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要偷看臣妾手札》
1. 第1章
永安寺檀香袅袅,雨势渐急,檐角铜铃不停地响。
“小姐,咱们快回去吧,马上就下大了。”
一身素净装扮的婢女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
雨丝冰冷,姜韵宁一反往常的娇气,随意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滴。
“如意,你去拿伞,我先去东院躲雨,我知道那边有个凉亭。”
姜韵宁身上穿的还是今天排练的衣裳,即使在外面披上了银丝绣兰花纹的披风,依旧能看出内里大片裸露的胸襟。
不等如意回答,姜韵宁面色着急,说完就跑了。
如意伸手只碰到了小姐的一片衣袖,心中轻叹气,赶紧转身拿伞去了。
自从昨晚上一阵雷响,自家小姐就开始做噩梦,一会儿喊:“小珩,母妃没用,将来你父皇不喜欢你了,你就....”
翻了个身,又恨恨地哭泣:“柳希蓉,我不会放过你......”
过了一会儿,变成嚎啕大哭,坐起来哭喊:“陛下,臣妾好想你呜呜呜......”
直接把如意吓醒了,小姐一个自小在舞班长大的人,从未见过圣上,何来的臣妾想你一说?
而柳希蓉,是小姐最亲近的姐姐,小姐刚来的时候每每受人欺负,都是希蓉姑娘护着,两个人感情堪比亲姐妹。
如此哭喊实在是没有缘由。
如意看着眉头蹙起的姜韵宁,在她哭着再次喊陛下之前,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姜韵宁就泪眼汪汪的,在她的掌中哭喊,哭得累了才沉沉睡去。
翌日起床,如意问她,她却也不说,只怔怔的问今日是何年何月。
这样就罢,上午排练舞蹈竟然也频繁跑神。
妈妈看不下去,只能放她出来散散心,还特意叮嘱如意,让她宽慰姜韵宁,压力不要太大。
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子的寿辰,听说要大办,还会给各位适婚公子们相看,柳妈妈瞅准了这个机会,一定要在生辰宴上让姑娘们大放异彩。
这不,立刻带着姑娘们来永安寺排练了。
永安寺名义上是寺庙,但已经发展成小集会了。只是住持再三叮嘱,近日有贵客居住,要看好姑娘们。
想到这,如意又想冒着雨回去,把小姐拉回来了。
那什么凉亭,明明离西院更远,小姐却偏要去,不会是存了想碰上贵客的心思吧。
可是宝殿檐下落雨,雨声更大。
如意再次叹气,还是赶紧去拿伞吧,还得拿个更厚点的外套,别让小姐感冒了。
*
鞋笈踏在石板上溅起雨滴,裙摆湿的很快。
前世今生两辈子,姜韵宁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当东宫侍妾时,她活动范围不过两个院子,一个自己的,一个太子的。
当皇宫贵嫔时,陛下为了她不风吹雨淋,给她越级安排了轿辇。
后来生了皇子,晋封为妃的时候,有了轿辇更加不需要跑步了。
雨势缥缈,姜韵宁喘息得厉害,顾不上身上的披风,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在一片竹林中找到了那个凉亭。
姜韵宁眼前一亮,雨滴砸在长睫上,她眼眶开始发红。
没变,这个凉亭还在。
真的还在!
她真的重生了!
上辈子,陛下带她来过一次。
明明说好是来散心,但偏偏他坏心思,非要在佛门净地胡闹,姜韵宁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
永安寺有一温泉,热气蒸腾,云雾缭绕间,她软着身子,一会儿被摊开放在池边,一会儿只能死死地抱着他宽厚的肩膀,身子簌簌颤抖。
他却坏心思地趁虚而入,吻她吃她,她求他,他口中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仍旧一会儿迅猛一会儿缓慢,她受不住推打他,只是溅起水花,徒劳。
最后姜韵宁只能又羞又气的趴在萧砚辞的膝上,不肯抬头看他。
萧砚辞摸了摸姜韵宁的头,眼中含笑:“如果你能再早两个月,说不定能在这里遇到朕。”
那时她已是贵嫔,两个月前也是,闻言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萧砚辞眼眸温和与她对视:“生辰宴前两个月,朕住在永安寺为父皇祈福。”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住持说的贵客,竟然是潜邸时期的他。
只是前世她一门心思的练舞,想着在生辰宴上能与伯爵府世子结识,就能躲过侍郎之子,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成了东宫侍妾。
雨势瓢泼,凉亭果真没人。
但是姜韵宁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否则要再等上两个月,她觉得自己会疯。
算上前世萧砚辞出征的时间,她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
五个月,久到她都觉得自己会一辈子看不到他了。
但上辈子被柳希蓉诓骗过去,她与淑妃合起伙来,引诱她喝下了那杯穿肠毒酒。
论起来,确实是一辈子都没见到萧砚辞了。
那杯毒酒把她的胃搅得火辣辣的,她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穿肠烂肚。
姜韵宁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肚子,现在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骗她喝下毒酒的,竟然是她一直视为亲姐姐的柳希蓉!
她自小就被抛弃在路边,被柳妈妈捡到后在舞班长大,同为养女的柳希蓉承担了半个母亲的角色,所以在萧珩周岁宴上,柳希蓉求她进宫,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她那么信任的希蓉姐姐,为什么要背叛她?
她现在只有陛下了......
腹中似乎还残留着剧烈的痛楚,天空恰巧轰隆一阵雷响,姜韵宁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风雨交加,猛烈得想把所有人都浇成落汤鸡。
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想要加快脚步,却一时没看清,竟然绊到了一块石子,整个人“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身上的披肩也掉了下来。
这一刻,姜韵宁心中对柳希蓉的恨和对萧砚辞的想念达到了顶峰。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起身,蹲到了凉亭的长椅背后。
雨势淅沥,凉亭中隔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昨夜噩梦,姜韵宁压根就没睡多久,现在蹲在草丛前面,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拨开她脸上湿乱的头发,捏起她的下巴,姜韵宁才惊醒。
她怔怔看着眼前年轻了许多的太子殿下。
五年前的萧砚辞,依旧是温和矜贵的模样,少了五年后彻底成为九五之尊的积威,但仍然是贵气凌然。
“你可知这里是孤的御用凉亭?”
他语气温和,但一向柔和的眼眸却染上了陌生的色彩,他不认识她。
姜韵宁视线描摹着他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道:“陛下....”
东院的一间窗户刚好能看到凉亭,萧砚辞原本在赏雨,却看到一衣着不敝体的女子,竟然要跑着过来避雨。
都快要到凉亭了,竟然还摔了一跤。
他这个凉亭,在寺庙的最东边,偏僻寂静,鲜有人知。
萧砚辞眯了眼睛,让褚安带了一把伞过来。
后面的褚安早已背过身去,眼睛一瞪,这个女子在说什么东西!
他侧着身喊:“大胆!在你面前的是当今太子殿下,还不快跪下磕头谢罪!”
萧砚辞松开捏她的手,直起身没有说话。
他目光描摹过她的身子,白瓷软玉,湿漉漉的衣衫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生的是一副妩媚魅惑的身子,但是视线落在她脸上,却发现她双眼纯净欣喜,带着浓厚的期待之情。
姜韵宁长睫一颤,很想狠狠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可是如今她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她不能抱。
会把他干净的衣裳弄脏。
姜韵宁跪了下去,可是眼睛却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回答的也不是褚安,而是他刚才的问题:“民女不知道这是殿下的凉亭,还望殿下恕罪。”
萧砚辞语气平淡:“你是何人?”
姜韵宁很想说,她是他的东宫侍妾,是未来的皇宫宠妃。
她语气哽咽,一双眼睛楚楚可怜:“臣妾...民女是舞班的舞女,下午在寺中散步,但是迷路了,又恰逢骤雨,只能躲进凉亭。”
近日确有舞班在此练舞。
在如此平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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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都能摔跤,身为舞女还把自己的腿弄伤,愚笨的女子。
萧砚辞已经确认她是真的迷路了,不是三皇子派来的。
他原谅了她眼神的冒犯,示意褚安将伞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要离开。
褚安无意看一介舞女,掐着嗓子:“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太子殿下仁厚心肠,特意过来给你送伞,雨停后赶紧离去。”
姜韵宁却不想这样,加上上辈子的光阴,她已经有五年没有练舞,再在舞班待下去,她肯定会吃苦头。
姜韵宁连忙起身去拦萧砚辞,只是刚有动作,褚安手中的伞就挡住了她。
褚安这才看清她的样貌,如她所说,柳眉杏眼鹅蛋脸,确实是舞女应该有的美貌,只是身上的衣裳着实上不得台面。
他举着伞提醒她:“要想谢恩跪下即可,不可近身。”
姜韵宁嗓音哽咽,只能扒着伞,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太子:“陛...殿下,小时候曾经有大师给民女算命,与‘真龙之气’最是契合,方才一见殿下,顿觉心中有感......”
褚安已经被她短短三言两语吓死,脸色顿时一沉,正要呵斥她,却被萧砚辞打断。
“是吗?”萧砚辞止住了脚步,转身垂眸与姜韵宁对视。
“那你说说,孤什么时候荣登大宝?”萧砚辞语气温和,仿佛说的不是僭越之词,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姜韵宁只道:“明年。”
“殿下尚未有子嗣,民女恰好易孕,如果殿下有意,民女愿意为殿下诞育子嗣...”
话未说完,冷风吹过,姜韵宁打了个喷嚏。
萧砚辞唇角微扬,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看错了,这个女子不光愚笨,还真的存了故意来蹲他的心思。
他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大片的洁净肌肤,白的晃眼。
萧砚辞记得自己是关怀子民的太子,脱下外套,盖在了姜韵宁身上,温声道:“孤知道了,孤会考虑的,现在你还是注意身体,别着凉了。”
姜韵宁身上顿时被一片温暖包裹,还带着他身上独特的龙涎香味道。
想起曾经的亲昵,她情不自禁再次红了眼眶,拽住了他的手,颤声问:“那殿下,臣妾可以跟你住一起吗?”
她只有陛下了。
姜韵宁不能接受萧砚辞也不要她的事实。
恰逢这时,如意拿了伞过来,听到自家小姐的这句话,她两眼一黑。
小姐这是还没从晚上的梦里醒来呀,怎么还在自称臣妾!
萧砚辞眼眸温和,却拂开了她的手:“孤会跟舞班提。”
那就是不会提的意思了。
上辈子,在他的生辰宴上,姜韵宁不小心崴在了他身上,宴会结束,她正心惊胆战,结果直接一顶轿子入了东宫。
姜韵宁一阵恍惚,难道真的要等两个月吗?那这两个月,她要跟杀害自己的凶手朝夕相处。
如意连忙上前阻止赔罪,萧砚辞带着褚安已经离去。
“小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姜韵宁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如意看着姜韵宁身上的外套,正要给她脱掉换上自己拿的干净衣裳,她又有了人气,拽住外套不让脱。
“不,这是殿下给我的,我不脱。”姜韵宁一双杏眸哭得发红。
如意心疼的为她拭泪,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真的有攀附的心思,“小姐,这样回去是会被妈妈责罚的。”
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姜韵宁看向如意,眼眸又有了一丝亮光:“我的手札带了吗?我们去祈福吧!”
*
回到厢房的褚安为萧砚辞拿来干燥的衣裳,恭敬的问:“殿下,那个女子要不要...?”
褚安做了个动作。
萧砚辞换下被雨滴淋上的衣裳,声音淡淡,“不用。”
不过是一个借口拙劣的女子罢了,今日过后便不会有交集。
“跟舞班说,不用准备了。”
褚安领悟,舞班中有这样的人,确实该换。
他感慨:“殿下真是过于仁厚了。”
倘若换成三皇子,这个女子今夜恐怕就身首异处了。
2. 第2章
姜韵宁顾不上擦干衣裳,直奔大殿而去。
她坐在功德桌旁,打开手札。
这是她从小就记性不好,经常忘记舞蹈动作,柳希蓉给她买的,让她记录每支舞蹈的动作顺序。
手札第一页是十岁的姜韵宁画的,两个穿着裙子的女生挽着手在跳舞,简笔画,姜韵宁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
在舞班除了跳舞,千金小姐要学的琴棋书画她们都要学,只是姜韵宁只擅长画画,其他都太需要脑子了。
寥寥几笔,一枚刻有团龙纹的玉佩就跃于纸上。
姜韵宁将这张纸撕下,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出自己的愿望:“观音娘娘,昨夜您托梦给民女,要民女找到拥有这枚玉佩的贵人,可是恕民女无能,茫茫人海要如何寻找,还请您今夜再次托梦。”
说罢,虔诚的拜三拜,在她跪下的时候,佛像后有人影晃动。
这枚玉佩,是前世萧砚辞登基后给她的。
入东宫半年,姜韵宁独占太子宠爱,可是却一直没有孩子,原本以为她的出身只是一个答应,可是却被封为了贵嫔。
姜韵宁高兴极了,当晚就去乾清宫找了萧砚辞,可第一次,她被挡在了外面。
褚安领她去了偏殿,姜韵宁无意偷听,可是正殿中几个大臣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偏殿:“陛下,如今宫中嫔妃稀少,您正值壮年,选秀一事一定要上心呀!”
帝王声音温和:“就以名单上的为准,褚安,拟召。”
姜韵宁脑中轰隆一声,原本雀跃的心情哗啦一下碎掉了。
他,刚登基就要选秀了。
姜韵宁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的宫殿,脱下身上的外衣,正要就寝时,一身明黄朝服的萧砚辞来了。
他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听闻姜韵宁来过,立刻起轿来找她,叹声气将默默流泪的她搂在怀中,给她一个玉佩,说是过世的母妃给未来儿媳的。
此后,姜韵宁每次只要一受委屈,就拿着玉佩找他。当然,后宫中还有谁会给她委屈,都是她黏人的借口罢了。
直到被毒死的那天,姜韵宁还在手札上画这枚玉佩。
萧砚辞出征前,要她每天给自己写一封信,她便自作主张在落款处画上玉佩作为印记。
姜韵宁将纸条塞进功德箱,不知道自己死后,萧砚辞发现自己不再给她写信后,会不会生气?
她敛下眼眸,正要迈出大殿,眼前却忽然一阵黑。
*
姜韵宁昨夜休息得不好,今日淋雨吹风,腿上还有伤,加上心绪不宁,一下子病倒了。
太医把完脉,看向身边的太子殿下,恭敬回回复:“殿下,这位姑娘脉象浮数且沉涩,显是昨夜失寝、正气耗损,又逢雨淋风寒,外邪入体所致。”
萧砚辞垂眸看向床踏上睡的不安稳的女子,温声问:“她可易孕?”
太医惊疑不定,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东宫迄今无后,皇帝又偏偏看中子嗣,接连给太子迎娶了四个千金,两年内宫中都无所出,皇帝已然失望,生出了换太子的意思。
如今太子地位不稳,急需子嗣,难道是这个缘故?
太医再次把脉,斟酌着回答:“这位姑娘脉象虽因风寒略显浮数,但底子实则强健,气血充盈,乃易受孕之相。只是身子清瘦,往后还需温补膳食,更易坐稳胎气、顺遂受孕。”
萧砚辞眸光微动,“孤知道了,去煎药吧。”
梦中,姜韵宁一会儿回到了景仁宫,自己每天煎熬着,数着日子等萧砚辞凯旋的时候;一会儿又回到自己在东宫,每日与殿下相伴研墨,偶尔两个人会胡闹一番,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真的很想陛下,普天之下,只有在陛下身边,她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萧砚辞静静的看着她,因为生病烧得脸颊通红,只在被衾中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蹙着眉头一会儿喊陛下,下一句又变成了殿下,眼角的清泪顺着脸庞落下。
他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指节轻敲桌面,眼眸幽黑。
据褚安的信息,此女从小就在舞班长大,直到五年前都在扬州做表演,与同为孤女的柳希蓉关系最好。
后来因班主柳氏嫁到京城,遂将整个班子带了过来。
此后一直接的都是民间演艺,从未入宫见过皇帝,怎么口口声声陛下。
在凉亭中举手投足之间又表现出与自己很亲昵的样子。爱慕他的女子很多,但是第一次见面就露出那样的神色,她是第一个。
暗卫将姜韵宁在殿中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给他听,又拿出了她放进功德箱的纸张。
熟悉的纹样映入眼帘,一笔一画都不曾出错,笔锋流畅,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画了很多遍的娴熟模样。
萧砚辞眼眸幽沉,还未出声,暗卫又说:“她晕倒了。”
晕的真是时候。
这块玉佩是母妃寻了上好的料子,细腻白润,刚雕刻好就给了他,除非当年工匠将纹样泄露,否则外人绝对不知。
姜韵宁满头大汗,猛地惊醒,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的萧砚辞,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掀起被子就赤脚跑了过去,眼角的泪汹涌而出:“陛下!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头扎进萧砚辞的怀里,亲昵的想去亲他的脸庞,甚至想跨坐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躲开了。
姜韵宁愣了一下,转而去端详他的脸色。
难道是在外征战时碰上什么新欢,所以对她的感情淡了?
亦或是她停了每日的信,他生气了?
萧砚辞敛去神色,不带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发烧热的红晕还在,像被烧傻了的傻子。
他是不是名声太好了,以至于一介孤女都能如此放肆。
萧砚辞一直没有出声,姜韵宁也意识到不妥,他年轻了许多,肤色也白了,虽然依旧相貌俊美,但是没有了称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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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积威。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摊开的纸张上,赫然是她画的纹样。姜韵宁身子僵了一下,意识到她错了。
即使是太子妃和侧妃也不曾做过这么放肆的动作,上来就如饿狼扑食一般挂在他身上。
萧砚辞眸光冷下来,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了怒,声音低沉:“反应过来了?跪下。”
姜韵宁脑袋晕晕沉沉,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他的脚边。
她忘了,她已经死了。
上辈子,被姐妹情蒙骗的姜韵宁已经死了。
纵然美人憔悴,楚楚可怜,可萧砚辞耐心已经耗了不少,直接点了点桌上的图案:“这是你今日画的?”
“与其求佛像,不如跟孤讲讲你的梦,是谁告诉你这样的纹样?”
“说不准,孤还能帮你找找,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
贵人不是你吗?
明明昨日就说过,他还要明知故问,姜韵宁心中酸涩,眼角留下泪水。
上辈子的她只是和萧砚辞打了个照面,之后就稀里糊涂入了东宫。
如果萧砚辞一直不承认,那她这辈子要怎样才能进东宫呢?
姜韵宁目光低垂,落在他的身侧,那块玉佩现在就挂在那里。
她忽然攥住萧砚辞的衣摆,放声哭泣了起来,“殿下,我梦到我死了,再也见不到您了!”
萧砚辞确定自己没见过她,这么有特点的长相,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也许是某次出行被她看到了。
姜韵宁哭得梨花带雨,又想到了自己悲惨的死因,她哽咽,柔弱无依,像是易碎的娃娃:“我视为亲姐姐的人,竟然也不要我了,我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萧砚辞却明白,有的时候,即使是父母也有抛弃孩子的,柳希蓉不过是和她一个舞班的,又有什么感情。
她好像是个泪包,萧砚辞怀疑再不制止,她会把自己哭晕过去。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心软,一个可能是细作的人,能如此详细地画出玉佩的人,定然是日日把玩,才能将上面的图案一丝不苟地画下来。
萧砚辞沉下脸,没什么情绪地问:“不要转移话题,这样的纹样,是谁告诉你的?”
但是姜韵宁面色苍白如纸,仿佛瞬间遭受了巨大打击一般脆弱,萧砚辞只能拿出耐心,指骨钳制住她的下巴,故作温润道:“你告诉孤,孤就让你进东宫,全了你的愿望,如何?”
姜韵宁愣了一会儿,抬眸望进他的眼眸,明明声音和缓,可是他视线如刀,清晰地告诉她,他不信观音托梦。
姜韵宁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和盘托出,说她是他上辈子的宠妃,是他唯一皇子的生母,说她日后进乾清宫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若是说了,眼前年轻了五岁的太子殿下,必然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会觉得她抵死不承认。
认为她是细作,编了拙劣的借口来哄骗他。
3. 第3章
可是她要如何解释这纹样的来源?
姜韵宁无意识间舔了舔唇,殷红如蔻丹的粉唇被舌尖轻轻扫过,像初春刚绽的桃花瓣,软嫩得似一碰就会渗出水来。
萧砚辞眼眸渐深,他能看出来,她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明明眼神澄澈纯净,可是无意识间的动作却妖媚惑人。
这样天下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知是谁处心积虑地调教,然后送了过来。
萧砚辞心中紧绷的弦倏然被松了一个度,他忽然觉得,他可以再多一些耐心。
左右不过是想往东宫里塞人,如今大局已定,皇帝年迈体内毒素淤积,他即将坐拥天下,何必惧怕一介舞女。
不论是蛊惑人心的山中精怪,还是居心叵测的世人心思,在至高的权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用不着这样防备。
萧砚辞眸中冷意渐渐散去,弯腰去扶她,温声道:“好了,你让观音菩萨今夜再给你托梦,那你就暂时住孤的别院,明日再跟我说,你是否找到贵人了。”
褚安在屏风后面,听着姜韵宁的嚎啕大哭慢慢止住了。
她小心翼翼的确认:“真的吗,殿下?”
褚安叹气,此女子疯疯癫癫,殿下为了弄明白背后的人,还真不容易。
萧砚辞点头:“真的,太医给你熬了药,一会儿喝完药就睡吧。”
“我想让殿下在旁边看着我。”姜韵宁抽噎道,又生怕他拒绝,补充:“我认床,还怕生,有您的真龙之气在,我就能安然入睡。”
上辈子,萧砚辞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刚从东宫侍妾变成后宫贵嫔的时候,换了个很大的寝宫,空荡荡的,晚上经常惊醒。
萧砚辞只能夜夜过来陪她,后来觉得耽误早朝,干脆直接让姜韵宁每晚去乾清宫睡。
刚好皇后提醒过她,让她不要独占圣宠,姜韵宁有些犹豫。
萧砚辞知道后却问她:“姜韵宁,朕是谁?”
姜韵宁不知他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像小鸟一样一下一下地啄在他的唇上,两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摸:“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呀,是臣妾最喜欢的人!”
萧砚辞捉住她的小手,眼眸深沉:“朕是皇帝,有真龙之气保护你,你离朕那么远,如何能保护你?”
“况且,景仁宫那么空旷,前朝的嫔妃听说有很多自尽的......”
吓得姜韵宁脸色一变,眼泪就要出来,在他胸口上捶一拳头:“那陛下还让臣妾住那里!”
萧砚辞轻笑起来,并未理会她的责打:“所以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姜韵宁当然不,立刻让婢女打包东西,自此长住在了乾清宫。
皇后和淑妃曾有怨言,但萧砚辞不知怎么处理的,最终也没有让她再回去。
萧砚辞不知道姜韵宁从哪里听的这种歪理,他的耐心已经被她的眼泪耗尽了,只能说:“孤晚上还有事要处理,你的婢女会在一旁陪着你。”
“或者你想要舞班中的谁过来......”
姜韵宁猛地摇头,“不要,我谁都不要,如果殿下要走的话,那就让如意过来吧。”
可是话是这样说的,她的手却一直攥住萧砚辞的衣摆,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鸟一样,依恋着自己的母亲,不让他走。
萧砚辞自小长到大,有数不尽的人初见时惊艳于于他的样貌,随后升起爱慕、沉迷之心,就比如忠勇伯府嫡女易婉然,痴迷于他,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知道自己俊美,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拿这种孺慕的眼光看着他的,只有姜韵宁一个人。
萧砚辞心中怪异,提醒她:“孤要起身了。”
她再不让开,就会被他踢倒在地。
恰逢如意端着汤药过来,经褚安同意后,越过山水屏风连忙垂首向太子行礼,随后扶起姜韵宁:“小姐,地上这么凉,您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
姜韵宁撑着如意的手站了起来,纱裙被提起,一双莹白小巧的脚袒露在了外面。
萧砚辞视线扫过,眼眸微动,但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径直转身离去。
他再给她一晚的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要如何解释纹样之事。
*
如意扶着姜韵宁上了床,将太医煎好的药端过来喂她喝下,这药不知为何怎么这么苦,苦得姜韵宁整张小脸皱了起来。
如意已经拿蜜饯备着了,看她这样赶紧递过去,等姜韵宁面容稍微缓和一些,这才高兴道:“小姐,希蓉小姐等会儿想过来看您。”
闻言,姜韵宁顾不上口中尚未咽下的蜜饯,猛地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激动:“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奴婢去拿药时,恰好碰到希蓉小姐在找您,就顺便说了一下。”
“不过您放心,奴婢只说您是在空厢房养病,没说是在殿下这里。”
如意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是这种反应,她接过药碗有些无措道:“希蓉小姐惯会照顾人,有她陪着您,您兴许能安稳些,不再做噩梦了。”
“您这是怎么了?和希蓉小姐闹矛盾了吗?”
如意眼中的疑惑如此真切,姜韵宁知道,所有舞班的人都和她一样,认为柳希蓉是爱护她的,绝不会有伤害她的心思。
更何况,前世之事荒诞不经,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更别提是柳希蓉买回来一手调教的如意了。
姜韵宁心中憋闷,只能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闷进被子里:“我不见,就说我睡着了,不要让她进来。”
自从昨夜,主子就很排斥舞班的人,如意问不出缘由,只能叹气应是,端着碗出去了。
“那您好好休息。”
刚打开门,就依稀听到了外面似乎有柳希蓉的声音:“请问韵宁是在这里吗?”
姜韵宁倏然掀开被子,眼眸直直的看向门外,对尚站在门口的如意说:“让她滚!”
她眼中闪过恨意,柳希蓉不光是杀人凶手,还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等找到机会,她要柳希蓉死!
如意被姜韵宁可怖的神色吓了一跳,自家小姐一直都是笑着的,灵动可爱,如今怎么会对柳希蓉如此敌意?
如意想不到别的理由,肯定是希蓉小姐私下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小姐了,一时之间,如意心中对柳希蓉也有些不喜。
虽然柳希蓉是调教自己的人,但是所谓调教,不过是教她一些舞班的规矩,伺候人的规矩。
特别是刚被柳希蓉买来那段时间,她动辄罚她们一众新奴站着,将小事扩大化,喜欢彰显自己的权威。
但这都是小事,只是对下人的态度罢了,她观察过,柳希蓉对舞班同等地位的姐妹还是好的。
如意只能安慰自己,主人与下人,当然是不一样的,只是后面她指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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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姜韵宁,可能是姜韵宁年纪小,也可能是她心底善良,总之在她那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看待。
即使是奴隶的心,也是肉做的,久而久之,如意自然凡事偏向姜韵宁。
见现下自家小姐一张小脸苍白,明明还在病中,却因为柳希蓉而惊恐、而愤怒,仿佛霜打过后的残荷,如意心中怜惜,连忙去回绝了柳希蓉。
如意关上了门,房内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恍若就是将那杯毒酒挡在了外面,就连屋内空气都清新了一些,原本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姜韵宁心中的不安与恐慌,烦躁与戾气,渐渐地又平息了下来。
毒酒的滋味实在是她生平仅能想象的痛楚,痛到她七窍生烟只想给自己来一刀,可是她倒下后,沈瑗说去喊太医,迟迟未归,柳希蓉说要去拿新的酒杯,久久未还。
她就那样,生生被疼死了。
这实在痛苦,所以姜韵宁知道,即使没有与柳希蓉见面,但是只要这个人还存在在世界上,她就会不断的联想到自己的死。
所以在去凉亭的路上,她就已经想清楚了,柳希蓉一定要死。只是她现在无权无势,此事还得等进入东宫之后。
萧砚辞身为太子光风霁月,肯定不能容忍他的妃子心肠歹毒,所以她不能让他知道,还得另寻一隐秘办法....
姜韵宁自认不聪明,苦思冥想都想不到什么方法,越想,反而她脑中越难受,药物作用下,浑身更是冷汗连连,头痛欲裂。
只是这时,与柳希蓉打了照面后的如意得了消息,又满脸愁容的进来了:“小姐,美菱不见了!”
姜韵宁浑身失了力气一般躺在床上,猛地听这个名字了,一时竟想不起来,她虚弱的朝如意望去,并未言语。
如意倒是很快就解释了:“刚才希蓉姑娘说她去打水,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只看到了路上的一个水桶。”
说起打水,姜韵宁想起来了。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苦于忠勇伯府世子的纠缠,每日苦练舞,听到美菱的死讯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美菱打水路上不小心将水撒到了忠勇伯府嫡女易婉然身上,结果被下人直接带走毒打了一顿。
打的奄奄一息,最终被抬回舞班,咽了最后一口气。
不行,美菱心底纯善,是她世间仅存的掏心掏肺的好姐妹,决不能再向上辈子一样死了。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姜韵宁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吩咐如意:“带我去找易婉然!”
“啊?易婉然是谁?”如意有些惊讶,没理解过来,但是姜韵宁已经站了起来,如意连忙给她穿衣。
不知道怎么跟如意解释,索性不解释了,路上姜韵宁不停祈祷,希望她来得及,不然她真的要懊悔一辈子。
如果说柳希蓉是长姐一样照顾她,那么美菱就是她的小伙伴,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爬树捉蟋蟀,长大了以后更是组伴练双人舞。
她竟然一心想着萧砚辞,想着柳希蓉这个仇人,将美菱忘了!
常年去永安寺供奉的香客都有自己的临时住房,易婉然的住房肯定就是其中最大的一间了,姜韵宁不必多想,一路连走带跑的到院门口时,恰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闷闷的敲打声。
姜韵宁当即怒火中烧要闯进去,旁边的侍卫一把佩刀拔了出来:“你是何人,此处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4. 白日可有崴脚?
姜韵宁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滑跪:“殿下,民女与美菱情同手足,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出此下策,殿下,您要罚,民女认罚!”
“情同手足?”萧砚辞轻笑:“孤没想到,你的手足还挺多。”
这辈子,姜韵宁还没有跟他说“柳希蓉是臣妾情同手足的姐姐,陛下能让她进宫,与臣妾做伴吗?”这种话。
姜韵宁一下子以为他也重生了,神色有些激动,颤声问:“殿下,您怎么知道?”
如果陛下也重生了,那前面故意装作不认识她,肯定是因为他生气自己不给他回信,自己没听他的话乖乖禁足在宫中,最终蠢到丧命。
姜韵宁心中按捺不住,长睫剧烈颤抖,就想直直地扑到他怀里,好好诉苦的时候,却听到萧砚辞说:“褚安去了舞班,问了你的信息。”
他眼眸中有些疑惑:“柳希蓉没过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
所以柳希蓉才过来了。
姜韵宁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失望,脸上的激动之情慢慢退散。
原来萧砚辞还是没有重生。
上辈子的那些情投意合,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萧砚辞心中略微好奇,此女浑身谜团,到底是陷入话本太深,还是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暗卫从她的房间中找出不少话本。
萧砚辞随手翻了两本,就轻笑一声,还给暗卫了,几乎每一页都有她乌龟爬的标注。
大字不识一个的舞女,他在想什么。
“太子侧妃要来,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回厢房歇着。”
“今夜过后观音再给你托梦,你再过来告诉孤。”
萧砚辞缓缓喝茶,给姜韵宁下了驱逐令。
昨日看她淋得像破碎美人,才给她披上衣裳,今日如此生龙活虎,想来是已经病好了。
沈瑗要过来?
姜韵宁想起了上辈子沈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柳希蓉的婢女听竹过来叫自己,说柳希蓉学会酿酒了,要给她调理心情顺便赔罪,叫她过去喝酒。
姜韵宁那个时候已经被禁足五个月了,整日里与她做伴的只有宫女太监们,无聊极了。
所以婢女一过来,她就拿着萧砚辞给她的那枚玉佩,让侍卫放行,溜到了柳希蓉的宫中。
柳希蓉住在沈瑗的偏殿,两个人正坐在院子里赏菊品酒。
沈瑗一见她过来,高兴地唤她坐在自己身边,递给她一杯酒,说是柳希蓉为了向她赔罪专门酿的。
赔罪的原因姜韵宁当然记得。
在萧砚辞的生辰宴上,一向沉默的静嫔忽然站出来揭发她,说看到她与外男私会,大皇子的血脉可能有异。
在场众人和外臣一阵唏嘘,萧砚辞坐在帝位,让柳希蓉佐证姜韵宁的清白,可是柳希蓉却不敢在众人面前发言,嗫嗫糯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姜韵宁最亲近,最了解的人都不能说出她的为人,萧砚辞为了公正,只能下令将姜韵宁禁足,直到查出真相的那天。
后来柳希蓉解释说是她太过紧张了,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而且她实在不知道详情,害怕说错话,只能一句话不说。
姜韵宁知道柳希蓉的性子变得这么软弱,是因为她嫁去了一户商贾之家,受到主母很多磋磨。
小产多次,彻底不能怀孕之后,被弃如敝履,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姜韵宁进宫。
但是她进宫后,沈瑗却转述过她的话,说柳希蓉曾抱怨,自己成为宠妃之后就把小时候的情谊给忘光了,只让皇帝给她封了答应。
姜韵宁没想到她变成这样的人,自那之后心中已然与柳希蓉有了裂缝。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姜韵宁心中怒气渐渐消散,想起她的经历,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于是她不设防的喝下了那杯酒,没一会儿腹部一阵绞痛,她痛得跌倒在地,满头大汗。
柳希蓉在她喝酒的时候去拿新的酒杯了。
只剩下沈瑗脸色大变,闻了闻姜韵宁喝过的酒杯:“不好!这里面有断肠草的味道!”
......
如今萧砚辞说沈瑗要过来,姜韵宁眸色一闪,想到了更多细节。
静嫔长相平凡,因家世而入宫,知道自己姿色不显从不争宠,为什么偏偏在帝王生辰宴上揭穿她?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曾经与疑似亲哥哥的男子见面?
前世,萧砚辞登基后多次御驾亲征,姜韵宁宫中寂寞,开始想念曾经抛弃自己的亲人。
她向沈瑗透露了这个心愿,沈瑗京城土生土长,当即问她要了信物,派人去寻了。
第一次,沈瑗说有一户六品官员家,在十几年前丢过一个女孩,带着姜韵宁过去看了。
但是到了以后却发现,此官员贩卖过不少童子,卖官鬻爵等违法之事做尽,沈瑗面色沉重地告诉她,陛下治理清明,决不允许自己的嫔妃有这样的家世。
姜韵宁已经将沈瑗当做自己的新姐姐,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沈瑗说她会交给大理寺处理,姜韵宁就没管。
可是萧砚辞凯旋后,却向她发了大火,一连几天的脸色都是阴云密布。
姜韵宁受不了冷落,两天后跑到御书房哭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什么孤女,心生不忍,想将其纳入后宫了。
他将手中的奏折甩给她看,姜韵宁那时已经认识了一些字,看出什么妖妃,言语之间好像在谴责陛下昏庸。
吓得姜韵宁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就变成妖妃了?
萧砚辞冷着脸跟她说,那个六品官员被灭满门了。
还让她从此以后少跟沈瑗接触。
后面不知道萧砚辞怎么处理的,沈瑗被打入冷宫,而他依旧独宠她,她的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后来萧砚辞与北戎正式开战,定的将军是长公主之子,李瑞。
不知道李瑞与沈瑗什么关系,又和萧砚辞谈了什么条件,总之沈瑗又从冷宫中出来了。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姜韵宁,哭着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确实交给了大理寺,后面的事她什么都不清楚。
姜韵宁相信她,因为沈瑗之后就陪自己一起回宫了,不可能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
沈瑗继续为姜韵宁找亲人,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的情况,沈瑗让那个男子进宫与姜韵宁相见。
姜韵宁没想到她还在努力,原本已经拒绝了,可是沈瑗为难地说找都找了,见一面也不算什么。
姜韵宁不想浪费她的好意,去见了。而她与他不过只说了两句话,当即便确认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给沈瑗的信物是一把金锁,雕刻工艺复杂,绝不是他那种人的家世能给的。
可是如此隐秘的事情,静嫔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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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呢?
......
现在的姜韵宁想起这些,开始怀疑沈瑗是不是真的如同表面一般,温柔贤惠好心肠。
萧砚辞见姜韵宁久久不回应,伸出靴子轻踢了她一脚,神情寡淡:“还不走?”
门外传来如意的声音:“小姐,美菱姑娘找您呢!”
姜韵宁回神,向萧砚辞告别,连忙去看美菱了。
幸好姜韵宁去得及时,美菱的伤势只是看着重,实际上没有到了要命的地步。
“这位施主的伤势再重两个板子,贫僧就无力回天了。”
僧医留下药方离去,姜韵宁看着她苍白干裂的唇瓣,心中有些后悔。
早知道萧砚辞会过去,那她就应该直接扇易婉然两个巴掌!
上辈子她活生生打死一条人命,这辈子萧砚辞只是让她不得踏足永安寺,便宜她了!
美菱趴在床上,臀部痛楚不断,但还是扯出一抹笑:“韵宁,今日谢谢你了。”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死。”
姜韵宁眼中同样泪光点点,这般鲜活明媚的女子,这辈子没有死,便是重生予她最珍贵的恩赐。
美菱爱哭,姜韵宁更爱哭,两个人哭声此起彼伏,僧医刚走又脚步匆匆返回,皱着眉头制止:“二位施主莫要再哭了!不利于伤口恢复啊!”
如意在一旁笑着抹眼泪,原本美菱是不怎么爱哭的,但自从知道自家小姐一哭,柳妈妈就妥协之后,美菱也学会了。
两个小哭包在一起,还挺热闹的。
为了让美菱更好地休息,姜韵宁走了。
姜韵宁今日被特批可以住在太子院中的厢房,躺在床上时,她问如意:“殿下的衣裳呢?给我拿过来。”
如意有些无奈,给她掖好被角:“小姐,殿下已经把衣裳收走了。”
“什么?!”姜韵宁嘴唇一瘪,嘟囔着:“萧砚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一件衣裳都不给。
上辈子她拿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说什么!
就算在旁边看他的奏折,他也会纵容!
如意没说的是,太子殿下的原话是:“看好你家小姐,不可再拿着孤的东西胡闹。”
见姜韵宁呼吸已经平缓,如意蹑手蹑脚地吹灭蜡烛,关上门出去了。
刚好碰上褚安,他冷哼一声:“也就是碰上我家殿下如此好脾气,但凡换一个人,可能你主子就不在了!”
如意垂头应是。她也觉得今日很惊险,那可是太子殿下的衣裳,怎么小姐像是拿圣旨一般,就那么让她拿出去了。
小姐在院中与她们对峙的那身气势,真有种皇宫宠妃的感觉。
如意打了个寒颤,真是太胆大了,回头得把小姐的话本子都偷摸扔了。
......
夕阳余晖渐尽,山中雾气迷漫,姜韵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回到了初入东宫的第一夜。
生辰宴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崴在了萧砚辞的身上,当众与他肌肤相亲。
因此到了东宫之后,姜韵宁便惴惴不安地在屋里等着,以为进屋后萧砚辞会怒斥她行为不端,但是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白日可有崴脚?”
姜韵宁脸上的紧张之色略有放松,随后萧砚辞面容温和的问她可愿做他侍妾。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5. 非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吗?
那时姜韵宁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放浪形骸的忠勇伯府世子看上了她,扬言要纳了她。
可是姜韵宁一打听,这人已经有八房小妾,进府时各个美貌动人,不久后却都抑郁而终。
她当即吓破了胆,害怕自己入了虎口,柳希蓉提议让她在生辰宴上想办法找伯爵府世子。
传闻他一向仗义,喜好解救风尘女子,如果知道姜韵宁的情况,她便一定能得救。
而现在,没找到伯爵府世子,反而找到了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
姜韵宁看着太子英俊的面容,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当晚太子就要行房事,可是姜韵宁哪里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很疼,她瑟缩、退后、默默哭泣。
一向温润的太子头一次冷了脸,姜韵宁更是怕得直接大哭了起来,本来以为她没爹没娘的已经很苦了,想着进了东宫以后要享福,怎么这种事情还要受苦。
萧砚辞面无表情,第一次听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不论是前朝嫔妃,还是父皇后宫中的那些女人,甚至是他的太子妃、侧妃,无一不盼着夫君的到来,就算是疼也都忍着。
他原本可以严厉地训斥她,但她哭得梨花带雨,却又紧紧地抱着他,又害怕又依赖。
最终萧砚辞只能哄着她,省得让东宫下人们误会他在凌虐人。
姜韵宁意识模糊之间,听到有人喊她:“小姐,起床抹药了。”
她迷迷瞪瞪睁眼,如意在一旁拿着药膏,正要掀开她的被子:“小姐,您腿上的伤还没处理呢。”
姜韵宁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初夜疼,是她的腿在隐隐作痛。
晨雾轻笼古殿檐角,荷香混着檀香漫在微凉的风里。
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知道怎么说自己知道他的玉佩了!
姜韵宁重新燃起斗志:“殿下现在在哪里?”
抹药很快就结束了,姜韵宁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了永安寺专门为萧砚辞建的书房。
建安帝已经步入晚年,沉迷佛道两家,太子为彰显孝心,特意在生辰前居住在永安寺,以感念皇帝和母妃对他的生养之恩。
姜韵宁一向都知道,萧砚辞是个孝子,而且跟随当今皇帝的信仰,对佛教深信不疑,那她的借口,萧砚辞肯定也能相信。
书房中,萧砚辞听完她的说辞,面容温和地重复她的话:
“观音说,拥有此佩的人,就是孤?”
姜韵宁一脸肯定地点头,没有人能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况且,萧砚辞确实是拥有这块玉佩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萧砚辞的身侧看去,脸色却倏然一白。
刚刚他们在厢房时,他分明佩戴的就是那枚玉佩!
萧砚辞见她点头,皱了眉头,神情微微严肃地将身上的玉佩取了下来:“你向前看看,这是否是你所说的那个?”
当然不是。
姜韵宁哀怨地看着他,他是故意的!
她的脚钉在了原地没有动。
萧砚辞此时极有耐心,让褚安把玉佩呈给她看。
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上面刻的却不是团龙纹,而是一朵花瓣舒展大气的莲花。
“你看看,孤的这枚...”
一滴清泪从姜韵宁眼角流下,她没想到,曾经对她无微不至的萧砚辞,如今竟然会这样玩弄她。
她直说了,嗓音哽咽:“殿下,民女不过是想找一处容身之所,既然殿下并不属意民女,那民女就不打扰殿下了。”
姜韵宁转身,原本想说的措辞咽回了肚子里。
等两个月后他的生辰宴,她再用上辈子一样的方法,不知道还能不能奏效。
萧砚辞唇角的笑微敛:“站住。”
姜韵宁小脾气犯了,她脚步一顿,却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都如此戏弄她了,她为什么还要留在此地!
姜韵宁越想越气,眼泪已经盈满而出。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褚安两眼一黑,此女竟如此胆大!真是放肆!
“今日父皇来永安寺祈福,如果你想出去碰到陛下,你就尽管踏出此门。”
萧砚辞声线微沉,身子向后倾斜微微靠在椅背上。
此话一出,姜韵宁猛地停下了,建安帝要来?
上辈子,姜韵宁除了在太子生辰宴上遥遥的见了一眼皇帝,第二次见他,就是跟在东宫的队伍中,给他的棺材哭丧了。
建安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砚辞是个孝子,不喜欢别人提自己的父皇,其他人更不会妄论皇帝,所以姜韵宁不知道。
但是萧砚辞既然都这样说了,都要留她了,姜韵宁决定顺坡下驴。
她转身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太子,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忽然跪了下来:“殿下,民女愚笨,唯恐触怒天颜,不知殿下可否容民女在您这里过夜?”
陛下要来,褚安怎么会容一个陌生女子待在书房重地,但是以昨日的经验来看,此女贪慕虚荣,眼中只有太子,他放弃呵斥姜韵宁,转而提醒太子:“殿下,陛下可能会来书房查看,此女待在这里,不合适啊。”
姜韵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留在他身边,当即瞪了一眼褚安,真是狼心狗肺!上辈子她给他那么多赏赐,这辈子竟然如此对她!
瞪完褚安,又生怕萧砚辞觉得她放肆,连忙又换上委委屈屈的表情,害怕他真的听了褚安的挑拨,着急道:“殿下,臣妾在您厢房待着也可以!”
“不会影响您见陛下的!”
她又喊错自称了,萧砚辞觉得她再这么喊下去,一会儿皇帝来了,说不定真会老眼昏花,以为她是自己的嫔妃。
算了,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学识的民间女子,弄混自称也情有可原。
萧砚辞提醒她:“你应该自称民女。”
姜韵宁敷衍地点头,却忽然回味过来,他这是允许了!
她正高兴,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萧砚辞神色微敛,看了眼褚安,自己则起身打算出门。
褚安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把姜韵宁带走的意思。
他对姜韵宁比个手势:“你跟咱家过来。”
他上下打量姜韵宁,不过是姿色出众了一些,脑子却不太好使。
自称都分不明白,也不知道殿下这宽和的性子怎么养成的,竟然还纵容她一直待在这里。
萧砚辞还在等两人从后门离去,却没想到总管太监一把推开了房门。
“太子殿下不在房中吗?!”
屋里的景象一下子映入眼帘。
总管太监眯了眼,“原来殿下在这里,刚才是没听到咱家吗?陛下可是等着呢。”
萧砚辞心平气和地回应:“孤正要开门迎接父皇,刚才在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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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耽搁了。”
“不用了。”一道略微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褚安心中暗骂,只能拉着姜韵宁跪了下来。
“太子事务繁忙,顾不上迎接朕,情有可原。”一道明黄的身影从月门跨入。
总管太监连忙小跑过去扶着皇帝。
萧砚辞躬身拱手:“父皇。”
建安帝微微点头,朝书房里面走去,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在书房中还有女子?”
萧砚辞看眼姜韵宁,语气平和:“是永安寺中迷路的香客,找不到回去的路,孤正要让人送她回去。”
建安帝冷哼一声,这个太子,在他面前几乎不称儿臣,也不知道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
他的目光在姜韵宁身上又落了一瞬,语气沉了几分:“是故意迷路还是真的迷路?”
“你这个太子,面对僭越的下人也要适当严厉一些,朕真是不放心。”
建安帝移步到姜韵宁身前:“你,抬起头来。”
萧砚辞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姜韵宁,他已经提醒过她,如果这次皇帝看上她,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姜韵宁长睫一颤,只能抬头。
跪着的美人身形纤弱,远山为眉桃花为目,樱唇翘鼻,昨日发烧显得今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依旧能看出这张脸处处皆动人。
皇帝睨着她:“你是哪家的,为何会在太子的书房?”
姜韵宁瞥一眼身侧的萧砚辞,可他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没有给她任何信息。
总管太监皱了眉头:“陛下在问你话,说话!”
“哎,”皇帝抬手制止,语气温和了一些,“让她慢慢说。”
姜韵宁低垂着眉,斟酌着正要回答,萧砚辞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父皇,昨夜母妃给孤送梦,忧心您的龙体,特嘱孤代她向佛祖为您祈福。”
建安帝面容微动,不再关心地上的姜韵宁,转头看向太子:“灵娘真的这样说?”
萧砚辞给褚安一个眼神,他立刻拿来上午萧砚辞抄写的经书。
“母妃说以血抄经更显虔诚,但是父皇龙体更重,孤便擅作主张,以指尖血代劳,在每张经文末尾点缀,算是父皇的诚意。”
建安帝双手微颤,翻过厚厚的砂纸,每一页几乎都有血迹。
如果单单是血迹,便显得玷污了这份经书,萧砚辞在上面改动了一下,用血勾勒出小小的“福”字。
建安帝眼角泪花闪动,动容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砚辞,你有心了啊!”
萧砚辞微微一笑:“倘若母妃的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慰,孤身为儿子也甘之如饴。”
姜韵宁的视线一瞬间转移到了萧砚辞的指腹上,心疼的望着他。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是萧砚辞怎么能为了一个已逝之人伤害自己呢!
纵然是他的母妃也不行!
姜韵宁有些着急,她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建安帝怎么还不走!
萧砚辞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自从他拿出经书后,她就一直晃动不安,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
送走建安帝,萧砚辞面容沉了下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姜韵宁:“你方才为何不赶快离去?”
非要吸引建安帝的注意力吗?
姜韵宁却直接起身,冲着他小跑过来,直接拿起了他的手掌左右翻看:“殿下,您的手伤着哪里了?”
6. 朕身边....
褚安还在书桌上整理被风吹乱的经书,没来得及阻止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眼睁睁看着她接近了萧砚辞,甚至直接上手了!
“放肆!”褚安立刻呵斥道。
姜韵宁看着萧砚辞指腹上的红点,眼眶又红了,她略带指责的问他:“殿下怎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如果想要用血抄经,怎么不用褚安的呀?”
萧砚辞任由她来回翻转自己的手,眼眸微深:“哦?”
原来是担心自己的手,不是想成为嫔妃。
萧砚辞了然,内心却觉得姜韵宁这样的担心来得太过突兀。
如果想进东宫成为他的侍妾,那直接找太子妃说自己易孕,相信太子妃会很乐意纳她进来。
但是现在...
他抽回自己的手:“褚安,送她回去。”
褚安连忙小跑着打开书房的后门,幸好他提前跟舞班的人联系,终于能送走这个奇怪的女子了。
柳希蓉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她面上满是担心与焦急,一见房门后的姜韵宁,连忙喊:“小宁,有件急事,快跟我回去吧!”
竟然是柳希蓉,姜韵宁瞪大了眼睛,转而看向褚安和萧砚辞,满脸不可置信。
所以萧砚辞在换掉玉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她打发走了吗?
不论今日她什么说辞,观音有没有给她托梦,萧砚辞都不会相信了。
萧砚辞已经坐在了书桌后,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她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刺破手指,在砂纸上画上小字。
褚安也心中着急,姜韵宁怎么这么没有眼色,那些血都是他放的,但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太子殿下当然不能自己一点伤都没有。
他催促姜韵宁:“快走吧,殿下还有要事在身。”
柳希蓉见姜韵宁怔愣,上前拉她,却被甩开了手:“我自己会走!”
两人刚走出书房外,柳希蓉就着急的说:“小宁,你知不知道舞班两个月后的演艺取消了?”
姜韵宁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她:“取消了?!”
柳希蓉点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宫那边的贵人好像不需要舞班了。”
姜韵宁脑中轰隆一声,她踉跄了两下,萧砚辞他,这辈子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了吗?
柳希蓉蹙起眉头:“方才的贵人是不是太子殿下?听闻昨日你去救美菱,太子殿下也出现了?”
“是不是你太鲁莽,昨日说了什么话,得罪了贵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立刻带着你回去找他道歉!”
姜韵宁一直没说话,柳希蓉心中已经有数,定然是昨日为了救美菱,她说了什么僭越的话了....
柳希蓉去拉姜韵宁的手就要返回去,姜韵宁后退一步躲过了她,面色幽幽:“我得罪贵人你是不是很高兴?”
“还是说,你很想以此为借口,去找太子?”
柳希蓉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盼着你犯错?”
姜韵宁第一次以外人的眼光打量这个“姐姐”,五官清秀,气质温婉可人,即使现在有些生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怪不得,确实有些资本。
可是那又怎样,只要一想到如此的皮囊下面是狠毒的心肠,姜韵宁心中的仇恨就抑制不住。
柳希蓉以为她在闹小脾气,第二次去拉她的手,姜韵宁这次没有躲,反手狠狠地拍开了她。
“不用你说,我自会处理。”
姜韵宁直接转身又回了书房。
只是月门两旁的侍卫却拦下了她,“贵人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希蓉就知道,她这个妹妹,从小不喜欢受规矩的约束,肯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引太子不高兴了。
否则一向宽和的太子不会随意取消舞班的。
姜韵宁此时真的感受到了无助。
萧砚辞不想纳她,舞班她不想回。
普天之下,她竟然没有一个家。
姜韵宁浑浑噩噩的,柳希蓉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要返回去,但她这样颓废,小脸苍白,她看不下去。
柳希蓉伸手去扶她:“小宁,既然太子不愿意帮忙,那我们先回去想办法,你现在还病着,不能吹风。”
“病着?”姜韵宁冷笑一声,“你是生怕我不死吧?”
柳希蓉这次认真了,严肃地问:“小宁,从刚才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这是怎么了?姐姐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
她一直追问,姜韵宁烦躁得想尖叫,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那你就离我远一些!”
柳希蓉和如意吓了一跳。
姜韵宁原本就还在生病,如意生怕她气得晕过去,连忙拉走她,对柳希蓉道歉:“不好意思希蓉姑娘,小姐她可能受到刺激了,这两天谁都不喜欢。”
如意扶着姜韵宁走到一处偏僻的大殿中,姜韵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她决定了,等她成为东宫侍妾后,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面善心恶的女人。
上辈子姜韵宁刚入东宫的时候,就想给柳希蓉找个好去处,可那个时候她拒绝了,说自己已有去处。
姜韵宁身上首饰和银两不多,向萧砚辞讨要了一些,全都送过去给她傍身了。
一直到萧珩周岁宴上,两人重逢,柳希蓉面容憔悴,恳求让她进宫,说她不会争宠的。
她去求萧砚辞,他还有些不高兴,让她待在御书房给她伺墨。
他不喊停,她就只能一直磨,墨汁溢了出来,姜韵宁手臂酸的不行,眼泪默默地向下淌,混在了墨汁中。
萧砚辞声线平淡的叫人去重新拿砚台,终于肯理她了:“当初朕要选秀,你就气得连饭都吃不下,朕将母妃留给朕唯一的遗物给了你,你才肯对朕笑,如今却主动要朕纳新人?”
姜韵宁哭着扑进他怀里:“希蓉姐姐自小就一直照顾臣妾,没有她,就没有臣妾呀!”
她“牺牲”了很多,萧砚辞终于同意让柳希蓉入宫。
入宫后明明是答应的位份,但是自己却让褚安给她开后门,一应待遇和贵嫔一样。
后来她被禁足,大皇子萧珩被送到皇子所,柳希蓉自荐去照顾,却把萧珩照顾得过敏,她长跪不起要赎罪,姜韵宁也原谅她了。
扪心自问,姜韵宁已经报答她了。
这辈子,柳希蓉还没有做什么,但是上天让她重新来一遍,可能就是让她看清一些东西。
她不会再拿萧砚辞的银两贴补柳希蓉,也不会让她成为自己夫君的女人,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
东边的大厢房。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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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一早就得到吩咐,建安帝预计今日午时到永安寺,早就熬着皇帝的汤药了。
建安帝身体每况愈下,从皇宫到永安寺距离不远,但舟车劳顿,他面色依然有些疲惫。
他翻着萧砚辞交给自己的经书,心中慰藉:“过几日便是纯禧公主的忌日,朕过来,是想让你顺便也给她抄一份经书,但现在便罢了。”
“这份经书想必耗了不少精血,现在你就好好养身体吧,此事朕会交给你三皇弟。”
萧砚辞坐在建安帝的床榻旁,接过太医递过来的药碗,轻轻搅动:“父皇,皇妹的孤也誊抄完毕了。”
他示意褚安将经书呈上来,建安帝略微惊讶的接过,落笔青松挺拔,收锋流云舒展,和灵妃的那份一样虔诚。
只是其中没有了血色福字。
萧砚辞舀了一勺药递给建安帝:“皇妹身弱,孤就不用血色添福了。”
“儿臣喂您喝药,父皇。”
建安帝再次动容,眼眸复杂的看着他,喝下萧砚辞手中的药:“纯禧公主年幼,当年太后执意如此,是朕没护好你啊!”
公主年幼非要拉着自家哥哥玩捉迷藏,导致萧砚辞错过了太后的七十寿宴,太后发了很大的脾气。
大雪天的,让萧砚辞在乾清宫前跪上了十个时辰,建安帝孝顺,感念自己定鼎之前太后做出的牺牲,顺从了太后,拦住了给萧砚辞送大氅的褚安。
从那之后萧砚辞的身体就不太好。
东宫两年无后,可能也是因为当年落下了病根。
建安帝手中的砂纸似乎变得滚烫起来,他将其放在一旁,看着萧砚辞温和的面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皇儿,身为太子,有了子嗣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一会儿让太医再给你瞧瞧。”
他顿了顿,“还有,东宫如今只有四位女眷,数量还是稀少了一些,两月后的生辰宴上,倘若看上了哪家姑娘,只管开口,朕给你做主。”
萧砚辞眸光看着碗中漆黑的汤药,点头应是,一派孝顺的模样。
建安帝心中宽慰许多,身为帝王,不可能跟自己的子女道歉,给太子多纳一些女眷,如有人说太子沉迷女色,那他就出面做主。
这便是身为帝王最大的补偿了。
给建安帝喂完药,萧砚辞亲手去倒了药渣。
回来后太医给他把脉,沉吟良久,说的还是那句话:“陛下,太子殿下脉象平和,气血充盈,子嗣一事,强求不得,大抵还是缘分未到,尚需静待天时。”
建安帝微叹口气,伸出手让太医再给自己诊脉。
太医慢慢诊脉,建安帝忽然想起书房的那个女子,问萧砚辞:“皇儿,书房里的女子,你可有意纳她?”
姜韵宁....初见时姜韵宁肌肤玲珑,泪光盈盈的画面浮现在萧砚辞脑海中。
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姜韵宁来回摸索自己手掌的温度。
萧砚辞静默地看了建安帝两秒,将药碗递给一旁的总管太监,起身笑了笑:“父皇的意思是...?”
建安帝轻咳一声:“福贵跟我说了,那个女子原本是这里的舞女,昨日发烧,你心善才收留了她一晚。”
“如果你对她没有意思,那朕身边....”
“父皇,”萧砚辞打断了他,温声道:“孤为母妃抄的经书还在一旁听着呢。”
7. 好狗不挡道
萧砚辞目光落在建安帝身侧,一沓厚厚的明黄经笺,有些刺眼。
要说建安帝与灵妃感情有多么深厚,那也不见得,纯禧公主去世时,建安帝斥责灵妃没有看好孩子,灵妃心中埋怨建安帝连去世百天都没有就纳了新人。
两年前灵妃因病去世,建安帝才惊觉亏欠,去了灵妃的故乡扬州一趟,回来后就开始睹物思人,将萧砚辞册封为太子,并下旨百年以后要与灵妃的棺椁葬于一处。
太医已经诊完脉,建安帝放于身侧的手微动,却恰巧按在了血字经书上。
他眼眸复杂地扫一眼这份血字经书,没再说姜韵宁,转而问太医:“朕身体如何?”
太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斟酌开口道:“陛下龙体根基尚健,只是岁月不居,气血运转已不似盛年,宜多静养调息、缓步舒形。”
萧砚辞躬身行礼:“父皇,永安寺毕竟在山上,山风清寒,地气偏凉,您保重身体,孤要去接侧妃,就不叨扰您了。”
*
姜韵宁在荒废的大殿中缓了缓心情,随后就在永安寺中逛了起来。
上辈子,已经是帝王的萧砚辞将永安寺清场,好好带着姜韵宁逛了一圈。
几乎每一座大殿,都有两个人的身影,萧砚辞给她耐心地讲述其中供奉的佛像由来,每尊都有自己的故事。
姜韵宁停在一尊小雕像面前。
通身选用温润无暇的汉白玉精雕而成,造像是童子相的地藏王菩萨,脸庞圆润如粉团,与五岁的纯禧公主等高。
小小的佛像,令人一看就心生怜爱。
身后不断有香客前来供奉跪拜,姜韵宁怕挡住他们,挪到了一旁。
虽然纯禧公主死时很小,但是民间认为她身怀皇家血脉,自带贵气福泽,将她传成了“童佛护佑神”,家中有生子、孩童体弱的香客,皆来跪拜。
上辈子没有这么多人,萧砚辞分明有机会给她详细讲讲两人的过往,可是他却说:“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童,与朕能有什么感情?”
他不欲多说,姜韵宁以为他是伤心,便没有多说。
现在想来,萧砚辞宁愿伤害自己都要给母妃和皇妹抄经,应该是真的伤心。
只是明白了这个又如何呢?
姜韵宁神情低落,踱步远离了这些喧嚣。
萧砚辞没有像上辈子一样那么随意地就收了自己,她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还世了,还不如受万千子民跪拜的纯禧公主。
她放空心情,不自觉地朝人少的地方走,等回神过来,居然又回到了东院。
萧砚辞的住处附近。
如意一路上都不敢说话,让姑娘一个人静一静,但是走到这里了,她几次蠕动嘴唇,还是开口:“小姐,这里是太子殿下的住所了,咱们回去吧?”
姜韵宁涣散的思绪骤然归拢,堪堪回过神来。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转角却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呦,这不是我们韵宁姑娘吗,怎么走到这里了,迷路了?”
姜韵宁猛地抬头,不远处的男子眉眼细长,眼角上挑,手中一把折扇,散漫不羁,唇畔漾着几分放浪形骸的轻佻。
竟然是忠勇伯府的世子易承基,死了八方小妾的那个。
一年前在一次表演上看上了姜韵宁,非要问柳妈妈买了她。
可是柳妈妈收留孤女都在官府记了账,走的是良民的户籍,不是随意买卖的贱籍。
易承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天天派人蹲点她的时间,她练舞不论到多晚,都要给她送夜宵,大部分是下人送,偶尔是他亲自来送。
有时候下雨了,姜韵宁忘记带伞,他还会嘱咐小厮送来伞。
刚开始姜韵宁还觉得碰上一个好人,可是没跟他说两句话,他就动手动脚,花言巧语将她往府里带。
姜韵宁被吓到了,直白地告诉他,她对他无意,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自那之后,易承基变本加厉,送的东西不再是点心伞具,而是镶金嵌玉的钗环、绣着鸳鸯的锦裙。
每次送这这些东西都声势浩大,派下人抬到门前,姜韵宁拒不收,他便命人将东西堆在院门口,随时看着,若是有人敢动,便立刻喝骂驱赶。
闹得街坊邻里皆知她被忠勇伯府世子 “看中”,无人再敢与她亲近,怕惹祸上身。
整个舞班深受其害,其他人话里话外想让姜韵宁从了他,但是幸好柳妈妈最讨厌这种浪荡子,借着这次准备太子生辰宴的机会,带着整个舞班住了过来。
竟然在这里也能碰上他,真是孽缘。
姜韵宁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并不打算与他纠缠,转身就想朝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可易承基早有防备,折扇一合,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她身前,堪堪将去路堵死。
他一手撑在墙面上,手中的折扇轻佻地想去挑姜韵宁的下颌,姜韵宁直接用手捏住了扇子。
易承基唇角勾着浪荡的笑,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韵宁这是去哪?见了我就走,莫不是心里还记着前几日的气?”
前几日?
姜韵宁已经五年多没见过这个人了,哪里记得前几日发生的小事。
她眉眼冷了下来:“让开!”
易承基啧了两声:“几日不见,妹妹还是如此火辣。”
“是我的口味...嘶!”
易承基忽然身子一僵,拿着折扇的手垂了下去,连忙捂住了下身。
“你!”
疼痛自脐下三分传来,姜韵宁竟然一脚踹了上去!
她冷哼一声,“都说了让开,好狗不挡道!”
姜韵宁趁他疼痛难忍,赶紧从旁边溜走了。
这一招还是上辈子跟着太子良娣李杉芙学的。
李杉芙是武学世家,家中不至于将军家族那么显赫,但族中兄弟长辈都在军营中立下无数军功。
她喜欢练武,那阵子姜韵宁为了达成子嗣的目标,向她请教强身健体的武术。
李杉芙教了她这招防身术,说她这张脸太招人,得学。
没想到她上辈子深居简出,没用上,这辈子刚重生就用上了。
易承基为了昨日易婉然的事情来找太子道歉,小厮都在院外等着,这会儿只能自己一个人痛苦地瘫倒在墙角。
他咬紧了后牙槽:“贱人,你给我等着!”
敢伤害他命根子,十条命不够她赔的!
如意不敢多看他一眼,跟着姜韵宁小跑着出去了。
姜韵宁在他面前表现得很镇定,但是跑出没多远,就捂着胸口,后怕地问如意:“我刚才的力度,不会把他踢残吧?”
如意回想刚才小姐那一脚,她不确定地说:“应该...不会?”
姜韵宁权衡了一下自己失身和他绝后,觉得还是他绝后比较好。
就这样吧,做都做了。
只是她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易承基竟然已经缓了过来,他一贯含笑的脸上布满恼怒的绯色:“姜韵宁!”
“老子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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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韵宁和如意脸色纷纷一变,如意简直要魂飞魄散,跟着姜韵宁就跑。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萧砚辞的院落,姜韵宁刚跑过一个转角,就看到了他书房外的月门。
易承基怒火中烧,完全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扬声喝骂着在后紧追。
“给老子站住!今日看我不把你绑回府!”
“到时候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看你还有没有现在的嚣张样!”
姜韵宁慌不择路,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月门奔去,两个门神似的侍卫却突然让开了,姜韵宁一下子撞上了门内的人,带着淡淡檀香的清冽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听着身后易承基的怒骂声,姜韵宁心头的恐惧与委屈骤然翻涌,眼眶一红,泪水便簌簌滚落。
她攥紧眼前人的衣襟,哽咽道:“殿下,救我!”
如意看眼萧砚辞的晦暗不明的神色,顾不上自家小姐的失礼,连忙跪伏在地,磕头哀求:“求太子殿下做主!易世子仗着家世,屡次逼迫我家姑娘,今日更是在佛堂前动怒追打,求殿下护佑!”
话音刚落,易承基就追至近前。
待走近一看,他神情惊疑不定,怎么会是太子!
易承基连忙收敛怒气,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萧砚辞垂眸看着眼前女子泛红的眼眶,指尖攥着自己的衣袖微微发抖,眼底的惧意与委屈真切难掩。
他没有推开姜韵宁,眸色微沉看向易承基:“世子,给孤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姜韵宁得寸进尺,趁机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了萧砚辞的腰。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萧砚辞,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安心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他的怀抱依旧沉稳而温暖,带着清浅的檀香,就像一方港湾,能替她抵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纷扰。
易承基狠狠剜了一眼姜韵宁,这个贱人,竟然攀上了太子!
他努力压下怒火,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回复:“殿下,臣方才不过是与她开个玩笑,她反而直接踹了臣一脚,臣疼痛难忍,这才出言有些不客气。”
“而且之前臣为了讨她欢心,送了她许多东西,她一一收下,却什么回应都不给臣,臣自然生气。”
萧砚辞垂眸看向姜韵宁,语气平缓:“他说的可是真的?”
姜韵宁胸脯起伏,松开环抱住他的手,直直指向易承基:“你胡说!”
她手指颤抖,气得不轻:“明明是你威胁我,如果不收,那你就说我偷你东西,要去报官!”
姜韵宁想起来了,就是这茬,让她和柳妈妈下定决心,要暂时远离京城,搬到永安寺的。
萧砚辞看了眼被姜韵宁松开后已经一团皱的衣襟,抬起手抚平,随后抬眸,面色和缓道:“易承基,孤曾听闻你八房小妾皆未能善终,有不少人家状告你,孤念你尚未娶妻,又是忠勇伯的老年来子,遂多次压下奏折,没有上报至父皇。”
“如今父皇就在别院,你如此大喊大闹,是想让父皇处理你吗?”
易承基的脸色一点点变差,听萧砚辞说到最后,他“啪”地一声跪在了硬石板上,整个人已经抖如筛糠,磕磕巴巴道:“太子殿下饶命!臣知罪!”
萧砚辞面容依旧温和,眸光却没什么感情地听着他求情。
易承基狠下心,只能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是臣一时昏了头,鬼迷心窍才敢在佛堂前失仪,惊扰了殿下,更唐突了姜姑娘,还请殿下不要上报!”
8. 她是您的侍妾吗?
萧砚辞眼皮微垂,看着地上冷汗涔涔却又不敢擦汗的易承基:“如今看来,孤之前对你太过怜悯,却是害了你。”
“昨日你嫡妹因要杖杀舞女被孤制止,如今你身为兄长,更是忠勇伯府的世子,竟也在佛门净地欺辱良家女子,你说,孤应该怎么处置你?”
易承基浑身发凉,殿下故意提到昨日的事情,就意味着他不能再以此卖惨,求殿下宽容。
他面如土色,原本绷直的脊背也卸了力,软倒在地:“殿下想如何处置,臣甘愿受罚....”
萧砚辞眸光冷淡,指尖轻捻袖角,淡淡开口:“既知罪,便杖责二十,禁足忠勇伯府三月,抄录《诫子书》百遍,交由宗人府查验,若有一字潦草、一篇缺漏,连同之前八位女子的死,一同交给刑部察看。”
杖责二十,要看是死杖还是活杖,如果是下了狠手,二十足以要人命。
褚安在一旁立即领命,走到易承基面前:“世子,跟奴才来吧?”
易承基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了这顿打,但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眸底倏地亮起一抹光,看向萧砚辞,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揣测:“殿下,您如此维护这个贱...女人,是因为她是您的侍妾吗?”
姜韵宁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发问,连呼吸都凝住了,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目光转到萧砚辞身上,他会怎么说?
就连褚安都皱起了眉头,竖起耳朵,他也想知道,在自家殿下眼中,这个姜韵宁到底是什么地位?
萧砚辞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在满脸希冀的姜韵宁脸上顿了一下,才温和回复易承基:“这是孤的事情,世子以什么立场来问?”
易承基看着姜韵宁如此依赖他,再看一向温润却疏离的殿下竟也纵容她的亲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剜了姜韵宁一眼,她就立即朝萧砚辞怀中移动了两分,手不自觉地再次抓上了他的衣袖,委委屈屈道:“殿下,他瞪我!”
真是好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易承基心中冷笑两声,站起来朝太子躬身行礼:“臣这就去领罚。”
同样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佛门净地都是唬人的借口罢了!
他就不信太子没有玩腻的那一天,等着吧!
褚安领着易承基领罚去了,庭院中很快就传出一声声的闷打声。
姜韵宁眼底翻涌着藏不出的快意。
上辈子只知道他们忠勇伯府死了嫡女,世子下落不明,那些曾经被欺辱的种种,终究只能打落牙齿连血吞。
这辈子苍天有眼,她能亲眼看到他受罚,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舒服了?”
姜韵宁抬眸与萧砚辞对视,她连忙压下嘴角,甜甜地道谢:“谢殿下为民女做主!”
萧砚辞神情淡淡:“换一个人在这里受到欺辱,孤也会这样做。”
所以她不用拿看救命恩人的那种目光看着他。
姜韵宁连连点头,殿下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温和善良之人。
“民女知道,能在这里恰巧遇到殿下,得殿下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萧砚辞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松开,孤要走了。”
姜韵宁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看,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连忙放手。
可是萧砚辞刚迈两步,身后就又传来她的声音:“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民女能跟着吗?”
萧砚辞无奈顿住脚步:“你为何一定要跟着孤?”
姜韵宁理所当然:“因为您是太子殿下,万一一会儿易承基又来找民女麻烦怎么办?”
“他不会。”萧砚辞嘴角微抽:“有褚安看着,会直接把他送回府。”
眼见着萧砚辞抬脚就要走,一股真正的委屈涌上心头,姜韵宁纤瘦婀娜的身姿缓缓蹲了下来。
她泪光点点,抽噎道:“殿下,菩萨说民女如果没有真龙之气,定然会早逝的。”
这一点,上辈子的柳希蓉和如意都感叹过,如果太子生辰宴上她找不到伯爵府世子,也没有入东宫,那么柳妈妈无法再阻挡易承基,她到头来真的会和八房小妾一样,香消玉殒。
可是就算是入了东宫,也没活多久,因为自己识人不清,被柳希蓉蒙骗,死时也不过刚过双十年华。
死了就死了,连夫君都没见上一面,也不像人家纯禧公主一样有佛像,还有亲哥哥给她超度。
如果没有人给她超度,她这辈子又找不到容身之所,她这样的鬼魂还世,是不是会比上辈子更快去世?
姜韵宁越想越委屈,嚎啕大哭起来。
萧砚辞只能停下,听着她一开始是压抑的啜泣,紧接着,似是抑制不住,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远处庭院中杖责的声音都被她的哭声盖了过去。
萧砚辞垂眸看她,淡声道:“再哭孤就改变主意了。”
姜韵宁的哭声戛然而止,疑惑地抬头看他,有些呆愣地重复:“什么主意?”
他却不再说,唤道:“褚安。”
褚安在姜韵宁刚哭的时候就已经小跑着过来候着了,他连忙应:“哎,殿下!”
“送她回厢房。”
啊?
褚安试探地看向萧砚辞的脸庞,哪个厢房?
“东院厢房。”萧砚辞声线平和,补充道。
她说自己易孕,又说他明年会登基,两样加起来,对久无子嗣、想巩固地位的太子来说,理由已经足够。
况且,姜韵宁一介无权无势的孤女,脑子又蠢笨,随便拿个衣服就敢狐假虎威,还对权贵世子出脚,确实如她所说,很有可能早逝。
既如此,便当做了善事。
姜韵宁还想再确认一遍,但是萧砚辞已经走远了。
褚安脸上依旧是那副微笑:“姑娘,跟奴才来吧。”
姜韵宁和如意走进昨日的厢房时,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如意眼中满是疑惑,等褚安嘱咐完了刚走,她就赶紧问道:“小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悄声试探:“是不是殿下要纳了您呀?”
姜韵宁摇摇头,她不敢确定。
*
褚安安排好姜韵宁,连忙去找萧砚辞。
找到萧砚辞的时候,太子侧妃沈瑗和一众下人已经在萧砚辞身边簇拥着了。
侧妃沈瑗月初刚“小产”,为了彰显整个东宫的悲痛,萧砚辞亲自去接沈瑗,并陪同她一起为孩子超度祈福。
萧砚辞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钩金带,面如冠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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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隽温和,温声安慰她:“现在还不到时间,孤会给你一个孩子的。”
沈瑗眼中有着心疼。
一年前刚嫁入东宫时,她极其欣喜,萧砚辞龙章凤姿,性子宽和,她已经仰慕他许久。
只是新婚当夜,萧砚辞却拒绝了洞房,温柔地向她坦言,说建安帝刚把他立为太子不足一年,地位不稳,倘若后期三皇子登极,东宫的孩子恐怕无法幸免。
沈瑗身为礼部侍郎之女,自然知道萧砚辞的太子之位册封得比较偶然,是沾了已故灵妃娘娘的光。
在未立太子之前,众大臣更加看好的是盛宠正浓的贵妃之子,三皇子。
其舅舅是京营副提督,手握京畿卫戍之权,三皇妃的父亲是开国将军之一,侧妃的母家则是天下商贾之首。
即使是建安帝力排众议立了萧砚辞为太子,朝堂依旧有人认为太子生性过于温和软弱,不堪大任,而三皇子有勇有谋,才能让刚定鼎的大雍王朝更加安稳。
沈瑗已经是萧砚辞的妻,所思所想自然是为他考虑,她当即心疼地同意了萧砚辞的说法,并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不断说服父亲拉拢同僚,站队太子。
三个月前,萧砚辞与她共进晚膳,沈瑗欣喜地以为他们终于能同床共枕了,可是他却说,他非常感念她对他的支持,只是如今建安帝抱病在身,恐三皇子有异心,依旧不是同房的好时光。
他想留到登基之后,做好完全的准备再洞房,现在需要她假孕,做给希望抱孙子的建安帝看。
沈瑗已经忍了快一年,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真的,已经不差最后几个月,她只能依言照做。
孩子自然是没有的,便只能小产了。
萧砚辞屈膝跪于锦垫之上,礼仪周全地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沈瑗默默看着他,也跟着跪下祈福。
他心中也是伤痛的吧,明明想要孩子,可是却因为父皇多情,兄弟不恭,纵然身为太子,竟也只能容忍至此。
超度仪式人数不宜过多,萧砚辞与沈瑗在此听主持念经,她便让自己的婢女先去布置房间了。
往日太子公务繁忙,如今他既然要在永安寺住上一个月,那她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培养感情,等日后殿下登极,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婢女听竹应是,带着其他小宫女去了东院。
*
姜韵宁下午情绪几番起落,住进厢房放松下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饿醒的。
夏日天暗得晚,外面光线还算敞亮,但是姜韵宁却觉得已经不早了。
她穿上衣服,唤来如意问:“厨房怎么还没有开饭?”
如意脸上似乎还有怒气,她深吸两口气:“小姐,一个婢女自称是太子侧妃的丫鬟,不让小厨房给我们送。”
姜韵宁脸上有着疑惑:“是哪个婢女?青禾吗?”
上辈子沈瑗最信任的就是青禾了。
如意摇头:“她说她叫听竹。”
“谁?!”
姜韵宁瞳孔蓦地睁大,声音颤抖:“你说,听竹?!”
上辈子,听竹不是柳希蓉的婢女吗?她喝下毒酒那天,来传话的人,就是听竹。
“她在哪,现在带我去见她!”
9. 殿下,今夜就要洞房吗?
如意被姜韵宁的激动吓了一跳,她连忙劝道:“小姐,也有可能是太子宫中规矩严格,咱们不清楚,还是冷静一些为好...”
姜韵宁冷静不下来。
她现在要去确定,听竹到底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如意带着她去了小厨房,听竹已经不在了,姜韵宁想了一下,去了隔壁的院落。
上辈子住在这里时,她大致知道布局。
转过几个月门,果然看到了一群宫女在收拾房间。
姜韵宁不顾旁人的阻拦,径直走进厢房内:“听竹在哪里?”
话音刚落,从屏风后面就走出一个身穿青缎绣有青竹纹样衣裳的丫鬟。
五年前的听竹不过十四五岁,生得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眉眼平平,算不上出挑。
“你是何人,竟敢在太子居所肆意喧哗、擅闯内厢?”
声音也比上辈子稚嫩了一些,但是姜韵宁知道,这就是听竹,是同一个人!
沈瑗将那杯酒递给自己以后,听竹就在柳希蓉耳边说了什么,她对自己说是去拿新酒杯。
现在想来,柳希蓉是不是故意叫听竹在那时把她叫走,好陷害给沈瑗。
毕竟那杯酒是沈瑗给她的。
柳希蓉一向有主意,姜韵宁从小就知道。
她和美菱上树被其他同伴看到了,跑去跟柳妈妈告状了,柳希蓉就让她们假装是去送受伤的鸟儿回巢。
姜韵宁忐忑地按照柳希蓉教的说辞说了,柳妈妈原本生气的面容竟真的柔和起来,不但没有责罚她们顽皮,反而夸她们心肠好。
而现在,姜韵宁才知道,这个听竹,竟然是沈瑗的婢女。
姜韵宁眯起眼睛,再次确认:“你是沈瑗的丫鬟?”
听竹见她貌美,又如此不敬,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她不会是太子殿下在永安寺新纳的侍妾吧?
如果是这样,自家小姐知道吗?
听竹不客气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侧妃内厢,按照礼法应杖责二十,来人!”
旁边一直听着动静的嬷嬷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拽着姜韵宁的胳膊朝外走。
姜韵宁却直接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壶茶泼到了听竹身上:“你不过一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敢随意杖责?”
刚沏好的热茶泼在身上,只听听竹一声尖叫:“啊!”
不管听竹是柳希蓉的婢女,还是沈瑗看柳希蓉可怜,送给柳希蓉的婢女,她都不是无辜的!
那杯毒酒中的断肠草从何而来?柳希蓉一个身居深宫的后宫嫔妃,如何能拿得到?这其中一定有听竹的手笔!
姜韵宁现在杀不了柳希蓉就算了,一个婢女还奈何不了吗?
如意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就要拉着姜韵宁远离这里。
老天,这可是侧妃的婢女,而且一看就地位不低,自家小姐怎么这么胆大,直接就上手了!
听竹叫过来的嬷嬷是沈瑗从母家带过来的,这么大年纪了,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放肆的人,这是第一个。
她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但还是存了理智,思考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太子殿下并不好女色,并且一向注重礼法,在永安寺这样的佛门之地纳新妾,并不合理。
或许此人是某家的千金,暂时托住在这里。
嬷嬷先让听竹回去换衣裳抹药,转而冷着脸问姜韵宁:“这位小姐,敢问家父是何人?”
但是听竹却怎会甘心白白被人泼热茶,尖叫着就要去扯姜韵宁的头发。
姜韵宁当然不甘示弱,同样怒视着她,就要上去迎战。
一旁的如意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她家小姐这没两天就把忠勇伯府的嫡女和世子得罪了个遍,现在怎么还要跟太子侧妃的婢女对上,真是夭寿了!
如意连忙上前挡在了姜韵宁身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听竹的手。
“姑娘,可能有什么误会!”如意看着听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听竹正要挣扎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庭院中传来了一道女声:“这是怎么了,如此闹腾?”
是沈瑗!
听竹连忙大声回应:“娘娘,奴婢正在收拾房间,但是这位姑娘一上来就泼了奴婢一身热茶,奴婢正要与她理论一番...”
姜韵宁缓慢转身朝着门外看去。
只见沈瑗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衫裙,未施浓粉艳黛,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温婉柔意。
萧砚辞竟与她一起来了,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钩金带,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温和,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众人朝着萧砚辞行礼,姜韵宁压下心中的醋意,已经向他飞奔而去,红着眼眶先行诉苦:“殿下!妾身只是想过来问问为什么厨房还没有送饭,这个婢女便要让嬷嬷杖责妾身二十!”
方才还民女呢,现在就直接称妾身了,进入角色倒是挺快。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还想去攥他的衣襟,萧砚辞已经提前预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垂眸温声:“ 那你来错地方了,厨房不在这里。”
姜韵宁摇头:“妾身当然知道,但是是这个婢女不让厨房送饭的!”
她捂着肚子,眼底凝着细碎的可怜意:“殿下,妾身的肚子都叫了叫几次了,不让人吃饭也太过分了!”
妾身?
沈瑗方才在路上与萧砚辞同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打量着眼前这名少女,说是少女不为过,稚嫩的脸庞已经显露出倾城之色。
沈瑗视线扫过两个人相握的手,咬了下唇,眉梢微拧着看向萧砚辞:“殿下,这位妹妹是....?”
萧砚辞松开姜韵宁的手,神色温和地对沈瑗说:“这是姜韵宁,新晋东宫侍妾,你身为侧妃,往后府中事宜,多照拂着些。”
音落,屋中众人皆敛了声息,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听竹满脸不可置信,嬷嬷更是瞪大了眼睛。
是她看错了,殿下竟然真的在佛门之地纳了妾室!
沈瑗胸口一窒,勉强扯出来一抹笑:“是,殿下。”
身为太子侧妃,她早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待殿下成为九五之尊,后宫中会有更多的嫔妃。
况且,他们肯定也不会洞房,说不准等殿下成为陛下,这位年幼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瑗瞬间想明白了,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许多,转眸看向姜韵宁:“妹妹刚才是说,本宫的婢女不给你吃饭?”
“听竹,有这回事吗?”
听竹已经跪下,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妾室。
“奴婢以为她是外面的香客偷摸溜进来的,这才没让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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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如意:“她不说自己是什么人,奴婢当然不能随意给...”
沈瑗打断听竹,用一贯温柔的语气道:“不论是什么原因,你冒犯了宁妹妹,都要向她道歉。”
听竹深吸一口气,朝着姜韵宁道了歉。
但是姜韵宁站在萧砚辞旁边,注意力全在沈瑗身上。
前世那杯索命的毒酒,是沈瑗亲手递给她的。
究竟是原本就有毒,还是经了她的手之后才有的毒?
姜韵宁控制不住自己惊弓之鸟的心态,脑子竟然突然灵光了,多转了两圈。
原本她还在想这辈子依旧可以把沈瑗当温柔姐姐,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些,不能再盲目相信别人。
上辈子她怕萧砚辞难做,更怕萧砚辞没有站在她那边,让她孤苦无依,所以尽量避免与这些嫔妃们冲突,可是柳希蓉让她明白,什么姐妹情,都不如讨好自己的夫君来得重要。
摔碎了御书房的花瓶,萧砚辞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她两句;生下大皇子萧珩之后她嫌弃自己身体变丑了,萧砚辞会温声安慰她,将她越级晋封为妃。
这个世界上,只有萧砚辞才是对她最好的!
众人都在等着姜韵宁的回应,沈瑗见她盯着自己,眼中情绪复杂,有些疑惑地问:“妹妹怎么这样看着本宫?”
“哦,没什么,看姐姐美丽。”姜韵宁回神,随口夸赞道。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听竹,并不打算原谅她。
姜韵宁收回视线,拉起萧砚辞的手,清澈干净的眼眸望着他:“殿下,妾身饿了,您饿吗?我们去用膳吧?”
萧砚辞知道她在舞班中没学什么规矩,开口让听竹起身,对着沈瑗说:“侧妃随孤一起用膳吧。”
沈瑗应是。
姜韵宁只想与萧砚辞一同待着,但是她又说不出让侧妃自己去用膳这种话。
最终只能三人一起用了晚膳。
整个过程中,沈瑗依旧是姜韵宁印象中那么和善,甚至还会笑着问她喜欢吃什么。
一点都没有对夫君纳新人的醋意。
在这方面,姜韵宁非常佩服沈瑗,这样大度的胸襟,她是没有的。
沈瑗晚上还要去抄经,先行离去了。
萧砚辞看眼全程没怎么吃的姜韵宁,眸光微沉:“不是饿吗,怎么不继续吃了?”
姜韵宁有些惊讶:“妾身已经吃饱了呀!”
萧砚辞哑然,回忆她吃的东西,总共就没吃多少。
他语气温和的令人心颤:“不是想给孤诞育子嗣?吃这么一点,如何健康地生育?”
诞育子嗣?
姜韵宁手上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这么快就洞房吗?
上辈子刚入东宫时,萧砚辞尝试了一下,因为她太过抗拒,最终还是作罢,后来有一段时间萧砚辞就很忙,一直到登基后褚安派人给她迁宫,她才知道,他已经成为帝王了。
她被封为容嫔的当夜,才进行到最后。刚开始是有些痛,但是后面得了滋味,姜韵宁反而经常缠着萧砚辞要了。
姜韵宁想起上辈子两个人胡闹的时光,长睫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开始发烫。
她怔怔地看着萧砚辞,目光移到了他薄薄的唇瓣上:“殿下,今夜就要洞房吗?”
10. 记手札
萧砚辞真想敲她的脑袋,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
他无奈道:“孤只是想让你多吃些,不是现在就要洞房。”
姜韵宁眼眸中的光亮熄灭了两分,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哦。”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在萧砚辞的目光中又勉强夹了几筷子,吃了两口素菜后就又放下了,哼哼唧唧朝他撒娇:“妾身真的吃不下了,殿下....”
萧砚辞看她这回是真的饱了,不再坚持,叫下人收拾桌子,打算叫让褚安送姜韵宁回去。
“那殿下你去哪里?”姜韵宁扒拉着他的袖子,不想离开他。
萧砚辞想不通,如果说姜韵宁一直缠着自己是因为想进东宫,那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
换个聪明人,都知道他已经容忍她拿着衣裳狐假虎威,帮她挡了浪荡子,甚至容忍了她说什么真龙之气的僭越之词,现在应该乖乖的去厢房休息。
但是她好像不知道收敛,得寸进尺倒是熟练得很。
之前她未入东宫,萧砚辞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侍妾,他觉得有必要教她一些规矩了。
褚安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没出现,萧砚辞便故意沉了脸色,想趁着这个时间说姜韵宁两句。
“姜韵宁。”他唤。
姜韵宁心里一颤。
萧砚辞其实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每次这样叫,便是说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训斥她了。
倘若她依然装作听不懂,想撒娇耍赖糊弄过去,萧砚辞便会真的生气,需要她哄很久。
所以这辈子的姜韵宁学乖了,听他这样一说,立刻抽回了拽着他衣袖的手,正襟危坐地敛了眉眼,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看着他。
与刚才相比,真是显得有些可怜了。
可惜萧砚辞并不会因为她这样的转变就缓和想说的话,刚立规矩,自然是要严格一些,以免她以后恃宠而骄。
他正要开口,褚安却着急忙慌地从门外跨进来,匆匆行了个礼:“殿下。”
姜韵宁只见褚安附耳在萧砚辞耳边说了什么,萧砚辞的脸色真的冷了下来,唇侧扯出薄笑:“他倒是有闲心。”
褚安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萧砚辞意味不明地看眼姜韵宁:“去孤的厢房待着。”
不等姜韵宁反应,他就带着褚安走了。
姜韵宁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匆匆出门,一旁的下人上前恭敬对姜韵宁比了个手势:“小主,跟奴婢来吧。”
姜韵宁有些懵,不是让她去自己的房间睡吗,怎么现在就直接去他房间了?
如意提醒了一下还在怔的姜韵宁,带着自家小姐跟着丫鬟走了。
姜韵宁这身份转变得有些快,如意今晚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等姜韵宁进入太子内屋,她连忙拦住要走的领路小丫鬟,惴惴不安地问:“妹妹,今夜可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丫鬟摇摇头:“殿下侍寝从来不需要准备什么。”
如意惊了:“那热水呢?”
“哦,”丫鬟语气平淡道:“只准备一桶即可,姐姐就在外间候着就行。”
其实一般也没什么动静,不用彻夜候着,下人也能休息。
如意压下心中的讶异,目送丫鬟离去。
她什么意思,殿下不是将小姐纳为侍妾了吗,不同房吗?
**
姜韵宁到达厢房,萧砚辞也到了建安帝的院落。
院中灯火通明,建安帝尚未就寝,在庭院中的莲池旁喂着锦鲤。
建安帝见萧砚辞,笑着朝他招手:“皇儿,过来。”
萧砚辞行礼过后走到他身边,“父皇。”
莲池中碧波潋滟,风过处荷香漫溢,池边数十尾金红锦鲤相逐,争抢着建安帝手中的鱼食。
建安帝面容漾着几分闲适的慈蔼:“永安寺的风水养人,看这池锦鲤,如此有活力。”
萧砚辞垂眸看向池中吃得肥胖的锦鲤,神色柔和的附和道:“是父皇福泽深厚,鱼儿沾了皇家祥瑞罢了。”
建安帝笑着将手中剩下的鱼食全都洒了进去,“李福贵跟朕说,昨日你书房那位女子是孤女,无父无母,之前受到不少骚扰,朕于心不忍,还是觉得...”
“父皇,”萧砚辞唤道,他眉目谦和,语气温和恭顺,说出口的却是让皇帝不悦的话,“姜韵宁,如今已是儿臣的侍妾了。”
建安帝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目光在自己这个大儿子面庞上流转了两圈,正要开口,就听萧砚辞语调温和地继续道:“儿臣早就想到您心善,会体恤孤女的难处,便擅作主张先安置了她。”
萧砚辞面容恭谨,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相信母妃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灵妃出身扬州商贾家庭,年少失恃,父亲妻妾众多,同样无人可依,当年建安帝微服私访下扬州,恰好见其受人欺凌,起了恻隐之心,将其纳入宫中。
而现在姜韵宁也是如此“可怜”,建安帝那颗怜恤孤弱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建安帝想说的话已经被萧砚辞全都堵了回去,他神色淡了下来:“你倒是有心了。”
萧砚辞向建安帝躬身行了大礼,嗓音和缓:“父皇日夜为国操劳,身心俱疲,儿臣身为皇子,替父皇分忧解劳,本就是分内之责,若父皇能稍解一桩心事,便是儿臣的万幸了。”
建安帝摆摆手,不再看他:“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萧砚辞坚持陪着建安帝走到厢房门口:“儿臣还想多陪陪您。”
总管太监李福贵自院落外进来了,正要说话却看到了萧砚辞,只能躬身行礼,随后才冲建安帝微微摇了摇头。
建安帝已经料到他会无功而返,到嘴的美人飞了,截胡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再昏庸也不至于和儿子抢侍妾。
此事只能作罢。
建安帝已经走进房间了,看到萧砚辞并不打算走,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转身进了内屋。
他愿意站就站着吧。
李福贵面向萧砚辞告退,随建安帝一起进屋了。
恰逢太医过来送药,见萧砚辞站在门口,端着药碗向他行了个简礼。
没一会儿,就端着空碗出来了。
萧砚辞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碗:“父皇身体如何?”
太医垂着头,额角沁出薄汗,不敢显露出自己的表情:“可能今晚...”
“孤知道了。”萧砚辞温声道,“下去吧。”
屋内烛光熄灭,院中彻底黑了下来,夜幕如浓墨,繁星点缀。
萧砚辞缓步离去。
**
姜韵宁让如意把自己的东西全都从舞班拿了出来。
如意到舞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用晚餐,看到如意,柳妈妈和柳希蓉都上前问姜韵宁去哪了。
如意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挺直了脊背,说姜韵宁如今已经是东宫侍妾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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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眼睛,院中抽气声此起彼伏。
东宫侍妾虽只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却也是天家眷属,身带皇家名分,岂是寻常市井百姓能比的?
姜韵宁平时对众人都不错,但也有几个人看不惯她动不动就撒娇做作的姿态,对她很是不屑。
如意特意将她们的神态记在心里,绘声绘色地给姜韵宁转述。
柳妈妈原本还想跟着如意过来嘱咐姜韵宁几句,但是如意担心太子殿下不让,就没让她过来。
姜韵宁听着如意的转述,眼眶有些红。
柳妈妈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待她虽严苛了些,却从不会将她们这些舞女视作风月场中待价而沽的歌妓,只认银钱便随意打发。
当年遇到她的时候,舞班刚刚起步,柳妈妈也没什么钱,但是两次路过哭啼的婴儿,犹豫再三,还是抱她回去养大了。
姜韵宁知道,虽然柳妈妈对她说是两次路过,但实际上肯定是后来又返回去找她了。
养恩大于生恩,她早已在心中将柳妈妈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上辈子她入了东宫之后,还没来得及报答柳妈妈,她就已经劳累过度,骤然去世了。
也是那个时候,柳希蓉匆忙之间找到了去处,离开了京城。
姜韵宁还记得刚得知消息的她,待在柳妈妈的棺椁旁一哭就是一整天。
回东宫的时候,眼睛已经红肿得无法见人,精神不振,食不下咽,身体也有生病的趋势。
萧砚辞第一次真正严厉地斥责了她,说她已经是东宫的人,她的一切,包括眼泪都只能为他而流。
没想到皇家人如此冷血,深陷悲痛的姜韵宁第一次反抗萧砚辞,站在床榻旁边,萧砚辞叫了她两次,她都不肯上来与他同榻。
气得萧砚辞直接甩袖离去。
那时姜韵宁既因为柳妈妈伤心后悔,觉得自己没有抓紧时间报答他她,同时也因为萧砚辞的冷漠而伤心流泪。
只是第二天褚安就过来禀告,太子殿下特意开恩,为柳妈妈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让她去观下葬礼。
回想到这里,姜韵宁顿觉自己重生以来,有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她太过沉醉于对柳希蓉的仇恨和对萧砚辞的爱恋与思念中,差点误了许多事。
姜韵宁重新从床榻上坐起来,让如意点了灯,拿来手札开始记录。
她咬着笔头,回想着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人,柳妈妈、美菱、太子良娣李杉芙、关瑾瑶...
她不知道自己身为鬼魂重生后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话本子都是那样写的,鬼魂一定有一样自己的目标。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呢?
姜韵宁给萧砚辞说的是观音菩萨给她托梦了,可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干脆自己给自己设定一些目标吧。
姜韵宁脑子转了几圈,终于落笔:
建安十三年七月,被太子带回东宫。√
建安十三年七月:救美菱。√
...七月:救柳妈妈。未...
姜韵宁还要接着写,却忽然听门外如意大声道:“奴婢参见殿下,殿下安。”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左右瞧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可以藏的地方,慌忙将手札塞进被子里了。
等塞进去,姜韵宁赶紧抬头转身,萧砚辞已经一只脚跨入房内。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小跑着去迎接他,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殿下,您回来啦!”
11. 不可能接她的擦脚布的!
萧砚辞垂眸看着她略微喘息的面庞,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未着丝履,一双玉足堪堪露在衣摆下,莹白如凝脂雕琢,因地板微凉,趾头轻轻瑟缩着,添了几分怯生生的柔婉,无端勾人目光。
他视线放回姜韵宁的脸上,嗓音温和:“为何不穿鞋?”
姜韵宁傻笑两声,身子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妾身盼着殿下您,一时着急,忘记了。”
萧砚辞叹口气,晚膳时就想让她注意规矩,要不是被打断了,被训斥了一顿的她现在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现在教她也来得及。
萧砚辞开口,正要叫她,姜韵宁却突然踮起脚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他的怀中。
“殿下,今晚我们同寝嘛?”
姜韵宁眸光亮亮的,两只手已经不安分地环住了他的腰。
萧砚辞在宫中从没有见过她这样胆大的女子。
他曾见过嫔妃们向父皇邀宠,大部分都是含蓄的,有在御花园“偶遇”的,有在院中弹琴的,就算是太子妃和侧妃向他邀宠,也都是含蓄的。
姜韵宁是第一个,成为侍妾的第一晚就上手抱着他,不害臊地问他,要不要同寝的女子。
萧砚辞只能打横把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下次不许再光着脚了。”
萧砚辞拿出手帕递给她:“擦脚。”
姜韵宁乖乖接过,老老实实将两只脚的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非常自然地又把手帕递给了他,然而萧砚辞是不可能接她擦过脚的手帕的,两个人僵持了一秒钟。
没事,以后总有一天他会接的!
姜韵宁直接扔在了地上。
萧砚辞这才重新唤了她的名字:“姜韵宁。”
姜韵宁乖巧地抬眼看他:“殿下?”
“成为东宫侍妾以后,要有侍妾的样子,不可随意在外搂搂抱抱。”
“之前你不是孤的侍妾,身在舞班没有受过规矩的教导,情有可原,从明日起孤会让教养嬷嬷过来,你要好好学习。”
他说了和上辈子类似的话,大意都是说她行为随意,需要好好约束自己。
姜韵宁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他是一个看重规矩之人,即使后来她诞下皇子,偶尔有些举止不恰当的地方,他也要纠正她。
可是明日?
姜韵宁有些疑惑,这里是永安寺,如果明日要到,那就要提前去吩咐。
萧砚辞什么时候请的嬷嬷?
看出姜韵宁的疑问,萧砚辞没有解释,继续道:“还有,你初见孤说的话,是哪位大师所说?”
那番“真龙之气”的话语,姜韵宁没有骗人。
大约是五年前刚来京城时,一日外出逛街,她见到一算命的,好奇心起来了,便坐在那让他看了自己的手相。
只是那时她才刚过髻年,怎么会记得随便一个摊主。
只是如今她肯定不能说实话。
上辈子姜韵宁向萧砚辞保证过,不再欺骗他,所以现在她在心中默默对萧砚辞道了歉,等他对她的情谊像上辈子那样深厚时,她再跟他说实话好了!
姜韵宁摇摇头,慢吞吞地边思考边说:“那位大师行踪不定,当年给妾身算命只是偶然。”
“妾身也不知道!”
说完,姜韵宁确定地点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种说法,萧砚辞已经预料到了。
以她孤女的身世,哪里会碰到什么有真才实学的“大师”,不过哄骗小儿罢了。
“以后莫要随意让人算命,会折寿。”萧砚辞故意说得严重了些,“而且不要再对其他人说那种话。”
会折寿?
姜韵宁脸色一白,难道真的是因为让人看了手相,所以她才双十而死的吗?
可是如今她也不能再重生到五年前呀!难道她这辈子也会早逝吗?
想到这里,姜韵宁咬了一下唇,眼眸中已经是水波盈盈:“那殿下,妾身...”
萧砚辞没想到她会因为哭,正要安慰她,她就接着哭:“妾身这辈子不能陪着殿下白头偕老了呜呜呜....”
萧砚辞抬起的手微顿,她...是不是对自己的感情有些过于浓厚了?
他温声道:“你用错词了,白头偕老是夫妻用词,只能用在孤和太子妃之间。”
姜韵宁一愣,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纠正自己,她鼻子更加发酸,“哇”地一声,哭得声音更大了。
萧砚辞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颤,他轻拍姜韵宁的后背:“好了,不哭了。你不是说孤有真龙之气,会庇佑你的?”
姜韵宁无法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说了也不会信,只会当她在胡说,她只能埋在萧砚辞的怀里呜呜地哭。
哭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褚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陛下突然病发了!”
姜韵宁还在紧紧搂着萧砚辞的腰,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他说什么?”
都怪她哭得声音太大了,压根没听到。
一滴泪珠还沾在她的睫毛上,萧砚辞伸出拇指为她拭去眼泪,温声说道:“没什么,你先睡。”
如果注定早死,姜韵宁希望每一刻钟都和萧砚辞待在一起,她没有放开手,反而抱紧了他:“殿下,您要去哪里?妾身想跟您一起。”
她抱了一会儿,萧砚辞最终还是拉开了她:“孤有事,你若不安,叫丫鬟进来陪你。”
*
萧砚辞走后,如意听从吩咐进来哄姜韵宁。
如意将地上的手帕收拾起来,拿了新的手帕给她擦泪。
姜韵宁缓缓止住了哭泣,问如意:“外面怎么了?”
如意悄声道:“褚总管说陛下病发了!”
建安帝这个时候病发了?
姜韵宁已经不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有没有这种事情了。
就算是有,她一个民间女子,肯定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建安帝病了,那萧砚辞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她得赶紧把事情都记下来,然后把手札藏起来。
姜韵宁将手札从被窝中拿出来,让如意拿来笔继续写:
...七月:救柳妈妈。×
还有什么事呢......
姜韵宁缓缓往后翻,其中的几页各画了一个小小的丑乌龟。
看到这个,姜韵宁心中又有些酸涩。
小时候玩的比较好的玩伴,除了美菱还在陪着她,其他人都渐渐退班不再联系了。
当时大家一起画的乌龟,是想要天长地久地做好朋友,现在也只剩下了干涸的笔墨。
当年整日陪伴在一起的玩伴,现在姜韵宁的脑海中竟然完全想不起她们的脸了,姓谁名谁,也记不清了。
如此看来,人与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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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变化真的太快了。
那么萧砚辞呢?他对自己的感情会没有上辈子那样深厚吗?
她很害怕,这辈子他们的相识和上辈子差别很大,万一萧砚辞不独宠她了,或者她没有诞下萧珩,他对自己也没那么包容了,那时她又应该如何自处呢?
姜韵宁觉得,如果登基以后,他封自己为妃,而不是贵嫔,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比上辈子更喜欢自己了呢?
倘若真的有仁慈心肠的观音菩萨,看到她这个鬼魂得到了夫君更多的爱,是不是也会欣慰?
这个目标比较大,姜韵宁也不确定位份能不能代表他的心意,记在了后面画有乌龟的那一页。
“我要封妃!”
写完这几个字,姜韵宁觉得自己会的字几乎已经被用完。
她原本就不喜读书,就算上辈子萧砚辞教她读书识字,她也学的不怎么认真,现在开始记手札了,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字到用时方恨少!”
姜韵宁下定决心,等回了东宫,她要缠着萧砚辞读书学字!
终于记完,一问如意时间,她却说已经亥时四刻了!
如意在一旁劝:“小主,如果您想记,可以明天再记,现在光线昏暗,对眼睛不好。”
姜韵宁点点头,她原本就不打算记了,伸手将手札递给她:“给我把这本书放好,一定要放在...”
不行,姜韵宁忽然又将手收了回来。
如意的房间随意哪个主子都能进,不安全,她还是自己拿着吧。
如意的手拿了个空:“小主?”
“算了,我自己放吧。”
姜韵宁将手札放在自己妆奁的最下面,在上面放了许多杂物,这才安心。
萧砚辞应该不会翻她一个女子的妆奁。
姜韵宁趁机站在窗边观了一会儿夜空,月光溶溶,像是浸了墨般沉寂。
不知道建安帝那边怎么样。
姜韵宁穿着薄薄的内衫,打了个哈欠。
如意见她如此,唤她去睡:“小主,殿下如果来了,奴婢叫您,您发烧初愈,还是要多休息呀!”
姜韵宁沾了床,很快睡便沉沉地了过去。
如意将烛光按灭,去了外间。
*
姜韵宁再次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如意听到动静,连忙去打了热水端过来:“小主,您终于醒了。”
“殿下昨夜没有回来吗?”姜韵宁目光扫过旁边的被衾,齐整展平,连边角都掖得妥帖,没有半点被人躺卧过的痕迹。
如意轻柔地为她擦脸,有些欣喜道:“殿下派人过来说,他有事先回宫了,叫您醒了以后就收拾东西也回东宫呢!”
昨夜姜韵宁睡后,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不知道得了谁的命令,都在连夜收拾东西。
如意被动静惊醒,一下子还以为太子殿下要抛下她家小姐,惊慌得连忙去找人问,幸好褚安专门过来寻她,跟她说翌日要回东宫,如意这才放下心来。
姜韵宁心头一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如意有些无奈道:“小主,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回去要首先去拜见太子妃,容奴婢给您梳洗一番再出发吧。”
太子妃?
不同于沈瑗那么温柔可人,太子妃的面容总是有些严肃,颇有正室的架势。
姜韵宁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
12. 专门带回来的点心,居然一口都没动
跟随建安帝打下天下,推翻前朝黑暗统治的开国将军有两位,其中一位的女儿许给了三皇子,如今是三皇妃。
另一位将军的女儿则是嫁给了萧砚辞,也就是太子妃,叶凝云。
叶凝云出身将门,但是身上一点武将气息都没有,不同于她爹的粗犷,叶凝云极其注重礼法,从吃饭到走路,从起床到睡觉,整个人都处于端方规整的仪度之中。
姜韵宁刚入东宫的第二天,叶凝云就按照萧砚辞吩咐给她请了嬷嬷,这个嬷嬷是从小教导叶凝云的,极其严格,上来半天就让姜韵宁站两个时辰。
站就站,两个时辰对于经常练舞的姜韵宁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嬷嬷却让她像士兵一样站立,这样的姿势她根本坚持不住。
半个时辰的功夫,姜韵宁实在是受不了就动了一下,结果被嬷嬷严厉地打了手板。
萧砚辞那么温柔的人,姜韵宁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如此古板的正妃,她没心理准备,一下子哭了出来。
可是那个嬷嬷却一点都不心软,冷着脸说她不是太子殿下会容忍她的小性子,让她跪着也要接受教导。
当晚姜韵宁就像萧砚辞哭诉了,第二天换了个嬷嬷。
但是身为侍妾,每天清晨是要给太子妃请安的,叶凝云本人开始挑剔她的仪态,言辞之间说她举动轻佻,行坐欠规,又开始练她的行礼。
姜韵宁自诩各种舞蹈的动作都能做出自己的味道,但是行礼这种问题,叶凝云却一点都不允许她改变。
姜韵宁苦哈哈地经过了地狱般的几个早晨,终于找到机会称病,躲过了请安。
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姜韵宁诞下萧珩后,叶凝云竟然向萧砚辞请命照顾萧珩,并引经据典,说某某朝代中后宫中的子女全都是交给正宫抚养的。
姜韵宁当然不允许,不知道萧砚辞怎么跟叶凝云说的,这件事最终作罢了。
可是叶凝云却日日都要去她宫中,指导下人照顾皇子,什么抱姿失了稳妥、婴孩啼哭当循章法安抚,不可随意哄抱失了分寸。
叶凝云这个人,要说存了什么坏心还不至于,否则萧砚辞不会选她当自己的太子妃。
可是这种性子,不觉得自己事多的同时又很坚持,让姜韵宁很难应付。
为了避免被她留宫唠叨,姜韵宁特意叮嘱如意按照最高礼仪来给她妆发。
走之前,姜韵宁去找了柳妈妈和美菱,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舞班取消演艺的事情的,让她先别着急离开永安寺,照旧排练即可。
而美菱,经过两日的休养,虽然依旧不能练舞,但伤口已经开始恢复了,姜韵宁让她好好练,自己之后会经常过来看她的。
至于柳希蓉,姜韵宁特意给柳妈妈说了,她现在不想看到她,于是柳希蓉就被安排去指导其他人练基本功去了,姜韵宁最后走的时候,都没见到柳希蓉。
姜韵宁坐上马车,颠簸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东宫。
如意扶着姜韵宁下车,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朱红宫墙巍峨矗立,门前两对石狮威严森然,眼底漫上雀跃,她比上辈子早两个月与萧砚辞相遇,这辈子,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的!
姜韵宁踏入门内,叶凝云已经得了消息,派了丫鬟在门口候着了。
走进中院,姜韵宁已经调起了自己的十分注意力,努力做到从眼神到举止一点都不出错。
她抬眸望向屋内,叶凝云已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端庄的妃色绣折枝玉兰花锦裙,眉眼端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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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轻拨着茶盏的茶盖。
“妾姜氏,见过太子妃,娘娘金安。”
叶凝云面容庄重,给姜韵宁赐茶,又说了几句好好伺候太子、子嗣为重的场面话,给了姜韵宁几件简单的赏赐。
姜韵宁全程垂眸敛色,可算是躲过了这场“初见”,没让叶凝云挑到错处。
但是整场下来,姜韵宁已经累得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躲过每日的清晨请安。
正要离开时,一女子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娘娘,这是芳香房中的信,她绝对不可能自尽!”
姜韵宁看着一身青衣的她径直略过了自己,朝着叶凝云走去,脸上有着怒气。
是太子良娣,李杉芙。
现在的她,这么有脾气吗?
姜韵宁的脚步顿了下来,默默退到一旁。
叶凝云面色冷了下来,呵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杉芙,你应该向本宫行礼。”
李杉芙耐下性子,最终还是向叶凝云行了礼,起身后她语速极快:“这是芳香前一段时间打算往家中送的信,信中还说过几天要回家看看,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投井自尽的!”
叶凝云示意丫鬟将信呈上来,指尖捏着信纸快速扫过几行,一目十行便看完了内容,随手将信搁在案几上,语气淡漠:“不过一封寻常家书,算不得什么实证,岂能凭这个定沈瑗的罪?况且沈瑗前两日便已动身去了永安寺祈福,人根本不在东宫,何来谋害芳香一说。”
怎么跟沈瑗有关系?
姜韵宁竖起了耳朵。
沈瑗谋害李杉芙的丫鬟干什么?
上辈子她入东宫的时候,李杉芙就已经对沈瑗的态度很冷漠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13. 孤为什么不想看你哭?
姜韵宁还想待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但是叶凝云宫里的那个教养嬷嬷突然走了过来,要赶她离去。
教养嬷嬷板着脸一出现,姜韵宁浑身一颤,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要是真的被她留下来训话,那她的苦日子就又开始了!
不行,她得去找萧砚辞,不能让这个嬷嬷来教导她!
想到这里,姜韵宁直接凭着记忆找去了萧砚辞的书房。
门口的侍卫直接把她拦下了,面容严肃:“殿下不在书房,小主请回吧。”
如意在旁边提醒她:“小主,陛下身体抱恙,殿下这个点应该在乾清宫侍疾呢。”
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这么精准的,七拐八拐地就找到了太子的书房,可能是运气吧。
姜韵宁有些失望,脸上的期待之色淡了下来,沿路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问如意:“那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如意摇摇头:“奴婢肯定不知道呀,但是小主,您先别着急,殿下既然让您进了东宫,那肯定是会过来找您的。”
刚才原本打算给姜韵宁引路的丫鬟,刚出门要追姜韵宁,就找不到她人了。
正愁着这新来的侍妾会不会到处乱跑,冲撞了殿下或者其他人,竟然在给她分的院子门口找到姜韵宁了。
看见她如同进了自家一样,熟练地找到了自己的居所,眼中露出惊讶:“小主您怎么知道这是您的院子?”
姜韵宁愣住了,一回到东宫,因为太过熟悉,竟然忘记掩饰一下了!
丫鬟见她愣住,以为她是碰巧,恍然大悟:“您是迷路了走到这里的吧?那可真巧,这里就是您的住所。”
如意也恍然,原来自家小主是误打误撞了!
姜韵宁收敛了自己的熟稔,听着丫鬟介绍这个院子,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平常没有殿下召唤不能轻易出院,更不能去殿下的书房找殿下之类的。
姜韵宁敷衍地点点头,没放在心上,上辈子她就经常去书房找萧砚辞,他也并没有责罚她。
丫鬟又领了两个人过来,说这是太子妃给她派的下人,若有什么关于东宫的疑问,可以问他们。
姜韵宁随意扫了一眼,反正最后萧砚辞都会换掉,这两个人她就让如意安排了。
马车走了大半天,等姜韵宁吃过饭把东西都安置下来,黄昏的光已经染红半边天了。
萧砚辞还是没有过来找她。
只有太监送来了一道小点心,是宫中专供的,刚好是姜韵宁喜欢吃的。
坐在饭桌前打开食盒,熟悉的点心样式映入眼帘,再环视房屋周围熟悉的环境,姜韵宁眼眶有些红了。
她怀着对萧砚辞满心的爱意回来,可是萧砚辞却只是与她初相识。
一个人苦苦在这里吃着饭等待,这样的滋味,她已经尝了五个月了。
萧砚辞前世最后一次出征北戎,时间格外漫长。
但是其他时间,只要他没有亲征,没有出宫巡视,姜韵宁永远都是与他一起用的晚膳。
甚至昨晚也是两人一起用的膳。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眼泪,从妆奁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札。
如意已经拿着笔候着了。
姜韵宁蘸了淡墨,寥寥几笔勾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耳朵软趴趴贴在头顶,最显眼的是那道向下耷拉的小嘴巴,整只兔儿都透着股委屈巴巴的郁闷劲儿。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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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姜韵宁看了看,原本还想记些东西,但是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思索句子,又将手札放了回去。
如意见姜韵宁低落,也跟着着急,站在院门口不断地朝外看,刚出去,就看到一袭藏蓝色暗纹锦袍的殿下正在朝这边走来。
如意连忙跑去给姜韵宁通报。
没想到姜韵宁还是落泪了,如意为她拭泪:“小主,快擦擦眼泪,殿下来了!”
萧砚辞步入屋内时,看到的就是姜韵宁刚从饭桌前站起来的样子。
桌子上还放着他命人专门带回来的点心,居然一口都没动。
姜韵宁朝他简单地行了礼,就想直接朝他扑来,萧砚辞沉了脸色,故作严厉道:“身为东宫侍妾,见到孤不应该行大礼吗?”
“太子妃没有给你派教养嬷嬷?”
说到教养嬷嬷,姜韵宁前世被支配的恐惧立即浮上心头,她万分委屈地轻轻扁嘴,眼眸中已经泛起水雾,嗓音软糯:“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太子妃,妾身想要您来教导......”
萧砚辞垂眸看着她假哭,嗓音和缓:“太子妃自幼循礼守规,于世家仪制、东宫规矩最是通透,由她教你,才是最妥当的。”
姜韵宁摇头,唇角微微向下:“可是妾身自小不喜欢受规矩约束,万一太子妃纵容嬷嬷责打妾身,妾身定会伤心得紧,往后便再也提不起劲,连笑着迎殿下的力气都没了,殿下,您也不想看妾身哭的对吧?”
这番强词夺理,萧砚辞笑了,故作不解道:“孤为什么不想看你哭?”
“换作是太子妃、侧妃,她们就算哭也不会在孤面前,倘若你敢哭,孤就一个月不来看你,如何?”
啊?!
14. 你的一切,孤说了算
姜韵宁整个人被他的目光笼罩着,绵软带娇的声音控诉他:“殿下您怎么能这样....”
萧砚辞觉得好笑,他为什么不能这样?
不过她倒是说对了,他确实不想再看到她哭,每次哭得眼睛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美人还是要笑意晏晏的才好看。
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哭声太震耳,吵闹。
姜韵宁见他面色柔和了一些,大着胆子直接朝他伸出手:“那殿下,妾身现在想抱抱您,可以吗?”
“不可以,给孤站好。”萧砚辞再次沉了脸色,故作严厉道。
这次必须给她立立规矩,错过了这段时间,后面再训斥她,效果定会打折扣。
姜韵宁看着他宽厚的胸膛,心中一阵酸涩,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她爱他他不知,而是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却不让自己抱!
萧砚辞见她终于老实站定了,视线落在一旁的饭桌上,几道菜只浅浅动过的痕迹,大半都还完好。
“孤专门命人给你做了清爽的饭菜,还带了宫中的点心,为何不多吃些?”
瞧她瘦的,身上没几两肉。
原来是嫌她吃得少。
在饭量上面不痛不痒的训斥,姜韵宁已经习惯了。
上辈子刚来东宫时,萧砚辞也是让她多吃一些,但是等她成为贵嫔、封妃之后,胃口渐渐养大,吃得多了许多,萧砚辞就又让她少吃一些,否则胎大了不好生养。
现在姜韵宁的身体还没从舞女时期转变过来,吃得少也很正常。
不让抱,姜韵宁就拉着萧砚辞的手,轻轻晃了两下:“殿下,妾身知道您关心妾身的身体,这个点心妾身很喜欢吃,只是没有您在身旁,妾身都觉得没那么香了。”
“您现在用过晚膳了吗?”
姜韵宁突然想到,萧砚辞一直在宫内侍疾,可能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她有些谴责地看了一眼后面的褚安:“殿下没有吃晚膳,你怎么不看着点!”
连忙拉着他就要坐下:“殿下,您怎么能饿着肚子过来,妾身陪您一起用膳吧!”
褚安:“......”刚进东宫,殿下就直接来这里了,他没劝得动啊!
萧砚辞有些无奈,只能顺着姜韵宁的动作做了下来,但他还是要说:“孤既然将你从舞班带回来,你的一切便是孤说了算。”
他目光平静:“孤最讨厌不好生吃饭的人,你若是想以此来吸引孤的注意力,那孤提前警告你,这是孤最后一次说。”
这话,上辈子萧砚辞也说过。
姜韵宁立即点头:“妾身知道了!下次妾身一定好好吃饭!”她给萧砚辞夹了菜:“现在,殿下也要好好吃饭。”
萧砚辞按下她的手,继续道:“还有,你是孤的侍妾,今日你既盼着孤过来,就应该妆容完整,而不是披头散发,连妆都卸掉了,失了礼数。”
他的视线在姜韵宁脸上流转两圈,素净的容颜褪去脂粉雕琢,反倒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清丽软嫩。
但是这不影响萧砚辞教导她。
如果今日她去拜见太子妃也是如此装扮,明日太子妃就要向他状告请示,给姜韵宁派教导之人了。
他无暇顾及,到时候姜韵宁再找自己哭诉,又要添一庄事。
姜韵宁见过太子妃后,刚回院中就卸掉妆发了,厚厚的脂粉敷在脸上,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毕竟算上前世,她已经很久不做如此隆重的装扮了。
姜韵宁不知道萧砚辞所想,以为是他嫌弃自己不够美,双颊倏然涌上一股绯红,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她当即起身转了身子,背对着萧砚辞,有些委屈地说:“原来殿下是嫌弃妾身容貌丑陋,那殿下先在这儿稍等片刻,妾身这就回内室妆扮一番。”
这样说着,姜韵宁咬着唇瓣抬脚就要走,眼眶中的露珠滚落下来。
原来上辈子她能入东宫,是因为在宴席上打扮的缘故!
可是这辈子自己沉湎于过去,面对萧砚辞也没了初见时的庄重和紧张感,因此疏于打扮了。
是不是萧砚辞就没有对她一见钟情,以后就再也不会喜欢她了?
这样一想,姜韵宁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暗,泪水更是模糊了眼前。
萧砚辞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误会了。
看起来已经心碎了。
他只能伸手将姜韵宁拉入怀中,放缓嗓音,温和地安慰她:“孤的意思是,在太子妃面前,你不能这样,否则她会来找孤告状。”
姜韵宁却真的相信了之前他说的话,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他解释,只能埋在他怀中,头也不抬,害怕被他看到自己的面容,哽咽道:“殿下,妾身以后会注意装扮的,您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
萧砚辞叹口气,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为她拭泪:“孤不是嫌弃你,而是你应该注重礼数,这里是东宫,不是永安寺,孤甚至可以纵容你拿着孤的衣服当令牌。”
后面的褚安心中也叹气,殿下真是太好脾气了!这个姜韵宁真是太爱哭了!
姜韵宁直直地与萧砚辞对视,刚看了一眼,就又想低下头去,却被他的手捏住了下巴:“孤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姜韵宁眼中的泪水顺着脸庞慢慢淌了下来:“妾身知道了。”
“但是还是容妾身去梳洗一番吧。”
说着,姜韵宁手上用力,就想推开这个自己盼望已久的温暖的怀抱。
她也不想的!
但是姜韵宁也是对容貌有追求的,自己最喜欢的夫君这样说了,她怎么能当做没听到?
萧砚辞自觉自己说的有些重了,特别是对于一个舞女来说,于是此时的他极有耐心,搂紧了姜韵宁,轻声哄道:“孤还没吃完饭,你现在要抛下孤自己去装扮吗?”
褚安:奴才从没见过如此说话的殿下!
殿下!邀宠的人不是您啊!
就在褚安心中腹诽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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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突然收到了萧砚辞投过来的眼神。
什么意思?
殿下真能听到他在想什么?
褚安脑子稍微一动,哦,知道了,殿下嫌他碍事了。
得嘞,奴才这就告退。
褚安走了,姜韵宁一点都没察觉到,她在放任萧砚辞自己在这里吃饭,自己去装扮和陪着他用膳之间,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萧砚辞,眸光中泪花点点:“殿下真的不嫌弃妾身?”
萧砚辞用拇指为她拭去眼泪,认真地回她:“不嫌弃。”
姜韵宁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眸光却亮了起来:“那殿下快吃吧!”
她叫来如意,吩咐道:“这两道菜撤下去,殿下不喜欢吃,还有这个点心,切成两半吧。”
如意看了眼萧砚辞,身子没动。
现在太子殿下在场,她应该听殿下的吩咐才行。
扫过姜韵宁说的那两道菜,萧砚辞眼眸渐深,略带惊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孤不喜欢吃那两道菜?”
姜韵宁的手指一僵。
坏了,她又忘了。
这些事情对于姜韵宁来说已经是常态,只是这辈子她不应该知道的。
姜韵宁连忙放下手,故作镇定地看向萧砚辞:“其实是妾身不太喜欢吃那两道菜,殿下若是喜欢,便留下吧。”
萧砚辞静静看了姜韵宁两秒,让如意撤下去了。
看着萧砚辞终于开始夹第一口菜,姜韵宁暗暗松口气,心中决定,以后再也不能露出这样的破绽了!
萧砚辞一直留心观察着姜韵宁的反应。
身为储君,他的喜好从来都不表现出来,特别是在饮食方面,吃饭从来都不挑,也不夸赞某道菜。
姜韵宁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人透露了什么信息?
姜韵宁下定决心后,便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此时看着萧砚辞优雅地吃饭,她眼中浮现出满足的光芒。
无需轰轰烈烈的光景,只要能看着自己的夫君,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坐在身侧吃饭,姜韵宁便觉得这是最值得的时光。
萧砚辞偶尔抬眸看一眼姜韵宁,却被她眼中的这种慈爱的光芒看得有些无言。
他指节敲了一下姜韵宁的额头:“好好吃饭,光盯着孤干什么?”
姜韵宁吐了一下舌头,夹起已经被切了一半的点心放进了嘴里。
两人用完膳,萧砚辞便要起身离去,他看着姜韵宁:“这两日孤都需去给父皇侍疾,你如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去找太子妃禀报,她会处理。”
姜韵宁分明非常不舍,但是给建安帝侍疾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特别是萧砚辞如今缺乏子嗣,在建安帝那里本身就不如子嗣众多的三皇子受待见。
所以姜韵宁赶紧咽下点心,噎噎地对萧砚辞说:“那殿下明天一定要来看臣妾啊!”
萧砚辞温柔道:“明日是十五,孤要去侧妃处,你就不用等孤了。”
15. 想给沈瑗下巴豆
去沈瑗那里?
姜韵宁已经被萧砚辞独宠了许多年,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来。
萧砚辞是注重礼制之人,每逢十五要去沈瑗那里,每逢初一要去叶凝云那里,在东宫时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他登基后建安帝病故,太后又不怎么管事,无人拿孝道压他,他就不怎么坚持了。
姜韵宁一下子心中有些酸涩。
她已经在刻意忽略这些细节了,但是事实却总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来这样一下,提醒她,如今的萧砚辞,并不是那个独宠她的帝王。
姜韵宁眸中水雾氤氲,眼圈有些红,低声回答道:“妾身知道了。”
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萧砚辞能提醒她到这里,已经尽了太子的义务,不会再安慰她这些失落的小情绪。
她应该知道,自己嫁的是太子,未来他登基后,后宫中会有更多的嫔妃,每个人伤心流泪他都要安慰一番,那就是不合格的帝王。
身为嫔妃,应该学会自己调节情绪。
萧砚辞走了。
姜韵宁坐回床榻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清辉满盈地悬在墨色天幕上,轮盘的圆月似玉盏磨得莹润。
果然,月亮已经圆满了。
姜韵宁只能用上辈子萧砚辞对自己的好来麻痹自己,思绪万千,最终沉沉的睡去了。
梦中,姜韵宁回到了两个人在东宫相处时。
姜韵宁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柳妈妈告诉她说是十一月十五,姜韵宁便按照这个来过。
说是过生日,舞班中人员众多,柳妈妈能做的最多的,就是给她做一碗长寿面,添一件新发簪。
成为萧砚辞的侍妾之后,姜韵宁第一次过生日不在舞班,她告诉了萧砚辞自己的生日,原本以为他去了沈瑗那里以后,就不会记得她了,所以当天晚上伤心的直接睡了。
结果萧砚辞却突然把她叫醒,把她带出宫去,看了当夜的烟花。
萧砚辞说,这是她在东宫过的第一个生日,要让她过得开心。
姜韵宁不知道萧砚辞是怎么跟沈瑗说的,也无暇顾及那些了,她当即踮起脚尖热情地亲吻了他。
两个人在塔楼上拥吻,是姜韵宁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甜蜜的画面。
只是过后姜韵宁想留宿萧砚辞,特意在温泉池中勾引他过来,但是他却只是君子般的与她一起洗了澡,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姜韵宁缠着他,闹他,但是他却说她还小,刚生辰,不忍心让她疼痛。
可是距离她刚入东宫的那个夜晚已经两个月了,对于疼痛的记忆已经消散,加上姜韵宁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死活不肯罢休。
她抱紧他的腰,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甚至大胆地想伸手向下探索。
最终萧砚辞只能忍着额头上的青筋,拉着她的手,往下进行了一些。
姜韵宁在温泉的热气氤氲中,脸颊红红的,期待着萧砚辞的身体。
萧砚辞认为她太缠人,饶有兴味地看她撒娇,听她小声哼哼,看她长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缠,用指尖玩弄她的头发。
等她实在着急,就稍微给她一点点甜头,吊着她往下进行。
到最后皮肤都泡皱了,萧砚辞轻啄她的唇瓣,咬了她一口,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只是那个时候,姜韵宁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他缠他,问他为什么不进行到最后,她累得只想闭上眼倒头就睡。
见她困得倒在自己身上,萧砚辞垂眸轻笑,坏心眼地问她还要不要继续。
她都要睡着了,继续什么啊!
姜韵宁娇嗔她一眼,骂他是柳下惠转世,萧砚辞也不辩驳,只说等日后她就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不是柳下惠。
姜韵宁将脸埋在他颈间,沉沉的睡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抱出温泉,又如何回到东宫的床榻上的。
那是姜韵宁与萧砚辞度过的第一个生辰。
第二日阳光照在身上,姜韵宁是笑着醒的。
只是梦里太过美好,一想到今天萧砚辞就要去沈瑗那里,她脸上的笑容就顿时凝固了。
沈瑗...
姜韵宁印象中的沈瑗一向温柔,可是昨日李杉芙言语之间却认为自己丫鬟的死与沈瑗有关系。
姜韵宁想不到沈瑗去害一个丫鬟的理由。
一个是侧妃,一个是良娣的丫鬟,两个人完全没有竞争关系。
就算沈瑗想获得萧砚辞的宠爱,那也应该是和太子妃争宠。
太奇怪了。
姜韵宁决定去找李杉芙。
前世李杉芙的性子直来直去,对进宫的这些侍妾嫔妃们一视同仁,做事情很有自己的原则。
曾经有几次为姜韵宁出过头,说了几句公道话,两个人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这次去找李杉芙,姜韵宁已经记得自己要掩饰一下了,她特意让如意去找丫鬟带路,来到了李杉芙的院子。
进去时,她正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装扮,抬手出拳,屈膝踢腿,练着武功呢。
想到这里,姜韵宁就想起上辈子的乌龙事件。
那是给太后准备寿礼时,姜韵宁没什么身家,只能准备一支舞献上,而李杉芙也恰好准备了才艺,两个人在花园中遇到,李杉芙问起来,却听成了她也会武,立即高兴地拉着她,兴致勃勃得让她来一段。
姜韵宁也以为她会舞,想着两个人的舞种不要撞了,于是演示了一段。
等演完,李杉芙就略微有些嫌弃地说:“我还当是什么武功,原来是这种舞蹈啊。”
姜韵宁理解,沉浸于武学的刚劲的人,肯定会觉得舞蹈过于柔和的。
李杉芙看到昨日新进的侍妾过来找自己,却完全没心情理她,继续着下一个动作,让丫鬟把姜韵宁赶走。
“我没空见你,你走吧!”
姜韵宁了解她的为人,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你的丫鬟怎么死的?”
李杉芙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耐烦:“与你何干,你不过一个刚来的侍妾,好奇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
姜韵宁走近两步:“我不是好奇,而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与沈瑗有关系?”
新来的侍妾,不去太子妃、侧妃那里寻求庇佑就算了,这会儿竟然还直呼侧妃的名字。
李杉芙终于停了下来,丫鬟给她递上手帕擦汗。
她走到姜韵宁身边,眯了眼睛:“你跟沈瑗什么关系?”
姜韵宁想起前世她递给自己酒杯的模样,再联想到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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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和现在的李杉芙都对沈瑗有莫名的敌意,那她就不能再把沈瑗当做完全无害之人了。
“在永安寺时,沈瑗的丫鬟曾经阻拦了厨房给我送晚饭。”
姜韵宁没说其他的,只是陈述了这一事实,但是李杉芙好像已经懂了,她嗤笑一声:“这么低级的手段,也只有她喜欢用。”
李杉芙再看向姜韵宁时,眼中的警惕之色已经少了一些。
她把姜韵宁带到院子后面的一处井,抬了抬下巴:“喏,就是这里,她就是从这里面被发现的。”
姜韵宁看着这口井,井口略微狭窄,稍胖的人都不可能随意就摔倒摔进去。
除非那个丫鬟非常瘦。
李杉芙语气沉重:“她刚好是很瘦的体型,所以当时我也以为她是失足,但是前两天才从一处角落发现了她写给家人的信,说要过两天回去探望。”
“而且她一向小心翼翼,知道井的危险,我也不让她靠近,打水都是用的太监,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掉进去了呢?”
但这还是跟沈瑗没有关系。
李杉芙带着姜韵宁走到房屋内,沏上两壶茶,这才继续道:“唯一奇怪的是,在她出事的前两天,曾经想要暗示我沈瑗与外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与联系。”
“毕竟你知道的,沈瑗是侧妃,也管了一些宫内宫外的事情,有时候与外人有一些联系很正常,加上她又语焉不详,所以说的非常模糊,我也没在意。”
姜韵宁听懂了,其实与沈瑗是否有关,李杉芙也只是猜测。
姜韵宁同样觉得无力:“那你只是凭这个就去找太子妃,她肯定不会为你做主。”
说起太子妃,李杉芙气得捶了一下桌子:“这个叶凝云,真是死板,要她去调查一下沈瑗近期都干了什么,她也推三阻四!”
“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死的不是她的丫鬟!”
虽然丫鬟之死这件事可能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姜韵宁却得到了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沈瑗可能与外人在接触。
什么外人呢?
姜韵宁忽然想回房间梳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再没心情与李杉芙闲聊。
李杉芙同样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当即送客。
走在东宫的廊道上,如意觉得自家小主对侧妃有些过于关注了,有些忧心地在旁边提醒:“小主,您刚入东宫,各位娘娘们之间的恩怨,咱们还是不要太关注了。”
姜韵宁点头,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要看清沈瑗的真面目,她才不会关心其他人,不论是现在的东宫,还是日后的后宫,只要有萧砚辞的宠爱,其他任何东西都是虚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韵宁让如意注意着外面,自己则拿出了手札。
她开始回想上辈子自己有没有忽视什么细节。
翻到后面的乌龟时,她忽然想到,上辈子自己还是侍妾时,因为一件小事被沈瑗罚跪了。
刚好那段时间萧砚辞被建安帝安排了公务,不在京城,她无人诉苦,在手札上写着要给她下巴豆。
她故意记在有乌龟的那一页,就是为了自己之后还记得。
遗憾的是,后来她不经常用手札,这件事就算记了下来,也忘了。
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情,能让一向温和的沈瑗责罚自己呢?
16. 殿下,妾身想出宫
姜韵宁咬着笔头,看着如意在屋内整理的身影,灵光乍闪,她想起来了。
当年沈瑗喊她去谈心聊天,姜韵宁到了以后,如意便和沈瑗的丫鬟在一起干活。但是如意不小心打碎了沈瑗最爱的花瓶,里面还有沈瑗从异域带过来的极其珍贵的花种,所以沈瑗头一次变了脸色,要杖毙如意。
姜韵宁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意受打,况且她知道如意的性子,怎么会去碰如此珍贵的花瓶,肯定是沈瑗的丫鬟青禾没有说清楚。
姜韵宁只能跪在院中,恳求沈瑗换个惩罚,但是沈瑗却因为伤心去了内屋。
姜韵宁一直跪到膝盖铁青,青禾才从屋里出来,说侧妃娘娘原谅了如意。
回去以后,姜韵宁哭诉着给萧砚辞说了这件事,萧砚辞却说那个花瓶是他随手给沈瑗的,他再赐给沈瑗一个便是。
姜韵宁这才知道,沈瑗竟然会骗她,还趁机罚跪她,一时怒上心头,在手札上写下来这样的话语:她要给侧妃下巴豆。
现在想来,那个花瓶到底是不是如意打碎的,是不是沈瑗故意要罚她才找了个借口。
姜韵宁决定,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的膝盖,她都要报仇!
今日是七月十五,东市应该会很热闹,她现在就去买!
姜韵宁叫来如意梳洗打扮,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侍妾出宫需要有太子妃的应允才行!
但是以叶凝云的性子,肯定不会允许刚进宫的侍妾就出门买东西的。
姜韵宁有些沮丧,一把将头纱扔在梳妆台上:“真是可恶!”
不能出门,姜韵宁只能在房间中看话本,但是她问起如意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意却眼神有些躲闪:“小主,那些话本都...”
姜韵宁眯起了眼睛,“怎么了?”
如意手指不自觉地交缠着转了两圈:“都在永安寺没拿回来....”
“但是那是因为奴婢以为您不会再看了!而且当时从永安寺回来比较着急,奴婢就没想着再拿了...”
姜韵宁一下子瘫在了床上。
没有话本,萧砚辞也不在,她要怎么过啊!
*
东宫书房中,一早就从乾清宫回来的萧砚辞正和人交谈。
他神色温和道:“太医说,父皇或许只是因为永安寺山上寒凉,所以一时着凉,加上陈年旧病,才爆发了。”
“表弟不必过于忧心,兴许过几日你就能在朝堂上见到父皇了。”
坐在萧砚辞对面的人生的眉清目秀,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意,月白色的衣裳上绣着淡粉色盛放的牡丹,倒是呈现出几分阴柔之气。
李瑞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舅舅的身体能无碍是最好的,那我也不专门跑到宫里去看了。”
萧砚辞手指轻轻摩挲茶杯沿,闻言故作惊讶:“为什么不去?你能去,是心意,相信父皇会很高兴的。”
李瑞连忙摆摆手,懒洋洋笑道:“我一去,舅舅又要催我,问我有没有看上哪家千金,要给我赐婚了。不去,不去。”
说到赐婚,萧砚辞轻笑了声:“你也是的,你胞弟比你年纪小,孩子都已经有一个了,你倒是不着急,姑姑的白头发都出来了。”
“我母亲现在可逍遥得很,天天往佛寺跑,要给佛像塑金身呢,哪有空管我?”
说完,李瑞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眼前一亮,抬头看向萧砚辞:“这是什么茶,如此甘醇?”
恰逢此时,书房外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侧妃娘娘说想要送粥,您看....?”
听到侧妃娘娘,李瑞目光晦暗不明,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听萧砚辞似有些无奈地回应:“孤正接待表弟,让她待会儿再来吧。”
萧砚辞看着李瑞,唇角带着笑意:“你看,这就是娶妻的好处,经常有人记挂着你,如今你已开府另住,没有佳人在身侧,岂不孤寂?”
李瑞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瞬间,但对上萧砚辞的目光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吊儿郎当,提议道:“殿下,既然您这样说,那不如让娘娘进来,更好让表弟艳羡一番不是吗?”
“哦?”萧砚辞似乎有些惊讶他的话语,眼眸中带着疑惑之色。
李瑞心中一紧,又连忙说道:“不过如果殿下不愿娘娘见人,那臣弟也不强人所难。”
萧砚辞温声:“表弟说笑了,孤听闻沈府曾经与长公主府隔街而住,说起来,你们还是幼时邻居呢,刚好如今已经多年未见了,不如见一见,也算叙旧了,可好?”
李瑞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萧砚辞面容柔和不似说笑,他也点头:“殿下说的是,我们两家曾经确实离得近。既然殿下没有意见,那表弟自然也没有。”
萧砚辞让沈瑗进来。
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的沈瑗终于等到通报,由于一直举着手中的粥罐,手臂差点脱力。
面对褚安,沈瑗调整了一下姿势,胳膊终于好受了一些,抬眸换上和煦的笑容:“麻烦了。”
褚安同样笑着回应:“娘娘有心了,殿下这会儿正与瑞王爷闲谈,听殿下说您与瑞王爷曾经是邻居,殿下这是体恤您的儿时情谊,专门叫您呢。”
沈瑗唇角的笑容僵了一瞬,“是吗?”
褚安笑容未变,领着沈瑗来了书房,敲门后推开门:“殿下,侧妃娘娘到了。”
书房门一开,一身素白绫罗裙的沈瑗端着粥罐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萧砚辞的目光落在沈瑗的身上,面上有着宠溺之色,率先开口:“都说了你身子不好,偏要给孤泡茶煮粥,你让孤心中如何能安?”
沈瑗扫了一眼坐在萧砚辞对面的李瑞,问了一声“王爷好,”目光便转向了萧砚辞:“殿下这两日侍疾,比臣妾辛苦多了,给殿下煮茶是妾身应该做的,您尝了吗,味道如何?”
李瑞看一眼自己手中的茶,惊讶道:“这是娘娘泡的茶?”
沈瑗坐在萧砚辞的身边,闻言这才又看向李瑞:“王爷觉得如何?”
“甘醇爽口,好手艺。”李瑞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王爷谬赞了。”沈瑗又看回了萧砚辞,微笑着问:“那殿下觉得呢?”
萧砚辞眸中有笑意:“你的手艺一向好,孤知道,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跟孤说,孤无有不应。”
沈瑗面容有些娇俏:“那臣妾想要殿下多陪陪臣妾,便是最大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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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阴鸷了一瞬,忽然开口插入了进去:“殿下,臣弟听母亲说,在京西郊要建一座新的佛寺,若是有空,臣弟可以带着您和娘娘一起去散心,如何?”
萧砚辞此时却皱起了眉头:“近日南蛮又有所猖獗,父皇心有余而力不足,孤恐怕无暇出去游玩。”
他轻微叹气,有些抱歉地看向沈瑗:“就算要去,也要等南蛮平定下来了,你可能等得及?”
沈瑗一听 ,怎么会不应,当即亲昵地说:“殿下有这份心,臣妾已经足够感动,怎会等不及?”
说起南蛮,李瑞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尚未开化的野人,也敢叫嚣,真是不知死活。”
说起正事,萧砚辞神色淡了一些,点了点桌面:“孤与表弟还有话说,你...”
沈瑗闻弦知雅意,起身:“那臣妾告退,这粥趁热喝对身体更好,殿下千万不要忘了啊!”
萧砚辞打开罐盖,笑着点头:“好,孤不忘。”
沈瑗告退,临走前看了一眼李瑞,李瑞起身行礼:“娘娘再见。”
书房大门重新关上,萧砚辞让褚安打开地图,和李瑞分析起现在的局势。
两人意见有些不同,最终也没能达成一致。
萧砚辞主和,理由是目前大雍刚刚奠基,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不适合再大动干戈。
李瑞主战,理由是南蛮区区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只需挥师南下速战速决,定能一举平定。
萧砚辞再说,目前朝堂上两位开国将军已老,但新一代士兵尚未培训出来,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李瑞便陷入了沉默,唇瓣两度嚅动,但终究是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天色已黑,萧砚辞留李瑞在宫中用膳,李瑞却行礼告退:“臣弟忽然想起来,母亲今日刚好回府,我们一家人难得齐聚,便不叨扰殿下了。”
萧砚辞了然,一只手拍在李瑞肩膀上:“改日孤去拜访长公主。”
褚安送走李瑞,正要回书院,却在门口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走近一看,竟然是殿下新纳的妾室姜氏!
看她蹲在这里,褚安连忙迎上去:“小主,您怎么在这里蹲着?”
姜韵宁蹲的脚麻,如意扶着她起身,姜韵宁问褚安:“殿下什么时候出来啊?”
褚安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您找殿下什么事情,殿下现在正忙,如果是要紧事可以跟奴才说。”
姜韵宁想出门买巴豆!买话本!
但是这些都不能给褚安说,姜韵宁说:“我想与殿下一同用膳。”
褚安一听,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原来只是用膳,他只能回绝了她:“小主,殿下公务时不喜有人打扰,您先回去用膳,奴才会通报的。”
姜韵宁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甘心地还想朝院内看,却恰好看到萧砚辞出来的身影,她慌忙喊道:“殿下!”
萧砚辞朝她望过来,缓步走到她面前,面容温和地问:“孤不是跟你说过,今日会去侧妃那里吗?”
怎么这么粘人,一日都不消停?
姜韵宁行了一个完整的礼仪,抬眸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殿下,妾身想出宫,您能给妾身一份口谕吗?”
17. 第17章
“你不是昨日才刚入宫?”
萧砚辞脸上的神色有些淡了,心中有种隐隐的不悦。
他低首看着眼前的人儿,眼眸明亮,依旧是那副依赖、信赖、期待的眼神,可是所求与初见时完全不同。
永安寺的她,在烟雨朦胧中,湿透了的薄衫裹在纤瘦曼妙的白瓷肌肤之上,犹如零落的靡靡兰花,编造各种借口,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而入了东宫的她,与初见时仅仅相差四五天时间,就在琉璃灯火里,肤若凝脂,素衣胜雪衬着清绝眉眼,只说自己要出宫。
竟然是要出宫。
萧砚辞眉骨冷然,听眼前人回答道:“但是殿下总是不在妾身身边,妾身度日如年,就想去采买一些东西,用来打发时光。”
她眉眼弯弯,双眼稚气纯净,笑着望他,仿佛他就应该、也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姜韵宁看着萧砚辞平淡的脸色,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襟,小幅度的摇晃着,向他撒娇:“如果殿下能经常陪妾身,那妾身不出宫了也行。”
萧砚辞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襟,没让她放开,但是语气严厉了起来:“姜韵宁,你太放纵了。”
原来是以出宫为进,想让他一直陪着她为退。
可是身为储君,不可能耽于女色。这一点,她理应清楚。
姜韵宁还想说什么,萧砚辞垂眸看她:“既然你觉得宫内无趣,那趁孤现在未召你侍寝,可以直接放你出宫。”
什么?!
姜韵宁蓦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向萧砚辞:“殿下,您说什么?”
萧砚辞眸色淡淡:“孤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去。”
“褚安。”
姜韵宁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天地旋转,上辈子的他,从来没有要赶她出宫过。
果然,重来一世,所有人都变了吗?
从前的她只想着为他孕育子嗣,完成叶凝云所说的“任务”,如今的她有了柳妈妈、美菱这些牵挂,是以行为举止也不同,所以萧砚辞对她也没什么感情了吗?
萧砚辞眸中冷意更甚,她在失望什么?她透过他,是在看谁?
姜韵宁越发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就在眼看着萧砚辞的脸色越发寡淡的时候,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哭诉道:“殿下,妾身不要离开你!殿下,您说了要庇佑妾身的!呜呜呜您不能言而无信....”
姜韵宁刚开始是假哭,但是哭着哭着眼泪就真的流了下来,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萧砚辞的身上。
姜韵宁哭了一会儿,可是萧砚辞仍旧一点动容都没有,她睁眼偷瞧他的脸色,知道他不是说笑。
这下是她真的害怕了,双唇就要凑到他的唇边去胡乱亲他:“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
萧砚辞抬起一只手护着她,垂眸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乱动,鼻间是她身上的香气,和她本人一样,香甜可人。
她害怕得纤弱的身子簌簌发抖,可是所求却是出宫。
萧砚辞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撒娇而变好,声线也不复温和,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孤仅仅是一日不陪你,你便要出宫去,那往后...”
萧砚辞忽然停住了。
这个女子太过闹腾,可能没有以后了。
原本只是想给她一个庇护之所,却不想她才刚来一日,便开始如此牵动他的心神,让他在宫中也想着给瘦弱的她带个点心,回宫后第一时间来看她。
现在甚至因为她说要出宫,他心中竟然有不适。
他是要成为明君的人,身边不应该有这样不懂规矩随意举止的嫔妃。
萧砚辞回想她的怪异,初见便说他明年登极,会画他的玉佩,知道他不喜欢的菜,对沈瑗若有如无的打量....
那天褚安还是查的太粗糙了。
姜韵宁被他拉了下来,平日里都是高兴娇柔的模样,现在像是真的被伤了心,楚楚惹人怜地看着萧砚辞:“殿下,妾身只是想买些书,好借机以后多向您请教,您这样,真的会伤妾身的心的呜呜呜....”
萧砚辞眉眼微凉:“孤的书房里有书,若你真想看书,跟褚安说一声即可,不必舍近求远。”
她要出宫,是为了找谁?她是谁的细作?
见他始终不信,姜韵宁着急解释道:“但是您的书房妾身进不去呀!”
萧砚辞转眸问褚安:“今日姜氏来书房了吗?”
褚安已经看过侍卫的记录,诚实地摇摇头:“殿下,白日只有侧妃娘娘和李良娣来过。”
萧砚辞淡淡的嗯了一声,又看向她:“你可听到?”
“妾身就算不来,也知道殿下的书房是闲人不可进入的呀!”姜韵宁已经手足无措,拉着萧砚辞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中:“殿下,您知道的,这点规矩妾身还是懂的!”
这个时候知道守规矩了,不顾外人在场就搂搂抱抱的时候,怎么不守规矩了。
姜韵宁心中惶恐萧砚辞不再庇佑自己,不再宠爱自己,再联想到此后她无法请到太医救治柳妈妈,自己还要重新捡回舞女的身份,重新成为商品待价而沽,最终不知道沦落到哪里消磨....
她簌簌在他掌心中流泪,眼睫颤抖,可怜得紧。
“殿下...如果您不喜妾身出宫采买,那妾身....就不出去了...”姜韵宁死死抱住萧砚辞,吸着他身上的香气,像小兽害怕被抛弃一般留恋他身上的温暖。
萧砚辞心中的戾气缓缓散去了一些。
他闭了闭眼,回想自己储君之位的得来。
建安帝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灵妃娘娘的好,还专门跑去扬州巡防?
太子妃、侧妃及两位良娣均无所出,但背后的真相宫外人从无人知晓;他慢慢蚕食朝中势力,对外沉稳持重,经营名声,对内不喜女色但从未展露。
虽为储君两年,但背后的权利倾扎,又怎是两年可得的?
朝堂上利益错综复杂,互为婚姻,背地里捅刀子台面上笑如春风之事他见的少吗?
怎么就偏偏因为一介侍妾就失了分寸,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心思不明、不知底细的女子。
不过是被世家女责打、被纨绔欺辱,甚至被皇帝觊觎罢了,他少得可怜的恻隐之心,竟然也萌动了。
他应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才会答应让她入宫。
萧砚辞淡淡看眼褚安,早在姜韵宁喊殿下的那一声,褚安就已经低下头,向后退了三步了。
姜韵宁只默默流泪,恍若心死一般,虽天上无雨,但她低垂着眼,泪水从萧砚辞指缝中流出,心中的雨只怕要把整个东宫都给淹了。
“你想买什么书?”萧砚辞终于松口,手掌在她眼睫上抹了两下,算是给她擦了眼泪。
他这样一问,应该是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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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姜韵宁茫然抬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民女宁死也不当首辅的外室》《做鬼后我缠上了陛下》《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探花夫君》....
此时真让她说,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萧砚辞这样问了,姜韵宁面上还在流泪,心中已经明了,知道怎么说他才能消气了。
他总是这样,暗暗生气,但是最终还是会答应她。
姜韵宁想,她如今这么娇气,一点苦都不想吃,肯定有他一份功劳。
“殿下,您要是有空,妾身最希望的还是您能陪着妾身一起买,这样您指导起来也能更顺心,您说是嘛?”
她重新说回一开始的话,仰头抬眸看他,声音娇婉:“妾身想要问您要口谕,就是因为知道殿下事务繁忙,所以才那样说了,殿下,您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妾身也会跟着担心的....”
萧砚辞“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除了买书,你还想买什么?”
不等姜韵宁回答,萧砚辞继续道:“列个单子交给褚安,他会负责。”
姜韵宁最想买的还是巴豆。
她想知道沈瑗吃了巴豆以后,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吗?
会不会突然变成可怕黑脸凶手的模样,到处找是谁给她放巴豆了?
“好,谢谢殿下,妾身就知道,殿下对妾身最好了。”
她顺着萧砚辞的手摸进他的袖子里,轻轻捏了两下,又上前将脸埋在他胸膛中,转移话题:“那妾身还没有用膳,今晚可否留在您的院子中用膳呀?”
萧砚辞这次没有再推开她,只是提醒她:“你该回去了。”
姜韵宁有些失望,还以为萧砚辞会直接留下她,这样她也能好好撒娇安抚一下他。
但是他已经应允她列出单子,如今看起来是没什么耐心了,她只能见好就收。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萧砚辞的味道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正要从他的怀里退出去的时候,她心中忽然一阵止不住的酸涩。
她知道,他是要去沈瑗的院子里了。
她心中倏然闪过偏执的想法,沈瑗是不是杀害她的凶手又如何呢,只要把沈瑗除掉,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沈瑗的事情呢。
一个死人,当然不会跟一个活人争抢。这样,萧砚辞眼中就全是她,不会再遵守什么初一十五的规训,不会再顾忌朝堂平衡,开选秀....
即使后来选秀的那些人从未被宠幸过,也不行!姜韵宁此生,就是要独占萧砚辞一人。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处理沈瑗,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无权无势,于是姜韵宁秋水般的眸子又泛起了盈盈水光,靠在他胸前:“殿下,真的不能陪妾身吗...”
她晃动了一下身子,越发地想往萧砚辞的怀里凑,即使已经挨得不能再紧了。
姜韵宁双手在他身上乱蹭,忽然碰到一条挂穗,她退了出来,将挂穗拿了起来。
是他专门诓骗她的那个玉佩。
萧砚辞一直未语,静静看着她端详这块玉佩。
当初他换掉玉佩,就是想看看她背后之人是不是连他的每块玉佩都告诉了姜韵宁。
如果她一见到这块玉佩就改了口,说这才是她梦到的,那姜韵宁已经血溅当场了。
她也不会有机会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他撒娇要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