭后。 她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个很奇怪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东西。 她好像.....被罩在里面。 谢清玉在她眼前万箭穿心而亡的场景,倏地在她眼前浮现。 凤芷殇有些恍惚。 谢清玉...... 原来她曾经,还以灵魂状态在他身边待了一年多。 却因为两个世界的短暂相交,灵魂受到重创,失去了这段记忆。 一个散发着光的通道,突然自左手边凭空出现。 凤芷殇偏头看了过去。 一个与007一样的圆球出现在通道深处中,身后跟着的是......谢清玉? 她看着他周身萦绕的黑雾,拧了拧眉。 那是什么? 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怪异。 在谢清玉即将跟着那个圆球走出通道时,凤芷殇本能地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谢清玉在一步步靠近。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了好久,声音才响起,尾音带着一丝颤意。 “凤芷殇.......” “我终于......抓到你了。” 抓到她? 什么意思? 凤芷殇没有睁眼,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 不等他再说什么,猫叫声突然响起。 接下来的对话,每一句带着巨大的信息量。 【阁下,您看,我们并未食言。】 【系统站耗费了大量精力,这才成功帮您捕捉到了凤芷殇陛下的灵魂......】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些肮脏的灵魂进入我的世界进行所谓的‘攻略’,甚至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这笔账,该怎么算?” ...... 【我们可以立刻为您再次重塑世界,将她的灵魂投放回去,让你们......重新开始。】 捕捉? 占据她的身体? 再次重塑世界? 重新开始? 凤芷殇依旧闭着眼,思绪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007当初绑定她,让她重生,难不成是因为谢清玉? 他是......怎么做到的? _ 怕各位宝宝们时间太久忘了前面的剧情点,作者在这加个注解。 女主灵魂消散后,重新恢复意识的两个大部分。 第一部分时间线是本文开头,她失去了以灵魂状态陪在男主身边的那一年记忆。 第二部分是系统站那个时间~ _ 然后就是作者明天有点事要忙,今晚只能更一章了。 之后会尽快完结,然后写甜甜的番外~ 最后,祝各位宝宝们除夕快乐,天天开心つ???? 第165章 谢清玉找了朕多久? 另一边的对话仍在继续。 不等凤芷殇想明白这个事,接下来的话语,让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她的记忆,暂时封存。” 她闭着眼,看不见谢清玉说这句话时的神色,只能听出语气很平淡。 他要封存她的记忆? 为何? 疑惑夹杂着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凤芷殇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起白。 【不行!】 小圆球的声音倏地响起。 【你......你都没有问过陛下的意见,不能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 007? 它也在? 【007!】 一声惊呼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响起时,凤芷殇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清玉的背影。 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身形,而陌生的,是他身上包裹着的黑色雾气。 近距离看,那雾气气势汹汹地翻腾着,看着危险性极强。 “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在躲着我......” “是因为她不能原谅那封信......” 谢清玉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冷得刺骨,但身子却在轻颤着。 无人注意的角落,凤芷殇眉梢微微上挑。 什么躲着他? 什么时候躲他了? 莫不是她那次灵魂受重创,沉睡了很久? 她心中掠过一抹疑惑,目光穿过那些黑雾,落在他蜷缩到泛白的指尖,忽然想。 如果她现在碰他一下,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不会......被吓到?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想着,伸手想去碰他的指尖。 “这次不会了。” “没有隔阂,没有背叛,没有那些......让她恨我的东西。” “我们会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的指尖倏地停滞在空中,微微眯眼。 没有隔阂...... 没有背叛...... 啧,掩耳盗铃吗? 【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封存记忆就可以解决的。】 【以她的脾气,若是有一天知道你封存了她的记忆......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那边的小圆球还在倔强地反驳着,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 倒是比某个气人的家伙,看着顺眼几分...... 在谢清玉转过身来时,凤芷殇重新闭上了眼睛。 “......新的开始。” 谢清玉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背对着她时清晰了许多。 她能感受到,谢清玉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徘徊片刻,随后缓缓靠近。 灵魂并没有触感,但她知道他贴上了她的唇。 凤芷殇悄无声息地伸手,想要去扣住他的手腕。 他如今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尤其是周身的那团黑雾,得先把人抓在手里。 恰在此时,一滴泪无声滚落,滴到了凤芷殇的指尖。 她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哭了? 灵魂可以哭吗? 可以......感知到眼泪吗? _ 直到谢清玉的气息彻底离去,凤芷殇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剩下一个比小圆球大好几圈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光球。 它神色凝重,正在一旁操作着什么。 “你要消除朕的记忆?” 凤芷殇没有丝毫预兆,开口道。 主系统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时,整颗球都呆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它说着,偷偷瞟了一眼操作台。 不应该啊,怎么会醒来? 程序失控了? 凤芷殇上下打量着它,挑眉道:“在谢清玉来这之前。” 意思很明显,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额......】 主系统沉默几息,看着她,语气有些为难。 【既如此,那您也应该知道了。】 【是谢清玉非要如此,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凤芷殇语气幽幽:“007绑定朕,也是你做的?” 【......是。】 主系统一边应着,一边快速地按了几个按键。 凤芷殇就这么看着它操作,眸底看不出情绪。 一通操作完毕,主系统终于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她。 一人一统的视线在空气对视几秒,主系统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操作台。 ......? 这么淡定? 不会有什么后招吧? 凤芷殇扫视了一圈这个罩着她的光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还有多久,朕会失去记忆?” 【额......您不生气,不愤怒?】 主系统也算简单了解过她。 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个暴君吗? 怎么看着脾气还不错的样子? 凤芷殇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并未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问。 【谢清玉找了朕多久?】 主系统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答道:“一千多年。”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下来。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像是妥协般:“既如此,就这样吧......” 凤芷殇盯着谢清玉离去的方向,又想起谢清玉方才说的话。 没有隔阂,没有背叛,没有那些......让她恨我的东西...... 我们会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凤芷殇闭上眼睛,捕捉器中的光芒渐盛,缓缓将她的身形吞没。 没有隔阂与背叛的重新开始? 既然你想要,那便这样吧。 给你一次机会...... 也算是给16岁的我,一个......梦。 - 不好意思宝宝们,前两天有亲戚在家,亲戚家小孩一直在作者房里,作者不好码字,这才拖到今天。 非常抱歉?????? 第166章 那你......还爱我吗? 六王府。 卧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是冷硬的深灰色调。 视线往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正躺在床榻间。 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似是陷入了昏迷。 一道脚步声突然自屋外响起。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开。 来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丝绸般的墨发被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即使是逆着光,依旧能看出眉眼极其漂亮精致。 正是谢清玉。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榻间昏迷的凤芷殇身上停留片刻,才缓步走了进来。 “凤芷殇,你还要睡多久......” 声音很轻,仿佛叹息般。 谢清玉俯下身去,用帕子拭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乌沉的瞳眸落在她的眉眼间,低头轻轻吻上凤芷殇的唇角,带着一丝虔诚。 良久,谢清玉才直起身,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戾气。 “出来。”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谢清玉眸中的冷意也在逐步递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小而怂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是.......在叫我吗?” 小圆球从凤芷殇身体里钻出来,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谢清玉冷冷扯唇,周身间世人看不到的黑雾骤然升腾,将它卷了过来。 【.......?!】 小圆球顿时眼睛都瞪大了,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陛、陛下还在这呢,你不要乱来啊......】 谢清玉眼眸幽深地扫视着自己手边的小圆球,声音冷得刺骨。 “三天了,她为何还没醒?”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小圆球快要被吓哭了。 陛下无缘无故就昏迷了,它当时都懵了好吧。 谢清玉并不理会它的害怕,闻言指尖动了动,那缠绕在小圆球周身的黑雾瞬间缠紧了几分。 他的声音更冷:“是不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不......真没有,冤枉啊......】 小圆球只觉得自己的程序都有些运转不开了,挣扎着看向昏睡的凤芷殇。 呜呜呜,陛下您快醒来啊,反派要杀统了...... 气氛一点点紧绷,仿佛一触即燃。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自屋外传来。 谢清玉指尖一顿,偏头看了过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谢公子,您在这啊。” 急匆匆赶来的玉蓉溪看着他,赶忙止了步。 她看不见那被黑雾团团包裹的小圆球,只下意识察觉到谢清玉的眸子有些冷。 谢清玉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线清冷。 “我放心不下她,来看看。” “这样啊......” 玉蓉溪不疑有他,看了一眼凤芷殇,神色有些凝重。 “殿下此次昏迷着实诡异,也不知是不是中了蛊术?” 她明里暗里请了好几个医师,却丝毫查不出异常之处。 谢清玉并未应答,将视线重新移向凤芷殇。 “玉将军来此,可是有事?” 语气依旧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是想来看看殿下有没有醒......” 玉蓉溪轻叹一声。 “殿下昏睡的消息不知怎的走了风声,皇帝正明里暗里地往这边施压。” “若殿下再不醒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皇帝的意图几乎都不掩饰,就想着趁此机会收权。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 沉默片刻,玉蓉溪又不知想起什么,语气沉了沉。 “更何况大皇女与谢丞相皆暴毙在郊外,虽留了证据,将其指向雁华国。” “但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怕只怕......” 话说到一半,玉蓉溪突然想起谢丞相是眼前之人的母亲,还是他亲手射杀的。 顿时有些沉默。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_ 等到玉蓉溪神色不自然地离开,谢清玉才重新看向一旁的小圆球。 乌沉的瞳眸落在它身上,看不出情绪。 小圆球顿时又紧张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不停得祈祷着凤芷殇快点醒来。 再不醒,它的小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不知是不是小圆球的祈祷太过“虔诚”。 不等谢清玉说什么,床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方才还陷入昏迷的凤芷殇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抓着手边的锦被。 “谢......清玉......” 她无意识呢喃,声音轻得厉害。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清玉的身形骤然一僵,俯下身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凤芷殇......” 方才的冰冷与淡漠消失无踪。 凤芷殇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她手上的力道有些大,捏得他生疼。 谢清玉却并未理会,只是一句接着一句地说着话,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意。 “我在这里......” “凤芷殇,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着你......” “你醒过来好不好......” 窗外的光线透进来,打在两人身上,莫名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凤芷殇突然睁开了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谢清玉的瞳眸微微收缩了几分,唇瓣动了动,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凤芷殇?” 凤芷殇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划过他精致的眉眼。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恍惚。 “阿玉,我睡了多久......” 谢清玉的眼尾弥漫上一层嫣红,眸底泛起一层水光。 “三天。” 他轻声答道,像是怕惊扰到她一般。 “三天......” 凤芷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闭了闭眼,恍惚的大脑才清醒几分。 “阿玉,我都想起来。” 没有丝毫预兆,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谢清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长睫缓慢地颤了颤。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还爱我吗?” “爱。” —(全文完)— _ 正文就到这里了,作者会努力码番外的。 固定的番外会有大婚,生子。 想问问宝宝们还有什么别的想看的吗? 第167章 宫变与大婚 宫变那日,京城血流成河。 六皇女凤芷殇举兵造反,二皇女、三皇女皆死于她手。 养心殿外。 谢清玉垂眸立于廊前,身后是手持兵器、面容肃杀的将士。 周遭却血流成河,堆满了宫人的尸身。 没有人知道殿内在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 凤芷殇一身玄甲,侧脸处不知怎的溅到了鲜红的血。 此时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看着格外骇人。 “母皇忧劳成疾,今日旧疾复发,猝然驾崩。” 她缓缓扫过眼前的将士,眼神幽沉,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临时受命,承继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眼前瞬间跪倒一大片,齐声道。 “臣等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谢清玉并未下跪,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瞳眸,同样没有丝毫情绪。 轻风拂过他的一缕青丝,侧脸瓷白漂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等到将士们起身去“清理”皇宫,两人的视线才对上。 谢清玉上前几步,抬手,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侧沾染的血渍。 从凤芷殇的视角看去,他低垂着长睫,浅色的唇瓣抿着,像一幅清隽的画卷。 “阿玉......” 她突然抬手,握住了那截细白的腕子。 谢清玉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凤芷殇弯了弯唇,眉目间的阴郁与戾气早已荡然无存。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突然问道,语气听上去格外认真。 谢清玉愣了一瞬。 似是没想到她会在此处、在刚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后,来问他这个问题。 反应过来后,他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我愿意。” _ 按照古制,新帝本应为先帝守孝三年,在此期间不得婚嫁。 奈何凤芷殇并不打算遵循。 在她继位的第二日,便下旨,立谢家长子为君后,半月后成婚并进行册封仪式。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有几个臣子当朝怒斥她不孝,被她亲手砍下了脑袋。 此后半月,筹备君后册封仪式与抄家同时进行着。 刑场的血渗进青石板缝里,雨水都冲刷不净那浓重的血腥味。 而另一边,皇宫却张灯结彩,仿佛先帝驾崩早已被人遗忘,有种诡异的喜气洋洋。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天还没亮,谢清玉便起身,沐浴更衣,穿戴那繁复的君后礼服。 层层叠叠的礼服红得刺眼,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反着光。 铜镜前,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为他束发戴冠。 镜中人眉目如画,清冷漂亮的眉眼上妆后平添了几分妖异。 眉心梅花状的花钿红得刺目,像是那勾人心魄的妖精般。 “公子今日真好看。” 一旁的默竹轻声道,眼底却藏着说不尽的担忧。 世人皆传新帝性格阴晴不定,虽之前看得出对公子格外上心。 但伴君如伴虎,今后会如何,未尝可知。 谢清玉长睫微垂,声音同样很轻:“默竹,她会对我好的。” 似是盼望,又似是笃定。 默竹微微一怔。 _ 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殿外,文武百官分立两侧,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眼底则藏着恐惧与不安。 当日光撒在殿前的白玉台阶时,凤芷殇的身影出现了。 她身着明黄色龙袍,金冠束发,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戾气,显而易见的愉悦。 礼乐声骤然高昂起来。 谢清玉沿着长长的台阶而上,步伐不疾不徐。 礼服的长尾拖地,极尽奢华。 凤芷殇站在殿前,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她想起上一世那场被取消的封后典礼,眼神有些恍惚。 “陛下......” 清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凤芷殇这才意识到他已至眼前。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凤芷殇弯了弯唇,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阿玉今日真漂亮......” 谢清玉长睫轻颤,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抹嫣红。 礼官开始宣读册文,歌颂着君后的美德,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册封仪式。 只有两人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_ 永宁宫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着,到处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谢清玉穿着凤冠霞帔坐于铜镜前,镜中映出他白玉般漂亮的面容。 一旁侍候的宫人们,都在好奇地偷看着他。 这位漂亮的君后,嫁给那位暴君,竟如此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 整座寝殿的宫人齐齐下跪:“参见陛下。” 凤芷殇身上带着酒气,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宫人们无声退下。 寝殿内只余下两人。 谢清玉隔着铜镜,对上她看过来的眸子,指尖微微蜷缩。 凤芷殇走近,俯身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她的视线直直地看着镜中漂亮的眉眼,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颈,勾唇笑道。 “阿玉是不是等急了?”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轻轻摇了摇头。 明明两人已是老妻老夫,但此时他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凤芷殇扫了一眼他逐渐红起来的耳尖,唇角的弧度更深,语气有些感慨。 “上一世,朕都没看过阿玉穿婚服的模样。” 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那场残忍而血腥的新婚之夜,沉默了一瞬。 谢清玉却好似并未想到此,闻言微微偏头,声音刻意放软,莫名有种勾引的意味。 “陛下今夜可以......慢慢看。” 话音落下,凤芷殇眼眸暗了暗。 视线在那张瓷白的侧脸上徘徊几息,吻住了他,带着几分惯常的粗暴。 “唔......” 谢清玉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了她肩头的衣襟。 他没有一丝抗拒的意味,顺从的张开唇,任由她的舌尖探入。 暧昧的水声在永宁宫内响起。 昏黄的烛火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映在宫墙上,旖旎又缠绵。 一吻过后,凤芷殇退开几分,眼神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碾过他的下唇,将那抹淡色揉得嫣红。 谢清玉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尾泛起一抹情欲的嫣红。 他扣住凤芷殇探向衣襟的手,声音有些哑:“交杯酒......” 凤芷殇这才想起这茬,扫视一圈后起了身。 两人喝完交杯酒,她将空酒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镜台上,再次探向他的衣襟。 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等。 谢清玉却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 “阿玉?” 凤芷殇抬起眼,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指尖抚上她的侧脸,声音更轻。 “我脱给您看,好不好......” 凤芷殇眼睛瞬间亮了。 _ 红烛摇晃着,在谢清玉的侧脸处投下朦胧的光影。 凤芷殇坐在榻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清玉垂着眸子,缓缓解开腰间的玉带扣。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磨人般。 外袍褪下,里面是素白的中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凤芷殇的的呼吸骤然一顿。 谢清玉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映着烛光,也映着她的脸。 他垂下眼帘,指尖勾住中衣的系带,一点一点,慢慢拉开。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白得晃眼。 肩颈的线条干净流畅,锁骨微微凹陷。 “阿玉......” 凤芷殇舔了舔唇,直勾勾地扫视着他的身子,声音哑得厉害。 中衣彻底滑落,堆叠在脚边。 谢清玉就这么迎着她的视线,缓缓走来,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凤芷殇......” 他轻声唤她,声音清冷又勾人。 “喜欢吗?” 凤芷殇没有应声,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腰侧。 肌肤柔软细腻,像是上好的绸缎。 谢清玉抿唇,没有躲开。 凤芷殇的指尖顺着腰线向上抚去,向着胸口而去。 “唔......” 谢清玉蹙了蹙眉,不自觉弓起了腰,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 玉白的指尖扣住她的肩膀,眼尾的嫣红愈发明显,眸底氤氲起一抹水光。 凤芷殇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粗暴地揉弄着。 谢清玉的喘息越来越重,凤眸中的水光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帷幔缓缓落下,遮住了万千春光。 轻晃间,一只细白的腕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在锦褥之间。 手腕内侧象征贞洁的守宫砂格外醒目。 凤芷殇的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轻轻舔上那鲜红欲滴的守宫砂。 “呃......” 谢清玉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优美的弧线。 青丝散落在枕间,黑与白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漂亮的凤眸,正失焦地看向帐顶摇晃的阴影,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凤芷殇......” 他动了动唇,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一般,又带着一丝哽咽。 “我爱你。” “我知道......” 凤芷殇低声应着,重新吻住他的唇。 红烛静静燃烧,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在摇晃的帷幔间,难舍难分。 龙凤喜烛燃了整整一夜...... 第168章 孩子 “父后!” 一阵清脆的声响突然在永宁宫外响起。 不等默竹反应过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径直从他身侧穿梭而过,向着内殿飞奔而去。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到残影。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扶了扶额,眼底满是无奈。 满皇宫,能这般随意在永宁宫内外穿梭的。 除了陛下,就只剩下那位年仅五岁的小皇女——凤临曦。 说起这位,那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混世魔王。 一提起她,所有的宫人们都要忍不住头疼。 整日聊猫逗狗,搞得皇宫上下鸡飞狗跳。 这不,前几日非要跳下御花园的池塘,抓鱼烤着吃,吓得一旁的宫人连忙,想要拦住她。 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但这小祖宗可不是个善茬,仗着身形小,像个泥鳅一样,在宫人间快速穿梭。 直到宫人们乱成一团,才停下来,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他们笑。 这小祖宗虽性子顽劣,但长得却极为可爱。 一双遗传了陛下的狐狸眼黑白分明,满是灵动。 眼尾微微上挑,肌肤白净,又带着点婴儿肥。 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看着格外可爱。 只是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可爱了。 “哈哈真笨,连小孩都抓不到!” 凤临曦做了个鬼脸,眼睛扫过旁边的宫墙,似是发现了什么,眼前突然一亮。 她将拇指和食指伸进嘴里。 “咻——” 响亮的口哨声落下,一只玄猫倏地从宫墙上起身。 幽绿色的瞳眸扫过小家伙,漫不经心地舔了舔毛。 “小黑,快下来!我给你抓鱼!” 凤临曦兴奋地起身,朝它招着手,眼睛亮亮的。 玄猫“喵”了一声,似是对这个泯灭于猫界的名字有些不满。 它甩了甩尾巴,跳上了树,头也不回地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小黑!!” 凤临曦往前追了几步,小大人似的“唉”了一声。 随后眼珠一转,看着悄无声息往这边走的几位宫人,眯了眯眼。 “怎么?想偷偷抓住我啊......” 她压根不给宫人们反应,侧着身向旁边的池塘上靠近,眼见着脚便要踏空。 “殿下!” “凤临曦。” 宫人们的惊呼与一道熟悉的声音一同响起。 凤临曦的动作倏然僵住了。 “参见陛下。” 伴随着宫人们慌忙下跪行礼的声音,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腿。 还欲盖弥彰地,向着远离池塘的方向挪了挪。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自右手边慢悠悠走来。 看着二十一二岁左右,眉眼艳丽张扬,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正是凤芷殇。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下跪的宫人,抬了抬手。 “退下吧。” 等到只剩下母女二人,凤芷殇才将目光投向她,似笑非笑道:“想抓鱼?” 凤临曦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一脸无辜。 “没有啊,谁要抓鱼?” “母皇您别听他们乱说,儿臣就是在这晒晒太阳......” 边说着,眼珠四处乱转着,思考着要往哪边跑。 “儿臣突然想起......老师布置的课业还未完成,这就......” “?!” 不等凤临曦撒开腿跑,便被凤芷殇提住后衣领拎了起来。 她挣扎着,手脚在空中蹬着,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 “母皇,您放开,这要被人看到了,儿臣堂堂皇女的脸往哪搁......啊!” 随着一声轻响,凤临曦抱住了脑袋,眼泪汪汪。 凤芷殇慢悠悠收回手,挑眉道:“堂堂皇女?朕还堂堂皇帝呢。” 凤临曦瘪了瘪嘴,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父后......” 这家伙,别的不说,哭的本领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凤芷殇轻啧一声,幽幽开口。 “顺便将你方才要跳池塘抓鱼的事,也一同说一说?” 凤临曦骤然一顿,方才憋出来的眼泪都止住了,嗓门都大了起来。 “我、我没......” 话刚出口,便被凤芷殇打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着她。 “朕突然想起,你前几日是不是在布置的课业中画了一只王八,上面写着余太傅的名字?” 说起这个,凤临曦顿时没了声,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 “谁让她说我写的书法是狗爬的,我认认真真写完的.....” “而且......而且写字好看有什么用啊,武力才是最重要的。” “等我以后长大,成为威震四方的将军,谁还敢说我写字难看?” 她越说越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以后威风凛凛的模样。 不愧是她的女儿,这想法与她如出一辙...... 凤芷殇眼底滑过一抹笑意,面上却依旧不显。 “将军?”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戏谑。 “当初是谁学武喊累来着?还无师自通学会贿赂了......” 这小崽子嫌累不想练了,忽悠玉蓉溪。 说让她休息一会,等以后当了皇帝,给玉蓉溪封个最大的将军。 玉蓉溪来跟她说起这事的时候,都快要笑死了。 凤临曦:“......” “那时候我才四岁嘛,不懂事......” 她嘴硬道,声音却更小了。 凤芷殇见她蔫巴下来,这才松了拎着她衣领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回去写课业吧,今日的事不要与你父后讲。” “他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若是动了胎气怎么办?” “知道啦......” 凤临曦吐了吐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_ 永宁宫内。 凤芷殇支着下颌,懒洋洋看着静坐在书案的美人。 谢清玉穿着一身制式宽松的素白衣袍,修长的手指搭在书卷上。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在那精致如画的眉眼上。 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唇瓣轻抿,肌肤瓷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即使现在已怀胎三月,除了小腹微微鼓起,他看着似乎也与以往并无不同。 但细看,便能看出眉梢间的清冷散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阿玉......” 凤芷殇抬起手,指尖轻轻绕着那一缕青丝。 谢清玉长睫颤了颤,抬眼看向她。 那双墨色的瞳眸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漂亮又温顺。 凤芷殇笑了,低头嗅了嗅那青丝上的清香。 “无事,只是叫叫你。” 谢清玉抿唇,并未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似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手撑着案几,起身靠近。 两人的呼吸逐渐纠缠在一起。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侧脸,蹭了蹭那血红色的泪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阿玉,你好乖啊......” 谢清玉捏着书卷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下意识闭上了眼。 凤芷殇缓缓贴上他的唇,轻轻蹭了蹭,才将舌尖探入。 谢清玉捏住了她的衣角,顺从地启唇。 除了在床上,凤芷殇如今接吻已温柔了许多。 不再是以往那种粗暴到、仿佛要吞吃入腹的感觉。 唇齿相依,舌尖暧昧地纠缠。 直到空气快要耗尽,谢清玉才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吻,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如寒玉般漂亮的凤眸,此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眼尾泛起一抹情欲的嫣红,衬得那颗血红色的泪痣愈发妖异。 凤芷殇的拇指蹂躏般碾过他的下唇,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阿玉......” 她的目光紧盯着那轻抿的唇瓣,声音有些哑,带着压抑的欲望。 自从谢清玉怀孕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 凤芷殇的手不自觉滑向他的衣带,指尖轻轻一勾,衣襟瞬间散开。 谢清玉感受到那滑进衣襟的手,睫羽颤了颤,却并未拒绝。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哑,轻声提醒。 “只可以摸......” “朕有数。” 凤芷殇应着,带着薄茧的掌心顺着他微微鼓起的小腹往上。 “唔......” 谢清玉蹙眉,轻轻咬住她肩头的布料,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声音,凤芷殇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 她微微偏头,在他微红的耳尖落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 两人间的气氛愈发黏糊起来。 就在凤芷殇的手一点点往下,快要到达......时。 “父后!” 一阵清脆的声响突然自殿外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两人的身形骤然一僵...... _ 凤临曦刚跑进内殿,便对上了母皇投过来的不善眼神。 ......? 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父后。 却发现父后垂着眸,眼尾有些泛红,衣襟也有些散乱,像是...... “母皇,你又欺负父后!” 凤临曦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谴责地看向凤芷殇。 父后与母皇在一起,经常会眼眶红红的。 话音落下,谢清玉耳尖的嫣红更加浓郁,整了整衣襟,看了凤芷殇一眼。 凤芷殇扣了扣桌子,幽幽看着她。 “现在是上骑射课的时间,你来永宁宫做什么?” “我......我来找父后啊。” 凤临曦轻哼一声,乖乖贴着谢清玉坐下,晃了晃他的袖子,眼巴巴看着他。 “父后,我好无聊啊,想出宫玩。” 谢清玉耳尖的红晕已退去些许,闻言蹙眉道:“半月前不是刚出去过?” “那都好久啦,我想去看灯会嘛。” 凤临曦眨巴眨巴眼睛,撒娇道。 “父后,你最好了......” “怎么不问朕?” 一旁的凤芷殇看得有趣,勾了勾唇,声音懒散。 凤临曦瞥了她一眼,继续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神看着谢清玉,拉长语调。 “父后......” 她虽然只是个小孩,但对自己的母皇父后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别看母皇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好说话。 但心肠特别硬,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父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看着冷淡,但心软,求一求有七成希望。 果不其然,谢清玉与她对视片刻,看向一旁的凤芷殇。 “陛下......” 他轻声开口。 未等说些什么,凤芷殇便出声打断。 “等你把你的狗爬字练得别人能看懂了,再出去玩。” “能看懂啊!我就能看懂!别人看不懂关我什么事!” 凤临曦将头埋进谢清玉的怀里,像只小狗一样蹭啊蹭。 “父后最好了,等弟弟出生了,我每天都得陪着弟弟,就没机会出去玩了......” 凤芷殇轻啧一声,捏着她的后颈,将她从谢清玉怀中挖出来。 “谁说让你陪着弟弟了?嗯?” “我说的啊。” 凤临曦“幽怨”地看着凤芷殇,理直气壮道。 “我是女子,自然要从小保护弟弟啊。” “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逃课了?” 凤芷殇哪里不知她的小心思,挑眉看着她。 “才、才没有呢......” 凤临曦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谢清玉看着两人,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他轻轻摸了摸凤临曦的头发,声线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柔和。 “将这几日太傅布置的课业做完,明日出宫去玩,可好?” 话音落下,凤临曦眼睛瞬间亮了,吧唧亲了谢清玉一口。 “就知道父后最好了!” 凤芷殇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母皇也最好了。” 凤临曦转头又亲了凤芷殇一口,讨好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阻止。 凤芷殇笑得偏过头去,语气戏谑。 “你也就有求于人的时候,能装乖一点了。” 凤临曦神气扬扬地挑眉,轻哼一声:“我本来就很乖啊,长得又可爱,又聪明!” 聊完这个事,她并未离开,而是看向谢清玉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父后,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谢清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唇角上扬了一瞬。 “再等七个月,弟弟就可以出来陪你了。” “哦。” 凤临曦将侧脸贴在他的肚子上,眨了眨眼,又问道。 “会不会出来是个妹妹啊?” 虽然父后告诉过她,肚子里一定是个弟弟,她也跟着喊弟弟。 但还是有些怀疑。 ”不会。”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声音很轻。 他曾经试图感知过,确实是个男孩,不会出错。 “好吧。” 凤临曦没再多问,起身坐在一旁,小手学着凤芷殇的模样支着下颌。 凤芷殇垂眸笑了笑。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在三人的身上,格外温馨...... _ 孩子的名字是选的“苏白六月”宝宝起的,非常感谢~ 其他宝宝们也起得特别好,作者都特别喜欢,纠结了好久。 特别感谢各位宝宝们,帮助作者这个取名废????????????.??.?????? 还有就是这本书正文已经完结了,希望大家可以写写书评,说说自己的感受,作者都会认真看的。 番外没完哈,还有哦~ 第169章 小圆球的离去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间,凤临曦已经九岁了。 作为凤芷殇钦定的储君,她从七岁时便开始跟在凤芷殇身旁,学着处理政务。 经过两年的“磨炼”,倒是褪去了几分魔王式的顽劣,看着有模有样。 这日,御书房。 凤芷殇坐在御案后披着奏折,一旁的凤临曦则用手支着下颌。 眼皮扯拉着,昏昏欲睡,稚嫩白皙的脸颊被压得微微凹陷。 “凤临曦!” 凤芷殇挑眉看着她,用手中的朱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唔......” 凤临曦瞬间惊醒,双手捂住脑袋,眼睛里还有些蒙。 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放下手,委屈巴巴道。 “母皇——” 凤芷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昨夜几时睡的?” 凤临曦叹了口气:“丑时。” 凤芷殇眉梢微挑,但不等说什么,便被凤临曦的吐槽声打断。 “昨日的课业太多了,那些太傅恨不得让我埋在书堆里。” “等我以后当了皇帝,一定要将她们的脑袋都——啊!” 凤临曦的声音戛然而止,抬手捂住脑门,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凤芷殇幽幽看着她:“朕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做个明君。” 凤临曦鼓了鼓腮帮,反驳道:“您都是暴君了,怎会觉得自己能教出个明君?” 简直不合逻辑好吧。 凤芷殇:“......” 啧,好像还挺有道理。 她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朕这几年也没有那么残暴了吧......” 凤芷殇拧眉,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 凤临曦觉得她简直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声音都大了起来。 “您前几日不刚在早朝,砍了几个大臣的脑袋?听说血溅了那么远......” 她双臂朝着两方张开,夸张地比划着。 凤芷殇再次沉默下来。 这小崽子...... 看到凤芷殇的眼神不太对,凤临曦眼珠一转,动作飞快地跳下交椅,朝着殿外跑去。 “哎呀,我突然想起昨日和弟弟说过,今日要陪他玩呢。” “我先去找弟弟了,母皇稍后再聊......” 凤临曦学了几年武功,如今的速度早已今非昔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徒留凤芷殇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快要气笑了。 就在她思索着是要将剩下的这些奏折批阅完,还是去永宁宫时。 一个蓝色的光球突然从她的身子里钻了出来。 【陛下......】 小圆球眨巴眨巴眼睛,悬在半空看着她。 凤芷殇挑眉看着它,似是有些惊讶。 “你今日没去找那玄猫?” 自从她与谢清玉成亲后,这小圆球就像是和玄猫杠上了一样。 几乎每日都要去骚扰它。 打又打不过,被吓到了就委屈巴巴地来找她告状。 偶尔碰上谢清玉,跑都不敢跑,就乖乖窝在角落,等着她去“解救”。 小圆球轻哼一声:“谁要去找它!” 凤芷殇的唇角勾了勾,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 “不去找它,那是有何事要与朕说?” 说起这个,小圆球的眼睛顿时有些飘忽。 【就是......那个......】 它嗫嚅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陛下,我可能要......离开了。】 凤芷殇的指尖一顿,微微眯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离开?” 小圆球上下浮动着点点头。 【您与反派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也该回到系统站,继续接下一个任务了。】 系统站...... 凤芷殇知道这个地方。 她有那段记忆,这几年也明里暗里地从小圆球嘴里撬出过不少信息。 “任务?那个降低反派黑化值的任务?” 凤芷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谢清玉如今的黑化值多少了?” 近些年谢清玉一直很乖,情绪也很稳定,应该降了不少吧。 小圆球看着凤芷殇,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您要不...还是别问了......】 凤芷殇本是随口一问,见它如此模样,倒是当真来了几分兴致。 “他如今的黑化值是高了还是低了?” “让朕猜猜,应当不会有九十几这么高......” 毕竟谢清玉如今看着,就情绪很平和。 “有没有到50以下?” 小圆球还是沉默。 “60?70?” 凤芷殇支着下颌看它,边说边观察着它的反应。 【呃......】 小圆球只想说,您这是真被反派的表象给骗了。 它不想听凤芷殇再猜下去了,闭了闭眼,咬牙道:【100。】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 连一向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的凤芷殇,眼神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凝滞。 良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100?” 【是啊......】 小圆球点点头,叹了口气,脸上带上了一丝挫败感。 【我检查了好多遍光屏,没有出错。】 它也怀疑过,毕竟反派如今看着确实与当初在系统站不同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这个数值,有没有波动过?” 凤芷殇问道,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小圆球眨了眨眼,点点头:【波动过。】 【您在反派身边的时候,他的黑化值能降到99。】 但是怎么说呢,和没降也没太大区别。 凤芷殇眼神更加复杂。 “......你不是说过,反派的黑化值升到100会导致世界崩塌?” 【是啊,但你们俩情况不同嘛。】 毕竟这个世界,都是以谢清玉的灵魂本源为燃料重塑的。 当然,后面的这些话它没敢说出来。 凤芷殇垂眸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它。 “既如此,你又为何放心离开?” “谢清玉的黑化值如此高,你就不怕离开后,他做出什么事?” 小圆球摇了摇头,对此很放心:【不会的。】 【只要您在反派身边,他就不会发疯。】 它的语气很笃定,倒是让凤芷殇轻啧一声。 “既如此,那便走吧,朕就不留你了。” 【啊?】 小圆球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跳回这个话题,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您、您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 它说得有些扭捏,似是不好意思。 “你我终有一别,不过中途同行了一段。” 凤芷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御案,语气淡淡。 “何况,你又不是死了,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好像也是...... 小圆球想了想,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好!】 它的声音都大了起来,方才隐约的蔫巴一扫而空。 【既如此,那我就解除您与我的绑定关系了!】 【陛下,您闭上眼睛......】 凤芷殇扫了它一眼,依言闭上了眼。 片刻后,一团温热的气息自她额间传来,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回荡。 凤芷殇皱了皱眉。 紧接着,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系统解绑中……】 【叮!灵魂解绑成功!】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缓缓抽离。 凤芷殇睁开双眼,眼前出现了一片亮到刺眼的白色。 【陛下......再见......】 小圆球的身形慢慢被白光吞噬,声音有些飘忽。 【代我向那只玄猫说一句......】 后面的话却已彻底听不清。 凤芷殇就这么看着。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谢谢......” _ 在这里说一下,作者没说完就是还有番外。 主要怕有些宝宝以为完了,就不接着看了。 后面还有一点正文没填的坑要交代,可能还会有if线~ 第170章 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凤清晏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 脸皱成一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只没有毛的猴子。 凤临曦拧眉盯了许久,看向一旁虚弱的谢清玉。 他似是有些疲倦,脸色苍白地正靠在凤芷殇肩上,两人轻声说着什么。 “父后......” 闻言,两人一同看向她。 她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 “弟弟这么丑,长大后会不会难过啊......” 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弟弟听到。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 凤芷殇被逗笑了,眉梢微挑:“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养养就好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语气戏谑:“你当年也不怎么好看,如今不也长得挺乖?” 一听这话,凤临曦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呼,那就好,吓死我了......” _ 凤清晏满月时,已彻底看不出当初的猴子样了。 脸颊软软的,睫毛又长又卷,皮肤瓷白滑嫩,眼睛与谢清玉格外相似,黑得发亮。 凤临曦趴在一旁盯着他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小声感慨:“弟弟,你现在一点都不丑了哎。” 说着,她低下头,“吧唧”亲了他一口。 凤清晏被亲得有些痒,眨了眨眼,专注地盯着她看。 _ 凤清晏十一个月时,第一次开口唤人,既没有叫母皇,也没有叫父后。 “......姐......姐......” 凤清晏趴在塌上,黑黑的眼睛盯着在一旁苦着脸、埋头练字的凤临曦。 声音响起的瞬间,不只是凤临曦愣住了,连一旁盯着她练字的谢清玉也愣住了。 “父后,他.....弟弟是不是叫我了......” 凤临曦眼睛瞬间亮得厉害。 不等谢清玉说什么,便扔下笔飞奔过去,在凤清晏脸上亲了好几口。 “弟弟真乖,姐姐最喜欢你了......” 呜呜,真是不枉她自从凤清晏出生时,每天都要花半个时辰,不停地在他耳畔重复“姐姐”。 _ 凤清晏一岁时刚学会走路,凤临曦就喜欢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摇摇晃晃,看着他摔倒。摔了也不扶,就蹲在旁边看着。 凤清晏趴在地上,也不知摔没摔疼,但从来不哭。 就这么抬起头看她,眼睛黑黑的,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 凤临曦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弯弯。 “弟弟,这是你今天第五次摔倒了哦。” 凤清晏听不懂她的话,伸出手去够她,声音奶奶的。 “姐......姐姐......” 听到这个词,凤临曦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弟弟真乖,不过要自己起来哦,姐姐不能帮你。” 凤清晏伸了半天手,见她不应,茫然地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到底自己爬了起来。 凤临曦见此,继续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晃晃,看着他再次摔倒。 如此周始往复,乐此不疲。 谢清玉曾看到过几次,从未阻止过,也从未说过有什么不对。 _ 凤清晏如今三岁了。 凤临曦来到永宁宫时,他正坐在榻上。 怀中抱着一卷谢清玉的书,正一本正经地翻着。 凤临曦趴在一旁,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戳了戳他的小手。 “弟弟,你把书拿反了......” 凤清晏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怀中的书卷,慢吞吞地将书换了个方向。 继续一本正经地看,也不知有没有看懂。 “哈哈......” 凤临曦笑倒在一旁。 光线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温馨又美好。 在书案前安静磨墨的谢清玉抬眸看了一眼,唇角上扬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什么,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朝着窗外望去。 一旁懒洋洋蜷着的玄猫也睁开了眼睛,跟着望了过去。 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白光飞速地穿梭而过。 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快得仿佛错觉般。 “它走了。” 谢清玉淡淡垂眸,乌沉的瞳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幽绿色的眼睛看向他,玄猫“喵”了一声,听着莫名有些......蔫巴。 谢清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依旧很轻。 “会再见的。” 玄猫又“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谢清玉收回手,唤来默竹与新来的默涵。 嘱咐他们看着点俩孩子,便起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到御书房时,凤芷殇正低头批阅着奏折,但手中的朱笔却悬在空中、迟迟未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片刻,凤芷殇挑眉道:“007走了,你能察觉到?” 谢清玉微微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伤心吗?” 短短的三个字,声线清冷。 凤芷殇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勾唇:“阿玉希望朕如何回答?” 她顿了顿,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伤心?” 谢清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微微蜷缩。 凤芷殇被逗笑了。 她放下朱笔,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阿玉不会是吃醋了吧?” 谢清玉往前走了几步,墨色的瞳眸盯着她看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凤芷殇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轻轻靠在他的小腹上。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泄露出几分占有欲与霸道。 “阿玉,谁都可以离开朕,但你不可以。” “朕不允许。” 谢清玉颤了颤长睫,非但没有不满,蹙起的眉头反而平了下来。 垂下眼帘,玉白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侧脸。 “不会的,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 凤芷殇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眉眼间的笑意更浓。 “永生永世?” 她戏谑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谢清玉抿唇,低头轻轻贴上了她的唇,蹭了蹭,像是猫儿撒娇般。 “嗯......” 凤芷殇眼神一暗,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