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管家修房子》
1. 艳阳天
五月十二
一个艳阳天。
虽然还没到夏日,但晚春的太阳已初露端倪,偶尔还有些燥热,似乎昭示着炎炎的季节快要到来。帝都这两年不知怎么,温度较以往相比高了许多,进了五月,许多人都直接换上了半袖。
“小柳今天来得早啊!”总是来买盒饭的王叔放下安全帽,笑看着小摊后忙着盛鸡蛋汤的小姑娘。
顾时柳的个子在南方的老家人看来已经算是超标,但放在北方还算普遍,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她长得矮,特别是在不算小的摊位后一站,有那喜欢开玩笑的熟客总说她小么噶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白雪公主打工的呢。
“昂,今天起得早,炒完菜还有时间,我想着直接出来吧。”顾时柳把打好的盒饭放下,“王叔今天也出来这么早呢?”
“害,别提了,有一车砖不好,里面正研究咋整呢?”王叔拿起筷子夹了口红烧肉,“小柳啊,你工作找得咋样了?”
顾时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旁的梨涡若隐若现,“投了挺多简历的,也面试几家了公司,但不是这不合适就是那不合适。”
王叔叹了口气,常年在外暴晒的脸显得黝黑发亮,“小柳,你别嫌叔唠叨,你和我闺女差不多大,虽然现在卖盒饭还能挣点,但你还年轻,总这么在工地不是个事儿。再说你还是个丫头,工地男的多,难免有人心思不好,还是找点别的活干,哪怕你换个保险一点儿的地方卖盒饭呢!”
顾时柳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王叔是她爸妈以前的工友,她也是来这摆摊后闲聊的时候知道的。从那之后,他就总是来这吃饭,还帮她带了不少生意。
但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呢?这里是夏国的中心,汇聚了整个国家的精英。她不过一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又没有背景,要不是攒了点钱,离职之后就该买张硬座票回老家了。可她不想回去,回去之后就要像舅舅和伯伯他们说得那样找个人嫁了。
她想找一个工作时间比较规律的公司,这样她就有时间看书考研了。如果还是不行,她就换个更安全的地方摆摊。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工地里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王叔带上安全帽,“小柳,我先过去看看。”
“嗯!”顾时柳将他吃了一半的盒饭盖上,免得有飞虫落上。
这里是帝都边缘的一个工地,已经靠近周围的市区了,在盖一个物流中转站,听说彻底装好之后会有不同物流公司入驻,到时候可能会有几千人来这工作。
顾时柳觉得其实在这一直卖盒饭也行,干什么不是干呢?但王叔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一个女孩子,还是有点不方便,要是在市区找工作,总是能安全很多。
“……去你的!你说我的砖是残次品?!”顾时柳正好给其他人装好盒饭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你好好说话!你看看,你自己说这质量能行吗?”另一人直接把砖往地上一摔,一整块红砖碎成了几块。
“你就是因为我没给你送礼,你故意找茬!”对面的人见他把砖摔了越发不满,老王和其他工友都在两人中间劝架,生怕两人一个上头打起来,工地里面砖石多,万一出事儿可不好办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谁没拉住,两方搅和在了一起。顾时柳正想着要不要报警,远处飞来一块崭新的红砖,正中脑门。
太阳好像在天空中旋转,四周的人也变成了油画里尖叫恐怖的样子,红色渲染了她模糊的视野,目之所及的一切与阳光下的景物交织,抽象又斑斓。
额头上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流动,但与四周的热意相比,它似乎又是冰凉的。滴滴汗液与温热又冰凉的鲜红交织,顺着脸旁蜿蜒而落,似是擅于绘画的什么人正以她的皮肤作为画布,长长的一笔直延伸到地上的小草、沙土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晚春与早夏相交时的炎热被隔离在外,周围的尖叫和喧嚷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叫人听不真切。
凉意愈发浓厚,顾时柳觉得她的思绪也顺着这冰凉变得清醒。
她疑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怎么都不动了?
浓重的雾气不知从哪里汇聚,直将四周的一切笼罩在内。顾时柳疑惑地抬头望着远方,浓雾中似乎有建筑若隐若现,不是正在搭建的物流园,那……是一座宫殿?
飘渺的雾气中有好闻的味道包裹了她。
“疼吗?”有声音突然响起,似是金属相错,又如玉石撞碰,此时带有几分沙哑,显得很是低沉。
顾时柳猛地转头,瞪大了一双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几乎要撞到她眼中的金龙,红色的长袍勾勒出眼前人瘦削的身材,虽瘦削却并不显得瘦弱,顾时柳觉得现在如果有个人站在这个人背后也绝对看不到她。
擦了擦流到眼中的鲜红,但眼前人的红袍仍旧红得耀眼,太阳在他身后,盘踞在肩上的金龙几乎要顺着光芒飞向天边。
顾时柳眯着眼向上看去,看清了这张脸后却愣了一下。
他……不是人吧?
龙章凤姿、玉树芝兰。这是她早已将多年所学还给老师后,浅薄的文学造诣中唯二可以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词语。
“疼吗?”见她许久未曾回答,眼前的人又低低地问了一句,眉宇间添了几抹担忧。
顾时柳急忙往后迈了两步避开了他欲碰额头的手,“你是谁?你是……什么?”她就算再沉溺于美色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他们的四周围绕着若隐若无的薄雾,其他人的声音如同雾里看花一般,就连那些想要冲过来看她情况的人都没了动静。
男人见到她的动作微蹙眉头,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放松了些许。
“我是……一个灵。”男人回想了一下接着说道。
顾时柳奇怪地看向他,“鬼?”这可是大白天!现在的鬼都这么嚣张吗?还是说他功力深厚?也对,看他这一身装扮,怎么也得是好几百年前的鬼了。
男人笑了下,更显得一派风流,“不是鬼,是灵。我是一座宫殿的灵。”
宫殿的灵?怪不得穿得这么富贵。顾时柳暗想。
“你……想做什么?”刚才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现在觉得脑门疼得很。
男人看着她捂住脑门的动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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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暗色闪过,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闹剧,随后声音更加和煦,“我想和姑娘谈一笔生意。”
“生意?”顾时柳瞪着圆圆的眼睛,不觉得自己和一个鬼有什么生意可以谈。
“在下方才并没有诓骗姑娘,我的确是依托一座宫殿而生。”男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意外,在下应是会一直沉睡下去的。但……”他看着顾时柳渐渐皱起的眉头笑得比刚才开心许多,“姑娘的血落到了在下的身上。”
顾时柳看着他手臂上的确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的红色,“你的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吵醒,是唤醒。
“在下要感谢姑娘,不然,怕是要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只是……因缘际会,在下与姑娘之间便有了牵绊。”
“这与你刚才说得什么生意有关?”
男人点头,“姑娘唤醒了在下,可我是因那座宫殿而存在,若是宫殿仍如从前一般破败,在下的力量便会渐渐消失,届时……怕是会牵连到姑娘。”
无妄之灾。
这是顾时柳唯一能想到的话。不管是摆摊被殃及池鱼砸了一板砖,还是唤醒了这男鬼都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你没了,我……我也会死?”顾时柳努力在无语和脏话里组织语言。
“应是如此。而且……”男人看了她许久,似是终于忍不住什么一般伸出了手,“姑娘的伤势颇为严重,如果在下将现下的力量撤下,不等那些人来救你,姑娘怕就会先在下一步而去了……”他的手在顾时柳眼前摊开,红色的鲜血中还有几丝白色。
?那个白色……不会是她想得那个东西吧?顾时柳下意识捂住伤口。
似乎是举得时间有些长,男人的手有些颤了颤,随后重新回归了红色的大袖中。
“你有办法救我?”顾时柳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沉,恐怕真如这男鬼所说,她没办法等到救护车来这把她带走。
男人点头,“和我签订一份契约,我可以帮姑娘治愈一部分伤势,不至于等不到郎中。而姑娘要做的只是帮在下修复那座宫殿而已。”
修复宫殿?还而已?
顾时柳苦笑地看着他,“你真是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修复宫殿。”她现在的积蓄也只够买老家县城小房子的一半而已。
“姑娘无需担心,在下自然会助你。”男人想了想又说道:“在下并非人类,如果姑娘最终完成一切,这座宫殿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顾时柳看着他含笑望着自己的目光缓缓将手指指向了自己,“难道……?”
男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自然,我需要的是它所蕴含的力量,宫殿本身可归姑娘所有。”
顾时柳觉得自己真是被这板砖砸蒙了,大白天竟然做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人家都说梦里梦到的人不要问他的名字,否则便会有孽缘产生,对己身不利。
可她竟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风来。”男人思索许久,深深地看着她,“姑娘可唤我风来。”
桐间露落,柳下风来。【1】
2. 契约
“风来……”顾时柳喃喃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名,但无所谓,不过一个称呼。而且,据他所说,他是一座宫殿的灵,有没有名字都是两说,恐怕这个名字都是他现想得。
“姑娘,如何?”风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是笃定她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顾时柳深吸一口气,笑得两侧的梨涡都清晰地显现出来,“我觉得风来先生的提议不错,而且……”她的笑容略显苦涩,“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凉飕飕的,“怎么订立契约?”
先生……
风来还在回想她刚刚说的“先生”,听她这么问笑了笑,极为有礼地走上前,从红色的袍袖中重新伸出了两只修长有力的手。
顾时柳略微皱眉,想要后退两步,却被他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她疑惑地抬头,竟发现风来倾身向前,两人此时的距离近得超过了社交意义上的安全距离。
“别动。”他的声音比第一次开口时还要低沉,乌黑的长发顺着顾时柳的肩头倾泻而下,与她的低马尾缠绕在一起。
顾时柳感受着额头的凉意,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这个时候她想得竟然是:他的眼睛好像一只山雀。
“感受到了吗?”风来缓缓直起身体,两只手仍然握着她的肩膀。
顾时柳有些迷茫,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脑袋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好了?”她惊讶地摸着头上的大口子。
风来笑着摇头,“不过是将致命的伤势愈合,剩下一些小伤不会让人生疑。”
“那……这就算订立契约了?”顾时柳看了眼风来的手,发现他的指尖略有些发白,怪不得她肩膀这么疼。
他好像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一般松手,抱歉地看着她说道:“太久没有和人接触,手下失了力道,姑娘勿怪。”
见顾时柳不在意地摇头,他才将手又重新缩了回去,“眉通泥丸,元神居于此处,在下的灵力自元神注入姑娘处时,你我的契约便已订立完成。”
听上去还挺高级的,但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顾时柳心中暗想。
她瞥了眼风来,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很冷吗?”他说自己是灵,但以顾时柳积累的玄学知识来看,这就是个鬼,鬼也会怕冷吗?
风来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缩在袖子里的手笑了笑,“今日的天气不错,在下……只是习惯了。”
“那……现在怎么办?”顾时柳没再多问,回头望了望,四周的薄雾还是存在。
“在下会将结界撤下,剩下的就靠姑娘自己了。”话音刚落,顾时柳便觉得周围的薄雾渐渐变浅。
尖叫与喧嚣再度响起,“小柳!”、“小顾!”熟悉的客人和其他摊主都围了上来,顾时柳突然觉得头上特别疼,愣愣地伸手摸了一把,通红的液体很快流淌了整个手掌。
“快快快!打120!!!”周围的人都急切地叫道,所有人都不敢碰她,生怕又碰伤了哪。
头顶的阳光刺眼,顾时柳眯眼望着他们,每个人都在转圈圈。
“小顾!!!”众人惊呼地冲了上来。
……
“阿梨,你看。”有好听的声音响起。
顾时柳努力睁开眼,好像看到了一棵大树,“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是梨树。”那声音笑着回答,随后有人从身后围了过来,清凉的香气包裹着她,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以后我们可以赏梨花,还可以吃梨子。”
……
天花板的灯光并不刺眼,但却让顾时柳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呢?她努力支起身体,好像……梦到吃梨了,擦了擦嘴角,嗯,没流口水。
“你醒了?”看到她的动作,护士急忙走了过来。
顾时柳看着她愣了下,“我在医院?”
护士点了点头,“你被板砖砸了一下,附近的摊主和工人把你送过来的。”
顾时柳摸了摸脑门,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好那个板砖偏了一下,只是看着吓人,伤势不算特别严重,但你有点脑震荡,回去后还是要多养一养。”
顾时柳刚点了一下头,就发现自己的头晕得厉害,只能勉强笑了笑,“谢谢您了,护士姐姐。”
晚上值班的护士已经快要五十了,听到一个小姑娘脑袋晕得都不敢睁开眼还尽力感激自己,心里也不禁软了一下,“你的医药费是那个送你来的摊主垫得,后续警察调查清楚之后应该会有人赔偿你,对了,别忘了用医保报销。”她陆陆续续将顾时柳之后需要注意的地方慢慢讲了清楚。
“真是麻烦您了,这还有那么多病人,您忙得很还这么照顾我。”顾时柳似乎更是过意不去,笑容带上了歉意。
护士摇了摇头,“现在还行,我和你说清省得你之后不注意再弄得严重了。”说到这,她叹了口气,“你还算命大,伤势不严重,有一个打架的工人没带安全帽,板砖直接拍在了头上,送来的时候脑浆都流下来了,现在还在手术室呢。”
顾时柳愣了下,“……这么严重?”
“是啊。”护士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要我帮你联系家人或者朋友吗?你自己回不去吧?”
顾时柳摸了摸头,“还行,现在好一点了,我自己直接回去就行,麻烦您了。”
拿着各种单据和X光等,顾时柳头晕脚沉地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许多,顾时柳迷茫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打车。
她租的房子离工地不远,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一间小房子,还带着个小院子。原本她是在市里和其他人一起合租的,可后来离职了,她又要出摊挣钱,索性将之前的房子退了在这里租房。虽然没有市里方便,但地方大又干净,还是自己住着,自在了许多。
在群里问清楚是谁帮忙垫付的医药费,顾时柳急忙给人家转了过去,又拜托他们帮忙看着摊位,剩下的那些盒饭如果他们不嫌弃的话就分了吧。安排好一切后,她才疲倦地缩在床上,刚窝了一会儿,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其实她在车上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不过一直在强忍着,她总不能吐人家车上吧。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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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垃圾桶干呕了半晌,除了酸水外什么都没有。也是,她今天早上就冲了一杯豆浆,从中午到现在都是睡过去的。
“还好吗?”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后背的轻拍突然出现,顾时柳猛地抬起身体,起得猛了头更加难受,但她还是强忍着望了过去,看着他关切的样子。
“你……”她艰难地挤出这个字后实在忍不住,又伏下身子抱紧了垃圾桶。
风来四周望了望,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她,“没有热茶,但喝点水怎么都会好一些。”
顾时柳接过水瓶,却只是漱了漱口,随后靠着床头盯着他,半晌才说道:“原来是真的。”
风来正担心地看着她,听她这么说才恍然,“你以为我是假的。”
顾时柳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今天见到你之后的事情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的关系,她难受地厉害,头昏昏沉沉,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好像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和天旋地转的脑袋融合在一起,让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风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将手伸了过来。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顾时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她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你——”
“看,红了。”他示意顾时柳看他的手背,“你能摸到我,还能把我掐红,这一切自然都是真的。”
她眨着眼睛嘟嘟囔囔,“一般都是掐自己的。”
风来笑了笑,“你不是不适吗?何故平添疼痛,掐我也是一样的。”
顾时柳想摇摇头,刚一动作就晕得不行,端起水瓶喝了一小口,突然发现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开矿泉水的?”
风来失笑,“姑娘昏迷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你身旁,周围发生的事情自然能够知道。”言下之意,他看别人这么做的。
顾时柳想夸夸他,但实在难受,将水瓶放在一旁,慢慢躺在了枕头上,“你要吃饭吗?”
风来四处看了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用。”
“哦,那挺好,不然我还要起来给你做饭。”顾时柳苦笑,“我实在起不来了。”
风来的双手放在腿上,肩背虽挺得直却又不显得僵硬,一副闲适舒缓的样子。
“你已经很不舒服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其它了,睡吧。”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在哄孩子睡觉。
顾时柳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男鬼究竟想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找一个替身,又想到只有水鬼才用找替身,他的身上还挺干爽的,应该不是水鬼等等,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渐渐睡了过去。
而在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后,灯光下,男人高大的身体笼罩在顾时柳上空。
叫做风来的男人收起了顾时柳看到的温和样子,长臂支在顾时柳的床头,俯低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头上的伤口往下,似乎是在巡视领地一般。许久,才靠回了椅子上,摩挲着手上的红印低声道:“以牙还牙,还是便宜他了。”
3. 宫殿?
头还是不舒服。
顾时柳紧皱着眉头,右手摸索着枕边的位置,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又是这种感觉,像昨天一样。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呆愣了许久,顾时柳有些懵,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好像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之后脑袋里什么都不剩。
“醒了?”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一个激灵急忙转头看去,风来还像昨天晚上一样坐在椅子上,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你……一直坐在这?”大红色的长袍闯入眼睛,顾时柳想起了昨天那场无妄之灾,也想起眼前这人,不,这“鬼”的事情,他就这么坐在这,让她心里有些瘆得慌。
“自然不是。”风来摇了摇头,去厨房端了杯……豆浆?
“你烧了热水?”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自己坐了起来。
“姑娘受了伤,本应喝些汤品补一补的,可在下实在不善此道,见旁边的器具中有水,是在医馆——医院中见过的,便用那器具烧了些热水,还好没出大错。”风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见姑娘在一旁放了些小袋子,心下好奇,便拿起看了看,按照那上面的法子做了这杯……”
“豆浆。”顾时柳接过来说道。
“嗯,豆浆。”风来有些惊奇地看着它,“在下见那上面写着豆粉,心中便有猜测,没想到还真有些豆浆的味道,不用磨盘,也不用其他工具,不过是些热水就能冲这么一杯,真是非比寻常。”
非比寻常……
顾时柳小口抿着,圆眼透过玻璃杯看着他身上的红衣,好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他应该得有个几百岁了。
“在下烧好水后想着姑娘若是醒来恐怕会有不舒服的地方,便不敢回去,不是有意在这里惊吓姑娘的。”见顾时柳不说话,风来以为她还想着之前的问题。
顾时柳摇了摇头,有些晕,但还能接受,比昨天好很多了。
“你……”顾时柳抱着杯子看着他,“风来,姑娘唤我风来即可。”他笑着应道。
“嗯,风来。”顾时柳点了点头,“你昨天说,需要我帮你修复宫殿?”
“正是。”风来点头。
“嗯……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风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在下并非诓骗你,我是宫殿的灵,宫殿恢复得越好,我的力量自然越充足。
“我原本在阴阳相交的罅隙中生存,浑浑噩噩度过许多岁月,若是没有姑娘,继续那样也没什么,或许再过个几百年我会随着宫殿一起埋葬。只是昨日与姑娘有了牵绊,若是就这么消散,姑娘当时恐怕……”他看了眼顾时柳的伤口,“所以才想了个法子,将我的力量交给姑娘,助姑娘恢复。
“宫殿修复与否在下原本并不怎么在意,我这一身力量能够帮助姑娘活下去也不算无用,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日醒来后跟在姑娘身边见了许多事,今日又看了姑娘和其他人的生活,惊讶这天下已全然换了一副样子,心中……便有了些好奇。因此……”他看向顾时柳,站起身,两手相交郑重行礼,“接下来要麻烦姑娘了。”
顾时柳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没有她,人家还能活个几百年,可她把人家唤醒后如果不修复宫殿他就会很快消散,为了不让自己消散后连累她,他还颇为贴心地想了个签订契约的法子好把力量传递给她,甚至怕她醒了需要帮助还一直守着她……
而现在他的要求只是让她修复宫殿,有了力量可以看看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宫殿修复好了还能归她。
她要不答应简直太冷漠无情。
“嗯……”顾时柳抿了抿嘴,“我确实没什么本事,这样吧,我帮你想一个更好的去处,可以让你很快就能有充足的力量。”
风来疑惑地抬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放下杯子,仰头看着风来眼睛亮晶晶,“我把你交给国家好不好?”
“什么?”风来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时柳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招了招手,风来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我看你的打扮,应该是昭朝的‘鬼’,不,‘灵’吧?”
风来点了点头,顾时柳见状接着说道:“你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五六百年,用我们的话来说,属于封建王朝。可我们现在不一样,不说别的,光是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这个时代的开放和包容吧?”她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半袖。
风来瞥了眼后继续点头,顾时柳来劲了,“所以啊,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个国家现在的政府和党,才让我们有了这样安全富足的生活。对于历史文化方面夏国政府可是很重视的,你是一座宫殿的灵,宫殿啊!还是昭朝的宫殿!昭朝的很多史料和文化都是很珍贵的,如果我把你交给国家,他们肯定会用尽全力帮助你修复宫殿的!”顾时柳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用力过猛,头有点晕。
风来急忙扶了她一下,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闭目缓了一会儿好了些后才面带惊喜一般说道:“现在的世界,哪怕是我这样的非人之物也可自由行走在外吗?”
呃……
顾时柳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恍然,“我不知道。”
“姑娘可曾听说过你所说的政府对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告示或……谕令?”
嗯……
“抵制封建迷信,树立文明新风”、“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等等等等。
风来笑了笑,“历朝历代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是会避讳的,就算是你口中的封建王朝,天子口口声声说是授命于天,但真遇到这样的鬼神之事,第一反应也是想法子将其消除。我想,在这样的世道,鬼神之说恐怕会更加忌讳吧?”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风来但笑不语,指了指外面某个方向。顾时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正好瞧见街道办贴在布告栏上的几个大字:迷信烧纸何须用,文明祭扫慰故人。
烧纸祭祀都是迷信的一部分,更何况是他这个故人。
顾时柳有些尴尬看着风来,想说你是不一样的,如果国家知道你自带一座历史宫殿,肯定会帮助你。可她又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和谁说,难道直接去公安局说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个几百年的鬼吗?警察们不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吧?
“姑娘不必太过费心,我知你有难处,必不会强迫于你。左右你如今已经好了许多,想必过一段时间就能痊愈,我的力量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仍旧像之前那样温和。
顾时柳张了张嘴,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冲动促使她开口,“我们试试吧。”
风来讶异地看着她,“姑娘……你……”
话说出口之后顾时柳反倒松了口气,不然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你说了你会帮我对吧?”
风来见她好像是说真的,急忙点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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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柳鼓起嘴巴吐了口气,“那我们试试吧。看看要怎么帮你修复宫殿。”哪怕不为了房子,风来帮了她那么多,起码也得先试试,如果真的不行,她拼着去精神病院住几天也要帮他和国家说清楚。
“你的宫殿在哪?”顾时柳扶着他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
风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失语,扶着她走到门边,先将房门关上,随即低头看着顾时柳认真地说道:“就在这里。”
他的手用力按下把手,一阵微凉的风吹来,顾时柳微阖双眼,再睁眼时,哪里还有那个小平房中装满打包盒和其他货物的客厅。
分明是一座废墟!
说它是废墟都是抬举,简直就是一片大荒地,稀稀拉拉地矗立着一些残破的梁木,配合着碎裂的砖瓦……
“你说实话,这里……不会是乱坟岗吧?”顾时柳咽了咽口水,特别是周围还有一片浓雾,如同她被板砖正中脑门时见过的样子,氛围拉满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脑海中回想着生辰八字,这大鬼做这一切不会就是为了把她骗到这吃了吧?
乱坟岗……
“哈哈哈哈……”仿佛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风来大笑了起来,顾时柳惊愕地看着他,她很好笑吗?竟然让他直不起腰来了。
似乎是笑够了,风来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姑娘……你真是……”
什么?顾时柳有点莫名地看着他。
“真是……太有趣了……”他仍带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笑容,但顾时柳觉得现在的他和她一直以为的温和不同,他才应该进精神病院。
“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但还是强忍着,颤抖着问他。
风来摇了摇头,向前一步,拉过往后退去的顾时柳,指尖轻碰她的伤口,“在下的灵力可真的不多了。”
顾时柳感受着再无疼痛的伤口,愈发不懂他的意思。
“我说了,只需要姑娘帮我修复这座宫殿,别的……”风来看着她,“都看姑娘自己。”
什么意思?威胁她?不按照他说得做就把她埋葬在这?
顾时柳迟疑地说:“我……我该怎么做?”
风来放开手向后一步,两人之间有了充足的距离令顾时柳觉得好受一些。
“这里是一座被烧毁的宫殿。”风来看着远方,眼中是怀念,更有悲凉,“早已湮没在朝代更替中,是一座不存在于现世的宫殿。”
那要怎么修复?顾时柳不解地看着他。
“所以……按照正常修建房子的方法自然是不行的。”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端方有礼,“能够帮助它重新回到原本样子的,是灵力。”
“我只是个普通人。”
风来颔首,“姑娘并非修道之人,也不是妖鬼之流,只能借助外界的力量。
“其他妖魔鬼怪的力量也好,修道之人的灵力也罢,都是可以的。”
“我也不认识这样的人。”她要是有这人脉,还至于怕得手都冰凉吗?
“还有一个法子。
“凭借一些古物上面的力量。”
“古物?”顾时柳皱着眉思索这又是什么东西。
风来点头,“一些承载着人类感情与历史沧桑的事物,情感与时间在其上凝聚为念力,就算是凡人,通过与在下签订的契约亦可凭借念力修复这座宫殿。”
人类情感?历史沧桑?
“文物?!”顾时柳惊呼。
她还是去精神病院住着得了。
4. 捡漏
什么千百年的大鬼啊,一座还没影的宫殿啊,签订的契约啊……
顾时柳将这些都抛到了脑后,想冲他翻白眼,看着他的笑容顿了顿,努力弯着嘴角给他解释:“风来先生,可能你还不太了解夏国政府对于古物,也就是您口中的文物的态度。
“我之所以提议将您交给国家,就是因为夏国对文化遗产的重视。文物上面承载的不仅是历史和时间,更是夏国的根,买卖和毁坏文物,是犯法的!”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顾时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风来见她这样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原来她还觉得这个鬼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现在只让她觉得这鬼脑子不正常,也是,他都是鬼了。
他摇了摇头,“嗯……只是突然想到,很少看见你发怒的样子。”
顾时柳觉得他感慨地莫名其妙,“咱们昨天刚认识,满打满算也就见了24小时,你当然没看过我生气的样子。”
风来挑了下眉,“可昨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见你生气。“
顾时柳叹了口气,“我那是无妄之灾,和谁生气呢?再说了,警察已经在调查了,我生气又有什么用。”
风来点了点头,“姑娘善解人意这方面在下倒是见识过了。”
不过就是没生气而已,这就善解人意了?顾时柳觉得这人的想法真是难以捉摸。
但两个人这样说了会儿话她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风来,我从小就遵纪守法,考试的时候连小纸条都不敢传,胆小的很,别指望我会做犯法的事。”
胆小?风来暗笑了一声,对顾时柳的自我认知不置可否。
“还有别的办法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这件事都得想办法解决,顾时柳决定还是积极一些。
风来摇了摇头,她无奈地摊手,“我还是把你交给国家吧。”
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总是想着把我交给国家呢?”不等顾时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先不急,总会有法子的。现在……”他驱散了周围的浓雾,“你该吃饭了。”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又回到了顾时柳的客厅,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两天叹得气有点多了。
“你要吃东西吗?”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警惕,但在顾时柳的意识里,没有自己吃饭客人看着的道理,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句。
“可以啊。”出乎她预料的是,风来竟然点了点头。
顾时柳正翻着冰箱里的储备,听他这么说愣了下,随即飞快想好了菜谱。
“你可以看会儿电视。”电视还是房东奶奶留下的,她跟着女儿去了市里住,本来村子里的房子也是空着,见顾时柳想要租房,干脆就便宜些租给她,当是让她帮着看房子了,甚至一些用不上的家具电器也都给她搬来了。
风来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拿过遥控器左右看了看,试探地按上下左右。
“哇,很聪明嘛!”顾时柳竖起大拇指笑着夸奖。
看风来望着她的手愣了一下,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夸奖你很厉害的意思。”她之前在早教中心工作过,习惯了。
“你看吧。”顾时柳急忙又和他说了下其他的注意事项,转身进了厨房,没有发现风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顾时柳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在外打工,她是在双方的老人家长大的。这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一段时间,与其他伯伯舅舅的家人一起住,总是要学会看眼色,为了不惹人厌烦,很早就知道要帮忙做事,做饭便是其中颇为擅长的一项。
正因如此,离职之后这段时间,为了不坐吃山空,她首先就想到了摆摊卖盒饭。早上五六点钟起床,焖饭、炒菜,对她来说做两个人的饭简直手到擒来。
“开饭了!”顾时柳将饭菜端了出来,打断正沉浸在电视节目中的风来。
不过一个小时,他不会就上瘾了吧?她丝毫不怀疑现代社会各种电子产品的威力。
“糯米饭?”风来看着她放在面前的碗挑了挑眉。
顾时柳扒饭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昂,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风来摇了摇头,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不仅是糯米饭,蒜蓉虾、姜丝肉哪个他都没落下,甚至还给自己盛了碗冬瓜丸子汤。
风来咬着冬瓜,见顾时柳正一截一截咬着青菜,突然说道:“受伤了之后身体虚弱难免风邪入体,可以烧些冰台,对你的身体好。”
“咳咳咳——”顾时柳放下筷子想端水喝,可杯子不在茶几上,刚抽了张纸擦嘴,对面递来一碗汤。
顾时柳缓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笑了出来,“嗯……你要不要再盛一碗?”
风来看着她,噙着笑意什么也不说。
顾时柳有些心虚,正想着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突然听到他说,“你方才说贩卖文物犯法,可他们不是在贩卖?”
嗯?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着电视,里面正是某旅游节目,在播放一些知名景点的视频,其中就有全国商业街可能都会有的古董商店。
“有些古董是国家允许的。”
“那我们直接去那些店里买不行吗?”
“……我没钱。”她全身的积蓄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买得下一个。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狡黠地看着她,“我们去捡漏吧。”
眼前的人头顶金冠固定着乌黑的长发,一张俊美的脸让他能够称得上一声“艳鬼”,蟠龙红袍衬得原本就好看的容貌更是如画,举止端方优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宫廷中参加宴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嘴里竟然说出来“捡漏”两个字。
“嗯……”顾时柳抿了抿嘴,“风来,你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我是刚刚醒来,又不是刚刚长了脑子。不管是哪个朝代,都有人喜爱收藏字画古物,有了需求就会有市场,有了市场就会出现真假。可不是每个人的眼力都那么好,总会有些沧海遗珠隐藏在沙砾之中。”
顾时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以前是什么人?”她看了眼他身上的红袍,“你是个王爷?”这么先进的思想,难道古代人都这么聪明?
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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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嘴角的笑意扯平又扬起,“我因那座宫殿而生,化形之时自然也是靠拢了宫殿的主人。至于他的身份,就要姑娘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顾时柳暗叹:一听就是个麻烦的人,她可没那个兴趣。
“你……你不是说宫殿以后是给我的吗?”说起宫殿的主人,她突然想到了这回事。
虽然一直想着要将他交给国家,但私心里,遇到这样非同一般的事情,让她就这么放手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她还有些不甘心。而且都说了要试试了,那之前的契约还是要再敲定一下。如果他说得办法真可行,那可是……宫殿啊!要是捡漏这个法子不行,那就……再说!
风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真心了许多,“当然。”
“那……”顾时柳有点纠结,“你以后不会变成我的样子吧?”
……风来沉默地看着她,顾时柳心下越来越忐忑,“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比刚刚在宫殿里时还要大声。
提到捡漏,顾时柳脑中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帝都市里的孙家园,那里汇聚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她还跟着同事去那逛过。当然,纯逛。
将家里乱糟糟的收拾干净,顾时柳看着风来有点犹豫,“那个……”
“什么?”风来正将两边的袖子放下,此刻看着整齐了许多的客厅舒了口气,但心中还是泛起了疼惜,听她似乎有事相求的样子急忙低头看着她。
“我要换衣服。”顾时柳嗫嚅着说道。
“嗯?”风来不解地低头,他没听清。
顾时柳长长地呼了口气,“卧室的门锁坏了,我等下要换衣服,你要不要先回去……”
风来眨了眨眼,看了眼她的房间,猛地回过神来,暖白色的耳尖袭上了一抹红晕。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迅速消失的影子,半晌,摸了摸有点热的脸颊回了房间。
牛仔裤、白衬衫、帆布鞋,它们占据了顾时柳大半个衣柜,干净利落的同时适合各种场合,不用她再费心搭配。
上午还是大晴天,不过吃了顿饭,外面的乌云就慢慢卷了过来。顾时柳拿着雨伞等在门口,半晌,还是不见风来的影子。
“风来?”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果然,薄雾聚散,风来重新出现。
见顾时柳似乎等了一会儿的样子,他急忙解释:“我怕你没换好,所以……”
顾时柳没在意他的话,反而好奇地看着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不同于刚才灼目的金红,这件外裳衬得他如同一块莹润的美玉。
“你梳了发髻?”顾时柳好奇地说。简单一个玉簪,束起的发髻比刚才的半披发更加适合他,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这个端雅的样子。半披的长发潇洒,如果换上一袭白衣,不似“艳鬼”倒像是“仙人”,可现在看来,发髻与他更加相得益彰。
风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发髻,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发紧,“怎么,不合适吗?”他勉强笑道。
顾时柳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是个爱美的鬼。
“现在更好看。”
5. 格格不入
顾时柳小心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看不见你?”可她分明可以在地铁的窗户上看见他的影子。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样子,“你再和我说话,他们就会看你了。”
顾时柳狡黠地勾起笑容,嘴角两旁的小坑看得风来动了动手指,“我带耳机了。”
“什么?”风来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语,回想起她之前的动作,看向了她的耳边。
顾时柳超级不经意一般转头,将耳旁的头发勾到耳后,顺便摸了下耳朵中间白色的小东西。
“你带着这个东西和我说话,别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风来好奇地看着她,心里琢磨这是个什么东西。
顾时柳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自己是在“打电话”,又急忙说:“嗯!”没等风来回应,地铁停了下来,人群蜂拥而至,虽然过了高峰期的早上,但帝都的地铁永远都是人来人往。
“奶奶,您坐这吧。”顾时柳碰了碰新上车的一个老人,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没事闺女儿,我下站就下了,你坐吧!”老太太头发花白,但说话利索极了,一把将顾时柳按了下去,“坐吧!不用让!”风来见顾时柳呆呆地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顺着她肩上的手,风来看向了老妇人,又看向了地铁里的其他人。一个两个的脸上满是对于生活奔波的疲惫,可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生活是安定的。
转过头来,顾时柳正笑望着他思索的样子,似乎在骄傲他所看见的一切。
“厉害吧?”
风来知道她问得是什么,思索了一阵子说道:“百姓安居乐业,看上去似乎也不愁温饱,很好。”
不等顾时柳说什么,他又重重地点头,“很好。”
顾时柳看了他一会儿,收起了笑意。
轰隆隆的声音覆盖了整个车厢,顾时柳看着对面车窗里众人的背影。穿着防晒衫的女孩儿、带着鸭舌帽的少年、背着吉他包正和女友挨在一起的情侣、挎着小背包极精神的老人……从历史中走出来的魂灵站在他们中间,高大的背影透着寂寥。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输入了什么。
“我该下车啦!“好像是在和手机那端的人说话,但站起身的顾时柳看着风来笑了一下。
风来了然,跟着顾时柳下了地铁。正好奇地看着地铁站里的行人,突然听她迟疑地说:“你刚刚……为什么要从车门走?”
风来疑惑地看她,“那我应该怎么走?”他们不都是从车门走的。
顾时柳指着对面那班刚刚停下来的地铁说道:“……不能直接从车身穿过来吗?”
“……下次我试试。”风来看着她,她也看着风来,半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嗯,挺好,不像刚才那么孤独了。
其他人走过独自一人笑得直不起腰的顾时柳,没有多放些注意力,这里是帝都的地铁站,发生什么都不算太奇怪,他们也没那么多心思关注别人笑不笑。
风来注意到这一点,收起了笑意,“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顾时柳看了看周围,“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的,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是吗?风来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微微放松,没有那么多人关注……
“这里就是孙家园啦!”顾时柳打开手机摄像,在旁人看来,她好像在录Vlog。
风来讶然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市场。鳞次栉比的摊位、井然有序的货物。玉石、手串、字画、矿石……
“这里是整个夏国规模最大的旧物市场,很多人来到帝都都会专门来这里溜达一圈,甚至有人常驻在这里‘淘金’。”
风来点了点头,“的确……非同凡响。”不说别的,光是汇聚在这里的商贩,即使是大昭最繁华的都城在最热闹的新年时也无法比拟。而按照顾时柳所说,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百姓都在工作。
“你要怎么捡漏?”顾时柳小声问道。
冰凉的手指点在了顾时柳的眉间,“你不是说没有多少灵力了吗?”他总是这样突然出手,顾时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这才24小时!
风来环望四周点了点头,“嗯,没多少了。”顾时柳努了努嘴,觉得他们两个说得“没多少”肯定不一样。
“有什么感觉?”顾时柳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风来指着两人眼前的商品,“古物上有念力,你我签订了契约,我方才又给了你一些灵力,只要凝神感受,念力在你眼中便如夜晚的圆月一般明亮。”
嗯……
顾时柳努力像他说得那样,认真看着面前的小摊。封皮凝结了一层油污的书籍、看不出哪个年代的铜钱、被精心展示的瓷盘……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现。”是不是她方法没用对?虽然早就知道捡漏不能那么容易,但这么大的大棚里她连亮一点的光都没发现还是有点太离谱了吧,唯一闪到她眼睛的是一个老大爷的银杯。
风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发现就对了。”
啊?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还真都是……
“不急,我们先逛一逛。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来也可。”明明是他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让她修复宫殿的,现在怎么又不急了?
“可……我明天要摆摊。”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算上昨天,我都两天没出摊了。”摊位还在那摆着呢。
风来闻言怔忡了一下,“……抱歉。”
顾时柳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只是忘记和你说了。我虽然想好了要帮你,但自己的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要是真的只有你说得那个方法可行,那我就要更努力挣钱。”
她刚才可听见了,光是那么一个她啥都没看出来的铜钱,竟然让老板卖了200!如果她真的能得到那座宫殿,她就不用自己再买房了,但如果只能买古董修复房子,这就是一笔大投资!
“我们再往前面走一走,这里很大的!”顾时柳举着手机率先往前走去,风来跟在她身后一直没再说话。
两人走走停停,顾时柳害怕是自己脑震荡之后影响了视神经,总是指着看起来颇为有历史的某样物品给风来看,可换来的只是他无声地摇头。
“呼……”顾时柳叹了口气,坐在店铺前的台阶上,“怎么办,我们把整个市场都走遍了,还是没有发现。”
风来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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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次再来也可以。”
顾时柳鼓了鼓嘴,“我们去店里看看!”刚才她想得很好,要是能在外面捡漏,总比去店里花更多钱要好,但现在看来,能找到一个真货都不容易。
她正要从身后这家店开始,温热的手心突然染上了几抹冰凉,“怎么了?”她奇怪地看向风来。
风来的手缓缓收回,“姑娘,我看……还有很多人才来。”他指着从门口处不断走来的摊贩。
顾时柳紧了紧鼻子,“别叫我姑娘了,好奇怪。我叫顾时柳,你叫我时柳或者小柳都行。”嗯?她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吗?
风来眨了眨眼,注视着顾时柳亮晶晶的圆眼突然笑了,“好,时柳。”
顾时柳也笑了,看着那些刚走来的摊贩想了想,“啊!对,今天是周三,有‘鬼市’”。
“鬼市?”风来疑惑地看着她,这应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啊,忘了她眼前就有个“鬼“。
“就是夜市的意思,晚上也会有很多人来摆摊。”顾时柳的精神头又充足了起来,对啊,夜市上说不定会有合适的古物呢。
“天色已晚,时柳不如先去吃饭?”风来指着不远处的餐厅。
顾时柳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总提醒我吃饭?”
风来愣了下,声音温柔,“民以食为天,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顾时柳收起手机,“不差这一顿,万一真有好东西被收走怎么办?”不等风来再阻止她,顾时柳撒丫子就往大棚里奔去。
就像风来说得那样,夜幕渐渐来临,每个摊位前都挂起了照明灯,原本空旷的场地上也多了许多新的摊位。
不同于白日里的自然光照,照明灯多了后顾时柳更加分不清什么才是风来口中念力所发出来的光芒,只好每个摊位前都驻足许久。
“你就说行不行吧?”看了一会儿,顾时柳刚要转身,突然听到对面那个拿着银杯的老大爷那传来争论的声音。
“你这东西吧,大毛病没有,小瑕疵太多了,你说那价肯定不行。”老大爷拿着银杯老神在在,“我给你交给底,整个孙家园也就我能给你个高价,我喜欢这玩意,就算你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也没关系。”
“那你出的价也太少了!”那人收回手里的盒子,“不提字,这也是块好玉啊!”
“那你就上收玉那去呗!”大爷也不急,仿佛拿准了他一般。
顾时柳不过就是随意一瞥,没想到真在那没盖盖的盒子里发现了一抹不同照明灯和月亮的光芒。
那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柔和但在众多照明灯照亮的大棚中仍旧闪耀。
“叔,能给我看看吗?”顾时柳蹲在了大爷的摊位前。
大叔没说什么,瞥了眼顾时柳继续和老大爷拉扯,“再多这个数,你就拿着!”他伸出一只手掌示意。
大爷抱着腿晃悠,“最多这个。卖就行,不卖拉倒。”抱着银杯的手指竖起了两根。
那大叔见实在没有余地了,将盒子又拿了出来。这次顾时柳看清楚了,一枚小巧的玉印,莹润的光芒熠熠生辉。
身后的风来看着这枚印章猛地攥住了袖子,眸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6. 玉印
“大叔,我觉得这玉挺好看的,要不……你给我也出个价试试?”
“哎?你干啥的啊?”大爷见状不乐意了,这都谈好的生意,怎么还有个截胡的?
“不干啥,就是来遛弯儿的。”顾时柳笑得喜人,“大爷,你们这生意还没成呢,我不过问个价,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还是说……这个印章……”言下之意,这个印章绝对不止他出得这个数。
“你要遛弯儿你去啊!你上我这掺和什么?”大爷转头看向大叔,“老王,咱们也认识挺长时间了,我什么人你知道,给钱从来没含糊过。这宝贝……你卖是不卖,可想好了!”
大叔也有些生气,本来宝贝卖不上价他就心烦,顾时柳还乱插一脚,“你啥也不知道就别乱插言,上别地儿遛弯儿去,别在我这打岔!”
顾时柳别两人挤兑一顿也不生气,仍然扬着笑脸,“大爷、大叔,别这么打击年轻人学习的热情嘛,给我讲讲。”
大爷被她气笑了,“你可真敢说,这儿又不是幼儿园,是给你学习的地方嘛?”
“主席说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想学习古董知识,这不就是最好的课堂,您这多好的榜样啊!”她手掌轻抬,面带恭敬地看着老大爷。
“嘿!这丫头嘴皮子倒挺利索,主席都被你抬出来了。”大爷被这马匹拍乐了,也带着点显摆的心情,“老王,把你那玩意儿拿出来给咱们闺女掌掌眼。”
老王有些不愿意,“到底行不行,你拍个板儿!别再这调理我。”
“你着什么急啊?就算我不收,这不还有个人要收吗?你不给人家看看就想让人家出钱?”顾时柳没在意大爷话里话外的嘲笑,反而认真地点头,“是啊,王叔,拿出来看看嘛。”
两人都被她这一声“王叔”逗笑了,“哎……行,拿出来看看。”
方正的盒中,红色的绒布为底,一枚成人手指大的玉印静静地躺在其中,温润无暇。
“来——来——来——”大爷接过盒子,指着玉印顶上的怪模怪样的小兽问道,“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顾时柳仔细观察了一番,“好像……一只小乌龟。”虽然印章本身不大,但顶端的乌龟模样仍旧清晰。
“嗯,这叫龟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大爷越看东西越喜欢,“猜猜。”他这会儿不像刚才那么生气,好像真要教顾时柳一般。
顾时柳眨了眨眼,“皇上?”
“哎呦,丫头猜得还挺准。”老王在一旁笑了,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大爷说不是什么人都能用,那我就往大了猜!”
大爷笑着点头,“没错,龟纽这种形制,在古代只有核心的皇室成员才能用,皇上、皇后、太子、诸侯王这些最高的统治阶层,在一些朝代,太子妃也可以。”
顾时柳频频点头,“那这枚印章应该是皇室的了?怪不得您这么喜欢呢!”
大爷摇了摇头,“这印章虽然看上去是皇室的,但……你看。”他指着印章底面给顾时柳示意,“从来我们都说白文或朱文,是说文字是红底白字或白底红字,但这儿,一点颜色没有,是一枚还没被用过的印章,甚至我猜它是一个没刻完的半成品。”
顾时柳点头,白玉无瑕,一丝异色都没有,“但这样不是更好看吗?”
“这就外道了不是。”大爷点了点她,“古董的价值不是看好不好看,当然,美观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上面的历史价值对我来说才是收藏的根本,这个……”他摇了摇头,“虽然看上去和皇室有关,可边款和底字模糊,也就买个石头本身的价格。”
“你可拉倒吧!”老王轻嗤,“还历史价值,我说了这是谁的印章你也没给我加钱啊!”
“可去你的吧!你那就是白扯,还昭朝太子!昭朝就没有哪个太子名字里有‘柳’字!”他将盒子倾斜了一个角度,顾时柳隐隐约约在底文处看见了一个古文的“柳”字。
“这是昭朝的印章?”
“当然,你看!”老王小指指向边款,“看到庆丰了吗?”见顾时柳点头,他又说道:“庆丰就是昭朝的年号,我可不是随意唬人的。”
“那你怎么不说皇上?”大爷冷笑一声,“我要不是看你这玉是好的,你以为我愿意收啊?”
老王梗着脖子,“太子是没有叫‘柳’的,但太子妃有啊!这说不准是少见的一枚太子妃的印章,价值大了去了!”
“嘿,你想说苏钰的太子妃啊?”大爷不屑,“连苏钰在史书上的记载都少得可怜,他那太子妃更是一笔带过,‘染神乱智如稚子’,什么意思,那是个傻子!这明显是私印,谁有那闲工夫给傻子太子妃刻私印?怎么着,你也拿我当傻子!”
老王瘪了气,“……快快快,给我发钱!”被这老瓜瓢子一说,他的宝贝倒不值钱了。
老大爷和他这么一嚷,心里对这玉的喜欢也淡了,“丫头,你怎么说?”他斜眼看向了一旁托腮盯着印章的顾时柳。
“嗯……”顾时柳笑了笑,“您要是不想收,那我就……”
“哼!”大爷撇了撇嘴,“让你捡着了,我和他谈好了,这个数,你要是喜欢,这玉我让给你!”
顾时柳看了眼老王打在手机上的数,心里暗暗滴血。
“王叔,咱加下微信吧,我给你转过去。”虽然是她积蓄的一半,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真货,还和昭朝有关,虽然那个什么太子苏钰和太子妃她不了解,但年号大爷可没反驳,起码在朝代上是可信的,想必这个印章对于风来来说也有一定意义。
“哎哟,丫头还真行啊!”大爷被她的爽快逗乐,“你就不怕我们俩是一伙的,在这给你下套?”
顾时柳转钱的手一顿,心里有些忐忑,“是大昭的,玉也是上好的和田玉。”身后突然传来风来沉静的声音,她心里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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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大爷就是讲究人!就算这宝贝以后不合我的心意了,您今天也教给我不少知识,我想交您这个朋友。而且……就算你们俩是一伙的,那……我也插个伙,以后有钱一起赚!”话说得她越来越心虚。
大爷握着银杯的手顿了顿,他这才仔细地看着这号称是来遛弯儿的小姑娘,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丫头真有意思,刚刚说来这学习,现在又要和我交朋友。”
“那您看……”顾时柳递出二维码,大爷斜睨了她一眼,干脆地拿出三折叠,“扫了。”
“您别光扫啊!”顾时柳催促他直接申请好友,“您别回去后给我删了,到时候我还得来这再找您。”
这大爷脸上一副不耐烦,但端起银杯喝水时眼中却划过了一抹笑意。
“行了,王叔,给您发过去了,宝贝……”
老王也是个干脆人,见钱款已经到账,心中虽有不舍但还是将盒子递了过去,“丫头脾气好又爽快,以后有玉我还找你啊!”
顾时柳表面嘿嘿笑着,心里却已经在疯狂拒绝了。
巴掌大小的一个盒子,却花了她快三万,顾时柳摸着它觉得自己有点发飘,但四周巡视一圈,再没有出现这样的光芒,心中不禁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达到今天的目的了。
和两人挥手告别,顾时柳看了看时间,地铁还没停运,有风来在旁边她也不怕东西会丢,还是省一点吧。
顾时柳摩挲着小盒子,看着身边平静的风来有些奇怪,“怎么不见你高兴?”找了半天才找到,虽然她心疼自己的钱包,但心情也是好的,怎么他反而不太在意的样子?
风来的一只手仍然有大半缩在袖子里,靠近车道的那只则背到了身后。
“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路灯打下来,光影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顾时柳觉得他似乎是在笑的,“今日如果找不到,那等时柳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来,这里不行,还有别处,总会找到合适的古物。”他低头看向她,“姑娘今日运气很好。”
顾时柳最初有些不好意思,但过了一会儿自己反倒笑了出声,“我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他们第一次来就成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虽然算不上捡漏,但没进店里把她钱包掏空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个还是昭朝的印章呢!”顾时柳想到刚刚学到的知识,“龟纽,是皇室成员才能用的,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什么人的?”
风来静默了一会儿,身后袖口的手指近乎泛白,他仍如之前一般微笑:“……或许吧。”
精致的玉印在废墟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顾时柳按照风来说得步骤将玉印贴在眉心。
温暖的光芒与脑海中一直存在的清凉相互交融,肉身似乎在此时化为了虚无,她仿佛在云端飞翔,俯视着下方的一片汪洋。两汩不同的溪流在此汇聚,平静的海面上,一座宏伟的宫殿缓缓浮现。
文德殿。
7. 文德殿
“将印章放于眉心,我会触动你我之间的契约帮助你感受念力,释放念力。”风来看着顾时柳有些迟疑的样子鼓励地说道。
玉印温润,并不冰冷,但与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还是令顾时柳颤抖了一下,心中的害怕或许也成了几分原因。
原本她只能感受到风来所注入的灵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发着高烧时被冰箱里的果冻碰了一下,虽然清凉但却让人觉得很舒服,至于什么契约,她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可现在,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下方的汪洋。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洒在海面上,云层蒸腾其上,好一幅泼金洒雾的辉煌灿烂之景。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顾时柳无比确定这一点。
海水轻轻飘摇,竟在空中形成了一幅笑脸,不一会儿,那笑脸长出了“头发、身体、手脚”,竟像个小女孩儿一样了。
哈哈哈……顾时柳正笑得开心,突然发现海中央有一点红色。
这应该就是她和风来之间的契约了。她想。
身体轻盈地从云端落下,仔细看着那一点不同寻常的红色,好像有什么字也在上面。顾时柳蹲下身来想要将它从海水中捞出,可刚一碰到它,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突然涌现,汇入了这片汪洋之中。
顾时柳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海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金黄色的砖瓦在流动的水流中若隐若现,琉璃、海水、阳光……色彩璀璨交织,粗壮的梁柱恢弘大气,华贵的宫殿金碧辉煌。
“文德殿。”顾时柳仰头望着殿前的牌匾,方正的古文与她在玉印上看到的是一种字体。
“嗯?”顾时柳奇怪地低头,那枚印章竟然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对啊,她才反应过来。摩挲着这枚花掉她一半积蓄的宝贝,顾时柳睁大了圆眼,这里到底是哪?!
一想到这里,顾时柳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脚下的可是大海啊!
“啊——!”就像人在学自行车的时候,两只脚踩上脚踏一个劲往前骑不会摔倒,可心里要是想东想西,一害怕反而会掌握不好平衡。后知后觉的顾时柳就处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急速下坠,落入深海之中。
“咳咳咳——”脑袋昏昏沉沉,努力睁开眼睛,但只有缕缕微光从手指的缝隙中泄露出来。顾时柳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手指,睫毛上下轻扫间感受到了一丝阻力,想要抬起手看得更清楚,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身侧,左手还紧紧握着价值两万八的宝贝,那这只手……是谁的?
顾时柳想把遮在眼睛上的手拿开,可身体好像被海水重重拍打在沙滩上,痛得厉害,特别是肩膀那一处,是谁拿大钳子夹她肉了?
“你累了,睡吧。”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被惊扰的蝴蝶一般猛地惊颤,剧痛的脑海中缓缓归位的意识却并不怎么警惕,相反,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安心。
是风来,是他……
风来的声音好像有特殊的魔力,之前也是这样,顾时柳迟钝地想:嗯,是好累……
轻浅的呼吸渐渐延长,风来看着怀里的身影,悲痛几如实质,透明的泪滴落在她眼睛上方的手背上,环住她肩膀的指尖有力到几乎泛白,见她似乎疼得皱起了眉,又急忙松了几分力道。
“呵……”见她睡得香甜,风来僵硬地勾起嘴角。
她倒是睡得好。
面无表情将她环抱起,却在感受到重量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心疼。
他没有给不远处的宫殿丝毫的眼神,抱着怀里的整个世界回到了她的世界。
……
有什么东西招展在空中,是旌旗。方方正正的天空下,烈烈的幡旗旌节与鳞次栉比的金砖碧瓦相得益彰。宽阔的汉白玉长阶两侧,看不清脸的众人侍立在旁,肃穆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隐隐传入耳中。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顾将军次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命尔为皇太子妃……”【1】
额头碰在砖石之上,冰凉的温度令顾时柳一下子惊醒。
“醒了?”风来俊美的脸映入眼中,顾时柳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怎么了?”见她不回话,风来关切地看着她。
顾时柳摇了摇头,“好像做了个梦。”
“做梦?”风来挑了挑眉,试探地笑问道:“什么样的梦?”
“嗯……”顾时柳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谁拿石头砸我,脑袋有点疼。”
风来眨了眨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应该是你刚刚打开识海的缘故。”
“识海?”顾时柳坐了起来,额头上掉下来一块冰凉的毛巾,“你给我放的?谢谢!”
风来摇了摇头,“你我虽有契约,但你本为凡人,无法完全承受宫殿中留下的力量,如今有了念力帮助,中和之下才可以自如地掌控宫殿。但初开识海又被力量冲击,你本身的精神无法完全消化,力竭之下才昏睡至此。”
顾时柳努力理解他的话,“哦,我明白了,我蓝条不够了。”
“嗯?蓝什么?”风来没反应过来。
顾时柳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昭朝的鬼解释,只好笑一笑。
风来脸色微僵,总有许多他不懂的话语,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分得比他想的还要清楚。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顾时柳突然惊叫了一声,他急忙抬头望去,却见她盯着这里每个人手里都有的一个东西叫道:“都九点半了!”
她哭丧着一张脸,“今天中午没法出摊了……”她起码要做十个菜,还要先去工地把餐车开回来,装车再重新开到工地,时间肯定不够了。
风来哑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可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按照昨日顾时柳买玉印的样子来看,如果以后还想用同样的办法来收古物,那银钱这方面绝对不可马虎!可……他孑然一身沉睡多年,外面已是沧海桑田,他该如何帮她呢?风来心中颇为不快,没想到醒来后竟然要她对钱财发愁。
“走吧!”顾时柳洗了把脸,欢快地说。
“去哪?”风来正想着如何挣钱,听她这么问有些迷茫。
“去看看那座宫殿啊,我昨天在识海里看了一眼,可还没等进去就出来了。”顾时柳的手放在门把手,“这样就行吗?”她好奇地看向风来。
风来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将手一同放在把手之上。
“哎?你的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顾时柳怔了一下突然笑了。
风来愣了下,随后温和地说:“对,因为你让宫殿恢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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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薄雾再次涌起,眨眼间,门后的客厅又变成了那片废墟。
果然。顾时柳点了点头,这里矗立着那座文德殿。
“可以进去吗?”“当然。”
和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害怕相比,顾时柳的脚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看到这座大殿,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了一段了不得的奇遇。
她仔细地端详着殿外大气华美的梁柱,半晌,突然说道:“我觉得,这座宫殿的主人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皇室成员。”不过跟老王两人闲谈了几句,顾时柳在面对这样的古代物品时就开始下意识模仿他们了。
“怎么这么说?”风来也跟她一起仰头看着屋顶的瑞兽。
“这些花纹里有龙啊!”顾时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之前不是穿着蟠龙袍呢吗?当然重要了。”
风来愣了下,“你说得也对。”他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来吧,让我们一起见证这奇迹的时刻!”昭朝的一座宫殿啊!她去故宫的时候,那宫殿四周都是拦着的,除了能在门外张望几眼也看不到什么了。而现在它竟然以这样神奇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里面肯定也是不同凡响!
“果然……不同凡响……”顾时柳推开大门,尴尬地笑了笑。
“嗯……是不是我引动的念力不够,还是印章的力量太少,这……?”顾时柳反思自己昨天的动作,应该……没有错误的地方吧?
风来摇了摇头,“你做的一切都很好。”
“那……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她惊讶地指着空旷的大殿。
除了和殿外比起来更加精致绚烂的雕刻和花纹,这里面——空空如也!
不,也不能这么说。顾时柳看着大殿中央的藻井似乎要晕眩了一样。
“文德殿,听这名字就不一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风来笑了起来,“你修复的是宫殿本身啊,这里面的东西……”
见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他急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之后获得的念力足够,这殿中的陈设与布置也是会慢慢出现的。”
“所以……”顾时柳仍然保持着那副惊讶的表现,“我不仅要修复宫殿,还要收集更多的念力来恢复里面的陈设?”
风来见她脸颊的薄红露出大大的笑容,“这都由您决定,您才是这里的主人!”
顾时柳一想,也对,反正他只说修复宫殿的事,至于里面的东西……那是另外的价钱!
风来仗着个头高,瞄了眼她缓缓平息的怒火,悄悄松了口气。以前也没见她对钱财方面这么看重啊!
“既然这是我的了,那我可以在这住吧?”顾时柳在殿里转了两圈问道。
风来愣了下,“可以是可以……但还需要做些准备。”
“嗯,是得做些准备。”顾时柳点头,“得买张床垫,还得放张桌子,其他的被子、枕头等直接拿进来就行。”她掰着手指头,看着周围的空间计算着该怎么将这里改造成合适的房间。
风来有些惊愕,无奈地说道:“我说得不是这个,你得找一个地方将宫殿固定下来,这样才能通过一个入口来到这里。”
找一个地方将它固定下来?顾时柳睁大眼睛,这怎么又扯上地皮了?!
8. 阴阳眼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仅要想办法买古董,还要买一块地皮?!”顾时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风来见她激动的样子急忙解释:“并非阳世的田地,是……阴间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字也不算错,阴阳相对,阳世就是指现实世界,而宫殿所需要的区域并不是那里。
“此处位于阴阳两界的缝隙之中,时柳若要经常进入这里,便要在现世选择一个地方,我会将宫殿固定在与其对应的阴间之中,这样你自己便可以通过契约出入这里而不会迷失。
“如果不固定下来,即使你可以进来,也无法回到阳世,可同样的,宫殿不属于阴间,你也无法通过阴间的黄泉路或其他办法回去,只能像我一样游荡在这里,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那我现在就在这啊,和我有契约的你也在这里,为什么你还可以带我回到正确的地点?”顾时柳反应很快,马上就想到了这几次的情况。
风来嘴角的笑意微滞,“阳世有我的道标。”
顾时柳若有所悟,“那我在现实世界也设置一个道标,就像一扇大门一样,这样不行吗?”
“若是你我突然出了什么意外,道标便无法维持,就需要通过现世地点直接进入”
顾时柳点了点头,“简单来说,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将这里固定,同时设置一个道标,这样就安全了?”
“差不多了,但突然消失可能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最好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也是。顾时柳点了点头,她要是把宫殿固定在安门,出来之后迎接她的就是国家力量了。
可这里是帝都,哪里的人会少啊?人少的地方,探头也不少啊。顾时柳叹了口气,又不能找一个荒山野岭,那样她也没办法随时进出不说,挣钱就更不方便了。
嗯?为什么荒山野岭不行呢?顾时柳突然想了想,只要能通过道标进来就可以了,平时她仍然可以在现实工作。
“可如果我之后想要搬家呢?”顾时柳又想。
“自然可以搬家,只是……”风来看了看空旷的大殿,“同样需要力量。”
懂了。顾时柳叹气,不是念力就是钱,念力也需要钱,归根结底就是钱。
她环顾了一周文德殿,觉得自己好像背上了房贷,还是没有还款期限的那种。
但顾时柳这人有一点好处——乐观。哪怕背上了看似没有尽头的房贷,想到的也是:没有期限换个说法就是没人催,不会说我这个月没存房贷银行就给我打电话要收房子啊!而且……还没有利息!嗯,不错!
想通的顾时柳干劲十足,回到现实就带着风来去了附近的一座野山。
“这儿怎么样?”和其他市区中比较热门的景点相比,这里的景色虽然不错,但平时只有一些爬山爱好者会来,算得上人烟稀少。
风来环绕一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中冷意微闪,但嘴角却勾了起来,“还不错。”
顾时柳震惊地看着四周骤然兴起的迷雾,尽管阳光在森林之上,但这里却似笼罩了夜幕,将阳世与阴间连接起来。荒凉的山地中,文德殿在雾气中缓缓浮现,转而又伴随着飘散的迷雾渐渐消失。可她识海中的契约却让她清晰地在阳光下也看到了这座宫殿。
“对了,还有件事。”风来拢了拢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契约彻底敲定之后,时柳身上也会发生些变化。”
?顾时柳疑惑地转头。
“嗯……你可能会看见一些不属于现实的……”风来见她的眼睛越整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吧?”顾时柳就算再乐观,现在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风来状似惭愧地望着她头顶的一小片树叶,“一些阴间的东西……或人……”
“那不就是鬼!”顾时柳脸涨得通红,“你这还带买一送一的啊?我买了房子,你免费赠我一双阴阳眼?!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风来缓缓低头,一双圆眼此时滴滴答答往下掉眼泪,嘴巴抿得紧紧的,不想让哭声跑出来。
顾时柳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可也说不清到底因为什么委屈。风来救了她,让她飞来的无妄之灾只变成了轻微脑震荡,他还给了自己一栋房子,不,那甚至是一座宫殿,让她接触到了平时绝对不能接触到的人和物,改变了她的生活。
不提别的,光是救了她的生命,就算他是个疯子,甚至不是个人,她就一辈子承他的情,可……可她现在突然忍不住了……
“你——”风来的声音也哽在了喉咙中,心中有些自责,袖中的手握得发白。他……还是操之过急了……
顾时柳没注意和平时的温和截然不同的风来,双手胡乱在脸上抹着,深吸一口气,“你……你不能这样……”本打算冷静和他交涉,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但嘴一张开,哽咽的声音突然就止不住了,“你——你救了我,我感谢你,但——但你不能一直——一直玩儿我吧?”
真以为她是个傻子吗?神神鬼鬼的事儿,她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民间有这样的奇人轶事,官方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部门,只是她找不到而已。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风来当时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想和国家接触,既然如此,那她就按照他想得那样去做就可以了,报恩报恩,当然是恩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去捡漏没问题,花钱也可以,在阳世找个地方固定宫殿她也照做,可——可他不能——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拥有阴阳眼这种东西是什么好事吗?
她小时候见过村里的老人临去之时的样子,几天前还能说话的人,突然谁都不认识,什么都吃不了,长着老人斑的皮肤包着仅剩的骨头,就那样躺在那里,进气多出气少。
回去之后她就发了一场高烧,是被吓成那个样子的。
可就算这样,老人已经是村里难得的没受什么苦而去的人了。那其他人呢?现在社会的死亡率高得吓人,拥有阴阳眼之后,道路中央、建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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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她会看到不甘心的鬼魂在徘徊吗?门前室内、身前头顶,会有饱含恶念的厉鬼在注视着她吗?
种种场景,她光是想想就要崩溃。
“有人吗?”远处树影幢幢,有女孩儿的声音飘来。
顾时柳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惊叫起来,可在眼泪更汹涌之前,一股冷香包裹了她。
这种香气她之前也闻到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有点像帝都冬天的空气中混杂了松木的味道,又像是雨后清新的草叶香气。
是风来。
她刚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就听见远方又传来了那飘渺的声音,“有人吗?”身体害怕之下更加靠近了眼前的怀抱,整张脸都藏在了他宽大的衣袍中,眼泪比刚才还要吓人。
“没事……没事了……”风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她披在身后的半长发。带有愧色的脸庞此时只剩冷峻,看着树后的目光如刀。
“别喊了。”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好像是男朋友气哭的。”
“哦,不好意思。”顾时柳慢慢从冷香的环绕中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有力的臂膀往眼前望去,几个穿着登山服的男女正相互扶着在林中穿行。
其中一个女孩子关切地看着她,瞥向风来的眼神十足的警惕,“姐妹,你没事吧?需要我们帮忙吗?”看样子她和男朋友已经和好了,但这可是山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顾时柳下意识扬起笑容,“没有,刚刚吓到你们了吧,对不起。”
女孩儿摆了摆手,“没事儿!”她又看了看两人,“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山吗?”
顾时柳眼中,他们与文德殿是重合在一处的,女孩儿靓丽的红色指甲正好在窗棂处,仿佛古老宫殿中的怨魂伸出了一双手。
女孩儿看不见的地方,她的一只手拽着风来的大袖紧紧不放,“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我……我和我朋友也马上就走了。”
女孩儿点了点头,跟着同伴一起下了山。
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见他们走远才放下手,转头正好对上了风来的眼睛,看着他难过的眼神愣了一下,他这是……愧疚了?
轻轻挣脱风来的手,顾时柳又深吸一口气,虽然生气,但事情总得想办法解决,“没有办法把这阴阳眼关上吗?”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给我一滴你的血,你就可以无时无刻使用我的力量,阴阳眼便可以按照你的心意自如开关。”
“你不是给过我?”
“那太少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那我要是找到的念力够多,自己的力量够了也可以自己想关就关吗?”
风来点点头,“可那需要时间,我说得办法对你来说一劳永逸。”
顾时柳想了想,“那会对你不好吧?”
风来愣住了,认真地看着她,尽管她的脸上还带着生气而有的绯红,双眼也完全成了小兔子,声音很小却仍然固执真诚,“我不想那样。”
9. 安慰
“为什么他们看到我们都不觉得奇怪呢?”下山的时候,顾时柳突然想到,她看了看风来今日所穿的蓝衣和发髻,这又不是漫展现场,他们怎么毫不讶异?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登山的装备,那个女生好勇敢,竟然还想着要帮她。顾时柳心里不断赞叹,觉得自己要和她学习。
风来扶着她踩过一块大石,“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我们真正的样子,而是幻象。”
顾时柳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呢!
“我下午还是要先去摆摊的,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来帮我吗?”
风来愣了一下,见她大步踩过山溪中的石头忍不住抬头想要帮她,但她却已经走过去了。
她刚刚还害怕得不行,怎么现在还能和他这个罪魁祸首好声好气地说话?风来虽然早就知道她性子良善,但她对人如此不设防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悦,想到她曾因此受得苦,声音也冷了下来。
“时柳当真是心慈好善,你因我之过得了阴阳眼,却丝毫不见怒意,还可以与我讨论这些,在下……”风来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当真是自愧弗如。”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风来叹了口气,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她的性格,正要像以前一样教导她,抬头望去却愣了一下。
林上的阳光自碎叶间漏出,顾时柳站在了最为明亮的地方,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更加耀眼,就那样看着他。
风来有些恍惚,好像也曾有这样的场景,“怀瑜,你快点!嬷嬷要发现了!”他的结发妻子提着裙摆踩过宫中的汉白玉,阳光追逐着她的身影。
那双眼睛,一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风来?!”顾时柳挥了挥手,“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前没有宏伟的宫墙和四四方方的天空,顾时柳又走了回来,正关切地看着他。
袖中的手指白得像雪,风来向后一步,两手交叉郑重行礼,“是在下不对,顾姑娘,实在抱歉。”
顾时柳惊愕地看着他,急忙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见风来仍面带愧色,猜测他刚刚突然发脾气应该是内心自责阴阳眼的事儿,着急地说道:“你又不是故意的,现在想起来总比之后我见鬼的时候再说要好多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我努努力,你别看卖盒饭不是什么大生意,但我每天都能挣个两三百呢,一个月就是一万,要是再运气好点能捡到漏,说不定我很快就能把宫殿修复好了!
“再说了,有阴阳眼虽然可怕,但……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嘛!”顾时柳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说不定我还能靠着阴阳眼做点兼职,帮人或鬼带个话什么的,这样看来,倒还是一件好事了。”
顾时柳看他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不禁松了口气,总算是开心点了,她叭叭叭叭说了这么多都口渴了。
风来脸色黯淡,“终究是我对不住姑娘,”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这样吧,以后我来当姑娘的管家。”
“什么?”顾时柳有些不解。
“不管是卖盒饭还是像姑娘说得帮人传信,或者其他什么事,姑娘都可一应交给我。”
顾时柳看着他真挚的表情,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风来,古代夏国俊美高配版奥斯汀。
没错,就是那个某装修游戏里的秃头管家奥斯汀。每天不是闯祸就是坐在“我”的豪宅里看报纸找事。
现在看来,风来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签订契约——下载游戏安装进入;拿到念力修复宫殿——拿到星星修复花园;摆摊挣钱——玩合成游戏挣星星;莫名其妙有了阴阳眼——管家闯祸。
都对上了!
顾时柳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惊喜,原来她的人生没有变成灵异故事,好像出现了奇怪的拐点,成了合成游戏的主人公。当然,也可以是“工地旁的盒饭摊”,多种游戏联动!
“行啊,风来管家,以后多多指教。”顾时柳伸出手,见风来莫名地看着她,主动握住了他的左手,“这是一种礼节,表达友好。”
风来也笑了,“那以后便多仰仗时柳,不,应该是……老板?”他试探地问道。
顾时柳笑着点头,“对了!”
她率先往对岸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排,“要给你买个手机,哦,就是我手里这个;还要熟悉各种现代语言和文化……”
她不断计划着之后要做的事情,没有发现风来嘴角的笑意变得越发灿烂。
善良很好,心软也没什么。阿梨,你做你自己就好,那些坏人,我来帮你解决。反正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
顾时柳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工地那取车,正好碰见附近的水果摊主。
“小柳来了?好点了吗?”
“嗯!”顾时柳扬起笑容,“赵姐今天也来这么早!”她家有个正上高三的男孩儿,学习很好,赵姐和她老公出两个摊,就是为了能多攒些钱给儿子。
“在家闲着也闲着,在这儿看看人儿也挺有意思。”赵姐爽利地笑了起来,“来!我这没别的,现在荔枝刚下来,可甜了,你拿回去吃!”大半个塑料袋都装满了,沉得很。
“赵姐!这都是钱来的!而且我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顾时柳急忙推脱。
“你看你!那平常我上你那吃饭你还总给我多打菜。”赵姐瞪了她一眼,“不拿以后我也不上你那吃饭了!”
顾时柳见推脱不了便只能收下,“那我就收下啦!赵姐,鑫鑫快高考了,到时候办学子宴你得记着喊我去吃席!”
“行!到时候肯定拉不下你!”赵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顾时柳将荔枝放在餐车上,看着电量松了口气。
“这个叫做三轮车。”顾时柳给身边好奇的风来解释道:“是用电来驱动的……”一路上,她从改装的餐车说到路边的建筑,原本只想着回家后要做什么菜,现在,好像有些别的趣味了。
……
“时柳,你看,这个样子行吗?”风来指着顾时柳的穿衣镜问道。
顾时柳放下手上的小青菜好奇地望去,惊讶地叫道:“哇!”
镜子中,原本长袍宽袖的古人俨然变成了一个现代人。发髻变成了短发,圆领袍变成了T恤衫,外裳被卫衣外套和牛仔裤替代,甚至连脚下都踩着一双运动鞋。
配上他那张脸,这都不是普通的现代人,显然是个青春男大啊!
顾时柳站在镜前,一会儿看看镜子里的男大,一会儿又看看身边的端方君子,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风来愣了下,随后笑着说:“习惯了。”
顾时柳自然察觉出不止这个原因,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别人也会看见你,对吧?”
“没错。既然要卖货,总不能让盒子自己跑到别人手上,还不吓坏客人?”
顾时柳赞赏地点头,“很有自觉性嘛!”
事实证明,风来不仅有自觉性,他的表现非常不错!
考虑到已经两三天没有出摊,顾时柳今天晚上特地多带了一些,没想到,比工地里的叔叔大爷更热情的是过路的姐姐阿姨们。
“妹妹,不好意思,今天的盒饭都卖完啦!”顾时柳端起保温桶,“明天再来吧!”
“那他明天还来吗?”女孩子直接地问。
顾时柳看了眼身边仍然温和的风来笑着回答:“他明天不能来啦!”
女孩儿灰心地走了,风来一边帮顾时柳收拾摊位一边问道:“我明天不能来吗?”
“嗯,不能来。”
“为什么?”在顾时柳看不见的地方,风来轻轻勾起了嘴角。
顾老板叹了口气,“风来管家,我是卖盒饭的,不是卖颜值的。今天的确要比平常卖得快,但如果没有你,她们有很大概率不会再来,而那些平时也经常来吃饭的回头客,在那呢。”她指着不远处刚从工地里走出的工人,“况且我们两个不适合太高调,按照你的……”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风来,“颜值来看,我大概很快就会火,知道什么意思吗?”
风来摇了摇头,顾时柳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明星的街拍路透,“就像他们一样,不管在哪,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关注你。”
风来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的错。”
顾时柳奇怪地看他,“长得好看怎么会是错?”见风来愣了一下,她继续说道:“只是不适合我们现在的工作而已,你要是去当明星,没有一张好看的脸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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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呢!”
她摆了摆手,“之后你就留在家里帮我备菜吧,出摊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她笑了笑,“这样我回去后可以多一些休息时间,已经是帮了大忙啦!”
……
“嗡——”闹钟还没响,手机的振动先将顾时柳吵醒。
【北村路口今天有人从那边走吗】
【起这么早啊钱哥?】
【路口咋了,我早上去买菜看那边围上了】
【我也是去买菜的时候听老头儿老太太们说得,好像有个大车出事儿了】
【人咋样啊?】
【和一个电动车撞上了,电动车和大车司机都悬了】
顾时柳看着群里的消息渐渐清醒,他们说得那个路口就在不远的地方。昨天早上菜买得多,今天她就没去市场,没想到……
“笃笃笃。”风来的声音传来,“时柳,出来吃早餐。”
最近风来对现代社会适应得还不错,有天早上顾时柳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有动静,从那之后他就包揽了早上的工作,顾时柳再三推脱不掉也只得随他去。
随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顾时柳动作突然一滞。
我昨天……倒了这杯水吗?
顾时柳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餐厅,“怎么了?”还没想到答案,就听见风来的声音。
将疑问抛在脑后,她把手机递给他,叹了口气说:“在咱们这吃饭的有很多都是过路的行人和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的客人……”
风来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说道:“人各有命。”
话是这样说,但顾时柳开车来到路口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看向了那边的砖石。警察和其他相关人员的动作很快,可相比其他地方深得多的颜色还是刺痛了顾时柳的眼睛。
“小柳啊,今天晚上……要不别出了?”中午的饭口结束,赵姐来到这里道。
“咋了姐?”顾时柳有些不解。
赵姐指了指道路,“前两天路口也出事儿了。”她看了眼小姑娘,见她的笑容有些僵硬,急忙安慰道:“倒不是很严重,一个小伙子骑摩托车,撞到了野猫,人没啥事,就是腿骨折了,猫也没了。”
“但今早上那边不是有俩人……这一出事儿,往那边走得人咋的都得少一些,你一个小姑娘平时还好,现在……”赵姐有些犹豫地看着她,生怕顾时柳觉得她在咒她。
顾时柳想了想,郑重地说:“姐,你是为我好。放心吧,今天晚上不出了。”
赵姐舒了口气,“你往心里去就行。”
顾时柳的确是打算不出摊的,只是回家一看,风来的速度倒是快,菜都备好了。
“你……”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这一上午都在干活?”
风来笑着将挽起的长袖放下,“不是什么麻烦事。”
顾时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临近出发,她看着正端详着一块石头琢磨什么的风来说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风来眨了眨眼,唇角微扬,“好。”
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她身上还有个阴阳眼的Buff,但能有个人和她一起,心里到底有了几分底气。
来到工地,顾时柳心里还有些忐忑。幸好赵姐晚上也没出摊,不然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好心为自己着想,她中午答应得好好的,晚上又来了,好像在敷衍人家一样。
忙活了一晚上,顾时柳看了眼天色,还行,不算太黑。她瞥了眼身边的风来,还是决定从另一条路走,免得真碰见什么。
原本应该转弯的路口,顾时柳却直接向前驶去,连余光都不敢往那瞥,自然没发现那边一个女人疑惑地转过头来。
“吱呀——”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到家了。
可刚一下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前面蹿过。
顾时柳猛地拉住了身边的风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
风来望了眼树下的人影,凤眼微眯,手下轻拍着她的手臂,“没有,什么都没有。”
“呃……是吗?”顾时柳有些惊恐地看着车子前方的矮小身影,心中竟然有了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风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愣了一下。
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正蹲坐在地上,身上碎裂的伤口在月光下令人瞩目。
10. 生意头脑
顾时柳放开攥着的衣袖,看着那只明显不应该活着的小猫心中叹了口气。
对她来说,自从有了阴阳眼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在某个转身后会看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可她看到的第一只小鬼,是一只小猫。对她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儿,但对它来说却是一场飞来的横祸。
“你好。”她轻轻蹲下小声说道。
狸花猫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同样顾时柳同样圆圆的双眸,半晌,突然迈步走了过来。
“喵呜——”四条腿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她还是走到顾时柳身边,仰头甜甜地叫了一声。
顾时柳愣了下,虽然它是鬼,但它更是一只猫啊!
将身后风来担忧的呼唤放在一边,顾时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未触及小猫便主动将头送了上来。
好软!顾时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以前村子里的小猫都是霸王,抓蛇欺狗谁敢惹?她出来上学工作后见到的流浪猫倒是多了些,但她忙着还助学贷款,忙着养活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目光放在这些小小生物的身上。
嗯……她享受着手下缎子般的触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我为什么能摸到它?!”顾时柳猛地惊叫起来,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又小声地问道。
风来同样走来蹲了下去,看着两双玻璃般的眼睛笑了笑,“时柳现在同样身负灵力,自然不是凡人了。”
顾时柳这才恍然大悟般点头,看着小小的猫咪叹了口气,“宝宝,你……你……”嘴张开又闭上,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它仍然是一只活着的小猫咪,她会带着它去市中心最好的医院,帮她治好伤口;她会给她做好吃的饭,她家里有鸡胸肉;她可能还会自己做一个猫爬架,她在做饭的时候,她的小猫可以窝在她准备的小窝里晒太阳、玩玩具……
“时柳……”风来担忧地看着她,顾时柳疑惑地转头,脸上的冰凉令她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顾时柳看着他指尖的眼泪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抹了一把脸,看着狸花猫笑了笑,“宝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既然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它自己说不定知道呢,它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也许真让她歪打正着了,小猫看着她歪了歪头,突然躺了下来,露出了柔软又圆润的肚子。
顾时柳笑了下,它这是在撒娇吗?
手指刚摸上它的肚子,顾时柳的眼睛却突然睁大。
“它——”
风来有些疑惑,“怎么了?”见顾时柳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里,他也摸了上去,一向冷静的人也惊讶了起来。
“这……”
顾时柳看着小猫依赖的眼神泪水流得更凶了,“太晚了……肚子里的宝宝也没救了……”如果是它刚刚出事的时候把小猫崽取出来,它们或许还能活。
风来见她哭得厉害,眉头紧蹙,半晌,突然迟疑地说道:“可能……还有一个办法。”
顾时柳的眼睛猛地睁大,亮晶晶地看着他。
风来叹了口气,“它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意识,若是我们帮它们出生,不断在文德殿中吸收力量,它们——”
“就这么办吧!”顾时柳斩钉截铁地说。她前两天又去了一趟孙家园,是真的在一个大爷的摊上捡到了漏,本打算多攒一些一起用来恢复宫殿的,现在看来只能直接使用了。
她向小猫伸出双手,狸花猫或许是知道她能帮助自己,很是配合地窝进了人类的怀中。
那天从山上回来后顾时柳就在风来的帮助下设置好了道标,就在小院厢房中的一面墙壁上。
这段时间顾时柳已经来来回回往文德殿中放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眼下刚将小猫放在一张垫子上,就见她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
“她这是……要生了?”顾时柳有些惊愕,急忙翻出手机查资料,但页面搜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这里可能没网,扔下想要说什么的风来回了出租房里。
热水、毛巾、盒子、衣服……要牛奶吗?要吧!她热了一杯牛奶放在碗里,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回了文德殿。
“呃……完事了?”她看着狸花猫脚边的三只猫崽有些惊讶。
虽然是“鬼婴”,但并没有多么恐怖,只是,有点凶。
“这里是阴间,阴气就能够滋养它们。”风来看着顾时柳忍俊不禁。
顾时柳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松了口气,“还好它们不一样,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宝宝,更不知道怎么给猫妈妈伺候月子。”更别说它们还是鬼妈妈和鬼孩子,她……实在没经验啊!
两人正感叹的时候,看着狸花猫身上的莹白色的光芒都愣了一下。
“这……是念力吧?”顾时柳有些震惊地指着问。
风来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它,“这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这些念力只有在极度的情感或时间沉淀下才会出现,眼前这一只小小的狸猫,竟然拥有足以产生念力的情感。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阿……时柳,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顾时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自从认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其他事物露出明显的喜恶,看来小猫的威力就连宫殿的灵也无法抵挡。
风来当日曾说对这个改变巨大的世界产生了好奇,但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说喜欢,她甚至觉得他看一些人的目光好像在看死人一样。
“好啊!”顾时柳惊喜地看着他,“你给它接生的,它的名字就你来起吧。”
风来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什么叫我给它接生的?”
“来嘛来嘛!快想想!”顾时柳才不管他想什么,给一只小动物起名字是互相牵绊的重要一环,说不定风来有了小猫之后会对这个世界更有归属感。
见她催促,风来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看着她说道:“叫它梨花怎么样?”
顾时柳笑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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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听!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少学习嘛,它就是只狸花猫!”
笑容微滞,她背对着自己抚摸梨花还开心地叫着它的名字,一股冲动陡然袭上心头。
灵力在手上凝结,不设防的脊背就在眼前,只要轻轻一下,她就可以重新归属这片土地,与他共同拥有这里的回忆,再也无法和他分开。
“你叫一点黑、你叫雪白、你叫小花吧?”顾时柳看着那三只颜色各异的小猫崽,“风来,怎么样?好听吧?”
她转头望去,风来一边温柔地注视小猫一边点头。
念力从梨花的头上飞入顾时柳的眉心,她又拿出那枚铜钱放在同样的地方,识海中的那片岛屿便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嗯……”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风来,“你说,这片宫殿有没有那种联排的房子啊?”
风来不解地看着她,“要做什么?”
“你看,梨花能给我们提供念力,那其他的小鬼呢?会不会也可以?”
风来挑了挑眉,他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到了她赚钱的头脑,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想通过为它们提供场地而收集念力?”
顾时柳“嘿嘿”笑着,“可能也会有其他‘人’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想开一个……收容所,收收租金。”
风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倒也无不可。只是……”
“什么?”顾时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念力并非轻易便能凝结,需要极致的情感,人类所化成的鬼怪……”他嘲讽地笑了笑,“若是负面情感太多,会对这里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顾时柳明白他的意思,人性复杂,若负面极致的情感无法产生念力,会影响这里的平衡。但……他一个灵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里曾经的主人吗?
她看着他,第一次对这里的前任主人产生了好奇?
风来继续说道:“有些特殊的存在需要躲避来自人间或阴司的追捕,这里或许是个好去处,我们可以向那些人收租金。”
顾时柳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这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是想为其他需要帮助的小动物和小鬼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处,怎么风来的意思是想将收容所变成……金三角?
风来看着她迟疑的样子笑了笑,“我明白时柳的意思,但既然有了这个想法,我们不妨将生意扩大。况且不是所有的鬼都如梨花一般好性子,哪怕生前是个好人,死后也总会沾染些戾气,或是不甘,或是想找个替身,什么样的都有,将这里开放给那些有需要的存在,互相制衡之下,谁也不敢在这里造次。”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但顾时柳能听出其中的胸有成竹,“嗯……我想提一个问题。”她怯怯地举手。
风来挑起了眉头,示意她开口。
“既然有可能会吸引大佬,那我们……”她有些担心,他们两个别到时候成了别人的口粮。
风来摸了摸看着他炸毛的小猫崽随意笑了起来,“放心吧,有我在。”
11. 苏钰
按照风来的说法,不是所有极致的情感都可以产生念力。
如果古物前身经历了负面情感,怨气深厚,那它所产生的念力便会污浊不堪。这种力量一多,这片宫殿所处于的空间屏障就会被渐渐消磨,最后沦入缝隙中,再也找不回来。
“可我们怎么判断古物之前所经历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顾时柳看着风来雕刻着手中的石头。
他从山里捡了许多石头,如今变成了一个个威武霸气的神兽。
“我们没办法知道,但时间会消磨一切。”风来意味深长地说。
顾时柳瞪大了眼睛,“啊!所以你才会让我找古董!”
风来笑着点头,“时柳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情感孕育力量,但不管什么样的情感经历时间的洗礼都会发生变化。仇恨会变得淡薄、爱意会渐渐模糊。
“物品和人不同,没有记忆当然也不会保存那份情感,或许会有一些寄托于其上的执念,可当执念消除,最后也不会剩下什么,念力只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才能凝结。所以你几次去孙家园,哪怕是有一些真实的古董也没有在上面发现念力的光芒。”
顾时柳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找到那枚印章的时候你说我运气好。”
风来一愣,抬头看去,她正对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在纸上涂涂画画,那句话只是她有感而发。
正打算继续手上的动作,却发现刚刚手下失了分寸,原本凶猛的狻猊身体上出现了一道小却深的伤痕。
“风来,你看,整片宫殿群的排列大概这样吧?”顾时柳将手下的东西推到了风来面前。
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却猛地顿住。
昨晚有了要做金三角——收容所的生意后,顾时柳今天就没出摊。刚吃完早饭,她就拿着手机和工具在纸上写写画画。
风来原本以为她是想将收容所的房间规划出来,本想着结束手上的东西后便带她去找原来宫中无人使用的屋舍之处,可没想到,她竟然将整个东宫的样子复原了出来。
尽管在细节上还有些许不同,可基本的样子和雏形已经与当初大差不差了。
“你——”风来惊愕地看着她,手下已经成型的獬豸在力量的涌动下化为了碎屑。
“怎么样?差不多吧?”顾时柳有些得意,“将收容所安置在这就行,离文德殿还有其他大殿比较远,保证了我们自己的隐私……”她看着图纸计划着。
一只大手苍白有力,几乎将大半图纸遮住,顾时柳奇怪地抬头,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柳是怎么知道整片宫殿的样子的?”
“很简单啊。”
“哦?”风来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远处挂起了一阵大风,将天边的云层吹散,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几乎能看清瞳孔中浅浅的琥珀色,显得这张脸愈发俊美,也愈发显出了一种非人的凌厉。
风吹进大开的窗户,顾时柳觉得有点冷,起身将窗户合上。回身看去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嘴角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被她挡住的阳光细碎,明明灭灭的光影下,顾时柳觉得低头用眼神描摹图纸的风来像是一条打量着猎物的毒蛇,仿佛在思考该从哪下口。
“你都知道了?”风来的声音冷漠而飘渺,像是从深渊下传来的呢喃。
“对啊。”顾时柳坦然点头,去厨房拿出泡好的荔枝放在茶几上,一边将荔枝递给他一边说道:“那天从山上回来之后我就上网查了。”
“上网?”风来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文德殿’,一听这名字就不一般,而且殿中虽然没有其他陈设,但建筑的花纹上却有龙纹,殿顶有藻井,殿中有高台。我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建筑规格肯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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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通的皇室成员,随便上网一找答案不就出来了?”
“哦……是这样啊……”风来若有所悟地点头,“所以……答案是什么呢?”他紧紧盯着顾时柳的眼睛。
“我怀疑……”顾时柳咽下嘴里的荔枝,“这是昭朝的太子宫殿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东宫”。
“咔嚓——”文德殿中,梨花身上的毛猛地炸起,其他三只猫崽也竖起了尾巴,如临大敌地看着周围阴森的环境。
突然,梨花抬头望去,大殿正中的藻井中,硕大的莲花瓣片片舒展,美妙的音乐在空无一人的殿中响起,层层叠叠的花纹中,仿佛有沉睡已久的恐怖巨兽在游动身体。
“什么声音?”顾时柳直起身体朝窗外看去,“你听到了吗?”
风来缓缓摇头。
顾时柳凝神听了一会儿,见再没有“咔嚓咔嚓”的声音才继续说道:“我按照昭朝的建筑排列,又对照着文德殿的位置画了这个图纸,看你的反应,我应该画对了。”
风来看了她半晌,“就这样?”
顾时柳点头,“不然呢?网上什么找不到,再说了,我大学的专业就和建筑有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照猫画虎还是可以的。”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发现?”风来试探地看着她。
顾时柳也对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点头,“还真有。”
风来向前倾身,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怀疑,这个太子……是苏钰。”
帝都边缘的山中,群鸟惊飞而起,一个穿着背着登山包的老头儿拄着木棍儿正在山中徐徐前行,波折的道路在他脚下如平地一般。
募得,他转头看向丛林深处,手指微微颤抖着,半晌,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意。
“闺女,咱俩的生机出现了!”他扔掉手中的棍子,大步向密林中走去。
12. 厉鬼
浓雾在林中翻腾,老头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明是绿意盎然的密林,却突然出现了一座阴森的大殿,好似森森树影沟通了神秘的空间,将深渊中的魔鬼宫殿牵引到世间。
出租房中,风来的嘴角颤动,他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索性放弃,“你怎么会猜苏钰?”
“我没和你说吗?”顾时柳回忆了一番,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给忘了。”
风来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那个玉印。”顾时柳跑回房间又跑了出来,“它上面的字恢复了,看。”
她将那枚风来熟悉至极的玉印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刻着:青卿妻柳。侧面的落款俨然是:苏钰。
“昭朝有记载的太子所居住的东宫正殿名为文贤殿,但一些野史中说昭明帝继位前后的历史可能被篡改过,苏钰正好属于那个时期;你第一次出现时,虽然没有束发戴冠,但身上穿着红色的蟠龙袍,这是昭朝王爷的常服,再加上文德殿的建筑规格……”
风来静静地看着她,桌下的另一只手中,那颗没有剥开的荔枝在他竭力控制的手中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早就知道文德殿的主人是苏钰了?”听她的口气,分明早就清楚这件事,搜索框里赫然写着“苏钰的宫殿”!顾时柳一直在和他装蒜!
“嗯……也不算很早吧?”顾时柳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反应不对,讨好地笑着,“只是这两天才有了猜想,从山上下来后我一直忙着出摊,每天忙得饭都要靠你才能解决,怎么还有时间研究这个?”
是吗?风来冷笑,他不应该忘记的,顾时柳是他见过的最大的骗子。
“再说了,就算我知道宫殿是苏钰的又怎么样?都过去快一千年了。”顾时柳探究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和苏钰之间……”
“有人来了。”风来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再度变得和煦,袖袍拂过,桌上的异兽被他收起,不过一瞬,人就消散不见。
寂静的出租屋中,顾时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吓死她了,风来刚刚的表情好可怕。
她也是最近晚上总做梦,睡不着想起了老王他们两个说到的事情,而且风来是昭朝人,他们两个现在是合作伙伴,她想多了解一些这才找了些书看看。今天说到这也是话赶话,既然要复原宫殿,当然是有对照物才更好下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她回忆着史书上对苏钰的记载:太子为人宽和,铭、铎幼时碎玉盏,帝怒,斥二人顽劣,非庙堂伟器,太子调护教导,铭、铎遂勤勉尽学,帝喜,言钰社稷栋梁,能也。
史书上拍板认证的“宽和”,应该是有些含金量的,怎么风来却是这个样子?还是她猜错了,风来不是苏钰,真是宫殿产生的妖怪?
顾时柳心中嘀咕,这皇家的事儿水深着呢。既然风来不喜欢她提到苏钰,那之后就尽量不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揭伤疤这事儿不道德。
幽暗的丛林之中,老头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刚刚碰到雾气,便听到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何人擅闯?”
迸发的力量将老头儿整个人拍在地上,顾时柳有些不忍直视,“那个……风来……这是个老爷爷……”
风来嘴角带着嘲讽,轻轻拉过顾时柳,“时柳,你看他背后的登山包。”
薄雾在眼前散去,一个面色青黑的小女孩儿此刻阴森地盯着顾时柳,鲜红色的可爱小嘴中,锐利的尖齿朝她袭来。
虽然顾时柳只来得及看清那女孩儿的脸,但在风来的大手挡住眼睛前,她还是被她吓得一愣。
“放肆!”
她一边怯怯地问:“怎……怎么样了?”一边蹲下身体,想要从他的手下瞄一眼情况。
风来本就因她隐瞒的事情而生气,想着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害怕,再不敢对他隐瞒。可一看到顾时柳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心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正想着彻底将他们二人清理干净,就见她惊恐之余还有些跃跃欲试地企图从他怀中逃走。
他的眼睛不自觉暗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一把按住她正移动的肩膀,“时柳不害怕了?”
风来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耳边响起,顾时柳猛地想起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刚才的样子。不知他和苏钰的关系,也不知过去发生了什么伤心往事,而她虽然不知者无罪,但毕竟刚刚在伤口上疯狂撒盐,他肯帮忙将那女孩儿赶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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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心肠好。
现在……有点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有点害怕。”顾时柳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接受他的好意,安心在这当个小乌龟。
“大人饶命!”见女儿被打得缩回罐子里,老人急忙求饶,“大人,孩子还小,是我管教不力,如果要责罚就责罚我吧!”他这闺女在桥下躺了三百多年,怨气深重,有时连他都无法看住她,可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里面的主人打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他们父女二人联起手来也不是对手。
“呵……”风来冷笑了一声,“管教不力?她会听你的管教?”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冷汗如雨,“大……大大大人,我……”
顾时柳有些疑惑,“这老头都能做那孩子的爷爷了,居然是她爸爸吗?”
“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你那女儿又身负多条人命,你二人罪孽深重,如今却还想入我殿中躲避阴司追捕?”
顾时柳张大了嘴巴,一把将风来的手扒拉下来,“他们两个做了这么多坏事?!”
“大人容禀!”老人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我女儿因桥而牺牲,绝非我杀了她。至于她身上的人命……那都是些罪孽深重的恶人,事后,我都会为其收敛尸骨的呀!”
顾时柳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人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是个慈祥老人,明明是杀人的罪过,他竟然如此理直气壮。
“因桥而亡?说得好听。”风来一招手,那孩子便飞到了老人面前,“你说,我要是帮她解决身上的封印,她杀的第一个人会是谁呢?”
老人一愣,看着面前的登山包和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脸色不断变换,最终咬牙说道:“大人,您若肯帮我躲过阴司追捕,那——那我便将这孩子献给您!她虽身负人命,但到底在桥下渡了无数行人,也是有些功德的,这样的人对您来说,想必也是一件大补之物!”
顾时柳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远方的云飘了过来,挡住了树影上的细碎光芒,原本一张还算慈祥的脸此时如厉鬼般狰狞,他带着残忍的笑意,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一般,双手按在登山包上,向着文德殿的方向轻轻一推。
13. 钓鱼
“哕——”顾时柳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说得那些话,还是因为他的眼神,她扶着双膝弯下了腰。
老人忐忑不安地跪在那里,就算里面的人不让他进去躲避追捕,但若能将丫头带走,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啊。”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人的脸上闪过狂喜,顾时柳震惊地看着风来,“你为什么要帮他?!”
风来将登山包拿在手中,顾时柳皱紧了眉头,“你别告诉我你真要把这孩子当作什么大补之物来进补?”
风来望着老人激动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会?难道在时柳眼中我是这样的人吗?”明明噙着笑意,但顾时柳就是觉得他的眼中是近乎执拗地认真。
顾时柳静静地和他对视,半晌,她平静地说:“我相信你。”
风来眉头微动,转头看着顾时柳担忧的神情笑容真挚了几分,“放心吧,这个人罪孽深重,就算有几分本事,我也不会收下他的租金的,平白污了咱们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他看不见文德殿前的两人,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如今来到这宏伟的宫殿前,观察着建筑上的花纹,并试图走进殿中一探究竟。
“哼!”风来冷哼一声,门中射出一道寒光,老人因伤倒地频频叩拜。
“为了钓鱼。”风来神神秘秘地看着她,“到时候时柳就知道了。”
顾时柳眨了眨眼,指着他的手,“那这个呢?”既然他没想吃这小鬼,那为什么要收下她?
风来扬了扬登山包,“等大鱼钓到了,把她给时柳养着玩。”
顾时柳不解,“我养这个干什么?”
风来一愣,她的目光诚挚,是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儿的,“你……你每天除了摆摊儿就是找念力,我怕你绷得太紧,这小丫头或许能陪着你。”
顾时柳觉得风来脑回路可能有些不正常,“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的呀,摆摊儿、逛孙家园、修复宫殿、学习……”就算不考研,她也觉得古董知识很有趣,现在有时间也会看点纪录片什么的,每一天都充实得很,“而且……她凶得很。”
风来想了想,“时柳说得对,这小鬼凶得很,现在交给你的确不合适,不如……调教一段时间再给时柳养着玩儿。”
顾时柳觉得他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执着于让她养这小鬼?还调教?
“我要她陪着干什么,你不是陪着我呢吗?”顾时柳是真心话,这小丫头是个小鬼,还是个有点凶的鬼,要是风来不陪着她,她可不敢和她在一块儿。
风来目光微动,顾时柳这话说得理所应当,但他也清楚她没有其他意思,心中气恨她无知之下什么话都敢说,却又气恼自己因这简单的一句话心中开怀。
“把她放在文德殿里吧。”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先放着吧。
顾时柳看着已经在浓雾中显露出的一排排小房子说道,那是她复原的宫殿一角,据风来说,那里曾经是侍者们所居住的地方,“她爸爸对她……还是放在这边,不让他接触她比较好。”能将自己的女儿献祭出来,这个老人绝不是什么心慈的好人,况且看风来的样子,这孩子的死恐怕还和他有关。
风来无所谓,随便将登山包扔进了文德殿里。
“梨花它们不会受到影响吧?”顾时柳突然想起,那里还有几只小房客呢!
风来瞥了眼文德殿,“没事儿,我看着呢。”顾时柳听他承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
老人进了浓雾之中,身上的阴司标记突然被一种奇特的力量隐藏,他顿时觉得心中一轻,而亲眼看见华美的宫殿更是令他心生向往。能够在阴间有这样的一座殿宇,足见这里的主人地位不凡。若是他能够归于其门下,说不定阴司的人再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可……首先要搞清楚他究竟是谁?若是那些魔道至尊,说不定吃了丫头还不算,他也得变成桌上的点心。
看着周围的浓雾及若隐若现的巨大兽影,他心中不禁涌现了一丝悔意,阴司和特情局的人已经发现有人祭拜他和丫头了,咬得紧,不然他也不会如此鲁莽。但眼下已经深入其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大殿旁被浓雾遮掩的小路走去,一排紧密排列的房屋映入眼帘,仿佛在静静等待行人路过,再借机将其一口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选择一间屋室试探一番,最外面的一扇门却无人自开,俨然是为他准备的。他忐忑地探进头去,仔细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样子。
四面墙壁、一张大炕、一套桌椅,看上去和他曾经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差别。
熟悉的环境让他松了口气,走进屋子,坐在桌前,感受着三百年来身上从未有过的畅快,不禁让他对这里的警惕又削减了几分。
哼!阴司怎么样?特情局又如何!不还是让老子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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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丫头那一身修为还算不错,那位收下之后一个高兴,说不定他提出让他出手帮忙清除身上的印记也能成功,还是说他应该彻底投诚?靠着这么一座大山,官家的人抓不住他,他若是再积累些功德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
又或许……
他瞥向了刚刚那座大殿,还是应该找机会让这里的主人露面,搞清楚他到底是谁,身上的力量究竟有几分,若是个色厉内荏之辈……他的嘴角闪过一丝慈悲的笑意,他老人家也可以帮帮他的忙,管理这偌大的地方。
寂静的空间中,浓雾遮掩了一切罪恶,但在不易发现的雾气深处,一丝黯淡的光芒却从房屋下方映入到与其对应的现实之中。
回到出租房,顾时柳没再提起那老人和小女孩儿的事儿,更没有说起苏钰,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但午夜梦回,顾时柳总是能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那女孩儿的尖牙利爪仿佛要穿破她的喉咙,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阻止,当她以为得救了之后,女孩儿的身后却出现了一双更加贪婪罪恶的眼睛。
“你最近醒得很早?”风来看着正在切菜的顾时柳疑惑地问道。
“嗯,最近盒饭卖得很好,我这不想着多备点货嘛!”顾时柳回头笑着说道:“手上也没有其他能提供念力的古董,得多攒钱才行!”
风来笑着挽起长袖,“无妨,之前的念力很充足,还能支持一段时间。”而且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很喜欢。
本以为顾时柳听了后可以放心一些,但风来敏锐地发现她的笑容带着敷衍和疲倦。
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似乎是发现了一些她的言不由衷,风来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最近我看你都没有进文德殿看梨花,怎么?……不喜欢它了?”
巨大的炒菜声淹没了他的问题,风来侧眼望去,顾时柳正忙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顾时柳在吗?我是负责北村的民警。”
“啊,你好。”吸烟机恰巧在此时关闭,顾时柳疑惑地转头望去。水盆中的鲤鱼猛地蹦了出来,在地上无力地拍打尾巴,她正准备将鱼抓回去,另一只苍白的手却伸了过来。
劲瘦有力的手上是滑溜溜的一尾鱼,似乎是没了水的原因,它想要奋力挣脱,却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风来笑着温柔,“去吧。警察在等着呢。”
14. 调查
顾时柳小心地示意风来,让他低调一些,毕竟他是个黑户。
“您好,警官,我是顾时柳,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我们观察到最近您有去过前山对吗?”一个穿着衬衫的女人拿出警官证,顾时柳看着她愣了一下。她轻轻眨了眨眼,似乎被外面的光芒闪到了眼睛。
“对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疑惑地看着他们。
女人和身旁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一眼,像室内望了望,“可以进去说吗?”
“哦,哦哦,请进。”顾时柳让开身体,看着屋中仿若没事人一样的风来,他正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又慢悠悠地将小臂上挽起的长袖放下,感受到顾时柳的目光,还温和地笑了笑。
顾时柳正琢磨着该怎么和警察解释他的身份,毕竟现在是早上六七点,一个大男人出现在一个单身女孩子的家里,可能会引起些误会。
“顾小姐……你……”女警察的声音惊醒了她,顾时柳看着她疑惑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现在风来连幻象都没有露出来。
“那里怎么了?”顺着顾时柳的目光,他们探究地看向了厨房,“啊——!”顾时柳猛地拍了下手,“我的火忘关了!”她锅里炖着排骨呢!
冲到厨房将煤气关掉,顾时柳给他们倒好水笑着问道:“警官,你们想了解什么?”
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大男人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前山那片儿发现有人大搞迷信活动,烧纸祭祀什么的,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了顾小姐,想和您了解下情况。”
顾时柳疑惑地皱眉,“这个……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话刚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监控拍到了!等等,她是从外面进去的吧,应该有入境记录吧?!
设立道标的时候应该没问题,但……后来几次她都是直接从外边的厢房过去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心里有些发慌,但顾时柳面上倒是稳得住,“现在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会有人在那儿烧纸呢?”
“是啊,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发现这件事的。”穿着警服的小警察拍了拍大腿,“这多危险,要是有了山火怎么办?!”
是啊,这可是帝都外围的山,要是发生了大火,后面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影响。顾时柳肯定地点头,义愤填膺地说:“这么没公德心呢!”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警官,我确实没发现什么烧纸的人,我去山里就是溜达的。”她摸着自己的头,“前段时间受了伤,就没出摊,休息的时候想着出去玩一玩,这才……后来就没再怎么上山了。”如果被探头拍到,只有那一次了。
“受伤了?怎么了?”女人关心地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摆摊的时候有人吵起来了,我……被板砖碰了一下。”看来其他时候没被拍到,他们对她说得话没什么异议,她放心地笑了起来,“有点脑震荡,正好也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已经好了。”女人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你这就你自己忙活吗?”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身后凝住了一瞬随即转开,“对啊,虽然忙了一些,但挣钱嘛!不劳动怎么有收获?”她调侃着自己。
“说得好!”三人赞叹地看着她,“靠劳动生活没什么丢人的,就是……”小警察严肃地看着她,“你这卫生可得做好了,别让人吃坏肚子。”按理来说,不应该再让她去卖盒饭,但全国各地摆摊儿的多了去了,管也管不过来,再说,这些小摊贩也是工人们的好去处,看看这小姑娘家,那厨房里的菜洗好了码得板板正正,看上去是个利整人。
“放心吧,我做出来的东西自己也都吃,当天卖不完都给其他摊主和邻居分了,不会卖剩菜的。”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顾时柳有些疑惑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烧纸这事吗?
突然听到那位女警官问:“小顾在工地附近摆摊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有啊,最大的难事就站在她身后看着你们呢。
想是这么想,但顾时柳还是做足了表情,“啊?难事?我……没什么难事。”
“哦,是这样,虽然你摆摊挣钱没什么,但工地那边毕竟人多眼杂,你一个女孩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我们说。”
顾时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警官们,但……”她摇了摇头,“我真没什么难事。”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女人问道:“你那天受伤是因为有人打架,对吧?”
顾时柳点头,要说难事,这个也算一件吧,但她已经好了,他们怎么突然说起来?
“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也被砖拍到了,但他可比你严重多了。”男人指了指脑袋,“头上出了个大口子,我们看当时的记录,连脑浆都流出来了。”
顾时柳脸色有些难看,女警察急忙瞪了眼男人,“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转头看向顾时柳,“只是那个人有点特殊,他……就是当时扔出那块砖的人。”
顾时柳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那块砸到我的?”
三人点了点头,小警察说道:“我们来找你也有这个原因,原本那天打架的人都是要给你赔偿的,他更跑不了,但他现在的情况……还在ICU呢,家里也没什么钱,老婆有病,孩子要上学,恐怕他那份赔偿不会很快到账。”
顾时柳抱着水杯低垂了眼,“我知道了,谁都不容易,我现在……”想到身后那人,她轻叹一口气,“起码我还活蹦乱跳的,你们放心,我不会上门要债的。”
三人又对视一眼,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又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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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眉头,“那两个人,我怎么在他们身上看到念力了?”
风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自然,几百年的妖怪,还是有些道行的。”
几百年??妖怪?
“他们是妖怪呀?”顾时柳惊讶地回头看他。
“为何我觉得时柳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风来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赔偿到不了手,还要为别人着想不上门要债。应该有的没得到,不该有的灾祸一样都没落下,有什么好高兴的?
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国家的人,顾时柳,你要把我这个灾祸的源头交出去?
“当然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妖怪!”顾时柳没发现他的异常高兴地说,在脑海中回忆刚刚他们的样子,“嗯,是长得挺好看的。”
正在擦拭手指的毛巾猛地变皱,风来瞥了她一眼,见顾时柳兴奋地不行,蹙起眉头状似忧愁,“他们还会来的。”
“怎么?他们发现你了?!”刚刚的兴奋转变为担心,“怎么办?他们不会把你抓起来吧?”
刚刚还略有些不满,现在听她这么着急,凤来的嘴角微微上扬,“之前你还说要把我交给国家呢,他们……不正是国家的人?”
顾时柳的眼睛眨巴眨巴,见风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禁有些泄气,“那……那不是权宜之计,现在咱们已经是一起的了,我当然不会抛弃你啦!”
哼,骗子。
晚上,风来正帮着顾时柳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瞥见她将蔬菜放进冷冻室,又差点将需要泡水的木耳放进花生盒里。
“嗯?”手腕被一把抓住,顾时柳猛地激灵了一下,回神抬头,是风来,“怎么了?”
风来叹了口气,将她手里的木耳放进碗中泡水,“放心吧,他们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说是这么说,但顾时柳心中还是担心,“要不,我们把那个什么老人交出去吧?实在不行……那个小丫头也交给国家……”她有些焦躁地扣着手指甲。
风来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到以前也看过她这个样子,当时……是因为什么来着?他的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深思。
哦,想起来了。当时他就要被废了,她说要带他远走高飞,纠结能不能从东宫的库房中偷点金子带出去,或者多拿些首饰。
“呵……”顾时柳奇怪地仰头,“你笑什么?”他怎么笑那么开心,“你笑我呢?”觉得她多此一举?
风来摆了摆手,“只是……只是觉得……很高兴。”
我在这担心地要死,你在那高兴?顾时柳努了努嘴,他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但又觉得他怪真诚的,难不成……想到一些电视剧里的套路,顾时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醒醒,顾时柳!
“砰砰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顾小姐,睡了吗?我是白天来过的警察——柳梢。”
15. 妖魔鬼怪收容所
“呼——”顾时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双颊给自己打气,“好的。”
柳梢这次没有和小警察一起过来,跟着她一起来的是白天来过的高大男人。
“怎么直接就开门了?”柳梢有点担忧地看着她,“你这院门没有猫眼,装个摄像头比较安全。”
“哦,哦好。”顾时柳原本还有些警惕,可柳梢进门后直接关心她的安全,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顾时柳有些忐忑不安,柳梢笑了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特情局特调处的警察,我是柳梢,这是我的同事青城。”
顾时柳迷茫地看着他们,“特情局?特调处?”
柳梢看了看房间,“不请我们进去坐吗?”
顾时柳有些犹豫,风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柳,让他们进来吧。”
柳梢和青城的目光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吸引,尤其是青城,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忌惮和惧怕。
柳梢按住躁动的青城,打量着这个男人。
青蓝色的圆领袍,发髻上只一根银簪,通身的衣着简单却难掩气度。他出现之前没有任何预兆,这样的力量足以抵得上处里的一些大佬。
他们也算是几百年的妖怪了,在特情局里见多识广,但从未听说过帝都边缘有这样一号人物。
“风来……?”顾时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看她信号吗?起码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吧?他怎么直接就出来了?
“您好,我们是——”
风来淡淡点头,“方才已经听到了。”没有理会被打断后越发不安的青城,风来笑着看向顾时柳,“苹果水烧开了,是要放茶包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语气极为认真,仿佛一壶苹果茶要比什么妖怪警察重要多了。
顾时柳叹了口气,风来这人她这段时间也算是了解的。看上去温和有礼,其实性格特别强势,但他偏偏把握得很好,让人无法生气。
“两位警官,进来喝杯茶吧。”
原本的端方公子在顾时柳走过他的一瞬抚平嘴角,冷漠地瞥了一眼青城,默不作声跟着前方的人走了进去。
顾时柳倒上四杯苹果茶,“柳梢警官,你们……不是人吧?”话说完见到两人惊讶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又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是说你们不是人类吧?”
嗯?怎么还是不对劲?
见顾时柳还想解释,柳梢一下子笑开,“顾小姐说得对,我们……的确不是人。”她指着自己和青城,“我原本是护城河边的一株大柳树,机缘巧合之下化成人形,而青城则是一块古城墙上的青砖。”
顾时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透过杯口仔细观察着青城,柳树成精不稀奇,但一块砖,也能变成妖精?
青城原本老老实实端坐在柳梢身边,可另一边越来越低的气压和越发恐怖的威压让他不自觉向着柳梢靠近,甚至双手抱起了略有些烫手的苹果茶,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些。
柳梢朝着淡然喝茶的风来看了一眼,笑着转移话题,“特情局的完整名称是特殊情况应对与管理局,负责对整个华夏的妖魔鬼怪进行登记、监管,同时帮助他们适应现代社会,当然,如果有妖怪犯罪,也会按照相应的法律得到制裁。”
顾时柳的注意力果然从青城身上转移,听柳梢科普这些另一个世界中的事情,简直是大开眼界。
“所以,两位警官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她看向风来的方向。
柳梢沉思了一会儿,“其实我们是因为另一件事。”
顾时柳有些不解,她身边唯一能引来特情局的就只有风来了。
“白天和你说得关于在山中祭祀烧纸的那件事是真的。”柳梢叹了口气,“现代人压力都很大,难免有些人会寻求歪门邪道。我们调查到在前山那一片有人在拜祭邪神。”
“邪神?”顾时柳觉得今天一晚上知道的事情比遇见风来还刺激。
“一些年久失修的庙宇或神像没了祭祀的人便会被妖怪或厉鬼占据,它们伪装成神明骗取香火,虽然也会实现一些心愿,但这并非正道,到最后,邪神要的就是他们自己甚至后代的所有。”
柳梢看向青城,“青城可以探知到土地中的不同,我们在巡查的时候他发现隐藏在前山中的异常,而我……”她笑了笑,“我问了山中的大树。”
他们两个的组合……太厉害了吧!在山中简直无往不利啊!
“山中的一部分空间被突然出现的古代宫殿占据,阴间的同事也无法得知宫殿的真实情况,但我们调查之后发现了顾小姐。”
顾时柳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怀疑我……是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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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然不是!”柳梢笑着说道,“我们当然清楚你是货真价实且遵纪守法的公民。”她转头看向风来,“倒是这位先生,需要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
风来瞥了眼柳梢,摩挲着手中的苹果茶,“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只是一个从沉睡中醒来的地灵,不会做出伤害百姓的事情,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地灵?柳梢看了眼身旁的青城,怪不得这家伙这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地灵属于大地一部分,与单纯的房灵或其他大地一脉精灵不同,他几乎是除了山神等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外最厉害的那一档了。
“只是……”柳梢猛地打起精神,来了,这位大佬突然现世的真正目的。
“我想和你们谈个生意。”顾时柳一口茶水没喝下去,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
风来一边为她递纸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需要恢复力量,虽然原本的建筑已经复原了一部分,但难免有些杯水车薪,所以……”
想到那缕在前山若隐若现的力量,柳梢若有所悟,“您是想通过吞噬那些通缉犯来恢复实力?”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啊,谈得上“生意”两个字吗?
风来摇了摇头,“我会把那些恶贯满盈的犯人交给你们。”
柳梢愣了一下,看着一旁有些迷惑的顾时柳,又飞快地瞥了眼房间中的环境,“我明白了。”这位大佬与顾小姐看上去因缘颇深,而顾小姐是个人类。
顾时柳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莫名,你明白什么了?我这个和他契约的人怎么什么都没明白?
“顾小姐,您可以填写下这张表格。”幸亏她准备充分,柳梢心中暗自庆幸。
顾时柳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定睛一看:《关于鼓励奇幻生物在现代社会自给自足的若干条例》。
“现代社会发展速度较快,哪怕是一些深山老林也总会有驴友深入其中,许多精怪不得不与人类共同生活。因此特情局颁发了这样的文件,鼓励各种精怪发挥特长融入人类社会。”她指着后面的一份表格,“顾小姐和这位先生既然是一起的,这份文件同样适用于你。”
顾时柳有点懵,她没想过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原来以为国家要把他们收归国有,没想到他们鼓励企业民营。
看着上面的工作单位及名称,想了想,她郑重地写上了几个大字:妖魔鬼怪收容所。
16. 搬家
虽然青城看上去有点畏惧风来,但能成为公务员,不得不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仅帮助他们把开收容所的手续一并搞定,甚至还帮忙把风来的身份证明都办得齐全了。
“为什么我也要换身份证?”顾时柳看着表面并无异常,但输入灵力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的证件疑问地说。
“顾小姐已经和风来先生签订了契约,并且能够通过灵力进行修炼,已经不算是完全的凡人了。”
顾时柳点了点头,随手将身份证放在茶几上,凑过头去看风来的证件。
【姓名:风来
性别:男种族:地灵
出生:昭朝祥辉三十二年生
住址:夏国帝都芳巷区xxxx】
“风来先生的住址暂时定在了这里,如果后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去特情局办理。”
这两天顾时柳为了熟悉情况还特地跟着青城去了一趟特情局,看到了众多妖魔鬼怪公务员,什么黑熊精、兰花妖、狼妖……真是大开眼界,而且听说特情局的待遇特别好,有些特殊种族还给补贴,像是吸血鬼,就定期有血液补贴。
要不是她没有考公务员的想法,进入特情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太好了,风来,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顾时柳为他开心,虽然他好像在现代社会适应地不错,但在她看来,这样一张身份证不仅表示他在政府面前真正过了明面,也代表着一种归属感。
青城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虽然这两天也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但每次她有些无礼的举动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风来有点疑惑,“这就叫有身份了?”
顾时柳点头,“当然,现代社会,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身份证嘛!”
风来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顾时柳笑了一会儿,看着青城有些疑惑,“青城警官,你还有事要和我们说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怕风来怕得厉害,要不是没事要说,他恐怕放下身份证说不了两句话就走。
青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嗯……上面听说了顾小姐想要开收容所的事情,觉得您的想法非常好。特情局一直以来都想帮助一些新生的小妖怪和奇幻生物适应社会,您的收容所在某方面与我们不谋而合,所以我们想和您合作。”
顾时柳翻看着材料,渐渐张大了嘴巴。
这待遇!
不光是提供住房、补贴等,甚至连他们之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特情局都可以提供帮助。
不过薄薄的几页纸,顾时柳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她仍带着笑意问道:“条件是什么?”
青城愣了一下,顾时柳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开价这么高,商品的价值不说有多大,但在买家看来肯定得是值得的。可她身上没什么特殊,就算收容所符合特情局的想法,但也没必要这么照顾她,那么特情局真正的目标就不言而喻了。
她把风来带到了现实,就得负责到底。虽说一直都想着将他上交给国家,但也得谈好条件不是。万一他们让风来做的事情有危险,就算价钱再高她也不能接受。
“你们想让风来做什么?”见青城有些犹豫,顾时柳再次直白地问。
风来原本像个局外人一样,可看到顾时柳现在的态度反而怔忡了起来。
她……在担心?
青城瞥了眼风来嘴角隐隐出现的笑意,心中叹了口气,“帝都郊区的一个地方,靠近前山,在战争年代死了很多人,原本是有镇压之物的。可帝都开发力度加大后,一些曾经的布置被破坏,那里出现了阴阳失衡的迹象,时间一长,怨魂魔物之流便会出来为祸人间。我们本想着建造庙宇或布置其他镇压法阵的,可帝都这里不比别处,任何举动都会引发联想和关注,所以……”
顾时柳明白了,他们这是想风来去看大门。
“难道除了风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当然有。”青城说得严重,但看他的神色也不像怎么担心的样子,“可地灵若想恢复需要的条件不同,这个不怎么危险恰好可以帮助你们,属于一举两得的事情。”
顾时柳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青城笑了笑,“就这么简单。阴间和阳世虽然所处的地界不同,但我们都是夏国人,互相之间是兄弟部门,找些镇压之物或阵法一类的不是什么难事,想要避人耳目也是有办法的。只是风来先生恰好出现,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选择。”
言下之意,特情局完全是为了省事,顺便帮扶下困难对象。
“局里考虑到那里的情况特殊,风来先生是地灵,若是可以的话,希望帮忙庇护那里的百姓。”
顾时柳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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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风来,危险排除了,但风来是否愿意还是要看他自己
风来看着顾时柳为他考虑的样子微微扬起了嘴角,“听上去还不错。”
顾时柳本想着再实地考察一下,小院这边的东西又多又杂也需要好好整理。没想到风来表现得比她积极多了,顾时柳大早上醒来竟然看他在默默打包用不上的锅碗瓢盆。
既然如此,无需犹豫。
搬家!
新家的所在的地方说是郊区,但靠近自然公园和前山,风景不错,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因为拆迁的关系搬入了市区,称得上地广人稀,对于他们这种特殊情况再合适不过。
特情局给出了周围几个比较好的房子,有交通发达的平层,也有地理位置优越的四合院,但看来看去,顾时柳和风来都觉得靠近山脚的一间独栋更好。
那里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区域,阴阳力量失衡最严重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里很可能会见鬼。
“嗯……那个……”顾时柳拖着行李箱看着面前杂草丛生的别墅有点犹豫。
“放心。”
“嗯?”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风来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膀,“我之前来看过,这里很干净,就是……”见顾时柳面露忐忑,他微微笑着,“就是有点灰,可能需要时柳忙一忙了。”
顾时柳惊讶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你——你竟然还会开玩笑了!”网络果然害人不浅,他好好一个端方的君子竟然都会大喘气了!
风来也看着她笑,本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可谁知道她笑了一会儿竟然流了眼泪。
他看着顾时柳缓缓蹲了下去,一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虽然仍在弯着,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又哭又笑的,想擦擦眼泪,又觉得难为情一样捂住了脸。
“怎么了?”他也蹲了下来,望着她皱紧了眉头。
“啊?没事儿!”顾时柳按着眼睛,希望把眼泪按没,可怎么也没办法,只好将脸整个蒙住,声音闷闷的,“真没事儿!就是……就是……太开心了。”她用力点头,“真的,太开心了。”
风来的拳头渐渐攥紧。她又在骗人。
可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风来。”顾时柳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谢谢你,真的。”她蹲在地上,双手就那样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哭红了眼的兔子,“谢谢你。”
17. 红色
风来看着她认真的兔子眼愣了一下,颇为不自在地转头看着四周的围墙,“我没什么值得时柳感谢的。”
顾时柳自然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着转移话题,“你看,这个小院子多好,我们可以在这里种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一些蔬菜。”她打起精神,看着现在杂草丛生的院子在心里绘着图纸,想象着把它变成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样子。
“不过……我们还是要看看里面的情况,院子还要之后再清理。”顾时柳提着行李箱蹭蹭蹭就往屋子里跑。
风来听了她的话也将目光聚焦在院子中,目之所及,杂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翠的大树、嶙峋的山石以及接天的莲叶,那是……
“风来!”顾时柳的声音响起,他急忙回神,眼前哪还有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仍然是杂草枯树。
“怎么了?”风来循声而去,见顾时柳正指着眼前的一间卧室说道:“这里怎么样?”
风来随意瞥了一眼,没什么特别,但还是笑着回答:“不错。”
“那你就住在这吧?”
风来愣了一下,“我住?”这应该是房子里的主卧,青城之前帮忙把房间里必备的用品都备齐了,看这颜色明显是女子会喜爱的。
“嗯。”顾时柳点头,一边指着房间中的各个家具介绍一边说道:“之前你都是回文德殿那边的,可那里只有梨花它们,那个小姑娘还奇奇怪怪的,现在我们住了大房子,我觉得你还是住在阳世比较好。”
风来有些恍惚,“那你呢?”
“我?”顾时柳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住一个房间就行,反正看这里哪个房间都不错。”比她之前合租的市区老破小还有村子里的屋子都要好。
“你还没来得及看其他房间?”
“看了,怎么没看?之前过来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顾时柳看着衣帽柜有些发愁,“之后要带你添一些衣服,对了,现代的衣服你喜欢哪种风格?”
风来被她里里外外的动作搞得心烦意乱,“这里应该是你的房间。”别墅里的套房,宽大舒适的主卧,清新淡雅的颜色,给他住?不合适。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顾时柳看着他微蹙的眉毛,又看了眼房间中的装饰,“哦,颜色上可能需要调整,我等下给你换上。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顾时柳坦然点头,“对啊,之前来这的时候我就想好这间房给你住。本来没想着麻烦青城,但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把这收拾了一下,也没关系,之后换一换就好了。”
风来静默地看着她跑下楼梯在厨房里检查摆设,心中的烦躁更甚,“时柳。”他出声打断她的动作,见顾时柳疑惑地抬头,他努力让自己像平时一样,“应该谢谢青城,这里的布置都是你喜欢的,你住在这更合适。”
“你——”顾时柳觉得他们没必要因为一个房间推三阻四,可还没等说什么就见他笑着说道:“你住吧。”
她有些不解,仔细观察着楼梯上的风来。午后的阳光慢慢倾斜,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熠熠生辉,另一半却隐藏在阴影中。但笑着的样子仍然和平时一样温和。
她再度扬起笑容,“好啊!“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叹了口气,“本来想要谢谢你才把光线最好的一间房让给你,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和你客气啦!”
没等他回应,她便继续检查橱柜,“嗯,地方宽敞也很干净,等下我们把带来的厨具和餐具摆放一下差不多就可以了。”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小白鞋踩在大理石上有些沉闷的脚步声,以及她自己叽叽喳喳安排计划的声音。
好像一场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荒诞戏剧。
太阳在两人的忙碌下渐渐西下,顾时柳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开心地举起手中的饮料,“庆祝我们搬家,干杯!”
没等风来回应,她便轻轻碰了下风来的杯子,清脆的声音响起,风来缓缓端起玻璃杯,看着顾时柳兴奋的样子。
“明天天气还不错,我准备把院子里收拾一下,趁着不算太晚,还能种些花果蔬菜什么的,你觉得呢?”
风来笑着点头,“我觉得很好。”
顾时柳笑了起来,她今天的笑容总是大大的,和平常不一样,似乎真的很开心。
“你去休息吧。”看着她整理的动作风来说道:“今天搬家也很累了,我来收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市场吗?需要早起,早点睡吧。”
顾时柳眨了眨眼,见他认真的模样没有再推却,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啦!”
白天是山脚下的独栋别墅,僻静恬谧,放眼望去风景宜人。可到了晚上,院子中的杂草与远处山上张牙舞爪的树枝在绰绰阴影中勾连在一起,仿佛幢幢鬼影飘然逼近。
二楼转弯处,顾时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许久。
“怎么了?”风来见她未动好奇地问。
“嗯……明天是不是要下雨啊?”顾时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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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机翻了下App,“嗯,有点阴天,看来得多穿点了。”回头又看了眼风来,弯腰趴在楼梯上摆手,“我先去洗漱睡觉啦!晚安!”
“好,晚安。”风来也温柔地挥手。
暖色的光芒照在顾时柳欢快的背影上,好像一只蹦跳跳的兔子。风来含笑看着她的身影,嘴角缓缓扯平。
“哗——”浴室的大门紧闭,花洒打开,声音遮盖了疯狂跳动的心脏,顾时柳缓缓瘫坐在地上,紧紧盯着门口。
“呼——”双手捂着嘴巴,即使浴室中都是流水声,她也不敢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脑海中回想着风来的样子。
初见之时,能够阻挡所有人的浓雾,身上是染血的红色长袍,眼中除了对她的担忧外,还有令她警惕的审视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坐在床边,据他所说是担心她出现意外所以一直守着她;明明和国家合作就能很快恢复力量,可他却宁愿待在什么资源都没有的普通人身边;荒凉的乱坟岗、被他遗忘的阴阳眼、床头第二天多出的水杯、说到昭朝时眼中偶尔会出现的阴翳、提到苏钰时的眼神……
顾时柳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竟然傻乎乎听信了他的话,真和这么一个连几百年的妖怪都害怕的存在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签订了契约!
对了!契约!
顾时柳瞥了眼门外,努力放平呼吸,沉心静气进入识海。
汪洋的大海中央除了小岛外别无他物,她复杂地看着岛上的宫殿,随后一头扎入了岛下的那片海水中。
红色,深蓝色的意识海中,那抹红色异常显眼。
顾时柳向前“游去”,可无论怎么努力,离那封书信一样的东西还是有不小的距离,只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一些文字。
【……兹有顾氏次女兰心蕙质玉洁松贞孚尹旁达端肃雅正……怀瑜倾之慕之敬告天地神明……】
这是什么?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这明明是她和风来的契约,为什么会写着这些?
识海之外,一门之隔。
月光洒下,鲜红的颜色在藏青色的圆领袍上蜿蜒盘旋,金龙怒睁圆目,利爪几乎要抓破这一方天地。
一颗圆润的荔枝在修长手指间转来转去,一双凤目与头顶的漆黑冠冕一般颜色。
“哎……”
叹息从男人似笑非笑的嘴角中吐出,“还是发现了啊……阿梨。”
“欢迎回到被你遗忘的,我的身边。”
18. 鱼饵
前一晚还是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天气阴沉地好像要下一场几天几夜的大暴雨,可第二天一早竟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哎?丫头,你想买点啥?”市场上,正卖着菜种的大娘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们这儿说好听了是帝都郊区,但和人家市中心没法比,住得久了附近的人也差不多都眼熟。再说她经常出来摆摊,这小姑娘长得讨喜,虽然瘦了点,但脸圆圆眼圆圆,看着就让人喜欢,她要是见过不可能不知道。
“小番茄、黄瓜、生菜什么的,每样都想来点。”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此刻正看着菜种的正是顾时柳。
“怎么现在买菜种啊,这都六月了。”大娘热心得很,给她拿了一袋小番茄的种子,“这个好吃,就是有点贵,还有这个,也挺好,比那个便宜。”
“嗯,我刚搬到这附近,院子还没收拾出来呢,正好今天出来溜达看见您,顺手买点。”顾时柳看着那两袋小番茄,拿了贵的那一袋,“大娘,这个真的好吃吗?”
“好吃。”身边另一个摊位的大婶接话,“你尝尝,我这小番茄就是那个品种的,我早上带不少,都快卖完了。”
“她可不是托儿奥!”大娘急忙摆手笑道。
顾时柳尝了一个,还真不错,“那婶儿,剩下这些都给我装起来吧。”风来这段时间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买点回去种上。
一想到风来她就忍不住叹气。她以前看过一句话: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虽然不是很符合他们两个之间的状况,但也大差不差。
以前很多事情她都没细想,昨天风来的样子有点吓到她了,她下意识回想她和风来之间发生的事情,突然发现了很多之前没发现的诡异之处。
慌乱之中进入识海,看到了契约上的文字,更加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猜测:风来和苏钰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怀瑜”就是苏钰的表字。之前她曾了解过,苏钰的妻子顾氏是个小傻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傻子,苏钰竟然给她写了一封婚书。
玉印上显示的文字也指向了那位神秘的太子妃,而顾氏的名字中恰好有一个“柳”字,这一切都太凑巧。快要一个月了,她一直都觉得可能就是她运气不错,成为了被选中的孩子。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风来和苏钰,她和那个顾什么柳的太子妃。
简直是一团乱麻。
可没办法,她这个人缺点很明显。责任心重,心软又知道感恩。
虽然风来当时是抱着目的接近她,但毕竟救了她,不然流着脑浆躺在医院里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儿她又想叹气,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是砸了她的人也被砖给砸了呢?好多事真是禁不起细想。
哎……就这么着吧,还能怎么样呢?
柳梢和青城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契约,说明这件事上风来没骗她。既然这样,之前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吧。找古物、积累念力,帮他恢复力量,至于之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还能杀了她不成?要是他到最后真想过河拆桥,那……她也不亏,毕竟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了。
顾时柳两手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看着杂草丛生的别墅嘴角勾起满意地笑容。
深吸一口气,顾时柳走进屋子,恰好看见从后院回来的风来。
哇哦~
绯红的衣摆,华美的金冠,精致的玉佩。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顾时柳回忆了一下,很平常的一天啊。
“你生日?”她试探地问道。
原本欣喜和期待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沉,风来看着她清澈的目光手中猛地用力。
空气中弥漫着荔枝的甜香,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她没说什么啊?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风来闭了闭眼,心中冷笑,看来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顾时柳。
“没什么,这不是搬新家吗?你不打算庆祝一下?”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有礼的风来。
顾时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过了昨天正害怕的时候,她现在就是怎么着都成,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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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知道风来说得不是真话,她也不想追根究底。
“所以我今天买了很多菜!”青城虽然提前把这里收拾好了,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速食以防万一。
“以后叫我一起。”风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嗯……可以买辆电动车,以后去哪也方便。”顾时柳将食材一点点放进冰箱,一边说。
虽然风来这个疑似昭朝太子的人物一开始没什么遗产来让她换钱,还需要她动用存款,但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收容所里那个老人正是柳梢他们找得那个占据神像的通缉犯,赏金还不少,不算她自己的存款,他们现在的流动资金就超过六位数了。
而且她已经下定决心开收容所,去摆摊卖盒饭难免会有些时间冲突,前两天搬家的时候就和其他摊主谈好将餐车卖了出去。
“那个人你已经放了吗?”顾时柳疑惑地问。
风来点了点头,“放了他比送去特情局更有用,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大鱼来到这里。”
与帝都接壤的另外一座城市中,一间古董店外,满目沧桑的老人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大爷,你怎么了?”恰好从店中走出的中年人看他喘不上气的样子担心地问。
“老王,怎么回事?”店里的人见他停了下来疑惑道。
“这大爷好像不对劲,咱们把他送医院去吧。”
店主听他这么说也紧张起来,不说他们这一行,凡是开店的哪个没有点避讳,这要是老头子在店门口出点什么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再说了,不提这些,老人的家人万一是个无赖讹上他们可不得了。
“打120,把他带走。”店主拧开一瓶电解质水,边给他喂水边纳闷。这老头看着不起眼,这双眼睛倒是亮得很,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发虚。
“老王,你和我一起陪他去医院吧。”他心中犯嘀咕,给老王挤了挤眼睛。
老王抬头,正是顾时柳曾在孙家园见过的人,从他的手里买到了那枚太子妃印。
19. 机票(一)
帝都
顾时柳正在重新设立道标,按照风来的说法,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而且这里环境适宜,若是念力足够,她不仅可以将前山中的收容所搬到这里,甚至可以让宫殿在现实重现。
但顾时柳不打算那样做,一来太显眼,二来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如果之后有喜欢的殿宇,可以单独把它与别墅结合,风来说这样也是可行的。
“来吧,将你的灵力覆盖在上面。”风来拿来了一块手臂长的木匾,上面是用昭体字书写的“妖魔鬼怪收容所”。
顾时柳将木匾挂在后院的门上,叉着腰笑得高兴,“咱们这也算是挂牌营业了!”
风来站在她身边,见她高兴,心中也涌现了一抹喜悦。这也是他们的家。
“呀!这还真有人住啊!”两人正笑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
转头一看,是几个正背着手散步的大爷大娘,他们看着顾时柳两人也讶异不已。
“丫头,你们这是……?”
顾时柳看了眼风来,既然他们说“你们”,那便证明他们现在可以看得到他。
“大爷大娘好,我们刚搬来这。你们也住在这附近吗?”
“谁住这儿啊?”有个大娘瞪大了眼睛叫道:“你们是买了这房子还是租的啊?”
“啊……”顾时柳看了看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们买下了这里。”其实是单位包分配。
“哎呦喂!你们这是让人骗了吧!买房之前没打听打听啊?”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大娘,好像看两个大傻子一样看他们。
“大娘……您的话我不太明白。这房子……怎么了?”
“这地方儿闹——”“哎!别瞎说!”旁边一个大爷急忙打断她,看着顾时柳他们尴尬地笑了笑,“她没别的意思,就是这有点偏。你们这年纪轻轻的,不都喜欢市区吗?商场啥的不比这多?”
嗯,应该没别的意思,这大娘也就是想说“闹鬼”罢了。
顾时柳心中叹气,脸上扬起了大大的微笑,“我们觉得这别墅院子大,想着种种花什么的,他就喜欢这个。”她指着风来说。
几人半天都盯着风来看,听顾时柳这么说不禁多了几分信服。
“行吧,看你们也是刚搬来,收拾吧。”几人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那大爷又转身说道:“这地儿偏,就你们两个住也不安全,还不如前边的小高层呢,我觉得啊……能换还是换换吧。”见顾时柳惊讶的样子,他又摆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听不听由你。”
大爷大娘边走边回头看着他们讨论着什么。
顾时柳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会儿突然笑了,“这群大爷大娘还挺热心。”
风来不置可否,“热心的话就应该把话说开,而不是这样似是而非。说到底,他们只是怕这里出事而已。”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风来笑了笑,“会影响房价。”
她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房价”两个字,这种冲击不亚于有人告诉她四大美女会飙车。
顾时柳正要进院子,突然瞥见大爷大娘中的一个人频频回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样走了回来。
“大娘,您有什么事吗?”
大娘头发都已经花白,看了顾时柳一会儿又看向了院子中正收拾杂草的风来,笑着问道:“丫头,里面的是你对象吗?”
“啊?”顾时柳没反应过来,看了里面一眼急忙说道:“大娘,我——我们不——”
大娘笑了笑,“真好。”说着说着,她的眼中又带了一抹忧愁,“孩子,听大娘一句,你们还是搬走吧,这地方……不太吉利。”
顾时柳瞥了里面的风来一眼,哼,刚刚还说人家只是担心房价,看吧,还是有好人的。
“啊?”大娘看着小姑娘有些惊慌的表情,心中有些悔意,她还是太冲动了,别吓着她。
“我——我乱说的,丫头,这些事情吧,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顾时柳看着她小碎步走远才有些纳闷地走回后院,这大娘看着她和风来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她没多想,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在市场上又遇到了她。
“大娘,您也来逛早市啊?”远远的,顾时柳就看见她正在挑番茄。
大娘虽然头发白了许多,但却并非是什么七八十的老奶奶,最多不过六十多岁,腿脚很利索。
“哟,丫头,你们也来溜达啊?”大娘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对慈祥地笑道。
又是这种眼神,看上去是善意,但总觉得哪不自在?
“对,早上闲着没事出来看看。”尽管心中有疑问,但面对一位老人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逛什么商场啊、超市啊,喜欢逛早市的不多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埋怨说道:“要我说,商场超市哪有早市有意思?像你们,夫妻两个人出来走走看看,买点吃的喝的,小日子过得多好。”
上一次就没来得及解释,这次顾时柳听她这么说反应迅速,“大娘,我们没结婚,这是我朋友。”
“呀!那得抓紧了,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现在看上去夫妻两个就挺好,可以后年龄大了还是觉得有个孩子热闹。”
顾时柳头上冒出问号?话题是怎么从逛早市变成催生的?关键是她刚才都说了两个人是朋友,她怎么拐到这儿的?
大娘还在滔滔不绝,顾时柳见状急忙打断,“大娘,我看你手里东西挺多的,你骑车来的吗?用不用我们帮你送回去?”
“不用。”大娘笑着摇头,“我家就在附近,那。”她指着市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区,“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逛吧。”
顾时柳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头,“风来,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风来正摆弄着摊位上的刻刀,闻言转头看去,思考了半晌,“就是有点过于熟稔,但老人家不都是这样吗?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顾时柳转头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她真是问错人了,和一个古人说催生。
“欸,丫头又来啦?”是卖种子的大娘,昨天才见过顾时柳,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
“对呀,还想再买点别的种子,这不特意来找您啦!”顾时柳拉着风来蹲下,让他也跟着看一看要买什么,谁知昨天给她尝小番茄的大婶突然神神秘秘地探身过来,“闺女,你认识老孙家的大姨呀?”
谁?顾时柳疑惑地抬头。
“就刚才那个。”大婶儿指了下刚才他们站的地方,“你们认识?”
顾时柳看了看风来,看吧,果然有问题。
“没有,就是……昨天见过一面,今天又遇见了。”
“老孙……是不是原来她家大闺女去国外的那个。”卖菜种的大娘也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结婚、生孩子的事儿?”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害,他们家那些事儿住这一片的都知道。”大婶儿摆了摆手,“她说得那些话是有点道理,但也得看你们自己。”
顾时柳放下菜种,左右看了看两位明显话里有话的样子,很是上道儿,“他们家的事儿……什么事儿?”
“你一小丫头怎么这么好奇?”大婶儿笑着打趣。
“哎呀,你们二位说话说一半,那我当然好奇了!”顾时柳打量着两人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推了推风来,“你去那边买刀吧,刚才看半天了,等会儿再买点豆浆什么的。”
风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去往了其他摊位。
他一走,另外两个人果然放松了许多。
“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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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说这些可不能和别人说啊。”
“嗯嗯!”顾时柳脑袋像蒜头一样猛点。
“哎……”大娘叹了口气,“他们家之前有个很好的闺女,后来……自杀了。”
顾时柳猛地睁大眼睛,她想过会是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可没想到竟然涉及了人命。
“他们家那个闺女啊……真不错。”大婶儿也叹息了一声,给顾时柳拿了把小椅子,“现在人少,和你说说,你听听就得。”
“我也认识那丫头,特别好。从小见人就笑,学习好、性格好,听说在学校还是班干部,一路到大学都是这一片儿孩子里面数得上的。”大娘似乎想起了那个女孩子,感叹了一声。
“谁不说呢,我们家对面那小伙儿和他是同学,以前总能听到他爸妈教训他:‘你看看人家王莹,再看看你!’王莹就是那女孩儿,别人家小孩儿。”
“高考也争气,帝都里的学校。后来一路保研,老师还帮她联系了国外的学校去留学。”
“就是这留学留出了岔子。”大娘抚掌叹气,“不想回来了,想着把父母也接到国外。”
“那不是好事儿吗?怎么还成了岔子呢?”顾时柳疑惑地问,这王莹听上去很优秀啊,怎么最后自杀了?
“谁不说是呢!”大婶儿拍了下大腿,“闺女有出息,跟着闺女去享福多好,可不知道为啥,没去多长时间一家子都回来了。又没过多长时间,小莹和一个医生就结婚了。”
“我们没去参加婚礼,可听说那医生家里还挺有钱的,爸妈都是医院的领导,以为这孩子之后应该能过得挺不错,可谁知道——!孩子生下来没多长时间,小莹就——”
两人都是一副可惜的表情,“后来我们听说了,小莹和她爸妈一直在吵架,她想留在国外工作,可老两口觉得还是国内更好,回国了便张罗着让她结婚、生孩子,好像是……产后抑郁。”
大婶儿拍了拍顾时柳的手,“她那些话其实也没错,但现在的年轻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你就这耳朵听那耳朵冒得了,别太往心里去。”她瞟了眼不远处惹人注目的风来,“你对象长得挺好,就更得多想想,这样的……”她摇了摇头,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顾时柳秒懂,“放心吧,大婶儿,我没有和他谈恋爱。”严格说起来,他们是合作伙伴和室友。
“谈谈也没啥,小伙子长得挺好的,不过要是之后谈婚论嫁就得多想想。”大娘也在旁边笑了起来。
告别两人,顾时柳和风来慢慢走回别墅,一路上都在皱眉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女孩子的事?”
“嗯。”顾时柳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放不下这事儿。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看看吧。”风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道。
“去看看,去她家?”顾时柳无奈,“无缘无故上门问人家已经去世的女儿的事儿,不太好吧?”
“借口不是现成的吗?”风来抬起了下巴,顾时柳循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正是别墅。
“对啊!”她拍了拍手,“他们不是害怕闹鬼出事儿吗?那咱们上门问问也情有可原!”
想到了办法,顾时柳顿时有了干劲,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就要带着风来去王莹家。
“嗡嗡——”
两人刚走出大门,便听见顾时柳的手机响了起来。
“外婆!”她高兴地喊了起来,最近的事情太多,她都有一段时间没给外婆打电话了。
“什么?!”刚还见她兴高采烈,不过一两句的功夫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见她放下手机就往别墅跑,风来担心地问。
“外公生病了,我要回老家。”顾时柳随便拽出了两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看着门口的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风来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20. 机票(二)
两人买了最近的机票,风来看着顾时柳焦急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带着她去了机场里的餐厅,“你早饭就没吃,连一口水都没喝,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这有便利店,我一会儿饿了买个面包就行。”顾时柳摇了摇头,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万一是什么大病,舅舅他们没什么积蓄,她要给外公出钱治病的,机场的饭太贵了,“你去吃点东西吧,知道怎么扫码点餐吗?”本来想往便利店走的,突然想到风来不一定会点餐,她转了个弯又走进了餐厅。
“看,就这样——”她拿着手机给他演示,突然听到风来低沉的声音,“顾时柳。”
她迟钝了片刻,半晌反应过来他好像有点生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现出与一直以来的温和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们坐的位置很好,靠窗,上午的阳光此时照在顾时柳的脸上。
笑容。刺眼的笑容。
“不想笑就别笑了。”风来叹了口气,“没有人逼着你要一直笑下去。”
顾时柳想扩大自己的笑容,可好像已经没有再继续向上的余地了。她撇了撇嘴,眼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落了下来,“我就是……有点害怕。”
哎……
风来叹了口气。不算前两天晚上她偷偷哭那一次,她已经在自己面前哭两次了。以前没发现她这么爱哭。
“先吃饭吧,肚子里面有东西,脑子里面也不会一直胡思乱想。”风来在她惊讶的眼神中飞快点好了餐,又给她倒了杯水。
“看着我干什么?”
“你这句话我奶奶也说过。”顾时柳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这次却是真情实意。
风来淡淡地扯起嘴角,“是吗?”他专注地看着玻璃窗。
一架飞机恰在此时起飞,顾时柳心情微微好了起来。
原来他喜欢看飞机。
帝都到旸光满打满算三个小时,顾时柳透过飞机窗看着下面与北方的平原完全不同的群山,心中突然有一种感觉。
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两人没带什么行李,只一个背包拿在风来手里。
“对不起,你是第一次坐飞机,我都没有好好照顾你。”顾时柳看着与身边现代化设施迥异的风来有些后知后觉。
风来无奈地看着她,“我是孩子吗?”
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车流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家离这里还挺远的,要坐高铁还要坐大巴,不如你在就留在旸光玩一段时间,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来找汇合。”
刚刚还懊恼没有照顾好他一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人,现在居然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一座陌生的城市。
风来眯着眼打量她,“没事,我第一次出来,正好增长见识。”
顾时柳点了点头,也对,他这也算第一次出远门,去哪都是陌生的,去哪都一样。
两个人继续站在机场外等着网约车,顾时柳突然又说道:“我有同学就在旸光,我之前也在这上学,这比我家那好玩儿多了,不如——”看着风来斜睨着她,她张了张嘴,不再多说什么。
“放心,如果时柳不想让你的家人看到我,我可以隐去身影,不会让你困扰的。”他冷着声音,不等顾时柳解释,便指着停下来的网约车问道:“是这个吗?”
顾时柳看了下车牌号点头。
风来不发一言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坐在了副驾上。
直到坐在高铁站里顾时柳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
“要吃饭吗?这有一家面馆。”风来不想听那些让自己生气的话,只好选择堵上她的嘴巴。
“好好听我说话可以吗?”顾时柳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风来不开心,只是……“我没有不想让你露面的意思,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
话头一开,剩下的就没那么难了。
顾时柳家在山中,从小爸妈就去帝都打工。她跟着长辈一起住,爷爷奶奶家两天,外公外婆家三天,典型的留守儿童。
父母虽然给了生活费,但让一个小孩子长大哪能只有钱,长辈们虽然不重视她,可到底下雨了有人接,生病了有人给喂药,这样一点点将她养大,她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她不想让风来回去,也是因为这种感激。
“我是他们养大的,他们说什么我都能受着,可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外公生病了应该去市里的大医院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可她在去机场的时候就问清楚了,他现在还在老家。
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这一路上已经有所预料了。
“柳柳回来啦!”二舅妈率先发现门外的顾时柳,脸上一阵欣喜。
“啊?这么快呢!”里面听到动静的三舅妈也走了出来,“呀!真的,早上刚给你打的电话,你这是直接买票回来了?”
“那可不,咱们柳柳就是孝顺,一听到外公生病了可着急了。”二舅妈拥着她往房子里走。
顾时柳小时候,村子里还都是一片片土房。现在经济条件比之前好了,国家还有政策,土房变成了漂亮的砖瓦房。
“舅妈们,外公怎么样了?”顾时柳急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你也知道。看,那不是好好的吗?”她走到外公的房间外,果然,正和几个附近的邻居打牌。
乌烟瘴气中,老头儿一眼看见了门边的顾时柳,“呀!我的柳柳回来喽!”仍然像以前一样大嗓门的方言,让顾时柳松了口气。
和爷爷们打了招呼顾时柳顺着舅妈的力气去了另一个房间,里面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外婆,”她握住了老人的手,“你最近怎么样?”
“好,好哦!”外婆摸着顾时柳的脸,“我的小柳怎么瘦了啊?”
顾时柳笑了起来,“哪有?我最近还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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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点好!要不太瘦了以后要遭罪的!”房中另外一角有个胖胖的妇人,正上下打量着顾时柳。
“外婆,今天是什么日子?”看着房中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顾时柳疑惑地问,这些亲戚她只有上中学之前见过一些,自从她初中离开老家后就没再见过了。
“啊……”外婆好像才想起来,“这是你李家婶婶啊,小时候你还去他们家玩过呢?”
李家婶婶?顾时柳看着那张胖胖的脸,想起来了。她小时候跟着表哥去过他们家,但是被她说是爸妈不要的小孩儿。
“李家婶婶好。”她笑着打招呼。
“嗯。”李家的淡淡地点头,仍旧是那副让人不舒服的脸。
“今天正好你表哥带女朋友回来,都来热闹热闹。”外婆继续说道。
“外婆,外公的身体没事吗?”顾时柳担心地打断她。
外婆瞥了眼门边的儿媳有点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事儿?吃点药就好了。”
“可你今天早上说外公病得很严重啊……”她的声音轻轻,外婆摆了摆手,“那是前两天的事情,你这孩子听话也不听完。”
一顿晚饭两张饭桌,男人们对着家国大事高谈阔论,外公的嗓门比年轻力壮的舅舅们还要响亮。
女人们这桌也是吵吵闹闹,从表嫂的模样、学历、家庭说到别人家的孩子是男是女。
“柳柳啊,你呢?”好久没见的表姐突然问道。
好像一个发令枪,枪响之后,饭桌上讨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甚至另一个房间中的声音都渐渐变弱。
来了。顾时柳心中叹气,放下没扒拉几个饭粒儿的碗笑着问:“什么?”
“你都毕业三四年了吧?不说工作怎么样?也该找一个对象了,结婚可是大事儿,耽误不得的!”
顾时柳看了眼她身边吃手指的光屁股小孩儿,“我工作太忙了,没——”
“这都不是理由!”另一边又一位表嫂说道:“我们不都有工作,不还是成家立业了?”
成家?立业?顾时柳想到她表哥在朋友圈埋怨工作辛苦辞职,拿着舅舅的钱买了县里的楼房,说自己三十几岁,不靠父母完成小家建设。
“是啊,别总拿工作说事儿,好像我们都闲着一样。”“大家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着急,以后岁数大了该埋怨我们了!”“我们又不是害你。”“你一直不结婚,长辈多伤心,你不是最孝顺了?”“对啊,得想想外婆他们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一直惦记你。”
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接力,又像是一场团战。他们是战友、是同袍,言语是他们的刀枪,态度是没有落在身上的暴力,而共同的敌人则是这个在家族中迟迟没有结婚意向的叛逆者、不孝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顾时柳仍然笑着,只是将筷子放下后走了出去。
没有摆脸色、说不好的话,也没有摔门、没有逃跑,只是走了出去。
21. 机票(三)
“死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说得不是好话吗?你还来脾气了!”
两个舅妈的骂声从身后传来,顾时柳叹息,拐了个弯儿去了另一栋砖瓦房前。
与外公家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间房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小柳?”老人疑问的声音传来,顾时柳深吸一口气,“爷爷!”
“怎么站这不进屋?”老人把门闩拿开问道。
“我刚走到这您就出来啦!”她拉住爷爷的手,“放开,多大的人,像什么样子?”老人严肃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容却悄悄泄露了他的开心。
“小柳?!你怎么——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奶奶轻捶了捶她。
“嘿嘿。”顾时柳揉了揉肚子,“奶,我饿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去厨房给她下了一碗面。
“小柳啊,你还记得吴家的那个小子吗?”
“谁?”顾时柳被一口面条烫了嘴,只顾着喝水没听清她的话。
“姓吴那家。以前和你是小学同学来着。”
顾时柳的动作慢慢停止,她看着奶奶希冀的眼神,又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面条,觉得热汽实在是太多了,有点熏眼睛。
“记得,怎么了?”她小口小口地嚼着,日思夜想的味道仍然像记忆中那样诱人,但可能她刚刚吃过了一些,现在没那么饿反而有些吃不下去了。
“哦,前两天我看他回来了,听他妈妈说好像是在……兴城那边?”她询问地看向老头儿,爷爷摆弄着手里地纸牌沉默地点头。
“嗯,那挺好的,兴城那边经济挺好,看来他发展得不错。”顾时柳有一搭无一搭地说。
“那也赶不上我们柳柳啊!”奶奶有些不服气,拍着顾时柳的大腿,“柳柳,你……在帝都那边有男朋友吗?”
顾时柳缓慢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僵硬地笑了笑,“奶奶,我一直忙着打工,好不容易把助学贷款还清,哪来的时间处男朋友啊?”
“哎……”奶奶叹了口气,“也是我们没本事……你爸妈当时的赔偿款都给我们治病了,都没给你留下什么……”
“奶奶,你说这话干什么?”顾时柳扯了扯嘴角,“借助学贷款得多了去了,我没什么特殊的。再说了,如果我爸妈还活着,还能看着你们有病吗?”
奶奶抹了把眼泪,“小梨啊……”
顾时柳突然听见小名愣了下,“你爸妈去得早,我和你爷不能看着你一直一个人啊。那天吴家的小子回来我正好在他们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要不……你这两天去看看?”
“是啊,小梨,贷款还清了,以后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你现在的年龄正好结婚成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爷爷也开口说道。
顾时柳叹了口气,“爷,奶……我觉得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两人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梨啊,你同意了?”
她苦笑着看着他们,“得听我说完啊。
“吴家的那个人在兴城,我在帝都工作,就算真在一起了,那是他来我这还是我去他那?”
“当然是你去他那里!”两个人异口同声,“这样你的压力就小很多了,不然他去帝都还要靠你不成?”
“那就让我去兴城靠他吗?”顾时柳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地表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你这说得什么话?!”爷爷瞪了她一眼,“你是故意找借口呢?”
“当然不是。”顾时柳笑了起来,“这不是在和你们讨论一下未来的规划吗?”
“是啊!”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小梨这是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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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呢!”
“还有,以后有了孩子,上学、买房、吃穿住行哪样都是钱,怎么会还清贷款就没有压力了呢?”
“小梨,你……这是什么意思?”奶奶终于觉出不对,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哎……”顾时柳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想趁着年轻多攒点钱——”
“两个人挣钱不比你一个人挣钱容易?!”爷爷打断她,“去外边几年怎么养成了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奶奶不想刚才一样拦着他,慢慢收回了她腿上的手,“小梨,我知道你从小就好强,堂兄弟姐妹中,甚至是你的表兄弟姐妹里面你都是最好的那个,但……还得是有一个人知冷知热,不然你一个人发烧看病都没人陪着。”
“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没有不结婚的意思,只是我现在事情很多,没有那个时间……”
“你——”奶奶急了,拍打着她的背疾言道:“家里有事也不见得你回来!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爷没时间!你爸妈把你撇下来,我们一点点把你拉扯大,你现在长本事了,我们的话也都不听了!”说着,她的眼泪扑落扑落地掉下来。
房外已经有虫鸣了,沉默的房间中虫子嘶哑的声音越发明显,顾时柳觉得自己就像那只扯着脖子在喊的虫子,只剩下一点点的时间和生命,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喊出来。
她努力地吸了口气,“爷奶,你们先睡吧,我去外边走走。”
青山绵延数里,顾时柳走在陌生又熟悉的小路上突然想到妈妈生前和她说得话:“小梨,爸妈都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在这样的小路上出力气。但你不一样,你要好好学习,走在宽阔的大路上。”
走在大路上……
顾时柳四周看了看,群山包裹着她,虽然美丽但却让她喘不上气。
22. 机票(四)
她要走在另一条路上,一条宽阔的大路上。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走下去,还是有人和她一起走,都得是她说了算!
外婆家里已经熄了灯,顾时柳悄悄摸了进去。她白天带来的背包里没什么衣服,但她的证件却在里面。
“还知道回来?!”二舅妈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猛地转头,只见除了外婆外公之外的两个舅舅舅妈都等在里面。
“你们……”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突然转身向外跑去,“抓住她!”
两个舅舅看上去并不强壮,平时也是好吃懒做,但毕竟也是两个男人,一人从前边堵住了大门,另一个则从后面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你们要干什么?!”顾时柳惊恐地看着舅妈手中的绳子。
“小柳,我们这都是为了你想啊。”二舅妈用力绑住她的手,“我们都看好了,老王家在旸光开饭店,家里有钱,除了两个姐姐,就这么一个小子,你要是嫁过去肯定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那你怎么不让表姐嫁过去?”顾时柳的话刚落下,三舅妈的巴掌就落了下来,“少说两句,等过两天结完婚,你心里就只有感激我们了。”
侧耳听了听,门外的他们正研究着怎么分配王家的彩礼,似乎觉得她在这里是跑不掉的。
哎……
顾时柳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灰霉,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从小的房间。
夜色渐深,砖瓦房中的顾时柳慢慢扔下手里的绳子和早已生锈的刀片,看着狭小的天窗外有雾气弥漫上来。
她知道,风来来了。
分开前,她和风来约定晚上汇合,可她晚了一点。
包里的确没什么东西,但顾时柳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所有物留在这里。她看着院中的不同房间,深吸一口气选了其中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老人的呼吸沉重,外公的鼻鼾正好挡住了僵硬的门轴发出的声音,顾时柳站在门边借着月色环顾了一圈。
肩膀突然塌了下来,她看着矮柜上的背包眨了眨眼。嗯,地方找对了。
背包的拉链已经打开,里面准备的一千块钱现金无疑不在这里,换洗衣服也不见了,她要是真的留下来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在表姐或者他们家的孩子身上看到。
没关系,顾时柳心想,反正那些衣服她也不喜欢了。
摸了摸里面,还好,身份证还在。
“时柳?”风来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急忙将身份证背在了身后。
“怎么了?”许久不见她的影子他就猜测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为了遵守和她的约定他还是忍到了现在,可是……
“你背后是什么?”他平静地走进房间,看着顾时柳努力隐藏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顾时柳微微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外公没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回帝都吧,我刚刚看了一下还有机票。”
她率先向外走去,可还没等走过他身边,右手便被他一把抓住。
顾时柳故作镇定地抬头,风来却压根没有看她,越过她的身体将她左手中的东西一点点掰了出来。
那是顾时柳的身份证,只是它的上面少了一角。
狂风骤起,大山中的嚎叫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风来看着紧张的顾时柳渐渐扯开了嘴角。
“风来,我们回家吧!”顾时柳握紧他的手腕勉强笑道。
“回家?”他眯起了眼睛。
顾时柳急忙点头,“回去还要收拾院子、攒念力、寻找古董……好多事要做呢……”
风来看了她一会儿,“那他们呢?”
“什么?”顾时柳微微张大了眼睛,不知道他的意思。
风来看着被烟渍染黄的墙壁旁那个熟悉的背包,“既然想要害你,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呼啸的狂风渐渐消退,屋中的寂静反倒更让她紧张。
“没有人想害我。”顾时柳看着他认真地说,“他们只是想让我像他们一样,可我不愿意。”
风来不明白她的意思,身份证被剪了一角,足以证明这些人骗她回来后压根没想让她回帝都,而强留一个女子会发生什么无论古今都不难猜想。
“只是和他们的观念不同而已,他们没对我做什么,我也没必要仗着你的力量做什么。”她继续说道,看上去甚至是心平气和。
“没对你做什么?”风来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上面的红痕明显是被勒出来的。
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在意地笑道:“算不了什么,你看,我自己也出来了。要不是为了拿包,我现在都去村口和你汇合了。”
风来不愿听她说这些,手指微动,整座房屋便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若是有村民此时外出看到这里,恐怕会看见一片宏伟的文德殿。
“他们既然有意害你便已经是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时柳的亲人,又抚养你长大,我便饶他们一命。”顾时柳刚松了口气便听他继续说:“阴气会侵染这里,时间长了他们会被鬼怪盯上,届时生死皆由天定,如何?”他笑着看向顾时柳,仿佛在说自己听了她的话,似乎寻求表扬一般。
可顾时柳却并未像他想得那样开心,手腕上的力道缓缓放松,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他没想过的严肃。
“风来,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我很感激你为了我做这些。”她深吸一口气,“但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养大了我,就算现在他们做得不对,和他们争吵也好,还是我自己远走高飞也好,都是我的事情。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更不需要你杀了他们!”
风来怔忡了一会儿,随后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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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你的事情?!”
“不然呢?”顾时柳反问他,看着不知是熟睡还是彻底晕过去的外公外婆她心中闪过心痛,但面对风来的疯狂她仍然保持着平静,“我说了我感激你,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现在——到此结束。”
风来抿紧了嘴唇,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她什么都听他的,有人冒犯了她,他下令将那人杖杀她也只是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我和你……是朋友?”他突然问道。
顾时柳愣了一下,望着他复杂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她诚挚地说道:“很好的朋友。”
哎……就这么着吧……
去往旸光机场的路上,风来听到她在给柳梢打电话,希望她能帮忙将她的住址和相关信息对这里的人隐藏。
柳梢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并善解人意地表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更不会来打扰她。
飞机上的顾时柳显得极为疲惫,原本风来是生气的,但看到她连睡觉时都皱紧的眉头还是心中叹气,给她披上了外套。
低声的抽噎从里面传来。
刚下飞机,帝都的天仍是灰蒙蒙的,顾时柳虽说在路上眯了一会儿,但到底心里悲伤居多,现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里安稳了,困意也就涌了上来。
“时柳,醒醒。”好像刚刚才睡着,风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顾时柳迷蒙地抬头,身旁的车门已经被他拉开,此时正等着她下车。
她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去补觉,突然看见邻居家的灯亮着,“邻居回来了?”
这里虽然偏僻,但到底也是正经小区,只是自从有闹鬼的传闻后这里的一部分住户就搬走了,他们过来之后还没见过邻居呢,没想到会在凌晨看到邻居家亮起来的灯光。
“之后要上门拜访一下,毕竟是邻居。”顾时柳念叨着,“说不定他们还会知道一些这里的事情。”
没等风来点头,她又说道:“对了,还要去王莹家看一看。”这是她昨天早上就准备要做的事情,本来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可现在还不到24小时她就又站在这里了。
风来看着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做计划的样子叹了口气。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竟然可以这么快调整过来。
顾时柳老家,一大早,她的舅舅们就去了王家,只要将事情敲定,一大笔彩礼就能到手。
“小柳啊……看,我一大早就做了你喜欢的面——”二舅妈笑容满面地开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小房间愣了一下。
“啊——”外公等人都循声赶来,“怎么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小屋中此时天窗大开,阳光投进房间,照亮了墙壁上一个个鲜红的大字——死!
“闹鬼啦!”
23. 机票(五)
外公家的惊慌顾时柳没有看到,但差不多也可以猜测出来,毕竟偏僻的山村中最忌讳这样的事情,而外公外婆平时也最是讲究这些。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警察也找不到她的踪迹,而房间中还出现了那样不吉利的文字。
想必……那间用爸妈意外后的保险金盖起来的房子也会被放弃吧……
顾时柳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中曾和老人们拍得照片叹了口气。
来到楼下,风来已经买好了早餐,这让顾时柳觉得有些愧疚。
虽然他口中说自己是她的管家,但追根究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还帮了她许多,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一直照顾自己?
“风来,以后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顾时柳摆好早餐说道。
他挑了挑眉,“时柳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管家自然要照顾好你,难不成你要和我分道扬镳?”
顾时柳焦急地解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她说话是有些重,但也没什么毛病啊,外公外婆本来就养大了她,她不会让风来动手杀了他们,就因为这个他还在生气。
“那就不用再说什么了,我愿意。”风来淡淡地说道。
顾时柳鼓了鼓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这人真是!
“对了,我早上听说了王奶奶住院了。”
“芒买买?”顾时柳包子咬得太多,嘴巴倒不过来,连话都说不清楚。急忙端起豆浆顺了一口才疑惑地问道:“王奶奶?王莹的妈妈?”
风来点头,“就在附近的第一医院,好像是高血压犯了。”
顾时柳叹为观止地看着他,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觉察出了风来对于现代社会的适应,但搬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他简直是如鱼得水。
不提对于现代科技的运用,就连高血压这样的词语他都能说出来。
“你知道高血压什么意思吗?”顾时柳突然放下手里的杯子好奇地问道。
“你要是再和我说什么‘你的我的’、‘不用你管’、‘分道扬镳’之类的话,我也会被你气出高血压。”他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将鸡蛋皮扔在了桌子上。
顾时柳有些尴尬,他怎么又提起这话,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没好到和他不分你我啊!
风来也知道自己是为难了她,不再多说什么,只问:“你等下要去看她吗?”
“当然要去!”
滴滴的司机还没来,顾时柳好奇地看着邻居家的别墅,“昨天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风来瞥了那里一眼,“好像有人在弹琴。”
顾时柳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听到的是什么,看了看风来,再回忆一下昨晚依稀听到的,觉得这应该是古琴一类。
她琢磨着可能是邻居家里有人在练琴,也是,这里不像市区人口密集,正是练习乐器的好去处。可是……大半夜弹琴,会不会有点过于热爱?
念头在顾时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没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虽然是郊区的第一医院,整体规模比不上那些市区中心的全国重点,但到底是在帝都,人还是不少的。
带着水果问到了王奶奶的病房,顾时柳礼貌地敲门,开门的是另外一位老人。
“您好,我来看看大娘。”她试探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进来吧。”老人侧过身子,等两人进来后又轻轻关上房门,这才慢慢走过来。
病房里一共两间病床,大娘住在靠窗的位置,靠近门口的是另一位正在熟睡的奶奶。
“大娘,您怎么样?”
王大娘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丫头,你们怎么来的?”
“我朋友听说您住院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王大娘笑了笑,“没什么大事,高血压犯了。”
“我外公也有高血压,就得时刻注意着,不能总生气。”顾时柳斟酌着措辞,人家现在住院呢,实在不是提起王莹的时候。
“家里有个毛驴儿,能不生气吗?”王大娘摆了摆手,见顾时柳眼露好奇才敛了笑意,“我外孙子,不想着学习,天天就想着玩儿,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她摆了摆手,“不说他了,老王,你给……”她迟疑了一下,顾时柳急忙接过,“我叫顾时柳。”
“给小顾和她对象洗点水果,别光坐着。”
“不用,大娘,我们坐坐就走。”顾时柳想要拒绝,但大爷已经拿起了水果走了出去。
“你不是老王的亲戚呀?”另一边原本熟睡的奶奶突然坐了起来,看着她和王大娘好奇地问道,只是……语气实在称不上友善。
顾时柳笑了笑,“王大娘人好,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觉得和她很投缘。”
那个大娘撇了撇嘴,“老王,你别逮着一个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现在这社会多乱啊!”言下之意,顾时柳接近王大娘是有目的的。
“老赵,你可别瞎说,人家小顾可不是那样的人。”王大娘白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愿意听你就接着睡觉。”
“你们说话那么大声谁睡得着啊?”赵大娘也是得理不饶人,王大娘不惯着她臭毛病,见顾时柳想要说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那你就忍着!”
顾时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王大娘见她如此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这么跋扈?”
她急忙摇头,“怎么会?只是……”她有些犹豫,“之前看您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利落的一面。”
“她利落?”赵大娘冷哼一声,见老王面露不善不再多说,掀了被子去外面溜达了。
“别听她掰扯。”王大娘指着那边,“心眼歪,闺女儿子都不待见她,看谁都不顺眼。”
顾时柳不在意地摇头,听到她提到闺女儿子,“您外孙子没来吗?”她不敢提起儿女,只是旁敲侧击。
王大娘见她这样了然,“你是想说我的孩子呢?”
顾时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叹了口气,“我家那点事儿,这一片儿都知道。”
没有任何藏着掖着,她把关于王莹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说说她,怎么就这么犟呢?那该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儿,她非得留在国外工作,说得好听是一心扑在事业上,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呢?”
“玉波!”王大爷正好洗完水果,听她这么说脸沉了下来。
王大娘有些讪讪,叹了口气,“或许是母子连心,我外孙子总喜欢在她以前的房间玩儿,这回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张机票,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事儿,这不,直接到医院来了。”
“哼,我看你就是放不下,这都多少年了,还对这些事儿耿耿于怀!”王大爷也叹着气说。
“那你呢,你能放下的话,为什么把还留着那张机票!”王大娘指着他义愤填膺,“从小你就惯着她!我说不让她出国你偷偷帮她出去,等让她回国你又说孩子大了有主意,结果呢!一步一步!把我的莹莹变成了一座坟墓!”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事情过去许多年,提起女儿的死仍然无法释怀。
顾时柳抱住王大娘,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还悄悄按照风来的教的法子用灵力护住她的身体。
“呜呜呜……不……不对啊……”王大娘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抓住顾时柳的外套,抬头看向王大爷,“那张机票,我当时已经撕了啊!”
一片一片。恼怒她生了孩子却不负责,每天只顾着自己。更恼怒她顾着自己却顾不到点儿上,就算想要出国工作,也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所以发现那张机票后她一个生气,把机票撕得碎的不能再碎。
王大爷听她这么说也愣了一下,“不是我拼的,我当时……怕睹物思人,给扔了。”
他们两个虽然年纪大了,但关于那天的事情刻骨铭心,怎么能忘记?也不敢忘记。
顾时柳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情,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不一般的味道。
王莹的家在一座高档小区中,大平层的房间宽敞明亮,但与地面的距离也高得吓人。
“就是在这。”王大娘指着朝南的房间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平时就算那小子在这,我也不让他睡这里。”
顾时柳慢慢走进观察着,虽然很久没有住人,但这里仍然干净整洁,他们一定是好好照顾着这里,仿佛女儿还在。
窗户宽敞,但与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却大不一样,不仅窗外加上了防护栏,甚至在房间里面也交叉钉上了钢条,旁边的绿萝被按照一定的规划在上面盘旋缠绕,明明生机盎然,却又有暗影照在地上。
“小顾,你真要看那张机票?”王大娘有些担忧,“那东西……”
“大娘,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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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帮你呢。”顾时柳看着地上的影子低声说。夫妇两个看着她和风来的样子面面相觑。
这个小丫头怎么神神秘秘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王大娘警惕地看着她,只不过几面之缘就特地来医院看她可以说她心善,但听说了机票的事情也丝毫不惊慌,不是个简单的。
顾时柳心中叹气,看来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其实……我是个通灵师。”深吸一口气,她忍着羞耻庄重说道。
风来在一旁深沉点头,眼中则划过了一丝笑意。
“什么东西?”两人震惊地看着她。
“就是你们想得那个样子。”顾时柳故作深沉,“大娘之前不是提醒我搬出那栋别墅吗,我知道您是好心,可那正是我住在那里的目的。”
“你是冲着闹鬼去的?”王大娘惊叫。
“当然。”顾时柳点头,“那里阴阳失衡,阳气微弱而阴气充足,此消彼长,自然会招来些……不太好的东西。”装神弄鬼比对付风来还难。
两人仍旧将信将疑,顾时柳也不多说,坦荡笑道:“要是没事当然最好,这些事知道太多也不好。”
虽然觉得顾时柳神神叨叨,但两人年纪已深,当然对一些事情有所耳闻,他们不是怀疑事情本身的真实,而是怀疑顾时柳。
可人已经在这了,又不好赶出去,王大娘叹了口气,还是示意大爷将机票找出来。
“这就是那张机票。”王大爷从床头柜中找出,正要交给顾时柳突然顿了一下,“这东西,丫头看看就行,还是别碰了。”
顾时柳笑了笑,虽然怀疑她是个骗子,但却还是为她着想。
“放心吧,大爷。”此时的机票在她眼里闪烁着莹润的光芒,正是她曾在那枚玉印上面见到的,念力。
那张通往敦兰德的机票,在顾时柳放在眉心时慢慢释放光芒,变成了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两个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张……”“路引。”风来接道。
“路引?”两人并非无知之人,听到这个名字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路引,是古代夏国人民出行时必备的证明,上面包括姓名、人员、目的地、随行物品等方方面面,如果丢了路引,不仅会受罚,严重者还会丧命。
“可是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两人不解地问。
顾时柳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轻嗅了一下。
嗯,有种阴间的味道。
“阴阳失衡之后,一些东西便穿过了阴阳间的阻隔来到了这里,王莹姐可能是阴差阳错得到了这个。阳世人虽有欲望但会克制,阴间则正好相反。她当时……最大的心愿可能是离开所处的环境,恰好与路引本身的力量契合,那张机票很可能就是这样出现。”这段时间顾时柳除了搬家之外就是学习,柳梢从特情局拿了很多书来给她参考。
听到顾时柳这么说,王大娘愣了一下,随后蒙住了脸。
痛哭的声音回荡在王莹的房间中,顾时柳轻轻叹了口气,将窗户上盘旋的绿萝一点点摘下,“大娘,这盆绿萝,就送给我吧。”
灿烂的阳光照进房中,透过泪水,两位老人陡然明亮起来的房间久久不语。
王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顾时柳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又获得了一样古物,但王莹和老家的事情还是环绕在她心里。
“那是什么?”刚戴上草帽想要去后院杂草,顾时柳随意朝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看见那块她和风来挂上的牌匾正在闪闪发光。
“哦,有小妖怪想要进入文德殿。”风来正将绿萝种在牌匾下方的土地中,帮它捋了捋张牙舞爪的藤蔓,便任由其自由生长。
“那就放进来啊。”顾时柳有点兴奋,自从开张营业,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上门呢!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当真?”
顾时柳奇怪地望着他,“怎么?是吓人的妖怪吗?”他不会是担心自己害怕吧?“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她迫不及待地看着拉着风来走进道标。
“你好,请问,这里就是收容所吗?”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顾时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客人”……们。
在土里只冒了个头的“蚯蚓妖”、疯狂啄蚯蚓的小鸡仔、成群结队的蜜蜂妖……
她这不是收容所,改名叫收养院得了。
24. 档案(一)
顾时柳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客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风来抿起笑意,端正了脸色瞥向它们,“不过一些小精小怪,竟敢扣我主人大门?”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风来,他倒是很自觉嘛!嗯,很好地维护了她这老板的格调。
“嗡嗡……我们找错了吗?”蜜蜂们上下起舞,似乎有些惊慌。
“没有找错,这里就是收容所。”顾时柳摆了摆手,“你们是要……?”这该怎么问?打尖还是住店?应该他问吧?
小妖怪们听她这么说都欢欣鼓舞起来,一只比其他蜜蜂体型都要大的飞到顾时柳眼前,应该是女王,“我们想要留在您的收容所中。”
哇,还真是客人!
“呵,微末小怪,也敢有此妄想?”风来冷冷地瞥着它们。
顾时柳看着小妖怪被风来吓得不知所措,急忙中译中:“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这里不是免费的,呃……你们能听懂免费的意思吗?”
蜂王上下飞舞,似乎是在点头,“听说这里的大人不要人类的金银,只要灵力或相应的珍宝。”
谁说不要金银的?顾时柳瞪大了眼睛看向风来。
风雷也愣了一下,他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估计是鱼饵自作主张散发出的消息。
“这是我们平时酿的蜜,在灵花灵草之上采取,凡人吃了可治病延年,但若是像大人这样的存在……”女王似乎有些羞愧,“不知可否上得了大人的餐桌?”
顾时柳看着它拿出的蜂蜜,金黄剔透,像是水晶一般。
“可以,没问题!”她笑着点头。
风来接过一小罐蜂蜜,看向了其他小妖怪,“你们呢?”
等到其他妖怪也都拿出了一些自己的奇珍异宝,风来这才说道:“我是这里的管家,在收容所的这段时间中,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见小妖怪们急忙点头,顾时柳才忍着笑意打开收容所的大门。
恢弘的文德殿出现在它们眼前,如此震撼的场景一时令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跟我来。”风来率先领着它们走入文德殿中。
回到现实,恰好瞧见顾时柳正将两杯蜂蜜水冲好,“尝尝。”说完自己先抿了一口,“哇,果然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果香、花香融合在一起,让人精神了许多。”她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虽然晚上可以伴着邻居琴声睡个好觉,但还是会有些疲倦,可现在,她竟然觉得好多了。
风来随意抿了一口,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见顾时柳正盯着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不好喝吗?”说着,她又喝了一口,好喝的呀,他怎么没反应?
风来敲打着杯壁,似乎陷入了回忆,“云龙元年,昭庆宗继位,王国来朝。一远方诸岛的外使曾献上十颗‘白石’。”
“白石?”顾时柳好奇地看着他,“石头吗?”
“非也。”风来笑着摇头,“据传在诸岛之上有仙人以桶养蜂,蜜蜡生成后用仙法蒸煮,后暴干,白石可成。”
顾时柳明白了,这估计是古代的一种糖果,心中不禁有些同情风来,一颗糖记这么久,但又觉得不对,风来很有可能就是苏钰,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没吃过,能让他记到现在的肯定也是好东西,不禁心生向往,“用蜂蜜结成的‘白石’,肯定特别甜,不知道和现在的糖果比起来怎么样?”
风来沉思了一会儿,“各有千秋。”以前是双宿双栖的甜蜜,现在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顾时柳点了点头,一口干掉蜂蜜水,“我去干活啦!”后院的草还没除完,她的小番茄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说不准用小番茄做出的番茄酱他会更喜欢。
风来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云龙十二年,太子大婚之时,也曾有外域使者来朝庆贺,其中同样有五颗白石,被庆宗及圣后赐给太子及太子妃。
距离帝都千里之遥的海城,老人疑惑地敲打着拐杖,“女的?怎么会是一个女的?难道……那位真的在虚弱期,老夫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这不对啊,那位大人从特情局手里救下他的时候并无受伤之象啊!他回忆着那位大人身穿昭朝锦袍的样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暂且先韬光养晦,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收容所中,一只不起眼的小蚂蚁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动作。
顾时柳拔了一下午的草,好不容易将后院清理干净,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子满足地笑了起来。
刚刚站起身,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牌匾又亮了起来,她疑惑地回头望去,风来也走了出来。
“是又有客人了吗?”顾时柳有些惊讶,怎么那个风来故意放走的老人真的在帮他们宣传啊?
文德殿外的浓雾之中,顾时柳好奇地看着眼前书生模样的青年。竟然是一个古代鬼。
风来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看样子这次来的人还有些用处。”
灰雾在眼前缓缓散去,李静言看着宏伟的宫殿怔了一会儿,随后干脆利落地对顾时柳两人行礼:“小生李静言,见过二位大人。”
“李静言?”女子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起来吧,你有什么事?”
李静言直起身体,观察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眉眼冷淡,身着昭朝形制的锦袍,观其身上暗纹应是贵族出身,且姿态虽然随意但却处处可见端方,身份不低。
另外一位……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女子,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让人心生好感,身上是这个时代的装束,举手投足间也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并非世家大族。
按理来说,两人主次明显,但奇怪的是,那个昭朝的贵族男人站姿竟以这女子为首。
李静言眸中闪烁,脸上扬起了笑脸对顾时柳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收容所的主人了,在下李静言,是来……做工的。”
“做工?”顾时柳睁大了眼睛,刚刚来了一群小客人,这会儿又来了一个打工的。
“正是。”李静言似是有点不好意思,“在下生前是范州人,一直都想考取功名,但奈何身体不好,考中进士时大喜过望心疾犯了,竟一命呜呼。”
啊这……
顾时柳面露同情,真惨。
李静言看着她的样子顿时像是看到了知己一般,“主人,在下听闻收容所是在特情局的支持下开办的,便特地来此。小人愚钝,不能进入特情局为民效劳,能够留在此处也是福气,不知主人意下如何?”
一口一个主人,姿态倒是做得很足。风来侧望着顾时柳同情的目光,手中的锦袍几乎要被他攥破。
李静言……既然叫了静言,为何又要多长这一条长舌?
风来目光微沉,正想让这不知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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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之人消失,突然听到顾时柳问,“你从哪听来我们这里与特情局有关?”
袖中施法的手停在一半,风来奇异地望着顾时柳,她的嘴角仍然噙着笑意,但问题却一阵见血。
李静言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在下自从苏醒,便一直在特情局和下辖的办事处打转,您这收容所一开,在下就知道了。”
顾时柳了然,这是一官迷,成了鬼也想进官家做事,对于特情局的事,他估计比自己和风来还熟。
“你觉得呢?”她看向风来,眼睛比外面透下的阳光还要明亮。
风来瞥了眼忐忑地李静言,拢了拢手说道:“主人凭什么要收下你呢?”
李静言的眼睛明显亮了下,考官发话了,他可得好好表现。
他清了清嗓子,先冲着顾时柳点头,又向风来抬手行礼,“这位考官说得是,既然是来做工,当然要有些过人之处。”
“我从特情局的办事员那里了解到,收容所主要是为了那些刚刚出世的妖鬼之流而设立,兼有看管之则。接下来,我将从以下几个方面阐述一下我对于收容所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浓雾之中,李静言一身书生圆领袍,明明面对的是两个不知什么身份的“考官”,他却像是在御前奏对一般。从建筑的规范、场所的运用、管理的严明、宣传营销等囊括古今的方方面面对收容所的发展进行了一番条理分明的陈述。
顾时柳原本觉得他还是有些谱的,等听到“收容所需在夏国各地建立分所,并设立分所长与特情局各单位对接时”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这哪是对收容所的规划,他是要建国啊。
“停!停停停!”顾时柳急忙抬手叫停,见李静言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说得有些道理,但后面那些什么分所长、对接政府系统的……还是暂缓,”似乎是觉得这个词语比较准确,她还煞有其事地点头,“暂缓!”
李静言怔了一下,见顾时柳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咳咳,不好意思,在下……有些忘形了。实在是……”他叹了口气,看着天空悲伤地说:“报国心切啊!”
顾时柳见他这么热血还没等劝他继续考公,就听一旁的风来点头说道:“不错。”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风来,他虽然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明显能看到眼中的满意。
“候着。”没等李静言反应过来,顾时柳就见他将文德殿重新笼罩,“你觉得他不错?想要留下他?”
风来点了点头,一改之前看着李静言阴沉的样子,“你不是一直想利用这里收容可怜的妖鬼吗?但你还要收集古董、修复宫殿、考研……事情太多,有个人来帮你完成收容所的事务也好。”
顾时柳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虽然她是想要帮助那些像小梨花一样的存在,但毕竟没什么力量,平时事情又多,李静言来得正好。
“而且他虽有些纸上谈兵,但未必不可行。”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风来对他评价这么高。这样想来,李静言是真的有本事,倒在及第之时当真是一桩憾事。
李静言见浓雾久久不散心中忐忑,哎……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了,太久没有一抒心中抱负,真是忘形了!
正懊恼之时,突然见到那一男一女又来到了眼前。
“恭喜你,李静言,你被录取了!”
25. 档案(二)
既然给了offer,那当然得签合同了。
本以为要签订契约李静言可能会犹豫,没想到听说这件事后他反倒比顾时柳还积极。
“这是风来,你以后主要就听他的就行。”顾时柳友好地为风来管家介绍新同事。
李静言看着风来好看了许多的脸色心中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但不管是收容所神秘的管家是谁,也不管管家和老板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光是看着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文德殿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了,李静言摩拳擦掌,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雾气心中豪气万千。
他!范州李氏第五子,势必要在几百年后的今日,干出一番事业!
“呃……这就是收容所的全部了吗?”李静言看着乱坟岗上孤伶伶的文德殿及一排明显是仆人住的房间,两者之间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除此之外……
啥也没有啊!
李五创业未半,开头就崩殂。
事业夭折了。
既然已经入职,当然要为员工展示公司的情况,顾时柳将那些唬人的迷雾和风来用来吓人的石雕兽影收起来,虽然已经想到李静言会觉得简陋,但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顾时柳还是有点惭愧,就好像是一个初创公司骗了一个藤校留学归来的优质人才一样……尽管这人才是主动送上门的。
“最开始这里只有一片废墟,还是我们千辛万苦才修复了文德殿。”顾时柳作为老板,对于自己的公司还是很有荣誉感的。
“你看,文德殿多么气派!作为收容所的门面不错吧?”她骄傲地指着文德殿,“里面的藻井特别漂亮,你看了肯定大吃一惊!”她推开文德殿紧闭的大门,正要介绍绚丽的彩绘和藻井,却看见了里面乱成一团的情景。
乱飞的羽绒,这是她之前搬进来的垫子被梨花一家抓飞了;满地的破纸壳,是她给梨花做得猫爬架,被那小鬼和猫崽子们打架时撞散了……
“它们……是咱们的客人吗?”李静言努力维持微笑,看着在风来的压制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和明显不是真猫的一家。
“哦,不是,它们是原住民。”顾时柳抱起梨花努力安抚,“至于那个……”
顾时柳看着脸色仍然青黑,但在文德殿中关了一段时间后脾气要好一些的小女孩儿,将她和她父亲的事情和李静言讲了一下。
李静言听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不久,我们这里还会迎来很大一批客人啊……”没想到收容所本身不怎么样,营销却已经跟上了。
顾时柳其实想说他想多了,毕竟她这里除了一群小妖怪就没有其他慕名而来的客人。但转念一想,她搬到这里也才几天而已,既然已经有小妖怪来这里,难保接下来不会有更多的人。
“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客人,老板,你要尽快将这里修复成功啊!”看着眼前一片荒凉,李静言语重心长地说。
顾时柳眨了眨眼,“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念——我是说,那么多的灵力来恢复。”
“你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修炼功法?”边说,李静言便琢磨,“天材地宝不好找,可能得问问一些大妖。修炼功法倒是有,可我的都是鬼修的功法,老板你是人啊!”
顾时柳见他已经把脑筋打到特情局那了,急忙说:“不用那些,其实……”见李静言颇为期待,她挠了挠脸,“用钱就可以。”
李静言听后愣了一下,“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吗?”他指着自己袍子上悬挂的玉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时柳点了点头,功法和珍宝那都是它们这些神神鬼鬼用的东西,她是个凡人,当然要通过凡人的方法来解决。
“哎……”她叹了口气,“没钱寸步难行啊!”倒不是故意说给李静言听,这是实话,她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万,还是算上了特情局的补贴。
虽然普通的事物上也可能会有念力,但按照风来所说几率太小又容易带回不好的缘分,综合来讲,还是古董更好办。
可是!古董它!费钱啊!
“原来这么简单啊!”李静言长舒一口气,“如果只是需要钱的话,那不就太好办了吗?”
他在大放什么阙词?
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风来听他这么说,手下摸猫的动作缓缓停止,微微眯起本就有些戾气的一双凤眼。
李静言嘿嘿一笑,“在下出身范州李氏,虽然比不上族中其他长辈兄弟,但父母顾念我身体不好,生前为我置下了许多产业。心疾突发后,他们悲痛之下便将那些产业换成了金银之物与我一同下葬。”
言下之意,人家有陪葬品,是个大富豪。
顾时柳猛地站起身来,压抑着兴奋说道:“李公子,你有兴趣投资我们收容所吗?”
李公子……?
风来听着她这么说更是不悦,不过一些陪葬品,竟让她叫他李公子?他抬眼斜睨着李静言,原本还觉得他有几分才华,也是个可用的,但如今看来,这个李静言是留不得了。
顾时柳没有发现的地方,头顶的藻井缓缓转动,华美的纹饰中,有巨兽游走在其中,随后停在李静言所在之处。
顾时柳无知无觉,但李静言却悚然一惊,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的风来,
“怎么了?”顾时柳奇怪地看着他一惊一乍。
“没……没什么……”李静言勉强笑着,头顶的压迫越来越重,他急忙说道:“老板,钱财的事就交给我了,收容所还在起步阶段,我作为员工理应做出贡献!”话毕,周身的寒气更重,圆领袍下的鬼体已经岌岌可危。
不是这么回事吗?!
看着顾时柳称赞的眼神,又看向风来越发森然的眼神,李静言真是欲哭无泪。他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宫斗的!
“静言你的觉悟太高了,我作为老板非常高兴!”顾时柳拍了拍李静言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笑容有点扭曲。
“怎么了?”顾时柳不解地看着他。
没怎么,就是……又要死一次了……
李静言苦笑,看来他当真是与仕途相克。不过就是想青史留名,让自己的墓碑上多两行字,怎么就这么难呢?
裂缝从心脏处渐渐蔓延至全身,李静言已经无心再去听顾时柳渐渐模糊的关怀之语,只觉得身上的疼痛比他生前心疾发作时还要更加剧烈。
“我说得你听清了吗?”顾时柳的声音突然清晰,李静言怔忡了一下,“什么?”
“我说,让你入股,以后收容所如果发展起来了,我会给你分红。”顾时柳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离那一天有点远,她不太会画饼。
“就这么说定了!”李静言急切地说,“收容所正在起步阶段,但将来必定会名扬整个夏国,在下能在此时是此生幸事,此乃从龙之功!”
啊这……
顾时柳看了看风来,他这算是……歪打正着?
李静言接着说:“此事顾老板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
顾时柳点了点头,“风来,你和静言一起去吧。”
李静言看着风来淡漠地点头,笑得难看,“也好。”他想说老板你别再叫我静言了,万一哪天他又想要我的命了怎么办?
范州是古地名,现在的名字叫樊城,离帝都也不远。
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一来一回用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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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静言还是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那个……风来管家,不,大人。”李静言试探地开口。
风来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在下毕生夙愿就是做出一番事业,能够在史书上留名,对于男女之事……”李静言的话消失在风来要杀人的眼神中。
上下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李静言,风来突然冷笑,“你这么想青史留名?”
“当然!”他狠狠点头,“在下是范州李氏的后代,自然要做出一番事业方不负家族声名。”
呵……范州李氏,那个女人的走狗……
风来的眼神越发阴沉,李静言大呼冤枉,他又是哪句话惹了这祖宗?!
脑筋急速转动,正想着搬出顾老板一求留命,突然压力骤减,“念在你是个可塑之才我才留你一条命,往后做事……”
“在下晓得,晓得!一定和顾老板保持距离!”见风来转头不再看他,李静言悄悄松了口气。
李静言总说自己是范州李氏,言语之间还挺骄傲,为了了解员工的学历背景,顾时柳回去后还特地查了一下这个李氏家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他们家还是个世家大族呢!历经昭、燕两朝,光是做官的就不知凡几,怪不得李静言一心想要青史留名,估计是家风所致。
这么说来……他的陪葬……应该……
顾时柳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觉得不太好,自己作为老板一直惦记着员工的陪葬品算怎么回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能算是员工了,应该叫……天使投资人?
那这么说,她还是要从投资人那里多挖出一些的。想到这,顾时柳又摸了摸嘴角。
淡定……淡定……嘿嘿嘿……
“老板,我只拿了这些,够不够?”李静言抖了抖袖子,顾时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金银珠宝不算,他甚至还拿了酒器杯箸。
“你把老家搬空了?”她喃喃道。
“差不多吧,原本还有些我以前收藏的字画竹简,但过去这么久早就腐蚀的不成样子,也就这些黄白之物还能用一用了。”李静言有些遗憾。
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他,这哪是天使投资人,简直就是金主爸爸。
刚想夸两句,李静言背后一凉,大声问道:“老板,你要怎么用这些?”
顾时柳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投资也发起了愁。按理来说,这些属于明器,也没个证书,不好出手啊。
只能找那些有点眼力的古董贩子或者收藏家。
诶?她还真认识两个。
她随意拿了个瓷盘,虽然这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但没有承载深刻的感情,竟然没有一个蕴含念力。
“钱叔,最近偶然得到了这个盘子,您看看怎么样?”钱文海就是当时想要收下那枚玉印的孙家园摊主,这段时间顾时柳为了找合适的古董也曾和他打过交道。
“哟,丫头,宝贝不错啊,老王给你的?”钱文海正在摊位上和人吹牛,突然看到微信里冒出这么个东西,眼睛都直了。
“不是,是另外一个朋友,我眼力赶不上您,这不,想让您帮忙看看。”顾时柳的抬举话不要钱一样,透过手机钱文海都能想到那丫头笑眯眯的样子。
心里舒坦了,钱文海放大图片,看着上面的纹路琢磨着这是哪个朝代哪个窑,但再怎么放大这也是张图啊!
“丫头,你来一趟!”钱文海麻利地收了摊,一旁的摊主见他这样急忙道:“老钱,有宝贝?”
钱文海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其他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走,看热闹去!”
26. 档案(三)
顾时柳手里捧着装盘子的鞋盒,身后跟着两个看不见的尾巴。
“不是,你就拿这个装呢?”钱文海瞪大了眼睛,指着她手里的鞋盒大叫,“你能不能重视点!”
顾时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不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吗?”
钱文海翻了她一眼,小心地接过盒子,“来,各位,品鉴一下。”
他本人看着不显山露水,但却是有真本事的,人以类聚,能和他在一起玩的,不说是什么资深的鉴定专家,也得是浸淫此道数年的老手。
都是在这行混的,眼里瞧得、手上摸得、耳朵里听得每天来来回回不知凡几,盒子一打开,众人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丫头,你这哪来的?”东西是给钱文海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莽撞的人,等他看完递出去后,他们这才小心地观察着盘上的纹理。
“就是偶然从一个朋友那得到的,他也不懂这个,想让我帮着找个懂行的看一看,我一下子就想到您了。”
钱文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宝贝的来历,反倒给她科普起来了,“去年,在港城的拍卖会上出现了一对燕朝的黄底青花栀子花纹盘,知道什么价吗?”
顾时柳摇了摇头,钱文海比了比手指,没等顾时柳有反应,他继续补充单位:“千。”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钱文海嘴里的“千”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几千块,通常后面会跟着一个“万”。
“那这个……?”顾时柳睁大眼睛小心地问。
“妹子,你这个可值不了那个价。”另一边从人群中脱出的一个青年回道,“你这宝贝品相不错,年代也挺好,应该是燕朝早年的,但你就拿出了一个呀!”
“对啊,丫头,另外一个你朋友有没有说去哪了?”
顾时柳状似思考,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他拿来的时候就这一个,也没提另外一个的事儿。”
“有啊!老板!那个盘子在我这呢!”众人看不见的顾时柳身后,李静言手里拿着另外一个同样花纹的盘子摇晃着。
顾时柳轻轻转身,不再看那显眼的盘子,默默在心里念道:低调,必须低调!
“燕朝的盘子虽然珍贵,但你这东西不是知名收藏家收藏过得,本身的花纹也寻常,上面也没有什么‘字’,估计上不了一半。”虽然是在钱文海的店里,那这青年越俎代庖却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地给顾时柳介绍,“这位是万家博物馆的少东家,万清澜。”
“叫澜哥就中。”赶在顾时柳出声前万清澜爽朗地说:“妹子,我觉得你这宝贝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他看了眼钱文海,嘿嘿笑了下。
钱文海摇了摇头,“就你脸皮厚。”
“咋样,妹子,有兴趣出手吗?”万清澜见状凑近了问道。
“冷静!大人!这是谈生意!咱们的收容所还等着呢!”见风来脸色不善,李静言急忙解释,“现代社会,这就是一称呼,不算什么!”
风来冷冷地瞥着他,“你倒是很熟悉的样子?”
“这不……在特情局转悠一段时间了吗?”
风来越过他望着虽然在控制但脸上的喜意还是止不住的顾时柳,“她就这么开心?”
“嗯?”李静言回头看着顾时柳,“这不是人之常情?”
“不提收容所的事儿,人活在世上吃穿住行哪样不用钱?看顾老板的样子,从小到大应该也是吃了苦的,喜欢钱有什么好惊讶的?”李静言一个顺嘴,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风来陡然阴沉的眼神,他拍了拍自己的嘴,“我的意思是……是……顾老板一心为了收容所着想,有钱一切好办嘛!”
他觑着风来仍然不改的可怖表情,暗暗埋怨自己这张嘴。
不过……这位大人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就算是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对这些也了解个七八分,怎么他这么惊讶?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风来没有理会在一旁装鹌鹑的李静言,而是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顾时柳。
他不是不食烟火,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阿梨以前……对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在意,为何现在一提到这些如此开心?
他回忆在现代见到顾时柳的第一面,她在工地摆摊,不顾鱼龙混杂在那样的地方卖货,当然是为了挣钱;医院里看到账单肉痛的样子;买下玉印后总是唉声叹气……
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些。
风来突然惊醒,自从苏醒之后,他只顾着沉浸在喜悦中,竟然有许多事情都没有注意。
他的目光深沉,看着开心地瞟过他和李静言的顾时柳,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他认识的阿梨吗?
或者说,他真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吗?
“老板,我有个请求……”李静言看着欢喜的顾时柳,“我想请您帮我买几本书可以吗?”
顾时柳看了看街上的行人,将蓝牙耳机戴上,“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出的钱。”话是这么说,但那串数字现在是躺在她的银行卡里!
“你在特情局转悠了这么久,应该有自己的身份证吧?”
李静言点头,“嗯嗯,什么手续都是全的。”提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感慨,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任何人只要通过这样一张小小的卡片就能完成大部分事情,一张卡片,就是人的一生。
“等下去银行给你和风来都开一张卡,还有手机什么的,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可以自己解决了。”说着说着她有点心虚,这么长时间她竟然才想起给风来买手机。
从余光中小心地瞄着风来,见他只是沉默不语,肯定是不开心了。
“风来,我之前约了博物馆的票,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看着睁大眼睛的李静言,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你还没来呢,明天……你自由活动!”
其实约博物馆这事儿在他们搬家前她就决定了,但没办法,他们当时事情多,帝都博物馆又是出了名的难约,她前两天才约上。
李静言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明显有些惊讶的风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在下晓得。”
晓得?顾时柳鼓了鼓嘴,总感觉他晓得的不是什么好事?
风来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明天负责调教那小丫头。”既然要干活,那她也不能闲着,总不能一直住在他的文德殿里,没交收容所的房钱,时柳也并不想那丫头陪着玩,那就换一种方式抵债。
第二天,顾时柳起了个大早准备,这可是她第一次去帝都博物馆,激动地半夜都在查攻略。
?
站在楼梯口,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风来。
他们是要去博物馆参观没错吧?他穿得这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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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做什么?
一开始见到他时是一袭红色蟠龙长袍,后面最常穿得便是襕衫与各种交领长袍,颜色也总是或青或暗。
可今天,他却换上了一身浅云的圆领袍,外披一件银白色的氅衣,微风轻拂之间,似乎还能看见那上面若隐若现的游鱼。
这哪来的玉石成精啊?顾时柳暗自嘀咕着。
“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人都喜欢穿汉服去博物馆,或许今日我不必再施加幻术了?”风来笑着说道。
顾时柳微微睁大双眼,他当真要穿着这身显示于人前,那被围观的就不是文物而是他了吧?
风来抬手轻指,顾时柳惊讶地发现她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竟然变成了玉色的汉服。
“留个纪念,也挺好的,不是吗?”
看着风来颇为期待的样子,顾时柳扬起笑容,“你说得对!”她就舍命陪君子了!
帝都博物馆,王家然没课,正好约到了博物馆的名额,和同学一起来打卡。
“你看,我就说咱们两个穿日常版就可以,你非要穿这么正式的汉服,现在好多人在看我们。”同学只是一个刚试着穿汉服的普通人,对于其他人的目光还是有些在意的。
王家然倒是坦然许多,“那有什么?我们自己开心就行。”
正说着,却突然发现同学在旁边张大了嘴巴,“怎么了?”她顺着目光看去,也愣在了那里。
台阶之下,一双璧人仿佛穿越了古今之间的大门,缓缓朝她们走来。
阳光正好,他们身上暗藏的丝线波光粼粼,似乎有几尾调皮的鱼儿在荷叶下戏水。
风流倜傥的男子看得虽然是台阶,但一只手却牢牢地握住女孩子的手腕,防止她不小小摔倒。女孩子头上的步摇顺着她的动作轻摆,恰好与他们身上的鱼戏荷塘图相得益彰。
她察觉了周围的目光,专注的目光从台阶上抬起,看见她们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嗬……”同学突然捂住了心口。
“你怎么了小鹿?”王家然听到她的抽气声急忙关切地看她。
“她也太好看了吧?”“谁?”王家然看着下面,“那个男的?是挺帅的!”
“不是!那个女生,好漂亮!”直到女孩子和她们微微摆手,路过她们身边去里面,王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
“我好像看到了仙女。”她捧着脸,王家然也看向了大门里面,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我想问问她链接,你说她能给我吗?”
顾时柳从来穿得都是轻便利索的衣服,被风来这么一弄,难免有些不习惯,生怕自己踩到裙摆。
“风来……那个……能不能扶我一下。”看着面前的台阶,顾时柳面露难色。
风来轻笑了一下,“不会踩到的。”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了手,想了想,抓住了她的袖口。
顾时柳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着,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目光,抬头望去,是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子,而且那汉服一看就属于礼服一类的,相比这里,可能更适合故宫。
但她还是很开心,“风来,你看,也有其他人穿汉服耶!”这样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风来看着她的眼神温柔。
万众瞩目的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她却无知无觉地笑得开心。
和从前一样。
27. 档案(四)
帝都博物馆“昭如日月”展厅
这是一个以昭朝文物为主要展品的楼层,从昭朝的建立、朝代中期的没落,再到中兴之主赶跑外侮,最后走向没落,以时间线为基准建立的一个朝代展览。
熟悉的文字、物品,一些曾经见过、听过的人或事围绕着风来,在它们的包围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走不出去的东宫。
看着正好奇地观察金尊的顾时柳,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样的情形,在她刚嫁入东宫时也曾见过。阿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一切都好奇,对万事万物都带着善意。他竟然会觉得现在的她有点陌生?真是昏了头了,他们只是分开的时间太久,她还是从前那个她,是他想多了。
轻抚过刚刚握着她手腕的地方,风来垂头看去,嘴角的笑意不减。
看,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依赖他,没有变。
自从进了展厅里面,顾时柳的眼睛就好像要被闪瞎了一样,和见到李静言的陪葬品不一样,这次,她是被展厅中耀眼的念力所致。
整层展厅,几乎被淹没在念力的海洋中。抬头看着厚重的天花板,她敢肯定,其他展厅也是这样。整座帝都博物馆,充斥着她苦寻无果的力量。
“风来,你——”正想和风来抒发下心里的“仇富”之情,就见他盯着自己笑得莫名其妙。
顾时柳奇怪地扬起眉,她身上有什么吗?转头想对着玻璃罩检查仪容,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自上而下隔出的巨型空间中,里面的古物没有任何念力的光芒。
这是一件仿制品。
顾时柳无比确定这一点,但她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这应该是昭朝皇室,很大可能是帝后的礼服。
一顶华美的龙凤冠冕在空间的最上方展台上。九条翠龙衔着圆润的东珠,大小珠花与其他宝石簇拥着四条金凤,博鬓上有金龙、珍珠装饰,看上去无比奢华。冠冕下方是绣有金龙并镶嵌珍珠的额饰。再往下,则是一件繁复却不失尊贵的翟衣。深青色的衣袍被翟鸟、花朵、云龙纹点缀。绶带、玉饰、鞋袜……
并排的另一边,同样是气势不凡的男子礼服。十二旒冕的平天冠,绣有日月星辰等图案的玄色礼袍,红色交织在其上,尽显威仪。
昭朝对于夏国来说是一个矛盾的朝代。一方面,它在夏国的历史上威名赫赫,周遭的敌人无一例外不惧怕着这个庞然大物,百姓生活安定、穰穰满家;可另一方面,昭朝皇室争权夺利,甚至有帝王不顾后世评判亲写史书,导致昭朝的很多历史都充满了迷惑性。
但它对于夏国来说仍然是值得骄傲的朝代,也正因如此,昭朝展厅一向都是人满为患,特别是复原后的帝后金冠,吸引了无数海内外前来打卡的人。
与不远处排着长队的金冠展台不同,这两件礼服不过是专家根据画像和史书记载制作的仿品,尽管工艺精美,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假的就是假的,再精美也是现代工艺制成,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便急忙去前方排队了。
唯有顾时柳,看着它们久久驻足。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两件衣服,好像将她钉在了这里一样
展厅的光芒柔和,四周的灯带经过安排从方方面面打在它们身上,后方的背景是长阶之上巍峨的大昭宫殿。
顾时柳眨了眨眼,可能是盯着它们看得太久,眼睛有些模糊。后方的风来一点点靠近,身影与前方的帝王礼服缓缓重合。
【庆宗三子钰,后出,爱重偏宠,帝继位即立太子位,性宽和,端方有礼,敏言智明,百姓颂之。】
这样一个“百姓颂之”,深受帝后宠爱的太子,为什么会娶一个“染神乱智如稚子”的太子妃呢?顾时柳和仿佛身着帝王衮冕的风来在玻璃中对视,他如果没有因病去世,也会穿上这件衣服吗?
“你在看什么?”风来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在他的角度看来,顾时柳也穿上了那一身让他不知是恨还是爱的翟衣。
“你说……”顾时柳抬头注视着眼前帝后的装束,沉吟了许久突然问道:“这会不会很沉啊?”
风来怔忡了一下,他以为顾时柳会想起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嗯?”见他沉默,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风来重新抬头看着它们,轻轻点了点头,“是挺沉的。”
沉到……足以压垮一个帝王的抱负,也足以让一个人感受到沉甸甸的权力的滋味。
“昭朝皇帝衮冕……织有日、月、星辰……有光辉、决断……”顾时柳走到一边,看着足足一整面墙上关于这两件衣袍的介绍。
“好复杂……”这里的人太多,来来往往,她又盯着五彩缤纷的颜色看了太久,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复杂么?”风来淡淡地走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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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着墙上的关于昭朝历代帝后的一些介绍,“图案代表着威仪和帝国的荣耀,一针一线则关乎贵人们的感受,无论哪一方面都是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可落在纸上也不过了了几笔。
“就像这些人一样,无论生前是兢兢业业,还是残暴无能,是受人爱戴,还是遭人唾骂,死后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已。”
顾时柳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淡鼓了鼓嘴:这都一面墙了还了了几笔呢?
“时柳,你说人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呢?生前机关算尽,为了这么几行字?”风来的眼睛嘲讽地盯着帝后表中间的位置上。
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昭庆宗和赵后的介绍。
“是非功过虽然是由后人书写,但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却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人都死了,谁还能管得着那些活着的人怎么想?”
长眉微动,风来有些惊奇地看向顾时柳,“你是这么想得?”
“不然呢?”顾时柳同样惊奇地看他,“为了这么几行字,像你说得那样生前机关算尽?”她拿出身份证,“看,不用死后留名,现代人生前也会留名。你的出生地、从小到大的学校、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工作的公司……甚至你哪年哪月生病去了哪家医院看病都是有记载的,放在一起,搁在以前叫‘起居注’,在现代,这叫作‘档案’。
“找工作,人家会看你的学历、经验;去医院,人家会看你的医保记录……我们的价值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写在这几张纸上了,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去管那身后之事呢?”
她看着风来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不断变换,想了想安慰道:“当然,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古人,对于身后留名这种事情是比较看重的。”
风来沉默了许久说道:“不,你说得对。人应该活在当下,活着时若只顾着那些,那这一生就白白浪费了。”
顾时柳点了点头,“当然。”
“可……”风来敛眉低垂,“若一个人在临死时留下的话,让活着的人无法忘怀又该怎么办?”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顾时柳走向展厅深处,看着一个精美的玉盘说道:“我们之前讨论的是活在当下,你现在说得是遗言。”
“可若是那个人的遗言让他没办法活在当下呢?”
顾时柳觉得这话有些意有所指,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挺自私的。”
28. 自私
风来扬起了眉头,“你觉得这是自私?”
顾时柳点了点头,“死都死了,还留下遗言让活人不好过,那不是自私是什么?”
【怀瑜,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不会很久,我们会再见,那一天,天气会很好。】
恰好走到一处灯光稍暗的地方,顾时柳不经意地一个转身,就见他冷厉的神情,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咋啦?”顾时柳看了看周围,不过是一些玉器瓷盘,哪样东西戳中他敏感的小神经了?
“无事。”风来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看着身边这些旧物更是碍眼。
“嗡嗡嗡——”“怎么了?!”“怎么回事?!”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座博物馆,人群中传来恐惧的疑问,顾时柳也疑惑地环顾四周,“这是怎么了?”
瞥见一旁的风来脸上的不耐,她突然福至心灵,“和你有关?”
“为何这么问?”他似笑非笑,“我是来参观的游客,博物馆出事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顾时柳撇了撇嘴,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里让你不开心了,那我们就不在这了,走吧。”拽着他的手臂,顾时柳往出口的地方挤去。
可迈了一步,手上就传来巨大的力道将她向相反的地方扯去,“好不容易约上的,这么快就走多遗憾。”风来拉着她走向如今无人排队的金冠,“现在没人,正好。”
“哎?”手上的力道扯得她踉踉跄跄,顾时柳顾不上挣脱,只急着用另一只手将裙摆向上提起,不然摔倒后撞到哪个展台,她的罪过就大了。
“看吧。”金冠之前,只剩下他们两个,风来冷眼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风来,你到底怎么回事?”顾时柳哪还顾得上欣赏金冠,眼中都是对他突然发疯的惊愕,“这是帝都博物馆,就算你有什么不开心也不能在这里发作!”
“那我应该在哪里发作?”风来没有否定自己生气的事实,和顾时柳一样压低了声音,“你让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我……我没想做什么啊!”手腕被攥得发疼,“风来,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开心?”风来止不住嘴角的嘲讽,“你觉得我看到这些会开心?!他们都已经作古,而我却还活着!一抹怎么也死不掉的幽魂看到自己生活的痕迹被人观赏,你竟然觉得我会开心?!顾时柳,你在想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顾时柳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是愧疚,“对不起,我只是……”她望着他复杂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你……你总是显得很孤单,所以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保留下来了,如果你想要怀念什么,我们可以一起……”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着那天他们一起去孙家园的情景。一车现代人中,只有他格格不入,身影寂寥。
所以她想,是不是让他来这里看看以前熟悉的物品,会让他好过一些?
“对不起,我……我没想让你难过……”
风来听她这么说笑容愈发苍凉,“你想让我开心,你想让我不再难过……顾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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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你有问过我吗?”
你有问过我是不是想来这里吗?你有问过我要不要等你吗?
“顾时柳,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吗?”顾时柳猛地睁大双眼,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滴灼热的水珠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隐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被说了出来,风来自己也愣在了那里。
一千年了,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他不是没有恨的。
他一直以为支撑他在虚无中坚持下来的是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可话出口后才发现,原来,他是恨的。
他一直都在骗自己,如今,被她一句“自私”点破。
恨她那句遗言困住了他;恨她让他满怀期待;恨她的样子在记忆中越来越远;恨她让他等待多年却一无所知;恨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过得不好;恨她看着他的眼神清澈……
可他现在明白,原来他最恨的,是她可能没有那么爱他。不然怎么舍得,舍得将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那些孤独痛苦的记忆中。
顾时柳,你既自私又残忍,忍心让我一个人。
湿润的感觉顺着手掌的纹路划向中央,渗进了她从未穿过的衣袍中。
“风来,你在看谁?”不去管自己哪来的悲伤,顾时柳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只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在——透过我——看谁?!”
她分明问过他要不要来?也问过他看到这些会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现在!他竟然在质问她?
“残忍?”顾时柳用力挣脱他的手,“你说谁呢?”
29. 梨树
说实话,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人每天在面前晃,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事。
顾时柳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
但正因为她不是傻蛋,才更不能做傻逼。
在看到识海中那一纸婚书时,她就明白自己和风来的相遇绝不是什么巧合。可无论是狗血的前世今生,还是什么神秘的宿命轮回,都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
悸动是人之常情,可这不能成为她为人替身的借口,哪怕这个白月光很可能是她自己的前世,也不行。
太悲哀。
她从小就被父母交给其他亲戚,没体会过多少家人之间的温情。好不容易被他们带走,以为之后是一家人共享天伦的时光也被意外截断。
家人,是她为数不多执着的东西。而伴侣,是最重要的家人,她不容许这两个字中有任何杂质。
“你在看谁?你问得……又是谁?”与心中骤然汹涌的悲伤不同,顾时柳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任何难过的样子,也没有平时总染着的笑意。
风来被她问得一愣,泛红的眼角怔怔地看着她,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顾时柳趁此机会抽出早就被钻出印子的手,“风来,这里是帝都博物馆。”在风来迟疑的眼神中,她甚至反手拉过了他的手,逆着重回展厅的人群走到外面。
好像穿越了一扇古今的大门,在刚刚的环境中,她还有勇气质问他。可现在,阳光下,人的眼睛和表情都无所遁形,她反倒没那么勇敢了。
“风来,今天是我不对,没和你问清楚,展览选错了,下次……”她踌躇着,手指拧紧袖口,却好像被截然不同的柔软刮伤了一般猛地松开,“下次……我会和你说清楚的。不会……不会再自说自话,做自以为是的事情。”
风来皱着眉看她,刚刚是他失了分寸,看到那些旧物的确思绪翻涌,可她那句“自私”才是真正让他恼羞成怒的根源。
他,苏钰,苏怀瑜,大昭太子。做事素有章法,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心中最合适的帝君人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人们心中的傻子新娘困在了虚无中足足千年。原来他可以骗自己,可刚刚被她点破后让他惊醒,那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怒火和环境让他产生了幻觉,仿佛眼前站着的是当年的结发妻子,这才忍不住发了火。
可……她的表情,让他觉得,错的是他?
“走吧,回去看看静言那边怎么样了?”顾时柳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
“时柳,我……”微风吹过,他骤然清醒。
错得的确是他。
“我知道,只剩下你自己你肯定会难过,是我想得太浅。”她微微蹙眉,任谁看上去都是真心实意,“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嗯?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别太生气了。”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风来的眉却拧得越来越深。
“刚才是我不对,时柳,对不起。”赶在她说出更多让他生气的话前,风来将这些句子一股脑倾倒出来。
顾时柳惊讶地抬眼,阳光下,她的梨涡深刻,但眉眼却苍白的有些透明,“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风来有些后悔给她选择这个颜色的衣服了,明明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可现在光芒打在上面让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走吧。”没等他再解释什么,顾时柳率先走下楼梯。
博物馆上方的他俯视着前方的她,她的声音听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打断了这场展览,可风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你在看谁呢?”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的问题,“时柳,”看着换下汉服正在院子里挖坑种花的顾时柳,风来突然问,“在博物馆里,你问我在看谁?”或许,这是一个和她说清楚的机会。
“啊?”顾时柳惊讶地回头,“啊……那个啊!因为你睹物思人了嘛,所以我才那么问的。”她有点不满地鼓起嘴巴,“你怎么还记着那件事?我都道歉了。”她好像有点委屈地抱怨。
她……在撒娇?
风来眨了眨眼,或许,那日的情景也让她想起了什么?他的阿梨?要回来了?
“是我不好。”风来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花种一点点撒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如……我们在这院子里种棵树吧?”
“种树?”顾时柳疑惑地抬头,“是啊,你的房间恰好对着这里,种一棵果树,不仅能吃果子,还能赏花。”风来仰头看着顾时柳的房间。
“你喜欢什么水果?”
是梨子。风来在心里想着,这样的情景与从前一般无二。他笑得愈发好看。
“我喜欢吃苹果。”顾时柳以手遮眼看着自己的房间,“我去查查果树可以网购吗?”
背对着他,她没有看到风来陡然阴沉的表情。
【“怀瑜,外面可以种树吗?”
“树?”苏钰顺着阿梨的目光望去,那扇窗外是匠人精心侍候的园子。
“是啊,不仅能吃果子还能赏花。”
“那你喜欢什么果子?”苏钰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榻上的小几上,完全不顾太子的仪态。
“嗯……梨子!我喜欢吃梨子,我的小名就是因为这个才有的,母亲为我起的。”她的笑容明媚,“梨花也很好看啊,等到了春天,我们可以一起赏梨花。”】
音容犹在。
今日万里无云,阳光照下来几乎睁不开眼。他闭上刺痛的双目,手中的花种被紧紧攥成了碎屑。
骗子。
苏钰,你在说谁呢?顾时柳的问题又回荡在耳边,他低声笑了起来,几乎要笑出泪来。
“老板,咱到底啥时候把公司装修一下?”李静言带着小青蹲在文德殿门口看她将快递拆开准备拼什么。
小青就是那小女孩儿,因为她的脸是青白的,李静言就起了这么个诨名。
“你要是帮我把这东西弄好,很快我就发功。”
“早说啊您!”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图纸,没多久,一个博古架就搭好了。
“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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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顾时柳打量着四周,琢磨着将它摆在哪,可看来看去,这里太大了,摆在哪都一样。
旷。
“就这么着吧。”李静言不住在这里,也就小青和梨花它们。
拿出那张路引,顾时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风来现在不在这,但她之前用玉印和铜钱时已经有经验了。
眉间的契约之力被引动,路引上的念力被牵引着进入识海。
顾时柳瞥了眼岛屿下方看不见的地方,她知道,红色的“契约”就在那里。
念力和最近李静言从那群小妖怪那儿搜刮的灵力汇聚在识海上方,顾时柳盯着文德殿和那排小房子许久,回想着曾画出来的图纸默默闭上了眼睛。
“哇哦~”李静言带着两三只小猫,身边跟着小青,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以文德殿上空的一点为基准,惊天的伟力从天而降,苍凉的荒原上,一排排红墙凭空出现,青砖排列有序,似一张巨网,连接着各处还未出现的房屋。
而距离文德殿稍远的一角,又一座殿宇缓缓凝结。
“老板!”李静言眼中的期待还未落下,便见到顾时柳身体瘫软了下来。
刚刚跑到她身前,没来得及将她扶起,风来的手便已经将她揽了过去。
警告的眼神划过他,李静言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冒犯上司,“大人,老板没事吧?”
“没事。”念力不够,能将东宫的道路复原已经是她天赋异禀,还想再修复一座宫殿便是逞强了。
……
“哇哇哇——”
顾时柳皱着眉头,哪来的小孩儿哭声,嗓子都哑了,怎么没人哄一哄。
慢慢张开眼睛,却突然被阳光刺得流泪,闭眼缓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不远处翻飞的鸟。
这是哪儿?
小宝宝的哭声刺耳,她循声望去,一张婴儿床中,还未褪去胎发的孩子哭得脸都红了。
“你可真吵。”是一个女人,声音很虚弱。
她猛地转头,明明刚刚生产过,她的身体却瘦得吓人。
“小莹!你怎么不抱着孩子哄一哄?”熟悉的声音,顾时柳惊讶地转头,那不是……王大娘。
难道……她就是王莹?
王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王大娘将孩子抱走。一个是将她带到这世上的母亲,一个是她带到这世上的孩子。可她的眼神没有温情与爱意,只有无尽的平静。
她默默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撕碎的机票。
顾时柳惊恐地看着那张机票,“等等——王莹——!”
孩子的哭声仍然没有停,可更大的轰鸣却在顾时柳耳边响起。
她怔怔地扶着窗户,伸出去的手像她的心情一样无力。
“王莹——!”她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这是她的房间。
“你怎么了?”漆黑的房间中,风来熟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我明明……抓住她了。”
30. 琉璃盏(一)
没时间去计较风来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顾时柳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仿佛整个人还在那扇窗边。
“我明明……抓住她了。”她反应得很及时,王莹的手她已经碰到了,可为什么……
柔软的绿化带也无法承受高楼之上坠落的身体,红的、白的、黑的……各种颜色交织,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是她对王莹最后的记忆。
“你怎么了?”风来终于意识到她不对劲,急忙上前,才发现她已经满脸泪水。
“告诉我,嗯?”锋利的下颌仍带着积压的怒火,但他扶起顾时柳的手却轻柔。
他眼中的担心是此时顾时柳唯一能抓住的稻草,“风来,我见到王莹了。”
听她这么说,风来愣了一下,王莹?随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那都是假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可我抓住她了啊……”刚刚还勉强抑制的泪意此时完全按捺不住,顾时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我摸到了……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就不会掉下去了。”
“她早就死了。”尽管这么说很残忍,但风来知道此时必须让她清醒,若是放任她沉浸在那段回忆中,她会走火入魔。
“王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跳了下去,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认真地盯着她,“她自由了。”
“自由……?”像那天她看到的那只鸟一样吗?“那……那我怎么会见到她?”
“念力通过强烈的情感形成,经年累月的时间可以将这种情感集中在物品之上形成神奇的力量,同时可以消磨其中的影响。”他再次强调她早就知道的知识,“那张路引上的念力是因为王莹才会那么强大。”
顾时柳沉默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之前也并非完全糊涂,只是那种感情太过澎湃,亲眼见到王莹的死状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谢谢。”她勉强笑了起来。
风来皱着眉看她,“不想笑就别笑。”他想说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可又想到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欺骗,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又再次袭了上来。
“你太过心急了,即使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但修复整个东宫的道路已是勉强,居然还想修复另一座宫殿,异想天开。”
顾时柳没在意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表情,点了点头,“是我没把握好。”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顾时柳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冷漠,抬头看去,他的眼神几乎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有新来的妖怪,总不能一直住在那排小房子里吧,到底有些不太好看。”她想了想缓慢说道。
“只是因为这个?”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顾时柳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吧。”没等顾时柳说什么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那扇将他们隔开的门,顾时柳缓缓闭上眼,可那幅灿烂的油画又出现在她眼前。
别墅外,邻居家的琴声又响了起来,顾时柳叹了口气,还是来到后院去了收容所。
原本孤零零的文德殿和侍从们所住的偏巷此时延伸出一条条宫道,配合着若隐若现的迷雾,整座东宫似乎变成了一直蛰伏的巨兽。
“哎?老板,现在不是晚上吗?怎么不休息?”李静言正好走走画画什么,抬头一看她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什么。
“睡不着。”顾时柳习惯性地笑了起来,“你呢?在干什么?”
“哦,我在画示意图。”李静言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俨然是整个收容所的平面图。
李静言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前就对这些营造之事感兴趣,如果没有发病,或许我会去工部做事也说不定呢。”
顾时柳笑着点头,“的确很厉害。”和现代各种辅助建造的高科技不同,古代人能够做到李静言这样的确不简单。
“你等我一下。”她回去把自己曾画出来的平面图给李静言,“这个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哎呀!老板,这是你画的?真厉害!”李静言惊喜地看着平面图,看着看着突然收敛了笑意,“老板,这就是咱们收容所完全建好的样子吗?”
“大差不差吧,怎么了?”顾时柳见他脸色不对奇怪地问。
“这——这好像是东宫的布局啊!”李静言本以为这就是一座普通的行宫,可看这图纸上的样子,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没有听到顾时柳的回答,李静言有些震惊地抬头看着顾时柳,“老……老板,不是我想得那个样子吧?”这制式、这殿宇……这这这……
“对,这就是东宫。”顾时柳爽快地承认。
“嘶——”李静言瞥了眼文德殿,“那——那风来大人难道——”头脑风暴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李家是昭朝起家,他回忆着昭朝的太子,实在是猜不到风来的真实身份。
“以后你会知道的。”虽然心中对风来的身份有猜测,甚至之前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几乎要承认自己是谁了,但毕竟没有完全说开,这是风来的私事,顾时柳也不好和李静言说什么。
不去理会暗自震惊又兴奋的李静言,顾时柳来到文德殿中,将那张路引拿了出来,叹了口气将它放到了一个博古架上的锦盒中。
随后又相继拿出之前曾用过的铜钱和玉印,在放到玉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
按照风来所说,她是因为路引上留下的属于王莹的强烈情感才会陷入那段回忆里,那……
她突然想起刚刚修复好文德殿时做过的梦。
恢弘巍峨的皇宫,烈烈飞扬的旌旗,肃穆的声音响起,她在白色的砖石上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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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玉印,顾时柳来到殿外,看着与宫道上的青砖完全不同的汉白玉。
那不是梦。那……是谁的记忆?
万家博物馆,不似帝都博物馆囊括万物,但展览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哎?小柳妹妹,你怎么在这?”万清澜正和其他人聊着什么,转头就看见之前在钱伯那儿见过的女孩儿。
“澜哥?”顾时柳听人喊,抬头一看是衣冠楚楚的万清澜,笑着挥了挥手。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万清澜示意其他人,“这是顾时柳,我那燕朝的盘子就是从她那儿收来的,你们可得和她打好关系,说不准还能从我妹子那儿收到好宝贝。”
这是在给她介绍客户呢,顾时柳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澜哥,多谢啦!”和其他人暂别,顾时柳感激地说道。
“害,这算什么。”他指了指那些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再有好东西想着你澜哥就中。”他虽然热心,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帮的。这小丫头看着刚入行不久,但钱伯对她印象还挺好,他之前和她接触也觉得她挺有意思,谦虚不世故。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也算是种投资。
“来,老妹儿,哥给你介绍介绍。”万清澜随手指着身边的鱼形首饰盒介绍了起来。
溜了一圈儿,差不多把整个展厅都走完了,顾时柳指着展厅冷清的一角问道:“澜哥,那儿的展品你怎么不说啊?”
她注意到整个展厅的排列也是特意将那里隐藏起来,如果不是特意留心,很容易把这里忽略。
万清澜扬起的微笑缓缓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那里的展品是等着有缘人来收的。”
“嗯?”顾时柳诧异地看着他,“是……”
他点了点头,“那些宝贝都有些说道。”
这里的“说道”显然不是什么宝贝的来历与价值,而是指物品本身可能带有的一些“故事”。
“澜哥不介意地话,带我去看看?”顾时柳瞥了眼不远处的莹莹光辉说。
万清澜有些惊讶,“你不害怕?”
顾时柳好笑地看着他,“我虽然不算完全入行,但这些事也是见识过一些的。”
万清澜挑了挑眉,倒是小看这丫头了。
“行,那就看看!”
就像万清澜说得那样,这里的展品大多都不是很受重视的样子,只是简单介绍它们的名字,与其他大书特书的宝贝来历截然不同,像是特意让别人对他们不起兴趣一样。
“哎?澜哥,这个……怎么看也不像该放在这里的吧?”顾时柳仿佛不经意地问,但心里其实对眼前的东西格外在意。
那是一件出自昭朝的琉璃盏。
而这正是她来到万家博物馆的原因。
31. 琉璃盏(二)
【昭朝琉璃莲花盏】
很简单的一个介绍,甚至没有英文翻译,但却丝毫无碍于它的美丽。
“澜哥,这可是昭朝的琉璃盏,怎么放在这?”顾时柳好像只是好奇。
万清澜苦笑地看着它,“因为它是最过分的那个,要不是这件宝贝的收藏者和我们家有生意上的合作,我恨不得把它直接放在大佛寺里。”
大佛寺,帝都很有名的一座寺庙,据说很灵。
“这么严重?”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俯身仔细端详,“纹理细腻、工艺精湛,可以称得上是一件珍品,可竟然那么凶?”
“是啊……”万清澜叹了口气,“现代社会包容各种爱好,有的人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角落本来只是放些有点故事的宝贝当作噱头,可谁知道来了个真货……”
顾时柳点了点头,“我能听听吗?”
万清澜扬了扬眉,“我刚才就想你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都听我这么说了还不死心?”难不成以为他是故意吓唬小姑娘的小痞子?
顾时柳讨好地笑了笑,“澜哥,我没怀疑你,就是……每天都和这些古董打交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了,和澜哥取取经,我以后也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麻爪。”想有个合适的借口也不简单。
万清澜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想起家里的一些“专家”说那个盘子上有泥土的味道,恐怕这丫头还真有点东西,“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别传出去。”
“嗯嗯!我保证!”
“这琉璃盏的来历的确不凡,据说是从昭朝皇宫里出来的,应该是个供品。”
皇宫啊……那不是正和她意吗?
顾时柳侧头看向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
王莹的那段梦境让她恍然想起曾做过的另一段梦境,里面的她不再是旁观者,仿佛真的在御道上叩首。如果那枚玉印当真是曾经的“傻子太子妃”的遗物,那么她很有可能就附身在她的身上。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风来当日救了她,还让她得到了原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可风来压根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虚弱,那么他让自己收集念力恢复东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别的答案了,是为了那个太子妃可以重现于世。
如果将宫殿完全修复后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那么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她要尽可能地占据主动权。
哪怕会拥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要她还是她。
“它的收藏者是一个对古董有点兴趣的新贵,为了和那些大佬有个共同话题才入手了这个宝贝,可没想到,砸手里了。”
“怎么说?”
“据他所说,自从他收了这个宝贝,三天两头出事。不是公司的新项目黄了,就是开车追尾,要不就是竞争对手先一步拿到投资,简直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和琉璃盏有关呢?有可能只是巧合啊!”
“当然不是瞎猜的。”万清澜随意地笑了笑,“有人指点这东西不对,他这才反应过来。调查之前的收藏者,和他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甚至有人吃了大亏,连命都没了。”
“所以……他也想像之前的人一样,将这个东西甩给下一个不知情的人。”
万清澜点头,“人之常情,但……”他又摇了摇头,“他不想坑人,我也不想因为这个东西弄出点什么,我俩就……摆在这糊弄糊弄事儿。”
顾时柳点了点头,“澜哥将它放在这里没有什么……”她指了指琉璃盏。
万清澜愣了一下,“好像……停了一次电,但安保系统走得是另一套电力系统;有人撞倒了展厅,可里面的宝贝是我随手放的一个赝品……也不知道算不算它导致的原因,和我们家合作的大师也没说过什么。”
见顾时柳点头,万清澜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妹子,你那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让哥哥把展厅再丰满一下?”
顾时柳沉思了片刻,“有是有,但……”
万清澜眼睛亮了起来,“啥事需要哥帮忙,开口!”
“我想见见琉璃盏的收藏者。”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想收琉璃盏?!”
他万清澜还真是看走眼了!
尽管心中震惊,但顾时柳反复确认,他也没道理一直挡着不是?
“介绍一下,这位是莫青舟莫总。”莫青舟听说有人要收琉璃盏本来没当回事,毕竟颜值在那摆着,很多人都对它感兴趣。但他这人还有点不多的良心,不希望真有人因此丧命,回回都失望而归。
可万清澜再三打包票,说这次的买家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认真考虑后才想和他见面的。
“这位是顾时柳,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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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清澜介绍两人认识。
“顾总您好。”莫青舟长得好,黑西装、金丝镜,谁见了都会夸一句一表人才,可眉宇间总有些散不开的愁绪。
“小万总说顾总对琉璃盏感兴趣?”不是莫青舟以貌取人,但顾时柳一张娃娃脸,实在和古董行当不怎么相符。
莫青舟没兜圈子,顾时柳也没那个心情寒暄,“没错,我想收下这件宝贝。”
莫青舟瞥了眼万清澜,见他点头才说:“顾总,这琉璃盏的事儿小万总和您都说清楚了吧?”
顾时柳点了点头,“大致了解了一些。”
莫青舟叹了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找人调查了一下。这只琉璃盏最开始出现是在民国时期,收藏家是晏城的首富,有名的实业家,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儿子将全家都杀了。对,就是你们想得那个有名的民国疑案。
“琉璃盏被当时的警察署长捡到,当天晚上整个宅子起了一场大火。
“第三任主人据说是侵略者队伍中的人,但……”莫青舟耸了耸肩,“整支队伍被自己的生化武器给波及了,死状很惨,有传闻全都烂成了血水,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它的力量在。
“接下来的主人是建国后的一个有名的收藏者,他有家学在身,在发现琉璃盏不对劲后及时脱手,但就这样还在车祸里没了一条胳膊。
“可能是建国后不许成精的原因,之后它倒是没那么凶了,可一些小灾小难倒是没断过。”
一旁的万清澜也是见多识广,可还是被琉璃盏的战绩惊掉了下巴。
“不是,舟哥,你之前没提过这些啊。”
莫青舟也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头,“这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我也没想到它在建国前还有这么惊人的历史。”
“怎么样,顾总,还要收下它吗?”
顾时柳虽说震惊于琉璃盏的威力,但不提收容所的员工,她是有官方背书的,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底的,琉璃盏交给她总要比给别人更安全。
“要。”
透过眼镜,莫青舟打量着顾时柳,刚想松口突然手机的震动打断。
“……怎么了?”万清澜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问道。
“琉璃盏上一个收藏者,绿竹生态公司的老总,被发现在家里自杀了。”
“浑身赤裸,割喉而死。”
32. 琉璃盏(三)
“顾总,琉璃盏恐怕不能卖给你了。”莫青舟看着手机面色凝重。
“怎么了?”万清澜和顾时柳对视一眼关切地看着他。
“琉璃盏的上一个收藏者,绿竹生态公司的老总在家里自杀了。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割喉而死。”
寂静的博物馆中,平时为了营造氛围而设置的灯带此时显得如鬼影一般,那些具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古物,似乎成为了那些鬼怪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嘶——”万清澜打了个哆嗦,“那什么——要不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吧?”等会儿就告诉助理,安大灯!
莫青舟摇了摇头,“不行,我和赵总有合作,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万清澜左右看了看,“那时柳,我陪着舟哥去走一趟,你先回去,有事儿我再联系你。”
偏僻的角落中,琉璃盏仍然在静静散发着自己的美丽,顾时柳默默注视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莫总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莫青舟皱起了眉,“顾总,有些事还是要信一信的。”
顾时柳苦笑,莫青舟这是把她当作只顾着颜值头铁的二愣子了,“莫总放心,在场的三个人里,没有人比我更相信这些了。”
莫青舟的眉头并没有放松,“顾总,这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灵异故事,不管和琉璃盏有没有关系,都死人了。”
“相信我吧。”顾时柳率先像外走去,“说不定到了那我还能帮上什么呢?”
莫青舟瞥着万清澜若有所悟的眼神,“你给我介绍的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万总朝着展厅某个地方扬了扬下巴,“那个,听过吧?”
莫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看你发朋友圈了,新得的宝贝。”
“她拿来的。”万清澜又指了指门外,“我们家的人说,那上面……有‘土味儿’。”
眼镜下的桃花眼微眯,“你是说……她拿来的是明器?”
“嗯哼~”万清澜傲娇地拍了拍莫青舟的肩膀,“看看也出不了什么事儿,放心,琉璃盏下面还有东西镇着呢。”
莫青舟睨了他一眼,“你那东西要真那么好使,赵总就不会死了。”
“嘿你——!”见莫青舟大步向外,万清澜扭头看了眼琉璃盏,急忙跟了上去。
绿竹生态公司,近些年在新能源方面表现优异,预计明年就会敲钟上市。可这个时候,老总被发现在家里以这种方式自杀,各方面利益相关者都闻风而动。
赵家别墅中,警察已经来了,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现场勘察,正厅当中是正配合警察问话的赵夫人。
顾时柳跟着莫青舟和万清澜来到侧厅,已经有几个老总等在了这里。
她微微皱眉,等着他们寒暄过后才侧身轻声问:“忘了问,莫总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她本以为赵总的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可警察也是刚到,那是谁把消息传出来的?
莫青舟就站在万清澜身边,听她这么问,轻瞥了一眼沙发正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赵总的小舅子,估计是要趁着消息传出去前捞点好处。”
“那……发现尸体的人就是赵总的夫人了?”她站的位置隐约可以赵夫人的侧脸,眉宇中有悲伤,但不多,说话的声音也很镇定。
莫青舟点了点头,见顾时柳若有所思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时柳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疑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告诉自己的弟弟找公司股东,没有害怕,悲伤也不多。”
“多正常。”万清澜笑了笑,“别管怎么没的,反正人已经没了,拿到手的东西才是真格的,一个个都是有皇位要继承的。”他咂了咂嘴感叹道。
不得不说,顾时柳现在对皇位啊、太子啊之类的有些敏感,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好地猜测。
【赵夫人……是原配吗?】顾时柳将手机递给万清澜。
小万总挑了挑眉,很敏锐嘛!
他摇了摇头,也拿出手机。
【不是,赵总的原配是绿竹公司前身——绿地农业公司方董的千金方青竹,赵总靠老丈人发了家,但方夫人有抑郁症,后来自杀了。赵总打造爱妻人设,将公司的名字都改了,而且……我总觉得现在的赵夫人有点像之前那位方夫人。】
自杀?顾时柳捕捉到这个字眼。
【您已被万丈蓝海拉进群聊】
【万丈蓝海修改群名为“豪门恩怨之绿竹老板之死讨论组”】
莫青舟叹了口气,万清澜这人平时看着正经,但偶尔抽风。
轻舟:怎么?
万丈蓝海:舟哥,给妹妹讲讲绿竹那些事儿,提供点思路。
莫青舟看了眼正观察赵夫人的顾时柳,抬头瞥了下那群糟老头子,调整了一下站姿,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轻舟:我也是道听途说,顾总听听便好。
绿竹生态公司原身是绿地农业公司,董事长方董白手起家,创业过程中忽视了家庭,公司蒸蒸日上,方董的夫人却癌症晚期早早离世。方董幡然醒悟,将重心放在了唯一的女儿方青竹身上,当时很多青年才俊想要和方董联姻都被他拒绝,他觉得这些人是冲着方青竹的嫁妆——绿地公司的股份来的,目的不纯粹。后来的赵总是方青竹的高中同学,一开始并不知道方家的背景,方董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觉得他对方青竹是真心的便同意了他们的事。再后来……
老套的戏码。
一棵柳:他到底是仁义君子还是杀妻求将的伪君子……看警察的判断吧。
如果赵总的死真和方青竹有关,那琉璃盏在这件事上就被他们冤枉了。
万清澜满脑袋问号,话都说到这了,你要听警察的?
“喂,青城警官,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青城的动作很快,警察还没结束,他已经带着其他人来到了现场。
“张警官您好,我是特情局的青城。”
为首的中年警察愣了一下,他才刚给特情局打完电话三分钟,怎么来得这么快?转念一想,也是,他们可能是飞过来的。
他看了眼青城身后一直和他对接的特情局佘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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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城握了握手,随后走到不远处将案情大致说了一下。
青城点头将手里的烟熄了,走到顾时柳面前笑了笑,“顾老板,好久不见,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顾时柳笑着摇头,“也没多久吧?麻烦青城警官了,房子住得很好。”
侧厅里的老总们惊讶地看着顾时柳,本以为是莫青舟带来的小女朋友,可看样子不简单啊。
赵总的小舅子,孙志率先朝顾时柳伸手,“刚才只顾着悲伤了,都没注意有这么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士,莫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呢?”
莫青舟抱歉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这位是顾时柳顾总,经营古董生意。”
他和万清澜对视一眼,见他也盯着青城张大了嘴巴。
“哟,那是在下眼拙了,顾总这是……真人不露相啊!”其他老总虽然不知道孙志为什么突然先献殷勤,但这孙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跟着他做准没错。
“这位是……青城警官吧?在下孙志,曾经在周董家有幸见过您,幸会幸会。”
青城淡淡点头,“孙总好,我们这里有一些案子相关的情况需要询问,麻烦各位配合。”
将侧厅里的老总打发走,他才对顾时柳说道:“接到顾老板的消息我就和同事确认过了,方青竹的魂魄早就投胎了。”
莫青舟瞳孔震动,他听到了什么?!魂魄?投胎?!
“可是赵建华的死也绝对不是自杀或者普通的他杀,这里有特殊的力量作祟。”青城抬头环视一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站在楼梯上的赵夫人。
“和她有关?”顾时柳的眼神也聚焦在她身上,阴阳眼悄悄打开,“我没在她身上发现脏东西。”
“嗯,不单纯是鬼怪的问题,我们会再调查一下。”青城瞥着顾时柳身后的两人,“风来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
顾时柳回过神,笑了笑,“你不是怕他吗?”
青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这不是……等级压制吗?”
“放心,他没来,我是出来收古董的,没想到撞上这事儿了。”
和青城告别后,顾时柳好笑地将万清澜的嘴巴合上,“澜哥,你这是干嘛呢?”
万清澜看了看别墅的方向,又看着闲适的顾时柳,“别,你别叫我哥了,我叫你姐吧!柳姐,你认识特情局的人啊!”“特情局”三个字被他从嗓子里挤出来。
“什么是特情局?”一旁的莫青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了些猜测。
“就是玄学国家队。”万清澜的解释简单粗暴,“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情,我们家的专家一直都想为人民服务,奈何一直没机会!”
没想到啊!他不过就是收了个盘子,结了个善缘而已,竟然和特情局搭上线了!
莫青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琉璃盏的事他们也可以解决吗?”
顾时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青城的办事效率特别高,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三人没等上车,顾时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顾老板,对琉璃盏有兴趣吗?”
33. 琉璃盏(四)
“顾老板,对昭朝的琉璃盏感兴趣吗?”青城的电话打断了正在议论的三人。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你知道琉璃盏?”万清澜和莫青舟也都看了过来。
“顾老板也知道琉璃盏?”青城惊讶地问。
顾时柳看了看莫青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青城,你在哪里看到琉璃盏的?”
“就在赵总家,你来看看吧,或许对你有用。”
放下手机,三人又赶回身后的赵家别墅。一进入正厅,他们的目光就被茶几上精美的琉璃盏吸引。
“不是,它——”万清澜震惊地指着眼前的古董,“喂,小王,咱们那琉璃盏还在吗?”他急忙给助理发信息。
助理回复的速度很快,万清澜将照片递给莫青舟和顾时柳,博物馆中的琉璃盏仍在原处。
“一共有两个琉璃盏?”莫青舟看着赵夫人问道。
此时的赵夫人连之前的一点点悲伤都看不见了,盯着琉璃盏仿佛在看自己的挚爱之人。
“赵夫人?”莫青舟又唤了她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时柳看了眼青城,他点了点头,“被里面的东西迷惑了。”
“那怎么办?”
“顾老板,这东西对你有用吗?”
顾时柳点了点头,“有用,我本来就是想买琉璃盏的,但没想到竟然出现了两个。”
“两个?”青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莫青舟的问题,“那个在哪?”
万清澜将手机递了过去,青城皱了皱眉,“这件事不能在这里办了,如果直接将这个琉璃盏里的东西弄出来,另一个里面的东西恐怕会跑。”
“你是说……有两个……”后面的“鬼”被万清澜用嘴型说了出来。
青城一边点头一边打了个响指,“我们得去另一个琉璃盏那儿,将它们一网打尽。”
赵夫人僵硬地跟着青城站了起来,万清澜虽然之前也了解过一些,但哪见过这世面,和莫青舟两个人简直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万家博物馆,此时所有的灯都在万清澜的吩咐下打开,但由于展馆原本的布置就偏向朦胧,整体显得还是有些昏暗。
“这就是另一个琉璃盏?”青城打量着展馆一角,看着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展品挑了挑眉,“你胆子很大嘛!”
万清澜欲哭无泪,“呵呵……”这件事结束他就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展馆也要装修!大落地窗!太阳!
两个琉璃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摆在万清澜的办公室中好像只是普通的古董一般。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里面的脏东西消灭掉?”莫青舟沉声问。
青城摸了摸下巴,“这里面的东西藏得很深,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在它蛊惑孙丽萍时将其一举拿下,可要是孙丽萍不配合,就只能通过特殊手段。”
“什么意思?”
“用它感兴趣的东西诱惑一下,或者干脆碎了它。”莫青舟点了点头,瞥了眼沉睡的赵夫人不再说什么。
“我开始了?”青城吩咐手下的其他人布下结界,深吸一口气后,将赵夫人重新唤醒。
“孙丽萍!”一声恫吓,赵夫人猛地睁大双眼,“……这是……?你们在干什么?!”她只对万清澜和莫青舟有印象,疾言厉色地问道。
“孙丽萍,我是帝都特情局警察青城,你的丈夫赵建华在家中离奇死亡,我们现在怀疑你有重大嫌疑,对此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孙丽萍冷笑,“少在这儿吓唬我!还特情局,小孩子过家家吗?”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正要越过他们走出去,猛地停下脚步,“谁给你们的权利把我的琉璃盏拿出来的?!”
她正要上前将琉璃盏拿走,莫青舟却上前一步,“赵夫人,我劝你还是配合警官问话。”
“莫青舟?你算个什么?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莫青舟笑了笑,摘下眼镜对准阳光看了看,“我的确不算个什么人物,不过就是和您一样,即将被琉璃盏杀死的可怜虫罢了。”
孙丽萍的脸色变了变,“在这胡扯什么呢?让开!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莫青舟戴上眼镜玩味地笑了起来,在万清澜震惊的目光中拿起一个琉璃盏,“这里面有一个是我的。说起来,你是怎么将里面的东西召唤出来的?”他瞟了眼孙丽萍优雅的长袖连衣裙,“是血吗?”手起刀落,不知何时被他抓在手里的水果刀一下子扎在了他的手心。
“不要!!!”顾不得平时维持的仪态,她尖叫着向莫青舟扑了过去。
“呜呼——”明亮的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莫青舟将面前的孙丽萍一脚踹开,眼角泛着血意盯着手中的琉璃盏,只见伤口中的红色没有一点滴在地上,全部流进了琉璃盏中。
不过片刻,琉璃盏中的鲜红色便装满整只容器。
“孙丽萍,你可真是没用。”沙哑的女声在办公室中响起,万清澜看向顾时柳,这屋里一共就俩女的,她无辜地摇了摇头,和她没关系。
那就是……
琉璃盏前,一个高挑的女人缓缓从血中浮现,看着孙丽萍跪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笑了笑,“怎么搞成这样啊?”
“青竹,你——你听我说——”孙丽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向前避开。
青竹?几人互相看了看,方青竹?
“哟,这是找人来收我了?丽萍,这和你说得不一样呢。”
“不是!不是我——!是他们抢走了琉璃盏!”孙丽萍愤恨地看着莫青舟,他竟然还敢放血召唤青竹!
“哎……别解释了,丽萍,你知道的,我永远都相信你。”“方青竹”看着房间里唯一算得上威胁的青城和两个小妖怪笑了笑,“只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
“是啊,怎么能这么对青竹呢?”孙丽萍喃喃道。
一切都太快了,青城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青竹”身上,竟然没注意到孙丽萍的动作。
水果刀虽然小巧,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管制刀具,锐利的刀刃从右向左贯穿,喷射出来的鲜红色直将一旁想要夺走凶器的莫青舟身上的西装染成了暗色。
“哈哈哈哈……”“方青竹”的笑声越发猖狂,琉璃盏中莫青舟的血已经干涸,但她的身影在新的养料下却越发凝实。
长发如同渔网上随着潮起潮落而摇摆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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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生长,直将一旁两个小妖怪困在原地无法动弹。青城眼中黄色闪烁,以指为刃斩碎束缚的同时向前扑去,挡住她冲向莫青舟三人的动作。
“小石头,你不是我的对手。”她仍是笑吟吟的,“不如把这小子交给我,其他人我不会怎么样的。”她指向正靠在万清澜身上被顾时柳包扎伤口的莫青舟。
“方青竹已经投胎了,你到底是谁?”
“投胎?”“方青竹”歪了歪头,“哦,你说得是她。”手指拐了个弯儿,指着她自己的脸,“对啊,我就是故意变成这样吓唬孙丽萍的,省事。现在……”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慢慢变成了另一张好看的模样,但这显然是个男人!
莫青舟看着他身上的长衫皱了皱眉,“你是晏城首富周端礼的大儿子。”
顾时柳和万清澜震惊地对视,周端礼,经常出现在各种恐怖电影和小说中的背景板,也就是莫青舟之前说得琉璃盏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任主人。
“哟,还有人知道周端礼的名字啊……”似乎是以“方青竹”的身份活动惯了,男人笑起来的样子颇有几分柔美,“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得死了。”他的笑容扩大,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砰!”青色的砖墙突然出现,仿佛可靠的守卫一般将几人牢牢护在里面。
“阵起!”原本布置在办公室四角的法器符咒此时共同闪烁着灵光,一道银色的锁链连接着另外两道泛着黄色光芒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你——你们!”周景荣猛地看向青城,“你刚刚是装的!”他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
“昂,这不是为了锻炼下新人嘛。”青城此时的笑容倒有些腹黑,“做得不错。”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要蛊惑孙丽萍杀人?”
周景荣不理青城,只是眯眼看着一旁的莫青舟,“你逃不过的……”
“干嘛呢?警察面前威胁人?”青城不满地喝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们!也一样逃不过!”
“不对!”顾时柳猛地看向另外一边,“还有一只琉璃盏!”
“啪——”办公室上面的吊灯猛地砸了下来,碎裂的水晶映照着众人的面孔,就像一场迷醉的幻境。
铁锈的味道包裹着他们,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价值不菲的家具和办公室,这里——
“这是东宫!”青城睁大了眼镜,他身后,顾时柳也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主人!杀了他们!”周景荣凄厉地喊道,竟然不惜用自己仅剩的力量滋养另一个厉鬼。众人恐惧的目光中,一具盔甲包裹的鬼影缓缓成型。
“好啊,那就……都杀了吧!”鬼将军的声音沙哑,长刀缓缓浮现。
青城的手下控制周景荣已是勉强,长刀上的怨气与这里诡异的环境也令青城分身乏术,除了被动抵挡攻击也再无其他力气。
“顾老板,你做什么?!”“顾总!”出乎众人意料,顾时柳此时竟主动走出了青城的保护范围。
长刀在顾时柳脖子前突然停了下来。
“参见……太子妃……殿下。”
34. 琉璃盏(五)
沉默,是今天的东宫。
“参见……太子妃……殿下。”鬼将军一个跪拜让在场的人人鬼鬼妖妖都沉默了。
顾时柳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得不错。
在场众人中她可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但和万清澜他们不同,她不是因为环境的陌生,反而是因为她对这里无比熟悉。
青城说这里是东宫没错,他们身后的大殿匾额上,赫然是她熟悉的三个字——文德殿。
她找昭朝的古董其实只是碰运气,如果能看到更多关于昭朝的梦境,说不定她也会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了解。
顾时柳现在的心情就和万清澜相似,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主人!快杀了他们!否则我们都会魂飞魄散!”周景荣反应倒是快,趁着其他人还在震惊鬼将军和顾时柳的关系时,怨气冲破两个小妖怪的防线,直扑顾时柳。
他看得清楚,只要将她杀了,鬼将军对剩下的人压根没什么顾虑。
“放肆!”长刀再次挥出,只是这一次却是朝着锁链中的周景荣。
鬼将军大步向前,怨气在抵达顾时柳不远的地方便被他全数抵挡,甚至还向后反噬了周景荣。
看着鬼将军一副守护者的姿态,青城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时柳,“你是……太子妃?”
鬼将军听他这么说歪了歪头,“我好像有你的记忆。”
青城与盔甲中看不见的眼睛对视,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千年道行的厉鬼。
“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鬼将军身后,顾时柳环顾着被血色染红的东宫,她是想再多看看的,但莫青舟还受伤呢。
红色的光芒从鬼将军身上发出,不过一瞬,他们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万清澜的办公室。
援兵已经到来,如果刚才鬼将军没有将他们从幻觉中带出,特情局的人也会出手。
“各位,都和我们回去一趟吧。”青城看着鬼将军和顾时柳,心中虽然震惊,但仍然谨记自己的职责。
特情局中,听说来了两个极凶的大鬼,手头没事儿的都过来青城这看热闹。
“那是谁啊?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啊,不是纯粹的人类吧?”穿着老头衫的黑熊精打量着配合调查的顾时柳问道。
“对,她是地灵的契约者。”柳梢抱着肩膀解释。
“就是她啊?!”听她说完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
帝都出了个厉害的地灵大佬这件事在特情局已经传遍了,听说他一出世就和一个人类签订了契约,还主动去阴阳缝隙镇压怨气。
“原来这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黑熊感叹道。
其他人煞有其事地点头。
“是啊,要不是她,谁知道那个地灵会怎么样?”柳梢想到风来在顾时柳面前的两副面孔冷哼。
地灵,说得好听点是吸收了大地能量有了造化的精灵,但天生地样的地灵极为难得,更多的地灵属于另一种情况——地缚灵。
在一个风水极好但又死了太多人的地方,心怀执念的厉鬼吸收怨气不断修炼,与死地合二为一,最后成就了“地灵”这样一个特殊的集合体。
这样的地灵只要再度出世总是免不了一番作恶,可风来不同,他竟然只是和顾时柳签订契约,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会伤害人类的契约,除了将他们绑定也没什么其他用处。
顾时柳,或许与他生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柳梢打量着青城和鬼将军,他们也是同样。
屋内的顾时柳本来正和万清澜他们配合着将琉璃盏的事情说清楚,却突然抬头看向了窗外。
黑熊和柳梢等特情局的妖怪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有人敢来这里撒野?”手里的保温杯赫然要变成一把巨斧。
“等会儿,或许是来接人的。”柳梢看了眼室内站起来的顾时柳示意黑熊淡定。
顾时柳出门时还是早上太阳高照时,短短一天,她去了万家博物馆,又去了赵家别墅,接着又经历了孙丽萍的惨死,如今已是傍晚。
“在下风来,来接人。”特情局门口,高大的石柱投下阴影,恰好将他笼罩其中。
“风来先生,好久不见。”柳梢适时出现,“时柳就在特情局中,马上就要问完了,您可以进来等。”
风来点点头,刚要迈上台阶,却听柳梢继续说道:“风来先生,还请将身上的怨气收一收,特情局中关押了不少罪犯,若是引得他们暴动就不好了。”
点点或绿或红的光芒在特情局不同的窗口处点亮,风来抬头沉默地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这是特情局在向他示意,没人可以在这里撒野。
他自然更不可能。
厉鬼苏钰,吸收东宫怨气与戾气而生,此等孽障,绝不可染指国家重地。若要进入,必要收敛护体灵力,受特情局法器约束,经魂体灼烧、肉骨万钧之痛。
若不然,他一个厉鬼,凭什么可以在国家威压前行动自如?
“大人?”跟着来的李静言担心地看着他,他从没有来过总部,但即使是分处的法器便已经让他受尽了苦楚,若不是当真心无歹意,特情局的人也不会帮他。
“你在这里等我们。”这是李静言来到收容所后风来对他最温和的一次,但他无心高兴,只是胆战心惊地感受着周围的怨气渐渐稀薄。
夏日的风吹过,路旁的月季发出一种类似荔枝的甜香。
此时的风来撤去了护体灵光,一身素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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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越发显得苍白。
即将踏上台阶时,他突然又抬头看了眼特情局大楼中的守护者们。
阿梨当年,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东宫的属军两两,那些贼将的士兵将东宫包围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们吗?她在想什么呢?是盼望着他的归来,还是在想那碗没喝完的毒药?
不。风来摇头,他的阿梨是世间少有的坚强之人,她会想着怎么将那些贼军挡在东宫外,想着怎么才能将他们拖住。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可阿梨,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将你一个人抛下了。
风来闭上了眼睛,脚下的台阶还未踩实便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剧痛,“风来?”
他迟疑地睁开眼睛,难道是和阿梨重逢的日子太令人沉溺,他连这样的痛苦都受不了,不过一瞬间,竟然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来了?”风来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去,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啊,我听说你来了特情局,我担心……”他想了想,“我担心你今天没吃饭会不舒服,来接你回家。”
顾时柳听他这么说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点饿了。”
“柳梢警官,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柳梢笑着看向风来脚下的地面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们回家吧。”顾时柳拽着风来和万清澜两人招呼,“莫总,稍后我会将钱打到你账上,我们之后再联系。”
莫青舟愣愣地点头,看着她和树下招手,可是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万清澜也张大了嘴巴,“舟哥,那个……不是人吧?”顾时柳身边那男的,一看就是个艳鬼。
莫青舟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怀疑,顾时柳身边肯定还有一只他们看不见的鬼。
收容所中,顾时柳压根没想着吃饭的事儿,琉璃盏被她拿出,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这——”李静言惊讶地指着这东西,在他眼里,这东西的血气几乎要将它本身的颜色淹没了。
“殿下?”鬼将军迟疑地从中飘了出来,更是惹得李静言魂体飘出了数米远。
顾时柳只是淡淡点头,直接将琉璃盏置于额心处。
恢弘的伟力再现,与文德殿相对的一角,另一座宫殿缓缓浮现——凤宣殿。
还未等高兴,整个收容所中的灰雾突然动荡了起来,顾时柳和其他人震惊地看着仿佛正在经历地震的东宫。
“砰——!”鬼将军的盔甲砸在青砖之上,顾时柳急忙回头看去。
风来阴森地看着鬼将军,刚刚还在为她蒸鸡蛋的手此时牢牢地掐在鬼将军的脖子上,“阿骨朵,没魂飞魄散也就罢了,竟还敢出现在这里?!”
35. 琉璃盏(六)
凤宣殿——昭朝殿宇,位于东宫中,通常为太子妃日常活动场所。
相比起文德殿的辉煌宏伟,凤宣殿更添了几分精致,与前方的文德殿前后辉映,将原本因宫道而截然不同的收容所衬托得更加高大上。
众人惊艳的目光凝聚在凤宣殿上,李静言刚要张嘴称赞,魂体却被猛然躁动的灰雾冲击,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风来。
“阿骨朵,没魂飞魄散算你好运,如今还敢出现在这里?!”鬼将军还在困惑自己所在的地方,没等反应过来便被眼前的人抟在地上。
“风来?怎么了?”顾时柳也急忙收回停留在凤宣殿上的眼神,按住了风来越掐越紧的双手。
“殿——殿下——”鬼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来,即使没有称帝,他也应该受万民供奉,怎么会像自己一样成为厉鬼?
“风来?风来!”即使是最普通的攻击鬼将军也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眼看着堂堂一个千年厉鬼就要被风来生生“掐死”,顾时柳急了,“苏钰!”
突然放松的力道让鬼将军找到了脱身而出的破绽,一缕烟尘在风来阴森的注视下迅速抽离,本想顺着激荡的灰雾直接冲出这片区域逃入阴间,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李静言身边停下来,重新化成了鬼将军的样子。
“哼!”风来冷笑,还算识相,若真冲出了灰雾,阴阳缝隙中的虚无之力会将其就地绞杀!
“你们……认识?”顾时柳看着风来阴翳的眼神和站在原地明显不敢有任何动作的鬼将军试探地问。
“你刚刚叫我什么?”没有理会鬼将军的点头,风来低头看向身边的顾时柳问。
“啊?”她张了张嘴,“我叫你风来啊。”笑一笑,应该就算了吧?
“是吗?”风来挑了挑眉,“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两个字。”
李静言在鬼将军身边瑟瑟发抖地抱住小梨花和小青,来了一个昭朝的大鬼也就算了,怎么还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他不会被灭口吧?
“就是你的名字啊,我还能叫什么?你听岔了吧?”顾时柳眨了眨眼,试图糊弄过去,但风来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迫近一步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嘴角带着笑意,但顾时柳怎么看怎么瘆人。
她叹了口气,努了努嘴正想承认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却突然眉心一震,来不及说什么,最后的印象是风来从压迫变得惊慌的表情。
“青竹,你已经被夏石化录取了呀,真厉害。”孙丽萍羡慕的声音响起。
顾时柳疑惑地抬头,眼前两个漂亮的女孩儿正是赵家前后两位夫人。
“丽萍,你知道我的,我爸爸想让我出国,所以夏石化我去不了。”方青竹看着朋友倾羡的眼神说出了违心的话:“你比我更适合那里。”
她以为朋友会因此开心,却没看到分别后孙丽萍眼中的嫉恨。
随后的故事可以想见,自尊心与嫉妒驱使孙丽萍与赵建华联手,一个善良的女孩儿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垫脚石。
可午夜梦回,丑恶的男人毫无愧疚之心,只有当时被全心以待的好友总是惊醒。
该怎么才能睡个好觉?该如何赎罪呢?方家的琉璃盏给出了答案。
眼前的景象快速流淌,从现代化的收藏室,到逐渐有年代感的八仙桌……顾时柳猛地惊醒,这是琉璃盏曾经经历的一切。
“景荣,身体怎么样?”流转的四季定格在一间宽阔的庭院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下,秋风含着凉意,也吹冷了青年的心。
“警察署的吴署长听说你的箫吹得好,盛情邀请你参加今天的酒会。”
周景荣此时的脸上并无顾时柳见过的戾气,只有长年的病气所带来的疲倦,“父亲,既然是酒会,哪有什么人听箫呢?再说了,我这不过是跟着母亲学了些皮毛而已,出去怕会丢了周家的脸。”
“哎?这是说得什么话?箫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母亲一身好技艺尽数传给了你,她也盼着你可以将其发扬光大呢,这不正是个好机会?而且……”周端礼叹了口气,“这周家早晚是要交给你们兄弟的,这也算是你联络人脉的机会。”
不知是哪一方面说动了他,周景荣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大少爷……”身旁的老仆等家主走后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坊间传闻,那个吴署长他……”
“怎么?”周景荣一直跟着母亲住在佛寺里,对于这晏城的一切并不十分熟悉。
“他好像喜欢男人……”尽管难以启齿,可为了少爷她也不得不说。
周景荣愣了下,半晌宽慰道:“郑妈,没事的,父亲和二弟也会去,况且我是周家的大少爷,他不会这么猖狂的。”
可心存侥幸的人终究难逃命运,周景荣从此便没再见过他的父亲与弟弟。
九死一生逃出那座暗无天日的宅院,他不再对背叛他的人心存幻想,只想带着老仆远走他乡,但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老仆为了救他去警察署闹事,结果被关到了牢中不知因何而死;他的亲人却连找都没有找过他,踩着他们的尸骨在吴署长的介绍下搭上了侵略者,成为了整个晏城的首富,而他的弟弟即将成为周家的继承人,将母亲的牌位扔出了祠堂。
周景荣站在高朋满座的大宅外,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冷。可这冷他既然受了,也必然要他的亲人也和他一起承受。
高朋满座?那就来个彻彻底底的宾主尽欢吧。
红色从周家的掌权人开始蔓延,最后将周景荣自己也一同吞噬。可即使死后他也仍然没有放弃,冲天的怨气唤醒了沉寂千年的鬼将军,从此两只琉璃盏便辗转在不同的地方。
兄弟阋墙、姐妹反目、夫妻同床异梦、好友互相背叛……琉璃盏似乎只是作为一件漂亮的器具辗转各处,又好像成为了导演一切的元凶。
那么……导致琉璃盏最开始异变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顾时柳看着手中精美的器物心念一动,再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红墙碧瓦。
“阿骨朵,听说你的家乡是琉璃的产地?”
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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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柳睁大眼睛,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她的声音!
“回殿下,阿骨朵的家乡的确擅于此道,琉璃多作为贡品流入大昭。”
没等顾时柳从自己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再次让她瞳孔地震。
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口称“阿骨朵”,赫然是一个精练的女孩儿。
鬼将军,是个女孩子?
“那你觉得这对琉璃盏怎么样?”她听“自己”继续问道。
阿骨朵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即使是在家乡也不常见这样的精品,皇后娘娘很喜欢您。”她无比真挚地说。
“你也觉得好看,那肯定是顶好的了。”她看到自己将琉璃盏放进锦盒中,“喏。”
阿骨朵愣愣地接过,“是要……是要我放到宝库中吗?”
“不是呀,给你了。”
“殿下?!”屋中另一个老嬷嬷也惊讶地叫道,阿骨朵不明白,“这……这是为何?”
“你不是离家许久了吗?这对琉璃盏送给你,就当是个念想,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阿骨朵紧紧地抱住锦盒,眼中映着明媚的太子妃殿下。
顾时柳想要离她再近点,那眼睛里的人还是有点模糊。可她一动,整个回忆像是被打碎了一般,再回过神时,阿骨朵已经是穿上了盔甲的那副装扮了。
“殿下,和我一同去见皇后娘娘吧。”阿骨朵几乎是哀求着说。
“怀瑜已经去见她了,我得守好这里,阿骨朵你知道的,宝库里还有好些宝贝呢!”
“殿下——”将军样子的阿骨朵跪在“自己”身前,“太子殿下没有胜算了。”
太子妃笑了起来,“我要是去了,他才真的没有胜算。”
“可您在这里会死的!”
“那又如何?就算和这东宫共赴黄泉,我也绝不会拖怀瑜的后腿。”她叹了口气,“阿骨朵,我知道你的野心,你该走了,做你自己的事情,东宫……就当你没有来过。如果怀瑜胜了自然皆大欢喜,我会让他留你一条性命,放你回到家乡。若是皇后赢了,你就可以成为大昭第一个女将军了,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祝福你的。”
顾时柳看到了“自己”伸出了手,拍着阿骨朵的头,“去吧。”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飘渺,顾时柳知道,回忆快要结束了。
最后的场景是阿骨朵跪在染血的凤宣殿外,“殿下,当初……您不该把那对琉璃盏给我的。”
顾时柳看不见的地方,有怒吼传来,“阿梨!”
“呼——”她猛地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她的房间。
最后的那声呼喊,是……
“时柳,觉得怎么样?”她缓缓回头看着关切地风来,耳畔还回荡着他凄厉的喊声。
“你——”风来正想帮她去端杯水,突然怔在了那里。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总是习惯性扬起的微笑令她的嘴角此时好像也在上翘一般,可一双圆润的眼此时却湿润的厉害。
她哭了。
36. 在你眼中我是谁
顾时柳顺着风来惊诧的眼神向上摸去,眼下是温热的泪水。
“怎么了?”风来在床边蹲下,除了那次因为阴阳眼的事情,他没见过她这么哭过。
顾时柳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就跨过了万水千山,那些背叛者的野望、受害者的泣血让她沉浸在琉璃盏所蕴含的情感中。
但看着风来关切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因为那些在哭。
顾时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可能……可能是琉璃盏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时……一时没回过神来。”
风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本来打算等她醒了后再讨论关于那声“苏钰“的问题,可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我去给你端杯水来。”窗外的土地刚刚洒下种子,此时还远远不到发芽的时候,可他的目光却延伸出去,仿佛看到当年东宫中一派生意盎然的样子。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怀瑜一起,不管什么家国天下,只有我们两个,嗯……再加上嬷嬷、小铃铛、阿骨朵他们,找一个小院,种点什么,每天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还可以做点小生意,这样就很好。】
如今看来,她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可他的心里却仍是空落落的。
“你怎么下来了?”刚一回头,就见顾时柳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那碍眼的琉璃盏。
若是早知道她会找到这东西,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砸了!
“风来,给我讲讲阿骨朵吧。”
风来猛地顿在原地,见她目光诚挚,似乎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要知道阿骨朵的事?”要说起阿骨朵,就不能不提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她……是想起什么了吗?
“当然。”顾时柳笑了,“阿骨朵以后也是我们的一员,我这个老板不能不了解员工吧?”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风来完全被她的态度搞蒙了,她究竟有没有想起来?
“阿骨朵以前不是大昭人吗?”不顾风来的困惑,顾时柳走进厨房,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边问道。
“不是。”风来不知道她在琉璃盏里看到了多少,只是斟酌着回答。
明明每时每刻都盼望着她能想起来,可她主动了解这些反倒令他却步。
“那她怎么会成为大昭的将军?大昭不讲究籍贯什么的吗?”
“大昭……万国来朝,自然也有异域人在此为官。”
“哦……那她应该挺厉害的,不仅能当官,还能成为将军。”
风来皱眉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顾时柳奇怪地看他,“就是聊一聊阿骨朵的情况啊,怎么了?”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还想杀了她,看来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小。”
“呵——!”风来冷笑,“我和她?恩怨?”他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个卒子,我可没那个功夫和她纠缠。”
他抢过顾时柳手里的菜刀,顾时柳站在他旁边,见得一手好刀功,“那……就是和她背后的人有恩怨了?”
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要和我讨论这个?”想要自己送上门?
“怎么?不行吗?”从搬到别墅后她就隐约存在的惧怕此时好像完全不见了一般,风来发现她甚至在故意挑衅他。
顾时柳眨着明亮的眼睛抬头认真看他,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风来几乎要被她眼中的火焰灼伤。
“你睡了两天,不饿吗?”他率先低头切菜。
顾时柳撇了撇嘴,胆小鬼。
“我睡了两天吗?不觉得饿。”
“你的修行会随着收集的念力而渐渐加深,但也要记得不要冲动,收容所的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说到这里,风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想尽快修复好整座东宫?”
“对啊。”顾时柳啃了口苹果随意说道,可见他慢慢冷下来的脸色又急忙补充,“你的力量不是会随着宫殿而慢慢恢复吗?”
风来盯着她看了会儿才缓缓说,“不急,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
两人一时无话,顾时柳本想引着他多说些关于阿骨朵和其他大昭的事情,但风来就是不接茬,她正气极时,却突然看到收容所的道标闪烁了起来。
“怎么?又有人上门住宿了?”她刚要去收容所看看情况,风来却说道:“李静言不是在那吗?你不需要出面,正好看看他将事情办得怎么样。”
也是,自从李静言入职后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客户可以接待,这一次正好可以看看他的业务能力。
顾时柳将自己隐藏在灰雾中,看到李静言面前站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
怎么说呢?和他相比,李静言的确看起来有范儿多了,不说别的,就那一身讲究的穿戴就足够让陌生鬼相信这里的逼格。
更别说灰雾散开后他眼中恢弘的殿宇,风来拿来镇场子的石兽、小青等等。
看着李静言将人引入落脚地,顾时柳才缓缓出现,“不错啊,静言。”
“哎呀,老板,你吓死鬼了。”李静言拍了拍自己,见顾时柳满意地看着自己不禁嘿嘿笑了起来,“这也是在下第一次接待客户,好像……还可以?”
“非常可以!”顾老板给予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顾时柳看着男人落脚的地方突然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到凤宣殿那里?”文德殿是用来放她自己的东西的,凤宣殿就是听了李静言要充门面的话才修复的。
李静言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老板您去看看吧。”要照往常,他早就张罗着带顾时柳一起去了,这次却反常地让她自己过去,顾时柳有些疑惑地走进凤宣殿,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正在院中打扫着不存在的灰尘。
“阿骨朵?”正是她曾在琉璃盏中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也是导致琉璃盏具有非凡力量的源头——鬼将军。
“殿下?”阿骨朵此时换下了盔甲,只是寻常的襦裙,手中拿着一把扫帚,抬头之间,依稀可见梦境中那个抱着琉璃盏激动的少女。
顾时柳站在殿外,透过她看着这座宫殿,突然觉得这里空得让人难过,明明文德殿修复好的时候比这里还空。
“你守着这里?”李静言要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阿骨朵守在这里其他人不敢进来。
阿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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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点头,“这里……是娘……娘与太子殿……下的居所,不可让……人……亵渎。”
这样啊……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听阿骨朵这么说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风来和另一个女孩子曾经的婚房,或许那个女孩子是她的前生,可也不是她。
“殿下?”阿骨朵见她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怯怯地喊她。
顾时柳笑了,“别叫我什么殿下了,叫我时柳就好。”
阿骨朵急了,“不……不可……不可无礼。”可能是太久没说话了,又或许是大昭的官话与现代语言不同,阿骨朵的普通话有种奇怪的音调。
顾时柳听她磕磕巴巴地拒绝笑得更加大声,“没关系,就叫我时柳吧!”真奇怪,她可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但阿骨朵真的好可爱。
“来吧,和我聊聊天。”她拿过阿骨朵手里的扫把,牵着她的手坐到殿门口高高的门槛上。
“殿下……想要聊……什么?”阿骨朵随着她坐下,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顾时柳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眯了眯眼,没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风来特别像。
一个古人……对于这样的举动没有一点不适应,反而让她更放松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阿骨朵愣了一下,“殿下……您记……记得我?!”
啊哦,差点露馅。
“嗯……一点点。”她用手指微微比出了一点距离,“我看见你收下琉璃盏的时候很开心。”这可不是说谎,她的确看见了。
阿骨朵低下头,“东宫出……出事后,我……想来接……接走您,可……来晚了。”
“我知道。”顾时柳想了想,回忆起曾经看到的一幕,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会到琉璃盏中呢?”看之前风来的样子,他肯定是做了些什么,阿骨朵的样子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也不……不知道……皇后的人输了,我也成为了……亡……亡魂,可是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意识,不知……不知怎么就……就进了琉璃盏里……”她自己也十分困惑,她早就应该投胎去的,却浑浑噩噩变成了这个样子。
皇后的人输了……
她想起在琉璃盏的回忆中,阿骨朵曾经想带太子妃去见皇后。所以……风来是在和皇后对抗?那不是他母亲吗?
“皇后……为什么会输?”
阿骨朵悲伤地看着她,“您……您不肯成为太子的软肋,在东宫……”
“时柳。”风来突然出现打断了阿骨朵的话,他没有理会一下子站起来的阿骨朵,“晚饭好了,来吃饭。”
顾时柳遗憾地叹了口气,被发现了,以后想要从阿骨朵嘴里套话应该不容易了。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可以了。”看着若无其事喝汤的顾时柳,风来思忖许久说道。
“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嗯。”
“那我问你,我是谁?”顾时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风来。
“顾时柳。”
“你是顾时柳。”
37. 黄泉路(一)
两个人进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中。
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可双方都不再提这件事。
顾时柳是觉得就算提也没什么用,毕竟风来已经明确说出了自己就是“顾时柳”的话,可他口中的“顾时柳”究竟和这个现代社会的“顾时柳”有多大关系她不知道,事情兜兜转转还是需要她自己去发现。
现在呢……先这么着吧。顾时柳揪着花园里的杂草叹气。
而风来呢,被困在虚无中的每一刻都在盼望与她相见,爱与恨纠缠着他的理智,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想起一切时的模样,可又担心她想起一切后会破坏现在的平和日子。
说到底,自己还是狠不下心。他看着正在研究花园的顾时柳自嘲。
“风来,收容所里能种花吗?”最近天气热,花园里的大部分种子都有了些变化,倒是比之前杂草丛生的样子好了不少。
风来想了想,“普通的花应当不行。”收容所毕竟是在阴间,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自然不会是阳间的花朵。
“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花种?”顾时柳思索着,难不成要去特情局吗?那里的妖怪多,不知道会不会有花妖肯把种子卖给她。不过话说回来,花妖的种子应该算是它的孩子?那她去买花种算不算妖口贩卖啊?
看着风来思索的神情,她突然想到那天周景荣和鬼将军踏入特情局时痛苦的神情,想必那里对妖魔鬼怪一类的东西有克制作用。
还是算了吧。
“黄泉路上应该有。”风来不知她在想着特情局的法器有何作用,思考半天想到了这样一个去处。
“黄泉路?”顾时柳歪了歪头,“是……彼岸花?”
“你知道?”风来惊讶地看着她。
“害,小说里都这么写。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是修行者,自然要多长点知识的。”顾时柳眯眼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算了吧,要是在收容所种那种花,想必很多鬼怪都不敢来了。”她没忘记他们这属于官方扶持机构,还要帮他们钓鱼呢。
“并非如此,彼岸花虽然生长在黄泉路边,很多阴魂都可以见到,但并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它本身的花与叶若是同时入药,对于鬼怪之流是上好的补品。”
钱。
顾时柳听了半晌只听懂了这个,虽然当时放出去的鱼饵也钓上来一些收容所的客人,但毕竟没有大鱼,这段时间全靠着李静言那个盘子来支撑,莫青舟虽然给她打了折,但琉璃盏本身就极为珍贵,她要是想再买一些其他的古董,除了捡漏就只有继续攒钱这一条路。
“我们要去黄泉边撸花种吗?”顾时柳摘下草帽,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风来愕然地看着她,“你——你竟然想去黄泉上撸花种?”
顾时柳见他这样有点心虚,“呃……不行吗?”怎么,她太猖狂了吗?
“黄泉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走的,凡人踏上去有危险不说,你现在是修行者,若是贸然前去,会被阴间视为挑衅。”
顾时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她最近的确有点猖狂。
风来失笑地看着她,“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嗯?”顾时柳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在此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阴阳失衡的状态因为收容所稳定了许多,所以……”风来琢磨着,“应该可以在特情局那里讨一个奖励。”
又说回去了。
“不着急,反正特情局又不会跑。”风来疑惑地看着她又重新带回草帽蹲了下去,刚才的迫不及待一下子不见了。
“怎么了?你不想去特情局吗?”
“不是啊,就是太热了嘛,过两天看看天气再说吧。”顾时柳在花园里上蹿下跳,风来可完全没看出来她哪觉得热。
“七月流火,过两天更热了你怎么办?”他拿出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水果打果汁。
“那我就躲在收容所里。”顾时柳耸了耸肩,那里可是阴间,总是要凉快一些的。
“啊!”风来听她大叫急忙抬头,以为出了什么事,却见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对啊,怎么了?”
“高考已经结束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她急忙拿出手机,“赵姐,鑫鑫高考怎么样?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忘了问。”
她最开始在工地附近摆摊的时候赵姐帮了不少,鑫鑫高考她怎么都要去的。
“分数出来了,还行,能上个一本。”一提到这事儿赵姐的声音里就是藏不住的喜意。
“那太好了!怎么样,办学子宴了吗?”
“还没呢,过两天。”
“具体什么时候啊,都说好了我一定要去的!”
赵姐还是拗不过顾时柳,还是告诉了她时间和地点。
“但小柳啊,咱可说好了,你就是来吃顿饭,礼钱我不要。”
“好,听你的!”说是这么说,但顾时柳当然不可能不拿礼钱,当着一大群亲戚朋友的面赵姐不好推脱,只是瞪了她一眼。
“嘿嘿。”顾时柳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嘛!”
“你这姑娘真是!怎么随那么多!你之前还受了伤,那家人现在都没把赔偿给你吧?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顾时柳撇了撇嘴,“我来喝喜酒,你还一直埋怨我,那我走了?”
见她真要走,赵姐急忙拉住她,又别别扭扭地将她按住,“好好坐着!”
“好嘞!”顾时柳的脸色就和小孩儿一样,“赵姐,介绍一些,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听说鑫鑫的事儿都想来蹭蹭喜气。”没错,李静言和风来也来跟着凑热闹了。
“害!既然是小柳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们玩好!”
赵姐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李静言兴奋地打量周围,“这就是现代的宴席吗?”
“你小声点呀!”顾时柳笑着劝他,“怎么,你以前没见过吗?”
“我只忙着考公考编了,哪有那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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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去看别人家的宴席。”他的意思是之前一直顾着骚扰特情局的办事员,没顾上看看现代生活什么样。
但旁边有人敏锐地注意到“考公考编”,嘹亮的一嗓子,“小伙子考得怎么样?”
李静言看了眼顾时柳,又看了眼风来,“考上了!”
可不考上了。要说古代,他现在是苏钰太子和太子妃的下属;要说现代,收容所是特情局扶植的,他们老板可是能在特情局里进进出出的人物!
“哟!那真了不得!”一说考上了,其他人可就来劲了,拉着李静言就开始聊天。
顾时柳见李静言和一群叔叔阿姨讨论如何平衡体制内的生活与工作,忍笑忍得肚子都要疼了。
恰在此时,她抬头看见那边的赵姐惊讶的表情。
“丽娟,你来了呀!”她按住另一个中年女子要从口袋里伸出的手,“来就行!你来姐就开心,别的以后再说!”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暗暗纠缠的两人,风来也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这个人的家里……最近应该有些不好的事情。”
“嗯?你怎么知道的?”顾时柳凑近他悄悄问。
毕竟是来参加人家的学子宴的,她今天特地换了一条好看的裙子,荷叶边的衣领衬得她像是湖中的荷花一般。
小荷花此刻盯着那边,没注意自己离他的距离也不过就是一拳而已。
嗯,刚开始学习写字的孩子都知道的,距桌子一拳远。
风来被她的荷叶边晃得微微晃神,听她追问才这眨了眨眼,“她的身上……有一种死气。”
“死气?”顾时柳惊讶地睁大眼睛,用气声表示自己的惊讶。
“嗯,家里应该是有人去世,但……身体虽然安葬,魂魄却没有到阴间去,徘徊在家里。”
顾时柳看着赵姐将那个女人带到她旁边坐下,“这是我们同村的丽娟,这是小柳,她和我一样,和你一样之前也是在工地那边摆摊,你们可以聊一聊。”小柳这姑娘心善又阳光,和她说说话丽娟估计能好受些。
“丽娟姐好。”顾时柳笑着打招呼,她也对这个人家里的事情很好奇,若是魂魄徘徊在家里对活着的人并不好,或许她可以帮得上忙。
“哦,你……你好。”丽娟看上去有些怯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小姑娘好心和自己说话,她不好给人家脸色看。
顾时柳琢磨着该怎么引起话题,突然听见她主动问道:“刚听华姐说,你之前也是在工地附近摆摊的?”
顾时柳愣了一下,“对,我之前在那卖盒饭,后来出了点事就搬家了。丽娟姐现在也在那吗?”
丽娟点了点头,原来她也是听了赵姐的建议,工地那边人多,在那边卖盒饭。
顾时柳和她说了一些自己摆摊的经验,渐渐打开了两人的话题。即使是吃饭的时候,顾时柳也没有停下来,尽可能说一些做菜的小方法,她都认真听着。
另一边的风来和李静言却都看向了人群外的一个角落,阴影中,一个带着白帽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丽娟。
38. 黄泉路(二)
“嗯……那个是怎么回事?”顾时柳的眼神好得很,树下的影子那么明显她当然注意到了。
“阴差。”李静言悄悄耳语,瞥见一旁风来冷冷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那她为什么盯着丽娟姐看啊?她阳寿要到了吗?”刚刚风来说她身上有死气,难道是因为她也快死了吗?
风来摇摇头,“我也不知。”
吃席的人已经渐渐走光,他们三个站在路边盯着大树指指点点难免让人注意,顾时柳朝其他人笑了笑,“丽娟姐快出来了吧?”刚才人多赵姐没收她的礼金,吃完饭她就又进屋找赵姐了。
“啊,你们等丽娟啊。”听她这么说其他人对视一眼,“快了,快了。”
“丫头,你是丽娟的朋友啊?”小姑娘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身边跟着的朋友看上去也不普通,还有个公务员呢,丽娟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
“嗯,我之前也在工地附近摆摊,还有点事找丽娟姐。”顾时柳见阿婆恍然的样子想多问一句她家的事儿,瞥见阴差突然动了一下,急忙转头,果然,赵姐正挽着丽娟往这边走,脸上还隐隐有着泪痕。
“小柳还在呢?”赵姐惊讶地看着她。
“嗯,之前和丽娟姐说了点摆摊的事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记住,想着和姐加个微信,有什么忘的地方直接问我。”她主动递过二维码。
丽娟本来就怕自己后面记不住,也想过加个联系方式,可又怕麻烦顾时柳,没想到她竟然还愿意等自己。
这么一想,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流。
“哎,这是怎么了?”顾时柳急忙将她抱住,一把把抚着她的脊背,一边询问地看着赵姐。
赵姐叹了口气摇着头。
将丽娟送回家中,顾时柳看着一直跟着他们的阴差鼓了鼓嘴,“这位老爷,为什么一直跟着丽娟姐呢?”
阴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卧槽!你能看到我!”
阴差正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丽娟家,顾时柳走到自己旁边他也没怎么注意,反正凡人也看不到自己,谁知道她突然和自己说话了!
“老大救命!”顾时柳目瞪口呆看着他虚空画符,她一个大活人没被他吓到,怎么他好像挺害怕的样子。
两人身边突然刮起一阵风,人影还未清晰就听见她的骂声:“你又在这偷懒!”
“没有啊,老大,这人能看见我!”小伙儿往刚出现的阴差身后躲去。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新出现的这位,哎嘿,是个女阴差哎!
“您好?”她友好地伸手打招呼。
阴差认真端详她几秒,又看向了她身边两个大鬼,“啊!我知道你是谁了?收容所的顾老板!”
天呀!她的收容所都传到阴差耳朵里了吗?!
“你知道我?”她努力抿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地问。
“当然啊!你可是地灵的契约者!还驱使地灵主动镇压阴阳缝隙,咱们工作单位里都传遍了!”
顾时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位……大人,我和地灵之间是朋友,不存在驱使的说法。”
李静言挑了挑眉。地灵?显然不是自己。怪不得太子殿下功力如此高深,原来是化为地灵了呀。
阴差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下,瞥了眼她身边淡漠的风来轻轻拍了下脸,“是在下不对,失言失言!”她还特地朝着风来作揖,“望您见谅。”
顾时柳被她这么一道歉反而有些抹不开面,见风来不在意急忙将她扶起,“没事没事,不知者无罪。”
实在是其他地灵的名声不怎么好,连累风来了。
可这阴差却是能屈能伸,他们管得就是阴魂厉鬼,看见风来和李静言不说拘捕态度也不会好到哪去,可她只是见自己微微不快便干脆道歉,和李静言提起过的阴差倒是不一样。
“我叫顾时柳,不知……”
“在下言春玉,顾老板随意叫。这个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冯念璋。”
“都是很好的名字。”顾时柳笑着夸赞,“不过……你说他是实习生?”
“对啊!”言春玉爽朗地笑了,“阳世改变巨大,地府当然也要与时俱进,跟上现代化脚步啊!像我,就是因为某位女士曾说过的‘女人也可顶起半边天’,成了地府第一批女阴差!”
“厉害厉害!”顾时柳拍手赞叹。
“哎?顾老板你们怎么在这呢?”寒暄过后言春玉看了下环境突然问道。
“也是碰巧,看见冯先生一直跟着丽娟姐,所以才起了好奇心。”
“小冯,我不是说了让你先去做其他工作吗?怎么还盯着这家?难道一个魂没勾回来,其他工作就不做了吗?你这工作态度得调整啊!”言春玉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这都上岗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分不清主次?这下可好,还让顾时柳碰见了。
“老大,其他活儿我都干完了,这不正好闲下来了,就过来看看。”
“这还差不多。”
“言姐,怎么了?”言春玉听她这么叫愣了一下,向来只有她和别人自来熟的份儿,没想到这个顾时柳还和她有共同语言。
“这小子刚上岗不长时间,那天第一次独自上手,结果不知遇到了什么变故,明明时辰对、地点对,硬是找不着鬼,空手而回受了处分。这不不甘心,一有时间就到这家人这来盯着。”
“丢了?”顾时柳也惊讶地睁大眼睛,“鬼还能丢?”
“可说呢!”言春玉叹了口气,“行了,我手头还有活就不和顾老板多说,你看咱俩要不……”地府宽大的工作服下,赫然出现一个水果牌手机。
“来来来。”顾时柳也笑了起来,和两鬼告别后才拧着眉头看了眼丽娟家。
走到村口正好又遇见赵姐,她急忙迎了上去,“赵姐!”
“哎?小柳怎么还在村里?”赵姐是为了给丽娟家拿点菜。
“我刚从丽娟姐出来。”顾时柳有些犹豫,“赵姐,丽娟姐家到底怎么了呀?”
赵姐叹了口气,“害。他们家你也看到了,条件不好,本来他老公找了个开车的活儿日子算是有了点起色,可谁承想,出了车祸。”
司机……车祸……
顾时柳猛地指向工地的路口,“难道是之前路口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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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叹息着点头,“我不和你说了,天热,菜再坏了,得赶紧放进冰箱。”
顾时柳愣愣地点头,还沉浸在惊讶之中。她之前就见摆摊的群里说过这件事,没想到那竟然是丽娟姐的老公。
可是……
“为什么丽娟姐的老公会不见呢?我刚刚在她家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啊。你们呢?”顾时柳问身边的两人。
风来和李静言都摇了摇头,“除了一些死气外,都很正常。”
“那就奇怪了……”顾时柳念叨着之前言春玉说得话,“阴差都找不着……”
等等!
阴差也感应不到的地方她知道一个啊!
不会吧?
“走走走。”顾时柳拉着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让风来给他们送回了收容所。
“那个之前来这的中年人还在吗?”她问着李静言。
李静言也反应过来了,天哪,他们难道干扰阴差拿人了?
“在!”李静言急忙飘了过去,将鬼带到了他们面前。
风来见到他也皱起了眉,这人……他之前曾在顾时柳之前租的平房附近见过。
顾时柳猛地见到他身上颇有冲击的一幕愣了一下,“之前他来的时候没这么……”她闭了闭眼试图缓解,但闭上眼眼前人血刺呼啦的样子反倒更加明显,她觉得中午吃得肘子都要吐出来了。
风来虽然挡在她身前,但还没来得及施法让他遮掩死相,顾时柳的头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他瞪了眼李静言,“收起你身上的怨气!”不中用的东西!不过是误收了一个阴差要勾的魂魄罢了,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李静言讪讪地笑了下,“老板……你没事吧?”他就是一个不小心怨气波动了一下,这鬼也是受他影响,该他挨骂。可他老板不是有阴阳眼吗?难道一个可怕的死相都没见过?
他瞥了眼像是老母鸡一样的风来。嗯……可能还真没见过。
“那个……那个什么……”顾时柳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些了,从风来身后走出,指着中年人问道:“你……你认识丽娟姐吗?”
“你们——你们见到丽娟了?!她怎么样?!孩子呢?”中年人麻木的脸突然迸发出了神采,要不是李静言一把拉住他,恐怕就会变成风来脚下的碎片了。
还真是他啊……
顾时柳叹了口气,将今天见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为什么没和阴差走?”他并非一开始就进入收容所的,阴差勾不到魂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中年人掩面,血泪从指缝间流出,风来眼中寒光闪过,刚要抬手给他一个教训,顾时柳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我……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家里没个男人在,他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所以……”
懂了,他自己躲起来的。
“你哪来的本事,竟然能够躲过阴差?”李静言稀奇地问。
男人愣了下,“我也不知道,有种特殊的力量……”他看向顾时柳和风来的方向,“阴差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就……”
合着还是她的锅!
39. 黄泉路(三)
本来是想着帮政府钓鱼抓那些闹事的妖魔鬼怪的,现在可倒好,一个通缉犯没抓着,反倒干扰人家正常工作了。
“这……咱得给他送回去吧?”于公于私这人都不能在他们这里继续待着。
顾时柳点头,“当然。”她看着中年男人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中年男人血泪未停,“一开始我只是不放心,后来我想着再过一段时间,阴差把我给忘了,我就可以在阴间干活继续挣钱。”
顾时柳沉默,能够脱离阴差的缉捕是多少鬼魂的愿望,可他只想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为家里挣钱。
“挣钱是不可能了,就算你在阴间挣了钱丽娟姐他们也没办法花。”
他叹了口气,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几分,“大人……您能帮我再见见丽娟吗?”
死时糊涂的思绪在收容所休养了几天后变得清醒,他与家人早已殊途,只希望能再看看他们。
夏日的夜晚并不宁静,白天叫个不停的知了到了晚上和蛐蛐换班,再加上附近一些大排档,感觉比白天还要热闹。
看着他走进院子,顾时柳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言春玉发了消息:“言姐,想和你说个事儿……”
言春玉来得很快,后边还跟着激动的冯玉璋,“顾老板,你真找着他了?!”
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这么回事。”
当时风来刚刚苏醒,收容所的力量难免有些外泄,波及了后面的车祸现场。他感受到这种力量后慢慢找到了她租的房子,后来又根据那些小妖怪的话找到了收容所,这才让冯玉璋扑了个空。
“不好意思啊,言姐、小冯,我也没想到……”
“害!顾老板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言春玉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他呢!”
风来瞥了她一眼,这个言春玉倒是比李静言那小子更有眼色,恐怕生前也是有一番作为的。
一人三鬼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冯玉璋有些着急,“他怎么还没出来?”
“顾老板和风先生都在这,还有你老大我呢,这次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言春玉朝着顾时柳笑了笑,“这次多亏顾老板,听说之前周景荣也是托顾老板的福才能归案,真是不知要如何感谢你们。”
“周景荣?他去地府了?”顾时柳没想到会突然听到他的名字。
言春玉收敛了笑容点头,“他当年逃跑时我还是个实习生,但他生前弑父杀弟,罪孽深重,死后还多次用琉璃盏蛊惑人心,现在已经在十八层受刑了。”
顾时柳想到他曾经历过的事情,想说他也是被人所害,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又是何等无辜,便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既然想要感谢,不如予我一颗花种如何?”一直当背景板的风来突然开口。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原来可以直接开口的吗?
“花种?”言春玉疑惑地看着他,朝她要花种?“您是说……石蒜?”能和阴差扯上关系的花也没多少。
冯玉璋也看了过来,那是圣花,在黄泉路边引魂入地府,并非寻常之物。
言春玉见顾时柳也暗暗期待地看着她,便知道这大概是顾时柳想要的东西,她有心和顾时柳交好,想了想说道:“我倒是可以做主给顾老板一颗,但……这得你自己去取。”
“没问题。”顾时柳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来,什么就没问题,怎么就没问题了?不是她要花种吗?她还没开口呢!
风来安抚地看着她,顾时柳鼓了鼓嘴,正准备和言春玉问问流程,突然听见屋中传来痛哭:“老李啊——!”声音哀切,闻者惊心。
“她能看见?!”顾时柳惊讶地叫道。
风来摇头,“应该只是感觉吧,毕竟他之前在家里徘徊了很久,再加上……“他瞥了眼冯玉璋,“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之后多晒太阳就行。”
言春玉笑道:“风来先生说得没错,虽然阴气重了一些,但他们夫妻可以真正说一句再见,也算是件好事。”
顾时柳看了看言春玉的笑容沉默,她是鬼差,死亡是最常见的事情,和自己的家人话别在她看来可能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是……这个话别不是平时每日里的再见,而是一次……再也不见……
时间到了,老李慢慢从屋中走出,脸上是流不尽的血泪。勾魂锁从冯玉璋袖中飞出,这一次他顺从地被锁链束缚。
雾气从两位阴差的身上渐渐扩散,迷迷蒙蒙之中,好像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出现在他脚下。
“那就是黄泉路吗?”顾时柳靠近风来小声问道。
“没错,只有在鬼魂回到地府时才会显于人前。”
“我会好好照顾爸妈,孩子你也不用担心……”丽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从屋里追出,一边跑一边喊着,“好好走吧……好好走吧……”
顾时柳已经跟着风来踏上了小路,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去,她正抚面哭泣。
老李原本还算配合,可见她这样突然又挣扎起来,“丽娟——!”
“大胆阴魂,大人法外开恩准你与家人告别,你可知有多少鬼魂羡慕,竟还不知足?!”冯玉璋厉喝,手中的勾魂锁轻轻一拽,老李身上的锁链便更加紧迫。
“去吧——老李——好好去吧——”丽娟没有听见阴差的声音,只是抹了抹眼泪,嘴角露出一抹称得上是欣慰的笑意,一步步走回了屋中。
“丽娟——我在这!”老李挣扎着,可丽娟却再也无法听见他了。
顾时柳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死别,轻轻叹了口气。
风来知道她的心里应该不好受,死人的情感总是要比活人极端浓烈,她头一次见这样的场景,极容易被感染。
正想开口安慰,却见顾时柳向前边走边说道:“其实我也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
“小时候,我爸妈将我放在老家,他们来帝都打工。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虽然对我都算不错,但比起我这个爹妈不在身边的孙女,当然是其他儿女的孩子更让人喜欢。每每看到舅舅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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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一家人相亲相爱,我最盼望的就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团聚。
“后来有一年他们回来,说再走就带我一起,我当时特别高兴,我终于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
“妈妈之前和我说,等他们存够了钱,就可以在村子里买一个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可以在院子里种喜欢的蔬菜、花朵,甚至我可以在附近上学,一家人再也不用分开。”
听到这里,风来微微皱眉,他记得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世了。
“可是……他们出车祸了。”顾时柳的声音平静,“我就这么没了自己的家。
“可活人总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荒凉的小路两边逐渐出现许多的平行的岔路,来自各地的阴差带着引魂一点点汇聚起来,走向同一个地点。
宽阔笔直的大路取代了土黄色的小道儿,两边美丽的花朵在哀嚎与怒吼中愈发明艳。如火一般的长路蔓延向前,似乎可以听见不远处忘川之中的魂魄拨动河水的声音。
“这就是彼岸花?”顾时柳与前方的言春玉等人告别,稀奇地看着像是莲花一般的小花。
和一些故事和电影中记载的类似,但并不像她想象中光彩耀人,只是成片成片地出现难免晃人心神。
“我们要怎么取得花种?”顾时柳奇怪地问,既然言春玉让他们自己来,那肯定就是他们可以完成的事。
“摩诃曼珠沙华是佛祖座前的圣花,见之者可断离恶业,获得超脱。”顾时柳看向那些原本哀戚的鬼魂,在走上这里后不久便变得平静下来。
“即使再深刻的情感,在圣花的力量之下都会变得平静,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喝下孟婆汤。”
风来的目光变得悠远,若是当年他也来到这里,很难说会不会在这些花朵的力量下喝下那碗汤。
“我们回去吧。”顾时柳看了半晌灿烂的花朵突然说道。
“什么?”风来没听明白,“你不是要种在东宫吗?”
“那要是像你说得那样,它会让人断恶超脱,那咱们收容所还怎么钓鱼?”顾时柳眨着大眼睛,“我还想多挣点奖金呢。”
风来笑了,“虽然是圣花,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让它有这样的威力。若是在收容所中种下去,以后就算有什么恶人来收容所也会让他们心情平和一些。”
顾时柳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断恶超脱的。”
风来一开始有些困惑,见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走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怕我被影响?”
顾时柳眼睛眨得飞快,“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摆动着脑袋,“我就是……尊重别人,对!尊重别人!”
风来沉凝着她躲闪的样子,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去吧,时柳,摩诃曼珠沙华是至圣之花,恶人无法靠近,但你可以。”
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便如同十八层地狱,可即便如此,我也甘愿沦陷,即使业火加身,也绝不会将你忘记。
40. 孤雁(一)
花种种在哪里是个问题,收容所中虽然地方多,但大部分都是青砖,顾时柳还不想将它种在外面,先不说能不能种出来,万一真的成功了,这也算是公司的产业,不能大剌剌地放在外面。
想来想去,还是阿骨朵给了她灵感,凤宣殿所在的院落中虽也有汉白玉,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可以种东西的,想必之前也是一个春和景明的地方。
她当日按照风来所说上前去取花种,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过轻轻一碰,那朵花就化为了种子飞到她手上。可取来易,让它长大却难。
摩诃曼珠沙华,可以追溯到佛祖座前,之所以种在黄泉与忘川边,不仅因为它可以帮助消灾解厄,也是因为它本身的生长需要吸收生死之间的极端情感。巧了不是,修复东宫所需要的念力正好与它契合。
顾时柳还以为自己获得了一个聚宝盆,合着又是一个吞金兽。
在它可以发芽主动吸收力量之前,都需要她浇灌念力。
“殿……殿下……我可……以帮……忙……”阿骨朵见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得知了来龙去脉后说道。
“嗯?怎么说?”难道她也有陪葬品?不对啊,她都没被下葬。
“我可以……抓……厉鬼。”厉鬼可以形成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生前需要强烈的情感或执念,阿骨朵的意思是她可以出去狩猎。
“啊这……会不会不太好?”顾时柳有点心动,毕竟那些厉鬼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这么让人家成了彼岸花的粮食会不会有点过分?
“阴阳缝隙中有很多罪孽深重的厉鬼,阴间的人也是怕他们通过缝隙来到人间作恶才会让我们来此镇压,她去抓一些过来倒是恰好合了特情局和阴间的意。”风来不以为然地说。
顾时柳狐疑地看了看风来,“真的吗?”他不会是想在阿骨朵深入缝隙的时候做些什么吧?
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向着她?”本来他不想做什么的,现在看来,还是让她死在缝隙里好了。
“阿骨朵一直在帮我们打扫凤宣殿呢!”顾时柳试图为阿骨朵争取生机。
【阿骨朵很勤劳的,一直在帮嬷嬷的忙】
风来瞥了眼沉默的阿骨朵,“愣在这做什么,老板为你说话了,还不去干活?”
顾时柳瞧着阿骨朵如释重负的表情紧了紧鼻子,她这么怕风来?想到她最近怎么都不愿意和她多说大昭的事情,想必风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阿骨朵说了什么。
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顾时柳趴在凤宣殿的大门上探头看去,李静言竟然带着好……些小鬼来。
“怎么回事?”她招了招手,李静言喜笑颜开地飘了过来,“老板,咱们之前的宣传起作用了,有很多听说咱们收容所的妖魔都来这里落脚了。”
顾时柳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多?”她还以为风来的鱼饵都落空了呢。
“估计是老李在阴间说了什么,再加上之前的消息,两相印证下,这些原本在观望的小鬼都过来了。”
“老李?”顾时柳有些意外,“他不是应该去投胎吗?”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哪有那么容易,他从鬼差手里逃走,还是要受些苦头的。”
“对呀,而且现在阴间人满为患,就算是畜生道都不是那么好抽到号的,如果想要尽快投胎,就只能多积攒些功德。”
“人都死了,还怎么积攒阴德?”顾时柳不解地看着李静言。
“给地府打白工,或者……”他顶着一张儒雅的脸露出猥琐的表情,两根手指搓了搓,“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啧,万恶的有钱人。”顾时柳鼓了鼓腮帮子,“走开,我也要去挣钱了!”
她瞪了眼李静言和风来这两个要不有陪葬品要不有宫殿的鬼,气势汹汹地去了孙家园。
很遗憾,念力不好找,今天也是空手而归的一天呢。
“小柳!丫头!”正准备往回溜达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顾时柳疑惑地回头,原来是钱文海。
“钱伯,我刚看你摊位那没人,才来吗?”顾时柳惊喜地笑道。
“不是,我今天没想来的,这不正好有人找我看宝贝。”钱文海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丫头,今天手里有好宝贝吗?”
顾时柳笑着摇头,“我哪有您那本事啊!”她倒是有,那也不能老拿给他啊,不明摆着说自己有问题吗?
钱文海神秘地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收了个琉璃盏?哪天拿过来给老头儿看看。”
“您怎么知道的?”顾时柳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是澜哥和您说的?”
“那小子快把你给吹上天了。”钱文海上下扫着她,“你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小丫头还有这本事!听说那琉璃盏凶得很,那你都压得住,是这个!”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顾时柳尴尬地笑着,万清澜和特情局签了保密协议,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但看来钱文海还是知道了一些。
“行了,不用瞒着了,老头儿我还能不懂事吗?”钱文海白了她一眼,“不过……以后有事儿说不得还要麻烦丫头了。”
顾时柳稍稍放心,“钱伯,我的本事有限,只能……消灭。”她斟酌着想了这么个词,可不嘛,收容所里的几个员工,走得是杀鬼的路子,万一让她做个法事什么的她可不行。
“嗬!”钱文海睁大了眼睛,“口气真不小!”
顾时柳有心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由着他脑补。
“钱伯,您来这是想看什么宝贝?”顾时柳突然想起他的目的急忙问道。
“呀!差点给忘了!”他拍了下脑门,“这么着吧,你也和我一起去溜达溜达。”
钱文海带她来到一家孙家园中的店铺,铺子里装修典雅,只有寥寥两三人在低声讨论什么。
“哟,老钱来了?”有人看到他进来急忙笑着迎上前,“快坐。这位是……”
“我是伯伯的侄女,今天来跟着见世面的。”见主人望来,顾时柳笑着说道。
“对,是,我侄女。”钱文海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见她朝自己挤了挤眼睛,不禁无奈。
钱文海也不着急往店里其他人那凑,等着他们来和他打过招呼,又寒暄了一圈儿后才问道:“怎么着,今天这是有了什么宝贝了?”
“是这个。”有人拿过来一个小盒子,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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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才围在一起讨论的东西。
打开之后吸引了顾时柳的目光,无他,上面有念力。
而惊讶过后,聚焦于物品本身,这也是件颇为精巧的古董。
“诶?有意思?”钱文海的眼睛也亮了。
盒中的宝贝造型精巧、线条流畅,看着其貌不扬,但上面的雕刻细看下来却极为精细。
“这是……一枚衣带钩?”顾时柳好奇地问。
“钱小姐说得对,这就是衣带钩。”店主笑着回答。
钱文海瞥了她一眼,“钱小姐看看吗?”
顾时柳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刚看到上面的刻字便愣了一下,“这是……昭朝的宝贝?”
“哟,钱小姐眼力可真好!”店主继续吹捧,“老钱,这是你带出来的接班人啊?”
钱文海笑着摆了摆手,“丫头,怎么看出来的?”
顾时柳指着玉石上面的刻字,“这是大昭的文体,而且……这上面的云纹有点像我看过的昭朝古董上的。”
风来衣摆中的暗纹与这上面的纹样如出一辙,他平时身上也有这样的带钩,只不过不是完全一样。
“不错,这的确是一枚昭朝的玉带钩。”店主点了点头,“老钱对于昭朝的东西比较熟悉,所以我们才请他来。”
“你是想说这上面的大雁?”钱文海指着玉带钩上刻着的一只雁。
“没错,我觉得这可能代表这枚衣带钩有特殊的意义。”
钱文海思索了片刻,“不好说,昭朝民风开放,花纹雕刻大胆绚丽,这或许是一个特例。”他看了眼店主,“老冯,你是怎么想得?是想留下研究,还是……”
店主笑了笑,“我倒是想留下,但这东西不是我的,是一个客人送来让我帮着找人看看的。”
“他想卖?”钱文海看了眼故作不在意的顾时柳问道。
“他也是偶然之间得到的,可能是想估估价吧,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到。”
顾时柳端起白茶轻抿,琢磨着自己账户里的钱还够不够。昭朝的宝贝向来受欢迎,这枚衣带钩又有独特的雕刻,或许并不便宜。
衣带钩的主人很快就到了,是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即使年龄偏大,风姿却仍然不减。
店主将他和顾时柳两人请到楼上,互相介绍后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其实我并不想卖这枚衣带钩。”名叫楚朝山的男人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钱文海愣了一下,“老冯说你是想找人看看的,难道不是估价的意思吗?”
他摇了摇头,“我是想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这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您是说大雁吗?”钱文海不太懂这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他继续摇头,“您对昭朝古董的研究确实深厚,但很遗憾,您不是我想找的人。”
钱文海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一直沉默地顾时柳,“您是说……”
楚朝山却不再言语,“抱歉,我还有事。”他拿回衣带钩便要起身,却在听到那个小姑娘的话后猛地顿住了身形。
“楚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否……丧偶?”
41. 孤雁(二)
楚朝山微眯着眼睛看她,“你认识我?”
顾时柳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楚先生的确是人中龙凤,但我并没有见过你,在此之前也不曾听过关于你的事情。”
他仍旧审视地看着她,终于,顾时柳叹了口气,“你不是想要一个能够看出衣带钩有什么特殊之处的人吗?”
“你想说是你?”他将衣带钩重新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钱文海在旁边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如果楚先生的意思是……那个方面的话,我想没有人会比她更专业。”他的一只手指了指地下。
顾时柳心中苦笑,钱伯还真会为她吹场面,既然如此,她可不能露了怯。
“我的眼睛,或许就是楚先生所要的那双眼睛。”她意味深长地说。
“你要怎么证明?就凭你知道我丧偶?”
顾时柳摇了摇头,“我想……这枚衣带钩是她的心爱之物,可你应该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吧?”
楚朝山浸淫商场多年,骗子见了不少,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也听了不少,因此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放心不下你。”顾时柳叹了口气,看着他眉宇微皱,“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朋友。”
“朋友?”楚朝山疑惑地看向她。
“嗯,一些……可以知道她近况的朋友。”
一楼是一些常客在讨论古董,二楼此时却静得吓人。
钱文海努力维持自己淡定的表情,刚还替顾时柳吹呢,他可不能先失了态。
不过……这丫头刚才都说了楚朝山丧偶,现在又说知道楚夫人的近况,那这朋友……嘶……
“我如果想见她呢?”楚朝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顾时柳挑了挑眉,“那就是后话了,我需要她的生辰八字。”
楚朝山看了看她,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钱包,“这上面就是。”一张纸条,端正地写着楚夫人的八字。
顾时柳给言春玉拍了张照片,“言姐,帮我看看这个人现在怎么样?应该还没有投胎。”
言春玉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消息就发了过来,“这谁?八字不错啊,应该很容易摇到号。”
顾时柳看了眼正不断摩挲茶杯的楚朝山,“一个朋友托我帮忙问问。”
“查到了,有一段时间了,已经摇到号了,大概三天后可以投胎。”
“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在给孟婆帮忙熬奶茶呢。”
魏倩茹命好,人人都这么说。
从小就生在了大富大贵的家庭里,父亲是有名的教授,母亲是知名的钢琴家,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家庭美满令人艳羡。
她自己也争气,考上了大学有一个好工作,又和自己的老公一见钟情,相互扶持创业成功投身慈善事业,即使一辈子没有儿女,丈夫仍然爱她敬她。楚朝山虽然不在外面提起,但大家都知道他有多么爱自己的妻子。
魏倩茹也觉得自己命挺好的。虽然她年少时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家道中落,父亲过劳死,母亲不得不放弃钢琴,但他们一家幸福不假。考上大学时差点被其他人顶替名额,但经历了一番波澜她还是成功进了名校。工作时被领导骚扰她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每天乐呵呵找到了真爱。没有留下孩子也不算什么遗憾,她和她老公两个人约好了要去环游世界。
可这事情有点寸,她不过就是去孤儿院做个义工,怎么还能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手里不断搅动着锅底,一旁的孟婆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提醒她:“铁锈都要被你搅起来了。”
魏倩茹大笑起来:“您说什么呢?您这又不是真的大铁锅,怎么会有铁锈?”
“啥锅也禁不住你这么挠啊!”孟婆一边把手里的奶茶递给面前的小鬼一边问道:“咋了,又想起你老公了?”
“哎……”魏倩茹重重地叹了口气,“孟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轴呢?我怕他放不下都不敢给他托梦,就这样他都能把自己搞得那么颓废!”
孟婆冷呵:“要不是你每天都去看他,他也不至于一直睡不好觉。”
“那……那我不是想看看他嘛!”虽然已经是快要五十的中年人,但魏倩茹撒起娇来却仍有一种少女的娇憨,丝毫不让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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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是死了,看他还有什么用?”孟婆语气随意但话说得却实在:“你过两天就要去投胎了,到时候汤一喝,什么也都忘了。”
魏倩茹看着手下黢黑的孟婆汤沉默,是啊,到时候我也会像眼前的鬼一样重新投入轮回,而楚朝山,他还有自己的日子过。
“你说得对,我不能自私。”
孟婆欣慰地笑了,几世的善人果然不同凡响,一点就通。
“孟婆大人,借你的临时工用一下!”隔着老远,言春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孟婆奇怪地看着她:“你借她做什么?”这死丫头向来只管勾魂,别的事情可是连问都不问的。
“我有一朋友的朋友是她老公,想在她投胎前再见一面。”
魏倩茹的眼睛猛得亮了起来,手指指向自己,“是我吗是我吗?”
“这不符合规矩。”孟婆的脸沉了下来。
言春玉四下看看,趴在她面前的吧台上说:“是那个地灵的契约者,咱们让人家帮忙镇压缝隙,这点方便还是可以给的吧?”
孟婆眯了眯眼,“那个迷枉山的地灵?”
见她点头,孟婆才冷哼一声,“汤熬完再走!”
魏倩茹连连点头,手上动作麻利,到她拍拍屁股走得时候哪还有汤,分明是一锅粥。
孟婆继续分发奶茶,却听一小鬼说道:“我死前没怎么吃东西,能换成粥吗?”
“砰!”孟婆把奶茶拍在他面前,“喝完滚!”
“好嘞!”小鬼不再纠结是茶还是粥,仰头一口闷了进去。
魏倩茹只顾着高兴,跟着陌生的女鬼差走了一段路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大人,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这荒山野岭的,虽然她已经成了鬼,但孟婆说了,对于一些人来说她还是挺补的。
“就是这了。”言春玉扬了扬下巴,魏倩茹看着前方的密林,正奇怪她的意思,突然发现前方浓雾浮现,一座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见过言大人。”俊秀的男子如翠竹一般,看着魏倩茹极为有礼,“这位就是魏小姐吧?您好,欢迎来到鬼怪收容所。”
42. 孤雁(三)
“魏小姐,您好,我是鬼怪收容所的经理——李静言,很高兴见到您。”
魏倩茹看着眼前身着汉服的男子愣了一下,他……不是个人吧?
哦忘了,她也不是人。
“言大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李静言身后的宫殿雄伟异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老公拜托了这里的主人想要见你一面。”
魏倩茹皱了皱眉,这个地方的主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够让阴差把自己从孟婆身边带走,楚朝山请动了这样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魏小姐请。”李静言自然能够看出魏倩茹的顾虑,但他不急于解释,只要进入收容所她自然能够明白他们老板是多么高风亮节的一个人,他们——完全是在做慈善!
魏倩茹看了看言春玉放松的样子轻轻吸了口气,扬起平时的营业微笑,“有劳李先生。”
端庄的贵妇优雅地走进神秘的雾气之中,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的感受。
魏倩茹目不斜视,宛如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凶兽是平时便能够见到的寻常动物一样。
李静言和言春玉对视一眼,果然,这是优质客户!
“魏小姐稍坐,我去禀告老板。”李静言将她带到文德殿中,摆好茶具笑着说道。
没错,在李静言的努力游说之下,顾时柳将文德殿好好复原了一番,作为收容所的待客处。而被阿骨朵严防死守的凤宣殿则作为她的私人场所。
李静言退去后,魏倩茹观察着文德殿中的摆设及彩画,“言大人,这位收容所的老板……难不成是什么古代的皇室成员?”
瞧瞧这蟠龙金柱、这藻井,还有大殿正中的平台,放一把金黄色的椅子正好。
言春玉愣了一下,“嗯……不好说。”顾时柳的确是个普通人,但风来可是地地道道的太子。
别墅中,顾时柳正和楚朝山说着衣带钩的事情,感应到李静言的消息放下茶杯。
“楚先生,跟我来吧。”
楚朝山愣了一下,顾时柳带他来到这里只说让他等一等,难道……
他“嚯”地站起身来,脸上难掩激动,“顾小姐,你的意思是……”
顾时柳点了点头,“魏小姐已经在等您了。”她率先走过刚刚冒绿的后院,楚朝山拢了拢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后才大步跟上。
穿过一道平凡的木围栏,楚朝山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好了,可以了。”顾时柳的声音响起时,他还在等着身上的凉意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群,虽然只有两座宫殿高耸,其余部分被雾气笼罩,但在迷雾中延伸的宫墙与若隐若现的凶兽利爪还是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让让行吗?”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朝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顾时柳却轻轻将他拉到一旁,“你们先过。”
楚朝山转头看去,竟然是一群蚂蚁,它们摇了摇头上的触角,“多谢顾老板。”
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这个人类真是的,站在那挡道儿!”“对啊,咱们还得绕路。”
“嗯……不好意思。”楚朝山不知道它们是蚂蚁妖或者其他什么,但既然挡了人家的路还是要道歉的。
蚂蚁们听到他的声音停在原地,一排排的蚂蚁同时转动身体朝着他的方向,惹得楚朝山觉得身上的凉意更甚。
一群蚂蚁和一个大男人僵持在一起,顾时柳在旁边憋笑了半天,“它们是小妖怪,本性不坏,就是……喜欢唠叨。”是的,这群蚂蚁之中本来只有蚁后成了精,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普通的工蚁竟然也开了智,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和我们道歉耶!”“对啊,在道歉耶!”“他竟然会向我们道歉!”
“是个好人类!”“好人!”
它们的触角疯狂颤抖,半晌,其中一只稍大一些的工蚁又回到了楚朝山面前摇了摇触角。
“这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问道。
“蹲下看看,它们要送你礼物。”
“不必了吧,我想要尽快见到我妻子。”
“不差这一会儿,别驳了它们的好意。”楚朝山没办法,只好按照顾时柳说得去做,果然,蚂蚁递给他一小点银色的像是口水一样的东西。
没等他问,蚂蚁们又排成一列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
顾时柳表情微妙,蚂蚁们竟然会给他这个,真是太巧了。
“楚先生应该知道吧,蚂蚁在外出寻找食物时是怎么标记路线的?”
楚朝山心中记挂着要见魏倩茹的事情,一时想不起这个有点生僻的知识点,只得摇了摇头。
顾时柳笑着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玉瓶,“先装起来吧,也许会有用的。”
楚朝山不明白她的话,他也不想去细想,他现在的目光完全被眼前宫殿中的女人占据。
文德殿的大门敞开,虽然处在阴间,但顾时柳和李静言尽可能将这里布置得温馨一些。
此时魏倩茹背对着大门,正坐在圆桌旁,身上还穿着她去做慈善时的那身旗袍。
言春玉率先顾时柳,扬起了笑容,“顾老板!”
“言姐!”顾时柳摆了摆手,“阿骨朵和风来都去阴阳缝隙了,凤宣殿现在没人在,要去看看我种的花吗?”
言春玉吆喝着和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走了,魏倩茹站在原地,眼中对于收容所老板的好奇此时完全消失,只剩下眼前这个消瘦了许多的男人。
“倩茹……”楚朝山勉强扬起笑容,却被魏倩茹打断,“你最近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都快要瘦脱相了!”
楚朝山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从前两人每次分开后她都会这么数落他。
笑着笑着,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好想你……”
人人都说,如华娱乐的楚老板不一般,身处娱乐圈这样的染缸中,不仅没有像其他老板那样潜规则女艺人,甚至还出淤泥而不染,是个情种。当然,也有人说这都是他们夫妻在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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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立得好。
可只有他知道,那些女艺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在他眼里比不上倩茹的万分之一。
他与她少年相识,相互扶持着走过半辈子,无论是家庭、事业,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支柱,没了她,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行了,这么大的人啦,怎么哭这么难看?”魏倩茹翻了个白眼,习惯性拿出手帕想给他擦脸,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鬼了,撇了撇嘴,“你看看,这上面都是给你擦汗擦得,脏死了,用你自己的!”
楚朝山却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不,我还要倩茹擦。”
魏倩茹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你能……摸到我?”
“……对啊。”楚朝山这才觉出不对。
她朝着凤宣殿的方向看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就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楚朝山有些迷茫,“我是在老冯那见到她的,她看出了你给我留下的那个衣带钩上的不对劲。”
魏倩茹张了张嘴,脸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你肯定会伤心,怕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就回去看了几次。”恐怕是她执念太重,在衣带钩上留下了印记,反倒让他更加无法放下。
“你来看过我?”楚朝山惊喜地看她,“我就说我没有看错,可他们都说那是幻觉。”他和魏倩茹抱怨着,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嗯,是他们不对,怎么不相信你呢?”魏倩茹也打起精神,两人像之前一样相处。
凤宣殿中,言春玉打量着院中的摆设,“你这要是修复好了肯定不错。”
“嗯?怎么这么说?”顾时柳奇怪地问。
“嗯……我以前的工作和营造有些关系,这座宫殿的一些地方一看就是用心了的,应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了许多。”她向前走了几步,“这里原本应该是池塘的,可现在被填平了,好像……种了树?”
种树?凤宣殿她其实不怎么来,所以言春玉提到的这个地方她也没有认真看过。
“嗯,应该还有些其他东西。”言春玉歪了歪头,“但我看不出来,得顾老板之后试试修复了。”两人正说着,顾时柳突然抬头,“风来他们回来了。”
果然,与别墅连接的道标处巨大的裂缝出现,言春玉皱紧了眉头,那里面充斥着罪恶的气息。
风来甩了甩袖子,身后跟着盔甲逐渐消散的阿骨朵。
“怎么?有客人?”言春玉和风来致意,风来淡淡点头回应,瞥了眼文德殿问道。
“嗯,在孙家园遇到一个人,他的古董上有念力,正好他想见见去世的妻子,我就拜托言姐帮忙了。”
言春玉交代了一下魏倩茹的事情,便识趣地回了地府。
顾时柳将风来带回别墅,开心地拿起那枚衣带钩,“就是这个。”
“砰!”客厅的茶几承受不住突然的压力化为了碎片,风来死死盯着锦盒中的玉钩。
他不会认错,这个东西原本应该有两个。
分别属于他的父母——大昭帝后。
43. 孤雁(四)
【“娘,这个为何和怀瑜的不一样。”还是三头身的苏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带钩,指着眼前女子的腰间。
“这是你父亲刻上去的。”女子指着大雁说道:“这是代表着忠贞的鸟儿。”
“什么是忠贞?”三头身的小孩儿疑惑。
“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葬死者,养生者,死人复生不悔,生人不愧,贞也。怀瑜可懂?”【1】
苏钰想了想,一双与女子极像的凤眼睁大了,“怀瑜明白了,所谓忠贞,做出的承诺便要做到,对己对人皆要忠诚坚定。”
女子欣慰地扶着他的头发,“我的怀瑜是这世上顶聪明的人。”】
【“怀瑜,你是这世上顶聪明的人,真的不明白娘怎么想的吗?”】
“风来你怎么了?”顾时柳看着他的眼神急忙将锦盒盖上,“你认识这个东西?”
风来的眼睛追随着她的动作,看见她担心的样子后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个东西……哪来的?”
顾时柳有些奇怪,刚才不是说过吗?但风来的状态明显不对,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放了些蜂蜜递给他,“这是楚朝山带来的。”
她将如何遇见楚朝山,以及他和魏倩茹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衣带钩……有什么问题吗?”
风来微微摇头,“……没有……”
顾时柳狐疑地看着他,他分明没有说实话。
风来看着她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勾起嘴角,“大雁代表忠贞,所以这衣带钩应该是有一对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叫楚朝山的人,若是能找到另一个,念力肯定只多不少。”
顾时柳见他转移话题,识趣地配合他,“人家夫妻两个正团聚呢,现在问这个不太好,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言春玉来接人。
“言姐?”顾时柳正在拔草呢,瞥见眼前站了个影子抬头一看是言春玉。
“不是吧,顾老板,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顾时柳听她这么问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魏倩茹今天投胎。”她站了起来,“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走吧,先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三天除了李静言给楚朝山送饭,小青帮忙端盘子之外,他们都没怎么打扰夫妻两人,毕竟是最后的时光了,他们去只会让两人相聚的时间更短一些。
文德殿后的配殿中,楚朝山正温柔地看着魏倩茹在不同的年龄之间变来变去,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次和她相识相知的这些年。
“朝山,时间快到了。”魏倩茹的样子停留在两人初遇时的青涩模样。
“嗯。”楚朝山点了点头。
“哎……虽然这些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要再啰嗦啰嗦。”魏倩茹絮絮叨叨那些让他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可以哭,但不能哭太久,一天哭个一次,一次哭个半小时就行。也可以难过,但不能影响身体……”魏倩茹看着殿外等待的顾时柳和言春玉笑了笑,“言大人来找我了。”
她挽着努力微笑的楚朝山,看着顾时柳笑得温柔,“这两天麻烦顾老板了,您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没有对您多加感谢是我不对,在这里和顾老板说声抱歉。”
顾时柳笑着将她扶起,“魏小姐言重了,只不过举手之劳。再说了,我的收容所本来就是为那些需要帮助的鬼怪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也算是我的份内事。”
魏倩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顾老板帮我们夫妻团聚,我们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她沉吟了许久,“那些身外之物顾老板可能看不上……”
顾时柳笑容僵了一下,她看得上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这样吧,据说我身上有几分做善事的功德,若是顾老板不嫌弃,可以拿去。”
楚朝山紧张地望向顾时柳,“顾老板,你想要什么从我身上拿就是了,不要影响倩茹。”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顾时柳有些迷茫,“我是……什么大Boss吗?”
言春玉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夫妻二人看着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愣在了原地,顾时柳叹了口气,“楚先生、魏小姐,我帮你们单纯是为了这个东西。”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衣带钩,“楚先生曾说如果你见到魏小姐,这个就是报酬。”
魏倩茹当然认出了这是什么,他们的定情信物,虽然珍贵,可与性命或是其他东西想必算不了什么。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个?”
“昂,就这个。”顾时柳看向楚朝山,“你没和魏小姐说吗?”
楚朝山看着魏倩茹质问的眼神有些慌乱,“我见到你太高兴……给忘了。”
魏倩茹翻了个白眼,“别再逗我笑了!”
顾时柳也笑了起来,不是楚朝山忘了,而是魏倩茹不敢相信而已。
魏倩茹抱歉地看向她,“真是不好意思顾老板,是我小人之心了。原来……您喜欢这些古董啊,我们家还有很多,赶明儿让老楚给您送来。”
顾时柳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接受,恐怕她心里还是会惦记这事儿,就也不再退却。
误会解除,寂静的沉默突然袭来,魏倩茹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她主动放开了自己的手,走到了言春玉身边。
顾时柳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楚先生,你想起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楚朝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蚂蚁是怎么标记道路的?”顾时柳眨了眨眼。
魏倩茹也不解地看着他们,这是打什么哑谜,“不是信息素吗?”楚朝山不喜欢这些生物知识,反倒是她在孤儿院做义工时听孩子们提起过。
“魏小姐说得没错,就是信息素。”她笑着看向楚朝山,“而楚先生手里的,正是那些小蚂蚁送给你的信息素。”她好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蚂蚁妖的信息素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作用啊?”
楚朝山原本还不懂她的意思,可顾时柳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明白就白在商场上叱咤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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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年。
小小的玉瓶拿出,楚朝山看了许久又将它收了起来。
不仅是顾时柳,就连言春玉也奇怪地看了过来。
楚朝山和魏倩茹的感情不是假的,如今有一个可以再续前缘的机会,他竟然没有用?
只有魏倩茹笑了起来,“该走了。”刚才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人反倒主动催促起来。
言春玉和顾时柳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们究竟打什么哑谜。
但言春玉将魏倩茹带出来已经是破例了,本来他要是用信息素标记魏倩茹她也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现在按照流程来走,她一个公职人员不能提醒他们犯罪吧?
“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不标记他的妻子呢?”看着楚朝山的背影,风来突然问道。
顾时柳耸了耸肩,“人最笨的表现就是什么都想要问清楚,成年人的世界中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事情什么人都要刨根问底。再说了,那是他的个人隐私,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懂他的人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我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多问了。”更吸引她的反倒是楚朝山即将送来的一批古董。
她走过风来,去收容所和李静言讨论接下来要复原的宫殿,没有注意到风来愣在了原地。
【“苏怀瑜!”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带着不解和委屈。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是因为我前段时间说得那些,所以让你不开心了吗?”她不理会他的问题,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你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呢?”苏钰叹了口气,“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有点累了。”
“你在骗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的,你想把我抛开,自己去宫里。”
“阿梨……”“我不要!”向来没什么脾气的人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无法说动,“我们是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块。”】
原来如此。
“哈哈哈……”压抑的笑声从喉咙中挤压而出,转而变成模糊的哽咽。
她是那个唯一懂他的人,即使不愿意过问他人的事情,但因为明白他,所以摈弃那些原则,鼓起勇气和自己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阿梨,我负你良多。
顾时柳觉得风来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明明一开始和阿骨朵出去杀鬼的时候还挺还有兴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躺在花园里晒太阳。
“让让,我要种树啦!”顾时柳看着昏昏欲睡的风来叉着腰喊道:“起来帮忙!”
风来被她叫醒也不恼,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果树种在她提前挖好的坑里。
“这……好像不是苹果树。”看了半晌,他突然发现树上的叶子似乎有点不对。
“对啊,苹果树还没种呢。”顾时柳忙着填土随口回道,“这是梨树。”
风来迟疑地低头看她,“为什么……种了梨树?”
“还能是为什么?”顾时柳歪了歪头,“因为我喜欢吃梨啊。”
44. 红线(一)
“我喜欢吃梨啊。”顾时柳一边填土一边随口应道,“哎哎哎!倒了倒了!”土填得还不够多,树苗少了支撑便向另一边歪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苹果?”风来见到她惊慌的样子反应过来,又将梨树扶正才迟疑地说。
“对啊,但我更喜欢吃梨。”顾时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春天,外面的梨花开得特别好,我妈妈从小就叫我小梨花,和小猫的名字一样。”
风来皱起了眉,“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想起来了,更像是在那些古董上面看到了什么记忆,“时柳……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他之前一直盼着她可以恢复记忆,可现在他的想法有些不同,她看上去比在大昭时要开心得多。
顾时柳有点摸不着头脑,“对啊,我现在就很好啊。”有钱还有房,每天遇到的新鲜事数都数不过来,生活和以前相比精彩多了,怎么会不好?
果树种完,顾时柳又指挥他把新到的花树放好接着填土。
“花种长起来太慢了,还是直接种花苗吧,后面都长出来再一起修剪。”风来有些莫名,她从搬到这里之后就很少和他说这些闲聊之语了,特别是从博物馆回来后,他能感觉到她对于以前那些事情的抗拒和反感,对于他这个将她当作“替身”的前朝孤魂就更是没了初见面时的好态度。
顾时柳当然能够感觉到他的疑惑,但她不想将事情说得太明白。
以前她总是纠结于风来接近她并不纯粹,是因为她可能是太子妃的转世。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想开了一些,毕竟生死面前无大事,等到最后真来个生离死别就晚了。
“这些,搬到凤宣殿去吧。”花园整理完毕,她又让他把楚朝山带来的那批古董搬进收容所中。
要说楚朝山这人作为一个商界大佬还挺实诚,竟然足足带来了一卡车的古董,而且没有工艺品,货真价实的好货,她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两三个富有念力的古董。她也和楚朝山问了下衣带钩的另外一个,可楚朝山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风来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手上却很诚实地随着她的命令动了起来。
夜晚,顾时柳复盘着这段时间的情况。文德殿收拾出来当作了接待处、凤宣殿作为公司库房和自己的私人办公场所、小妖怪和其他小鬼对于收容所都是五星好评……
嗯,应该吸收更多的念力,之前和李静言商量了一下要复原出更多的房室。
识海之中的小岛如今变得越发漂亮,就像是商场里卖的娃娃屋或者是积木玩具。
顾时柳跃入透亮的海洋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契约书清晰了许多,只是能够看清的字迹还是那些,也许等她再获得一些念力之后就可以看到更多内容。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她躺在床上,意识在识海的岛屿上停留,一个个古董被她放在眉心,莹润的光芒注入识海之中,汇聚在宫殿群上。
怀才不遇的官员手中拿着一方石印、香消玉殒的美人头上蒙尘的金钗、刻有诗词的文人玉简……
顾时柳有些怅然地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还未消失,她缓了一会儿,拿出了最后一个古董——大昭玉质雕雁衣带钩。
【“玉容,你看。”一个温柔俊秀的男子笑着伸出手来。
“这是……衣带钩?”明媚的女子疑惑地接过。
“看这里。”男子指着那上面的大雁,“这是我亲手刻上去的,大雁是忠贞之鸟,好似我与玉容之间的感情:一生一世,忠贞不渝。”他展示着自己腰间另外一个衣带钩。】
画面一转,女子的装束发生了改变,虽然同样美丽,但却要比之前更显雍容华贵,脸上也多了一丝细纹。
【“娘娘,今日是要这只玉带钩吗?”小丫鬟指着梳妆台上的各式带钩问,另一个小丫鬟笑着回答:“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带钩,是陛下亲手雕刻。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大婚日,这枚衣带钩也代表着忠贞不二,很是有意义呢。”
女子并不在意小丫鬟们没规矩的样子,拿起玉质带钩端详了半晌,嘴角微微勾起后将其放下,“今日带这个吧。”那是一个用黄金雕刻而成的凤凰样式的带钩,“今日是太子的大日子,要庄重一些。”】
精美的紫檀螺钿宝石梳妆台上,玉质、银质、金质……象牙、珍珠、宝石……不同的衣带钩共同在罗列其上,那一枚曾经凝聚了帝后感情的衣带钩静静躺于其中,远远望去,没有任何特殊。
太子大婚?哪个太子?
顾时柳看着天花板,回忆着那对夫妻的面貌。风来可真会长,专门挑两个人的优点。
所以他那天看到衣带钩的时候反应才会那么大,那是他父母的遗物。
不过……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博物馆时他看着大昭皇帝皇后记载的眼神,他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
要不要去查一查呢?这是风来的隐私,他还没有承认自己就是苏钰,她这样查他父母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可她已经决定放下心中的纠结了,起码要试着和风来好好相处,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以后免得出现误会或惹他不开心啊。
纠结……
顾时柳猛地坐起来。不管了!她要查!
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昭庆宗。
……
“老板,昨天没睡好吗?”李静言看着顾时柳眼下的黑眼圈吓了一大跳,修行之人很少会这么疲惫。
顾时柳缓慢地点头,“熬穿了。”
“老板,要注意身体啊,咱们最近客户还会有不少,古董也有,不着急的。”李静言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一直督促老板的关系,她这么努力,万一生病了,太子殿下不得找他的事儿吗!
顾时柳的思维有些迟钝,一时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和脸上勉强的微笑,还以为是在鼓励自己,“放心!我还能熬!”
李静言:天塌了……
“来,让我们大干一场!”顾时柳拍了拍两颊,努力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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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指按在眉间,蓬勃的念力汹涌冲击着收容所神秘雾气下笼罩的宫殿群。
丽春宫、丽秋宫、宜秀宫、宜良宫。
足足四座配殿完整的宫殿出现在凤宣殿左右后方,整座东宫终于在此时初具规模。
前方的文德殿与后方的凤宣殿前后相映,后方四座宫殿则像是忠诚的卫士一样拱卫着它们。
“现在看上去高大上多了吧?”顾时柳稍稍吐了口气,打起精神问道。
李静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夸张地张大嘴巴:“厉害!”
两人正互相吹嘘,门外又有异动。
“请问,这里是妖魔鬼怪收容所吗?”一名清俊的男子看着李静言有礼貌地问。
李静言看着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笑着回答:“正是,先生可要在此落脚?”
男子点了点头,“麻烦了。”
顾时柳本来正研究着四座宫殿,发现李静言带人进来后随便瞥了一眼突然顿住,“静言,他……是个生魂吧?”和其他小鬼不同,他身上还有“人”的味道。
如今新的住处已经落成,李静言便直接带他去了宜良宫中。
正打算和顾时柳说起他的疑虑便听到她这样问。
他点了点头,“应该有个两三天了。”
生魂离体,七天之内必定要回归身体之中,否则便是回天乏术。
“得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李静言同意地点头,“我马上就去问问他。”
两人正议论着,便见到主角主动走了出来。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李静言试探地问,一些生魂离体的人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的,他得一点点来,否则眼前的生魂反应过来很可能会影响魂体的稳固。
男子的面貌优越,即使是在李静言这样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面前也丝毫不逊色。
“你们好,我是姜阳。”男子先是介绍了自己,接着道:“我是海城人,听赵老说到了这里的事情,所以才会到这里寻求帮助。”
“赵老?”李静言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怎么说得?”顾时柳问道。
赵老,就是小青的父亲,同时也是风来放出的鱼饵。
“他说,这里的主人可以帮助我摆脱这个东西。”姜阳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根红线。
顾时柳和李静言对视一眼,“这东西你从哪来的?”李静言严肃地问。
姜阳苦笑着说:“这是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
突然出现?两人都觉得奇怪。这根红线并不是普通的东西,那上面蕴含的一丝力量不同于鬼怪妖魔,相反,有着几分神圣。
“自从这个东西出现后,我每隔半个月左右就会有一次生魂离体。”
李静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顾时柳看了看,决定——找外援!
特情局中,柳梢看到她传来的图片,惊讶地回复:这是月老的红线!
45. 红线(二)
月老,又称月下老人,夏国传统神话故事中掌管姻缘的神仙。传说中,祂一手挽红丝,一手携神杖,会通过神秘的“姻缘簿”为凡间男女系上红线,成就天定姻缘。
“你的意思是说,自从你有了这根红线后就反复出现魂魄离体的情况?”李静言惊讶地问。
姜阳苦笑着点头,“我找过很多大师,但他们都拿这个没办法,说这是天定姻缘,有神力在上面,不是他们可以解除的。”
李静言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根打着如意结的红线,看着不起眼,但的确不是他们这些阴间之物可以碰的东西。
“老板,你觉得呢?”李静言转头看向顾时柳,却见她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姜阳的脸看。
李静言心中咯噔一声,嘶……
这个姜阳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招人喜欢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老板!你这后院还有一个惹不起的太子殿下啊!醒醒啊!
李静言使劲给顾时柳使眼色,太子殿下最近可没去缝隙打猎,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这边正想办法唤起顾时柳的注意,文德殿外道标波动,宽袍大袖芝兰玉树的风来向这边走来。
糟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姜阳!”顾时柳突然拍了下手。
大明星姜阳!
姜阳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错,我是那个姜阳。”还以为这位大师不关注娱乐圈呢,没想到是没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天,他竟然还笑得更好看了!李静言看着姜阳笑容满面的样子,简直不敢看风来的脸色。
风来当然看出了李静言这小子的想法,心中好笑,他堂堂大昭太子,怎会如此狭隘?
他看向顾时柳,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地看着俊美的姜阳。
……
“时柳,你认识?”风来坐在俩人之间的矮凳上,瓷白的手拿过桌上精美的茶具,一边倒茶一边不经意地问。
顾时柳看到风来递过来的茶杯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避开姜阳的眼神,“不认识,但是有看过姜老师的一些作品。”
“作品?”风来好奇地看向姜阳,“先生腕带红线,是有天定姻缘的人,自然不是凡人,不知可否观摩?”
李静言努力拉长人中,啧啧啧,这小话……
姜阳眨着一双惑人的桃花眼,目光从顾时柳和她手中的茶杯上掠过,又看向隐隐有些敌意的风来。
能够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姜阳自然不是什么脑子空空的花瓶,他心中了然,笑着说道:“观摩谈不上,不过是演过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帮人度过一些闲暇的时光罢了。”
风来自然品出了他的意思,但顾时柳看他都很少这样羞涩,不过是一个演员罢了,竟然让她如此,心中到底不快。
他放下茶杯,“我好像也见过姜阳先生。”
“嗯?”顾时柳奇怪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见过?”
“你给我看过,最开始我们在芳巷的时候。”
顾时柳有点迷茫,想了半天恍然道:“我给你看的街拍,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当然。”风来认真地看着她。
……
李静言和姜阳对视一眼,共同举起了茶杯。
顾时柳感受了一下这奇怪又油腻的气氛,看着两个努力憋笑的人尴尬地笑了笑,“说……说正事。”她努力调整心情,“姜老师的红线你看出什么了吗?”
“顾老板,别叫我姜老师了,还是直接叫我姜阳吧。”“那你也是,直接叫我时柳就行。”
风来看着两人互通称呼眸光暗了暗,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扬起了笑容,“姜阳是很受人欢迎的演员,粉丝一定很多吧?”
姜阳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的确有一些人很喜欢我演的戏。”
究竟是喜欢他的作品还是别的什么风来不感兴趣,“姜阳平时会有困扰吗?很多人都认识你,到哪里都关注你,你要扮演他们眼中那个完美的形象,没办法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顾时柳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看着风来好像只是在感叹别人的事情一般事不关己的表情,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在说姜阳,何尝不是他曾经历过的事情。
姜阳的笑意也淡了,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应该做得。既然成为了别人喜欢的对象,总得对得起这份喜欢。”
“是吗?”风来冷笑一声,“若是有人要求相匹配的喜欢呢?姜老师难道也会满足他们吗?”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三人看向风来,又同时转向姜阳的手腕。
“大人,你的意思是——”李静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根红线。
“这是粉丝送给你的礼物?”顾时柳直接问道。
“可这是拥有月老神力的红线,凡人怎么可能轻易得到?”这也是李静言不敢下定语的原因。
“为什么不行?”顾时柳反问,“月老会给凡人牵红线不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万一真有人收集了这些红线绑在了姜阳手上呢?”
他们共同看着不敢置信的姜阳,他看着自己手上精美的如意结,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延伸而上。
“我……没有从粉丝手里收到过这个礼物。”他的表情古怪,“或者说,那不应该被称为粉丝。”
顾时柳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试探地说:“私……生……?”
姜阳看着她缓慢地点头,“那天酒店发现了私生,晚上,我就有了魂魄离体这件事,再之后,这东西就出现在我手上了。”
“私生?那是什么?”李静言奇怪地问。
顾时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掏出手机给他找了一些相关的事件。
“这可真是……”李静言久久不语,他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娇娇儿,平时见过最相近的事情就是达官贵人捧角儿,但那大部分也都是你情我愿,普通百姓看戏也不会这么疯狂,竟然还会潜入人家的住处埋伏在床下。
“粉丝的礼物我只收信,我记得很清楚没有这个东西。”姜阳回忆红线出现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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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酒店的安保非常好,可那天很奇怪,有前台通知说前门出现了私生,我们的确看到了很多蹲守的人,去拍戏时也只好从后门走。后来是酒店报警才赶走了他们,可没想到后面就出事了。”
“你的魂魄第一次离体后去了哪里?”风来眯了眯眼问道。
“没有去别的地方,还是酒店。”
李静言皱了皱眉,“一般生魂离体,去的不是魂魄本身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下手的人希望你去的地方。可你怎么没动啊?”
姜阳也疑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多亏了我没有去别的地方,我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找人帮我回到了身体里。”
顾时柳想到刚才的讨论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那个给你绑上红线的人希望你去的地方就是那个酒店,所以你才没有去其他地方?”
“可我还是在我自己的房——”姜阳突然停了下来,他惊惶地看向顾时柳,“你是说……那个人当时就在我的房间?!”
“草!”李静言这个向来文雅的也不禁爆了句粗口,如果下手的人就在他的房间,岂不是说姜阳当天回酒店后做得一切事情都被那个人看在眼里?他已经是鬼了,可此时却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笃笃。”风来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你刚才说没有从粉丝手里收到这个东西,但又提到了私生,怎么?你从他们那儿得到了什么吗?”
姜阳这人自从来到收容所就一直保持着还算冷静的状态,即使刚才听到了顾时柳的猜测也只是脸色难看了一些,可听到风来的问题他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乎厌恶的表情。
“是一个娃娃。”他叹了口气,“我们回酒店之后将所有的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找到了一个娃娃,”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能算是我们找到的,装娃娃的盒子就在桌上放着。”
“什么样的娃娃,竟然让你露出这副表情?”李静言好奇地问。
姜阳皱紧了眉头,“是一个以我为原型的娃娃,但……”他的声音压抑,“那上面穿着不堪入目的衣服。”
顾时柳了然,她以前的室友有追星的,曾经给她普及过一种奇怪的粉丝。
明明嘴上说着喜欢,但却会违背明星本人的意愿进行一些二创。这些艺人有的被模糊了男女界限,甚至在一些作品中被极尽折磨,可这些“粉丝”却还美其名曰“美强惨”。
“我们将那个东西扔了,可……盒子里面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和红线相关的东西。”姜阳很快调整过来,将重点放在了红线上。
风来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别人给了你娃娃,那……这之后你有没有给过别人娃娃呢?”
顾时柳不解,“他给别人的东西怎么会和红线联系在一起?”
风来耐心地解释,“红线牵姻缘,本质上就是一种匹配。就算他没有主动收下,但毕竟那个娃娃出现在了他的房间,而如果在这之后他做了同样的事情,这种匹配就很有可能成功。”
顾时柳三人看着姜阳难看的脸色,很明显,他送出了自己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