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从零开始的摄政公主生活》 第1章 云锤 你相信这个世界,也许只是一个烂俗、恶趣味、并且作者还没读者帅的世界吗 我相信 换做以前,我也许会对有这种想法的人,敲出一句:“连这都信的可以重开了”。 但谁知道呢 我真的重开了…… 序章:那个点赞的云锤 时间:2025年12月5日,深夜 23:45 坐标:蓝星,东八区,某滨海特大城市的城中村出租屋 冬夜的寒风像个老醉汉,不停地拍打着我那扇漏风的可怜窗户,发出些“哗啦哗啦”声。 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我手中那部屏幕裂了一角的大米手机。 蓝白色的荧光映照出一张典型的“社畜脸”——黑眼圈浓重,胡茬凌乱,眼神中透着一种刚结束了一周福报后的呆滞与尸味。 我叫李维,男,26岁,职业是某不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后端运维,业余身份则是拥有“十年云龄”的资深战锤40K爱好者。 在这个实体棋子价格贵得像金条、涂装门槛高得像微雕的年代,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云锤”。 不买模型,不玩桌面战棋,甚至连正版都没买过几本(那是真的贵),但我混迹于各大论坛、贴吧和视频网站。 对第41个千年的历史如数家珍,从天堂之战的古圣秘辛到大裂隙后的原体回归,从“恐哥仁且义,帝哥义且仁” 再到黄金马桶和黄铜马桶到底哪一个更waaaagh!我都能在键盘上跟人对线三百回合。 此时此刻,我正缩在有些热气和潮湿的被窝里,进行着睡前神圣的仪式 ———当然是刷短视频。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营销号UP主正用一种激昂顿挫、仿佛便秘了三天的声音,解说着战锤剧情中最离谱、最“机械降神”、乃至于有些“亵渎”的 ——《瘟疫战争:神皇代打实录》。 “……兄弟们,谁能想到啊!就在咱们的摄政王基里曼被莫塔里安这不孝子,用神之光毒打得是“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个一直跟在国教牧师马蒂厄身边的小女孩,那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突然就被帝皇附体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附体!那是直接把尸……神皇的灵能跨越半个银河系灌进去了!金色的火焰瞬间烧穿了纳垢的花园!帝皇甚至隔着亚空间,给了慈父纳垢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不仅是物理上的打击,更是概念上的侮辱! 纳垢的豪宅都给烧了个窟窿!这波啊,这波是‘父慈子孝’加‘爷孙同乐’!帝皇他老人家虽然坐了万年的马桶,但这微操,啧啧,还是那个味儿!” “噗——哈哈哈!” 虽然这段剧情早就看的烂熟,但每次听到解说那种夸张的语气,还是觉得如此好笑。 GW(Games Workshop)这几年的剧情推进简直恨不得把 “求求你了再买点棋子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挂在脸上。 熟练地打开评论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段充满了“云锤”风格的锐评: 【666这巫术咸肉开桂了。大号在黄金王座上挂机当灯塔,每天在那半死不活地烧灵魂,结果还开个凡人萝莉小号出来炸鱼是吧。不过有一说一,那小女孩也太惨了,这种漫画量的灵能灌进去,完事儿肯定都成灰了吧?这就是‘帝皇的货币’吗?】 发送成功。 看着那条评论迅速获得了几个赞,我心满意足地划走了视频。 下一个视频并不是那种嘈杂的解说,而是一个高质量的Cospy。 背景音乐依然是熟悉的短视频快餐音乐,但屏幕前的我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屏幕中,一个身材高挑的Coser正面对着镜头。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无袖短袍,身材也显出那种2K时代机魂美颜后的姣好。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随着音乐的高潮,她缓缓抬起头。 我愣住了。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审查庭”成员,见过无数娘化的战锤Cospy,有的纯粹是卖弄,有的是为了搞笑。但眼前这个…… 不一样。 她有着一头如液态黄金般流淌的长发,在特效光影的加持下,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飘扬。她的面容绝美,但那种美不是网红脸的精致,而是一种雕塑般的冷硬与威严。 最绝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带着金色美瞳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我。 那不是Coser在媚宅,也不是在搞抽象。那眼神里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视众生为尘埃、却又不得不背负起整个人类种族沉重命运的……绝对神性。 甚至连那种长期坐在黄金王座上、灵魂被撕裂一万年的痛苦与疲惫,都被演绎出来。 “卧槽……” 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气质,绝了。要是帝皇他老人家真长这样,那光头还叛变个锤子啊?直接带着军团回来叫爸爸……不……妈妈了好吗?”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我那忠不可言的心脏,竟然跳动出了一些绝对会被拉去挨灭绝令的想法。 不是因为色欲,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虔诚”。 我的大拇指不受控制地移向了屏幕右侧那个红色的爱心图标。 在双击点赞的同时,鬼使神差地打开评论框,怀着虔诚地信仰留下了今晚的最后一条评论: 【太强了!这眼神杀我!要是这老咸肉真长这样,别说每天一千个灵能者了,我也愿意去黄金王座上当干电池!为了帝皇!燃烧我吧!让我成为您王座下的一缕灰烬!】 点击,发送。 就在那个红色的爱心图标跳动、变成实心的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起初,我以为是手机屏幕的背光板坏了。因为屏幕上的光亮突然暴增,从原本柔和的冷光变成了一种刺眼的、带着温度的金色。 紧接着,我发现不对劲。 那金光并不是停留在屏幕表面的像素点,它是……流动的。它像是一种金色的液态水银,直接从手机屏幕的玻璃里“渗”了出来,顺着我的手指流淌到了我的手背上、胳膊上。 “卧槽?漏电了?” 这是作为现代人的第一反应。我想甩开手机,但手仿佛失去了控制,死死地粘在那个发光的方块上。 屏幕里,那个原本只是静态画面的女版帝皇Coser 突然动了。 这绝对不是视频素材。因为她并没有做任何Cospy的经典动作,而是微微前倾身子,那张绝美的脸上,那个原本冷漠的表情溶解了,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她看着我,就像是一个高维度的存在正在注视着玻璃缸里的蚂蚁。 一个宏大、威严、重叠了亿万个回响、既像是管风琴轰鸣又像是核弹爆炸的声音,直接越过了我的耳膜,在我的天灵盖里炸响: “如你所愿。” 那是高哥特语?还是心灵感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下一秒,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炽热的大手,粗暴地从肉体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没有痛苦,或者说,痛苦已经超越了神经所能传导的极限,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视线中,那个熟悉的、乱糟糟的出租屋、桌上没吃完的外卖盒、墙上贴着的海报,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了五彩斑斓的流光。 我像是一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子,以超光速旋转着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就随口口嗨一下,不会真抓我去当电池吧?!” 时间:未知(亚空间内没有线性时间) 坐标:非物质领域,灵魂之海的湍流中 如果有人问我,亚空间旅行是什么感觉? 我会告诉他:那是把你的意识切成一万片,每一片都扔进不同的噩梦里,然后再用搅拌机打碎重组。 我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呼吸。我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高密度的能量集合体。 我就像是一个偷渡客,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穿越着现实与非现实的帷幕。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彩——那些颜色在人类的色谱上根本不存在,它们尖叫着、扭曲着,仿佛是某种活着的内脏。 我知道这是哪里。 作为资深云锤,我太熟悉了。这是亚空间(The Warp)、灵魂之海、至高天。 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我看到了一些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有浑身流脓、散发着腐肉般恶臭的绿色团块; 有鲜红如血、咆哮着只有杀戮欲望的猩红巨兽; 有变幻莫测、长着无数眼睛和羽毛的蓝色迷雾; 还有那些令人脸红心跳却又极度恶心的紫粉色触手。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有一道金色的、极其显眼的流星划过它们的领地。 “那是谁?” “好香……” “那是那个讨厌家伙的味道……但又不是他……” 那些恐怖的低语在我耳边回荡,我想尖叫,但我没有嘴。 就在某只属于奸奇的巨大触手即将触碰到我时,包裹着我的那层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那不是防御,那是一种……权能。 一种“我是你们大爷”的高级权能。 那些亚空间的大魔、甚至邪神的投影,在那道金光面前竟然本能地退缩了。我就像是一颗裹着“帝皇牌”无敌涂层的子弹,强行撞碎了亚空间的壁垒,冲向了现实宇宙的一个坐标。 【世界初始化完成。】 【高维干涉协议启动。】 【正在校准时间线……M41.999……瘟疫战争末期……】 【目标锁定:伊阿克斯(Iax)。】 一段冰冷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提示在我意识中响起。 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坠落感…… 时间:第41个千年,瘟疫战争末期 坐标:奥特拉玛星域,伊阿克斯,死亡防线-第42号战壕 所有的光怪陆离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力,是痛觉,是五感那如潮水般的回归。 首先是嗅觉。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生活在21世纪文明社会的人当场把胃吐出来的恶臭。 腐烂的肉体、陈旧的脓液、烧焦的化学品、刺鼻的硫磺以及绝望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是一种“腐烂”特有的气味。 接着是听觉。 沉闷的轰鸣声,刀剑切入骨肉的撕裂声,以及无数苍蝇振翅的嗡嗡声,混合着人临死前的惨叫和一些咕噜噜的嘲笑声。 最后是视觉。 “眼睛”并没有立刻睁开,但却在通过一种奇怪的“全知视角”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片地狱。 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绿色,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恒星的光芒,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 地面上,泥浆是黑色的,混杂着绿色的毒液。战壕里堆满了尸体。 穿着绿色防弹甲的士兵,他们的身体肿胀、溃烂,有些人甚至在倒下死后还在抽搐,再站起来变成只会傻笑的行尸走肉。 一些会动的蓝色大圆罐头。酷似在短视频中看过的,身穿钴蓝色动力甲的极限战士,但天使们此刻毫无“天神下凡”的形象。 他们的盔甲破碎,满身污秽,正背靠背围成一圈,用爆弹枪和战斗刀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战壕最深处的一个泥坑里,躺着“我”。 或者说 躺着我即将要落下的这具身体。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甚至更小。她瘦得像一根枯枝,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她的颧骨高高耸起。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满了机油和泥浆的粗布大衣,像是一个刚从巢都废品站逃出来的童工。 亚麻色的长发沾满了泥浆和血污,手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她的胸膛已经停止了起伏,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检测到适格载体:艾琳(Erin)。】 【载体状态:濒死(生命体征归零)。】 【开始注入高维能量……】 第2章 太阳 等等?这是哪?艾琳?是那个看起来像枯树枝一样的女孩? 意识像是一股洪水,被强行灌入了那个瘦小的躯壳。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整整一颗恒星塞进了一个玻璃瓶里。 【痛】 这是唯一的感受。但这痛感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挤压。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或者说脑海里)展开,那风格简直就像是手机里那款劣质手游的UI,但上面的内容却让我有点透心凉。 —————————————— 【系统面板】 宿主: 李维(高维意识体) 当前载体: 艾琳(凡人/濒死) 身份: 帝皇灵能复刻体 / 亚空间活体信标/帝国最后的(备用)希望 【属性】 灵能储量: ∞(与黄金王座本体同源,理论无限) 输出功率: 0.0001%(受限于载体强度,再输出一点就会爆炸) 载体耐久: 1%(正在崩溃) 【当前任务】 主线任务: 活下去。 紧急任务: 睁眼。别让那把生锈的刀砍下来。 —————————————— 不是,哥们? 一个2K的云锤,就因为在被窝里给美女Coser点赞,口嗨了一句愿意当帝皇的电池?这么敷衍的穿越借口怎么可能真出现在现实中?可现在……给我干哪来了? 还没等我从这种巨大的荒谬感中缓过神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湿热气息喷在了“我”的脸上。 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巨大的、流着脓液的、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的绿皮怪脸正裂开嘴趴在我面前。一把生锈的瘟疫剑正高高举起,似乎正准备剁下眼前这个凡人女孩的头颅,作为它的新玩具。 周围,残存的凡人辅助军正在溃逃。 远处,一个穿着金色动力甲、像山一样宏伟却又疲惫不堪的禁军护卫,正被三只怪物缠住,不过,也许他本也没在意一个凡人女孩。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那只恶魔发出了天真的、咕噜噜的笑声:“新鲜的……灵魂……” 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生锈铁剑,“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源自灵魂深处、极其傲慢的神性怒火。 意识沉入了这具濒死的躯体。原本已经归零的生命体征,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 【系统提示:着色板开启。】 【警告:高维能量释放中。载体过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爆弹枪的轰鸣、链锯剑的切割、恶魔的尖啸——都仿佛在时间中被冻结。 不是物理上的寂静,而是概念上绝对的、无法容忍任何噪音的威压。 那个正准备砍下来的纳垢恶魔突然停住了。那浑浊的独眼里,流露出了一种它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连它的主人纳垢都不曾给予过的……极致的恐惧。 它看到,那个躺在泥浆里的、原本应该是一具尸体的凡人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团永恒燃烧的、冰冷的、足以蒸发灵魂的金色恒星。 那女孩瘦的如同枯树枝的身影,缓缓抬起了一只瘦弱的手臂。那只手上缠着的肮脏绷带,此刻正从内部透出耀眼的金光,仿佛那是束缚着太阳的封印。 身体似乎失去重量,也没有感觉到泥浆的粘稠。只感觉到一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正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我”看着那个恶魔。 看着它身后那漫山遍野的瘟疫军团。 看着这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 嘴唇微动。 一种宏大的、不属于凡人的语言自动从喉咙里涌出, 那不是少女本该有的细弱之音,而是亿万灵魂的低语与神祇的威严叠加在一起的宏大和弦。她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语调,说出: “净——化——。” 轰——!!!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被瘴云掩盖许久的伊阿克斯战场上,升起了一轮太阳。 这不是比喻。 以“我”的身体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纯金色的灵能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瞬间炸开。 并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冲击波的烟尘。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抹除与重写。 首当其冲的那只纳垢带菌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它那引以为傲的、充满神恩(病毒)的肉体,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热刀的黄油。 不,比那更彻底。 它是直接气化了。它的存在被从物理宇宙中剥离,连同它在亚空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投影,也被这股霸道的金色火焰烧成了虚无。 金光继续扩散。 十米。 二十米。 一百米。 所过之处,所有的纳垢恶魔——无论是低级的纳垢灵,还是强壮的瘟疫行尸,甚至是远处那些骑着腐烂苍蝇的瘟疫无人机——全部都在瞬间僵直,然后像流沙一样崩溃、瓦解、燃烧。 它们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 它们与慈父纳垢的连接被切断了。 金光扫过了那队正在溃逃的凡人辅助军。 他们惊恐地捂住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当光芒穿过他们身体时,他们感到的不是灼烧,而是温暖的、如母亲怀抱般的抚慰。 他们身上那些流脓的伤口瞬间结痂、愈合。 他们肺里的毒气被净化成纯净的空气。 他们心中那无尽的恐惧,被狂热的、想要跪地痛哭的勇气所取代。 金光扫过了那位正在苦战的禁军。 这位帝皇的贴身侍卫,这位半神,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哪怕面前还有敌人,他也毫不犹豫地收回长戟,转身,面对着那个光源。 他那沾满污秽的金色动力甲在光芒中发出共鸣的蜂鸣,自动修复着裂痕。 他甚至没有去擦面甲上的血污,而是以一种标准到完美的姿态,重重地单膝跪地。 “……吾主?” 禁军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出,带着难以置信,又带着近乎破碎的虔诚。 “我”并没有理会他。 或者说,处于“神性代打”模式下的我,此刻并没有“理会”这个概念。 “我”缓缓地从泥浆中飘了起来。 女孩那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被液态的金光包裹。她那头沾满泥巴的亚麻色长发变成了飘舞的光带。 在她的脑后,一道虚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钢铁光环(Iron Halo)正在缓缓旋转,发出神圣的嗡鸣。 她悬浮在半空,脚离地三尺。 俯瞰着这片战场。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瘟疫大军,此刻如潮水般退去——不,是被吹散。 远处,几个巨大的身影——纳垢的大魔和恶魔王子——惊恐地看向这边。它们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它们刻在基因深处的噩梦,是亚空间诸神最忌惮的那个名字。 【诅咒(The Anathema)】。 女孩抬起那只发光的小手,依然是那个淡淡的语气,依然是那个宏大的声音: “够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这是一道敕令。 以女孩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纳垢花园,那些扭曲的树木、那些喷吐毒气的孢子囊、那些亵渎的祭坛…… 全部燃烧。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伊阿克斯那浑浊的天空烧出了一个巨大的、清澈的空洞。久违的星光透过那个空洞洒了下来,照在了我(艾琳)的身上。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帝国军,还是幸存的混沌军,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悬浮在战场中央、散发着比恒星还要耀眼光芒的小女孩。 她站在光柱的中心,如同神祗降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远处那个正目瞪口呆看着的禁军,以及更远处那个正带着队伍赶来的蓝色巨人。 但在身体的意识深处,作为来自2K时代社畜的“我”,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地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系统日志:】 【装逼成功。】 “好像……玩的有点过火了。”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感受着这具身体即将崩溃的边缘。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那个刚刚爆发了一场神迹、此时仍然是浑身流淌着黄金神性的女孩缓缓落到地上,面对着这个遍布疮痍的星球,以及刚刚赶来的,一脸震惊地看着此地,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的蓝色巨人。 或者更准确地讲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留给这个被强行带入的世界的第一印象是绝对的高逼格。 看着那位帝国摄政,看着这位在绝望中苦苦支撑了一万年的复仇之子,“我”用一种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和一点点恶作剧)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他破防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第3章 老十三 地点:奥特拉玛星域,伊阿克斯(Iax) 时间:神圣泰拉标准泰拉历012.M42(大裂隙开启后的模糊时间点) 疲惫。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罗伯特·基里曼从赫拉要塞的静滞力场中苏醒以来,所感受到的每一秒钟,那就是“疲惫”。 这不是凡人那种肌肉酸痛或睡眠不足的疲惫,那可以通过几小时的深眠或药物缓解。 而这位帝国摄政感受到的,是一种嵌入了他半神般的灵魂深处、如同在重力井底拖着整个星系前行的重担。 他醒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在疯狂中燃烧的银河。 那个他曾经与兄弟们共同建立的、虽不完美但充满理性与希望的帝国,已经变成了一具臃肿、迷信、腐烂且正在被无数蛆虫啃食的尸体。 而他,作为这具尸体上唯一还跳动的器官,被强行要求去挥舞利剑,去修补根本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在不屈远征中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他在泰拉的王座厅里感受到了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现在却更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神尸——发出的冰冷注视。 他不仅是帝国的摄政王,更是这个绝望时代里唯一清醒的囚徒,被困在名为“命运铠甲”的维生装置中,被困在名为“帝国摄政”的头衔下。 每一份战报带来的都是讣告。每一条星语信息都是一次求救。 而现在,他站在伊阿克斯。 这里曾是奥特拉玛的明珠,美好的花园世界,象征着五百世界的繁荣与秩序。现在,它变成了纳垢的臭粪坑。 基里曼挥动着手中的帝皇之剑,燃烧着灵能烈焰的巨剑划过空气,将一只试图扑上来的纳垢猛犸一分为二。 炽热的剑身在接触到污秽血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将那些充满了病毒的液体瞬间蒸发。 但他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甜腻腐烂味的毒雾。每一次呼吸,即便经过了动力甲的过滤系统,依然让他感到肺部隐隐作痛。 这是属于他那堕落的兄弟——莫塔里安的领域。 “这就是你的‘秩序’吗,罗伯特?” 一个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接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肺痨病人的喘息,又像是无数苍蝇在颅骨内振翅。 基里曼猛地转身。 在他面前几十米处的废墟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莫塔里安,死亡之主,纳垢的恶魔原体。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大远征时期的样子更加高大,也更加扭曲。巨大的破烂双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散播着肉眼可见的瘟疫孢子。 他手中握着那把巨大的镰刀“寂静(Silence)”,身穿布满锈迹和真菌的巴巴鲁斯板甲,呼吸器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看看这个世界,”莫塔里安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废土,“这才是生命的终极形态,循环,腐烂,重生。 而你,我可怜的兄弟,你还在试图用你那套过时的条条框框,把宇宙装进一个方形的盒子里。” “你所谓的生命只是毫无意义的溃烂,莫塔里安。”基里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摇。 “你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只是成为一堆排泄物的奴隶。你甚至不再是你自己。” “我有父亲的爱!”莫塔里安咆哮着,猛地俯冲而下,巨大的镰刀带着毁灭性的灵能风暴劈向基里曼,“而你!你只有那具干尸的冰冷算计!你只是个工具!你一直都是!” 当——! 帝皇之剑与寂静镰刀在空中碰撞。 一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地面掀翻。 凡人辅助军的士兵在震荡中直接七窍流血而死,弱小的纳垢灵被瞬间震碎。 基里曼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足以压碎泰坦的一击。命运铠甲的反应堆在超负荷运转,警报声在他红色的视网膜显示屏上疯狂闪烁。 他很强。但他也很累。 这里的环境在削弱他,那是属于纳垢的概念性压制。这种名为“神之枯萎”的疫病正在试图侵蚀原体的生机。 基里曼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千分之一秒,而这在原体的对决中是致命的。 “无论你如何挣扎,”莫塔里安压低了镰刀,那张腐烂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一切都将归于尘土。 你也一样,罗伯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特殊的笼子,就在慈父的花园里……” 两人再次分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 剑光与毒雾交织,金色的火焰与绿色的瘟疫灵能在亚空间层面互相撕咬。 基里曼感到一阵力竭。难道这就是终点?在这个被诅咒的星球上,被自己的兄弟杀死,然后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 不。 他是复仇之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屈服。 “为了泰拉!为了人类!”基里曼怒吼着,将所有的意志注入手中的利剑,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莫塔里安准备释放某种早已准备好的、足以终结这场决斗的纳垢毒雾时—— 世界停止了。 不,不是时间停止了,某种更宏大、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规则,强行插入了这个战场。 前所未有的悸动从战场的另一端——那个原本在战术板上,被标记为死局的凡人防线方向——爆发出来。 基里曼的动作僵住了。他对灵能并不像有着惊世智慧的马格努斯那样敏感,但他毕竟是原体,是帝皇的基因子嗣。他感到了一种……共鸣。 那是他血液中流淌的传承。亦是他在泰拉的王座厅里感受过的,浩瀚如恒星般的灵压。 但与之不同的是,王座上的那般力量是破碎的、痛苦的、混乱的。 而此刻爆发的这股力量,却是完整的、纯粹的、充满活力的。 就像是太阳初升一般。 “这……这是什么?” 基里曼惊讶地发现,面前堕落的兄弟的反应比他还要剧烈。 这位恶魔原体,哪怕面对暴风爆弹都面不改色的死亡之主,此刻竟然在……颤抖? 莫塔里安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原本充满嘲讽和恶毒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恐,还有一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不……这不可能……”莫塔里安发出了嘶哑的尖叫,那声音像是在面对某种天敌,某种能从概念上彻底抹除他的存在,“他在泰拉!他是一具干瘪的尸体!他不可能在这里!” “跪——下——。”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它清晰穿透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了战场的杂音,穿透了亚空间的帷幕,直接在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的脑海中响起。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扫而来。 基里曼下意识地举起统御之手防御。 但那金光掠过他时,没有伤害,只有一种温暖的、如同被修补般的舒适感。 铠甲上被腐蚀的痕迹在金光中脱落,疲惫的精神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然而,对于莫塔里安来说,这金光如同最致命的强酸。 “啊啊啊啊啊!” 恶魔原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上那些厚重的真菌护甲在金光中燃烧、剥落。 围绕在他身边的瘟疫毒蝇瞬间化为灰烬,他与纳垢花园的连接被粗暴地切断了。 这就是那个词。 诅咒(Anathema)。 对于混沌而言,这就是绝对的诅咒。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他在伊阿克斯!”莫塔里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他甚至没有看基里曼一眼,巨大的双翼猛地拍打,带起一阵狂乱的飓风。 他逃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死亡之主,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像是一只被阳光灼伤的蟑螂,不顾一切地冲向高空,甚至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撞进了亚空间的裂缝,逃之夭夭。 战场上一片死寂。 基里曼放下了手中的剑,在金色的余晖中,他总是写满算计和忧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莫塔里安……跑了?被吓跑了? 刚才那是什么? 灵能武器?某种失落科技?还是……父亲(虽然他认为完全不可能)? “摄政!”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的声音。 这位向来冷静得像块石头的禁军,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无法压抑的狂热和颤抖。 “坐标3-7-Alpha!那是……那是……神迹!您必须立刻过来!现在!” 基里曼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金光已经收敛,但天空中被撕裂的瘟疫云层依然留下了巨大的、洒下了阳光的空洞。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亚空间的诡计,但他的直觉,属于原体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呐喊。 “荣耀卫队,集结。”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跟我来。” …… 这段路程并不长,但对基里曼来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随着他们接近那个坐标,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奇异。 原本被纳垢腐蚀的黑色泥土,此刻变成了干燥、洁净的灰白色沙土。 原本流淌着脓液的弹坑,现在里面是清澈见底的积水。空气中没有了恶臭,只有雷雨过后的清新臭氧味。 所有的纳垢恶魔——从最小的纳垢灵到巨大的大不净者——都在那个瞬间消失了。 那是彻底的湮灭,地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灰烬。 而那些幸存的凡人辅助军和星际战士,此刻正跪在地上。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一群看到了终极真理的信徒,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向着同一个方向朝拜。 基里曼大步走过跪拜的人群,此刻,只有他的动力甲伺服电机还在发出嗡嗡声。 终于,他来到了那光芒的中心处。 基里曼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会看到圣塞勒斯汀带着燃烧的羽翼降临;以为会看到某种从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灵能造物;甚至想过会看到父亲的英灵投影。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瘦弱的凡人女孩。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沾满了泥浆和血迹的星界军大衣——大概是某个死去的士兵给她披上的。她赤着脚,双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踝和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一头亚麻色长发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那是流动的黄金拉成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在她脑后,几乎凝成实体、带锯齿状边缘的金色光环正在缓慢旋转,发出引擎空转般的嗡鸣声。 两名禁军——基里曼认得他们,那是科尔全手下的精锐——此刻正握持着手中的长戟,单膝跪在这个女孩面前,看样子简直想把头颅埋进土里。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 作为基因原体,他的大脑拥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 他能记住他见过的每一个连长、每一个行星总督、甚至每一个给他端过咖啡的机仆的脸。 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的记忆库里没有这张脸,她不是圣人,不是灵能者,不是贵族。 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她不在任何重要人员的名单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巢都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难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脆弱的、好像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的躯壳里,正容纳着让他灵魂颤栗的存在。 那个女孩缓缓转过身。 基里曼看到了她的眼睛。 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穷无尽的灵能火焰在其中翻滚。 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那视线……让他太熟悉了。 一万年前,在大远征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尼凯亚会议的大厅里,在乌兰诺的凯旋庆典上,他曾无数次感受过这视线。 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儿子们,也包括他自己的冷酷。 基里曼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可能、它也不符合科学,父亲明明在王座上。这不过是个灵能构造体,或是某种亚空间实体的附身。 但情感……那颗在他那具超人身躯里跳动的、属于“儿子”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那个女孩看着他。 那张虽然神圣、却依然能看出稚气的脸上,并没有神像那般的僵硬。 相反,她(或者说是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宽慰的微笑。 那种表情,基里曼从未在真正的帝皇脸上看到过,真正的帝皇总是严肃的、宏大的。 但此刻,这个微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老父亲看苦苦支撑大家庭生计的傻儿子般的亲切。 女孩张开了嘴。 基里曼屏住了呼吸,他等待着一道神谕,或者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真理。 但,那个回荡在天地间、重叠了亿万个声音的神圣语调,只说了一句最普通、却又最让他心脏震颤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当啷。 那是帝皇之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帝国摄政王。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一万年的委屈、孤独、疲惫以及强撑的坚强,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给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想要维持礼仪,想要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那样说一番正确的发言。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那个站在无数星系尸骸上的半神,那个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前行的人,此刻,只是一个终于听到了父亲声音的孩子。 他那巨大的蓝色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在那位悬浮的少女面前,缓缓地、沉重地单膝跪地。 “……父亲?” 第4章 父与子 地点:奥特拉玛星域,伊阿克斯(Iax),第77号战壕区 时间:神圣泰拉标准泰拉历999.M41(大裂隙开启后) ... 风停了。 数月以来呼啸在伊阿克斯上空,带着纳垢恶毒低语的瘟疫飓风,此刻彻底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动力甲散热排发出的嘶嘶声,还有那个单膝跪地的半神沉重的呼吸。 罗伯特·基里曼低着头。透过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他只能看到那双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赤裸双足。 那句“老十三,你还好吗?”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像是一把重锤,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理智的防线。 他想站起来。作为帝国摄政,他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 但他做不到。那一万年的重担,那一万年的孤独,在听到这声久违的、充满了人性温度的问候时,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垮了他的膝盖。 “父亲……” 他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不敢抬头。他害怕一旦抬头,看到的只是一具被亚空间实体占据的傀儡,或者是一张如同黄金王座上那般冰冷、枯槁、毫无感情的面孔。 他在泰拉的那次觐见已经给他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在那里,他感受到的只有作为工具的冰冷,以及为了宏大族群而牺牲一切的残酷计算。 但现在,这股气息……这股温暖得让他想哭泣的气息,却又是如此真实。 【当前载体耐久度:0.65%(警告:外壳出现裂痕)】 【能量输出:正在强制压制,避免炸号】 我在“后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罗伯特·基里曼。那个在无数背景故事里被戏称为“蓝爷爷”、“椰心饽饽”的原体。那个以绝对理性(肘击亚空间本质)和后勤能力著称的半神。 现在,他像个做错了事、又或者是受尽了苦楚的孩子,跪在我——或者说神性附体的小女孩——的脚下。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命运铠甲,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 说实话,看到一个三四米高的超人类在你面前哭成了个两吨重的狗子,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唉,咸......帝皇啊帝皇,”在心里默默吐槽那位不知道是否在看这边的正主,“看看你把你儿子逼成什么样了。养而不教,用而不爱,活该你坐马桶。” 既然我现在成了这个高仿号,那我总得做点什么。作为一个2025年的接受过教育的现代人,我可没有那些古老神祗的臭毛病。 我打算给这群缺爱的原体上一堂名为“如何处理正常的家庭关系”的课。 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耐久度红色警报。 时间不多了,这具凡人身体快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把要装的逼装完,把该灌的鸡汤灌好。 操纵着艾琳的身体,缓缓下降,双脚落在了那被净化过的白色沙土上。 基里曼感觉到那股神圣的热源靠近了。 一只手——一只小小的、瘦弱的、缠着绷带又散发着金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厚重的肩甲上。 那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甚至连一只麻雀落在肩上的重量都不如。但对于基里曼来说,这只手仿佛穿透了数层复合装甲,直接按在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站起来,罗伯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宏大的、仿佛亿万人合声的回响,但这一次,基里曼在里面听出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那不是命令,而是……鼓励。 基里曼浑身颤抖了一下。伺服电机发出哀鸣,他顺从地、艰难地站起身来。 身高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哪怕艾琳飘起来,也只能勉强平视他的胸口。现在她站在地上,基里曼必须深深地弯下腰,才能看清她的脸。 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那双燃烧的金瞳。 那里没有计算。没有责备。没有那个在王座厅里对他说的“哪怕是工具也有生锈的一天”的冷漠。 那里只有两团温暖的火焰。 “我……我失败了。”基里曼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光芒,语气中充满了自我厌恶,“莫塔里安逃走了。帝国在燃烧。大裂隙……我无法弥合它。我尽力了,父亲,但我……” “看着我。” 我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控制着艾琳的手,努力向上伸……身体太矮了,有点尴尬。 好在基里曼似乎意识到了眼前女孩的意图,他慌乱地、甚至有些卑微地主动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让自己的脸庞靠近那只小手。 那只手掌(现在发着金色的光,看起来很神圣)贴在了他那布满风霜和伤痕的脸颊上。 【系统提示:正在释放安抚性灵能波。消耗:微量。效果:拔群。】 “你没有失败。” 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我能想到的最深沉、最不谜语人的语调说道。 “当我坐在王座上沉默时,是你背负起了这片星空。当你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时,你没有退缩。你是奥特拉玛的复仇之子,但在此刻……” 停顿了一下,确保这一刻的氛围拉满。 “……你只是做得很好的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罗伯特。” 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罗伯特·基里曼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声音。 这位原体,这位哪怕被福格瑞姆割喉都没掉一滴泪的铁人,此刻眼眶瞬间红了。那属于半神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我的指尖。 “骄傲……?”基里曼喃喃自语,仿佛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异端词汇,“您……从未说过……” 那包的啊,那个老腊肉肯定没说过。他在心里估计只把你们当成+12的强化棋子。但我不是他。 “过去的我,被太多的计划和变数迷失了双眼。” 我继续编,反正死无对证,把锅甩给“局势”就行,“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我曾以为无情的理性是唯一的解药。” “但我错了,罗伯特,是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依然在这具腐朽的帝国躯体里闪烁。” 我感觉自己的鼻子开始流血了。那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金色的、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警告:载体耐久度0.3%。皮肤表面开始龟裂。脑血管承受压力达到临界值。】 【警报:再不把号退了,这孩子就真炸了。】 ... md,这具身体太脆了。哪怕只是说几句话,或者维持着这种“神性形态”,对于凡人躯体来说也像在核反应堆里裸奔。 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看到了女孩脸颊上那是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细小纹路,看到了从她鼻孔和眼角溢出的金色流体。 那种刚刚获得的温暖瞬间变成了惊恐。 “父亲!这个载体……她承受不住了!”基里曼慌乱地想要抓住女孩的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容器,“快停下!离开这具身体!我会为您寻找更好的……” “不需要更好的。” 我摇了摇头。时间到了。 “她是纯洁的。这就足够了。” 我开始主动收敛力量。那种照亮了整个战场的金光开始变得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我必须暂时沉睡,罗伯特。在这副躯壳适应我的力量之前,我不能长时间停留。” 我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不再是那种宏大的回响,而是逐渐变回了少女原本的音色,却依然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保护好她。就像保护帝国的未来。” 基里曼急切地点头,像个捣蒜的机仆:“我会的!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用这一万年来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力量去守护她!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她!” “很——好——。” 视线开始模糊了。系统界面上弹出了倒计时:【3……2……1……】。 在最后一刻,我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大块头,决定再给他留最后一点念想。 露出一个微笑——不是那种神性的冷笑,而是一个有点调皮的、属于“乐子人”的微笑。 “别在那张桌子后面坐太久,罗伯特。偶尔也去晒晒太阳。之后见。” 【断开连接。】 【高维意识潜入深层。】 【系统待机中。】 ... 光,熄灭了。 ... 那宏大温暖的,让他灵魂得以片刻安息的金色光辉,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山如岳般的灵能威压撤去了。空气重新涌入这片真空区域,带来了尘土和冷却的金属味。 而他面前那个神圣的实体,瞬间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弱不堪的凡人女孩。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她那早已透支的身体像是一片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不!” 基里曼发出了一声低吼。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那是原体的本能。 他那巨大的双臂猛地探出,并没有那种能徒手撕裂坦克的狂暴,而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和精准,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小小身躯。 沉重的护臂与那件破旧的星界军大衣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基里曼僵立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他怀里的女孩轻得可怕。相比于他那庞大的身躯,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雏鸟蜷缩在巨人的掌心。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下和眼角还残留着金色的血痕。 原本如流金般的头发此刻变回了干枯的亚麻色,散乱地披在他刻着双头鹰徽的胸甲上。 她昏迷了。呼吸微弱,心跳细如游丝。 但她还活着。 基里曼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体温透过他的装甲传感器传导进来。这微不足道的温度,此时在他心中却堪比恒星的炽热。 “摄政王!”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是马尔多瓦·科尔全。这位禁军护卫长带着几名同伴冲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长戟仍处于激活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是担心逃走的莫塔里安去而复返。 科尔全冲到基里曼面前,看到原体怀中的女孩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位向来以冷酷和对原体不信任著称的禁军,此刻看着那个昏迷的女孩,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狂热到近乎痴迷的神色。 “祂……还在吗?”科尔全的声音在颤抖,他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垂,甚至有一种想要当场跪下亲吻女孩衣角的冲动。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之前的迷茫、疲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都更坚定、冷酷、却又明亮炽热的眼神。 名为希望的眼神。 “祂在休息。”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祂将希望托付给了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孩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就像抱着整个银河系最珍贵的圣遗物。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轻轻擦去女孩脸颊上的金色血迹。 “科尔全。” “在,大人。”科尔全立刻挺直了腰杆,这一次,他对基里曼的称呼中少了一分怀疑,多了一分敬畏——因为他是被神皇刚刚亲口认可的儿子。 “传令舰队。解除所有不必要的通讯,封锁关于这里的一切消息。等级:Omega Extremis(终极绝密)。” 基里曼站起身,抱着女孩大步向运输机走去。 他的步伐不再沉重,那种笼罩在他身上一万年的暮气似乎被那一缕金色的风驱散了。 “我们要回‘马库拉格之耀’号。准备最好的医疗团队,我要最好的药剂师,最好的医疗修女。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会亲自把负责人的头拧下来。” “是!”科尔全大声回应,紧紧地跟在基里曼身侧,手中的长戟闪烁着寒光。 周围,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的星际战士和凡人辅助军们,敬畏地分开一条道路。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看着那位蓝色的巨人,抱着那位沉睡的圣女,如同神话中的英雄抱着希望的火种,一步步走向黎明。 基里曼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艾琳,心中默默念道: “休息吧,父亲。或者是……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既然你说我是做得很好的儿子,那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保护你。直到这宇宙的尽头。” 运输机的引擎开始轰鸣,巨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伊阿克斯那正在逐渐放晴的天空下,帝国摄政带着他的“父亲”,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第5章 食物 地点: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医疗圣所 时间:伊阿克斯战役结束后约20小时 ... 死后的世界,竟然是软的。 这是艾琳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在她的认知里——那个建立在第42号巢都底层的、充满铁锈、油污和发霉真菌味的世界观里——死亡应该是一片冰冷的黑暗,或者是掉进正在轰鸣的尸体回收机里的剧痛。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见到国教牧师口中那个金光闪闪的“神皇爷爷”,虽然隔壁的独眼老乔总说那都是骗人的,死人只会变成老鼠的晚餐或者下等人的口粮。 但这触感不对。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废金属板,也不是潮湿的泥地。她仿佛躺在一团云彩里,或者是一堆刚洗干净、晒过太阳的蓬松棉花(虽然她可能没见过)中。 艾琳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丝绸。真正的、顺滑得不可思议的丝绸。她在巢都的某个贵族丢弃的垃圾里见过一小块这种布料,当时她为了抢那块布被人打破了头,最后用它换来了几块发霉的淀粉砖。 而现在,她全身都裹在这种无价之宝里。 “我肯定死了。”艾琳绝望地闭着眼睛想道,“这里肯定是天堂。或者……是哪个贵族的收藏室?我是被做成标本了吗?” 【咳咳,醒醒,别脑补了。你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但也算活着。睁眼看看,这可是全银河系最贵的ICU。】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艾琳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什么变态贵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到让她晕眩的穹顶。 那天花板高得离谱,上面画满了拿着剑的天使、燃烧的星球和各种骷髅头。金色的光芒从看不见的光源洒下,柔和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高级熏香、消毒剂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安的草药味。 艾琳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像是散架重新拼装过一样,酸痛无力。 “呜……”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 周围原本静止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病人苏醒!生命体征稳定!灵能读数……归零!” “赞美神皇!赞美基因之父!快,拿圣油来!” 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围了上来。其中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在脸上装了望远镜的怪人(那是佩戴了医疗鸟卜仪的药剂师),还有几个戴着头巾、胸口挂着巨大双头鹰徽章的修女。 他们看着艾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颗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钻石,或者是某种随时会爆炸的神圣炸弹。既狂热,又小心翼翼。 “别……别过来!”艾琳吓坏了。在巢都,被人围住通常意味着要挨打或者被抢劫。她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团,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进并不存在的靴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半个身子、背上长着一对机械翅膀的小婴儿飞了过来,手里甩着一个冒烟的香炉。 “哇啊啊啊!鬼啊!” 艾琳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那个飞行的婴儿(智天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具象化。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那个恐怖的东西。 “那是智天使,神圣的伺服构造体,不是鬼,孩子。” 一位年长的医疗修女温柔地按住了艾琳乱挥的手。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却又控制得极其轻柔。 “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你是安全的。你是……被选中的。” 艾琳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四周。到处都是金色的骷髅,到处都是看不懂的机器,还有那个正在喷气的婴儿。 “马库……什么?”艾琳听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全是怪人的大铁盒子里。 【淡定点,丫头。那是这个宇宙最高级的战舰之一。你现在是VVVVIP客户。看见那个飞着的小胖子没?那玩意儿造价能买下你以前住的整条街区了。】 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艾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或者是被打了某种迷幻药剂。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医疗室内所有的药剂师、修女和机仆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像是一群被训练好的士兵,齐刷刷地转身,对着门口深深鞠躬,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来。 巨大的黄铜大门伴随着液压泄气的嘶鸣声缓缓滑开。 两个巨人走了进来。 艾琳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最大的东西是巢都底层的垃圾压缩机,见过最凶的人是黑帮的打手。但眼前这两个……也许是生物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铠甲,头盔高耸,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滋滋作响的长戟。他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颤抖。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活过来的黄金玉...哦...神像,浑身散发着一种“靠近者死”的冰冷气息。 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 右边那个,更加巨大。他穿着一身蓝色的、雕刻着无数繁复花纹的铠甲,没有戴头盔。他有着一张像雕塑一样完美的脸,金色的短发,神情疲惫却威严。 罗伯特·基里曼,帝国摄政王,基因原体,“椰心饽饽”。 “他们是来吃我的吗?”艾琳脑子里先冒出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巢都的恐怖故事里,这种巨人是吃得起肉的。 基里曼走进医疗室,视线瞬间锁定了那张巨大的医疗床。 在那堆积如山的丝绸和维生管线中间,那个曾经承载了父亲无上威能的女孩,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她醒了。正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惊恐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褐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基里曼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这双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恒星,用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慈爱看着他,问他“还好吗”。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凡人对力量的本能恐惧。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基里曼更加确信了父亲的话——这是一具脆弱的、需要被呵护的容器。 “都退下。”基里曼轻声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圣言。药剂师和修女们立刻像流水般散去,只留下几名核心人员在远处待命。 基里曼尽量放轻脚步——对于穿戴着命运铠甲的原体来说,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慢慢走到床边。 旁边的科尔全也停下了脚步。这位禁军统领死死地盯着艾琳,似乎在用某种超感官扫描她的灵魂,试图寻找一丝神性的残留。 “别吓着她,科尔全。”基里曼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凡人船员如果看到都会吓晕过去的动作。 这位帝国摄政,单膝跪地。 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让自己那三米多高的视线,能够与床上的女孩平齐。他不想让她一直仰着头看他,那会增加她的恐惧。 “你好,艾琳。”基里曼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但在普通人看来依然极具压迫感)的微笑,“不用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 那个蓝色的巨人跪下了。 他的脸就在艾琳面前。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和战争的伤疤,但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坏人。他的眼睛像在那片浑浊天空之上的星空,深邃而平静。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艾琳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是的,我知道(瘫痪了一台伺服颅骨后)。”基里曼点了点头,“我把你从伊阿克斯带出来的。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艾琳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我当时在那挖战壕……然后有个绿色的怪物要砍我……然后……” 她的记忆断片了。最后的印象就是那把生锈的铁剑,和那种想吐出前年晚饭的臭味。 “然后你就睡着了。”基里曼柔声说道,替她掩盖了那段神性降临的真相(至少现在不想吓到她),“我是罗伯特。旁边这位金色的大个子是科尔全。我们是……暂时算是你的监护人。” “罗伯特……”艾琳在嘴里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名字,但这身铠甲显然不是工人穿得起的,“你是……大巢都里的贵族吗?还是帮派的老大?” 旁边的科尔全发出了一声类似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 基里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是吧。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管事的人。”基里曼避重就轻,“告诉我,艾琳。你来自哪里?你的父母呢?” 提到这个问题,艾琳眼中的恐惧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那是属于巢都人的眼神。 “我没有父母。老乔说我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艾琳抱着膝盖,小声说道,“我住在第42巢都,下层区。我是个废品回收工……就是去那些还是热乎的死人身上找点能用的东西,或者去管道里抓变异鼠。”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看着基里曼:“大人,我没有偷东西。我当时去战壕只是想找几双没坏的靴子……老乔的腿烂了,需要靴子。我真的没偷公家的东西,别把我做成老坎特他们说的那种……机仆” 基里曼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巨大的陶钢手甲,猛地握紧了。 我在艾琳的脑海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40K的现状。 一个承载了神皇之力的女孩,醒来后担心的第一件事不是世界的命运,而是自己会不会因为捡垃圾被做成那种没有脑子的半机械奴隶。 这比任何宏大的悲剧都更讽刺。 我看着基里曼。这位原体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但我能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对自己治理下的帝国的愤怒,也是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怜悯。 “看来,这堂课的第一章叫‘忆苦思甜’。”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气氛这么沉重,作为高维力量或者说老爷爷,我得活跃一下气氛,顺便给这孩子一点生存下去的动力。 【叮!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填饱肚子】 【描述: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东西,这具身体就要开始消化自己的胃壁了。】 【目标:吃掉面前即将出现的食物。】 【奖励:身体修复度+1%,以及原体的好感度+10。】 艾琳愣了一下。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配合那个声音,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 在这寂静、神圣、严肃的医疗大殿里,这声音简直惊天动地。 科尔全那张藏在头盔下的脸大概抽搐了一下。基里曼则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可以做的事情,立刻转头对外面喊道: “把食物拿进来!现在!” ... 几名侍从推着一辆金色的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放着几个银质的盘子。 当盖子被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艾琳的鼻腔。 那不是她在巢都吃的那种像泥巴一样的尸体淀粉块,也不是那种发酸的循环水。 那是…… 一碗熬得金黄浓稠的燕麦粥,上面淋着蜂蜜。 一杯温热的格洛克斯兽奶。 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 艾琳看傻了。 “这是……给我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基里曼,“这真的是吃的吗?它在发光诶。” “这是最基础的营养餐,适合你现在的身体。”基里曼看着她那副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吃吧。不够还有。” 艾琳咽了口口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 “我……我需要付钱吗?”她小声问,“这种东西,肯定很贵吧?我要捡多少垃圾才能付得起?”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爆弹轰了一记。 “不需要钱。”基里曼的声音温柔得让旁边的科尔全以为原体被纳垢附体了,“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付钱买食物。你不需要再去捡垃圾。你不需要再担心没有靴子穿。” 他伸出巨大的手指,轻轻把那把银勺子推到艾琳手边。 “吃吧。这是我的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艾琳终于动了。她抓起勺子,像是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口大口地把粥往嘴里塞。 热腾腾的甜味在舌尖炸开。那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味道。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进碗里。 “呜哇......好甜……”她一边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呜呜……真的好踢安……”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她吃。这位统御着五百世界、指挥着百万大军的原体,此刻觉得,看一个小女孩吃饭,竟然比看一场大捷的战报还要让他感到……平静。 科尔全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金色的雕像。他那红色的目镜一直锁定着艾琳。 虽然他是个没有感情的禁军,但在看到那女孩为了这一碗普通的粥而痛哭流涕时,他握着长戟的手指也微微松动了一些。 “这就是吾主选择的容器。” 科尔全在心里默默想道,“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纯粹。或许,只有这样的灵魂,才能承载那足以烧尽星辰的痛苦。” 等到艾琳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想把那个银勺子也藏进袖子里(被基里曼温和地制止了)之后,原体终于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那种身为统治者的威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艾琳。”基里曼开口道。 “在!大人!”艾琳吓得赶紧坐直,甚至打了个饱嗝。 “你现在在我的船上。我们要去一个叫马库拉格的地方。”基里曼看着她,语气郑重,“在此期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可以在这层甲板活动,但必须有人陪同。” 他转头看向科尔全。 “科尔全统领。” “在,摄政王。” “从现在起,她的安全等级提升至‘终极(Ultima)’。除了经过我亲自授权的人员,任何试图接近她十米之内的人,无论是凡人、阿斯塔特还是审判官……” 基里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属于复仇之子的冷酷: “……格杀勿论。” 科尔全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胸甲,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遵命。万夫团将是她最后的盾牌。哪怕此身陨落,她亦无恙。” 艾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终极等级”或者“万夫团”。她只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很凶的大个子,似乎真的是在保护她。 而且,这里的饭真好吃。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重新躺回那堆丝绸里。困意再次袭来。 【吃饱喝足,该睡了。好好享受吧,丫头。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安稳的几天了。毕竟,等你彻底恢复了,咱们还有很多‘乐子’要找呢。】 伴随着脑海里那个奇怪声音的低语,艾琳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引擎嗡鸣声中,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整个银河系的命运齿轮,因为这个小女孩的苏醒,开始发出了吱呀作响的转动声。 第6章 靴子里的秘密武器 对于艾琳来说,这个“天堂”有种令人不安的柔软。 她躺在那张足以容纳下一个帮派小队的大床上,身下是来自农业世界的顶级丝绒床单,身上盖着的是顺滑的羽绒被。 房间的空气被净化系统过滤得一尘不染,还有一丝合成薰衣草的香气。 这里没有滴水的管道,没有老鼠啃食电缆的噪音,也没有隔壁瘾君子半夜发出的惨叫或帮派火并的爆炸声。 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 艾琳并没有像个贵族小姐那样舒展四肢尽情享受这奢侈的睡眠。相反,她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极小的虾米,蜷缩在床的最角落里——靠墙的位置。 在第42巢都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背靠着墙睡,这样至少你的背后是安全的。 ...... 艾琳的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双并不合脚的、有厚重橡胶底的黑色军靴。 在这个房间里,这是为数不多的她还算熟悉的东西,也是在这陌生而又光怪陆离的“天堂”里,唯一能抓得住的“安全感”。 【宿主状态监测中……精神压力值:中高等。睡眠质量:极差。】 【(挠了挠那不复存在的头发),不是吧,都给她开了“神皇挂”了,居然还在睡梦中保持着这种警惕。那双破靴子有什么好抱的?难道是某种40K人的爱好】 【也许对于流浪惯了的猫来说,只有躲在纸箱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哪怕外面就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大门。】 我飘在意识的深处,看着艾琳在睡梦中微微颤抖的睫毛。虽然我现在可以强行接管身体让她睡个好觉,但我没有这么做。 过度干涉容易让她产生依赖,或者更严重的身体崩溃甚至是认知错乱。 她必须自己去适应这个新世界——这个虽然残酷,但至少不再需要为了一块尸体淀粉而杀人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陶钢战靴撞击甲板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战鼓在敲击,哪怕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震动也能顺着地板传导到床上。 艾琳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怀里的靴子,动作熟练地把脚套了进去,甚至连鞋带都没系,就迅速跳下床,背靠着墙壁,缩到了巨大的衣柜阴影里。 这是巢都法则第二条:听到脚步声,先藏起来,再看是不是条子或者仇家。 防爆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向两侧滑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填满了门口的光线。 那是瓦罗中士(Sergeant Varo)。作为极限战士荣耀卫队的一员,他穿着精工打造的、装饰着金色雄鹰和月桂花环的蓝色动力甲。 他的头盔已经摘下,夹在腋下,露出了一张像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戴着头盔而显得有些苍白,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更是增添了几分凶悍。额头上打着金色的服役钉。 瓦罗中士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这画面极其违和。想象一下,一辆人形的主战坦克,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牛奶麦片,正试图走进一家幼儿园。 瓦罗走进房间,那双经过基因改造、能看清蚊子腿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 没有人。床是乱的,但床上没人。 “艾琳女士?”瓦罗中士的声音传出来,是低沉厚重、如坚钢般的嗓音。 艾琳缩在衣柜后面,屏住呼吸。她看着那个蓝色的巨人一步步走进来。在他面前,房间里的家具显得像玩具一样迷你。 瓦罗停在桌子旁,放下托盘。他并没有因为找不到人而惊慌,那是凡人才有的情绪。 作为阿斯塔特,他只是开始执行《阿斯塔特圣典》的标准侦查程序。 他转过身,目光直接锁定了衣柜旁边的阴影。 “热成像提示你在那里,女士。”瓦罗平静地说道,“请出来。摄政王下令,您必须在标准泰拉历08:00时摄入营养。” 被发现了。 艾琳颤巍巍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她穿着件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白色丝绸睡裙,脚上套着那双违和的黑色靴子,这身打扮滑稽又可怜。 “别……别打我。”艾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刚醒。” 瓦罗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承载了神皇伟力的女孩会如此恐惧。 在他看来,她应该是需要被敬畏的对象,而不是需要害怕的对象。 “没有人会攻击你。”瓦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这是早餐。请食用。”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 艾琳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眼睛一直盯着瓦罗腰间那把巨大的爆弹手枪。 “那是……给我的?” “当然。”瓦罗回答,惜字如金,“高蛋白燕麦粥,复原乳,以及合成维生素片。这是标准的恢复期配给。” 艾琳坐到椅子上,但这椅子太高了,她的脚不能完全够到地,那双沉重的军靴悬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瓦罗并没有离开。他就那样站在桌子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盯着艾琳吃。 在这位极限战士的眼里,他的任务是“确保目标摄入营养”。所以他必须亲眼看着每一口食物进入目标的消化道,才算任务完成。 但在艾琳眼里,这简直就是刑场前的断头饭。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在旁边盯着你嚼东西,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食欲罢工。 “那个……”艾琳咽下一口粥,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大个子叔叔,你不吃吗?” 瓦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阿斯塔特在执勤期间不需要进食。而且,我是中士,不是叔叔。” “哦……对不起,中士叔叔。” “……”瓦罗决定放弃纠正这个称呼。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早餐时间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同。它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步都听得到甲板的形变声。 瓦罗中士瞬间绷直了身体,那原本就像标枪一样的站姿变得更加挺拔。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行了一个完美的天鹰礼。 “大人!” 罗伯特·基里曼走了进来。 这位帝国摄政今天并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命运铠甲,而是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礼仪性动力甲(依然重达数吨)。 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眉头微锁,似乎还在思考着瘟疫战争余波下那令人头疼的补给线问题。 但当他看到艾琳时,那种属于统帅的冷硬瞬间柔和了下来。 “早上好,瓦罗中士。”基里曼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嘴角还沾着麦片的女孩,“早上好,艾琳。昨晚睡得好吗?” 艾琳赶紧放下勺子,想要从椅子上跳下来行礼——就像她在巢都里见到帮派老大那样。但因为靴子太重,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差点没站稳。 “好……挺好的,罗伯特大人。”艾琳紧张地抓着裙角,“床很软……比废品站的泡沫板软多了。” 基里曼难得的笑了笑。 “那就好。”他把数据板递给瓦罗,然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瓦罗中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让原体向凡人下蹲,这在某种程度上不合规矩,但他不敢说什么。 基里曼平视着艾琳,那双深邃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脸色红润了一些。”基里曼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药剂师的调理方案有效。但我听说你还是有点贫血。来走两步我看看,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运动机能恢复情况。”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医疗检查要求。 但艾琳的脸瞬间白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像是生了根。 “怎么了?”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腿还疼吗?还是那些旧伤复发了?” “没……没有。”艾琳拼命摇头,“我不疼。我很好。真的。” “那就走两步。”基里曼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艾琳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旁边像门神一样的瓦罗,又看了一眼面前如同父亲般和蔼的基里曼。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迈出了一步。 叮——哐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她的靴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基里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半神的眼神,是能看穿战术伪装的眼神。 艾琳的左脚又迈了一步。 咔嚓——吱嘎。 这次是某种陶瓷碎片摩擦的声音。 她的走路姿势非常怪异,一瘸一拐,显然是因为靴子里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脚疼,但她却在拼命忍着。 “停下。” 基里曼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变得低沉严肃。 艾琳立刻僵住了,像是一只被探照灯照住的兔子。 瓦罗中士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爆弹枪。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目标身上有未授权的金属物品,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窃听器,这是安全隐患。 “退下,瓦罗。”基里曼抬手制止了中士的动作。他依然蹲在地上,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艾琳,把靴子脱了。” “不……”艾琳下意识地往后缩,“求你了……别……” “脱了。”基里曼重复了一遍,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艾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完了。她偷东西被发现了。在巢都,偷帮派老大的东西是要被剁手的。 她看着基里曼那只巨大的动力手套,想象着那只手把自己捏碎的样子。 她颤抖着坐回地上,用满是冷汗的小手解开了鞋带。 她先脱下了左脚的靴子。 基里曼接过那只沉重的黑色军靴,将它倒了过来。 当啷! 一把银色的餐刀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那是昨天晚上吃那顿豪华晚餐时用的餐刀,锋利,精致,上面刻着极限战士的倒“Ω”标志。 瓦罗中士的眼睛瞪大了。应该属于盗窃战团财产?私藏利器? 紧接着,艾琳又脱下了右脚的靴子。 哗啦。 一块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碎片掉了出来。那是之前她在医疗室不小心打碎的一个药剂瓶的碎片,她没让人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两件“凶器”,静静地放在甲板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她的“秘密武器”吗?一把餐刀,一块破瓷片。面对这粪坑里动不动就毁灭星球的恶魔和异形,这玩意儿连给人修脚都不够格。】 基里曼看着地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许多,那是一种混合了悲哀以及自责的神情。 他是原体。统治着五百世界,致力于建立一个理性、秩序、繁荣的帝国。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承载了父亲力量的女孩,却在他的旗舰上,在他的保护下,依然要在靴子里藏着餐刀才敢睡觉。 这是对他背负的帝国最大的讽刺。 “为什么?”基里曼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守卫不够森严吗?床不够软吗?食物不够多吗?为什么要藏这些……垃圾?” 艾琳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睡觉的时候如果不藏点东西……会被抢走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地板上。 “在第42巢都,如果你睡着了手里没拿东西,醒来的时候铺盖就没有了。如果有老鼠来咬脚指头,这把刀可以把它们赶走。而且……”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基里曼,说出了一句让这位原体心碎的话: “而且……万一明天没有饭吃了,这把刀是银的……我也许可以拿它去换半块淀粉砖。哪怕被赶出去了,我也能活下去。” 瓦罗中士那张岩石般的脸松动了。他原本放在枪套上的手垂了下来。作为一名从小就被选拔进修道院的阿斯塔特,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生活。 他不理解这种为了半块饼而时刻准备拼命的逻辑,但他能感受到这种逻辑背后的绝望。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压抑住内心的某种情绪。 当谈论“保卫人类”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是宏大的远征?是无尽的牺牲? 不。应该是让一个孩子不再需要在靴子里藏刀子。 基里曼睁开眼。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餐刀和瓷片。 “这些东西保护不了你,艾琳。”基里曼轻声说道,“如果面对敌人,这把刀会折断。如果面对饥饿,这块瓷片换不来尊严。” 他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精工打造的银餐刀和坚硬的瓷片,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团废铁粉末。 艾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以为惩罚要降临了。 但基里曼并没有如此。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 它有着金色的剑柄,剑鞘上雕刻着奥特拉玛的双头鹰徽记和复杂的誓言铭文。 这不是一把用来杀戮的武器,而是一把仪式用的短剑,象征着摄政王的权柄与荣誉。 基里曼将短剑连同剑鞘一起,递到了艾琳面前。 “拿着这个。” 艾琳愣住了。她看着那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短剑,又看了看基里曼。 “给……给我?” “是的。”基里曼把短剑塞进她手里。那把剑对她来说太沉了,她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抱住,“这不是用来换面包的,艾琳。这是用来提醒你的。”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提醒你,你现在是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一员。你是罗伯特·基里曼的客人,是帝皇……选中的人。” 原体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背的敕令: “在这艘船上,永远不会有人抢走你的被子。永远不会有人让你挨饿。也永远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敌人出现……” 基里曼站起身,那巨大的阴影将艾琳完全笼罩,但这阴影不再让她感到恐惧,而是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指了指旁边的瓦罗,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们跨过瓦罗的尸体,跨过我的尸体之前,你不需要拔出这把剑。” “听懂了吗?” 艾琳抱着那把沉甸甸的短剑。剑鞘上残留着手掌上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的热度。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听……听懂了。我不藏餐刀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短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空荡荡的靴子。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开来。不是捡到了宝贝的兴奋,也不是吃饱饭的满足。 那是一种……哪怕不靠墙睡,也不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那是安全感。 【超!干得漂亮,老十三。这一波,无论是作为政治家还是作为父亲,哥们都给你打满分。以后不玩你第二帝国的梗了】 “好了,把靴子穿上。”基里曼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完。既然你能把刀藏在靴子里走路,说明你的脚踝力量恢复得不错。” 艾琳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穿好靴子。 这一次,她走起路来不再叮当作响。虽然还是有点一瘸一拐(那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但她的背挺直了一些。 她紧紧抱着那把短剑,就像抱着独眼老乔养的那只奇怪的宠物小黑。 瓦罗中士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日志补充:目标情绪稳定。 原体授予其仪式短剑。在安保条例中增加一条:任何试图没收该短剑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原体权威的挑衅。 在这冰冷、黑暗、充满了战争与死亡的第41个千年里,在这艘足以毁灭星系的战列舰上,一个小女孩找到了她真正的“秘密武器”。 不是靴子里的餐刀。 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第7章 机仆 艾琳觉得,这座名为“安全屋”的豪华套房正在迅速变成一座铺着丝绸和天鹅绒的监狱。 即使每天都有好吃到让她想吞掉舌头的食物,即使那张大床软得像巢都的垃圾站的最高级的泡沫板,即使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瓦罗中士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但艾琳骨子里那股属于巢都底层老鼠的野性,仍然抑制不住的一点点复苏。 在第42巢都,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不动,要么是你死了,要么是你即将被打死。 生存意味着流动,意味着探索每一个角落,找到每一条逃生通道。 此刻,艾琳正趴在床底下。 她并不是在躲猫猫,而是在干一件大事。 她手里握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虽然有点沉,但刀刃的硬度足以撬开某些东西——正在跟墙角的一个通风口格栅较劲。 那个格栅是用精工钢材打造的,上面还有复杂的双头鹰浮雕。但在艾琳眼里,这只是一个稍微紧一点的“狗洞”。 “咔哒”一声轻响。 格栅松动了。艾琳屏住呼吸,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厚重的防爆门关得死死的,外面瓦罗中士那沉重的呼吸声(其实是动力甲的循环声)依然很有节奏。 那些蓝色的巨人大个子确实很厉害,估计能一拳打爆墙壁。但是他们太大了。 艾琳得意地翘起嘴角,那是属于街头智慧的胜利。你们这些罐头人进不来的地方,我能进。 她把短剑挂回背后(现在有剑鞘了,不会割伤),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充满了灰尘、机油味和那种令人安心的封闭感。艾琳在里面爬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家。 她不需要地图,她甚至不需要光。她凭借着对气流的感知,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爬行。那里肯定有更大的空间,更大的……世界。 大约爬了半个小时,管道开始变得宽阔,下方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那是巨大的齿轮咬合声,是高压蒸汽泄漏的嘶鸣,还有那种千万人在低语般的电流声。 艾琳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推开百叶窗,探出头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得让她窒息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上层甲板那种金碧辉煌、神圣肃穆的风格。这里是战舰的肠胃,是黄铜、钢铁和蒸汽的迷宫。 无数根粗大的黄铜管道像血管一样交织在天花板上,巨大的活塞在做着往复运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钷燃料味道和焚香的烟气。 而在地面上,无数个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长着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履带;有的脑袋上插满了管子,手里却长着一把电钻;有的背上背着巨大的伺服臂,正在搬运着比人还大的炮弹。 机仆(Servitors)。 对于许多帝国公民来说,看到这些半人半机械、眼神空洞、只有基本生物机能的奴隶,会感到本能的恐惧和恶心。 因为他们不仅丑陋,而且代表着一种可怕的命运——被切除脑叶,变成活着的工具。 但艾琳从通风口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这些怪人,眼睛却亮了。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 她并不害怕。在第42巢都的下层,很多人因为工伤或者打架断手断脚,没钱装高级义肢,只能装那种生锈的铁钩子或者木头腿。 眼前的这些机仆,对艾琳来说,无非就是“装备更好一点”的邻居大叔大婶。 “嘿!那个大块头!”艾琳对着一个路过的、下半身是反重力悬浮盘的机仆打招呼。 那个机仆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它的光学镜头。它的程序里没有“回应未授权人员闲聊”这个指令。 它只是嗡嗡地飘了过去,继续执行它的搬运任务。 艾琳也不气馁。她觉得这里太好玩了。这才是活着、真实的气息!没有那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熏香,只有实实在在的机油味。 她在大厅里溜达,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因为她个子太小,而且穿得灰扑扑的(睡衣已经被她不老实的上蹿下跳弄脏了),再加上这里本身就嘈杂混乱,竟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到这个入侵者。 直到她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单工机仆,正在试图拧紧一根高压蒸汽管道上的巨大螺母。 这个机仆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它的人类部分已经高度腐烂,苍白的皮肤像破布一样挂在金属骨架上,一只电子眼不停地闪烁着红光,发出“滋滋”的故障声。 它手里的液压扳手正在颤抖。 “错误……校准失败……错误……”机仆那破损的发声器里传出机械的重复声。 它试图把螺母拧进去,但因为伺服臂的抖动,螺母总是对不准螺纹。它越是用力,螺母就越是卡死。而按照程序,它必须拧紧,否则不能停止。 这就导致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用力——卡住——报错——再用力。 旁边的蒸汽已经开始泄露,烫伤了它仅存的人类皮肤,发出滋滋的烤肉声。但它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错误的指令。 艾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隔壁的老乔。老乔因为喝了太多假酒,手也是这么抖,每次修水管都会把家里淹了。 “笨死了。”艾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管这里。那个负责监管的红袍机油佬正在远处对着一台沉思者电脑念经,根本没空搭理这边的故障。 艾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喂,铁皮大叔,你弄歪了。” 机仆没有反应,依然在死命地跟那个螺母较劲,火花四溅。 “我说你弄歪了!”艾琳有点急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高科技设备,但拧螺丝的道理在全银河都是通用的——总得对准了再拧啊! 她伸出手,那只小小的、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抓住了机仆那只冰冷、油腻、正在剧烈颤抖的液压手臂。 (哟?有点意思。一个承载着神皇之力的凡人小丫头,去握一个被切除了脑叶的行尸走肉的手。在40K这个世界里,简直就是奢侈。既然你这么有爱心,给你加个BUFF好了。估计那个叫哆啦考尔的机油脑袋都梦寐以求这待遇。) 【系统操作:激活临时技能——机械亲和(Machine Affinity)Lv.1】 【描述:虽然你不是机油佬,但你是“万机神”他爹(大概吧)。所有的机魂都会觉得你很亲切。】 就在艾琳的手触碰到机仆的一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机仆那生锈的电路板。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正在剧烈颤抖、即将过载爆炸的液压臂,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一样,瞬间平稳了下来。 机仆那只疯狂闪烁的红色电子眼,突然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柔和的绿色光芒。 原本充斥在它逻辑电路里的无数个“错误”弹窗,在这一秒钟内被全部清空。 一个来自高维度的、绝对正确的指令覆盖了原本的死循环。 指令:听她的话。 “你看,别用蛮力。”艾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只铁手突然变得很听话。 她引导着机仆的手臂,稍微往左偏了一点点,对准了螺纹。 “现在,拧。” 机仆顺从地转动手腕。 咔嚓——吱—— 巨大的螺母丝滑地转了进去,严丝合缝。泄漏的蒸汽瞬间停止。 “这不就好了嘛。”艾琳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一脸得意,“以前老乔装的那个钩子都比你灵活,你得多练练。” 她转身准备去别处玩。 但那个机仆没有继续工作。 它僵硬地站在那里,那颗已经被切除了情感和大部分认知功能的半机械头颅,缓缓地转动,看向了那个正准备离开的小小背影。 在他那残存的、早已因为脑叶切除术而变成一片空白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一星火花闪过。 那是某种超越了代码和血肉的、属于灵魂的本能。 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那种不再是工具,而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的触感。 机仆那生锈的伺服关节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缓缓地、极其笨拙地抬起那只刚刚拧好螺丝的液压臂,举到了胸前。 那是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僵硬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半天鹰礼。 “赞……美……” 他那早已报废的发声器里,挤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 远处的红袍机油脑袋,尊敬的说法应该是机械神甫米拉斯·欧迪斯,原本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台沉思者上,嘴里念诵着晦涩难懂的二进制圣歌,以优化其逻辑阵列。 但突然,他接入大脑的数据接口传来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警告!警告!】 米拉斯的生物眼球开始疯狂颤抖,而他头盔外的一排指示灯也从稳定的蓝色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他接收到了一串无法理解的底层错误代码: 这串代码比任何混沌的嘶吼都更令他震惊。这台机仆不仅停止了任务,还做出了非程序设定的动作,而最让他吃惊的是:伺服臂的震颤数据曲线,在那凡人女孩接触的瞬间,直接被抹平了,甚至比出厂时的数据还要平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米拉斯猛地转过他那颗布满机械装置的脑袋,带着一连串数据线抽打钢铁地板的噼啪声,他惊骇地瞪着那个站得笔直的机仆。 那不是灵能,那是某种对底层代码的直接修改! 机仆是没有“自愿”概念的奴隶!它们只能在预设的逻辑路径中运转!现在,那台机仆做出的“赞美”姿态,是完全自发的! “我的神啊…不,万机之神…这是什么权限?” 米拉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看到那机仆那只原本红光闪烁的电子眼,此刻正流露出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和绿光。 他不是在担心机仆“被祝福”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信仰的根基被动摇了。 如果这个凡人女孩能无视万机神的律法,直接优化和修复机器,那她就不是什么帝国“圣女”—— 她是凌驾于机魂之上,能够直接在逻辑阵列中写入\text{God-Level}指令的… “万机神的重置键!” 米拉斯红袍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宗教狂热的兴奋。他立刻启动了所有的内部录影和数据记录功能,决定将此事立刻汇报给他这一派系的贤者。 然而,艾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她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蓝色的、陶钢做的墙。 艾琳揉着撞疼的鼻子,抬头,再抬头,直到脖子都酸了,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毫无表情的脸。 瓦罗中士正低头看着她。他没有戴头盔,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的淡定。 “哎呀……”艾琳尴尬地把手藏在背后,“那个……中士叔叔,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散步吗?” 瓦罗中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指了指艾琳身后那个还开着的通风口,又指了指艾琳那身已经蹭满了机油和灰尘的白色丝绸睡裙。 “该死。”艾琳在心里哀嚎。这下完了,肯定要被抓回去关禁闭了。说不定还要被罚饿肚子。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是,预想中的唾沫星子并没有到来。 艾琳感觉身体一轻。 那只足以捏碎异形头骨的大手,轻轻地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像拎起一只闯了祸的小猫一样,把她提到了半空中。 “哇!放我下来!”艾琳手舞足蹈地挣扎。 瓦罗中士把她举高,然后稳稳地放在了他那宽阔的左肩甲上。 “坐稳。”瓦罗的声音低沉,通过骨传导震得艾琳屁股发麻,“摄政正在等你,女士。你迟到了午餐。” 瓦罗已经习惯了。在帝皇的力量降临过后,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合理。 他只是计算了一下清洁这位冒险者所需的工时,然后决定先解决她的午餐问题。 艾琳愣住了。她坐在巨人的肩膀上,视线瞬间拔高了三米。 这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视角。 瓦罗中士转身,大步向出口走去。 随着他们走出嘈杂的维修区,进入战舰的主干道——那条被称为“英雄大道”的宏伟走廊,艾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是一条足以让泰坦行走的巨大走廊。两旁是数百米高的彩色玻璃窗,窗外就是璀璨而冰冷的星河。无数身穿长袍的记述者、机仆和凡人船员在下方行走,此刻在艾琳眼中,他们都变成了小蚂蚁。 她看到了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真正面貌。它不仅是一件战争兵器,更是一座飞行的哥特式大教堂,一座宏伟的移动城市。 “好……好大……”艾琳趴在瓦罗的头盔上(虽然他没戴头盔,但那位置差不多),嘴巴张成了O型,“我们在星星里面吗?” “我们在虚空中。”瓦罗回答道,步伐依然稳健。他并不介意这个满身机油的小女孩弄脏他神圣的动力甲。 事实上,作为荣耀卫队,能扛着“帝皇的选中者”巡游,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写进个人服役记录的荣耀。 “中士叔叔,”艾琳突然问道,“这艘船,都是罗伯特的吗?” “是帝皇赐予原体的。” “那……我们是在去打坏人的路上吗?” 瓦罗沉默了一秒。 “暂时不是。我们去马库拉格。但也许你也会遇见很多坏人。” 艾琳抱住了瓦罗那像烟囱一样粗的脖子(如果那算脖子的话),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陶钢护颈上。 “别怕。”艾琳小声说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短剑的剑柄,“你们说的那个发光的我会帮你们的。我也……我也有一把刀。如果坏人来了,我会帮你偷袭他们的脚指头。” 瓦罗那张岩石般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他抬起手,用那只覆盖着精金的手甲,轻轻护住了肩膀上的女孩,好像她是这艘拥有千亿吨装甲的战舰上,唯一需要小心轻放的易碎品。 “收到,艾琳女士。”瓦罗的声音在宏大的走廊里回荡。 “我们会把背后的敌人交给你。尤其是他们的脚指头。” 周遭人敬畏的目光中,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沐浴着窗外星云的光辉,向着战舰上层的甲板走去...... 第8章 西卡留斯的“荣耀”教学 地点: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第12层甲板,战术简报室(临时教室) 时间:伊阿克斯战役结束后第3周 当前航向:奥特拉玛首府——马库拉格(Macragge) 卡托·西卡留斯,极限战士第二连连长,马库拉格的骑士冠军,塔拉萨大公,奥特拉玛的执政官,此时此刻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比面对死灵霸主的超相位剑还要棘手的……挫败感。 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身上那套精工动力甲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每一枚纯洁印记都经过了精心梳理,身后的深红镶金披风无风自动,彰显着他无与伦比的威严。 他是帝国的英雄,是罗伯特·基里曼最锋利的剑(虽然他自认为是这样),他应当在战场上斩杀大魔,或者在战略室里规划星区的命运。 然而,原体却给了他一个任务。一个据说“只有最荣耀、最耐心、最完美的战士才能胜任”的任务。 给那个叫艾琳的女孩上课。 “教导她什么是帝国的荣耀,什么是被选中者的职责,以及奥特拉玛的神圣历史。”基里曼是这么说的,脸上带着一种西卡留斯看不懂的、甚至有点像是想笑的表情。 “我相信只有你,卡托,能让她明白‘被选中’的含义。” 这无疑是极高的赞誉!西卡留斯挺起了胸膛。既然是原体的命令,那这就不是带孩子,这是一场关于灵魂重塑的神圣战役! “咳咳。” 西卡留斯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简报室里。 “听好了,凡人。”西卡留斯挥舞着手中的教鞭,指向星图上的一颗星球,“正如我,卡托·西卡留斯,刚才所说的,大远征是一场由帝皇发动的伟大的……”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激昂的陈词。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陶钢胸甲,他的血压也开始升高。他低下头,看向坐在第一排(也是唯一一排)的那个小女孩。 艾琳正趴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战术桌上。她手里握着一把仪式短剑——那是原体亲自赐予的神圣之物——此刻却被她当成了雕刻刀。 她正极度无聊地用剑尖在桌角上刻着一只看起来像是猪,又像是老鼠的生物。 而在教室的角落里,负责安保的瓦罗中士正像一尊雕像一样站着,但他头盔微微偏转的角度出卖了他——这个平时严肃的家伙绝对在看笑话。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不得不提高音量,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在战场上呵斥新兵的威势,“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卡托·西卡留斯,讲述关于马库拉格第77次荣耀防御战的细节?” 艾琳停下了手里的“雕刻工作”。她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困倦,嘴角甚至还有一点晶莹的口水痕迹。 “啊?哦……我听着呢,听着呢。”艾琳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你说你带着一百个人冲进了好多好多绿皮怪物里面,然后就把他们给一顿乱砍了。” “是战略突击!不是乱砍!”西卡留斯纠正道,手中的教鞭敲得桌子砰砰作响,“那是战术!是勇气!是……” “那个……西卡留斯大公?”艾琳突然举手打断了他。 “请讲。是不是终于对战术细节产生了疑问?”西卡留斯心中一喜,看来这孩子还是有救的。 “不是。”艾琳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道,“我就想问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达摩克里斯湾,那些头上光秃秃、皮肤蓝蓝的异形……他们的肉好吃吗?” 西卡留斯愣住了。他那经过基因改造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 “就是好吃吗?”艾琳比划了一下,“你看,他们的皮是蓝色的,那他们的肉是不是像那个蓝莓一样是甜的?还是说像变异鼠肉一样是酸的?”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角落里的瓦罗中士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青筋直跳。这是对荣耀战争的亵渎!这是对阿斯塔特圣典的侮辱! “异形是用来净化的!是用来毁灭的!”西卡留斯咆哮道,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贵族式的优雅了,此时他更像是个被气坏了的体育老师。 “不是用来吃的!我们不吃异形!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尝钛族人是不是蓝莓味的!这是异端思想!是谁教你的?是不是那帮野蛮的太空野狼?” “我就问问嘛……”艾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在巢都,要是打死一只大老鼠,那是可以吃三天的……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阿斯塔特圣典》中关于“耐心”的章节。 原体说得对,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这个孩子来自底层,她的世界观是扭曲的,需要矫正。 “好吧,我们跳过历史课。”西卡留斯决定换个教学方针,“我们来讲战术。这是生存的基础。” 他调出全息投影,模拟了一个战场环境。 “假设,”西卡留斯指着投影,“你现在身处废墟之中。你的前方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异端信徒正在逼近,你的后方是死路,你的弹药耗尽,手中只有一把短剑。作为帝国的战士,你该怎么做?” 西卡留斯挺起胸膛,等待着标准答案。他在期待这个女孩能说出诸如“死守阵地”、“向神皇祈祷并发起最后冲锋”或者“高呼基里曼之名英勇就义”之类的话。 艾琳盯着那个投影看了一会儿,咬着手指甲,眉头紧锁。 “三十个家伙?手里还有枪?” “是的。而且他们很饿。”西卡留斯补充道,试图增加紧张感。 “那我躺下。”艾琳果断地说。 “躺下?”西卡留斯一愣,“你是说寻找掩体进行伏击?不,那里是平地,没有掩体。” “不是掩体。我就直接躺在死人堆里。”艾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会把血抹在脸上,然后屏住呼吸,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装死。” 西卡留斯的表情凝固了。这不符合荣耀。这不符合圣典。这是懦夫的行为。 “然后呢?”他咬着牙问。 “然后等他们走过去啊。”艾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手里比划了一个捅刺的动作,“他们肯定会去翻尸体找值钱的东西。等那个带头的老大走过去,背对着我的时候……” “我就跳起来,用这把刀狠狠扎它的脚脖子!把他的那根脚筋挑断!他肯定会疼得哇哇叫,摔倒,然后把后面的人压倒。” “这时候我就撒腿跑,钻进下水道里,他们体型那么大,肯定追不上我。” 艾琳说完,一脸“我很机智吧快夸我”的表情看着西卡留斯。 角落里的瓦罗中士这次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轮胎般的笑声。 西卡留斯沉默了。他想反驳。他想大声斥责这是卑鄙的、毫无荣耀的行径。阿斯塔特绝不会装死!阿斯塔特绝不会捅脚脖子! 但是……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这个场景。一个没有动力甲、没有力量的凡人小女孩,面对三十个异端。如果是正面冲锋,她会在0.1秒内变成肉泥。 而如果是装死捅脚脖子逃跑……生存率可能会从0%提升到15%。 该死。她是战术正确的。 “这……这是极度猥琐的战术!”西卡留斯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评价,脸涨得通红,“这没有荣耀!当你回到泰拉,难道你要告诉神皇,你是靠装死活下来的吗?” “活着不就是最大的荣耀吗?”艾琳反问,眼神清澈得让西卡留斯无法直视,“老乔说过,死人没有荣耀,只有烂骨头。” 西卡留斯被噎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辩不过一个没上过学的巢都野丫头。 课程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西卡留斯试图灌输高尚的骑士精神,艾琳则不断用巢都的那套“艾琳生存法则”进行曲解。 “决斗前要行礼?”——“那不是给对面瞄准脑袋的机会吗?” “不在背后攻击?”——“可是背后没有眼睛啊,打起来最疼。” “为了旗帜牺牲?”——“旗帜能吃吗?能挡子弹吗?” 一个小时后。 西卡留斯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的荣耀观正在遭受降维打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话多”且“死板”。 而艾琳也无聊到了极点。这个蓝罐头叔叔一直在说些听不懂的大道理,而且还不让她吃零食。 她看着西卡留斯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想起了这些天,飞船上的人在谈论到她体内那个“发光的自己”出来时,这个大个子吓得跪在地上的样子。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艾琳的小脑瓜里冒了出来。 【嚯?丫头想干嘛?等等……她这是要……?哈哈哈哈,倒要看看咱们的二连长这次膝盖软不软。】 “……所以,综上所述,阿斯塔特圣典不仅是一本战术手册,更是……” 西卡留斯正讲到兴头上,突然发现下面的艾琳不对劲。 她低着头,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停了下来,眉头一皱。 艾琳猛地抬起头。 西卡留斯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只见艾琳翻着白眼,只露出惨白的眼球,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紧绷着,显出一种诡异的木然。她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发出了一种像是嗓子里卡了痰,又像是为了压低声线而刻意制造的嘶哑低吼: “……西……卡……留……斯……” 仅仅是这一个名字,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西卡留斯瞬间回想起了那天在伊阿克斯战场上,以及在将艾琳带上医疗室时曾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威压。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是对人类之主伟力的绝对臣服。 难道……帝皇又降临了?是因为我讲课讲得太烂了吗?还是因为我刚才批评了她? 冷汗瞬间浸透了西卡留斯的紧身衣。他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 艾琳继续她的表演。她学着那天脑海里听到的声音节奏,一字一顿,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虽然在旁观者眼里像是在模仿僵尸): “你……真的……很……聒……噪……” “砰!” 一声巨响。 荣耀的卡托·西卡留斯,马库拉格的冠军,毫不犹豫地双膝重重砸在简报室的地板上。这一跪是如此坚决,以至于地板都被动力甲的膝盖砸出了两个小坑。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陛下!恕罪!我……我只是……”西卡留斯语无伦次,哪怕面对恶魔原体他都没这么慌过,“我只是想履行摄政的命令!我并没有……我这就闭嘴!我这就去禁闭室面壁!” 角落里的瓦罗中士这次没有笑。他也吓了一跳,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上,但看到连长跪得那么干脆,他也下意识地准备单膝跪地。 然而,就在瓦罗的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他那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并没有灵能波动。 没有金光。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臭氧味。没有钢铁光环的嗡鸣声。 甚至……那个“神皇”的嘴角正在疯狂抽搐,像是在憋笑。 “噗……” 一声没憋住的漏气声从艾琳嘴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噗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 艾琳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叔叔!你的表情!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鸽子!哈哈哈哈!” 简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跪在地上的西卡留斯僵住了。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没有金光。没有神皇。只有一个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的小女孩。 他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愤、震惊以及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他堂堂二连长,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这样的招数给耍了! 但他能怎么办?拔剑吗?那是原体的客人!是神皇的容器! 西卡留斯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了一万年的死灵武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哪怕一丝丝的尊严。 “这……这是极度不恰当的玩笑!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这是对神圣信仰的亵渎!这是……” “可是你真的跪得好快哦。”艾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脸无辜地补刀,“比老乔看见执法队跪得还快。”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记热熔枪。 “今天的课程结束!” 西卡留斯猛地转身,披风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他抓起桌上的数据板,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了。他要去找个没人的训练笼,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那些可怜的伺服靶子上。 瓦罗中士站在门口,看着气冲冲走过来的连长,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静止,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不许笑,瓦罗。”西卡留斯路过他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命令。” “是,连长。”瓦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 就在西卡留斯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这位骄傲的连长犹豫了片刻,从他那宽大的腰带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抛。 那个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的一声,准确地落在了艾琳面前的桌子上。 艾琳愣了一下,拿起盒子。那上面印着奥特拉玛的高级后勤标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块未拆封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纯可可巧克力——那是只有高级军官才能享用的战略补给品,在某些巢都甚至能换一条命。 “那是战略补给,不是零食!” 门外传来了西卡留斯那依然强撑着威严、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记住!下次不许再用这种卑劣的战术!这不荣耀!” 艾琳捧着那盒巧克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睛。 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那是高级货的味道。 “嘿嘿……”艾琳舔了舔手指,对还在房间里的瓦罗中士说道,“这个蓝罐头叔叔虽然嗓门大,人还怪好的嘞。”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这家伙,傲娇属性也是没谁了。话说回来,这小丫头也太聪明了。……能让著名的“我是卡托·西卡留斯”吃瘪,还真挺有想法啊。】 瓦罗中士看着那个正在开开心心吃巧克力的小女孩,终于不再压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知道,这艘正在飞往马库拉格的战舰上,枯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而一则“荣耀连长被小女孩吓跪”的传说,开始在荣耀卫队的内部通讯频道里流传了起来…… 第9章 梦魇 亚空间航行,对于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来说,都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折磨。 尽管“马库拉格之耀”号拥有帝国最顶尖的盖勒力场发生器,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将飞船包裹在现实的泡泡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绝对隔绝的。 亚空间不是真空,它是情感、记忆与噩梦的海洋。 当这艘巨舰像一头钢铁利维坦般撞碎那些非物质的波涛时,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总会顺着甲板的缝隙、顺着电路的嗡鸣,渗透进每一个船员的梦境里。 对于阿斯塔特来说,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只需通过冥想和心理防线就能屏蔽。 但对于艾琳——一个从巢都底层爬出来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凡人女孩来说,这种精神污染是毁灭性的。 艾琳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那个温暖的大房间,没有软得像云朵的床,也没有好吃的布丁。 她回到了伊阿克斯的第42巢都。但那里不一样了。 天空是病态的紫绿色,下着黏糊糊的脓雨。她正赤着脚跑在满是铁锈和污水的管道上,身后传来了嗡嗡声。 那是苍蝇。 不,那不是普通的苍蝇。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复眼闪烁着恶毒的红光,口器里滴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酸液。 它们成千上万,遮蔽了天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长着腐烂笑脸的人脸。 “跑啊……小老鼠……” 那张脸发出了声音,像是隔壁的皮可死前喉咙里咳痰的声音,又像是她在医疗室听到的那个智天使的尖叫。 “没有地方可以躲……你会变成花园里的肥料……” 艾琳拼命地跑,肺部像烧起来了。前面就是她的小窝,那个用废铁皮和旧木头搭起来的家。只要钻进去,只要把那块破毯子蒙在头上,就安全了。 她冲进窝棚,掀开毯子。 但毯子下面没有安全。毯子下面是一堆正在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它们长着人脸,长着那些死去邻居的脸。 “啊啊啊啊啊!” 现实世界中,艾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苍蝇。 冷汗浸透了她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她的瞳孔涣散,显然还陷在梦魇的余威中无法自拔。 “不要!别过来!我有刀!我有刀!” 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摸枕头下面——那里放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 几乎是在她尖叫的第一秒,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瓦罗中士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进来。他手中的爆弹枪已经上膛,伺服瞄准系统瞬间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入侵者。 “敌袭?!”瓦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缩在床角、抱着短剑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瓦罗松了一口气,收起武器。但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随即露出了比面对兽人Warboss还要棘手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荣耀卫队,他精通三百种杀戮技巧,但他没学过怎么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艾琳女士,”瓦罗笨拙地走过去,尽量放轻脚步,但他那几吨重的动力甲依然让地板发出震动,“没有敌人。盖勒力场运作正常。您只是……由于亚空间湍流产生了脑部皮层异常放电现象。” “有苍蝇!好大的苍蝇!”艾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死死地闭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它们要吃我!到处都是蛆!呜呜呜……” 瓦罗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想要拍拍她的背,但又怕手甲太硬把她拍伤了,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没有苍蝇。”瓦罗干巴巴地说道,“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 “呜呜呜……皮可死了……大家都死了……我也要烂掉了……” 艾琳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她的精神防线正在崩溃,那种来自纳垢的亚空间阴影正试图在她的恐惧中扎根。 【啧。真吵。】 被吵醒了。 作为高维能量体,我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睡觉,但会处于一种类似于“系统待机”的低功耗模式。 透过艾琳的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那个蓝罐头瓦罗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狗熊。而艾琳这丫头,精神波动剧烈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纳垢那帮大粪东西,真是不讲武德。】 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亚空间航行时的副作用,是混沌诸神对这艘船上“特殊存在”的试探和骚扰。虽然盖勒力场挡住了实体恶魔,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就像是隔壁装修时的电钻声,挡不住。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房东”出马。毕竟这房子(身体)我也住着呢,吵着了我也恶心。】 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的能量使用限度很珍贵,但这孩子哭得让你心里发堵。 【行吧,送佛送到西。今晚就给你加个钟,来个VIP梦境定制服务。】 没有接管她的身体。那样会吓坏旁边的瓦罗,而且治标不治本。我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操作——意识潜入。 【系统操作:精神链接建立。目标:艾琳的梦境层。】 【执行操作:杀毒软件启动。】 …… 艾琳的梦境里。 她正缩在那个满是蛆虫的窝棚角落里,绝望地看着外面那张由苍蝇组成的巨脸逼近。 “加入我们……接受慈父的爱……” 那张巨脸张开了大嘴,无数只苍蝇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梦境中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声突然消失了。 艾琳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黑色的虫群,而是……光。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恶心的苍蝇、流着脓液的管道、满是疮胞的墙壁,在接触到这金色波纹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 天空不再是病态的紫绿色,而是澄澈的蔚蓝,挂着一轮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太阳。 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了一股好闻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的香气。 “这……”艾琳呆住了。她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比那个“天堂”般的医疗室还要美一万倍。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做什么噩梦,长不高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艾琳猛地转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巨人,也不是那个蓝色的罗伯特。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叔? 他(也就是我在梦境中的投影)穿着一件简单的金色连帽衫(别问为什么是连帽衫,因为觉得这样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虽然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但艾琳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那个总是给她留半块饼的好心邻居,或者是想象中从未见过的父亲。 “你是谁?”艾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里还下意识地做着握刀的动作(虽然梦里没刀)。 我笑了笑,从麦田里随手摘下一根麦穗,叼在嘴里。 【我是谁?这问题问得好。我是2025年的云玩家?我是系统?我是帝皇的小号?太复杂了,这孩子听不懂。】 “我?”,我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艾琳的脑袋,“我是借住在这的房客。你可以叫我……嗯,老黄。” “老黄?”艾琳皱起眉头,“你是……也是捡垃圾的吗?” 我差点被麦穗呛到。 “咳咳……差不多吧。我是专门捡那种……迷路的灵魂的。”我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刚才那些苍蝇很吵,对吧?” 艾琳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它们想吃我。” “放心,它们已经被我拍死了。”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变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扇动翅膀,飞到艾琳的鼻尖上,轻轻停下。 “在这里,没有苍蝇。没有蛆虫。没有坏人。” 我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是一种混合了神性威严与人性关怀的独特音色。 “你可以把你那把刀收起来了,丫头。在这片麦田里,你不需要背靠着墙睡。” 艾琳看着那只金色的蝴蝶,又看了看你。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要我还在‘楼上’住着,这里就是全银河系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那四个讨厌的家伙来了,也得给我滚蛋。” 艾琳虽然听不懂什么“四个讨厌的家伙”,但她看着这片金色的麦田,感受着那种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黄……”艾琳小声叫了一句,“这里有吃的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有。” 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旷的麦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张小圆桌。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布丁、蛋糕、甚至还有西卡留斯给的那种巧克力。 “吃吧。梦里吃东西不长胖。” 艾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问题,在你的脑袋里叫我就行”。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只是暂时的安宁,丫头。等到了马库拉格和以后的世界,真正的地狱还在等着你。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在梦里,做个好梦吧。】 …… 现实世界。 瓦罗中士正准备呼叫医疗修女来给艾琳打一针镇静剂。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亚空间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房间里的温度在几秒钟内上升了好几度。原本充满了消毒水味和金属味的空气,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瓦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 阳光暴晒过的泥土味?是成熟的麦香?还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神圣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向床上的艾琳。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哭喊的女孩,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蜷缩成一团,而是舒展了身体,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平躺在床上。她手里依然抓着那把短剑,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不再攥得发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甚至,还咂了咂嘴。 最让瓦罗震惊的是,在艾琳的身体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一个茧,将她温柔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恶意。 “这……”瓦罗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就在这时,防爆门再次滑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仅仅是罗伯特·基里曼,还有一直守在门外的科尔全。 基里曼也是穿着睡袍(如果原体的便服能叫睡袍的话)赶来的。 他的感知比瓦罗敏锐无数倍。还在走廊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灵能波动。 那不是战场上那种充满了愤怒和审判的霸道力量。 那是一种……平静的、守护的力量。 基里曼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瓦罗,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原体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艾琳,以及她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 科尔全站在基里曼身后,这位禁军统领看着那层光晕,头盔下的红眼闪烁着光芒。 “祂……在保护她。”科尔全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这不是被动的灵能溢出。这是主动的干涉。神皇在……安抚她的梦境。” 基里曼没有说话。他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看着艾琳脸上那个满足的笑容,还有她偶尔嘟囔出的一句“好吃”。 在这一刻,基里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冷酷的统帅,一个为了人类未来可以牺牲一切的理性集合体。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一面。 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小女孩的噩梦,亲自出手编织一个美梦? “也许……”基里曼喃喃自语,“也许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坐了一万年,让他学会了一些……我们从未理解的东西。” 或者说,这才是父亲真正的一面?那一面被大远征的战火掩盖了,被荷鲁斯的背叛封印了,直到现在,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才终于流露出来? 基里曼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突然有些嫉妒艾琳,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父亲还在。而且,他依然爱着人类。不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而是具体到一个受苦的灵魂。 基里曼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帮艾琳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那是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又像是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人。 在这艘航行在黑暗与疯狂边缘的战舰上,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宇宙里,这个小小的房间,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基里曼站起身,准备离开,让她继续那个金色的美梦。 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在这一万年里,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晚安,父亲。”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梦中吃着巧克力的小女孩。 “晚安……妹妹。” 防爆门缓缓关闭,将那满室的金色暖意和麦香,关在了这冰冷宇宙的最中心。 第10章 圣女、异端和大理石 如果说伊阿克斯是纳垢精心酿造的一缸霉酒,那么马库拉格就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当风暴鸟“赫拉之怒”号穿过大气层,那些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脉和宏伟的城市群出现在舷窗外时,艾琳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强化玻璃上。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白雾,那双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把眼前的景色刻进视网膜里。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城市应该是灰色的、黑色的、生锈的。应该有遮天蔽日的雾霾,有永远滴着污水的管道,有堆积如山的垃圾。但这里……这里白得刺眼。 巨大的赫拉要塞耸立在群山之巅,像是一顶大理石雕刻的皇冠。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在双子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宽阔的道路如同银色的丝带连接着各个卫城。 这里没有垃圾,没有乞丐,甚至连空气都干净得让人觉得肺部空荡荡的,少了一股熟悉的机油味。 “好大……好白……”艾琳喃喃自语,“这里的地也是用那种软软的石头铺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罗伯特·基里曼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是大理石,艾琳。”基里曼睁开眼,那是属于原体的温和注视,“马库拉格是奥特拉玛的心脏。这里是文明的灯塔。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帝国如果不处于战火中,本该有的样子。” 【十三爷又凡尔赛了。虽然马库拉格确实是全银河物业管理最好的小区,但不代表没有蟑螂。喂,丫头,记住在这个宇宙里,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板下面,藏着的污垢说不定比大不净者还恶心。】 艾琳缩了缩脖子。脑海里那个“老黄”的声音总是这么阴阳怪气,但不知为何,这声音让她觉得安心。比起眼前这个干净得过分的“天堂”,她似乎更相信那种带着警惕的直觉。 飞船缓缓降落在要塞顶端的名为“复仇之手”的巨大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首先涌入的不是风,而是声浪。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原体!为了帝皇!” 数以万计的民众和士兵聚集在停机坪外围的观礼台上。那种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袭来,震得艾琳耳膜生疼。 基里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仪式长袍。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桂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转过身,向艾琳伸出一只巨大的手。 “来吧。别怕。” 艾琳犹豫了一下,紧紧抓住了基里曼的一根手指——那是她唯一能握住的部分。她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腰间,那里挂着那把基里曼送她的、藏在长袍下的仪式短剑。 他们走出了舱门。 阳光刺眼。艾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在红地毯的尽头,站着奥特拉玛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四位来自奥特拉玛各个星区的四头领(Tetrarchs)身穿华丽的动力甲,如同四座铁塔。 马尔涅斯·卡尔加——这位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战团长,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终结者铠甲,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但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还是吓到了两位数的新兵。 荣耀卫队排列成两行,手中的能量斧和盾牌闪烁着寒光。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巨人国的小老鼠。她紧紧贴着基里曼的大腿,恨不得钻进他的披风里。 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敬畏的、审视的——让她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在巢都,被人盯着看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你是猎物,要么你挡路了。 基里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放慢了脚步,用披风稍微遮挡了一下艾琳的身影,像是一只护崽的老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下舷梯的时候,原本和谐、庄严的迎接队伍中,突然出现了两股极其不和谐的杂音。 就像是完美的交响乐里突然混进了电锯声和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左边,一群穿着深红色长袍、身上挂满了各种骷髅、沙漏和复杂的金属徽章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原体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 为首的一个男人,瘦高,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窝深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弹皮大衣,胸口挂着那枚令人闻风丧胆的、镶嵌着红宝石的“I”字徽章——审判庭的玫瑰结。 他是审判官赫尔曼(Herman),来自异端审判庭。 右边,则是一群更加疯狂的人。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长袍,手里挥舞着冒烟的香炉,有些人背上甚至插着还在滴血的鞭笞装置。 为首的是国教的随军牧师,马蒂厄(Frater Mathieu)。这家伙自从在船上听说过艾琳“发光”之后,整个人就已经处于一种持续的高潮状态。 他双眼通红,手里举着一本厚重的《帝皇圣言录》,看起来随时准备把自己点燃来助兴。 【嚯,左边是秘密警察,右边是狂热神棍。这配置,还真是帝国特色,把你的手放在剑柄上,这帮人比恶魔都难缠。】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属于政治家的城府和原体的威严在他脸上交织。 “赫尔曼审判官。马蒂厄牧师。”基里曼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以为今天的迎接仪式只涉及奥特拉玛的内部人员。” “摄政王殿下,”审判官赫尔曼开口了,他的声音尖细、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作响 “审判庭无处不在。尤其是当……某些极其危险、未经验证的亚空间现象伴随着您的舰队一同降落时。” 他的目光越过基里曼,死死地钉在了躲在后面的艾琳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看某种必须要被解剖、被烧毁的异端生物的狂热与警惕。 “那个女孩,”赫尔曼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直指艾琳,“根据我们在伊阿克斯收集到的情报,她是一个未经批准的灵能者。 甚至可能是……某种奸奇恶魔的宿主,利用伪装的神性来蛊惑人心。审判庭要求立即接管她,将其带往黑船进行‘净化测试’。” 艾琳听不懂什么叫奸奇,也不懂什么叫黑船。但她听懂了那种语气。 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想抓她。想把她带到一个很黑的地方,做似乎很不好的事情。 “不……”艾琳小声呜咽了一句,双手死死抓着基里曼的裤腿,指关节都发白了。 “胡说八道!这是亵渎!” 还没等基里曼说话,右边的马蒂厄牧师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 “那是圣女!是神皇行走的奇迹!我在帕梅尼奥亲眼见到了被神皇选中者的光辉!我的眼睛都被那神圣的光芒灼伤了!” 马蒂厄挥舞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唾沫星子横飞,“审判官,你那双被怀疑蒙蔽的眼睛看不见真理!她不应该去黑船!她应该去大教堂!” 马蒂厄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狂热信徒大喊: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盛大的加冕礼!就在赫拉神庙!我们要为她披上圣油浸泡过的长袍,让她坐在黄金的轿子上,接受百万信徒的朝拜!她是帝国的新希望!是活着的圣载者!” “她是个孩子!”基里曼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压过了这两个人的争吵,“她不是囚犯,也不是偶像。她是我的客人。” “摄政殿下,”赫尔曼寸步不让,他甚至上前一步,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僭越,“即使是您,也不能凌驾于帝国的安全之上。 如果她真的是恶魔宿主,一旦她在马库拉格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您被感情蒙蔽了,殿下。让我们带走她,如果她是清白的,我们会把尸……哦不,把人送回来的。” “而您,摄政王!”马蒂厄也不甘示弱,他甚至试图挤过荣耀卫队的防线去触碰艾琳,“您不能独占神皇的恩赐! 信仰属于全人类!把圣女交给我们!我们会把她供在神龛上,除了每日三次的祷告和圣血洗礼,我们绝不打扰她!”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左边的审判庭卫队手按在爆弹枪上,右边的国教狂信徒挥舞着铁鞭和火把。 而在中间,是脸色越来越黑的基里曼,以及那群已经打开了动力武器保险、准备把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剁成肉泥的荣耀卫队。 艾琳躲在基里曼身后,那种熟悉的、属于巢都底层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在巢都,当两个或更多的帮派为了争夺地盘而火并时,夹在中间的平民通常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人……比那些恶魔还可怕。 恶魔只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那很简单,那是猎食。 但这些人……那个黑衣服的似乎想把她切片,而那个疯疯癫癫的想把她当成某种摆件。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把她当“人”看的意思。在他们眼里,她是一个物件,一个威胁,或者一个工具。 只有罗伯特。只有前面这个蓝色的巨人,还在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艾琳的手颤抖着,慢慢地、坚定地拔出了那把短剑。 那是基里曼给她的。他说过,如果有人要伤害她,就用这个。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在嘈杂的争吵中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那只是一把没有开刃的仪式短剑,但在艾琳手里,它被举得高高的,剑尖对准了那个靠得最近的赫尔曼审判官。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赫尔曼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只到他腰高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虽然充满了恐惧、但依然像幼狼一样凶狠的眼睛。 “退后。” 艾琳用她那稚嫩的嗓音喊道。虽然她在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退缩。 “别过来!这是罗伯特的地盘!我不跟你们走!谁过来我就戳烂他的脚指头!” 【……脚指头。这孩子是跟脚指头过不去是吧?不过面对这种政治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亮刀子。哪怕是把餐刀,也比跪下求饶强。】 基里曼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小的身躯正在散发出的勇气。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拿着短剑、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护着自己的艾琳。 原体的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这群人,竟然在他的家门口,逼得一个孩子不得不拔剑自卫。 基里曼转过身。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监护人,他是统御五百世界的帝国摄政,是复仇之子。 “够了。” 这两个字从原体口中说出,没有任何灵能加持,但那种纯粹的生物压迫感和上位者的威严,让空气都凝固了。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按在艾琳的肩膀上,示意她放下剑。然后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将赫尔曼和马蒂厄完全笼罩。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她叫艾琳。她不是囚徒,不是女巫,也不是你们造神的塑像。她是我的被监护人,是马库拉格的荣誉公民。” 他低下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尔曼,直到那位审判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审判庭的权限在我的战舰之外。在这里,我就是法律。 如果你想带走她,赫尔曼审判官,你可以试试。但我保证,你的黑船永远飞不出奥特拉玛的轨道。” 然后,他转向马蒂厄。那位狂热的牧师在原体的注视下瑟瑟发抖,手中的圣书差点掉在地上。 “至于你,马蒂厄。把你的造神运动收起来。帝皇不需要偶像崇拜,他需要的是行动。 如果你再敢拿那种冒烟的香炉去熏她,或者试图让她坐什么黄金轿子,我会亲自把你塞进鱼雷管里发射出去,让你去亚空间里给恶魔传教。” 说完,基里曼挥了挥手。 卡尔加和荣耀卫队立刻上前,那如墙壁般厚重的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审判庭和国教的人员强行隔开,清出了一条道路。 “走吧,艾琳。” 基里曼重新变得温和。他没有去拿艾琳手中的剑,而是任由她紧紧握着——他知道,那是她现在的安全感来源。 他牵起艾琳没拿剑的那只手,无视了身后那些震惊、愤怒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大步向赫拉要塞的深处走去。 艾琳小跑着跟在基里曼身边。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两个可怕的男人。 那个黑衣服的依然阴森森地盯着她,像是一条没咬到肉的毒蛇。那个疯牧师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感动。 “罗伯特……”艾琳小声叫道。 “嗯?” “他们是坏人吗?”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复杂的人。”基里曼叹了口气,“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他们的‘正确’往往比邪恶更可怕。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学会用剑,艾琳。在这个宇宙里,善意往往需要力量来守护。” 【说得好啊!老十三。虽然这孩子能听得懂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有我在。那个叫赫尔曼的小子要是再敢动歪脑筋,哼哼,等我上线就不是‘说话’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帝皇的灵能脑瓜崩’。】 他们穿过了宏伟的大理石拱门,进入了赫拉要塞的内部。 这里更加安静,更加凉爽。巨大的立柱支撑着绘满壁画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陈年木材的香气。 艾琳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她看着四周,感觉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欢迎回家,艾琳。” 基里曼在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这里没有审判官,也没有疯子。只有我和我的战士们。你可以把剑收起来了。” 艾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是拿着吧。”她把短剑抱在怀里,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精美的雕像,“这里的石头人太多了,万一他们晚上活过来呢?” 基里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吧。随你。” 在马库拉格那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大厅里,复仇之子牵着一个抱着短剑、满脸警惕的小女孩,缓缓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而在这个温馨画面的背后,在这座神圣首府的暗流下各怀心思的群狼,依然在徘徊,等待着一个露出獠牙的机会…… 第11章 帕梅尼奥的余烬 赫拉要塞的第三接待室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接待室”。 它的墙壁是用加厚的精金和陶钢复合板构成的,装饰性的精美挂毯后面,隐藏着至少十二个自动炮塔的射击孔。房间的四个角落里还安装了微型虚空盾发生器,甚至在天花板的夹层里,还部署了足以瞬间蒸发有机生物的净化瓦斯喷口。 对于罗伯特·基里曼来说,这里是他用来接见那些“极其危险、不稳定、但又因政治原因不适合直接处决”的客人时专用的场所。 此时,房间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是一发等待击出的爆弹。 基里曼坐在房间一侧的高背椅上,没有穿那套巨大的命运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执政官长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松了警惕——他的右手习惯性地虚搭在扶手上,那里藏着一把精工爆弹手枪的快速抽取装置。 在他的身后,马尔多瓦·科尔全像是一尊金色雕像般伫立着。这位禁军统领手中的守卫长戟处于激活状态,分解力场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红色的目镜死死锁定着桌子对面的那个人。 坐在他们对面的,隔着一张雕刻着奥特拉玛徽记的大理石长桌,是那个全银河系最让基里曼头疼的凡人之一:星域枢机主教,马蒂厄。 这位牧师看起来糟糕透了。 他的粗布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油渍,那本厚重的《帝皇圣言录》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就像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长期缺乏睡眠导致的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与虚脱交替的危险边缘。 “只是看一眼,摄政。”马蒂厄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颤抖,“我发誓,以神皇之名起誓,我绝无恶意。我带来了……那是……那是帕梅尼奥的圣物。它在呼唤她。” 基里曼皱起眉头。他对“帕梅尼奥”这个词有着极其糟糕的回忆。 在那场战役中,一个同样无名的女孩承载了父亲的力量,最终燃烧殆尽。那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父亲那“非人”的一面,也是他至今无法释怀的遗憾。那个女孩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她只是个孩子,马蒂厄。”基里曼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着警告,“她不是你们用来验证神学理论的实验品。更不是你们国教用来制造塑像的泥胚。” “不!不仅仅是理论!”马蒂厄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被科尔全那瞬间抬高的矛尖逼了回去,“这是为了确认传承!如果她真的是被选中的……如果那光辉真的是同源的……我们就必须知道!这关乎全人类的信仰!”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如果不让马蒂厄死心,或者不让他得到某种“验证”,这个疯子会在马库拉格搞出更大的乱子。与其让他去散布谣言,不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控制。 “最后一次,马蒂厄。”基里曼的声音如同寒冰,“如果在这次会面中,你有任何越轨的举动——哪怕只是试图用你那些疯狂的教义去污染她的耳朵——科尔全的长戟就会在你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永久的记号。甚至不需要我下令。” “我明白!我明白!”马蒂厄疯狂地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但我必须确认……那种感觉……那种共鸣……” 基里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待命的瓦罗中士,微微颔首。 “带她进来。瓦罗,寸步不离。” 几分钟后,厚重的防爆门伴随着液压声滑开。 艾琳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相对合身的淡蓝色天鹅绒连衣裙——这是西卡留斯连长坚持挑选的,说是符合“马库拉格淑女”的标准。那双黑色的大军靴被换成了一双软底的小皮靴,头发也被修女们梳理得整整齐齐。 但她那双褐色的眼睛依然像是一只警惕的松鼠,一进门就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了所有的出口和掩体。 看到基里曼,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原体身边,极其自然地抓住了他的长袍下摆,把自己半个身子藏在原体巨大的阴影里。 “罗伯特,”艾琳小声嘀咕道,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个眼睛发光的怪大叔,“这里的点心不好吃,太干了,像在嚼木头。我想吃船上那个厨师做的。” 基里曼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那种身为帝国摄政的冷硬面具裂开了一角。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艾琳的额头:“那是为了你的健康。等会谈结束,你可以吃一块西卡留斯偷偷塞给你的巧克力。” “咳咳!” 对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马蒂厄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层层圣布包裹着的盒子。 那个盒子不大,由某种古老的黑石雕刻而成,表面镶嵌着复杂的静滞力场发生器。即使隔着几米远,艾琳也能感觉到那个盒子里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像是烧焦的木头、陈年的灰尘以及某种让她心脏加速跳动的“热度”。 “圣女……”马蒂厄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艾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渴望,“请……请您看这个。” 他解开圣布,按下了黑石盒子上的符文。 嘶—— 随着静滞力场的解除,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散开。 盒子里,躺着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以及一块尚未完全烧尽的指骨。 那是帕梅尼奥那位无名圣徒留下的唯一遗物。在那个战场上,她承载了帝皇的滔天怒火,将纳垢的魔军烧成灰烬,而她自己也在这股过于霸道的力量中化为了尘埃。 艾琳缩了缩脖子,嫌弃地皱起鼻子。 “死人骨头?”她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们大人物送礼都这么奇怪的吗?这能拿来干嘛?煮汤吗?” 基里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西卡留斯的课后汇报——这孩子的世界观确实很“实用主义”。 但马蒂厄并没有因为这句亵渎的话而生气,相反,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牧师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承载过神恩的容器!这是凡躯化圣的证明!它是……它是钥匙!” 他双手捧着盒子,像献宝一样向前递了递,身体前倾,眼神死死地盯着艾琳:“请……请触碰它。哪怕只是靠近它。我恳求您。” 艾琳看了一眼基里曼。原体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的快速弹出装置上,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没事,艾琳。如果不喜欢,我们就把它扔出去。” 有了这句话,艾琳胆子大了一些。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块小小的指骨。 在巢都,她见过很多死人骨头,但这一块……似乎不一样。 它看起来并不阴森。相反,它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她在梦里见到的那片金色麦田,或者是那个自称“老黄”的光人身上穿的连帽衫的味道。暖洋洋的,像是冬天的壁炉。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像是去戳一只睡着的猫一样,慢慢地靠近那块指骨。 指尖距离骨头还有一厘米。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扫过全场,连基里曼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数据匹配中……】 第12章 金色的传承 嗡。 没有爆炸。没有雷鸣。没有那种让人想要下跪的恐怖威压。 但在艾琳的手指触碰到那块骨头的一瞬间,作为寄宿在她意识深处的高维乐子人,我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纯度灵能残留物。】 【数据分析:源自编号001号临时账户(已注销)。来自于您同源的力量上次开的那个一次性小号。】 【哎哟?这不是那个谁……那个在帕梅尼奥帮老腊肉代打的小姑娘留下的吗?啧啧啧,真是惨烈啊。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凡人女孩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直接把号给烧废了。不过……这倒是正好帮了咱们。】 我看着那块指骨。这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帝皇之力”。 虽然对我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艾琳这具凡人身体来说,这可是经过“提纯”和“适应性变异”的能量,简直就是最好的“补丁”。 【来来来,别浪费,原汤化原食。与其让它在盒子里被供着,不如拿来给你加点。】 【系统操作:能量回收程序启动。】 【执行:身体强化协议。】 ...... 现实世界中。 众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接触的一瞬间。 只见那块原本灰白色的指骨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块骨头并没有碎裂,而是融化了一般。一缕极细的、液态黄金般的流光从骨头的裂缝中飘了出来。 它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小蛇,顺着艾琳的手指,极其温顺、欢快地钻进了她的皮肤。 “哎?” 艾琳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把手缩回来,但那股暖流已经顺着手臂流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突然被泡进了一池温热泉水里,又像是饿了三天的人喝下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原本因为长期在巢都营养不良而有些隐隐作痛的关节,瞬间不疼了。 因为那次“神性爆发”而留下的、隐藏在血管深处的微小裂痕,被这股金色的能量迅速填补、修复、加固。 甚至连她那总是有些苍白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变得更坚硬了,肌肉变得更有力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深沉悠长,就像是在巢都卸下背了一整趟的废品。 【系统提示:补丁安装完毕。】 【宿主身体强度提升:由[易碎玻璃]升级为[强化陶瓷]。】 【附加说明:虽然还是挡不住爆弹,但至少你现在可以徒手掰弯一把铁勺子了。恭喜你,在这个全是怪物的宇宙里,你终于进化成了一只……比较结实的仓鼠。】 光芒散去。 那块指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彻底化为了普通的灰烬,散落在黑石盒子里。 艾琳眨了眨眼,握了握拳头。她感觉现在自己能一口气爬十层楼不费劲,甚至有一种想找个东西捏一下的冲动。 她看向面前的大理石桌角,那是坚硬的马库拉格白岩。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捏住了那个桌角,稍微用了一点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块即使是强壮的成年男子也很难徒手掰断的大理石桌角,竟然被她像掰一块酥脆的饼干一样,直接掰下来一小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基里曼看着桌子上的缺口,眉毛挑得老高,甚至忘记了把手从弹出装置的按钮上拿下来。 科尔全握着长戟的手紧了紧,红色的目镜闪烁着数据流,似乎在重新评估目标的战力等级。 瓦罗中士张大了嘴巴,即使隔着空气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他记得这孩子连军靴都嫌重啊! 而马蒂厄…… “哇啊啊啊啊啊!” 这位国教牧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狂喜的嚎叫。 他手中的盒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神圣传承!这是传承啊!” 马蒂厄涕泪横流,双手疯狂地在胸前画着天鹰礼,脑袋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鼓点。 “帕梅尼奥的圣女没有死!她的力量回来了!就在这里!就在这位新的圣器之中!神皇没有抛弃我们!奇迹!这是活生生的奇迹啊!” 他一边嚎叫,一边像只疯狂的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向艾琳爬去。 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扭曲得可怕,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去亲吻艾琳的鞋子。 “让我触碰您!圣女!让我感受那份光辉!我有罪!我是尘埃!但我见证了真理!” 艾琳被这个突然发疯的怪大叔吓坏了。她手里还捏着那块大理石碎片,本能地往后退,直到撞在基里曼的腿上。 “罗伯特!他疯了!他要咬我!”艾琳惊恐地大喊,举起手里的大理石碎片做出了投掷的姿势。 还没等马蒂厄那脏兮兮的手碰到艾琳的裙角,一只蓝色的、如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天而降,直接抓住了牧师的后脖领子。 瓦罗中士像拎一只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把马蒂厄提到了半空中,双脚离地。 “禁止接触。”瓦罗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阿斯塔特特有的压迫感,“保持五米距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马蒂厄在半空中蹬着腿,依然在疯狂地叫喊:“放开我!我是帝皇的仆人!我要侍奉圣女!你们不能阻止信仰的汇流!这是亵渎!” “够了,马蒂厄。” 基里曼站起身。他没有去看疯狂中的牧师,而是蹲下来,抓起艾琳的那只手,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烧伤。没有变异。没有亚空间污染的痕迹。 只有健康的、红润的肤色,以及皮肤下那隐隐流动的、比之前更加稳定的生命力。 原体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变成一堆灰烬的圣物匣,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他讨厌迷信,讨厌那些把父亲当成神来崇拜的宗教仪式。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 那是父亲的力量。他在保护她。甚至在借用过去的牺牲者,来强化这个新的载体。 “这算什么?”基里曼在心里苦涩地想道,“为了不让她像上一个那样烧毁,所以给她加固了质量吗?父亲,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在弥补你的愧疚,还是像你以往那样,一个“更伟大”的计划的一部分?” “摄政!”被拎在空中的马蒂厄还在大喊,“您看到了吗!您不能否认!她是正统!她是继任者!必须立刻通告全帝国!必须……” “闭嘴。” 基里曼站直身体,那股原体的威严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这件事,列为绝密。”基里曼看着马蒂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你敢把今天发生的一个字泄露出去——如果你敢让哪怕一只传声鸟把消息带出这个房间——我会以‘散布异端谣言’的罪名,把你流放到食尸鬼星区去挖矿。听懂了吗?” 马蒂厄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嗝,终于闭上了嘴。但他眼里的狂热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在压抑中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拼命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在构思《艾琳圣女传:神圣的继承》的第三章了。 “带他下去。给他找个最好的祈祷室,让他……冷静一下。” 基里曼挥了挥手。瓦罗中士拎着马蒂厄走了出去,顺便把那个盒子也带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艾琳看着手里的大理石碎片,又看了看基里曼,表情有些忐忑。 “罗伯特……”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放在桌子上,“我是不是……弄坏了家具?这个很贵吧?要赔吗?我没有钱……” 基里曼看着艾琳那只因为刚刚捏碎了大理石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仅是欣慰,也是对未来的隐忧。 她变强了,不再是最开始那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易碎瓷娃娃,但这股力量的来源,以及它可能引来的觊觎,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链锯剑。 “走吧,艾琳。”基里曼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他牵起艾琳的手,“无论发生了什么,今天的晚餐都不会取消。我答应过,要带你尝尝半熟牛排的。” “嗯!”艾琳用力点头,另一只手由于(在巢都废品站养成的)职业病,非常自然的偷拿回了那一小块从桌上掰下来的碎石。 然而,就在基里曼即将按下开门的按钮时,房间内的全息通讯器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眼的红光。那是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才会触发的警报。 “警报!警报!”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声音在房间内回荡,“赫拉要塞外层防线被强行突破。入侵者识别码:帝国审判庭。重复,入侵者为……泰拉高领主议会特使。” 基里曼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凛冬般寒冷。 “看来,”原体的声音低沉,好似暴风雨前的闷雷,“有些不速之客,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第13章 不速之客的阴影 “强行突破?” 基里曼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站在他身后的科尔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原体身上的杀意正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积蓄。 这可是赫拉要塞。是极限战士的修道院要塞。是五百世界的心脏。哪怕是百战......大掠夺者阿巴顿也不敢说能“强行突破”这里。 科尔全的视网膜显示屏上,走廊区域的威胁等级显示为橙色——这是‘未经授权的武装力量’,但不是‘敌对目标’。他通过报告知道,这是因为赫尔曼在进入时,提交了一份绝灭-奥米茄-77的泰拉授权令。要塞安保系统在最高级别的权限下,只能放行,并发出警告。 “看来我们的客人不仅没有礼貌,还带着不少火力。”科尔全冷哼一声,手中的守卫长戟发出激活时的尖啸声,“摄政,请允许万夫团清理门户。无论他们拿着谁的命令,在您和被选中者面前动武,就是死罪。” “不,科尔全。”基里曼抬手制止了禁军的冲动,“如果他们真的想开战,就不会大张旗鼓地亮出识别码和授权令,这是政治示威。如果我们在家门口屠杀了审判庭的代表团,内政部那群秃鹫会像疯了一样撕咬我们,现在的帝国经不起一场动乱。” 基里曼低下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他手指的艾琳。女孩的脸上刚升起的那点红润又褪去了,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审判庭,但巢都带给她的本能,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杀意。 “别怕。”基里曼的声音瞬间切换回那种父亲般的温和,“待在我身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松开我的手。” “嗯……”艾琳点点头,那只拿着大理石碎片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基里曼按下了开门符文。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 门外的景象,即便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基里曼来说,也足以称得上是“挑衅”。 原本宽阔的走廊已经被一队身穿黑色甲壳护甲、手持地狱枪的暴风突击队封锁了。他们虽然没有举枪,但那种紧密队形和放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表明他们随时准备交火。 在这群精锐士兵的中间,站着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男人——赫尔曼审判官。 但这一次,他身边多了几样东西。 除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卫队,还有两台悬浮在空中的伺服颅骨,它们正投射出一道光影,将赫尔曼笼罩其中——那是便携式个人立场盾。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扎着冲天辫、半张脸覆盖在青铜面具中、手持双手巨剑的高大女性 寂静修女(Sister of Silence)。 在她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色彩。一种无法言喻的寒冷、恶心和虚无感像冰水一样泼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对于拥有强大灵魂的原体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摩擦他的神经;对于灵能敏感者来说,这简直跟活吞了一整罐隔夜鲱鱼罐头一样恶心。 “好大的阵仗,审判官。” 基里曼大步走出房间,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他在距离对方五米处停下,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身后的艾琳完全挡住。 “带着暴风兵,带着不可接触者,甚至还开了立场盾。”基里曼俯视着那个裹在黑色大衣里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是绝对零度,“你是来向我宣战的吗,审判官?” 赫尔曼没有后退。他那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和决绝。他甚至没有行礼。 “宣战?不,大人。”赫尔曼的声音依然尖细,但此刻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硬度,“我是来阻止一场战争的。一场可能由无知和盲目引发的、足以吞噬整个奥特拉玛的亚空间入侵。”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的红蜡封印还带着泰拉议会特有的香料味。 “泰拉高领主议会特别授权令,编号:绝灭-奥米茄-77。”赫尔曼举起卷轴,就像举着一把权杖,又像是一个溺水者举着最后的火把。 “授权异端审判庭对一切可能威胁帝国根本安全的‘未定性灵能实体’进行最高级别的审查与控制。哪怕这个实体受到……某些高层的庇护。” 基里曼看都没看那个卷轴一眼。 “这里是奥特拉玛。泰拉的法令在这里需要我的签字才生效。” “那是平时,摄政殿下。”赫尔曼上前一步,那种冒犯的姿态让旁边的荣耀卫队差点拔剑,“但您还记得‘盖塔拉莫’吗?一百年前,那个自称的圣人,那个被无数信徒和主教膜拜的‘圣人’。您还记得结局吗?” 赫尔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 “他在加冕礼的那一天,变成了一个万变魔君的传送门!一夜之间!整个星球的四十亿人口被献祭!那个星区至今还是亚空间的游乐场!” 赫尔曼指着基里曼身后的阴影,手指在颤抖。 “我当时就在那里,摄政王。我看着我的家人!我的战友!我的女儿......我最宝贵的妮丝!她们都在这个‘神迹’中变成了怪物。” “我在那天可耻的逃走后就发誓,哪怕下地狱,我也会弄死每一个自称的“圣人”,不管是用烈火还是用牙齿!现在,哪怕被您亲手处决,我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绝不!”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赫尔曼粗重的呼吸声。 艾琳从基里曼的披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她听不懂什么盖塔拉莫,什么传送门。但她看懂了这个黑衣男人的眼神。 那不是贪婪,也不是想把她切片的恶意。 那是恐惧。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还带着一股滔天的仇恨,就像她在巢都里见过的那些被抢劫或失去过亲人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或是沉重的负罪感,不得不拿起刀子乱挥。 “罗伯特……”艾琳轻轻扯了扯基里曼的长袍,“那个叔叔,他在发抖。” 基里曼沉默了。 赫尔曼提到的那个惨剧,他当然知道。那是帝国历史上无数次因为盲目信仰而导致的悲剧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所有“神迹”都保持警惕的原因。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赫尔曼的担忧完全合理。一个来历不明、拥有强大灵能、甚至能引发群体性狂热(看看那个还在嚎叫的马蒂厄)的小女孩,确实是一个不稳定的核弹。 但基里曼的感性,以及他那属于原体的超凡直觉告诉他:艾琳不一样。 因为他在伊阿克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那是做不了假的。 “我理解你的恐惧,赫尔曼。”基里曼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但我也相信我的判断。她不是恶魔,也不是伪神。” “您凭什么保证?”赫尔曼反问,“凭您的直觉?还是凭那个疯子牧师的呓语?混沌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它可以欺骗凡人,欺骗阿斯塔特,甚至……甚至能蒙蔽原体。” “大胆!”科尔全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出,守卫长戟的矛尖瞬间抵在了赫尔曼身前的护盾上,激起一圈波纹,“你在指控摄政被混沌腐化吗?仅凭这句话,我就能把你碎尸万段!” “那就动手吧!”赫尔曼梗着脖子,眼神狂热,“杀了我,就像当初那些试图警告盖塔拉莫总督而被杀的人一样!如果我的死能让您清醒一点,那就动手!” 我在艾琳的脑子里看着这一出大戏,忍不住想给这个叫赫尔曼的家伙鼓个掌。 说实话,站在客观的角度,这家伙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虽然手段激进点,态度恶劣点,但也是有理由的。 【是真的怕啊。那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直写在脸上了。何况他还是个充满了仇恨和负罪感的父亲。】 【不过,这次可是真的踢到钢板了。你眼前这位不仅是神皇之力的小号,而且还是个刚刚升级了防御力的加强版小号。想搞什么“净化测试”?信不信直接给你表演一个“当场显灵”?】 我不想让基里曼难做。现在帝国已经够乱了,要是帝国摄政和审判庭公开决裂,那简直是给混沌送大礼包。 【小艾琳,别怕。】 我在艾琳的意识里低语, 【那个黑衣服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吓坏了。就像你记忆里,隔壁那个被变异鼠咬过之后,看见毛绒玩具都尖叫的莱特大叔一样。】 艾琳眨了眨眼。莱特大叔?她记得。那个大叔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有时候还会给她糖吃。 【既然他是因为害怕才这么凶,那我们就证明给他看,我们不是怪物。基里曼现在很难办,你得帮帮他。】 现实中。 基里曼正处于两难的境地。科尔全的长戟已经压得赫尔曼的护盾滋滋作响,周围的暴风兵也抬起了枪口,荣耀卫队更是已经激活了动力甲。一场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从基里曼身后伸出来,轻轻推了推科尔全那坚硬的腿甲。 第14章 赌约 走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科尔全的长戟已经锁定了赫尔曼的喉咙,分解力场发出危险的嗡鸣。而对面的暴风突击队手指死扣着扳机,哪怕面对半神般的禁军,忠诚于上级的本能也让他们绝不退缩。 这就是帝国的现状:恐惧与忠诚纠缠在一起,变成了挥向同胞的利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从基里曼那巨大的披风阴影中伸了出来,轻轻推了推科尔全坚硬的腿甲。 艾琳从原体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发抖,也没有神性爆发。她只是平静地站着,手里那把仪式短剑的剑尖垂向地面。 她看着面前那个眼神疯狂、布满着血丝的审判官,看着那个仿佛黑洞般的寂静修女。 (喔……这丫头。本来以为她会吓得躲回去,或者找我求救。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真的长大了啊。) 【系统报告:检测到宿主主动意志增强。精神稳定性提升。无需接管。】 我并没有干涉,只是默默地把“威压模块”预热了一下。如果这群人真敢动一下,我就给他们来个狠的。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巢都见过很多想杀人的人。但眼前这个黑衣人不一样。 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种眼神,艾琳见过。 “大叔,”艾琳开口了,声音稚嫩却清晰,“你很害怕吗?” 赫尔曼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情况:这个“伪神”会尖啸,会攻击,会蛊惑人心。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问他害不害怕。 “你在胡说什么……”赫尔曼下意识反驳,声音嘶哑。 “你的手在抖。”艾琳指了指赫尔曼握着卷轴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以前住我隔壁的莱特大叔。他被变异鼠咬掉过脚趾头。后来每次看到老鼠,哪怕很小,他也会发抖,然后拿棍子乱挥。” 艾琳向前一步,基里曼想拉住她,但最终停住了。 “莱特大叔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吓坏了。”艾琳看着赫尔曼,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神性的高傲,只有凡人的理解,“你也被吓坏过,对吗?被那些……‘假神’?” 赫尔曼的呼吸变得急促。盖塔拉莫的惨剧,火海中的尖叫,自己逃跑时可耻的无能。那是他每晚的噩梦。 “你懂什么……”审判官咬牙切齿,“那是地狱!那是你这种伪装的怪物带来的!” “我不是怪物。”艾琳坚定地摇头,“我也不是神。我叫艾琳,是个废品回收工。是罗伯特救了我。”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基里曼,又转回来看着赫尔曼。 “如果你觉得,把我带到一个黑屋子里检查一下,你就不用害怕了,或者不必为难大家了,那我去。” 全场死寂。 瓦罗中士惊讶地看着她,科尔全的红目镜闪烁不定。连那个面无表情的寂静修女也微微侧头,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凡人少女。 “艾琳,”基里曼低声开口,“你不需要这么做。没人能强迫你。” “可是罗伯特,”艾琳小声说,“如果我不去,他会一直堵在这里吗?你们会打架吗?瓦罗中士会受伤吗?” 她不懂政治,但她懂对峙。在巢都,对峙久了总会流血。 “而且,”艾琳摸了摸手臂,那里还有之前那块指骨留下的暖意,“我不怕条子(她把审判庭认为是另一种条子)。我这次又没偷东西。” 基里曼沉默了。羞愧与感动交织。作为原体,他竟然被一个凡人小女孩解了围。她为了避免流血,主动站了出来。 她身上那股“人”的光辉,似乎比之前神性的金光更耀眼。 基里曼抬起头,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原体的决断。 “你听到了吗,赫尔曼。”基里曼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一个孩子,比你更懂得勇气和牺牲。” 赫尔曼不再发抖了。他死死盯着艾琳,试图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如果这是伪装,那简直是恶魔般的演技。 “我接受……这个提议。”赫尔曼收起卷轴,声音干涩,“但必须按审判庭的处置流程进行。一般的检验对‘欧米茄级’实体无效。” “我有条件。”基里曼语气冷硬,“第一,地点在赫拉要塞内部隔离区。第二,全程由我和科尔全监督。第三,如果她受到任何永久性伤害,或者你耍花样……” 原体的手按在了帝皇之剑上。赫尔曼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成交。” …… 队伍开始向地下深层隔离区移动。 气氛压抑,周围的环境逐渐从辉煌的大理石变成冰冷的灰钢。艾琳感觉到一丝不适,尤其是靠近那个寂静修女时,心里空落落的。 【别盯着那个无魂者看,丫头。放心,我的高维属性比她的‘无魂’高级,她伤不到你。】 “老黄……”艾琳在心里叫道,“那个黑屋子,你会帮我吗?” 【我感应到前面那房间黑石有点多,我不能顶着干扰用过多的力量强行接管你,所以你自己要万分小心。你现在是‘强化陶瓷’体质,寻常的手段应该伤不到你。而且基里曼他们也在】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黑石大门。这种物质是排斥亚空间的天然屏障。 “就是这里。”赫尔曼停下脚步,“第7号静默室。黑石足以压制阿尔法级灵能。如果她体内有恶魔,会因窒息而现形。” 基里曼看着那扇门,眉头紧锁。“艾琳,如果你现在反悔,我们这就回去。” 艾琳看着黑漆漆的门,心里发毛。但她想起了赫尔曼发抖的手,想起了基里曼的保护。 “我不怕。”她摇摇头,“我去里面待一会儿就出来。像捉迷藏一样。” 她松开基里曼的手,抱着短剑,走进了黑暗。大门轰然关闭。 观察室内,基里曼冷冷下令:“扫描她。然后结束这场闹剧。” 赫尔曼站在控制台前,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常规扫描没用,他在盖塔拉莫见过。伪装必须被“逼”出来。只有在生死的边缘,恶魔才会露出獠牙。 “为了帝国。” 赫尔曼的手指移向了那个红色按钮:【极限阈值测试协议】。 “审判官,你在干什么?”身后的科尔全察觉不对。 但赫尔曼动作太快了。他猛地按下了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你疯了吗?!”科尔全暴怒,一把提起赫尔曼,“你干了什么?!” 赫尔曼没有反抗,只是悲哀而狂热地看着下方的艾琳,对控制系统下达了最后指令:“放出那个东西。” 在这个黑石房间里,艾琳感觉像被裹在保鲜膜里,呼吸困难。脑海里“老黄”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滋滋……信号……干扰……这老登……玩阴的……】 虽然我是高维存在,要强行突破这层黑石屏障也是可行的,但那需要瞬间释放巨大的能量。 以艾琳现在的肉体凡胎,即便经过了强化,这种当量的能量一旦有一丝逸出,也会瞬间把她的脑浆煮熟。而且……(想起了某位惊世智慧的红皮欧格林) “老黄?”艾琳小声叫道。没有回应。 地板突然震动,一个圆形的升降台升起。伴随着一阵非人的嘶吼声。 “杀……血……献祭……” 一个被锁链捆绑、浑身刻满经文的狂暴灵能者出现在艾琳面前。紫色的电光在他皮肤上流动,黑石抑制器发出滋滋的对抗声。 这是一个“饵”。一个活体炸弹。 锁链尚未解开。那个瞎眼的怪物就已经锁定了面前唯一的活物——那个散发着纯净气息的小女孩。 “美味……” 怪物裂开大嘴,紫色口水滴落腐蚀地面。艾琳的小脸煞白。 【系统警告:连接受到严重压制。正在尝试强行突破……不行,能量一旦过载会导致载体崩溃。我现在不能强行接管你,丫头。】 【系统警告:高能反应逼近。只能靠你自己了……快跑!】 这是我在信号彻底被黑石压制前,为了保护她不爆体而被切断连接时,传达出的最后信息。 艾琳听到了。她没有哭。面对贪婪的野狗,哭只会死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沉重的短剑扔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有着尖锐棱角的、坚硬无比的大理石碎片。 怪物咆哮着,身上闪过紫色的闪电,随时准备像疯狗一样扑来。 艾琳握紧了手里的石头。眼神变了,那个天真的小女孩脸上的稚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角落的巢都底层孩子特有的凶狠。 “别过来!!” 她发出一声稚嫩却尖锐的怒吼。 第15章 黑石之牢 而在单向防弹玻璃的另一侧,观察室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间静默室原本就是马库拉格荣光时期,极限战士为了关押那些拥有极其危险灵能的‘千子军团’叛徒而特意修建的。 这里的每一寸玻璃、每一块墙壁,都经过了数道亚空间防护咒文的加固,即便是原体,在未穿戴动力铠甲且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也无法在一瞬间将其彻底粉碎。 即使被禁军统领提着,赫尔曼审判官的手依然死死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没有松手。 “这是必要的牺牲,摄政。”赫尔曼不敢看基里曼那双仿佛要喷出实质性怒火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扭曲的怪物,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疯狂。 “常规测试对那种级别的存在毫无意义!亚空间最擅长伪装,它们能骗过鸟卜仪,能骗过灵能者,甚至能骗过您! 只有在生死的极限边缘,当求生本能压倒伪装时,恶魔才会露出獠牙。如果她体内真的寄宿着恶魔,黑石会压制它的力量,而死亡会迫使它现出原形!”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审判官。”科尔全的长戟已经激活,蓝色的分解力场照亮了他愤怒的面甲,“你会死得很惨。” “如果能证明她是清白的,或者消灭一个潜在的灭世威胁,我的命微不足道。”赫尔曼咬着牙,眼中血丝如麻,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房间里的女孩,“这是审判庭的职责。” ...... “吼!”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像一颗紫色的炮弹一样扑了过来。他的手中凝聚起一团噼啪作响的灵能球,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足以把一个凡人炸成碎片。 艾琳的瞳孔剧烈收缩。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又想起了住隔壁的老乔。那个只有一只眼睛、断了一条腿的老兵。 “小艾琳,听着。在打架的时候,千万别看对方的脸,别看他的刀。” “看他的喉咙、后脑勺、还有你能够到的,最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方。” “别想着怎么挡,你挡不住。你要想怎么让他比你先倒下。” “用你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砸过去。要狠。犹豫就会死。” 老乔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艾琳没有继续尖叫,没有闭眼。 在那一瞬间,她体内那股来自帕梅尼奥圣女遗骨的金色力量被本能唤醒了。它没有爆发成神迹,而是迅速充盈了她的肌肉纤维,强化了她的骨骼密度。 她不是战士。她不会什么格斗术。 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废品站里的野孩子。 在那团紫色闪电即将击中她面门的瞬间,艾琳猛地向左侧一扑。 这是一个会被西卡留斯评价为“极其难看的、没有任何战术美感的驴打滚”。 滋啦! 紫色的闪电擦过她的肩膀。那件昂贵的丝绸连衣裙瞬间焦黑,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但她没有停。 借着翻滚的惯性,艾琳从地上弹了起来。她现在就在那个怪物的侧面。 怪物似乎没想到这个弱小的猎物能躲开他的攻击。他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正准备转身发动第二次攻击。 就是现在。 唯一的机会。 艾琳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满了口腔。她的手死死攥着那块有着尖锐棱角的大理石碎片。 “给我——去死阿!!” 她发出一声稚嫩却尖锐的怒吼。 她没有像骑士那样优雅从容,而是像个街头斗殴的小流氓一样,高高举起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个怪物的后脑勺——那个没有骨头保护的、连接着脊椎的脆弱部位。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块坚硬的大理石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粉碎成了齑粉。 那个浑身缠绕着闪电的狂暴灵能者,动作瞬间僵住了。他那原本还在聚集灵能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嘴里发出一声被截断的“咯咯”声。 然后,他像一袋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黑石抑制器发出的低频嗡嗡声,以及艾琳剧烈的喘息声。 她站在那个怪物的尸体旁,手里还抓着一把石头的粉末。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肩膀上的衣服烧了个洞,露出被灼伤的皮肤。 她赢了。 不是靠神迹降临,不是靠灵能爆发。 是靠一块石头,和一股狠劲。 观察室里。 基里曼那只正准备再次砸向玻璃的拳头停在了半空。科尔全的长戟也顿住了。 赫尔曼审判官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赫尔曼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在黑石的压制下……一个凡人小女孩,一击打碎了一个狂暴灵能者的颈椎?没有灵能波动?纯粹的物理力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恐惧的结论。 “变异……这是肉体变异!她是基因窃取者?还是恐虐的信徒?这种怪力……绝对不属于人类!” 恐惧和回忆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打开净化协议!那是怪物!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赫尔曼咆哮着,枪口对准了下方那个还在喘息的小小身影。 轰! 这一次,防爆门是真的被轰开了。 不是被打开的,是被一把动力斧从外面硬生生劈开的。 瓦罗中士带着一队荣耀卫队冲了进来。同一时间,科尔全的长戟直接横扫,将赫尔曼手中的爆弹枪切成了光滑的两半。 “你敢动一下扳机,”基里曼的声音从赫尔曼身后传来,低沉得像是地狱的丧钟,“我就把你扔进下面的笼子里,再放两头狂暴灵能者进去” 赫尔曼瘫坐在地,但他依然指着下面的艾琳,歇斯底里地大喊:“摄政!您没看到吗!那不是人类的力量!她杀了那个灵能者!用肉体力量!她是异端!必须净化!” 下方的房间里。 艾琳听到了上面的争吵。她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肩膀很疼。她的手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看到了玻璃后面那个指着她的审判官。那个之前还在发抖、说为了人类的,现在却想杀她的人。 为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混几顿饱饭。我甚至为了不让你们为难,主动走进了这个黑屋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在艾琳的心里发酵,然后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炽热的东西——愤怒。 不是那种小孩子闹脾气的愤怒。 而是一种被逼迫、被误解、被无端伤害后的、想要把这一切不公和压迫者都撕碎的狂怒。 就好像那天面对来老乔家里收保护费的帮派分子一样。 这种情绪,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她体内那个原本被黑石压抑的、属于神皇之力的火药桶里。 【系统日志:检测到宿主情绪突破阈值。】 【系统警告:黑石抑制力场强度99%……正在遭受冲击。】 【好。打得好小艾琳。玛德……这货确实太魔怔了。】 老黄的声音虽然还断断续续,但语气里也带着一种名为“急了”的情绪。 【既然他这么想看怪物……不管了......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房间里的黑石抑制器突然开始震动。 那些原本用来压制灵能的装置,此刻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压力,开始疯狂闪烁、冒烟。 艾琳依然站在原地。她没有去捡地上的短剑。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上方的赫尔曼。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金色光焰,正在从她的眼底深处涌出,一点点吞噬了原本的褐色。 “我——不是——怪物——” 艾琳的声音很轻。 但这声音却穿透了厚重的防爆玻璃,穿透了黑石的阻隔,直接在众人的脑子里炸响。 咔嚓。 房间里的黑石抑制器,因为过载而炸裂开来。 一场神性的风暴,正在聚集…… 第16章 赦免与亡者 空气在尖叫。 这不是比喻,当整个房间的黑石抑制器在过载中崩解时,房间里的黑暗瞬间瓦解了。原本笼罩着房间的、一层名为“压抑”的帷幕,在这一瞬间连同观察室的玻璃一起被撕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不是探灯的光,不是火焰的光,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更像“光”这个概念本身。它不刺眼,它直接轰击在灵魂上。 赫尔曼审判官刚掏出的贴身手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想要扣动扳机,想要履行他作为神圣审判庭成员的职责——净化一切潜在的亚空间威胁。 他的大脑在叫喊着“开火”,但他的手指在那金色的光流下彻底背叛了他。 那不是恐惧。恐惧是面对未知的颤抖。 这是敬畏。是凡人直面人类之主时,那种灵魂层面的臣服。 在飞扬的尘埃与破碎的力场火花中,那个娇小的少女缓缓悬浮而起。重力成了她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艾琳的双眼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金焰。她的亚麻色长发在无风的室内狂乱舞动,每一根发丝都化作了流淌的液态金属,流动的光在她的脑后交织成一个带有锯齿状边缘的、缓缓旋转的钢铁光环。 【警告:宿主情绪阈值突破。神性接管模式:开启。】 【淦,原来这种黑石抑制器质量这么差,亏我还担心控制不好力度。既然这老登想看“外表下的真相”,那就让他看个够。】 我在艾琳的意识深处叹了口气。虽然很想在她足够强前保持低调,但这老头的枪口都tm怼到脸上了,再不给点反应,我“帝皇小号”的面子往哪搁? 现实中,艾琳(或者说是此刻降临的神性小号)微微低头,看向那个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老人。 她开口了。 并没有张嘴,但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颅骨内炸响。那声音重叠了无数个音调:有老人的低语,有战士的咆哮,有父亲的劝慰,也有主宰的审判。那是亿万人类灵魂在亚空间的回响,汇聚成的一道雷霆。 “赫尔曼……” 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赫尔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肉体里拽了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审视。他自以为傲的意志、他那一辈子对抗异端积累的坚定信仰,在这一刻如同纸糊的般崩溃。 “你的——刀刃——,指错了——方向——。” 艾琳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此刻如同马库拉格白岩,散发着让视网膜灼痛的光。她指向赫尔曼,那个动作不像是判决,而像是某种悲悯的指引。 “正如那一日——,盖塔拉莫的灰烬——你的恐惧,你的愧疚——蒙蔽了你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 赫尔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句带着神性回响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刺入了他心中埋藏了数十年的伤疤。 盖塔拉莫,那个地狱。那个骗取了所有人信任的恶魔,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巢都变成了亚空间的狂欢场。 赫尔曼记得那天的火光,记得那一夜的凄厉尖叫,更记得他亲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已经被腐化的朋友,却在面对女儿的脸时颤抖着落荒而逃的懦弱。 “我有罪!我是懦夫!杀了我!陛下!杀了我吧……” 赫尔曼跪在地上,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地板,鲜血淋漓。他在乞求死亡,因为在这样纯粹的神性面前,他那充斥了怀疑和恐惧的不堪灵魂再也无所遁藏。 房间的角落里,那位一直如同幽灵般沉默的寂静修女也跪下了。 作为不可接触者,她没有灵魂,本该免疫一切灵能威压。但在这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灵能,而是“权威”。 她看到那个悬浮的女孩背后,伫立着一个金色的中年男人的影子(其实是我模拟的物理光影特效)。 那是她誓言效忠的主君,是人类唯一的救主。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哪怕是不可接触者也必须低下头颅。 “圣哉!圣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旁通风管道的栅栏被暴力踹开。一直鬼鬼祟祟躲在那里的马蒂厄牧师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摔了进来。他根本顾不上摔断的鼻梁骨,一边在地上爬行,一边疯狂地用数据板记录着眼前的景象,嘴里发出狂热的嘶吼: “这是启示录!《赫拉要塞福音》!记录下来!快记录下来!‘当伪信者在恐惧中颤抖,神皇便以雷霆之姿降临’!” 基里曼站在玻璃破碎的观察台之后,双手死死地按在窗台上,指印深深地嵌入了强化塑钢之中。 他看着那个悬浮的女孩。那是他的“妹妹”(心里认可的),也是他的“父亲”(不太认同的)。 “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吗?父亲……”原体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再是那个毫无人性、冷酷的算计者,而是……学会了悲悯?” 如果是大远征时期的帝皇,面对赫尔曼这种敢于拿枪指着他的凡人,恐怕根本懒得跟他说道理,直接就将其“忠诚”了。但现在……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赫尔曼”精神崩溃度99%。若不干预,该个体将自我毁灭。】 【分析:这老头虽然烦人,但他的情况是复杂、符合人性的。而且是个难得的忠诚者。杀了只会让混沌拍手叫好而已。】 【决策:启动“心理治疗”模组。特效加载:《告别》。】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似乎要压碎骨头的霸道威压,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那是难以言说的温暖,就像是漫长的寒冬过后,第一缕的暖阳;就像是迷路的旅人在黑夜中看到了溪流上的篝火。 赫尔曼停止了磕头。他茫然地抬起满是鲜血的脸。 他看到那个悬浮的女孩缓缓落下,但并没有落地。她身上的金光不再是燃烧的烈焰,而是化作了无数柔和的光粒。 这些光点在空中飞舞、汇聚,逐渐在她身前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小女孩。 只有七八岁大,穿着一件有着蕾丝花边的白裙子,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她的面容从模糊变得清晰,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赫尔曼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天真与美好。 “妮……妮丝?” 赫尔曼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风箱里的呻吟。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触碰那个影子,却又像是怕碰碎了她般停在半空。 那是他的女儿。他在盖塔拉莫那个地狱丢下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她在亚空间的折磨中变成了怪物,或者灵魂在痛苦中永世沉沦。 “爸爸。” 那个光影构成的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你看,我有新裙子了。金色的爷爷送给我的。” 妮丝转了个圈,身上的光点如同星尘般洒落。她走到赫尔曼面前,虽然是虚影,但当她伸出小手覆盖在赫尔曼那双颤抖的大手上时,赫尔曼感到了一股真实的温度。 “我不疼了,爸爸。”妮丝微笑着,指了指上方,“我在那里很好。那里很暖和,没有怪物,只有很多像天使一样的叔叔阿姨在唱歌。” “妮丝……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赫尔曼早已泪流满面,这个曾经铁石心肠、烧死过无数异端的审判官,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没能救你……我是个懦夫……” “不是你的错。”妮丝轻轻摇了摇头,她凑近赫尔曼,虚抱着他那颗苍白的头颅,在他满是血污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吻。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爸爸。你要爱护好自己,要好好吃饭,不要老是生气。还有记得不准在睡觉前喝酒了” 妮丝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重新化作纷飞的光点。 “我要回去了。金色的爷爷在叫我了。再见,爸爸。” “妮丝!别走!带我一起走!”赫尔曼徒劳地抓向虚空,但只抓住了满手的金色星尘。 光点消散了。妮丝消失了。 但那股温暖依然留在赫尔曼的心里,那个缠绕了他几十年的、名为“负罪感”的恶魔,和所有极端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和抚平。 艾琳身上的神性光辉也随之散去。 【治疗完毕。本次服务由黄金王座独家赞助。好累,下线了。】 随着神性力量的消散,艾琳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双眼一闭,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小心!” 一旁的基里曼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个人影已经动了。 赫尔曼。 这个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老人,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在艾琳落地之前,用自己的双手当做肉垫,稳稳地接住了她。 艾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模糊的梦。她只记得自己很生气,然后眼前一白,现在…… 她看到了赫尔曼。 这个之前拿着枪指着她、凶神恶煞的坏老头,现在正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脸上混杂着鼻涕、眼泪和额头磕破的血,看起来狼狈极了,也……可怜极了。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赫尔曼抱着艾琳,把头埋在艾琳小小的肩膀上,泣不成声,“赞美您的慈悲……感谢您的赦免……我有罪……我有罪……” 艾琳虽然没搞懂状况,但她在巢都见过很多这样崩溃的大人。每当老乔喝醉了酒哭得像个傻子时,她就是这么做的。 于是,她伸出那只刚才还掌控着神罚之力、现在却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赫尔曼那颤抖的后背。 “不哭啦,条子大叔。”艾琳用那带着稚气的声音哄道,“不哭啦。虽然你刚才很凶,但我原谅你了。只要以后别再拿枪指着我就行。”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成了压垮赫尔曼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发誓!”赫尔曼抬起头,举起颤抖的右手,对着艾琳,也对着虚空中的那个存在发誓。 “我将奉献我的生命与信仰。此生,直至我魂归您的王座或彻底消散,我都将是您最忠诚的猎犬,我愿以卑微的凡躯,直面所有企图伤害您的敌人。哪怕恶魔或伪神降临,我将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与它交锋的凡人。” 房间的大门打开了。 基里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科尔全和一群荣耀卫队。 原体看着这幅画面:满地狼藉的黑石碎片,跪地痛哭的审判官,还有那个一脸茫然、正在给审判官拍背的小女孩。 基里曼感到喉咙有些发堵。 他转过头,看向那面已经破碎的单向玻璃,看着自己在玻璃碎片中的倒影。 “这就是你要给我展示的吗?父亲。”基里曼在心中问道,“力量不仅仅用来毁灭,更是用来……抚慰和救赎。” 他走到赫尔曼面前。 “赫尔曼审判官。”基里曼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叹息。 赫尔曼放开艾琳,跪在地上,向原体深深顿首。他摘下了胸口那枚代表着审判庭权力的玫瑰结徽章,轻轻放在地上。 “不再是了,摄政殿下。”赫尔曼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个充满仇恨的审判官,在刚才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赎罪者。” 基里曼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打哈欠、喊着肚子饿的艾琳。 “很好。”原体点了点头,“那么,赎罪者赫尔曼。你的刑罚改了。我不杀你。你的余生,就用来守护你的……誓言吧。” “那是我的荣幸。摄政。” (脑海中)艾琳:“老黄”,你真的有能力把那个大叔女儿的灵魂给带回来吗? 【现在不知道,但我相信,未来够强了之后,你可以对每一个亚空间的狗崽子出重拳,逼他们吐出来】 而角落里,马蒂厄牧师还在疯狂地书写着。他的数据板上已经写满了一行标题《圣艾琳福音篇:圣载之女的赦免》 (而我在后台看着这一切,大笑着给马蒂厄虚空点了个赞) 【不错,文采挺好。这标题起得,带派】 第17章 王座币与货币战争 赫拉要塞修道院的清晨总是伴随着训练场上的轰鸣声和晨祷的钟声。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这是秩序的象征,是安全的保障。 但对于艾琳来说,这简直就是坐大牢。 距离“神皇显灵降下救赎事件”已经过去了10天。这10天里,艾琳享受了帝皇般的待遇——字面意义上的。 赫尔曼虽然被剥夺了审判官头衔,但他现在就像个自带干粮的老管家,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要塞门口,谁敢靠近就要接受他的死亡凝视。 马蒂厄牧师更是每天变着法子送来各种圣遗物(大部分是烂骨头或者破布条),声称这能“滋养圣女的灵性”。 “我要出去!我要透气!我要去见识一下真正的马库拉格!” 艾琳趴在基里曼办公室的桌子上,像一只被关久了的猫一样抗议道。 正在批阅关于“向血鸦战团调拨新式武器的舰船在返程神秘失踪”文件的基里曼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把赫拉要塞搞得鸡飞狗跳(主要是因为没人敢管她了)的“妹妹”。 “艾琳,外面并不安全。虽然纳垢的舰队撤了,但……” “但我也快发霉了!”艾琳打断了他,指了指窗外繁华的城市,“而且那个‘老黄’(基里曼认为是父亲的某种新外号)也说,总是待在屋子里不利于身心健康,会长不高的!” 【孩子,我没说过。】 【我只是说你想去就去呗,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战锤里的“五百世界之珠”到底有多繁华。】 基里曼揉了揉太阳穴。自从那天在赫拉要塞的医疗室里听到了那句“晚安,罗伯特”的梦话后,他对艾琳的抵抗力直线下降。 “好吧。”原体妥协了,“你可以去麦格纳城逛逛。但是,必须有护卫。” “不要那个金灿灿的大玉……我是说科尔全叔叔,他太亮了,走到哪都像个大灯泡。”艾琳提出了要求。 “那就瓦罗中士。”基里曼按下了通讯器,“瓦罗,穿上便服。带艾琳去市区转转。记住,低调。不要让任何人认出你们。” …… 半小时后,麦格纳城的商业区。 艾琳穿着一身极限战士同款深蓝色的长裙,虽然款式低调,但这料子一看就是贵族级别的。她像个刚逃出笼的小鸟,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马库拉格不愧是极限战士的母星。街道宽阔整洁,没有污水的臭味,路人也不像伊阿克斯巢都那样面黄肌瘦。这里有自动售货机,有全息广告牌,甚至还有扫地机仆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最重要的是没有随时开打的帮派斗殴 “这地方真好啊……”艾琳感叹道,“连垃圾桶都是镀铬的。” 跟在她身后的瓦罗中士,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尴尬的状态。 所谓的“低调便服”,对于一个身高两米五、宽如门板的阿斯塔特来说,就是一件巨大的、足以遮住轻甲的灰色粗布斗篷。 但他依然太大了。 他走在人群中,就像一辆披着防雨布的主战坦克混进了私家车道。 路人纷纷惊恐地避让,以为这是某种变异的欧格林猿人或者是什么秘密实验体。 “女士,请不要离开我的防御范围。”瓦罗的声音从兜帽深处传来,经过对讲器的压制显得有些闷, “前方人流密度过大,潜在威胁的等级在上升。” “放松点,瓦罗叔叔。”艾琳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这里是马库拉格,又不是下巢。没人会抢我的钱袋子的。” 艾琳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那是基里曼给她的“零花钱”,里面装着一百枚金灿灿的马库拉格王座币。在巢都,这一袋钱足够买下一条街区的人命。 正走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钻进了艾琳的鼻子。 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铺——“大卫·代(Davien''s Delight)高级甜点屋”。 橱窗里,摆放着各种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糕点。其中最显眼位置的,是一个金黄酥脆、上面堆满了新鲜浆果的水果蛋挞。 艾琳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要吃那个。”艾琳指着蛋挞,在这个瞬间,她不是什么圣载者,只是个馋嘴的小女孩。 瓦罗扫描了一下:“目标确认:高糖分碳水化合物。安全等级:无毒。可以执行购买程序。” 两人走进店里。(瓦罗是钻进去) 店主大卫·哈德良是个穿着考究丝绸马甲的胖子,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显得格外精明。他正用一种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进来的客人。 看到走进店里的艾琳,大卫的眼睛亮了——肥羊。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大胃......口商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女孩虽然穿着不凡,但那种看见食物就走不动路的样子显然是个好忽悠的主。而在麦格纳,这样的主通常并不在乎钱。 再看到后面那个披着斗篷、看起来像保镖的巨人,大卫更确定了——这是哪家大贵族的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欢迎光临!尊贵的小姐!”大卫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您真是有眼光,这是本店的招牌——‘赫拉之吻’至尊果挞!使用的是从农业世界阿格里皮娜空运来的顶级面粉,配上……” “多少钱?”艾琳打断了他的推销词,直奔主题。在巢都,废话多通常意味着要宰客。 大卫伸出两根手指,笑眯眯地说:“只要2个王座币。对于您这样的身份尊贵的美丽女士,这简直就是白送。” 空气突然安静了。 2个王座币? 艾琳的脑子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在伊阿克斯,一个成年壮工在钷素矿井里干一个月,除去被工头克扣的,拿到手大概也就是1.5个王座币。 这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饼,居然要一个底层工人拼命干一个月还要多? 艾琳的眼神变了。 那种天真烂漫的“游客模式”瞬间下线,取而代之的是在第42巢都黑市里为了半块尸体淀粉能跟卖家对喷半小时的“生存模式”。 她并没有掏钱,而是双手叉腰,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着那个蛋挞。 “老板,”艾琳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你当我是刚从培养罐里出来的婴儿吗?2个币?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大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贵族小姐会是这种反应:“小姐,这可是顶级……” “顶级个屁!”艾琳直接爆了句粗口(基里曼听了会捂脸的那种)。 “你看看你这外皮!边缘都塌了,下半层就只有三层,这说明你为了省钱少放了材料,或者这就是昨晚卖剩下的回炉货!” 大卫的笑容僵住了:“这……” “再看这果酱!”艾琳指着上面那诱人的红色,“颜色太鲜艳了!这种浆果氧化后是暗红的(吃摄政特供吃出来的经验),你这红得像欧格林流的血!这分明是掺了工业食用色素(巢都探店的经验)!在我们那儿,这种合成货色只配喂老鼠!” “还有!”艾琳得理不饶人,语速快得像爆弹枪连射。 “这上面的水果切片,都干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切好了放在那晾了两个小时才摆上去?这种不新鲜的东西你也敢卖2个币?这不仅是在诈骗,这是在亵渎伟大帝皇子民的味蕾和钱包!” 店里其他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贵族裙子、嘴里却全是黑市行话的小女孩。 大卫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确实掺了点假,毕竟最近打仗,原材料属实不好搞。但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女孩一眼看穿。 “那……那您说多少?”大卫的气势弱了下去。 艾琳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然后又把大拇指收了回去。 “0.5个币。不能再多了。”艾琳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你得送我两块那种巧克力曲奇当封口费,不然我就去条……法务部举报你食品造假,欺骗公民,破坏马库拉格的战时经济稳定(在基里曼开会时偷听来的)!” “0.5?!”大卫尖叫起来,“这连本钱都不够!不行!绝对不行!” 这时,一直站在艾琳身后充当背景板的瓦罗中士动了。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为了换个舒服点的站姿,稍微调整了一下斗篷。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阿斯塔特标准爆弹枪的弹匣撞击大腿甲片的声音。 同时,斗篷的一角不经意地掀开了一瞬,露出了只有阿斯塔特才会拥有的,刻着巨大的“倒Ω”标志的护甲一角(虽然他穿的是轻型甲,但那个标志太显眼了)。 大卫是个识货的人。他虽然没见过原体,但他认识那个标志。 那是极限战士。 是这颗星球的拥有者。 是一个能单手把他捏成肉泥的死亡天使。 大卫的腿瞬间就软了。他看着艾琳,又看着那个如同死神阴影般笼罩在艾琳身后的巨人。 他突然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贵族小姐? 这是惹不起的祖宗啊! “卖!我卖!”大卫带着哭腔喊道,手忙脚乱地把蛋挞打包,还哆哆嗦嗦地往袋子里塞了一大把曲奇,“0.5就0.5!这些曲奇是赠品!求您了,拿了快走吧!祝您生活愉快!帝皇保佑您!” 艾琳得意地哼了一声,丢下一枚硬币(甚至还得让大卫找钱),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看见没,大个子。”走出店门,艾琳咬了一口蛋挞,含糊不清地对瓦罗炫耀道,“这就叫商业谈判。老乔教我的,只要你比对面更凶,对面就会怕你。” 瓦罗中士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头盔内的通讯频道里记录道: “日志更新:目标人物展现出了卓越的资源获取能力与心理战术。建议在以后课程中设置战团后勤必修课程。” ……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不过是一次愉快的购物经历。 但这是战锤40K。 任何微小的事情,在狂热的信仰和偏执的官僚体系下,都会发酵成一场灾难。 艾琳离开后不到十分钟。 一直在暗中尾随(为了收集圣女足迹)的马蒂厄牧师带着二十几个狂热信徒冲进了“大卫·代”甜点屋。 “圣女曾在此驻足!” 马蒂厄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亲吻着艾琳刚刚站过的地板砖,泪流满面。 “我感受到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神圣的香气!那是她对凡人贪欲的斥责,也是对贫苦大众的慈悲!” 店主大卫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又被这群疯子吓傻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那个盘子!”马蒂厄指着柜台上那个刚才放过蛋挞的空盘子,眼神狂热,“圣女的手指触碰过它!那是圣物!把它供起来!快!” 信徒们一拥而上,把那个普通的瓷盘像捧着STC模板一样捧在手心。马蒂厄当场在店里开始布道: “听啊,兄弟姐妹们!圣女教导我们,哪怕是一块面饼,也不应被贪婪所玷污!她亲自与商贾辩论,就是为了告诉我们,公平交易是神皇的意志!这家店……被祝福了!” 大卫看着这群人在他店里又是唱圣歌又是洒圣水,欲哭无泪。但他很快发现,门外开始排起了长队。无数听说了“圣女显灵”的虔诚市民蜂拥而至,只为了买一块“圣女同款蛋挞”。 大卫转念一想:好像……发财了? 然而,福祸相依。 就在国教把这家店变成临时圣地的同时,一队身穿黑色风衣、神情阴鸷的人马出现在了街角。 是审判庭。 不过带队的不是赫尔曼(他已经在艾琳门口当保安了),而是一个新调上来的、急于立功的初级审判官,名叫瓦莱里乌斯。 瓦莱里乌斯接到了线报:有人在商业区公然使用“诡辩术”扰乱市场价格,并且引发了群体性狂热。 在这位审判官的逻辑里,事情是这样的: 用打折引起购买欲 = 利用语言改变事物的价值 = 欺诈与变化。 变化 = 邪恶亚空间的腐化。 一个平时卖2块的东西突然卖0.5块 = 极度的非理性 = 亚空间巫术的影响。 结论:这家店是奸奇信徒的据点,店主试图通过低价甜点诱惑帝国的圣载者(艾琳)堕落! “异端!到处都是异端!” 瓦莱里乌斯拔出爆弹手枪,带着一队暴风兵冲进了店里。 “都不许动!以神圣审判庭的名义!” 瓦莱里乌斯一脚踢翻了马蒂厄刚刚摆好的临时祭坛,枪口顶在了懵逼的大卫脑门上。 “说!你是不是在甜点里加了邪恶的异端巫术?为什么圣载者吃了你的东西没有当场处决你?是不是你用巫术迷惑了她?!” 而正处于狂热中的马蒂厄牧师一看有人踢了圣坛,瞬间暴走:“亵渎!这是圣地!你敢对圣女的足迹不敬?信不信我拿爆弹跟热熔来,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上天?!” 于是,在那家名为“大卫·代”的甜点店里,国教的狂信徒和审判庭的暴风兵打成了一团。可怜的店主大卫抱着头缩在柜台底下,看着漫天飞舞的圣水瓶和弹壳,彻底崩溃了。 “我真的只是卖了个蛋挞啊!!!” …… 赫拉要塞,原体办公室。 此时已是深夜。艾琳早就吃完蛋挞,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而罗伯特·基里曼,帝国摄政,正面对着他回归以来最棘手、最荒谬的行政危机。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加急报告。 左边一份,来自国教,用金色的墨水书写,香气扑鼻: 《关于圣女艾琳对马库拉格市场经济的神圣指导与对贪婪商贾的慈悲救赎》 摘要:圣女以无上的智慧,重新定义了蛋挞的价值。她教导我们,物价的稳定是帝国和谐的基石。建议将“0.5王座币”定为全帝国蛋挞的法定指导价,并以此纪念圣女的功绩。 右边一份,来自审判庭,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透着一股血腥气: 《关于麦格纳城甜点店主涉嫌利用价格波动进行奸奇仪式的紧急调查报告》 摘要:嫌疑人试图利用盗名为“打折”的亚空间巫术,试图动摇圣载者的心智。虽然圣载者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砍价)战胜了诱惑,但该店铺已成为亚空间裂隙的潜在爆发点。建议对店主进行切片研究,并对所有吃过该店蛋挞的潜在混沌分子进行清除。 基里曼看着这两份报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麦格纳城的商业区方向,隐约还能看到火光和烟雾(那是国教和审判庭还在互殴)。 原体那张如马库拉格白岩般坚毅的脸庞,此刻字面意义上地扭曲了。 他伸出一只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我……造孽啊”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甚至同情父亲。 “我统御着五百世界。我指挥着亿万大军。我对抗着混沌、异形、叛乱者” “但为什么……” 基里曼猛地抓起那两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为什么一个只会吃蛋挞的小女孩,能惹出比一场该死的远征还要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科尔全的通讯频道。 “科尔全。” “在,摄政。” “传我的命令。第一,让西卡留斯带人去那家店,把国教和审判庭的人都给我扔出去。谁敢反抗就打断谁的腿。” “第二,给那个倒霉的店主一笔赔偿金,让他把店搬到赫拉要塞内部来——既然艾琳喜欢吃,那就让他做御用厨师,省得他在外面再引发什么狗屁宗教战争。” “第三……” 基里曼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给我拿一瓶......上次那帮太空野狼剩下没来得及带走的芬里斯蜜酒来。要烈度最高的。我现在需要酒精来安抚我的理智。”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 始作俑者艾琳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在梦里嘟囔着: “便宜没好货……下次还是要让他多送一块曲奇……” 每日忠诚一问:请问该店主是否忠诚? A.忠诚!(欢迎加入国教) B.异端!(欢迎来到审判庭) 第18章 西兰花与神谕 如果只看外表,现在的艾琳简直就是马库拉格标准的贵族淑女模板。 她坐在那张由稀有木料雕刻的高背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由奥特拉玛最好的裁缝手工缝制的深蓝色丝绒长裙。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象征极限战士的“倒Ω”徽记和代表帝皇的双头鹰纹章,领口和袖口缀着金色月桂枝。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帕梅尼奥圣骨的强化,她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亚麻色头发,现在变得柔顺亮泽,被侍从女官编成了精致的辫子,上面还系着一条同样是深蓝色的丝带。 她那曾经凹陷的面颊也鼓了起来,透着健康的红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马库拉格最优渥环境下长大的贵族少女。 然而,如果把视线往下移一点,就会发现这位“贵族少女”的坐姿实在是有违礼节。 艾琳的一只脚并没有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而是偷偷缩了上来,踩在椅子的边缘——这是她在巢都养成的习惯,那是为了防止地上的辐射老鼠咬脚趾,更多时候是为了随时能暴起逃跑。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用来切肉的银餐刀,不是像贵族那样优雅地握着,而是像握着一把匕首,像随时准备捅向谁的肋骨。 而此刻,这把“匕首”的敌人,正静静地躺在她面前那个精致的白瓷盘子里。 那是一堆绿色的、煮得烂乎乎的、散发着一种令她作呕的植物腥气的—— 西兰花。 “吃下去。” 一个充满磁性、威严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餐桌对面响起。 卡托·西卡留斯,荣耀卫队的连长,塔拉萨大公,马库拉格的冠军,此刻正穿着他那身擦得锃亮、挂满了纯洁印记和荣誉勋章的精工动力甲,像一尊雕像般矗立在餐桌旁。 他没有戴头盔,那张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严肃,似乎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女孩和一盘蔬菜,而是一场关乎战团荣誉的防御战。 “我,卡托·西卡留斯,正在执行原体本人的直接命令。” 西卡留斯昂着下巴,用那种足以在阅兵场上回荡的音量说道,“原体指出,你的骨骼密度虽然有所提升,但微量元素依然匮乏。蔬菜是必须的战略补给。消灭它们,艾琳女士。” 艾琳苦着脸,用那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盯着盘子里的西兰花。 “它看起来像欧格林猿人的鼻涕。”艾琳试图讲道理,“而且闻起来像是下水道里长出来的辐射苔藓。 罗伯特不在,我们就不能假装我吃了吗?我可以把它们倒进那边的花盆里,那是很好的肥料。” “欺骗原体?这是何等的不荣耀!”西卡留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亵渎的言论,“极限战士从不撒谎!” “而且,我,卡托·西卡留斯,拥有全战团最好的动态视觉,你那些把食物藏进袖子或靴子的小伎俩,在我眼中如同慢动作回放般可笑。” 艾琳缩了缩脖子。确实,刚才她试图把一小块西兰花塞进袖子时,被西卡留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 “可是真的很难吃嘛……”艾琳把餐刀在盘子上划得吱吱作响,发出抗议的声音,“我是……那个什么圣载者诶!圣载者也要吃这种像鼻涕一样的东西吗?” “哪怕是原体,在必要时刻也会摄入高纤维食物。”西卡留斯不为所动,接着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说教。 “想当年,在达摩克里斯湾的战斗中,我,卡托·西卡留斯,曾在一个满是毒气的沼泽里潜伏了三天。 为了维持体能,我不得不食用当地的一种类似树皮的真菌。那是何等的苦涩,但我皱过一下眉头吗?没有!因为荣耀的战士懂得克服肉体的欲望!” 艾琳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这个名为西卡留斯的“蓝罐头”虽然长得挺好看,但真的很烦人。 他每一句话都要带上“我,卡托·西卡留斯”,而且说教起来,比以前巢都里那个破烂教堂的老神父还要啰嗦一百倍。 【艾琳,虽然这家伙很烦,但那个西兰花确实是好东西。这可是农业世界特供的无污染有机蔬菜,在巢都你估计得卖个肾才能换这一盘。】 那个熟悉的声音——“老黄”带着戏谑的话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 “老黄......你是站谁那边的!而且你又不用吃,当然说风凉话!”艾琳在心里抱怨,“这东西吃进嘴里就像是在嚼排污管的烂泥!” “快点,艾琳女士。”西卡留斯有些不耐烦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个精密的计时器,“我还有连队的例行巡视任务。不要逼我动用强制手段——比如亲自喂你。” “那将是你作为淑女的耻辱,也是我作为连长的时间浪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艾琳的引信。 强制手段? 这几天在赫拉要塞,她虽然过得不错,但那种时刻被监视、被拉去做测试、被怀疑是恶魔、被当成易碎品、被强迫学习各种礼仪的压抑感一直积压在心底。 她以前是自由的(虽然穷),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垃圾)就吃什么。 而现在,这个穿着铁皮的傻大个卡托,居然要像填鸭一样把这些绿色的恶心东西塞进她嘴里?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愤怒从她那颗被金色力量强化过的胃(因为饿)里泵出,顺着血管直冲天灵盖。 “我——不——要!” 艾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 这一拍,并没有发出皮肉撞击木头的沉闷声响。 嗡——!! 一声来自亚空间的、让现实帷幕都为之颤抖的低频嗡鸣,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 西卡留斯原本正准备伸手去拿勺子,突然动作一僵。他那经过无数次强化的超人感官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那是面对大魔、面对异形霸主、甚至面对原体时才会有的、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不,比那更可怕。 周围的光线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就像所有光都在向餐桌后的那个挑食小女孩臣服。 艾琳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那精心编织的马尾辫上的丝带瞬间崩断,亚麻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狂舞,并且迅速从发根开始转化为流淌的、燃烧的液态黄金。 她的双眼猛地睁大,原本褐色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足以烧穿灵魂的金色火焰。 在她脑后,那道曾经吓跪过赫尔曼的钢铁光环再次显现,带着神圣的嗡鸣声缓缓旋转,散发着可怕的毁灭气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威压模块已被动激活。当前输出功率:0.05%。请注意,这只是吓唬人,别真的把房子拆了。】 我在后台(艾琳脑海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顺手帮她把灵能输出限制在“视觉和精神打击”的范围内,防止她一不小心把这座要塞给扬了。 但在西卡留斯眼中,这就是真正的神性降临。 “艾……艾琳女士?”西卡留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他试图维持站姿,但他身上那套精工动力甲此刻变得像有几千吨重。 伺服电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地板上开始出现裂纹。 悬浮在半空中的艾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卡留斯。她的表情不再是那个为了蔬菜而发愁的小女孩,而是一尊威严、统御万物的神祗。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那盘无辜的西兰花。 当她开口时,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无数个宏大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神圣回响,那是神的谕令: “我说过了——!!” 第19章 战团长也干了 这声音在狭小的餐厅里回荡,震碎了桌上的水晶杯,震得西卡留斯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讨——厌——这——个——东——西!!” “拿——走——这——该死——的——绿——色——大——便!!” 轰! 即使是荣耀的卡托·西卡留斯,即使是那个把“不屈”刻在骨子里的二连长,在这一刻也无法对抗这来自基因之父源头的绝对压制。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把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砸出了两个坑。 他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紧身衣。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抗拒的、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是何等的力量……”西卡留斯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发光的身影,心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荒谬——就为了不吃西兰花?至于引发这种级别的灵能立场吗?! 恰在这个时候。 餐厅那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了。 “西卡留斯,关于第二连的补给调配,我需要……” 马尔涅斯·卡尔加,极限战士战团长,帝国的传奇,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一样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块数据板,显然是刚从战略室出来,准备找西卡留斯谈谈工作,顺便蹭一顿原体的私人起居厨师的饭菜。 然后,这位传奇战团长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手下最荣耀、最自负的二连长西卡留斯,正像个犯了错的新兵一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 他看到那个闹得赫拉要塞鸡飞狗跳的小女孩,此刻正悬浮在天花板下,浑身散发着比耀眼的灵能光辉,脑后顶着个光环,正如同一尊愤怒的神祇般降下审判。 那种扑面而来的灵能压迫感,让卡尔加那两颗经过改造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作为原体的子嗣,作为曾近距离接触过基里曼复活神迹的人,卡尔加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那是……人类之主的气息? 悬浮在空中的艾琳并没有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她那双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盘子,发出了最后的指示: “我——要——布——丁——!!” 神圣的声音再次炸响,震得卡尔加的动力装甲都在嗡嗡作响。 这一刻,卡尔加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甚至连“为什么神皇陛下想要布丁”这个荒谬的问题都被他本能地忽略了。 在绝对的神性面前,理性是多余的。 轰! 一声巨响。 马尔涅斯·卡尔加,这位哪怕被撕断双臂都不曾屈服的硬汉,在进门后的第三秒,做出了和西卡留斯一样的选择。 他那巨大的身躯轰然跪下。身上动力甲的重量加上他下跪的力度,直接让门口的地板塌陷了一大块,碎石飞溅。 他低下了那颗苍白的头颅,将那对传奇的“加尔之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最标准的天鹰礼。 “陛下息怒!” 卡尔加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见到神迹后的惶恐与狂热。 “您的意志即是我的方向!无论是什么……哪怕是布丁……如果不合您的心意,那是我们最大的罪过!” 餐厅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两个全银河系最传奇的阿斯塔特战士,一个二连长,一个战团长,正对着一盘西兰花和一个飘在空中的小女孩行着最高礼节。 只有艾琳身上那灵能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艾琳(神性状态)依然飘在空中。她的意识其实非常清醒,甚至比平时更清醒。她能看到360度无死角的景象,能看到西卡留斯动力甲上的细微划痕,也能看到刚进来的那个“饭团长”叔叔卡尔加脸上错愕的表情。 还有,她听到了那句关于“布丁”的道歉。 那种神性的的怒火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尴尬。 【哦吼……这下玩大了。】 我在她的脑子里幸灾乐祸道。 【你看,为了个西兰花,连战团长都给你“拜年”了。这下怎么收场?】 艾琳眨了眨眼(虽然现在她是发光的金瞳,眨眼看起来像恒星闪烁)。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卡尔加,那个重叠了无数回响的神圣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帝皇威严,多了几分属于艾琳的小心翼翼和不好意思: “呃——卡尔加——叔叔?” “没——没有什么——罪过。” “那个——你们——没事吧?膝盖——疼吗?” 这几句话一出,原本神圣肃穆、宛如至高审判般的氛围瞬间崩塌。 卡尔加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发光的女孩。 虽然光芒依旧刺眼,威压依旧恐怖,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那个平时找他要糖吃的小姑娘。 “我……我没事,女士。”卡尔加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他还保持着跪姿,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只是……您的布丁……” 【行了,收了神通吧】 “啊!”艾琳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飘着。 嗡—— 就像是断电一样。 金光瞬间熄灭。光环消失。维持漂浮的重力场解除。 艾琳“啪叽”一声,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那把银餐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穿着漂亮裙子但坐姿不雅的凡人女孩。只是头发因为刚才的能量爆发而变得乱糟糟的,像是刚哈完气的猫。 她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帝国英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只是不想吃西兰花想吃布丁而已,结果搞得像是要在餐厅里下令发动远征一样。 “对不起……”艾琳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西卡留斯此时终于感觉那种压在脊椎上的大山消失了。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伺服电机发出吱呀的惨叫。 他看了一眼同样在慢慢站起来的战团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是只有刚一同经历过社死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交流。 西卡留斯:战团长,您看到了吗?刚刚像是神皇陛下亲自……要布丁。 卡尔加:废话,我当然看到了。货真价实的陛下神威。 西卡留斯:可她只是为了不吃西兰花! 卡尔加:……好在,没人看到。战团长和连长跪在地上,被巡逻的新兵看到,那战团的脸面就丢尽了。 西卡留斯:幸好您也……我是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卡尔加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装甲上的灰尘。他看着艾琳,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无需道歉,艾琳女士。”卡尔加沉声说道,语气中不再是单纯的哄孩子,而是多了一份尊敬。 “您刚刚展示了……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天赋。虽然触发的原因有些……独特。”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幸存的西兰花,又想起了刚才关于布丁的怒吼。 “但是,”卡尔加的话锋一转,“作为战团长,我也必须指出,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浪费食物依然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在我们面临战争的情况下。” 艾琳看着卡尔加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没缓过劲来、但依然一脸“我是对的”表情的西卡留斯。 她知道,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而且刚才闹了这么一出,如果不给个台阶下,这两个大块头会很没面子。 “我知道了……”艾琳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重新拿起叉子,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叉起一块西兰花。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她闭上眼睛,把那团绿色的东西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这就对了。】 我在脑海里笑道, 【虽然味道差点,但你要是身体强度上去了,再控制住把刚才那股劲儿用到战场上,我看这银河系也没几个能强迫你的人了。】 西卡留斯看着艾琳乖乖吃饭的样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刚刚打完一场比达摩克里斯湾还要累的战役。 “很好。”西卡留斯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荣耀连长的尊严,“看来你已经理解了纪律的重要性。刚才的……灵能爆发,虽然鲁莽,但也证明了你的潜质。” 卡尔加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艾琳。 他在思考。 一个能够在清醒状态下(虽然是被动触发)进入“帝皇模式”的凡人。而且那种威压能让阿斯塔特都无法抗拒。 如果能让她学会控制…… 如果能让她在面对成千上万的异端和恶魔时,释放出刚才那种力量…… “西卡留斯连长。”卡尔加突然开口。 “在,战团长。” “明天的巡视任务取消。”卡尔加看着艾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明天开始,我要你负责训练艾琳女士。” “训……训练?”西卡留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训练什么?餐桌礼仪吗?” “不。”卡尔加摇了摇头,“训练她如何控制这种威压。训练她……如何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去恐吓敌人,而不是用来恐吓她的晚餐和监护人。” 西卡留斯看了一眼还在跟西兰花做斗争的艾琳,又回想起刚才那一跪带来的心理阴影。 “这……这恐怕……” “这是命令,连长。”卡尔加拍了拍西卡留斯的肩膀,力道很重,“你不是最擅长演讲和展示荣耀吗?教教她。我相信你能胜任。” 说完,卡尔加转身离开,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留下西卡留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笑着对他做鬼脸的小女孩,感到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关于一些设定和剧情的回答 看到评论区有很多读者在问设定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觉得艾琳作为一个下巢难民,不够“卑微”和“饥渴”;二是觉得“我”(穿越成了帝皇之力能量体)没啥存在感。 今天不更正文(大误,今天会更的),专门开个单章和大家聊聊作者在写这本书的一些想法。 第一:关于“下巢人为什么敢挑食”? 有读者可能会觉得:“下巢人连尸体淀粉都抢着吃,咋可能挑食” 其实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艾琳从小吃的是没有任何味道、甚至带着霉味的灰色糊糊(尸体淀粉),她对食物的认知就是“能填饱肚子的软烂物体”。 突然有一天,有人给你端上来一盘颜色鲜艳(诡异的绿色)、形状像变异树木、闻起来带着植物土腥味的东西。 对于一个没接受过自然教育的下巢丈育女孩来说,西兰花不像食物,它更像是下水道里的辐射变异苔藓,或者是某种还没死透的异形植物。 她的抗拒首先不是因为“娇气”,而是因为“未知”。在下巢,吃未知的鲜艳东西很可能意味着——死。 而且,正因为她现在处于安全环境(赫拉要塞),人的需求层次是会迅速上升的。 就像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在马库拉格之耀和赫拉要塞狂炫了一段时间的高热量高糖分食物,她还会愿意去吃那种,能让她回忆带着辐射的巢都环境的食物吗? 最后,艾琳其实情绪爆发的点不是西兰花本身,而是“被强迫”这件事,相信在巢都她也经历过这种类似的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她会极端的抗拒。 第二:关于“不怕阿斯塔特和原体”? 可能很多人觉得下巢人看到阿斯塔特、原体就应该吓尿裤子。没错,正常情况是这样。 但艾琳的情况又有点特殊: 无知者无畏。 在她的认知里,阿斯塔特是“大罐头”,对基里曼的第一印象是某个大贵族或者大帮派头子,她不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一拳打穿坦克。 对于孩子来说,只要这帮大罐头没揍她,还会给她拿吃的,那恐惧感就会迅速消退的。 来自“老黄”的底气。 别忘了,她脑子里住着“我”这个真·帝皇高仿号。当她害怕的时候,那个声音都在吐槽西卡留斯连长有多臭屁,或者基里曼是个男妈妈。或者玩一堆战锤梗。 这种“凡高大者,我无不蔑视”的调侃或者说解构,极大地消解了他们在艾琳眼中的滤镜。 至于礼貌问题……她在下巢学的是“生存”,不是“礼仪”。她对西卡留斯的态度,其实更像是一只猫猫对试图抓它的铲屎官的态度——警惕、哈气,但发现对方其实没有恶意后,就会开始顺杆儿爬并道歉。 而且艾琳对于原体和瓦罗甚至赫尔曼他们,都会称呼“叔叔”,这也来源于她在隔壁老乔这样的人那里,得到过的善意。 从甜点事件也能看出,都有阿斯塔特当保镖了,讲价的威胁手段居然是去条子那儿举报店主食品掺假。 第三:关于“主角没存在感”的问题。 这一点其实是本书的核心定位。 虽然第一人称是“我”(穿越成帝皇意识),但真正的故事主角是艾琳。 “我”的定位是什么?是个穿越云锤,是乐子人,是看什么都带着新鲜感像旅游一样来战锤的。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现代人穿越,有几个人是立刻能调整好状态马上融入大粪坑,开始一场“激情在燃烧”的大混操呢?(首先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果让我(帝皇之力)直接接管身体,那这书就变成了《满级神皇重练小号屠杀银河》,倒也不错,但是这在我看过的里面也已经有很多了,也不用多我这一个。 这本书的开始,就在于一个出身底层、只想活命的下巢小老鼠,是如何糊里糊涂的被赶鸭子上架。 在帝国各方(“变态萝莉控”马蒂厄牧师为代表)眼里的“神皇显圣过多次的存在”,(战斗修女也被称为神皇的女儿,我认为这可以是一个头衔而非必须指血缘关系)在逼迫下,一步步变成帝国真正的变数。 这种反差,才是我在那个周末一时兴起写下开头的故事。 当然我也不认为自己的故事就是天衣无缝的,我也一直希望大家能多评论,多给一些意见,大家也能看到作者回复评论的强度,真没说违心话。 所以,请大家多一点耐心,看看这只小老鼠怎么给这个绝望的银河系带来一点与众不同的乐子。 最后,西兰花在外国人眼里真的很难吃(这个是我在头脑特工队等一些影视作品参考的),也可说是特地选的,大家也可以煮一盘不放盐的试试咸淡。 第20章 荣耀之膝与被抚平的梦魇 地点: 赫拉要塞修道院深层,第10号战术训练笼外 时间: “西兰花”事件后第4周 对于极限战士第一连“不屈卫队”的老兵维里迪安来说,站岗是一项神圣的职责。他曾直面泰伦虫群的利齿,也曾顶着钛族人的炮火冲锋。 他的神经如同精金般坚韧,没有什么能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产生一丝波动。 除了现在。 维里迪安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双手拄着爆弹枪,但他头盔内的音频接收器正忠实地传达着身后那扇厚重防爆门内的动静。 “再来一组!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软弱!” 那是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的咆哮声,充满了斯巴达式的严厉。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是某个小女孩在抗议。 然后—— 当——!!! 一声沉闷、响亮、且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隔音层。那是陶钢护膝在高速下坠中重重砸在强化地板上的声音。 维里迪安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这一个小时里的第十四次。 如果那个在要塞里流传的、关于“西卡留斯连长正在进行某种神秘的苦修仪式”的谣言是真的,那维里迪安愿意作证,这种苦修对膝盖半月板的磨损绝对是毁灭性的。 “……我,卡托·西卡留斯……命令你……把这该死的灵能威压收回去!” 门内传来了连长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显然,那位荣耀的马库拉格冠军,正处于一种“无能狂怒”的状态下。 维里迪安在心中默默地画了一个天鹰礼:“帝皇保佑二连长的膝盖。那大概是目前整个极限战团最坚韧的部件了。” …… 训练笼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臭氧的味道。 卡托·西卡留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动作不再像往常那样行云流水,反而带着一种生锈般的滞涩。 这套陪他征战银河的精工动力甲,此刻似乎有千吨重。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解除了面甲,露出一张呈现出猪肝色的脸,“这是体能训练!不是灵能训练!你不能因为不想做深蹲就动用……动用那个力量!” 在他对面,艾琳正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身上那套灰色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金光。 “我……我实在累坏了嘛……”艾琳委屈地揉着酸痛的大腿,“在巢都,我连逃命的时候都没有跑这么快。 还有你让我原地跳来跳去有什么用?而且……而且我一累,那个金光它自己就启动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传奇的卡托·西卡留斯连长。】 在艾琳的脑海深处,“老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强化过了,但精神和意志上面还是个凡人。体能界限一到,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自动激活力量来‘防御’。虽然这种被动模式下,力量也就能覆盖一小块区域了。】 西卡留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于暴力的体能训练只会触发她的被动防御机制,导致他不仅教不了课,还得不停地“拜年”。 这不荣耀。太不荣耀了。 “好吧。”西卡留斯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符文面板上飞快操作,“既然你的身体到了极限,那我们就训练你的意志。站起来,艾琳。” “不练体能了?”艾琳眼睛一亮,呲溜一下爬了起来。 “不。我们玩点……更刺激的。” 随着西卡留斯按下红色的按钮,训练场中央的囚笼缓缓打开。 吼——! 一声充满着狂暴、混乱与杀戮欲望的电子嘶吼声瞬间炸响。 一台特殊的格斗机仆冲了出来。它与普通的训练机仆不同,它的外壳被涂成了猩红色,上面刻满了模仿恐虐符文的伤痕。 它的抑制器被调到了临界值,模拟着被亚空间狂暴情绪感染的状态。 它疯狂地挥舞着带着高压电弧的动力拳套,电子眼中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红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让艾琳本能地想要后退。 “别动!”西卡留斯站在她身后,声音冷硬如铁,“看着它!这是模拟混沌狂徒的思维模式——混乱、暴虐、没有理智。” “把它炸飞吗?”艾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底金光涌动。 “不!那是莽夫的行为!也是对神圣力量的浪费!”西卡留斯大声喝止,“我要你学会‘克制’。 我要你让它安静下来。不是用恐惧压垮它,而是用你的那种光……去静滞它的疯狂!” 那头狂暴机仆已经冲到了五米开外,巨大的风压吹乱了艾琳的头发。 【听他的,艾琳。】老黄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想象你手里有一个调光器。别把灯泡给调炸了,只需要一点点暖光。就像你那个独眼老乔送你的礼物——那床破棉被。去用‘秩序’制止它,而不是‘毁灭’它。】 制止…… 艾琳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那个疯狗一样的铁疙瘩。 恐惧依然在,但在恐惧之上,又多了一种想要让这嘈杂噪音安静的渴望。 她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她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并没有发出怒吼,而是轻声说了一句: 停——止——。” 嗡。 并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空气中荡漾起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它像是一层透明的涟漪,温柔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 那狂暴的机仆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动作并没有被物理力量阻挡,而是诡异地变慢了。 它电子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那股支撑着它杀戮逻辑的混乱代码,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秩序给强行“格式化”了。它的拳头停在半空,颤抖着,最后缓缓垂下。 那种“杀杀杀”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器关机后的平静。 机仆站在原地,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呼……”艾琳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有些眼前发黑,“我……成功了?” 而站在她身后的西卡留斯,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那圈金色的波纹不仅仅安抚了机仆,它也扫过了西卡留斯的身体。 作为阿斯塔特,西卡留斯的意志坚不可摧。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瘟疫战争期间,他曾率队深入纳垢花园的最深处,瘟疫带来的腐烂气息和永无止境的绝望几乎吞没了他,给他留下了些什么。 那是深入灵魂的伤痕。 每当深夜,或者精神极度紧绷时,那些死在他面前的兄弟的面庞,那些在亚空间阴影里的低语,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在他脑海深处回响。 那是一种持续的、隐秘的折磨,一种痛苦的诅咒。 但就在刚才。 当那道金色的暖流穿透他的动力甲,抚过他的灵魂时。 声音……消失了。 那些尖啸、那些低语、那些阴冷的触感,就像是被正午的阳光暴晒过的积雪,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原本时刻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西卡留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仿佛回到了他还是一名新兵,第一次在马库拉格神殿中宣誓效忠时的那种纯粹与安宁。 那不仅是压制。 那是彻底的净化。 西卡留斯愣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头盔早已摘下,他那张总是写满骄傲和严厉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和解脱。 他看向那个正因为成功而开心得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在这一刻,这位高傲的二连长眼中,那种对“任务目标和熊孩子”的审视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一种名为“相信和期许”的目光。 她不仅仅是武器。是解药。就是这个绝望黑暗的银河中一缕崭新的……光。 “喂!卡托叔叔!”艾琳转过身,并没有发现西卡留斯的异样,“我做到啦!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种严厉教官的姿态——尽管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勉强合格。看来你终于学会了怎么不把天花板给掀了。” 西卡留斯走上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而是从腰间的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抛给了艾琳。 “拿去。” 艾琳接住一看,是一块高热量的(星界军版)军用巧克力。 “耶!巧克力!”艾琳开心地撕开包装,“卡托叔叔最好了!” “哼。”西卡留斯转过身,背对着她,以此掩饰嘴角的笑意,“这只是给你准备的战术补给,为了防止你因低血糖而晕倒,从而影响我,卡托·西卡留斯的教学进度。” “今天的训练结束。去休息吧,女士。原体在战略室开完会后,会等你一起进晚餐。” “好嘞!” 看着艾琳欢快跑出去的背影,西卡留斯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那颗曾经无论何时都感到沉重的心脏,此刻跳动得格外轻松。 ...... 门外的维里迪安松了一口气。 没有那该死的“当——”声了。看来连长的膝盖保住了。 第21章 余毒未清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战略室的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周围几位巨人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这里是奥特拉玛的心脏,是五百世界的神经中枢。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星图的最前端,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命运铠甲,而原体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愈发让周围的空气显得凝重。 “虽然莫塔里安的舰队已经撤离,大裂隙的波动也暂时平稳。”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有力,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片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奥特拉玛已经痊愈。” 星图上,虽然主要的星系显示为代表安全的蓝色,但在东北象限,有几颗星球依然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病态黄绿色光芒。 “埃斯潘多星系,还有丰饶三号(Abundance III)。”基里曼点出了这几个名字,“纳垢的瘟疫在这些星球上已经扎根太深。那里的土地变成了腐烂的沼泽,大气中充满了病毒孢子。虽然大规模的恶魔军团已经消散,但那些星球本身……正在死去。” “或者说,正在变成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坐在长桌左侧的是极限战士第一连连长,西弗勒斯·阿格曼(Severus Agemman)。这位身穿终结者装甲的老兵面容冷峻,不仅是战团的铁拳,也是最坚定的实用主义者。 “原体,”阿格曼开口道,声音如同岩石碰撞,“恕我直言,常规的净化手段对这种程度的深层腐化毫无意义。我们要花费数个世纪去燃烧每一寸土地,还要时刻提防瘟疫复发。” 他伸出戴着动力拳套的手,做了一个握碎的手势。 “灭绝令(Exterminatus)。这是最快、最彻底、也是最保险的方案。彻底摧毁生物圈,甚至炸毁地壳。虽然损失惨重,但能从根源上切断混沌在现实宇宙的触角。”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灭绝令,帝国的终极手段。它可以抹杀一切,但也意味着彻底放弃家园。 “那是我们的家,阿格曼。” 说话的是第四连连长,乌列尔·文崔斯(Uriel Ventris)。 这位曾因打破《阿斯塔特圣典》而被流放、又带着荣耀归来的连长,向来有着不同寻常的思维。 “埃斯潘多是我们的主要工业世界,丰饶三号曾是整个星区的粮仓。如果我们炸了它们,数以亿计的民众如何供给?炸了之后的士气怎么办? 而且……”文崔斯看了一眼基里曼,“这等于是在承认,面对混沌留下的伤疤,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截肢。” “如果不截肢,坏疽会扩散到全身。”阿格曼反驳道,“除非你有奇迹......甚至神迹。” “或许我们真的有一个。”文崔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首席智库馆长,狄格里斯(Tigurius)。 狄格里斯那双闪烁着灵能光芒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感受到了,兄弟们。”智库馆长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那个女孩……。她身上的光不仅仅是威慑。” “在伊阿克斯,她并未单纯的毁灭,而是‘重构’了现实。她让纳垢的花园燃烧,并把它变回了净土。” “你是说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去净化星球?”刚刚加入会议的西卡留斯忍不住插嘴道,他现在的立场明显偏向了保护者,“她才接受了一个月的训练!虽然她能安抚机仆,但那是面对真正的亚空间污染!她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我们不需要她去战斗。”文崔斯解释道,“我们只需要她作为一个……媒介。一个活体清理圣物。就像我们在战舰上悬挂的圣旗一样。” 争论在继续。基里曼闭着眼睛,听着子嗣们的争吵。他的内心同样在拉扯。 理智告诉他,阿格曼是对的。灭绝令是最理性的止损。 但情感上,作为父亲,作为建设者,他不忍心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五百世界就这样变成焦土。 而且,如果艾琳真的代表了父亲的某种“人性回归”,那么用毁灭来回应污染,岂不是背道而驰? 以帝国的逻辑,灭绝令是最优解。 可如果父亲的意志降临在了这个孩子身上……那么是否该赌一次‘非逻辑’的可能?伊阿克斯上目睹的一切,让基里曼的心里升起了一些别样的‘希望’。 就在这时,战略室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应该在餐厅里享受她的“战后补给”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艾琳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嘴角沾着布丁奶油。她的出现让一屋子的巨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呃......你们吵得太凶了。”艾琳咽下嘴里的食物,丝毫没有畏惧地走了进来,“老黄……我是说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搞直播,吵得我吃不下饭。” 她走到巨大的星图桌前。对于她来说,那桌子太高了,她只能踮起脚尖,看着那些绿色的星球。 “你们是在说这些发霉的球吗?”艾琳指了指丰饶三号。 “艾琳,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基里曼柔声说道,想要让人带她离开,“这是战争。” “我知道。”艾琳推开了基里曼的手,她看着那些星球,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们想把它炸了?因为洗不干净?” “如果不炸掉,会有更多人死去。”阿格曼严肃地解释道,但他看着艾琳的眼神里并没有轻视,而是带着一种对未知的审视。 “可是……如果能洗干净呢?” 艾琳想起了自己在伊阿克斯醒来时的场景,想起了训练笼里那个安静下来的机仆,想起了老乔说过的,“只要还能凑合用用,就别把东西当废品扔了”。 “我可以试试。”艾琳抬起头,看着基里曼,“就像擦桌子一样。如果擦不干净,你们再炸也不迟啊。” “这很危险,艾琳。”基里曼蹲下身,平视着她,“那是瘟疫。比你在伊阿克斯见过的还要多。你可能会生病,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 “我有这个。”艾琳拍了拍腰间的短剑,那是基里曼送给她的。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这个。西卡留斯叔叔教过我怎么用。” 她转头看向西卡留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而且,我有全银河系最厉害的老师,对吧?荣耀的传奇连长?” 西卡留斯愣了一下,随即挺起了胸膛,下巴昂得高高的:“那是自然!只要我,卡托·西卡留斯不倒下,没人能碰到你一根头发!” 基里曼看着艾琳。他看到了那个瘦小身躯里蕴含的勇气,那种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倔强。 这像极了那个,即使面对无尽的黑暗和非人的痛苦也坚守在黄金王座上,守护着人类的……父亲。 “如果不经历战争,幼苗永远无法变成巨木。”基里曼在心中叹息,“父亲,这是你想要的吗?让她在凡间行走,让她去亲手触摸这个破碎的世界?” 原体站起身,那种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很好。” 基里曼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略室。 “那就作为一个新的尝试。一次……全新的战术试验。” 他看向阿格曼和文崔斯。 “我们需要集结部队。不仅是荣耀卫队,第四连也随行。我们去丰饶三号。” “这将是一场特殊的远征。”基里曼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们不是去毁灭,而是去……告诉他们,这里是属于我们、属于人类的土地。” “遵命!摄政!”众连长齐声应答,铁甲碰撞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 艾琳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巨人,悄悄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嘿嘿,准备好了吗?】老黄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这一趟可不仅仅是擦个桌子那么简单。咱们得给那些喜欢在泥巴堆里扔答辩的臭家伙们,一点小小的“帝皇”震撼。】 第22章 出征前夕(上) “轰——隆——隆——” 货运电梯的齿轮声在电梯井内回荡,每一秒钟的下降,空气中的温度就会随之升高几分。 不再是赫拉要塞上层那种带着熏香和冷气循环系统的的舒适空气,而是充满了钷燃料燃烧、机油的挥发,以及金属被强行改变形状时发出的焦糊味。 对于艾琳来说,这种味道并不陌生。甚至,这比上层那光洁的大理石厅更能让她感到一种“亲切”——这是工业的味道,是废气的味道。 是巢都的味道。 但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发出液压泄气的声音,如巨兽的眼皮般向两侧滑开时,艾琳觉得自己错了。 这里不是巢都那种阴暗、潮湿、充满了绝望与锈迹的黑作坊。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属于钢铁与火焰的圣殿。 赫拉要塞的地下军械库。其规模之大,足以将一整座小型巢都的尖塔横着塞进来。 【啊,这才是正宗的锤味儿啊,那种“大就是劲”的神学工业的味道】 穹顶高悬在数百米之上,被无数根巨大的散热管道和悬挂的起重机器遮住,下方,数以千计身穿红色长袍的机油佬、机仆以及奴工——正在那迷宫般的生产线上忙碌。 机械臂抓起烧红的精金板材,在轰鸣中将其放置在进行维修的兰德掠袭者坦克上; 激光在陶钢上雕刻出神圣经文,火花如金色瀑布般落下;飞来飞去的伺服颅骨拖着长长的数据线,在空中穿梭,吟唱二进制圣歌。 “这就是……你们这的大作坊吗?”艾琳趴在护栏上,被热浪吹得眯起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她一直以为打仗就是大一些的帮派火并,大家互相拿着铁管、土制手枪和燃烧瓶对峙。 然后互相放两句“他们走不了辣”之类的狠话,之后就等两边的老大一声令下接着就是“来吧,走起”的斗殴。 但看着下方那一排排正在组装的钢铁怪兽,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战争”这个词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砍人。这是巨大而残酷的力量碰撞。在这种力量面前,人类身躯脆弱得像是张纸。 “注意你的言辞,虽然形容很生动,但这不够准确。” 站在她身旁的卡托·西卡留斯高声说道,他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辨。这位二连长今天全副武装,身后的深红镶金披风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那一身动力甲在火光下反射着红光。 “这是荣耀的熔炉,艾琳女士。这里生产着全银河系最精良的装备。而今天,这里将为你——此次远征的关键——打造最坚固的盾牌。” 西卡留斯带着艾琳走下悬梯,穿过繁忙的生产线。 路过侧翼的一处拱廊时,艾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那里并不是繁忙的流水线,而是一排排深深嵌入墙壁的巨大壁龛。 每一个壁龛内都缭绕着厚厚的烟雾,长明灯下,静静伫立着几尊巨大如堡垒般的金属躯壳。 那是无畏机甲。 它们并没有像仓库里的坦克那样随意停放,而是被安置在静滞力场中。 数名技术军士正在它们脚下,用涂抹了圣油的布擦拭着那些充满了战痕的陶钢装甲,口中低声诵读着经文。 即便处于深层沉睡,那些宽阔的胸甲、动力爪和多管转轮炮依然散发着一种肃穆感,昭示着这些沉睡的战争坟墓里面埋葬着古老的灵魂。 “别盯着看太久。”西卡留斯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敬畏,“那是我们的兄弟,也是我们的祖先。只有当战火最惨烈的时候,他们才会被唤醒。” 艾琳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西卡留斯的步伐。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吵闹,却比任何安静的教堂都要让人敬畏。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间独立的的高级工坊。 工坊中央,一个背上伸出四条巨大的伺服机械臂、半个脑袋都被换成了复杂的光学透镜和数据接口的巨人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哈库斯,来自机械教的铸造大师,一位脾气火爆的,只对原体和欧姆尼赛亚负责的火星信徒。 “哈库斯大师。”西卡留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原体请您准备的东西,完成了吗?” 哈库斯转过身,伺服臂发出一阵咔哒声。他身上穿着象征机械教的红袍,而红袍下露出的动力甲却是极限战士的深蓝。 他那只巨大的红色电子眼上下扫描了一下艾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音,似乎在评估一件货物的质量。 “这就是那个‘圣载者’?”哈库斯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肉体强度较之凡人高出了60%,骨骼密度达到A级标准。但......依然属于凡人范畴。无护甲下防御力为零。极度脆弱。容易损坏。” 他一边嘟囔着“这种脆弱的肉体怎么能承载神性”,一边重重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按钮。 “为了防止这一帝国的神圣资产过早损毁,我设计了这个。看吧——‘铁壁’-I型单兵外骨骼战术装甲。” 随着一声气压释放的闷响,一个巨大的展示柜升了起来。 艾琳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把一台超小号终结者装甲和起重机焊在了一起的钢铁疙瘩。 厚实的陶钢装甲板,背上还挂着两个硕大的伺服臂,左臂是一面带刺的塔盾,右臂上甚至预留了一个冒着热气、连着粗大线缆的武器接口。 “考虑到她的战斗技巧为零,且可能面临亚空间恶魔的物理打击,”哈库斯自豪地拍了拍那个铁玩意,发出铛铛的巨响,“我加强了被动防御。这套装甲能让她正面硬抗欧格林猿人的冲撞而不马上挂掉。 “而且,我在右臂预留了热熔枪接口,只要她扣动扳机,机魂会把面前的一切烧成灰。” “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虽然对于凡人来说重了那么一点点(艾琳认为这玩意大概有几吨重!),但很实用!”哈库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金属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狂热。 艾琳瞪大了眼睛,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西卡留斯的腿甲。 “我……我要穿这个?”艾琳指着那个铁罐头,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也太丑了!像个长了瘤子的大铁盒!” “丑?这是神圣的机械的造物!”哈库斯不满地喷出了一股蒸汽。 “而且……而且穿上这个我怎么钻管道逃跑?怎么躲起来?如果它没电了我是不是就要困在里面等死了?” 作为巢都长大的孩子,艾琳的生存经验告诉她:灵活性就是生命。把自己锁在一个大大的铁棺材里,那是等着被人用开罐器撬开。在下巢,越大越显眼的目标死得越快,除非你是巢都的War......帮派老大。 “通风管道?”哈库斯愣了一下,显然他的逻辑电路里没有“钻管道”这个选项,伺服臂困惑地挠了挠金属脑壳, “为什么要钻管道?穿上它,你可以直接撞穿墙壁!这才是力量的体现!” “我不穿!我不当大推土机!”艾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躲到了西卡留斯身后,“罗伯特说了,我是去‘负责净化’的! 我要是穿成这样,还没等我净化,地板就要被我踩塌了!” 西卡留斯看着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但显然不适合一个凡人小女孩的铁疙瘩, 虽然从战士的角度他很认同跟欣赏哈库斯的设计,但他也知道这确实有些过头了。 “哈库斯大师。”西卡留斯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大技霸的推销,“原体的命令是‘轻便、高防护、且不影响灵能释放’。这套装备虽然……威猛,但会严重阻碍她作为圣载者的机动性。 而且,厚重的陶钢头盔会遮挡她的视线,影响她释放‘某些能力’。” “更重要的是,”西卡留斯补充了一句,“原体希望她能展现给战士们‘秩序与领袖’的光辉,而不是穿着一整套‘装甲’的......幼年期坦克。” 哈库斯失望地垂下了伺服臂,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气的排气声,就像一台泄了气的锅炉。 “凡人……总是无法理解万机神的恩赐。算了,既然这是原体的意志。” 哈库斯挥了挥手,那个铁罐头沉了下去。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精致的展示台升了起来。 这一次,展示台上放着的是一套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质感极佳的衣物。 “既然不喜欢重甲,那就只能走‘轻型流’了。”哈库斯用伺服钳夹起一件看起来像黑色紧身衣的东西,“这是合成材料防护服。 通常只配发给刺客庭的高阶刺客或者行星总督级的贵族。它通过一种凝胶技术编织而成,平时柔软如丝绸,透气性极佳。” “但是,”哈库斯用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衣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遭遇高速撞击——比如爆弹碎片或匕首刺击时,它会瞬间硬化,硬度堪比甲壳护甲。” 艾琳好奇地摸了摸,手感凉凉的,滑溜溜的,确实很像她在马库拉格之耀上见过的丝绸。 “还有这个。”哈库斯又拿起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它的剪裁非常利落,带有兜帽,绣着金色的双头鹰徽记。 “战术风衣。内衬了微型折射力场网。防酸、防腐、防辐射。即使你掉进强酸池里,只要动作够快,也能毫发无伤地爬出来。 而且兜帽设计了灵能增幅回路,能辅助你集中精神。” 艾琳眼睛亮了。这才是她想要的!好看,又实用,最重要的是——逃跑的时候不会被绊倒! “最后,是这个。” 哈库斯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带有基因锁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个金色的挂坠。 那是一个展翅的双头鹰徽记,中心镶嵌着一颗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红宝石,周围环绕着极其精密的金色线圈。 “罗萨留斯力场发生器。”哈库斯的声音变得有些郑重,甚至比刚才介绍大家伙时还要看重, “这是信仰的护盾。通常只有阿斯塔特战团的牧师或者连长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佩戴。” “但这一个……”哈库斯那只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西卡留斯,“是摄政亲自从他的私人武库里调拨的。 上面的编号显示,它曾属于一位在大远征时期牺牲的极限战士连长。它见证过那个神话时代的辉煌。” 他将挂坠递给艾琳。 “它能偏转足以致命的攻击。哪怕是一发爆弹直接命中你的胸口,它也能救你一命。当然,能量有限,充能很慢,别以为有了它就能在战场上散步。” 艾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挂坠,感受着掌心的凉意。 “这是……纯金的吗?”她下意识地问道,甚至想拿起来咬一口试试成色——这是她在巢都废品回收站养成的习惯,看到贵重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验验真伪。 旁边的西卡留斯身体一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在如此神圣的时刻,在一位铸造大师面前,居然问这种问题?这简直是对荣耀的亵渎!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刚想斥责。 “如果……我是说如果,”艾琳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果以后你们突然不要我了,或者我不是那个什么……圣载者了,这个东西是不是还能留给我?是不是还能值一些钱” 荣耀连长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艾琳。他意识到,在这个孩子的世界观里,“价值”并不等于“荣耀”或“神圣”,而是等于“生存”。 即使在马库拉格,在原体和战团的战士们身边度过了一段温饱甚至奢侈的生活,但在她眼里,这却不止是一件护盾,更是一笔能保底的“财富”。 “它无价,小艾琳。”西卡留斯蹲了下来,伸出被动力手套覆盖的大手,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帮艾琳把挂坠戴好,“因为它能保住你的命。 而你的生命,现在比这颗星球上所有的金子都贵重。” 哈库斯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哇哦,这可是好东西。】 我在脑海里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带着调侃。 【也就是你是原体身边的,换个人敢这么问,这红袍机油佬早把你做成机仆了。收好了,这玩意关键时刻还真能救命】 就在这时,艾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那件还没换下的旧裙子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基里曼送她的仪式短剑。 “那个……大师,”艾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短剑递过去,“能不能帮我磨一磨这个?它好像有点钝了,最近刻东西都有点费劲。” 哈库斯一脸淡定地接过来。一把装饰性的短剑?用来雕刻? 但他那只电子眼在扫描过剑身材质的瞬间,红光亮起,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滴——检测到高能灵能反应——物质结构分析:精金折叠锻造工艺——” “这……这不可能……” 哈库斯的手颤抖起来,他的四条伺服臂猛地伸出,像是在保护某种神器,将短剑护在胸前。 “这种结构……这种层次的锻造工艺……”哈库斯猛地抬头看向西卡留斯,声音里充满了狂热,“是摄政把这个给她了?!” “有什么问题吗?”艾琳被吓了一跳,“是……是假的吗?” “无知!这是亵渎般的无知!(还跟着一句短促的二进制圣言,但没人听懂)”,哈库斯大叫道。 “这把剑的锻造工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这种锻造技术,那是……那是大远征时期,神圣泰拉皇宫深处,那些只听命于帝皇本人的工匠的手笔!” 哈库斯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抚摸着剑身,动作轻柔得出奇。 “更重要的是……检测到极高强度的神圣灵能残留。 这把剑,绝对曾长期放置在某种极其强大的灵能光源——比如‘帝皇之剑’的旁边,甚至可能被那位存在亲自触碰过。 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块金属了,它是被‘开光’过的圣物!它对亚空间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你居然拿它搞雕刻?!” 哈库斯痛心疾首,立刻转身小心翼翼的把剑放在了最高级的微观操作台上,同时虔诚的做起了祈祷。 “我要激活并唤醒它!它剑柄里沉睡的分解力场回路还是完好的!这是对机魂的侮辱!必须让它被唤醒!” 三十分钟后。 经过一阵泼洒圣油、熏香、唱诵二进制圣歌的程序后。 当艾琳再次握住那把短剑时,感觉完全变了。 剑身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手感。当她的手指扣紧剑柄时,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手臂传来。 随着她手上一动,一道极细微、但极其危险的金色电弧顺着剑刃游走。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了淡淡的焦糊味。 “现在,”哈库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它能切开动力甲的陶钢板,就像切开一块热黄油。哪怕是恶魔那腐烂的厚皮,在这把剑面前也不过是一层薄纸。” “用好它,圣载者。”哈库斯郑重地说道,第一次使用了这个称呼,“别再用它雕刻了。它是用来消灭帝皇之敌的。” 艾琳握着剑,感受着那种力量。她点了点头,郑重地把剑插回了腰间的磁力剑鞘里。 …… 换装完毕。 当艾琳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战术风衣,戴着金色的罗萨留斯挂坠,腰间别着闪烁着电弧的短剑走出军械库时,她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瓷瓶,而像是一个小小的、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 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了赫拉要塞地表的集结广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除了那一队队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艾琳还看到了数以万计的凡人部队。 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护甲,臂章上印着倒置的Ω的标志。 他们手中的激光步枪擦拭得光亮,而在他们身后,是整齐排列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和奇美拉运兵车。 奥特拉玛辅助军。 这是五百世界的凡人盾牌,是全银河系除了卡迪亚和克里格之外,纪律最严明、装备最精良的凡人部队。 “他们……”艾琳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凡人面孔。 他们没有阿斯塔特那种超人的体魄,没有那种可以自动愈合伤口的器官,也没有动力甲的伺服辅助。 他们只是和老乔、和第42巢都的人们一样的普通人。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坚毅的、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们也要去吗?”艾琳轻声问道,“和我们一样?” “是的。”西卡留斯站在她身边,看着这支他曾无数次指挥过的军队,“他们没有神力,也没有改造手术。” “但他们是奥特拉玛的人民。” 为了保卫他们的土地。为了让身后的五百世界不被瘟疫威胁,他们的勇气不输给任何一位阿斯塔特。” “很多人会死,对吗?”艾琳低下头,手紧紧抓着风衣的下摆。 “是的。这就是战争。”西卡留斯没有撒谎,也没有用虚假的安慰,“面对异端和恶魔,每个人的生命都如同草芥。但正因为如此,你的存在才如此重要。 你能让他们少流血,或者……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西卡留斯转过身,面对着艾琳。 这位骄傲的二连长,做出了一个让周围的战士都侧目的动作。 他伸出手,从自己那满是荣誉勋章和经文的巨大左肩甲上,撕下了一条长长的、用红色火漆封缄的羊皮纸条。 那是一枚纯洁印记。 “这是我在一次残酷战役中幸存下来后,获得的印记。”西卡留斯的声音低沉而庄重, “在那场亚空间的梦魇中,无数的战斗兄弟都倒下了,甚至灵魂都迷失了。但这枚印记陪着我活了下来。” 他单膝跪地,将那枚印记,用动力甲手指上的加热元件,稍微融化了印记背面的火漆,然后趁热按在了艾琳衣服上——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是我最幸运的一枚印记。也是我对帝皇信仰的见证。” 西卡留斯看着艾琳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下跪的金瞳此时是清澈的褐色。 “现在,我把它借给你。愿它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你。愿这好运能让你在充满污染的土地上,始终保持纯洁。” “记住,艾琳女士。荣耀不只在于杀敌多少,更在于……守护住你身边的战友。” 艾琳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粗糙的火漆印记和上面写满祷文的羊皮纸。 她抬起头,看着广场上那些整装待发的凡人士兵。 如果不去,他们会死得更多。 如果不能把那个星球净化,这些有家人、有着像老乔一样朋友的士兵,就会变成那些恶心的行尸。 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了她的心头。 并不是恐惧。 而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名为“责任”的东西,它比那把短剑、比那枚金挂坠,甚至比这身防弹风衣,都要沉重得多。 “走吧,卡托叔叔。”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拉起了兜帽,遮住了那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只露出紧抿着嘴的下巴。 第23章 出征前夕(下) 马库拉格的夜静谧而深邃。 巨大的落地窗由防弹体打造,隔绝了高空寒冷的夜风,将这座城市的夜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室内。 远处,轨道空港的灯火如同一道璀璨的星河,无数起降的光点在夜幕中划出道道光带——那是庞大战争机器运转的象征。 但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复古黄铜台灯散发着微光。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那张稍显陈旧的办公桌后。他并没有穿戴那套命运铠甲,而是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衣,外面披着深蓝色的长袍。 即便如此,他那数米高的身躯依然让那张特制的巨大办公椅有些吱呀作响。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 屏幕上没有星图,没有补给线数据,也没有阿斯塔特战团的部署方案。 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却分量沉重的名单。 《伊阿克斯凡人辅助军团阵亡名录》。 《帕梅尼奥防御战平民伤亡统计》。 《远征失踪人员档案》。 …… 基里曼有着照相机般的记忆力。这是原体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他能记住一万年前大远征时期每一场战役的弹药消耗量,也能记住每一个哪怕只给他端过一杯水的凡人的脸。 现在,他在强迫自己记住这些名字。 “二等兵 泰伦斯,19岁,死于纳垢毒气。” “下士 图列里,34岁,为掩护难民撤退被瘟疫行尸撕碎。” “星界军 玛莎,22岁,死于轨道轰炸引发的建筑坍塌。” ...... 而更多的名字后面,只标注着冰冷的“失踪”。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基里曼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挥舞火焰大剑的战士,在成为帝国摄政之前,他是康诺王和尤顿女士的儿子,是一个梦想着建立完美秩序与繁荣国度的建设者。 看着自己亲手规划、建设、守护的世界,如今变得满目疮痍; 看着那些信任他、崇拜他的子民像草芥一样死去,这种痛苦比莫塔里安的毒镰砍在身上还要剧烈。 “父亲……”基里曼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呢?一个只为了生存而燃烧,逐渐走向腐朽和破败,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的银河?” 没有回应。只有那盏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就在这时。 这间被视为赫拉要塞禁区的办公室大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合时宜的“吱呀”声。 基里曼并没有抬头,他的手依然搭在那个隐藏的爆弹枪开关上,但并未发力。因为如果是刺客,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如果是荣耀卫队,他们会先敲门并通报。 能这么大摇大摆又不讲规矩进来的,整个要塞也只有一个人。 “那些卫兵真是死脑筋。” 一个稚嫩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跟他们说这是‘神皇的夜宵旨意’,他们居然还要去现查《阿斯塔特圣典》里有没有这一条。还好我溜得快。” 艾琳用后背顶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子,费劲地向办公桌走来。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战术风衣,穿着一件稍微宽松点的睡裙,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 “罗伯特,你在里面‘修仙’吗?都不吃东西的。”艾琳把盘子重重地放在那堆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基里曼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疲惫的眼睛,在看到眼前这个小家伙时,迅速切换到了那种带着无奈的温和。 “我在工作,艾琳。而且,‘修仙’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是“老黄”教我的词,大概就是把不睡觉当苦修的意思。”艾琳耸了耸肩,指了指盘子,“瓦罗叔叔说你需要‘战术补给’。而且我也饿了,就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基里曼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两块巨大的、边缘明显焦黑、中间却还在渗出血水的格洛克斯兽排。 旁边放着一碗颜色可疑的浓汤,上面漂浮着几片像是没切好的蔬菜叶。 这绝对不是原体专供的营养餐,甚至不像是赫拉要塞的主厨敢端出来的东西。 “这是……”基里曼挑了挑眉毛。 “那个做饭的厨师太笨了!”艾琳气呼呼地叉着腰,“我只是告诉他‘别那么死板,多放点黑胡椒,再用大火收汁’,他就不敢做了。 “这是我自己煎的!虽然……虽然有点焦,但我尝过了,肯定毒不死人!” 基里曼看着那块卖相凄惨的牛排,又看了看艾琳那双期待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睛,以及她脸上沾着的一抹焦灰。 原体的生理机能早已超越凡人,他实际上不需要进食,只需摄入高浓缩的营养膏就能维持数周的战斗。 食物对他来说,更多是一种社交礼仪。 但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拿起那把并不顺手的餐刀,切下一块焦黑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苦。焦糊味。肉质很老。黑椒放多了。 简直是黑暗料理级的烹饪。 但基里曼咽了下去。 一种久违的、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味蕾上蔓延。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帝皇找到,还没有成为那个统率军团的原体时。 那时候,他在马库拉格的养母——尤顿女士,也会在夜深后,用炉子给年幼的他热一份夜宵。 那种味道,叫做“家”。 “怎么样?”艾琳趴在桌子上,用清澈的褐色眼睛盯着他。 “……很独特。”基里曼给出了一个外交辞令的评价,但随后,他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比营养膏有味道多了。谢谢你,艾琳。” “嘿嘿,我就知道!”艾琳得意地抓起另一块肉,直接用手拿着啃了起来,“老黄说你肯定会喜欢的,他说你就是个‘闷骚的矫情怪’……哎呦!好烫!” 基里曼假装没听到那个评价。 吃完这顿并不美味但热乎的夜宵后,艾琳并没有离开。 她拒绝了基里曼让她先去那个硬邦邦的沙发睡觉的提议,而是直接抱着一个靠枕,盘腿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基里曼也离开了办公桌,拿着一杯清水,坐到了她对面。 窗外,巨大的战舰引擎的光芒偶尔划破夜空。 “罗伯特。”艾琳突然开口,她看着窗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明天就要去那个发霉的星球了吗?” “是的。舰队在黎明时分启航。” “你会害怕吗?” 艾琳转过头,看着这个比她大好几倍的巨人。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基里曼会觉得受到了冒犯,或者给出一番关于勇气与荣耀的演讲。 但在艾琳面前,在这个深夜里,他却不想这样回答。 “当然怕。”基里曼轻声说道,“我不怕死,艾琳。也不怕恶魔。但我怕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到最后都毫无意义。我怕我拯救不了那些信任我,将我视作他们希望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还亮着的数据板。 “每当我看那些名字,我就在想,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能早些醒来,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了?” 这是基里曼内心最深处的梦魇。他不仅仅是一个战士,他是一个有着完美主义强迫症的守护者。 失败对他来说,比死亡更难受。 空气变得有些沉重。 艾琳放下了手里的靠枕。她看着基里曼那张布满疲惫、眼角甚至有了一丝细纹的脸。 【去吧,艾琳。安慰安慰这傻大个。】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基里曼面前。 她伸出小手,那只手上还带着点油渍,轻轻覆盖在了基里曼那只足以捏碎大魔的大手上。 在那一瞬间,艾琳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那不是神性威压,而是一种同源的、基因的共鸣。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是稚嫩的童音,但语气里却带着那种经历了万古沧桑后的通透与宽慰——那听起来像是“老黄”借着她的口,对这个帝皇最操劳的儿子说的话: “你没必要为此担心,罗伯特。” 基里曼的身体猛地一震。 “哪怕是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老咸......我是说老大,也没法比你做得更好了。”艾琳的手轻轻拍了拍原体的手背。” “你又不是神,你不需要为整个世界的问题而自责。你没法救下所有人,罗伯特……你只能,别让自己先垮掉。” “如果你垮了,谁来给那些还没死的人发工资呢?对吧?” 基里曼愣住了。 这是一种越权的评价,甚至可以说是亵渎。 但在这一刻,这位支撑了帝国一万年(虽然睡了很久)的摄政王,这位在无数次绝望中都没有低下头的半神,眼眶突然有些红了。 他在这一万年里,听到的都是祈祷,是“救救我们”,是“为了帝皇去死”,是无尽的要求和指责。 从未有人,从未有一个“长辈”或者“家人”,坐下来对他说一句: 你做得真的很好。你可以休息一下。 基里曼反过来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似乎那是他在这个冰冷长夜中能抓住的唯一的火光。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种差点决堤的情绪压了回去。 “……谢谢。” 良久,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看来,我确实需要听听‘那个老大’的建议。” 基里曼站起身,那种颓废与疲惫似乎随着这顿糟糕的夜宵和这场夜话而消散了。 他重新变回那个睿智、坚定的统帅,但眼神里多了一份温暖。 他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一个上了生物锁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特制的数据板。 “既然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有样东西给你。” 基里曼把数据板递给艾琳。 “这是什么?新作业?”艾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如果是什么《哥特语语法进阶》,我就当场把这个数据板吃下去!” “不。”基里曼笑了,“这是一份……《特供版生存指南》。是我昨晚写的。” 艾琳好奇地接过来,点亮屏幕。 上面并没有晦涩的战术图,而是用大号字体、甚至配了简笔画(原体画技惊人)写着的一条条建议: 条目1: 纳垢灵(那些绿色的小东西)虽然看着像屁精,但肚子里全是强酸。遇到它们,别用脚踢(你的靴子会烂),用火烧,或者用手上的东西砸它们。 条目2: 遇到拿着斧头大喊大叫的红盔甲疯子(恐虐),不要试图跟他们正面打。往反方向跑,找瓦罗、西卡留斯,或者找卡尔加。 条目3: 战场上的水洼绝对不能踩,哪怕它看起来很清澈。 条目4: 如果我和荣耀卫队都不在,绝对不要离开卡尔加超过五米。 条目5: …… 艾琳一条条翻看着,足足有五十多条。每一条都充满了针对她这个“巢都人”习惯的告诫。 看到最后一条,她的手指停住了。 条目52: 如果我也倒下了……请立刻启动这个数据板的紧急信标,考尔的自动回收船会带你离开。活下去,哪怕逃跑也不丢人。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基里曼。 “这条不对。” “什么?”基里曼一愣。 “最后这条,我不喜欢。”艾琳把数据板塞回口袋里,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她昂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属于第42巢都,大蚁牛巷废品回收站“小霸王”的语气说道: “如果在巢都,你和我是一伙的,那我就不会丢下你自己跑路。” “如果你倒下了,罗伯特。”艾琳拍了拍那把哈库斯刚刚强化过的短剑, “我就用你给我的这把剑,去戳敌人的脚指头,然后把你拖回来。哪怕拖不动,我也能把你藏在垃圾堆里等你醒过来。” “我们不丢下同伴。这是老乔教我的。” 基里曼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老成的小女孩。 他突然觉得,也许除了神性,父亲选择她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她有着一个比很多人都要坚韧的、属于人类的灵魂。 “好。”基里曼蹲下身,伸出小指,“那我们一言为定。” 艾琳伸出手,勾了勾原体那根巨大的手指。 “一言为定。别离开我的视线。” “你也别离开我的视线,大个子。” …… 次日清晨,马库拉格高轨道太空港。 当第一缕恒星的光辉越过赫拉要塞的尖顶时,整个太空港陷入了沸腾。 长达26公里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庞大得如同大陆般的舰体,正在反重力引擎的轰鸣中缓缓脱离船坞。 巨大的等离子引擎点火,蓝色的尾焰如同在轨道上点燃了小型太阳,照亮了半球。 数百艘打击巡洋舰、护卫舰和运输船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在它周围,组成了一支足以粉碎任何阻碍的复仇舰队。 艾琳站在舰桥巨大的观察窗前。 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战术风衣,胸口别着西卡留斯的纯洁印记,脖子上挂着金色的立场项链。 她看着逐渐变小的马库拉格——那个白色的、干净的、给了她短暂安宁与温暖的世界。 “我们会回来的,对吧?”艾琳轻声问道。 “当然。”站在她身后的瓦罗中士(现在全副武装)沉声回答,“带着胜利。” 舰队开始加速,现实的帷幕在舰首前方开始撕裂。通往亚空间的曼德维尔点已经打开。 艾琳握紧了那枚纯洁印记。她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火焰一闪而过。 【坐稳了,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与战意。 【我们要去那个臭罐头们的泥坑了。我有预感,这可不是趟轻松的活计。】 【准备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吗?】 艾琳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嘴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 “准备好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轰然冲入亚空间,五光十色的波涛瞬间吞没了舰队。 第24章 战团第一保镖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了整个训练大厅。 两具身穿动力装甲的庞大躯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陶钢的摩擦声如同两块铁疙瘩在角力。 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高级训练笼,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芳香、伺服电机过载的焦糊味,以及阿斯塔特特有的那种兄贵……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激情……格斗画面。 正在进行对抗训练的,是战团中最精锐的两支力量:由阿格曼连长指挥的第一连“不屈卫队”的老兵,以及原体的担……荣耀卫队。 作为战团的铁拳与门面,这两支部队平日里虽然嘴上互称兄弟,但在荣誉的竞技场上,谁也不服谁。 “呼……” 瓦罗中士向后退了一步,解除了动力甲的面甲锁定,露出了那张满是汗水但神采奕奕的脸。 他对面的第一连军士——一位名叫加卢斯(Gallus)的老兵,也停下了手中的训练用锤,发出沉重的喘息。 “休息十分钟。”负责计时的技术军士面无表情地宣布。 大厅里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极限战士们开始检查装备,或者喝着只有阿斯塔特消化系统才能处理的高能电解质饮料。 瓦罗中士走到休息区的长凳旁。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补充水分,而是从腰间那个通常用来存放战术圣物的储物格里,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透明的小型静滞力场盒,通常用来保存极其珍贵的圣遗物,比如原体写过的草稿纸,或者某位大贤者的作品。 但此刻,透过微弱的力场光芒,周围的几个第一连老兵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有些……奇怪。 那是一块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有些焦黑、表面还嵌着几颗不知名颗粒的……干瘪饼干。 在饼干旁边,还平铺着一张皱巴巴的、显然是被随手揉过又展平的彩色糖纸。 瓦罗中士拿出一块丝绸布,开始在那光洁如新的盒子表面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安抚饼干那不存在的机魂。 这一举动太过于反常,以至于周围原本在聊天的老兵们都渐渐停下了话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了过来。 “瓦罗兄弟,”加卢斯军士摘下终结者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某种从异形战场上缴获的新型样本吗?” 瓦罗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战斗兄弟们。他的眼神中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流露出一种……混合了庄重、优越感以及一种极其欠揍的“你们这些人怎会懂”的神情。 他深沉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仿佛是在朗诵《阿斯塔特圣典》般的庄重语调。 并且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切入了全频道广播模式: “兄弟们……我已经很久没提起过当初圣载者艾琳女士关心我的那句话了。” 全场死寂。 就连远处正在维修训练靶机的机仆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瓦罗并没有在意周围焦灼起来的气氛,他依然深情地注视着那个盒子,好像那里面装着的是初恋的情书。 “那是面对审判庭黑洞洞的枪口时。那个名叫赫尔曼的审判官,手里拿着那个神圣泰拉的卷轴,甚至还带着寂静修女。” 瓦罗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画面感。 “当时的场面何其危急!那是对信仰的神圣考验!而在那一刻,在那紧张的一刻,伟大的圣载者艾琳女士,她没有问自己会不会受伤,也没有问会不会被带走……” 瓦罗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 “她转过头,用那双充满了神性光辉的眼睛看着原体,问出了那句让我至今灵魂都在颤抖的话:‘瓦罗中士会不会受伤?’” “哎……” 瓦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嘴角却上扬到要冲出脸部的弧度。 “这份关爱,不仅是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负担啊。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瓦罗,要背负着伟大帝皇选中者的偏爱呢?” 咔嚓。 这是加卢斯军士手里那个高强度聚合物水杯被捏碎的声音。 如果屏幕前的读者们仔细听,还能听到周围一圈阿斯塔特动力甲关节处传来的、因为拳头握太紧而发出的金属呻吟声。 星际战士。他们可以面对泰伦虫群面不改色,可以忍受断臂之痛而一声不吭。 但他们绝对忍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骑脸输出。” 尤其是在这支舰队里,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女孩不仅是原体的“妹妹”,更是伟大神皇意志的载体。 能得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问候,那也是能写进个人服役记录里的光辉事迹! 而这个瓦罗,不仅得到了问候,还得到了…… “那个盒子里的是什么?”另一位荣耀卫队的老兵,带着压抑的不爽问道,指向那块焦黑的物体。 “哦,这个啊。”瓦罗云淡风轻地弹了弹盒子,“这是圣女亲自下厨……咳,亲自指导机仆制作,并亲手赠予我的‘勇气饼干’。 她说,这代表了她在赫拉要塞那段时光里对我守护的认可。(其实是太难吃了吃不下)” “至于那张糖纸……”瓦罗露出了一个回味的表情,“那是我们在麦格纳城视察(到处逛)时,她分享给我的战术补给。她说那颗糖很甜,就像……” “够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瓦罗的输出。 加卢斯军士猛地站了起来,身上装甲发出轰鸣。 他的双眼通红,那不是因为什么眼部疾病发作,而是因为纯粹的、高浓度的不爽和一丝嫉妒。 “瓦罗!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炫耀者!”加卢斯指着瓦罗的鼻子,“你不过是运气好!那天正好是你们轮值!如果是我们第一连在场,圣载者绝对会更信任我们!” “承认吧,加卢斯兄弟。”瓦罗慢条斯理地把盒子收回腰间,拍了拍,“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而且,圣女说过,我就像那个……那个什么‘第一巴图鲁’一样(虽然他不知道那是啥)。 这种联系,是你们这种只知道正面硬冲的家伙无法理解的。” “联系?!” 加卢斯冷哼一声,从武器架上抓起了一把练习用的长剑。 “既然你背负了如此沉重的关爱和负担,那作为兄弟,我有义务帮你分担一下!让我来帮你测试一下,你的技巧和实力,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份‘沉重的关爱’!” “正有此意!”瓦罗也抓起了训练用剑,“看来你需要上一课,关于什么是‘被选中的荣耀’!” 轰! 这不再是训练。这是一场为了尊严、为了面子、更是为了那该死的嫉妒心而爆发的“私斗”。 但这还只是开始。 周围的其他阿斯塔特们,原本还在围观,但听着瓦罗那句“你们无法理解的联系”,心里的火也压不住了。 “我是第四连的!我也要测试一下!” “荣耀卫队了不起吗?吃我一拳!” “把那个盒子交出来!那是圣物!应该放在战团修道院里供奉!放在你腰上简直是亵渎!” 瞬间,整个训练大厅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超人类战士扭打在一起,虽然都没有使用致命武力,但那种拳拳到肉的闷响和动力甲碰撞的火花,依然让场面看起来极其骇人。 就在这时,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了一个威严、高傲、且自带回音的声音。 “住手!都在干什么!这是神圣的训练大厅,不是巢都的角斗场!” 卡托·西卡留斯大步走了进来。 他头戴横向羽冠头盔,身披塔拉萨公爵披风,手按在剑柄上,浑身散发着“我是老大”的气场。 看到连长来了,混战的人群稍微停顿了一下。 瓦罗中士虽然鼻青脸肿,但依然顽强地护着腰间的盒子,高声喊道:“连长!这群第一连的家伙嫉妒我! 他们嫉妒圣载者艾琳对我的特殊关照!他们甚至想抢夺艾琳女士赐予我的圣物!” 西卡留斯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瓦罗身上。 “嫉妒?阿斯塔特没有嫉妒,只有追求荣耀的动力。” 西卡留斯训斥道,“瓦罗,你作为荣耀卫队的一员,应该保持谦逊。虽然圣女确实对你……有些关注,但这并不值得你如此大肆宣扬。” 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连长要主持公道了。 但下一秒,西卡留斯的话锋一转。 “而且,”西卡留斯昂起下巴,语气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说到‘理解’与‘联系’,我,卡托·西卡留斯,作为她的首席教官,作为教会她如何使用力量的人,作为交给她纯洁印记的人……显然比你更懂她眼神中的含义。” “你的那点‘关爱’,比起我所承担的‘教导之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毛。” 全场再次死寂。 瓦罗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崇拜的连长,突然觉得这一刻这张脸是如此的可恶。 “连长,”瓦罗忍不住反驳道,“恕我直言,据说艾琳女士在面对西兰花的时候,眼神里可是写满了对您的‘责备’。而她给我的饼干,那可是她亲手烤的!” “大胆!”西卡留斯破了大防,那个关于西兰花和下跪的记忆攻击了他的大脑,“那是考验!是磨砺!你懂什么!” “我不服!”瓦罗也上头了,“就算是连长您,也不能否认她对我的偏爱!” “那就来试试!”西卡留斯摘下了一把练习剑,“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有没有你的嘴这么硬!”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本该来劝架的二连长,大吼一声,扑向了殴打(或者被殴打)瓦罗的行列。 场面彻底失控。 …… 十分钟后。 训练大厅的侧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艾琳探出一个小脑袋。她本来是想找瓦罗要点零食(因为她知道瓦罗那里总有给她留的私货),顺便躲避那些烦人的机械教神甫的检查。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一大群蓝色的巨人正扭打在一起。没有枪炮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各种“为了荣耀”、“把盒子给我”、“我才是最懂的”、“打他的脸!”之类的怒吼。 尤其是人群中间,那个平时威风凛凛的西卡留斯老师,正骑在瓦罗身上,试图用十字固锁住他,而瓦罗死死护着腰,周围还有几个终结者在拽西卡留斯的披风。 “这……这是怎么了?”艾琳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只金色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挡在了身后。 马尔多瓦·科尔全。 这位禁军护卫长像一尊金色的神像般矗立在门口,他那红色的电子眼冷冷地注视着大厅里的闹剧,手中的守卫长戟微微发光。 “他们在自相残杀吗,科尔全叔叔?”艾琳紧张地抓着科尔全的腿甲,“是不是他们发疯了?” 科尔全沉默了片刻。他的超级大脑正在分析眼前这帮阿斯塔特的行为。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的鼻息声。 “不,女士。没有内战,也没有叛乱。” 科尔全的声音低沉,带着禁军特有的那种看透世俗的高傲与冷漠。 “这是阿斯塔特特有的……某种攀比行为。源于他们那过剩的精力、无处安放的荣誉感以及……” 科尔全看了一眼被众人争抢的那个装着饼干的盒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及令人发指的幼稚。” “幼稚?”艾琳眨了眨眼,不能理解这群几百岁的老兵们怎么会跟“幼稚”挂钩。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不。”科尔全转身,像拎小猫一样把艾琳拎了起来,放到自己宽阔的肩甲上,“让他们打吧。等他们打累了,或者把骨头打断了,自然会停下来。” “我们走,女士。原体在舰桥等你。我们即将抵达丰饶三号。” 艾琳趴在科尔全的肩膀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混乱的大厅。 她看到一只不知道是谁的动力靴飞到了半空,还听到了瓦罗中士凄惨但顽强的喊声: “饼干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这是圣载者的礼物!!” 艾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同样的曲奇饼干,塞进嘴里。 “大人们的世界,真难懂啊。” …… 第25章 双线战役 地点: 极限星域,丰饶三号高轨道 时间: 远征舰队抵达后3小时 当“马库拉格之耀”号那狰狞的舰首刺破亚空间的帷幕,重新回到现实宇宙时,舰桥上的全息投影台瞬间被大量涌入的数据染成了猩红色。 艾琳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手里原本还抓着半块压缩饼干,但此刻,她的手僵住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星球。 在她的想象里,名字叫“丰饶”的地方,应该像马库拉格的皇家花园一样,到处都是绿色的植物和好吃的东西。 但眼前这颗星球,就像是一颗放置了几个月、早已腐烂发霉的巨大水果。 厚重的黄绿色云层像是一层流脓的布,死死地包裹着整个星球。透过云层的缝隙,看不到陆地或海洋,只能看到如同腐烂伤口的暗红色斑块和不断翻滚的毒气云层。 而在星球的近地轨道上,几艘造型扭曲、船体上长满了巨大肉瘤和还在搏动的触手的战舰正静静漂浮着。 那是死亡守卫的瘟疫舰队,它们正在向大气层喷吐着更多的污秽。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艾琳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地方看着比巢都的排污总管还要恶心。” “外表的腐烂只是表象。”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无法撼动他分毫。 “内在的崩坏才是致命的。” 基里曼转身,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阿格曼,文崔斯,狄格里斯,还有西卡留斯。到战略桌来。我们需要制定作战计划。” …… 战略简报室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真空还要凝重。 全息投影仪嗡嗡作响,将丰饶三号的地表扫描图投射在半空。图像并不清晰,充满了噪点和干扰——那是纳垢灵能对鸟卜仪的腐蚀。 基里曼站在主位,并没有坐下。他的手指穿过全息影像,点在了星球南半球的一片广阔区域。 “局势比我们在亚空间航行时预想的要糟糕。”基里曼开口道,“根据刚获取的鸟卜仪扫描和狄格里斯馆长的灵能预警,丰饶三号的腐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核’结构。” 他指着南半球的“大平原区”。 “这里,曾经是主要的工业区和太空港。现在,这里集结了敌人的主力。” 图像放大,模糊地显示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以及数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正在喷吐黑烟的战争引擎。 “死亡守卫的精锐连队,叛变的泰坦军团,还有难以计数的纳垢恶魔引擎。它们在这里修筑了铜墙铁壁。” 第一连连长阿格曼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它们在等待。这是标准的围点打援战术。它们占据了平原,任何试图在大气层内机动的部队都会成为防空火力的活靶子。” “没错。”基里曼的手指划向北半球。 那里有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扫描显示,那里的亚空间读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态高能反应,就像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而这里,是‘粮仓区域’。”基里曼的声音冷了下来,“也是这颗星球最大的淡水循环枢纽。 纳垢的巫师们并没有把主力放在这里,但这里却是整个星球腐化的源头。狄格里斯?” 首席智库馆长狄格里斯点了点头,手中的灵能权杖顶端微微发亮:“我能感觉到,摄政。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仪式正在进行。” “它们在污染水源,试图将这颗星球转化为纳垢花园的一部分。如果不切断这个源头,无论我们在南半球杀多少恶魔,它们都会源源不断地重生。” “所以,我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第四连连长文崔斯接话道,“如果全军攻击北半球,南半球的主力就会从背后包抄我们。如果攻击南半球,北半球的仪式一旦完成,这颗星球就彻底没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基里曼身上。 基里曼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努力听懂他们说话的艾琳。 “我们不选。我们全都要。” 基里曼直起腰,他身上属于“兄长”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统御银河的战争之子的威严。 “我们将进行双线作战。”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南半球的区域。 “我,罗伯特·基里曼,将率领极限战士第一连、第二连一部、第四连以及所有凡人辅助军团的重装甲部队,在这里——南半球的‘大平原区’强行登陆。” “我会让‘马库拉格之耀’号进行大功率的轨道轰炸。我会让泰坦军团正面突击。我会亲自带着帝皇之剑,出现在战线的最前沿。” 基里曼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只要我在那里,只要原体的旗帜在那里竖起,亚空间就会注视那里。” “纳垢的大魔,死亡守卫的领主,它们无法抗拒亲手猎杀一个原体的诱惑。那是它们堕落灵魂中最渴望的战利品。” “我会成为那个最显眼、最嚣张的诱饵。我会把它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恶意,统统吸过来。” 说完,基里曼转过头,看向艾琳。 那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冒险的一环。 “而你,艾琳。你的任务是‘手术刀’。” 基里曼指着北半球的“永恒粮仓”。 “当南半球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你将由一支最精锐的小队护送,执行轨道空降突袭。” “护送你的人员名单如下:荣耀卫队连长卡托·西卡留斯,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以及……”基里曼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虽然鼻青脸肿但依然把背挺得笔直的瓦罗中士,“……以及瓦罗中士所在的第一战术小队,还包括最精锐的几支星界军小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光敌人,而是利用你的力量,切断那个‘毒瘤心脏’。净化水源,烧毁那里的纳垢图腾,中断那个该死的仪式。” “只要源头被净化,这颗星球的腐化根基就会崩塌。南半球的那些不死怪物就会失去亚空间的支持,变成一堆烂肉。” 艾琳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我大概听懂了。”艾琳指了指基里曼,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就是说,你负责在前面挨打、拉仇恨,我去后面负责偷他们的腚眼?” 简报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阿格曼连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显然对“原体上去挨打”这个说法感到不适。 但基里曼却笑了。 “很精准的战术总结。是的,我去当肉盾,你去偷他们的家。” 他走到艾琳面前,单膝跪地,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很危险,艾琳。虽然主力被我吸引了,但北半球肯定还有守军。你可能会看到很可怕的东西。” “我有这个。”艾琳拍了拍腰间的短剑,那是哈库斯刚刚强化过的,又指了指脖子上的金色项链,“还有西卡留斯叔叔和科尔全叔叔。我不怕。” “很好。”基里曼站起身,“那么,行动开始。全军进入一级战斗配置。”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帝皇!” 阿斯塔特们的吼声震动了舱壁。 …… 一小时后。 “马库拉格之耀”号下层甲板,特种空投舱发射区。 穿着特质防冲击服的艾琳被塞进了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空投舱里。这个空投舱内部比标准的要舒适许多,座椅上加装了厚厚的缓冲垫,甚至还很贴心地准备了呕吐袋。 坐在她对面的是全副武装的西卡留斯。他已经戴上了那顶标志性的横冠头盔,手中的动力剑已经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他旁边是像尊金佛一样沉默的科尔全,以及虽然脸上贴着止血贴、眼眶还有点青,但依然斗志昂扬的瓦罗中士。 “紧张吗,女士?”瓦罗的声音通过头盔传出。 “有点。”艾琳紧紧抓着安全带,“这玩意儿掉下去真的不会摔碎吗?” “相信机魂。”西卡留斯沉声说道,“准备突入大气层。倒计时,3,2,1……” 轰! 巨大的弹射力瞬间将艾琳死死按在椅背上。失重感和过载的压力同时袭来,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几秒钟后,空投舱冲入了丰饶三号的大气层。 并没有预想中空气摩擦的呼啸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撞击声。 噼里啪啦——!!!啪!啪! 就像是无数颗冰雹砸在屋顶上,但声音更加粘稠、沉闷。 艾琳勉强转过头,看向那只有巴掌大的强化玻璃舷窗。 她瞳孔猛地收缩。 外面不是云。 那是虫子。 数以亿计、如同沙尘暴般密集的绿色苍蝇构成了这层厚厚的“大气”。它们每一只都长着充满了毒液的口器。 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正在高速下坠的空投舱,身体在高温和撞击中爆裂,炸出一团团黄绿色浆液。 整个空投舱就像是一颗被扔进装满虫子的绞肉机里的石子。玻璃窗瞬间被绿色的汁液糊满了,什么也看不见。 空投舱的环境过滤器开始报警,数值疯狂跳动,显示屏上第一次跳出了红字—— 【过滤效率:78%……65%……】 “帝皇在上……”通讯频道里传来瓦罗中士压低的声音,“这声音听得我想用重型火焰喷射器给自己洗个澡。” “稳住心神。”科尔全的声音依然冷漠,“这只是亚空间的欢迎仪式。不要让这种微不足道的生物干扰你的意志。” 随着高度的降低,那种密集的撞击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即便隔着密封的装甲也能感觉到外界温度的异常。 “即将着陆!反推火箭点火!”西卡留斯大吼。 轰——! 巨大的反冲力再次袭来,艾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着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一阵剧烈的震动,空投舱狠狠地砸进了地面。(似乎还震死了一大片的生物) 舱内的红色警示灯熄灭,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气压阀发出嘶鸣,爆炸螺栓起爆,四面的舱门猛地向外弹开。 “建立防线!为了奥特拉玛!” 西卡留斯和瓦罗率先冲了出去,爆弹枪瞬间指向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安全!暂时没有敌军接触!” 听到确认安全的信号,艾琳颤抖着解开了安全带。她感觉腿有点软,跌跌撞撞地向舱门口走去。 “这就到了吗……” 她刚走到舱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色,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度腐烂的肉类、陈年下水道的沼气、发酵的呕吐物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的恶臭。 这股味道如同一道无形的拳头一样,狠狠地冲在了艾琳的脸上,顺着她的鼻腔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呕——!” 艾琳根本控制不住,直接扶着舱门,弯下腰,把刚才在飞船上因为紧张而多吃的几块饼干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 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 这就是现在的丰饶三号。 脚下的土地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甚至还会渗出黄色液体的肉质地表。 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舌头上。 远处,原本应该是麦田的地方,长满了如同触手般扭曲的植物。 而在更远处的树林里,那些枯死的树干上长满了类似眼球的巨大肉瘤,正在不停地眨动,窥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空气是黄色的,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孢子尘埃。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发霉的棉花。 “这地方……”艾琳脸色苍白,手紧紧握住了那把短剑的剑柄,指节发白,“呕……闻起来比老乔最臭的衣服还要臭上一百倍。” 【别吐了,艾琳。留点力气。】 脑海中,“老黄”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咱们是跳进大粪坑了。这里的亚空间壁垒薄得像纸一样。】 【打起精神来。那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麦田’……它们醒了。】 随着“老黄”的话音落下,四周那片看似平静的、腐烂的黑色植物丛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咕噜噜的怪声。 那是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喘息声,又像某种东西在泥浆里拖行的声音。 无数双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在那片腐烂的麦浪中亮了起来。 “接触!”瓦罗中士大吼一声,手中的爆弹枪喷出了一道火舌。 啪! 一只刚刚从泥里爬出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行尸,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但这并没有吓退它们。 相反,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如同潮水般向着空投舱包围过来。 战斗,真正开始了…… 第26章 这不是手电筒 地点: 丰饶三号,北半球着陆点(腐烂麦田区) 时间: 登陆作战开始后15分钟 “咕噜……六……流脓……七……溃烂……” 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的东西,而是像无数只沉在沼泽里的玩意儿在齐声低吟。 那是一种令人san值狂掉的计数声。 腐烂的绿色森林被粗暴地推开,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们不是之前那些只知道嘶吼、毫无章法的纳垢行尸。 是纳垢带菌者。 这些独眼的恶魔有着肿胀的绿色皮肤,头上长着一根的独角。手中握着生锈的瘟疫铁剑,伤口里流淌着绿色的胆汁。 它们排着歪歪扭扭却又莫名有着队列感的阵型,一边用那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空投舱前的活人,一边用干枯的手指数着纳垢赐予的疾病和身上脓包的数量。 而在它们身后,大地在震颤。 几只体型如犀牛般巨大的瘟疫蟾蜍从泥潭中高高跃起。 它们有布满脓疱的背部,巨大的嘴巴张开,露出锯齿状的黄色獠牙和长满倒刺的舌头。 “为了帝皇!开火!” 瓦罗中士发出了怒吼,他并没有失去战斗的理智。 作为一名极限战士老兵,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判断出了局势的严峻。 “爆弹枪,点射带菌者!重武器组,压制那些蟾蜍!不要让它们靠近防线!” 哒哒哒——!轰!轰! 空投舱周围瞬间构筑起了一道火网。阿斯塔特的爆弹枪发出了咆哮,奥特拉玛辅助军的激光步枪和等离子枪也编织出了密集的火力网。 然而,战况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顺利。 甚至是极其糟糕。 西卡留斯挥舞着精工动力剑,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般切入敌阵。 一点寒芒所过之处,纳垢带菌者的肢体横飞。 但他发现,这把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利刃,此刻却像是砍在了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油脂上。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 更可怕的是那些恶魔的生命力。 一只纳垢带菌者被瓦罗的爆弹直接轰掉了半个身子,污血喷溅了一地。但它并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停止那令人作呕的计数。 “……七……再生……” 只见它伤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无数苍蝇从伤口中飞出,将被炸碎的腐肉重新粘合在一起。 转瞬间,它就再次举起了锈剑,仿佛从未受过伤。 “它们在再生!”瓦罗吼道,“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 而对于凡人辅助军来说,情况则是绝望的。 这里的空气本身就是武器。 一名身穿甲壳护甲的奥特拉玛辅助军士兵正在猛烈射击,突然,他惊恐地看着手中的激光步枪。 那把刚出厂不到三个月、保养得锃亮的新枪,此刻枪管上竟然迅速爬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滋滋……啪! 当他再次扣动扳机时,激光步枪并没有射出死亡的光束,而是发出一声凄厉的过载声,随后枪膛炸裂。 “我的枪!我的枪烂了!”士兵惊恐地丢下武器,看着自己手套上也被腐蚀出的破洞。 不仅是物理现象,这是来自“会员制餐厅”大厨纳垢的概念性诅咒 ——熵增与腐朽。 纳垢的领域里,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持完好。钢铁会生锈,火药会受潮,甚至连希望都会发霉流脓。 “该死!” 西卡留斯一脚踹开一只试图抱住他腿的瘟疫蟾蜍,那蟾蜍的皮肤滑腻无比,甚至轻微腐蚀了他腿甲上的漆面。 “这里的亚空间浓度太高了!常规武器正在失效!” 禁军统领科尔全依然如同一尊金色的死神,他的守卫长戟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分解力场的闪光,将恶魔彻底湮灭——禁军的武器是帝皇亲自设计的,足以抵抗这种程度的腐蚀。 但他只有一个人。 哪怕他一秒钟能杀一百个,周围涌上来的恶魔也有一千个。 “守住!不要后退!”科尔全冷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为了圣载者!” 艾琳躲在空投舱的舱门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剑。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到那些勇敢的凡人士兵因为武器失效,不得不拔出刺刀,然后被潮水般的恶魔淹没。 她看到瓦罗中士的爆弹枪开始冒烟,每一次射击都要手动拉栓排障。 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无力感抓住了她的心脏。 “老黄!老黄!”艾琳在脑海里大喊,声音里带着急促,“快出来!就像上次那样!帮帮他们!不然大家都要死了!” 她想要那个“金闪闪的自己”上线。想要那个无所不能的金光直接把这些脏东西烧光。 然而,这一次,那个总是随叫随到的声音,却出奇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不,艾琳。这次不行。】 “为什么?!你要看着他们死吗?!” 【如果我接管你的身体,我可以瞬间把这一万公里内的东西都烧成灰。】 老黄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但是,艾琳。我的力量对你来说太高了。你现在的身体虽然强化过,但你的灵魂依然是凡人。】 【每一次我完全接管你,神性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刷你的灵魂。这一次,你可能会忘记怎么哭;下一次,你可能会忘记罗伯特是谁;再下一次……你可能连你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你会变成一个只会发光的容器,一个没有感情的金色活圣人。你会尝不出布丁的甜味,也感受不到那个大个子瓦罗握着你手时的温度。】 艾琳愣住了。 忘记老乔?忘记罗伯特?忘记布丁的味道? 【要想做你自己,要想作为‘艾琳’而不是‘帝国的第N号活圣人’活下去,这力量得你自己去掌握。】 老黄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鼓励一个刚学步的孩子。 【我只负责给你供油。至于怎么开,往哪开,怎么救这些人……那是你的事。去吧,试试看。别总想着把我当神。我不是神】 艾琳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想变成那样。她想活下去,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下去。 她看着不远处,一只瘟疫蟾蜍漏过了防御,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一名已经失去了武器的凡人士兵。那士兵绝望地举起手臂阻挡。 “滚开!!” 艾琳从舱门后冲了出来。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恐惧而尖叫,也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控。 她站在那片腐烂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哪怕那空气里满是恶臭。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在血管里奔涌的、温暖的金色河流。 “我是艾琳。我要……把这些恶心的臭玩意弄干净!” 她猛地睁开双眼。 并没有那种恒星般的恐怖强光,也没有震碎耳膜的雷鸣。 艾琳的双眼中,原本褐色的虹膜瞬间被两圈精密旋转的金色光环所取代。她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拥抱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净的金色波纹,以她为圆心,呈球形向四周瞬间扩散开来。 半径展开50米。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范围,但在战场上,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秩序的领域”。 奇迹发生了。 那名即将被瘟疫蟾蜍吞噬的士兵,原本已经瞪大了充满恐惧的眼睛。但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 他手中的那把已经生锈、报废的激光步枪,突然开始发热。 咔啦——哗啦。 覆盖在枪身和枪管上那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就像是被狂风吹干的沙土一样,瞬间剥落、粉碎、飘散。 露出了下面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枪身。 不仅仅是枪。 所有在这个金色领域内的凡人士兵,都感觉那种压在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了。 肺部的灼烧感被清凉所取代,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臂重新充满了力量。 “这……这是……”士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而在另一边,阿斯塔特们的感受更加直观。 瓦罗中士刚刚还在咒骂该死的污染侵蚀,突然,他手中的爆弹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机械复位声。 机魂的愤怒被抚平了,枪膛内的污秽被瞬间净化。 更神奇的是弹药。 当瓦罗再次扣动扳机时。 砰! 枪口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火药燃气,而是一团耀眼的金色烈焰。 那颗被射出的爆弹拖着一条长长的、如同流星般的金色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精准地钻进了那只正在再生的纳垢带菌者的胸口。 “为了神皇!!”瓦罗大吼。 轰——!!! 这一击的效果不再是单纯的爆炸。 金色的火焰在恶魔的伤口处炸裂开来。那种能让血肉重组的纳垢灵能,在这股霸道的金色火焰面前,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雪花。 “嗷嗷嗷——!!七……不……零……” 那只带菌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 它的身体在金火中迅速碳化、崩解,最后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有效!这不仅是安抚!” 西卡留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变化。他手中的动力剑此刻也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在压制亚空间的法则!她在重造这里的秩序!” 西卡留斯一剑挥出,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三只试图包围过来的纳垢行尸斩成了灰烬。 “所有人!向圣载者靠拢!在她的光芒里战斗!” 阿斯塔特和凡人辅助军们迅速收缩防线,围绕着艾琳建立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圆形阵地。 在这个半径50米的金色圆圈内,这里不再是纳垢花园的腐烂土地,这里是神圣泰拉的延伸,是不可侵犯的秩序领域。 艾琳站在圆心,双手维持着张开的姿势。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WIFI基站”。 无数的数据流(阿斯塔特的信仰、凡人的勇气)汇聚到她身上,经过转化后变成了那种金色的力量,再输送回战场。 “滚回你们的臭粪坑去!” 艾琳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虽然这力量很强大,但消耗也是惊人的。她感觉肚子里的那点存货正在飞速燃烧,饥饿感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在胃里扩张。 但她没有停。 在金光的加持下,局势瞬间逆转。 不再有卡壳的枪械,不再有杀不死的怪物。 每一发激光束都能穿透苍蝇盾,每一发爆弹都能带走一只恶魔的生命。 五分钟后。 随着瓦罗中士最后一发精准的爆头,最后一只巨大的瘟疫蟾蜍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动力甲散热排的嗡嗡声。 周围的地面上堆满了黑色的灰烬——那是被彻底净化的恶魔尸体。 艾琳眼中的金色光轮缓缓消散,变回了原本的褐色。 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到让人想晕倒的眩晕感和饥饿感。 她的腿一软,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坚硬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西卡留斯。 这位荣耀的连长单膝跪地,让艾琳靠在他的胸甲上。 他摘下头盔,那张坚毅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敬重。 “做得好,艾琳女士。” 西卡留斯的声音低沉,不像是对一个小女孩说话,而像是对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 “你就是这片战场上的灯塔。没有你的守护和指引,我们的荣耀将无处安放。” 艾琳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西卡留斯,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用崇拜、敬畏的目光看着她的凡人士兵。 她想说点什么帅气的话,比如“这只是小意思”或者“为了帝皇”。 但最后,从她嘴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卡托叔叔……还有那种战术补给巧克力吗?我快饿扁了……” 西卡留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有!管够!”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大把巧克力,还有一管高能营养膏,全部塞进了艾琳手里。 “吃吧。这是你应得的课后奖励。” 远处,腐烂的麦田依然在风中摇摆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笑声消散了不少。 但这只是开始。 老黄在艾琳的脑海里轻哼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不错。扫帚握得挺稳。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脏东西……还在后面呢。】 第27章 安息 空气静下来了。 之前在着陆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恶魔嘶吼声,随着小队逐渐向北推进,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寂静所代替。 但这并不代表着安全。在纳垢的领域里,喧嚣往往意味着简单的杀戮,而寂静……意味着绝望。 艾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间。瓦罗中士和另外两名荣耀卫队的老兵将她护住,手中的爆弹枪警惕地指向四周的迷雾。 脚下的路不再是之前的肉质平原,而是铺着碎石的小道。 只是现在,那些碎石里流淌的是粘稠的黄绿色脓液。 “前方是一个定居点。” 科尔全那高大的身影停在路口,手中的守卫长戟微微下沉,红色的电子眼扫描着前方的建筑群。 “根据地图,这里曾是一个有着两千人口的农业村庄,负责为粮仓提供初步加工。” “有生命反应吗?”西卡留斯问道,声音在对讲里显得有些沉闷。 “有。”科尔全的声音毫无波澜,“而且很多。甚至比原本的两千人还要多。但……生命体征读数极其紊乱。” 队伍缓缓走进村庄。 当艾琳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那在伊阿克斯练就的、原本以为足够坚强的神经,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之前那种挥舞着武器冲上来的纳垢造物。 这里只有“生命”。 过剩的、扭曲而亵渎的生命。 房屋的墙壁不再是砖石,取而代之的是搏动的肉瘤。 果树上长满了类似人类内脏的果实。而在这一切的中间,是那些村民。 他们……还活着。 但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的身体被粗大的、看上去像是脐带的真菌管子连接在房屋上、树上、甚至彼此身上。 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数不清的蛆虫在血管里游走。 身体肿胀到了极限,像是充满了气体的皮囊。 有的人长出了复眼,有的人手臂扭曲成了触手。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能从中看出那是人类而非行尸。 他们在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变成怪物的苗床,感受蛆虫啃食骨头的剧痛,但却连自杀都做不到。 “杀……了……我……” 一个被挂在路灯柱上、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巨大的真菌孢子囊的老人,看着走进来的阿斯塔特,嘴唇微动,发出了漏风般的声音。 “求……求……您……” 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了一首面对瘟疫时绝望的合唱。 西卡留斯停下了脚步。 这位南征北战见过无数恐怖的传奇连长,握着剑的手也紧了紧。 “这是亵渎。”西卡留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亚空间不仅要毁灭他们的肉体,还要折磨他们的灵魂。把他们变成生产绝望和瘟疫的……活体工厂。” “他们没救了。” 科尔全冷冷地做出了判断。作为禁军,他的职责是保卫帝皇,除此之外的一切牺牲都是数字。 “这些平民已经被深度腐化。他们的基因已经被改写,灵魂正在被亚空间同化。 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很快就会变成新的纳垢行尸或带菌者。” 科尔全抬起了手中的守护长戟,戟尖瞄准了那个挂在路灯上的老人。 “给予他们帝皇的仁慈。这是目前最高效、也是最人道的处理方式。” 西卡留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同意。荣耀卫队,火焰喷射器准备。净化这片区域。” 几名阿斯塔特举起了枪口,没有犹豫。这是他们的职责,哪怕面对的是曾经誓言保护的平民。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虽然死亡也不一定是解脱。 “等等!”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冰冷的行刑倒计时。 艾琳冲出了保护圈,张开双臂,挡在了科尔全的枪口前。 “别开枪!” 艾琳的小脸煞白,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但她的脚步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女士,请您让开吧。”科尔全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丝毫波动,“您的仁慈是可贵的的。但他们已经被亚空间污染了。” “可他们不是自愿的!他们是人!”艾琳指着那个老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在求救!你们听到了吗?他在说‘救救我’,不是在说‘为了纳垢或瘟疫’!” 她转过身,看向西卡留斯,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西卡留斯叔叔,你不是教我要学会守护的吗?他们还活着啊!那个……” 艾琳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塌了一半的房子。 在那里,一个虽然身体已经高度变异、长满了脓疱的女人,还是用那双变异成触手的手臂,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团东西。 那原本应该是个孩子。现在只是一个正在搏动的绿色肉瘤。 但那个女人的眼神,那个看着怀里肉瘤的眼神,依然是一个母亲的眼神。 “她在保护她的孩子……”艾琳的声音哽咽了,“就像你们保护我一样。如果我们杀了她,那我们和那些恶魔有什么区别?” 西卡留斯看着那个母亲,头盔下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艾琳。”西卡留斯放下了枪,但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声音沉重,“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你看不到吗?那个孩子的内脏已经没了。而他的母亲的心脏已经被一只巨大的寄生虫代替了。 支撑他们活着的不是生命力,是纳垢的巫术。” “我们救不了他们。哪怕是你,也救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艾琳倔强地擦了一把眼泪。 她不想听这些大道理。这些天接触到的人和事,让她逐渐懂了,作为一个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例如尊严和抗争 “老黄!”艾琳在心里大喊,“你能救他们对不对?就像修好机仆一样!把他们变回来!” 这一次,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琳以为他下线了。 【艾琳。】 老黄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叹息,那种语气让艾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机仆只是程序乱了,改几行代码就行。但这些人……他们的‘硬件’都已经烂没了。(后端运维的职业病犯了)】 【那个老头,他的肺变成了苍蝇窝。那个母亲,她的血液都被毒浆替代了。现在的他们,就像用烂泥糊起来的纸架子,之所以还没散架,全靠那层‘污泥’粘着。】 【如果我帮你净化了那层污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管!”艾琳咬着牙,“我要救他们!哪怕只是……只是让他们不再这么痛苦!”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阿斯塔特。 她大步走向那个满是污秽的泥潭中。那些粘稠的液体没过了她的脚踝,恶臭让她想要再次呕吐,但她忍住了。 她走到了那个母亲面前。 那个变异的女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少女。 她似乎认出了那身衣服上的双头鹰标志,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帝皇……天……使……”女人嘶哑地呢喃。 艾琳跪了下来。在肮脏的泥浆里。 她毫不嫌弃脏或可能带来的污染,因为这是这些人类曾经的家。 她伸出双手,轻轻覆盖在那个女人那满是脓疱的肩膀上。 “不疼了。”艾琳轻声说道,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马上就不疼了。” 她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没有去想什么战术,也没去想什么节省能量。 她把自己体内所有的、那股温暖的金色河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净化——!!!” 嗡—— 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战斗时那种带着火焰的金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微光。 光芒以艾琳为中心,像涟漪一样缓缓扩散。它拂过每一寸腐烂的土地,落在了扭曲的躯体上。 奇迹发生了,但并不是艾琳最初想象的那种“复原”。 在光芒的照耀下,那些覆盖在村民身上的真菌和肉瘤,开始迅速枯萎、脱落。 那种令人作呕的绿色褪去了。 那个母亲身上的触手消失了,重新变回了人类手臂的样子。 她脸上那些脓疱像雪花一样融化,露出了原本苍白的、但属于人类的皮肤。 困在路灯上的老人,身上缠绕的菌状管子断裂了。 痛苦消失了。 那些原本在他们体内疯狂啃食的蛆虫,在金光中化为了虚无。 “谢谢……” 那个母亲看着艾琳,眼中流下了清澈的泪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那个肉块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具小小的骸骨。 她没有哭泣。只是温柔地抱紧了那具骸骨,脸上露出了一种彻底解脱的安详。 然后。 就在艾琳期待着她能站起来的时候。 那个母亲的身体,开始崩解。 失去了纳垢邪力的支撑,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无法再维持形态。 在柔和的金光中,她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洁白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不仅仅是她。 整个村庄,受尽折磨的村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白色光尘。 没有血腥,没有恶臭,没有尸体。 只有一场盛大的、白色的“柳絮”无风自起 光尘在空中飞舞,然后缓缓升起,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黄金之路在指引着它们,汇入不可知的彼岸。 村庄安静了。 地面上那种恶心的肉质地表消失了,变回了虽然焦黑荒芜、但干净且坚实的泥土。 空气中的病毒孢子被扫荡一空,久违的微风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腥味。 艾琳跪在地上,双手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但她的怀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捧白色的灰烬,落在她的手心。 “为什么……”艾琳看着手里的灰,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为什么没救回来……我都把脏东西擦掉了啊……” 【这已经是最好的救赎了,艾琳】 老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对于被混沌吞噬的人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更多的折磨。你没有让他们变成怪物的傀儡,你把他们的灵魂从纳垢的厨具里抢回来了。你让他们】 【你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抗争着死去了,而不是作为纳垢的奴隶而苟且存在。你看。】 艾琳抬起头。 她隐约看到,那些升起的白色光点中,似乎是模糊的人脸在对着她微笑。那个母亲,那个老人,还有那个孩子。 他们在笑。他们的灵魂得到了指引。 “名为‘安息’的仁慈……” 西卡留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这位钢铁巨人看着漫天飞舞的光尘,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写满震撼和敬意的脸。 阿斯塔特的“仁慈”,只能是一发爆弹,再留下一地碎肉。 而艾琳的仁慈,给了他们救赎和灵魂的归宿。 “做得好,艾琳。”西卡留斯轻声说道。 艾琳想要站起来,但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 刚才那一下全功率的净化,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的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滴在风衣上——是鼻血。 “我……我好困……” 艾琳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西卡留斯那只覆盖护甲的大手,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和温柔,接住了她。 他将这个已经昏迷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圣遗物。 他看着艾琳苍白的小脸和鼻下的血迹,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意识到,这股力量虽然神圣,但对于这具凡人躯体来说,负担太重了。 她不是神。她会流血,会累,会死。 “全员警戒!” 西卡留斯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和坚定。他重新戴上头盔,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以此地为中心建立防御阵地!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格杀勿论!” “药剂师!立刻过来!我们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阿斯塔特们迅速散开,在这个刚刚被净化的村庄废墟上筑起了防线。 而在几公里外。 一座被毒云笼罩的峭壁之上。 身着下摆腐烂的长袍、手持骨杖的身影正通过一只长满了眼球的诡异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是个纳垢的巫师,“瘟疫咏唱者”古尔格。 他看到了那道金光,也看到了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咕噜噜……” 古尔格发出了一阵卡了老痰般的笑声。 “找到了……那个发光的小虫子。” “原来如此……她在消耗力量来毁坏慈父的花园……真是种“感人”的愚蠢。” 古尔格挥动骨杖,周围的迷雾开始变得浓稠、诡异,仿佛有了生命。 “既然这么喜欢破坏……那就给你准备一场特别的盛宴吧。” “迷雾……起。” 随着他的咒语,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惨绿色的雾墙,正像海啸一般,向着艾琳所在的方向无声地压了过来。 ————————— 今天的章节写的很纠结,具体的大家可以看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迷雾 【你这“蓝量”都打空了,我亲爱的大小姐】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的脑海里响起,带着面对犟脾气魔丸的无奈。 【刚才那一下“超大圣光净化”是很帅,但它把你的体力和意志力量抽干了。】 【现在的你,就是一把打空了弹夹的爆弹枪,除了能砸砸人,没有任何灵能可用了。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都没法子“开灯”或者干别的金闪闪的事了】 艾琳喘着粗气,被西卡留斯放回地面时,双腿还有点发软。她擦了擦鼻孔下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回话,周围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因为净化而变得清新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厚重且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所取代。 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还算稀薄的绿色雾气,突然像活物一般,以绝对不是正常雾气该有的速度,向废墟中心涌来。 “全员警戒!鸟卜仪失效了!” 瓦罗中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嘈杂,像是在水下听他说话一样。 “热成像一片空白!这是亚空间的干扰!” 那雾气来得太快,太诡异。 这雾粘稠得像是不透明的绿色胶水。当它冲过脚踝时,艾琳甚至感觉到了实体的阻力。 视线被瞬间剥夺。 能见度降低到了两米之内。 “靠拢!都向我靠拢!”西卡留斯高举动力剑,剑身上的分解力场发出嗡鸣,试图穿透迷雾。 “科尔全统领?”西卡留斯喊道。 没有回应。 “阿斯塔特战术小队,汇报位置!” 只有滋滋的静电声,夹杂着一种,好似无数只苍蝇停在耳膜上搓手手的沙沙声。 艾琳惊恐地发现,就在这一两秒的时间里,原本应该站在她左侧六七米的科尔全和西卡留斯,消失了。 那并非视觉上的消失。 她试图朝着那个方向跑两步,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或者说,连空间都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拉伸、陷入无定的状态了。 在这片被诅咒的迷雾里,方向失去了意义,距离变成了捉摸不定的幻觉。 就连暗处的施术者,也在莫名其妙, 这次的巫术效果居然格外的强大? “别乱跑!艾琳女士!” 一只大手抓住了艾琳的肩膀,那是瓦罗中士。 “待在我身后!”瓦罗的声音紧绷,他手中的爆弹枪指向那片粘稠的绿雾。 “这雾里有东西。” 此时,艾琳只能勉强看到瓦罗中士,以及两名身穿重型甲壳甲的暴风兵老兵,还有三个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抓着激光枪的凡人辅助军。 原本有着禁军和原体卫队成员保护的铁桶阵,瞬间被分割成了孤岛。 “嗡——嗡——”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细微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老旧电锯空转般的轰鸣。 而且,这声音来自头顶。 “上面!接触!” 其中一名老兵莱沙特反应极快,手中的枪瞬间抬起,向着迷雾上方开火。 红色的高能激光束刺破了绿雾,照亮了一堆带翅膀的轮廓。 首先 这应该不会是圣吉列斯酱, 其次 等到了袭击者完全显露出来后,出现的是几只体型大得像装甲车的瘟疫苍蝇。 它们有着臃肿腐烂的腹部,复眼闪烁着红光,透明的翅膀边拍打边洒下致命的孢子粉尘。 而在它们的背上,骑着手持生锈长矛的纳垢带菌者。 是纳垢恶魔军团中的纳垢瘟疫蜂。 “为了神皇!射击!” 莱沙特怒吼着,地狱枪连射,精准地击中了一只率先俯冲下来的苍蝇的翅膀根部。 “吱——!!”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失去平衡,像颗陨石一样砸了下来。 轰! 巨大的虫尸砸在地上,将两名陷入了迷幻的凡人辅助军压成了肉泥。 绿色的腐蚀性体液四溅,最后一名辅助军被溅了一脸,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他的防毒面具在几秒钟内就被融化了。 “该死!给我下来!”瓦罗中士扣动扳机,爆弹枪咆哮着将那只坠落怪物的骑手轰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嗡鸣声响起了。 雾气翻涌,三只体型更加巨大的精英瘟疫蜂从三个方向同时俯冲而下。 它们的战术透着狡猾,并没有选择冲击火力最猛的瓦罗,而是利用迷雾的掩护,绕到了侧翼。 其中一只,直扑莱沙特。 另一只,它那巨大的,滴着黑色毒液的口器,锁定了被护在瓦罗身后的艾琳。 “它们的目标是圣载者!保护她!” 莱沙特扔掉了过热的地狱枪,拔出高周波匕首,试图用那凡人的躯体去阻挡那只冲向他的怪物,为瓦罗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瓦罗中士动了。 作为极限战士,他的反应速度是毫秒级的。在看到那只锁定艾琳的怪物的瞬间,他并没有选择开枪,距离太近了,爆弹的爆炸范围可能会波及艾琳。 “为了马库拉格!” 瓦罗大吼一声,启动了动力甲的伺服过载,整个人像是一面蓝色的旋风,做了个横向滑步,硬生生地卡在了艾琳和那只俯冲的怪物之间。 他举起手中的链锯剑,准备进行一次完美的格挡反击。按照他的计算,他能架开怪物的撞击,然后顺势切下它的脑袋。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 如果是在大多数战场上,他已经赢了。 但现在,这里的亚空间侵入了现实。此时的物理规则是次要的,异常强大的巫术成为了最大的敌人。 就在瓦罗举剑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所有被腐蚀却仍在强行运转的部件,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隐藏在迷雾深处的纳垢巫师古尔格,念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咒语。 “铁之殇……朽烂吧……” 并没有常见的灵能闪电,也没有火球。 只有细微、却又恐怖的“咔嚓”声。 瓦罗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那套哪怕在真空环境中都能运转自如的动力甲,在那一瞬间像是变成了几吨重的废铁。 膝关节、肘关节、伺服电机的连接轴……所有这些精密的金属部件上,爆发出了一团团红褐色的铁锈粉尘。 那种锈蚀不是自然发生的,更像是本就存在的腐朽,被完全解放了。 动力甲卡住了。 瓦罗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他的链锯剑举到了一半,却抬不上去了。 而那只瘟疫蜂,已经到了。 噗嗤——! 那根长达一米、末端滴着足以融化坦克的黑色剧毒的尾刺,避开了瓦罗厚重的胸甲,精准刺入了他抬起手臂时露出的腋下,那正是此刻被锈蚀得最脆弱的地方。 “额哼——!” 瓦罗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滑行了几米,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但他没有倒下。 即便关节锈蚀,即便剧毒正在顺着血管侵蚀他的神经,这位极限战士依然死死地站在艾琳面前。 他丢掉了链锯剑,用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根刺入体内的尾刺,与瘟疫蜂展开了凶狠地搏命角力。 艾琳就站在瓦罗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根绿色的尾刺,是如何扎进瓦罗的身体,并喷溅出变黑的阿斯塔特之血。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恐惧? 是的,会有恐惧。那种生物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尖叫,想要抱头鼠窜。 但另一种情绪瞬间像岩浆一样盖过了恐惧。 恍惚间,耳边响起西卡留斯叔叔在训练笼里无数次的咆哮: “看着敌人!不要看别处!看着你想毁灭之敌,你想要刺入的地方!” 艾琳没有尖叫。她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转而收缩成了针芒状。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那只巨大的瘟疫蜂此时正因为尾刺被瓦罗卡住而悬停在低空,它那臃肿的腹部就在离地不到一米的地方晃动。 艾琳压低身体,利用她那瘦小的、在这一刻反而成为优势的身形,像只灵活的、凶狠的猫一样,一个滑铲,直接钻到了那只怪物的正下方。 那是怪物的视线死角。 也是它全身上下唯一没有甲壳覆盖的地方。 那是它的排泄口,也是它带着毒素的软囊。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还有恶心粘液滴在了脸上,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的右手反握着那把短剑——那把由哈库斯安抚过机魂、融合了禁军工匠的技艺和帝皇灵能余烬的短剑。 “别碰……我他妈罩着的人!!” 艾琳发出一声怒吼。 她牢记训练过的内容,双脚蹬地,腰腹发力,将那一个月来所有的训练成果,全部汇聚在这一击上。 她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上捅了进去! 噗! 没有任何阻碍。 那把短剑就像是切开一块腐烂的豆腐一样,深深地没入了怪物体内,直至剑柄。 紧接着。 嗡——滋啦!!! 微型分解力场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剑身上附着的那一丝从帝皇之剑沾染的神圣灵能,在接触到这纯粹的污秽之物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或者说“净化”。 散裂成树状的金色电弧,在怪物的腹腔内部瞬间炸开来。 “嘶嗷嗷嗷嗷——!!!” 那只瘟疫蜂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 不单是肉体受伤的嚎叫,更多的是亚空间本质被杀死的声音。 金色的电流煮熟了它的所有器官。它那绿色的复眼里喷出了火星,那个被瓦罗抱住的尾刺也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了下来。 轰隆。 巨大的虫尸失去了悬浮能力,重重地砸在地上,就在艾琳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了大片黑泥。 艾琳大口喘着气,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插在怪物肚子里的短剑。 脸上、风衣上满是恶臭的绿色虫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刚见过血的幼狮。 做到了。 没有用神力,没有用光环。 至高邪神纳垢麾下的堂堂恶魔,为一介凡人所杀。 “咳咳……” 前方传来一阵咳嗽声。 瓦罗中士松开了手,那根断裂的尾刺还插在他的肋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满身绿血、正大口喘着粗气的女孩。 虽然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如果此刻能看到,那一定是一张震惊到下巴脱臼的脸。 “女……女士?”瓦罗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充满了不可思议,“您……您把它……” “我捅了它的腚眼。”艾琳拔出短剑,甩了甩上面的绿血,虽然手还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西卡留斯叔叔教的,要寻找敌人的弱点。” 就在这时。 “为了帝皇!!” 迷雾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怒吼。 那是暴风兵莱沙特。 但他那边的情况糟透了。 虽然艾琳这边解决了一只,但袭击莱沙特的那只瘟疫蜂并没有被阻挡。 莱沙特的地狱枪已经打空了能量。他拿着匕首,但这根本无法对那种体型的怪物造成致命伤。 怪物的一只前爪横扫,直接拍飞了莱沙特。 砰! 莱沙特重重地撞在一截断墙上。他的甲壳护甲在怪物的怪力面前像纸一样脆弱,胸甲凹陷下去一大块。 更致命的是,他的防毒面具在撞击中破裂了。 “咳——!” 丰饶三号那充满了纳垢病毒的空气,毫无阻碍地灌进了他的肺部。 “莱沙特!”另一名暴风兵想要冲过去,但被另一只苍蝇缠住。 眼看莱沙特就要被怪物补刀撕碎。 嗡——! 一道蓝色的光刃破雾而来。 那是动力剑撕裂空气的声音。 卡托·西卡留斯终于冲破了诡异迷宫的束缚。 他像一颗蓝色的流星,从迷雾中杀出。手中的“塔拉萨风暴”仅仅一击,就将那只正准备扑向莱沙特的瘟疫蜂斩成了两段。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闪电横扫全场。 守卫长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余的几只巨大瘟疫蜂轰成了碎渣。 “对您的亵渎已经清除!”科尔全微低头颅向艾琳说道。 战斗结束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迷雾依然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 西卡留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瓦罗,又看了一眼满身绿血、拿着短剑站在那里的艾琳,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正在剧烈抽搐、口吐血沫的莱沙特身上。 “医疗兵!”西卡留斯大吼,“我们需要急救!” 艾琳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瓦罗肋下那根黑色的刺,又看着莱沙特那张因为窒息而变得紫黑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退去了,手里的短剑变得无比沉重。 【别发呆,丫头。还没完呢。】 老黄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只被你捅死的虫子……它体内的那些亚空间废料。对你而言倒是一股不错的能量。】 【既然咱的电池空了,不如吸它的来用用】 艾琳感觉手中的短剑突然热了起来。 那突然发颤的剑身,像是带着一种……渴望。 【还有那个躲在后面滴老六想玩灵能是吧……我奉陪。】 第29章 巫师会有痛觉吗 “滋滋——” 艾琳的脸色变得红润了起来,那把没入瘟疫蜂腹部的短剑正在震颤。并非是怪物还没死透,而是因为这把剑本身。 它在进食。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吃自助餐的轻松惬意,完全没有刚出生死关头的紧张感。 【这只大虫子虽然长得恶心,又是吃答辩长大的,但这玩意体内的亚空间能量可是够纯的。对于咱们现在这种‘低电量’的状态来说,简直就是一座超充站,而且还能给你的身体带去些微增幅】 艾琳感觉握剑的右手掌心发烫。不是物理感受上的温度,而是一股经过了过滤、却依然带着些许辛辣和狂暴的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她的手臂冲入体内,换成普通人,即使是阿斯塔特,敢这样直接吸收纳垢恶魔的亚空间能量,估计会瞬间变成恶心的混沌卵。 但艾琳体内那个金色的大漩涡,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毫不客气地将这股污秽的能量吞噬,然后碾碎、提纯、转化为金色的暖流。 “这……这就是……充电?”艾琳在心里弱弱地问道。 【差不多吧。虽然口感差了点,有点像腻过头的猪脚饭,但能用就行。】 老黄打了个饱嗝(虽然是在精神层面)。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干活了。这屋子的雾霾太重,不开窗通通风怎么行?】 艾琳的双眼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感觉到身体的负担。因为那个名为“老黄”的意识,极其熟练地接管了部分刚刚掠夺来的能量。 并没有涌入艾琳的凡人躯体,而是以她的身体为锚点,向外释放。 “滚——开——!!” 现实世界中,艾琳猛地抬起头。她眼中的金色光轮不再是防御性质的旋转,而是疯狂地向外扩张。 嗡——!!!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灵能脉冲,以艾琳为中心,环形横扫而出。 这是一种绝对的“斥力”。是“秩序”对混乱的大扫除,也是对被亚空间扭曲的现实的修正。 周围那粘稠的黄绿色迷雾,在这股金色脉冲面前,如同破棉絮一般被轻易吹散。 呼——— 视线瞬间清空。 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迷雾、瘟疫孢子、甚至空气中的恶臭,都被这股灵能斥力硬生生推开。 西卡留斯和科尔全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周围堆满了被斩碎的纳垢灵和瘟疫蜂的尸体。当迷雾突兀的完全散去,这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立刻看向了艾琳的方向。 “亚空间的巫术解除了?”西卡留斯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黄说还没完。” 她看向了远方。 那个方向上的几公里外,笼罩在阴影中的悬崖峭壁。 【还有只玩弄灵能的小臭虫啊。】 老黄的声音变得戏谑起来,透着一种找到乐子的喜悦。 【敢搞我的人?以为这里也不能顺着网线过去砍你是吧?】 【艾琳,我去去就回。】 艾琳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里剥离了出去。 在众人无法看清的速度下,一道金色的虚影从艾琳体内分离。它并没有引起物质世界的波澜,就像是一道错觉,瞬间跨越了物理距离的限制。 …… 悬崖之上 纳垢巫师,瘟疫咏唱者古尔格,此刻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噗!” 他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浓痰,那是迷雾被强行驱散后造成的灵能反噬。 “不可能……那只是个凡人小崽子……”古尔格那张溃烂流脓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而且那种效果的力量……可……明明感觉是比以往都强上无数倍的效果……” 他慌乱地抓起骨杖,想要重新编织防御法术,或者干脆打开一道传送门逃跑。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动作僵住了。 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祂不是物质实体,而是一个由纯粹的金色光辉凝聚成的人形。 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他穿着一件华丽的雕满了花纹的轻型铠甲,正低头俯视着他。 那种眼神…… 古尔格敢发誓,他在亚空间里见过恐虐大魔的暴怒,见过色孽大魔的贪婪,也见过奸奇大魔的诡诈。 但他从未见过、感受过这种冰冷。 是看着路边一条野狗,正在思考是一棍子打死还是慢慢玩弄的……来自高维的蔑视。 “你……你是谁?!”古尔格尖叫起来,手中的骨杖顶端亮起了腐败的绿光,“我是慈父的宠儿!你无法……” 那个金色的人影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指。 空气好像发出了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悬崖上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着,古尔格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作为纳垢赐福的他不可能会冷。 “难道,是我在恐惧吗”,他突然升起了一种荒谬念头 原本应该充满纳垢生机的空气,突然被一股干燥而焦热,充满毁灭气息的味道所取代。 金色人影身后的虚空中,燃起了几道黑色的火焰。 这是不存在于现实宇宙的火。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从火焰中传出。 四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古尔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阿斯塔特动力甲。 但那盔甲漆黑如夜,上面装饰着惨白的肋骨和骷髅图案。而在盔甲的缝隙间、在头盔的目镜里,燃烧着的不是伺服能源的光芒,而是永不熄灭的灵能烈焰。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战吼。 像是四尊沉默的墓碑,带着对生者(尤其是叛徒)的无边憎恨,跨出了亚空间的帷幕而来。 “不……不可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引来祂的……” 古尔格真吓瘫了。 他引以为傲的纳垢巫术和慈父恩赐的瘟疫在这燃烧的亡灵面前,就像是遇上了烈阳的苍蝇,还没施展出来就自行烧尽了。 那个金色的光影缓缓飘落,蹲在了瘫软在地的巫师面前。 虽然看不清脸,但古尔格能感觉到,他在笑。笑得很核善。 “嘿,小臭佬。” 一个直接在古尔格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带着戏谑和让恶魔都会吓哭出来的……兴奋。 “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金色人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听说你们这帮玩答辩的家伙,老爱说慈父的赐福会让你们失去痛觉,享受腐烂的永恒快感?” 古尔格颤抖着,想要往后爬,但他的腿被一名黑甲战士踩住了。 滋滋——! 那是动力靴上的灵能火焰灼烧腐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古尔格惨叫出声,“痛!痛啊!” “哦?看来还是会痛的嘛。我还以为你们没有痛觉呢。”金色人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可能是剂量不够大?或者……是因为这火有点特殊?” 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么,下一个问题。” 祂低下头,居然人性化的搓了搓手,语气中带着“终于能说这句台词了”的中二式激动。 “1000减7,等于多少?” “什……什么?”古尔格愣住了。这是什么咒语?是某种古老的真名封印术式吗? “算不出来?”金色人影貌似遗憾地摇了摇头,“没关系。这几位专业的老师会帮你算的。从你的手指头开始算,一根根减,直到你算对为止。” 祂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这坨快吓傻的垃圾。 “动手。别弄得太快。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仁慈’。” 四名战士沉默地举起了燃烧的链锯剑。他们没有直接处决,而是动作精准地围住了纳垢巫师。 链锯剑的轰鸣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当然,还有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另一股低笑声。 “993……啊啊啊啊!!” “986……不!求你了!杀了我!!” 凄厉的、灵魂被撕碎揉烂的惨叫声,回荡在悬崖之上,甚至穿透了风声,传到了几公里外的战场上。 连最疯狂的恐虐恶魔听了也会吓瘫的程度。 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天际,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评价: 【汤老师真没骗人啊,数学果然是宇宙最通用的语言。】 …… 第30章 归队 地点: 丰饶三号,北半球,刚刚结束战斗的战术小队 时间: “老黄数学课”教学结束后的第30秒 一抹耀眼的流光从远处回归,无视了物质世界的限制,径直没入了艾琳的体内。 艾琳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整个人像是在寒冬里突然被灌入了一大杯热姜茶,一股暖洋洋的辛辣力量瞬间填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呼……带劲啊!】 老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里透着一种吃完大餐后的满足感。 【那个玩虫子的小臭佬虽然算数不咋地,但他这几百年攒下来的这点亚空间能量倒是挺纯的。过滤完的味道跟刚出炉的热气猪脚饭一样。】 原本因为之前“全功率净化”而透支到几乎虚脱的身体,此刻像被重新充满了电,那种眩晕和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神。 【不过,先别急着高兴。】老黄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看看你前面。】 艾琳回过神来。 胜利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残酷的现实重新回到了视野中。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死亡仍如影随形 在一截断墙下,老兵莱沙特正艰难地靠坐着。他的胸甲已经完全凹陷下去,破碎的防毒面具挂在脸上,露出了一张灰败的、满是伤疤的脸。 每一次呼吸,都有粉红色的血沫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声音。 纳垢的毒雾已经深入骨髓,将他的肺叶腐蚀成了烂泥。 极限战士的药剂师跪在他身边,手中的医疗注射枪举起又放下。最终,他对一旁的西卡留斯摇了摇头,做出了代表“无法挽回”的手势。 “没救了。”药剂师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多重器官衰竭,毒素已经侵入脑干。给予他最后的安宁吧。” 莱沙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作为帝国的士兵,战死沙场早已是他在入伍那天就做好的觉悟。 但他不想变成一具流着脓液的行尸,更恐惧灵魂在无尽的亚空间中被恶魔吞食。 “天使大人……”莱沙特看着西卡留斯,颤抖着行了个天鹰礼,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别让我……变成怪物……” 西卡留斯面无表情,拔出了腰间的战斗匕首。 对于阿斯塔特来说,给予遭受无法治愈之痛苦的凡人以“帝皇的仁慈”,也是一种沉重但必要的责任。 “你将作为英雄死去,凡人。愿你魂归黄金王座。”西卡留斯的声音沙哑而庄重。 艾琳站在几米外,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她的手在颤抖。她想冲过去,想大喊“住手”,想说“我能救他”。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她,西卡留斯是对的。她看着莱沙特胸口流出的黑血和开始溃烂的皮肤。 她知道,那是死亡的预兆。 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有些伤,是治不好的。 “老黄……”艾琳在心里地呼唤,“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现在有能量了啊,你不是刚吃饱吗?救救他……哪怕只是让他活下去……” 【停下这种想法,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父亲教导孩子面对生死时的那种严肃与叹息。 【这股能量虽强,但它不是万能的。何况你忘了吗,仅仅只是净化那个村子里的人们,你就耗尽了力量,更何况是重塑。就算你救了他,这一次是一个人,下一次是一个连队呢?现在的你,还没有强到能救下每一个人。】 【还记得西卡留斯对你说过的话吗,让他们的牺牲更有意义,如果被他拼了命保护的你,没能救下这颗星球。那对他是更大的折磨。】 艾琳咬紧了嘴唇,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卡留斯举起匕首,看着莱沙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吞噬了她。 她是圣载者,她有神皇的力量,她甚至刚刚消灭了一个强大的恶魔。但面对凡人最基本的生死,她依然无能为力。 【别哭,艾琳。把眼泪擦擦吧。】 老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庄严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虽然你无法挽留他的生命,那是凡人的宿命。但你可以……拯救更重要的东西。】 【这也是我刚刚为什么要抢那个巫师能量的原因。】 艾琳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的灵魂。】 【我刚才用那个巫师的亚空间能量,给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开了个‘后门’。我在里面开辟了一个……嗯,你可以理解为‘亚空间灵魂休息室’,或者说‘英灵殿的临时接待处’。】 【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容纳百万个的灵魂了。】 【去吧。别让他被那些脏东西抢走了。】 现实中,西卡留斯的匕首已经对准了莱沙特的心脏。 “等等。” 艾琳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西卡留斯的动作停住了。他回过头,看到艾琳并没有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着上来阻止,而是走到了莱沙特身边。 她跪在泥水里,伸出双手,握住了莱沙特那只逐渐冰冷的,满是油污和鲜血的手。 “女士……”莱沙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被金光笼罩的女孩。 “别怕,叔叔。”艾琳轻声说道,她看着老兵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未知死后世界的恐惧,“西卡留斯叔叔会送你上路。但这只是身体的休息。” “你的灵魂……我艾琳管了。” 莱沙特愣了一下,随后,他那灰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谢……谢……” 西卡留斯看着艾琳,他从这个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成熟与坚定。于是,他点了点头,手中的匕首精准而迅速地刺下。 没有痛苦。 莱沙特最后呼出了一口气,胸膛停止了起伏。 他死了。 这片刚刚经历过亚空间风暴的土地上,战场上的亚空间帷幕依然薄弱,一个凡人灵魂的逝去,就像是在鲨鱼池里滴入了一滴鲜血。 周围阴影中的亚空间裂缝开始蠕动。那些贪婪的、不可见的亚空间猎食者嗅到了味道,它们在虚空中发出狞笑,准备扑向这个刚刚脱离肉体的新鲜灵魂。 这就是第42个千年的残酷真相。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死后的世界比生前更加恐怖。 但在它们扑上来之前。 艾琳从领口里掏出了那个金色的罗萨留斯挂坠。 那颗原本只是作为力场发生器核心的红宝石,此刻突然变得滚烫。 【把它举起来!像你挥着棒子喊老乔吃饭一样】 艾琳高高举起了项链。 “给我回来!!” 她发出一声呐喊。 嗡—— 那颗红宝石爆发出柔和却又带着威严的吸力。 一道波纹以项链为中心扩散开。 那些正准备扑向凡人灵魂的无形猎食者,在接触到这金色波纹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像被泼了硫酸一样,惊恐地缩回了亚空间缝隙里。 而那几个原本正在恐惧中颤抖的灵魂——不仅仅是莱沙特,还有不远处那两个在战斗开始时牺牲的凡人辅助军士兵。 他们突然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家门口的炬火。 他们停止了挣扎,原本模糊不清的光团逐渐变得清晰,显出了生前的面容。 莱沙特的灵魂看着艾琳,脸上的痛苦和恐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激和安宁。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不再腐烂,而是散发着微光。 他向着艾琳,向着那个金色的光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嗖——嗖—— 几道纯净的流光从半空中划过,义无反顾地没入了艾琳手中的项链。 叮。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红宝石闪烁了几下,深邃的红色内部,多了几点微小而燃烧着的金色印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了。 无论是有着超人视觉的阿斯塔特,还是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凡人士兵。 他们看到了归宿。 “这……” 西卡留斯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荣耀的连长、见惯了生死的战士,此刻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作为阿斯塔特,他一直被教导死后会回归黄金王座。但这更多是一种信念,一种在绝望中支撑他们战斗下去的信仰。 而现在,这种信念变成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灵魂……没有消散。”瓦罗中士捂着伤口,挣扎着坐起来,眼神狂热得可怕,“他们……他们进去了。那是圣载者的仁慈……那是通往王座领域的门!” “我们……不会死?” 一名跪在地上的辅助军士兵喃喃自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嘶吼。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不会死!只要在圣载者身边!哪怕肉体毁灭,我们的灵魂也将回归!” “为了圣载者!为了帝皇!!” 一种前所未有的士气在废墟上爆发了。 原本因为恶劣环境、恐怖怪物和战友牺牲而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剩下的凡人辅助军都单膝跪了下来,向着艾琳高举武器。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亚空间、对死亡的恐惧。 有什么好怕的? 活着,为了神皇而战,有圣女的加持。 死了,灵魂能住进圣载者的项链中,直接回到帝皇的怀抱,免受亚空间的折磨。 这是比任何勋章、任何荣誉都至高无上的恩赐。 科尔全看着这一幕,那张隐藏在金色面甲下的冷漠脸庞上也充满了动容。 “收纳忠魂……”禁军统领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长戟,“这是只有……‘吾主’才拥有的权柄。” 艾琳握着项链,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温度。像莱沙特手的温度。 “老黄……”她在心里问道,声音有些哽咽,“他们真在里面吗?挤不挤啊?” 【放心吧,那地儿是高维空间,没距离概念,起码比我之前住的城中村舒服多了。】老黄依旧懒洋洋地说,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温柔。 【而且这只是开始。你要做好准备,艾琳。以后这根项链可能会变得很沉。】 【每一个为你而死的人,每一个在这个黑暗宇宙里仍然忠诚的灵魂,都会成为这里面的一颗星星。】 艾琳沉默了片刻。她郑重地把项链塞回衣服里,贴着身放好。 “我不怕沉。” 她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她看着周围那些眼里充满狂热的士兵,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空气。 “只要能带他们回家。多沉我都不怕。” “好了!”艾琳吸了吸鼻子,挥了挥手,努力学着基里曼的样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大家都别跪着了!牺牲的他们也不希望我们一直坐在这里哭!我们还要赶路呢!” “是!艾琳女士!” 士兵们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动作利索得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群刚经历过死战的人。 “目标:瘟疫污染核心!全速前进!” 西卡留斯挥剑,大声下令。 这一次,队伍的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每个人的脚下都带着风,仿佛满地的腐肉和烂泥根本不存在。 而在队伍的前方,那个穿着深蓝风衣的小小身影,在所有人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任务目标。 她是一面天鹰旗。 一面活着的、行走的、能把他们从地狱拖回天堂的旗帜。 …… 与此同时,南半球主战场。 “阿嚏!” 正挥舞着熊熊燃烧的帝皇之剑,将一名死亡守卫的脑袋枭下来的罗伯特·基里曼,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鼻子,一脚踹开那具无头尸体。 “奇怪……原体也会感冒吗?” 他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虽然隔着半个星球,隔着厚重的硝烟,但他似乎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金色波动。 那种波动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那边干得不错。” 基里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这笑容很快被冷酷取代。他转过身,看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亡守卫大军, 以及战场上几只巨大的带着微笑的纳垢恶魔。 “既然她那边顺利,那我这里……也该加把劲了。” “全军突击!让这帮叛徒知道,谁才奥特拉玛的主人!” 第31章 推进 “噗嗤——!” 随着令人牙酸的割裂声,西卡留斯手中的“塔拉萨风暴”动力剑横向挥过,剑锋上的分解力场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只试图扑上来的纳垢携疫者从腰部被整齐地斩成了两段。 那怪物上半身还在惯性作用下挥舞着生锈的瘟疫剑,下半身已然瘫倒在黑色的烂泥中。 胆汁和腐烂内脏喷涌而出,溅在了西卡留斯的精工动力甲腿部,引发了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保持阵型!不要停下!瓦罗,填补右侧缺口!” 西卡留斯看都没看那坨尸体一眼,他大吼着,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勉强盖过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弹轰鸣和怪物嘶吼。 这里是通往丰饶三号腐化核心的必经之路,被蠕动的血肉墙壁夹着的一处峡谷。 脚下已感受不到硬质土地,只有不知堆积了多少层的腐烂物质,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而拔出脚时会带出粘稠的丝。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台满负荷运转的绞肉机。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全是令人作呕的黄绿色。 “为了圣载者!射击!射击!” 瓦罗中士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中的爆弹枪喷吐着金色的火舌。他在通讯频道里吼道:“第一小队,交替掩护!换弹!” 在他身旁,两名阿斯塔特老兵迅速后撤一步,动作整齐如机械。他们熟练地磕掉空弹匣,将新的镰式弹匣掼入枪膛,然后开火射击,整个过程没超过一点五秒。 “压制射击!” 爆弹枪再次咆哮。 在一道金色光环的加持下,射出的每一发爆弹都拖着流光。钻入那些臃肿怪物的体内,再迅速爆开。 “砰!砰!砰!” 不同于普通的爆炸。金色的净化之火在恶魔的体内炸开,将那些试图重组的腐肉瞬间烧成焦炭。 但这并不轻松。 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踩着同伴的尸体,像是一股不知停歇的泥石流,疯狂地冲击着帝国部队单薄的防线。 “该死,这些肮脏的烂肉太多了!” 一名极限战士老兵,被三只手持铁锤的瘟疫卫士围攻。他的链锯剑卡在了一只怪物的肩胛骨里,一时拔不出来。 另一只怪物趁机扑了上来,张开流着酸液的大嘴欲要咬向老兵颈部的软甲。 那名老兵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去拔剑。 他松开握剑的手,那只覆盖着厚重陶钢的动力拳套猛地扫出,一把扣住了那只怪物的面门。 “滚回粪坑去!” 他发出一声咆哮,与此同时伺服电机疯狂过载,发出尖锐嗡鸣。 “咔嚓——噗!” 颅骨在极度压力下粉碎的声音。 在帝皇的死亡天使那纯粹的力量下,瘟疫卫士的脑袋像一颗烂掉的番茄,被硬生生地单手捏爆。 红黄绿三色的浆液炸裂开来,糊满了面甲。他甩掉手上的烂肉,反手拔出腰间的战斗匕首,捅进了第三只怪物的眼窝。 “为了圣载者!”他大吼道,重新拔出链锯剑,再次投入厮杀。 但在阿斯塔特那坚不可摧的防线外围,凡人辅助军的情况却在急剧恶化。 他们没有动力甲,没有超人的体魄。哪怕有艾琳的光环加持,手中的激光枪不再卡壳或锈蚀,但面对这种高强度的肉搏战,伤亡依然惨重。 “啊!医疗兵!我需要止血带!”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一名年轻的辅助军士兵被一只纳垢灵咬住了脚踝。虽然他一枪托砸烂了那个小怪物,但伤口处迅速变黑、溃烂。 “别管我!守住防线!”那名士兵惨叫着,阻止了想要来救他的战友,拉响了胸前的手雷,与冲上来的数只瘟疫行尸同归于尽。 艾琳被科尔全和西卡留斯护在队伍的最中央。 她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个倒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将头发打湿,一缕缕粘在了脸上。她的双手死死地按在胸口那颗不断发烫、越发沉重的红宝石项链上。 同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净化光环”和“灵魂接引”,对于她凡人的躯体来说,就像是在全速冲刺马拉松时还要背着数只蚁牛。 每一秒钟,体力都会被抽离。而一次金光的闪起,身体便随之承受着高压,她的鼻腔里已经充斥着铁锈味。 但她没有停下。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道金光。 “左翼!左翼有缺口!”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惊恐的呼叫。 烟雾突然被搅动,三只体型庞大的纳垢兽像欢快的小狗(虽然没有狗会长成一座肉山),蹦跳着冲破了烟幕。 长满触手和巨大嘴巴的怪物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还会发出它们所认为的玩闹声。 但它们口中流淌的粘液能融化装甲,它们的友好拥抱反而意味着死亡。 它们冲进了一队负责掩护侧翼的凡人辅助军阵地。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湿滑的触手卷起。 那只最大的纳垢兽兴奋地扑向人群,像是想和大家玩耍。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直接将两名还在射击的士兵吞了下去。 连嚼都没嚼。 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如果不堵住,这三只皮糙肉厚的怪物就会直接冲进内圈,艾琳将直接暴露在它们的酸液喷吐下。 “我去处理!”西卡留斯刚想转身支援,却被两只拿着巨斧的精英瘟疫卫士缠住,“瓦罗!带人顶上去!” “来不及了!”瓦罗正在换弹,距离左侧太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你们这群怪物!!” 一声狂热到近乎疯魔、甚至带着一丝喜悦的怒吼炸响。 那是辅助军的一名士官,名叫汉斯。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不慎被酸液喷中,左臂的血肉已经完全溶解,露出了森森白骨。他本该倒下,本该在剧痛中休克。 但他没有。 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在金色光辉照耀下,他感受不到痛苦。 他用仅存的右手,拔掉了腰间所有的克拉克手雷的拉环。 没有恐惧,唯有滔天怒火。 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纳垢恶魔都感到畏惧的红芒。 “为了帝皇!!为了艾琳女士!!” 汉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那只最大的、正在肆虐的纳垢兽冲了过去。 那怪物以为他是来跟自己玩的,开心地张大了嘴巴,想要给他一个致命的“湿吻”。 汉斯没有躲避。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主动扑进了那张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深渊巨口,一直冲进了怪物的喉咙深处。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怪物体内响起。 纳垢兽那臃肿的身体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圆球,然后像是装满脓液的气球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炸开。 绿色的雨漫天泼洒,混合着碎肉和弹片,将周围的几只纳垢灵也一同扫平。 战场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并没有悲伤。 在场的每一个阿斯塔特,每一个凡人,都在下一秒本能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队伍的中央。 嗡。 艾琳胸前的红宝石项链,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一道无比纯净、耀眼如同正午阳光的金色流光,从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中飞出。 那是汉斯的灵魂。 这个忠诚的灵魂没有任何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向着余下的战友们敬了一个天鹰礼。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视了周围那些试图伸出爪子的亚空间阴影,径直没入了艾琳的项链中。 叮。 清脆的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回归了神皇的怀抱!!” 另一名辅助军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笑着拉动了激光枪的枪栓,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汉斯归队了!他在英灵殿看着我们!没什么好怕的!死亡即是回归!是坦坦荡荡去见神皇!” “杀!杀光这些脏东西!” 原本岌岌可危的左翼防线,因为这一幕而瞬间爆发出了骇人的战斗力。 凡人士兵们不再躲避,他们甚至敢于用刺刀去格挡带菌者的瘟疫剑,敢于在被咬住喉咙的同时拉响炸弹。 他们知道,身后那个发着光的少女,会接住他们。 他们的灵魂永不坠落。 “这就是……凡人的信仰力量吗?” 科尔全手中的守卫长戟挥舞成了一扇金色风车,将所有试图靠近艾琳五米范围内的苍蝇和毒物全部粉碎。 这位禁军统领的金色盔甲上也沾满了厚厚的污血,他的电子眼中,也闪过一些震动。 科尔全见识过阿斯塔特的无所畏惧,但这些凡人爆发性的、基于灵魂归宿的狂热,依然令他感到震撼。 “推进!不要让他们白死!”西卡留斯终于砍翻了那两个难缠的对手,冲到了最前方。 “战术协同!锥形阵!” “第一小队,爆弹压制两侧!第二小队,重型火焰喷射器上前!给我烧出一条路来!” “是!连长!” 六名极限战士瞬间变阵。他们的配合默契到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流。 六把爆弹枪同时开火,构成了密不透风的弹幕墙,将正面的行尸潮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紧接着,四名手持重型火焰喷射器的老兵大步上前,是终结者们支援了过来。 “为了马库拉格的荣耀!燃烧吧!” 呼——!!! 四条金色的火龙咆哮而出。那是经过艾琳光环加持的“圣火”,温度比普通的钷素燃料高出数倍。 火焰狠狠地撞在了前方那道由腐烂尸体、真菌和血肉构成的肉墙上。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水分蒸发的咝咝声和恶臭的焦糊味瞬间填满了通道。 原本坚韧无比的纳垢藤蔓在金色的火焰中扭曲碳化,直至化为灰烬。 “穿透了!路通了!” 瓦罗中士大喊。 “冲过去!” 西卡留斯一马当先,施展了一个最经典的战术动作。 他像是一辆人形坦克,直接撞碎了还在燃烧的残骸,杀入了烟雾背后。 “跟上!保护圣载者!” 队伍像一把的尖刀,不顾自身的磨损和疲劳,径直扎进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艾琳被瓦罗一把扛过,跨过了那道燃烧的防线。 穿过那道肉墙后,世界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身后。 这里不再拥挤。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广场。 地面不再是肉质,而是坚实生锈的灰色金属地板。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但此刻已经被扭曲成亵渎形状的粮仓。 那巨大的金属建筑上,长满了粗大的菌管,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发出“咚、咚”的声响,像一颗巨大的病态心脏。 空气变得异常粘稠,好像塞满了胶水。 艾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这里的亚空间阴影,比外面高出十倍。那种恶心不再是嗅觉上的,直接作用于灵魂。 “我们到了吗……”艾琳大口喘着气,鼻血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以及那片绿雾翻滚的空地。 太安静了。 没有行尸。没有苍蝇。没有纳垢灵的嬉笑。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 迷雾的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沉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钟声。 当——— 第32章 丧钟之鸣 一声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广场四周的纳垢迷雾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像是简单的金属撞击声,倒像是有东西直接敲击在了耳膜上。 随着这钟声徐徐蔓延,刚刚被艾琳的光环扫过的区域,空气再次变得浑浊起来。金属地板上又开始往外冒黄色的油脂。 “全员止步。防御阵型。” 马尔多瓦·科尔全瞬间停下了脚步,金色的动力靴重重踏在生锈的金属地板上。手中的守卫长戟立刻抬起,红色的目镜死死锁定了广场尽头那片翻滚的浓雾。 艾琳被护在队伍的最中央。她回头看去,刚才还跟在后面的那最后一小队凡人辅助军,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道被她用灵能强行推开的雾墙,像是有意识的活物一样,在小队的身后迅速闭合了。迷雾中只传来了几声被捂住嘴巴后的呜咽声,随后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没有惨叫,没有枪声。那些士兵就这样消失了。 “别回头。”卡托·西卡留斯站在她身侧,手中的动力剑已经激活,蓝色的分解力场发出嗡鸣,“盯着前方。亚空间的巫术正在切割战场,现在只有我们了。”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简直像是胶水。艾琳感觉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发霉的灰尘。 “咚。咚。咚。” 迷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不是纳垢行尸那种拖泥带水的摩擦声,也不是瘟疫腐蝇那种嗡嗡声。那是沉重的、被陶钢包裹的动力靴发出的震动。 每一声脚步,都伴随着盔甲接缝处液体挤压的声音。 七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穿透了迷雾。 那些身影穿着一种古老而又样式笨重的动力盔甲(Mk III 钢铁型),上面属于帝国的涂装早已不见。盔甲表面覆满了病态的灰绿色,陶钢板甲上布满了锈蚀的坑洞和裂纹。 那些身影有的腹部已经完全破裂,露出了紫红色的肿胀脏器或是一张带着尖利锯状齿的大嘴;有的肩甲上长出了巨大的角质尖刺,上面挂着还在滴血的人类的颅骨。 他们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爆弹枪,枪口挂着粘液,另一只手则握着遍布锈蚀的瘟疫战刀。 死亡守卫(Death Guard)。 第十四军团的叛徒。瘟疫之神的精锐战士。 “叛徒!” 西卡留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些堕落者的切齿痛恨,“你们竟然还有脸面穿着这身动力甲!你们背弃了神圣泰拉!背弃了誓言!” 面对西卡留斯的怒斥,那七个死亡守卫没有任何回应。他们不需要言语,也没有战吼。 这些充满腐烂的战士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扭曲的纪律。 “开火!” 瓦罗中士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阿斯塔特的爆弹枪咆哮着。瓦罗中士的枪法精准无比,三发爆弹成品字形,精准命中了最前方那名死亡守卫的胸甲。 轰鸣声炸响。 足以将轻型载具撕碎的质量反应爆弹在目标的胸口炸开,将那层厚厚的烂肉和腐朽的陶钢炸得四处横飞。 那名死亡守卫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甚至能看到脊椎的大洞,黑色的污血和黄色的脓液喷涌而出。 但这毫无意义。 那个受了致命伤的死亡守卫仅仅是向后晃了晃,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的枯树。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大洞,甚至没有伸手去捂,只是继续迈步向前,仿佛那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为了慈父……” 他那腐烂的发声器官里,挤出了一个浑浊的音节。 随后,反击开始了。 “哒哒哒——!” 死亡守卫手中的爆弹枪开火了。他们射出的不是标准的爆弹,而是灌注了剧毒和污染的瘟疫弹。 子弹打在科尔全身侧的地板上,刚经历了恶战的他,虽然躲开了这一击,但脚下炸开的强酸让金色的盔甲表面冒起了一丝白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毒气!不要让弹片划破皮肤!”科尔全振作精神挥舞守卫长戟,将来袭的弹幕格挡开,同时大步向前推进,“如果远程火力无效,那就试着把叛徒们的头都砍下来!” “艾琳女士!我们需要您的神光!”瓦罗中士一边进行压制射击,一边大喊,“这里的亚空间能量在让他们自我修复!” 艾琳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胸口的红宝石项链。 “我知道,瓦罗叔叔!我在试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自己的意志调动体内金色海洋的力量。按照之前的经验,这股力量应该像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将这里的亚空间阴影彻底压制,直到敌人成为灰烬。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几千米深的海底,周围那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灵能压迫和纳垢瘟疫实在是太密集了。 那金色的力量刚一离体,就被周围那粘稠的空气死死压制住。 原本能覆盖五十米的光环,此刻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只剩两三米的范围,只能勉强包裹住她和紧贴着她的瓦罗。 【别硬来,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这里是那帮臭罐头的主场,纳垢老登的花园正在连接到现实。你现在消耗太大,别想着开光环了。把力量集中!只给武器附魔!】 “我尽力了!”艾琳感觉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钢针,一阵阵刺痛。她努力控制着那股想要溃散的金光,将其像细线一样缠绕在前方那两个巨人的武器上。 “科尔全叔叔!西卡留斯叔叔!接好了!” 随着艾琳的一声喊叫,两道虽然微弱但极度凝练的金光,分别注入了“守卫长戟”和“塔拉萨风暴”之中。 “这就够了,女士!” 西卡留斯怒吼一声,动力背包后的喷射口爆发出蓝色的火焰。他借助推进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瞬间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 一名手持瘟疫剑的死亡守卫迎了上来。两把武器在空中狠狠相击。 “滋啦——!” 原本因为亚空间力量加持而坚不可摧的瘟疫武器,在接触到附魔后的动力剑瞬间,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金色的剑光毫无阻滞地切断了链锯剑,随后顺势下劈。 噗! 那颗戴着生锈头盔、和脖颈兵分两路的头颅飞上了半空。断颈处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被金色的灵能烈焰瞬间封住、烧成了焦灰。 那具无头的庞大躯体终于失去了行动能力,重重地跪倒在地,随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化作了一堆焦炭。 “赞美圣载者!即使是邪神的力量,也救不了你们!”西卡留斯没有回身,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敌人的腹部,将其击杀。 另一边,科尔全的战斗就简洁、高效多了。 禁军的武艺是无法理解的艺术。哪怕面对数名死亡守卫的围攻,他也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他并没有像西卡留斯那样使用大开大合的劈砍。 一名死亡守卫举起巨斧劈下。科尔全仅仅是一个侧身,长戟的末端精准地磕在对方的手腕关节处,伴随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动力斧脱手飞出。 紧接着,长戟旋转,附着着金色流光的锋刃直接刺入了敌人胸甲上那个标志性的三个圆孔徽记之中。 分解力场加上帝皇灵能的双重爆发。 轰! 那名死亡守卫的整个胸腔直接被炸空了。 “目标清除。”科尔全冷漠地抽出长戟,甩掉上面的黑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了艾琳的定点加持,哪怕是在这样不利的环境下,帝国的精锐依然展现出了碾压般的战斗力。 七名死亡守卫,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倒下了五名。 剩下的两名依然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的表现。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机械地扣动扳机,挥舞战刀。 直到瓦罗中士的一发近距离射击将其中一名彻底炸烂,而西卡留斯将最后一名敌人斩为了三段。 战斗结束了。 广场上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动力甲散热排的嗡嗡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解决了?”艾琳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地焦黑的残骸,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西卡留斯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他看着那些尸体。太容易了。 这只是普通的小队,更像是用来消耗他们的炮灰。 “保持警惕。”科尔全转过身,面对着巨大的粮仓,将艾琳护在身后,“真正的威胁还没出现。”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 “嗡——” 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 那个巨大的、已经变成了活体般的粮仓建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并不是什么自然地震。 而是一种声音。 起初很小,像是几只蚊子在耳边飞。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轰鸣。 “嗡嗡嗡嗡嗡嗡——” 群蜂振翅之声。 亿万只。不,兆亿只。 艾琳惊恐地捂住了耳朵,那声音无孔不入,震得她头骨都在发麻。 只见那座粮仓顶部的巨大烟囱里,突然喷出了一股粗大的黑色“烟柱”。 那是毁灭蜂群。 无数指甲盖大小、每一只都带着能感染星球的致命瘟疫的恶魔昆虫,汇聚成了遮天蔽日的乌云。 这些恶毒生物盘旋并聚集在空中,连周围的光线都被这黑色的云吞噬了。 在这股黑色的旋风中心,一个庞大得不像是人类的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一个比普通终结者还要高大一圈的巨人。 他穿着一套古旧的、厚重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终结者盔甲。 那盔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表面覆盖着灰白角质层和菌丝,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大号苍蝇。 头盔上钻出了一只独角。背后的排气管喷出的已不再是废气,而是,源源不断的虫子。 他手持的武器,是一把长柄的巨大战镰。 传闻中浸泡了纳垢神座下的Holy Shit的 ——“人类收割者”。 咚。 巨大的身影重重落在了地面上,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了哀鸣, 那些漫天飞舞的苍蝇环绕着他,就好像那是一坨米其林级别的答辩。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如山崩海啸般的灵能威压,还是瞬间冲散了艾琳维持的那一点点金色光环。 艾琳感觉喉咙发甜,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艾琳声音颤抖,指着那个身影。 西卡留斯死死盯着那个巨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被整个帝国诅咒了一万年的名字: “漫游者泰丰斯(Typhus)。” “死亡守卫……第一大连连长……瘟疫邪神座下的先驱。” 那巨人缓缓抬头。 虽然隔着厚重的头盔,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充满、腐朽与傲慢的视线。 “啊……瞧瞧这是什么……我闻到了……”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黑色的蝇群嗡鸣声中响起。 “……令人作呕的……尸皇的味道。” 第33章 厚颜之人 空气变成了一桶字面意义上的泔水,随着名为泰丰斯的巨人落地,变得更为直观。 他脚下坚硬的精钢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变成了酥脆发黑的锈铁。 周围污浊不堪的空气,此刻更加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尸臭和孢子毒尘。 他没有戴头盔。或者说头盔已经长成了脸的一部分。 禁军统领科尔全握紧了手中的守卫长戟。 即使是面对过无数亚空间恐怖的他,此刻也感到了一种寒意。 他深知眼前这位绝非普通的混沌逆贼。 乃是自大远征时代存活至今的怪物,是曾与基因原体并肩作战、随后又将其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之前的纳垢巫师不过是只不值一提的臭虫,可眼前的泰丰斯,属于是祸乱整个帝国的流脓巨怪。 “退后。” 西卡留斯横剑挡在艾琳身前,声音低沉,哪怕是隔着头盔也能听出那种极度的紧张。 “不要直视他的眼睛,艾琳。小心对方的亚空间污染。” 然而,泰丰斯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他只是提着那把著名的巨镰“人类收割者”,像在自家花园散步一样,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那些足以在这颗星球掀起瘟疫风暴的毁灭蜂群,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得安静,只是低沉地嗡嗡作响,如同正在布道中的神父的圣歌。 “这就是……吓得那个“顽固的懦夫”抱头鼠窜的小火苗?” 泰丰斯停下了脚步,那双盔甲后的浑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了戒备的极限战士,直接落在了最后面的艾琳身上。 他的声音很难听。好似有一堆虫子在支气管里爬行。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父看着迷途羔羊般的慈爱与怜悯。 “真可悲。”泰丰斯摇了摇头,背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黄烟。 “你们还在坚持什么呢?这种毫无意义的抵抗,这种为了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具腐尸而流血的愚蠢……”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那副令人作呕的身躯,就像展示生命最完美的艺术品。 “看看这个世界。生、腐烂、重生的永恒循环。这才是宇宙的真理,不是死亡,而是慈父赐予的永恒拥抱。” 泰丰斯开始向前踱步,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传教士特有的压迫感。 “为什么要在痛苦中挣扎?为什么要忍受伤痛、衰老和绝望?” “慈父的爱是平等的。他拥抱每一个破碎的灵魂。只要你们愿意,接受赐福……” 他那根像烂萝卜一样的手指指向了瓦罗中士,后者正捂着在混战中留下的伤口,脸色铁青。 “你也感觉到了吧,小崽子。那伤口里的痛楚……只要你点头,痛苦就会消失。你会获得永恒的生命,肉体得享神恩,灵魂也将在慈父的花园中获得极乐。” “闭嘴!异端!”瓦罗咬着牙,举起爆弹枪就是一梭子。 但在泰丰斯面前,那些爆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就失去了动能,迅速生锈、腐烂,最后化作一堆铁粉洒落。 “太粗鲁了,客人们。”泰丰斯叹了口气,完全无视了攻击,“我带来了救赎,而你们却回报以暴力。”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艾琳。 “尤其是你……小女孩。” “你体内那股力量,属于那具干尸的、刺眼且虚伪的光芒……它会燃烧你的生命。它将压榨你的灵魂。” 泰丰斯发出了咕噜噜的笑声。 “把她交给我。我会把你种在慈父最好的瘟疫花园里,让你成为一株永不枯萎的鲜花……那是何等的仁慈和极乐。” 充满压迫的灵能,随着他亵渎的话语,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在众人的精神上。 西卡留斯想要怒骂,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这股压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来自灵能上的压制。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泰丰斯真理般的布道声在回荡。 艾琳躲在科尔全的披风后面,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太可怕了。 这个死肥仔比之前的怪物加起来都要可怕。他都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说话,就让人想跪下求饶。 “老、老黄……”艾琳在心里哆哆嗦嗦地喊道,“怎么办啊……西卡留斯叔叔好像动不了了……我们会死吗?” 【啧。】 脑海里,老黄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甚至带着点嘲笑的鼻音。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威风。原来是泰丰斯这个二五仔啊。】 【别怕,这家伙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丧家犬。他就是个纯笑话。】 “啊?”艾琳愣了一下,“可他看起来很厉害……” 【厉害个屁。就是个靠着出卖亲爹上位,结果连亲爹都不待见他的可怜虫。】 老黄的声音变得戏谑又充满了攻击性。 【来,艾琳。别被他的气势吓住。这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大臭罐头。】 【我现在教你几句词。你给我大声地、用你讲价时候的气势,给我骂他!】 【记住,要加上你那些表情和动作!给我狠狠地破他防】 “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都要把你做成盆栽了!你要么去骂死他,要么被他种在花盆里,选一个!】 艾琳想了想自己变成人形盆栽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那种破罐子破摔的“野性”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都是死,那也要骂爽了再死!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科尔全的披风后面钻了出来。 “那个……那边的那个死肥仔!” 艾琳并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哥特语词汇,而是用一种清脆的、带着点颤音的话,打破了泰丰斯的“布道。” 泰丰斯愣住了。 他那篇关于“腐烂哲学”的演讲被打断了。他低下视线,有些愕然地看着那个只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 “你想通了?是不是终于想要接受慈父的……” “住口!” 艾琳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泰丰斯那长角的脑袋。 她的脑海里,老黄正在疯狂地输送着弹药,她只需要照着念,并且加上自己的情绪。 “我原本以为,你既然是死亡守卫的阿斯塔特,必定是经历过大远征的古老战士,哪怕发臭了,也是个有尊严的恶贼,来到阵前,必有高论。” 艾琳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种在巢都骂街的轻车熟路的气势逐渐上涌。 “没想到!竟然是你!卡拉斯·提丰!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保不住的两姓家奴!” 空气瞬间凝固了。 泰丰斯的动作僵住了。那一瞬间,围绕在他身边的苍蝇都停止了振翅。 “提丰”这个名字,是他还效忠尸皇时的旧名。是他竭力想要否认的过去。 “你……你说什么?”泰丰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我说错了吗?!” 艾琳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老黄的词儿一套接一套。 “你这背主求荣、毫无廉耻的蛆虫!我早听罗伯特说了(其实是老黄说的)!当年是谁在伊斯塔万背叛了誓言?又是谁,在去泰拉的路上,故意把整整一支舰队带进了亚空间的死胡同?” “是你!就是你这条路边的野狗啊!” 艾琳指着泰丰斯的鼻子(或者说头盔),唾沫横飞。 “你为了自己那点想当老大的私心,把你那个亲爹——莫塔里安,硬生生卖给了纳垢大粪王!逼得他在绝望中不得不低头!” “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败类!坑爹卖友的脏东西!你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爱’与‘仁慈’?!” 这一番话,如同一连串的爆弹,精准地轰在了泰丰斯那颗腐烂心脏的最痛处。 周围的阿斯塔特们都惊呆了。 西卡留斯张大了嘴巴,连动力剑都垂了下来。科尔全那红色的目镜疯狂闪烁,似乎是在处理这从未见过的圣言。 谁能想到,一个凡人小女孩,竟然对万年前的军团秘辛如数家珍?而且骂得如此……难听? 泰丰斯浑身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几乎要炸开动力甲的狂怒。 “你……你这该死的……” “我什么我!”艾琳再次打断了他,乘胜追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你很威风吗?” 艾琳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老黄亲传)。 “你那被你坑了的爹,现在好歹是恶魔原体,是一方霸主,坐拥瘟疫星和你家粪头子的喜爱。而你呢?” “你那爹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不让你回死亡守卫的主星!你只能开着你那艘小破船,像个没人要的孤儿一样在银河系里流浪!” “还妄称什么‘先驱’,你活了万年,啥事也没干成,其实就是个两头不讨好的奴才!你家粪老大拿你当沾屎的拖把用,莫塔里安拿你当仇人!” 最后,艾琳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句终极必杀: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那把生锈的割猪草镰刀上了!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我艾琳虽然是个废品回收工!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叛徒!!” 轰——!!!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在了广场上。 西卡留斯和瓦罗中士看着艾琳的背影,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对于这般圣言的崇拜。 简直比用爆弹枪打爆敌人的头还要爽一百倍! “啊啊啊啊啊————!!!” 泰丰斯气“炸”了。 彻底破防了。 他所谓的“传教士风度”、“慈父座下先驱的高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倒像是一个被当众扇了耳光的泼妇,发出了非人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闭嘴!闭嘴!闭嘴!!” 泰丰斯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巨镰,将周围的迷雾搅得粉碎。 “你这个该死的小火苗!你这个牙尖嘴利的臭虫!你知道什么!我是先驱!我是被慈父选中的!” “我要撕烂你的嘴!我要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喂纳垢灵!我要把你的灵魂塞进纳垢兽里!!!”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周围的毁灭蜂群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变得狂暴无比,原本有序的嗡鸣变成了刺耳的尖叫,黑色的虫云像海啸一样翻涌起来。 “去死!去死吧!” 泰丰斯不再废话,也不再试图“感化”。 他双脚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毁灭蜂群!吞噬!!” 随着他的咆哮,那团遮天蔽日的黑色虫云,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向着艾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而他本人,则高举着那把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类收割者”,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那个敢于羞辱他的凡人女孩冲锋而来。 “保护圣载者!!” 西卡留斯和科尔全脸色大变,同时冲了上去。 但泰丰斯含怒一击的威力太恐怖了。 仅仅是一道灵能冲击波,就将这两位帝国的顶尖战士震退了数米。 眼看那把足以收割灵魂的巨镰就要落下。 眼看那漫天的毒虫就要将艾琳吞噬。 艾琳站在原地,小脸煞白,但她的手却死死握住了那把插在腰间的、由基里曼赠送、哈库斯强化过的短剑。 【很好!就是现在!】 脑海里,老黄的声音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静。 【他急了。只要他失去了理智,他那身乌龟壳一样的防御就有了破绽。】 【艾琳,拔剑!把你那一嗓子攒下来的所有劲儿,还有刚才吃的那顿“自助餐”……全都给我用上!】 艾琳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手中,那把短剑开始剧烈震动,剑鞘内,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光流,正在酝酿…… “你这死肥仔还想杀我?那就来试试谁的剑更利!!” 第34章 凡性薪火 一抹黄绿色在飞速冲来。 咻———— 甚至来不及眨眼。 泰丰斯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空气被撕裂的爆鸣竟许久才传到耳朵里。 那把名为“人类收割者”的巨镰,长柄上覆盖着白色的菌毯,锋刃处还滴落着强腐蚀性的酸液。 并不是常规武器那样简单的挥动,更像是直接切开了空间,随着凄厉的呼啸声,镰刀直奔艾琳的头顶劈下。 而在镰刀落下之前,那团遮天蔽日的毁灭蜂群也扑了下来。 数亿只恶魔昆虫构成的黑色巨手,要将这个敢于辱骂慈父先驱的小女孩彻底捏碎。 “不!!” 西卡留斯怒吼着,早已疲惫不堪的他,硬是让动力甲的伺服电机进行了一次超负荷的运转。 他试图冲过去,但泰丰斯刚才那一击爆发出的灵能冲击波尚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让体能见底的他慢了致命的零点几秒。 与此同时,同样长时间战斗,并承受着污染核心带来的强烈瘟疫压制的科尔全,将手中的守卫长戟直接投掷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射向泰丰斯。 但泰丰斯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长戟擦过他的肩甲,带起数块腐烂的碎肉。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了这个敢于羞辱他,羞辱纳垢最宠爱(反正泰丰斯是这么认为的)的使者的凡人。 艾琳站在原地。 巨大的镰刀在她那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死亡的味道是如此清晰——那是混合了铁锈、烂肉和某种古老霉菌的恶臭。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能接下这一击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胸口贴身佩戴的那枚红宝石项链,突然像一块烙铁一样变得滚烫。 那不仅仅是热度。 那是莱沙特,还有汉斯,以及之前每一个在战场上死去的、灵魂寄托于此的忠诚凡人的呐喊。 【哪怕是死!也不准那叛徒碰她!】 【保护圣载者!!】 【消灭异端!!】 【背誓者不得善终!!!】 无数微弱而狂热的意志,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洪流,顺着艾琳的手臂,冲进了她手中紧握的那把基里曼赠与的仪式短剑中。 “给这个背誓者一点颜色瞧瞧!!” 脑海中,老黄发出了一声大喝。 随后他从金色的灵能之海中,聚集出一股能量,把其中那高高在上的神性暂时剥离,并把这股艾琳能驾驭的最强大的灵能,瞬间注入到了这把短剑上。 “轰!!” 没有任何预兆。 艾琳手中的短剑并没有爆发出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橘红中带着一丝金色的烈焰。 那火光并不纯净,也并不高贵。甚至看上去有些驳杂。它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带着凡人在绝境中的抗争怒火。 这是凡性的薪火。是人类不屈意志具象化的灵能烈焰。 艾琳双手握住剑柄,发出一声充满不屈之意的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挥去。 “铛————!!!” 短剑与巨镰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并没有金属断裂的声音。 只有一声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灵能爆鸣声。 橘红色的凡性薪火与惨绿色的瘟疫能量在接触点疯狂对冲。 “滋滋滋——!” 那团原本试图吞噬艾琳的黑色毁灭蜂群,在接触到散开的零星橘红火焰的瞬间,就像是油进了篝火。 数以万计的毒蝇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被烧成了虚无。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概念上的“焦糊”味道。 “啊啊啊啊——!!!”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声充满了惊愕与痛苦的嚎叫。 这声音来自泰丰斯。 这位自诩早已失去任何痛苦、获得了慈父“不朽赐福”的死亡守卫一连长,此刻却叫的像一个把手伸进油锅的凡人。 那橘红色的火焰并没有被镰刀挡住,它顺着镰刀的长柄,像是有生命的火蛇一样,疯狂地咬上了泰丰斯的手臂。 那种火焰灼烧的不仅仅是他的盔甲和腐肉,更是直接在灼烧他那早已堕落的灵魂本质。 名为“牺牲”与“不屈”的烈焰,对于叛徒们来说,就是最剧烈的强酸。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泰丰斯咆哮着,手臂上的烂肉在火焰中滋滋作响,黑烟直冒。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一只手,疯狂地试图拍打那不灭的薪火。 但那一记重劈的物理动能依然还在。 “砰!”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黎曼鲁斯坦克正面撞上了。 虽然短剑没有断裂,橘红火焰则挡住了镰刀和腐蝇的污染侵蚀,但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依旧不是她这具凡人身躯能抵消的。 艾琳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了十几米外。 “咳——噗!” 艾琳从墙上滑落,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左臂的骨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艾琳女士!” 一道蓝色的身影冲了过来。西卡留斯滑跪到她身边,单手举起风暴盾,将她护在身后。 科尔全也召回了长戟,像一堵金色的墙壁挡在了艾琳前方。 “咳咳……我……我没死……” 艾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一软,又瘫坐回去。她大口喘着气,每次呼吸胸口都像针扎一样疼。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把短剑。短剑上的橘红色火焰虽然黯淡了一些,却依然在顽强地燃烧着。 “好……很好……你这只小臭虫” 泰丰斯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毒怨。 他甩动着手臂,终于用自身的纳垢灵能压灭了那股让他痛彻心扉的薪火。 他的终结者护臂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露出下面翻卷的、不再愈合的黑红色血肉。 那把引以为傲的“人类收割者”镰刀的刃口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融化的缺口。 “你居然……让我,慈父的使者和瘟疫的先驱感到了疼痛。” 泰丰斯那一双浑黄的眼珠里,原本的轻视和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怨毒。 “区区一个凡人……靠着那些死人的余烬……” 他重新握紧了镰刀,身后的排气管再次喷出浓烈的黄烟,剩余的毁灭蜂群重新聚集,虽然数量少了一半,但依然足以致命。 “游戏结束了。那把小牙签救不了你第二次。” 泰丰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等把你抓到手,我会把这剑烧红了,一点一点塞进你的喉咙里。” 西卡留斯没有后退,他再次激活了动力剑,准备继续迎战。 科尔全沉默不语,但长戟的力场发生器已经开到了最大。 就在这时。 【别趴着,艾琳。】 老黄的声音,突然在艾琳那嗡嗡作响的脑袋里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阴阴的笑意。 【这一剑挡得漂亮。现在,该我们还击了。】 【我可是给这个二五仔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第35章 归来 “反击?”艾琳在心里苦笑道,“老黄,我手都快断了……哪还有力气再开那种或者拿剑……” 【谁说要让你开光环了?】 老黄的声音变得有些神秘。 【还记得刚才西卡留斯他们砍死的那几个死亡守卫吗?那些个臭罐头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就单纯变成灰了。】 【嘿嘿,但我刚才趁乱开了个‘后门’。我把那几个臭罐头死去时逃散出的、最本源的亚空间能量,全都给‘抢’过来了。】 【这股能量虽然臭了点,但那是正儿八经的来自第十四军团的能量。是带着独特印记、也是这个二五仔泰丰斯最熟悉的味道。】 艾琳愣住了:“那能干嘛?整个大炸弹炸他吗?” 【炸他就太浪费了,也太便宜他了。有句话说得好,“杀人还要诛心。”】 【这臭大粪不是最喜欢谈‘古老和永恒’吗?不是喜欢谈‘效忠他的绿色老大’吗?】 【来,站起来,艾琳。把你刚才没装完的逼给续上。】 【告诉那个没脸没皮的叛徒,既然他这么喜欢吹嘘自己对主人的‘忠诚’,那就让他见见他的‘老朋友’,看他的老朋友怎么跟他友好交流。】 艾琳擦了把嘴角的血。 她看着逼近的泰丰斯,看着那张即使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恶意的丑脸(虽然和头盔长在一起了)。 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她。她拄着手中仍在燃烧着的仪式短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卡拉斯·提丰……” 艾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泰丰斯停下了脚步,眼神中的怨毒带上了一丝戏谑:“怎么?准备求饶了?” “求饶?” 艾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沾着鲜血和泥渍的、但却带着调侃的笑容。 “你姑奶奶我,是想说……你觉得我势单力薄?你这个没人要的孤儿……说我只有这些死去的凡人?” 她举起手中那把还在燃烧的短剑,剑尖没有指向泰丰斯,而是朝向地面。 “噗!” 她双手握剑,狠狠地插进了金属地板开裂后露出的、这片被瘟疫腐蚀的土地里。 “那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以至高帝皇、人类之主的名义,重立于生者的土地,追讨背誓者的血债!!!” 随着艾琳的怒吼(老黄说这样比较帅),那团老黄准备多时的亚空间能量,顺着剑身,瞬间注入了大地。 嗡—— 这一次,没有金光。 周围翻滚的绿色浓雾,突然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停止了流动。 一种奇怪的、不属于瘟疫领域的颜色开始在地面上蔓延。 那是奇异的灰色。 像岩石一样的灰。却又夹杂着干涸鲜血般的暗红。 原本充满了腐臭和湿气的空气,陡然间变得干燥、肃杀。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陈旧的机油味和某种古老誓言燃烧后的灰烬味,取代了原本的甜腻恶臭。 “这……这是什么?” 泰丰斯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腐烂心脏,竟然产生了一种幻痛的抽搐。 那是,他还是“卡拉斯·提丰”时,他还在大远征的星海中征战时,每天都能闻到的味道。 “呼……” 一阵苍白色的幽灵般的火焰,从艾琳插剑的地方燃起。 这火焰似乎感觉不到温度,却照亮了四周的绿雾。 在泰丰斯惊惧的注视下,在那苍白的火光中,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一个,两个,十个…… 他们是沉默的。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古老得几乎只存在于博物馆里的MK3型动力甲。 那些盔甲并非实体,而是某种燃烧的灵体状态。但在那苍白的火焰下,盔甲上的涂装清晰可见。 没有腐烂的绿色。没有锈迹。没有纳垢的赐福。 那是朴素的、坚硬的陶瓷灰。 而在他们的右肩甲和右臂上,涂着鲜艳的深红色。 “深红右臂……”科尔全看着那些身影,头盔下的双眼猛地睁大,“这是……‘黄昏突袭者’(Dusk Raiders)!!” “这是死亡守卫在大远征之前的名字!是他们还没被恶魔原体莫塔里安改名、还没被腐化时的样子!” 那些幽灵战士并没有发出战吼。 他们像是一群从历史的尘埃中走出的复仇亡魂,迈着整齐无声的步伐,在艾琳的身前列成了战线。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和链锯剑上,燃烧着冰冷黑暗的冥火。 而在这一排沉默的战士最前方。 那团最耀眼的苍白火焰中,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得清晰起来。 他并没有戴头盔。 那是一张刚毅的、刻满了风霜与坚定的脸庞。那是标准的泰拉裔面孔,光头上有着一道明显的伤疤。 他的胸甲上,那只巨大的双头鹰徽记在冥火中熠熠生辉,那是对帝皇绝对忠诚的象征。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手巨剑。那把剑的造型古朴而威严,剑格上刻着一行即使是灵体状态也清晰可见的高哥特语—— 【LIBERTAS】(自由)。 当泰丰斯看清那个身影、那把剑的瞬间。 “当啷。” 他手中那把曾经收割过无数生命的巨镰,竟然没握住,滑落了一寸,砸在了地上。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传播慈父福音的瘟疫先驱,此时此刻,整个人像是一堆突然失去了支撑的烂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个身影,就像是看着自己最深层的噩梦变成了现实。 “不……” 泰丰斯向后退了一步,那张腐烂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抽搐。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变形,完全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我看着你死去的!!在泰拉!在泰拉的围城战里!你的飞船明明爆炸了!你的灵魂早该消散了!!” “你不可能在这里!!” 那个幽灵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穿过一万年的时光,穿过伊斯塔万的地平线,穿过背叛者的阴谋与谎言,穿过忠诚者的鲜血和誓言,冷冷地锁定了面前这个他曾经称之为“兄弟”,最终却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叛徒。 他没有开口,但一个宏大、冰冷、带着对背誓者的滔天憎恨,如死刑宣判般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也没想到……卡拉斯。” “居然还能有机会……再亲手杀死你这个叛徒。” 第36章 昔日兄弟 苍白火焰燃烧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冻结的死寂,取代了战场上纳垢腐蝇的嗡鸣。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逐渐成为纳垢花园在现实宇宙的投影,充斥着纳垢先驱的狂笑。 但现在,在那些灰色幽灵战士面前,连最顽皮的纳垢灵都闭上了嘴,瑟缩在烂泥里不敢动弹。 泰丰斯向后退了一步。 对于这位身经百战,在大远征时期就以此身为傲的“第一连长”来说,是一个极度耻辱的动作。 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散发着火焰的高大身影。 纳撒尼尔·伽罗 曾经的卡拉斯·提丰,最看不惯的那个古板、不知变通、张口闭口都是荣誉的战斗兄弟。 也是他在伊斯塔万三号的清洗中推波助澜,却没能弄死的死对头。 “这……这是幻觉!” 泰丰斯的声音变得干涩、嘶哑,刚刚面对艾琳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 握着巨镰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声,像是试图捏碎自己的恐惧。 “是你……是你这个该死的干尸的容器!” 泰丰斯猛地转头,那张虽然腐烂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指着站在远处的艾琳。 “是你搞的鬼!这是巫术!一定是某种灵能把戏!纳撒尼尔他早就死了!他连骨头都烂在泰拉的土里了!他绝不可能站在这里!!” 艾琳没有说话。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还没从刚才泰丰斯的那一击中缓过来。 而回答泰丰斯的,是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踏。 伽罗向前迈了一步。 专门克制亚空间污秽的“毁灭”力量扩散开来。 泰丰斯身上的几处脓包,都这股威压下自行爆开。 “幻象无法让你的灵魂颤抖,卡拉斯。” 高大人影再次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生前浑厚的嗓音,而是变得空灵冰冷,如遥远彼岸的回响。 “你的恐惧不是来自我,它来自你自己记得的一切。” “你认得我们。” “正因如此,你才会后退。” 泰丰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看着伽罗身后。 那些沉默的战士,他们穿着古老的动力甲,没有亵渎的触手和脓包,没有令人作呕的纳垢徽记。 他们的盔甲是陶瓷灰色,右肩甲和右臂上,涂着鲜艳如血的深红。 “黄昏突袭者(Dusk Raiders)……” 泰丰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们还被称作“第十四军团”、帝皇忠诚利刃时的名字。 “你们……你们这些死人……”泰丰斯强行撑起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背后的排气管喷出大量的毒烟,试图以此壮胆,“你们懂什么?!” “你们在伊斯塔万上像老鼠一样死去!在泰拉的围墙下变成灰烬!你们是失败者!” 泰丰斯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演讲,试图用言语压倒对方, 也压倒自己内心的恐惧。 “而我!看看我!我给予了军团新生!” “如果没有我把舰队带进亚空间,如果没有我接受慈父的礼物!军团早就死在那场毁灭风暴里了!莫塔里安那个懦夫只会带着大家一起死!” “是我!泰丰斯!是我赐予了他们不朽!” 泰丰斯指着身后剩下的,虽然露出了恐惧但依然聚集过来的死亡守卫,声音中带着扭曲的狂热。 “看看慈父的孩子们!他们感觉不到痛!他们不再畏惧毒气和辐射!他们获得了永生!我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番话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那些死亡守卫的士兵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那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这是支撑他们堕落至今的唯一信条——为了生存,为了不朽,以及他们扭曲的“为人类而战”的想法。 “永生?” 伽罗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路边腐烂垃圾的蔑视与悲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自由之剑,剑尖指向一名离他最近的死亡守卫。 那名死亡守卫穿着臃肿的终结者盔甲,肚子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挂着一串像香肠一样的肠子,几只纳垢灵正抓着肠子荡秋千。 “你管这叫……‘拯救’?卡拉斯。” 伽罗的声音冷得像绝对零度。 “看看他们。你真的敢正视他们吗?” “他们曾是高贵的阿斯塔特,人类的战士,基因原体的子嗣。” “而现在……” 伽罗摇了摇头,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们只是一堆会行走的肉块。一群把蛆虫当做宠物的标本。” “他们的脑子里装满了苍蝇的嗡鸣,血管里流淌着排泄物。 他们甚至连‘自我’都失去了,只是亚空间里的农作物,被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我们在伊斯塔万履行了誓言。” “而你背弃了它。” “我们的肉体在烈火中毁灭,但我们的名字依然是‘黄昏突袭者’。我们的荣耀没有腐烂,依然在泰拉的英灵殿中闪耀。” 伽罗猛地踏前一步,身上苍白的火焰暴涨,逼得泰丰斯不得不后退。 “而你……卡拉斯……甚至不配拥有名字。你只是一只……发臭的蛆虫。” “住口!!!” 泰丰斯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伽罗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开了名为“信仰”与“永生”的伪装,露出了下面那个自卑、扭曲、充满了嫉妒的灵魂。 “我有力量!我是先驱!我是毁灭之巢的宿主!” 泰丰斯疯狂地吼叫着,身上的毁灭蜂群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而变得狂躁不安。 “我有神恩!我有莫塔里安都没有的力量!!” “哦?莫塔里安?” 听到这个名字,伽罗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讽刺。 他并没有因为泰丰斯的暴怒而动摇,反而用一种更加诛心的语调,轻声说道: “你仍在与莫塔里安较量,是吗?” 这句话一出,泰丰斯的动作彻底僵硬了。 就像是被点中了死穴。 “你一直认为你才是最强的那个人。你一直认为你应该才是基因原体,或者至少是军团的主宰。” 伽罗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在往泰丰斯的伤口上撒盐。 “但现实是……卡拉斯。” “你费尽心机,把你那心高气傲的父亲卖给了恶魔。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比他强?以为这样你就能骑在他头上?” “可悲。” 伽罗叹了口气,手中的大剑微微垂下。 “在莫塔里安眼里,你是个背叛了儿子的父亲、又背叛了父亲的儿子的双重叛徒。” “在你的邪神眼里,你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一个专门用来恶心帝国的工具。” “你的父亲不信任你。” “你的神也不会尊重你,或认为你比莫塔里安更好。” “你不是先驱,卡拉斯,只是被利用得最多的那一个。” “够了——————!!!” 泰丰斯彻底疯狂了。 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艾琳和伽罗连续的羞辱和嘲讽下,彻底灰飞烟灭。 泰丰斯腐烂的脸上,肌肉在疯狂抽搐,脓液顺着嘴角流下,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不需要你们的说教!我不需要亡灵的怜悯!” 泰丰斯举起巨镰,指着伽罗,指着那些沉默的英灵。 “你们这些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坟墓里!” “既然纳撒尼尔你这么喜欢那些旧时代的破烂誓言……那我就把你们的灵魂抓来,扔进大不净者的汤锅里,让你们永生永世在忏悔!!” 远处,一直维持着召唤阵的艾琳,看着那个再次气急败坏,像个巨婴一样的泰丰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哇……这死肥仔心理素质这么差吗?怎么动不动就气成这样?” 【哼哼……】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没人比我更懂”的得意。 【叛徒最怕什么?不就是怕有人把他当年干的那点龌龊事和心思,当着他面一件件抖出来吗?还有自己率先滑跪换来的连被坑的人都不如的地位。】 【而当碰上了最忠诚的人,就更对比出他们的丑陋了】 战场中央。 面对泰丰斯的无能狂怒,伽罗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缓缓举起手中的“自由之剑”,剑身上的火焰更加炽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沉默伫立的灰色战士。 曾经在伊斯塔万的废墟中并肩作战,哪怕最后一刻也高呼着“为了帝皇”而死去的兄弟们。 “你已无话可说了,我的……叛徒兄弟。” 伽罗回过头,最后一次看向泰丰斯。眼神中没有看战斗兄弟的情谊,只有宣判死刑前的冷酷。 “现在……让剑完成审判。” “锵!” 并没有复杂的命令。 伽罗只是将剑锋一横。 身后,数十名黄昏突袭者的英灵,同时抬起了左臂。 “咚!” 他们用动力甲的拳头,整齐划一地重重敲击在自己的胸甲上。 那声音整齐如雷,震得地上脓水四溅。 随后,一声声古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战吼,从这些灰甲战士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为了帝皇!!” “为了第十四军团的荣耀!!!” 来自一万年前的复仇宣告。 “杀!!给我杀光他们!!” 泰丰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咆哮着,背后的排气管喷出了黑色的死云。 “毁灭蜂群!吞噬他们!!” 随着他的命令,那漫天的毒蝇群再次汇聚,化作黑色的海啸,向着英灵们压了过来。 而那些刚被召唤而来的死亡守卫士兵,也举起了手中武器,发起了冲锋。 第37章 今日寇仇 灰色的幽灵洪流撞入了绿色的腐烂大潮。 并没有通常战场上的各式战吼,也没有死者的呻吟。 一名死亡守卫挥舞着生锈的瘟疫刀,狠狠砍向面前的灰甲战士。但刀刃径直穿过了虚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观那名沉默的英灵,手中的爆弹枪直接抵在了叛徒的胸口。 砰。 没有火药轰鸣。一团燃烧着的灵能弹丸射出,钻进了臃肿的盔甲里。 下一秒,那名死亡守卫从眼眶、嘴巴、还有盔甲的缝隙里喷出了白色的烈焰。 连惨叫都没发出,眨眼间这名死亡守卫就化作了一堆干燥的灰烬。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也上!” 西卡留斯见状,身为阿斯塔特的战斗本能让他无法只做旁观者。他举起“塔拉萨风暴”,动力背包喷出蓝焰,就要冲锋。 科尔全也压低长戟,准备加入战团。 “等等,西卡留斯叔叔。” 一只手横在了西卡留斯那巨大的腿甲前。 艾琳站在那里。 这一次,她的脸色并不像之前净化村庄时那样苍白。因为老黄这只“老狐狸”用的全是刚才那几个倒霉蛋身上榨出来的“二手能量”,对艾琳本身的消耗极小。 她依然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多了一份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罗伯特跟我说过,自己的垃圾要自己扫。” 艾琳看着战场中央那个正走向泰丰斯的高大背影,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那位伽罗叔叔说……他等这一刻很久了。他说这是‘清理门户’。” “如果别人插手,他会不高兴的。” 西卡留斯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些右臂涂着深红色的灰色战士,那是第十四军团最古老的荣耀象征。 他收起了剑,缓缓后退了一步。 “您说的对,女士。”西卡留斯沉声说道,“这是属于他们的复仇。外人确实不便插手。” …… 战场中心。 “毁灭蜂群!!拦住他!!” 泰丰斯发狂地咆哮着,背后的排气管像喷发的火山一样,不断喷出浓稠黑烟。 腐蝇构成的黑色风暴,在亚空间邪力的驱使下,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布匹,朝着伽罗当头罩下。 这些苍蝇能在一秒钟内啃光一头格洛克斯兽,它们携带的病毒能污染一整个星区。 但伽罗没有停步。 甚至没有抬起手臂去遮挡。 “哗——” 他身上的苍白冥火陡然暴涨。 那是他被接引到黄金王座后守望的万年中,所积攒的对背叛者的憎恨。 黑色的虫云刚刚触碰到伽罗周身三米的范围,便立刻燃烧起来。 无数虫尸像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还没落地就化为了虚无。 伽罗就这样披着一身白色的烈焰,穿过了连爆弹都无法打穿的虫墙,毫发无损地站在了泰丰斯面前。 “你的虫子和你一样,卡拉斯。” 伽罗举起自由巨剑,剑身上的火焰将周围的纳垢毒气烧得一干二净。 “吵闹,肮脏,且毫无意义。” “去死吧!!!” 泰丰斯被这种轻蔑激怒了。他双手握住那把“人类收割者”,肌肉和亚空间怪力同时爆发。 镰刀上缠绕着绿色的黏液和纳垢诅咒。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 伽罗仅仅竖剑一格,便稳稳地格挡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泰丰斯那肿胀的双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剧烈颤抖,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巨镰都无法再压下一寸。 “你不惜背叛换得的力量,就只有这点吗?” 伽罗透过燃烧的剑锋,冷冷地看着泰丰斯那张腐烂的脸。 “在大远征时,你的剑术就不如我。没想到变成怪物一万年后,你反而更退步了。” “你闭嘴!!”泰丰斯嘶吼着想要抽回镰刀。 但伽罗手腕一翻,剑锋顺着镰刀的长柄极速滑下,带起一串火花。 “滋啦——” 自由之剑那燃烧着神圣火焰的剑刃,毫无阻滞地切入了泰丰斯的左肩。 那层被纳垢赐福过、号称坚不可摧的真菌重甲,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 “啊啊啊啊!” 泰丰斯惨叫一声,一条粗大的手臂伴随着黑色的污血飞了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后退,伽罗的一记猛踹已经到了。 “咔嚓!”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泰丰斯的右膝盖上。 那种骨骼粉碎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庞大的死亡守卫连长,像一座崩塌的肉山一样,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一把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一剑,是为了那些在伊斯塔万履行誓言的人。” 伽罗低声说道,剑尖稍微刺入了一点,烧灼着泰丰斯脖子上的烂肉。 “这一剑,是为了那艘没有返航的舰船。” “不……别……兄弟” 泰丰斯浑身颤抖,手中剩下的半截镰刀柄掉在地上。 他看着伽罗。那个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军衔比他还低的连长。 此刻,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辉,那种纯粹的、不可侵犯的“毁灭”意志,让他感到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渺小和恐惧。 “卡拉斯,你不是喜欢赐福吗?” 伽罗的剑锋上挑。 “唰!” 那根长在泰丰斯额头上的、象征着纳垢神选的独角,被整齐地削了下来。 这是对他的莫大羞辱。 “现在的你,连个完整的怪物都不是。” 泰丰斯捂着流血的额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痛……痛啊!!” “这怎么可能……我是慈父的宠儿……我不会有痛觉……” “这不是痛,卡拉斯。” 伽罗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是你的丑陋。是你丢弃一万年的荣耀,正在燃烧你腐臭的灵魂。” “现在,准备好上路了吗?这一次,没有救生舱给你坐了。” 伽罗高高举起了巨剑,对准了泰丰斯的脑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泰丰斯。 在这一刻,什么第一连长的尊严,什么毁灭之巢的高傲,统统变成了笑话。 他不想死。 他不想像只臭虫一样死在这里,甚至连灵魂都要被这把剑彻底抹除。 “不!不!!!” 泰丰斯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后挪动,在地上拖出一道充满脓液的痕迹。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那片黄绿色的、翻滚着毒云的天空。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卑微、最凄厉的乞求: “祖父!!!救我!!” “慈父!!我是您最宠爱的先驱!!别看着我死!!” “我要死了!!您的伟大计划还没完成!!救救我啊!!!” 这声嘶吼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帷幕。 战场突然安静了。 毒云……停止了流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 “嗝————” 一声宏伟的、湿润的、像是一整个星球在打嗝的声音,从天穹之上降下。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溺爱的笑意。 “呵呵呵……我的小提丰……你总是这么顽皮……” ———————————— 求大家雷……雷厉风行的书评和段评! 当然加书架和打赏的米娜桑,愿神皇注视并保护你们!忠!诚! 第38章 最后的黄昏 “不好……带她退开!!” 伽罗的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冲着艾琳和西卡留斯的方向大吼。 “轰隆!!!” 一道直径数十米的绿色光柱,直接从云层中砸下,精准地笼罩了正在地上打滚的泰丰斯。 随着宏大声音的消散,笼罩住泰丰斯的绿色光柱却未消失,倒像是被某种力量撑开,变得更加粗大。 天空被撕扯开,大团脓液构成的“雨”砸向地面。 “叮铃——叮铃——” 一阵欢快、清脆,与这般战场景象格格不入的铜铃声,从光柱的源头传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脚掌,从亚空间裂隙中跨出,重重地踩在了现实宇宙的土地上。 咚! 一脚下去,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变成了冒着泡的毒沼泽。 一个小山包般庞大的绿色肉球,硬生生地挤进了现实世界。 是纳垢座下的大不净者。 它那流淌着油脂和脓水的肚皮,因为太肥胖,甚至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肠子露了出来,挤满了数不清的、嬉笑打闹的纳垢灵。 手中提着一盏巨大的生锈铁铃,另一只手拖着一条足以粉碎城墙的瘟疫连枷。 宽大的脸上,挂着慈祥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哦呵呵呵……” 这慈父的恶魔晃动着满身的肥肉,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敲鼓。 “来吧,我的小宝贝们。我们来看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的新瘟疫。” 随着它的话音,光柱周围的空间像镜面一样破碎。 七道漆黑的传送门凭空打开。 “咔哒、咔哒、咔哒。” 杂乱而庞大的脚步声响起。 整整七支充满欢乐喧嚣的纳垢魔军,像是一支支老年旅游团,从传送门中涌出。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泰丰斯发出了狂喜的咆哮。 “慈父的力量……无穷无尽的瘟疫和生命!!”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盔甲的巨型阿斯塔特了。 在纳垢神力的赐福下,那座凝聚了整个星球瘟疫精华的污染核心,已经被彻底拆解,爬满真菌的管道、金属板,像是有生命一样插进了泰丰斯的身体里。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直立行走的、血肉机械混合的装甲苍蝇。 他原本的消失的右臂上,取而代之的是那把“人类收割者”巨镰,此刻那镰刀也暴涨了数倍,长满了眨动的眼球。 背后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是更多的纳垢毒蝇。 “伽罗!还有那个小杂种!” 泰丰斯那变成了巨大苍蝇头的脑袋上,复眼疯狂转动,发出了重叠的魔音。 “现在,谁才是输家?!” …… “防守!!收缩阵型!!” 西卡留斯声嘶力竭地大吼。他一把将已经看呆了眼的艾琳拉到身后,手中的盾牌猛地砸向地面,竖起起一道坚实壁障。 “瓦罗!带人守住左边!别让亵渎的污染靠近圣载者!” “该死!太多了!” 瓦罗中士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战术了,他手中的爆弹枪几乎扣到了过热,枪管通红。 “为了马库拉格!” 仅剩的五名极限战士老兵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将艾琳死死护在中间。 但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纳垢大军面前,这一小圈蓝色的防线显得如此单薄,就像是洪水中一片即将沉没的树叶。 “为了神皇!为了艾琳女士!” “都给我滚开!”科尔全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冲了过来。 这位禁军统领此刻展现出了帝国最强单兵的恐怖战力。 他没有理会那些杂兵,而是直接冲向了那个最大的威胁——大不净者。 “无论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对吾主的亵渎都是不可饶恕的!” 科尔全高高跃起,手中的守卫长戟爆发出耀眼的分解力场,直刺大不净者那颗硕大的独眼。 “哎哟,好凶的小金人。” 大不净者笑眯眯地挥动手中的瘟疫连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科尔全在空中被那巨大的动能硬生生砸了回来,双脚落地时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但他没有停。借着反震力,一个简单的步伐,长戟横扫,硬是在大不净者那肥硕的肚子上切下了一大块腐烂脂肪。 “哦吼吼!好痒!好痒啊!” 大不净者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它肠子上的伤口涌出无数蛆虫,伤口眨眼间便愈合了。 “我的孩子,让我给你的盔甲上也涂点‘果酱’吧!” 它张开大嘴,一股充满腐蚀性的绿色呕吐物像瀑布一样喷向科尔全。 科尔全不得不闪避开,但他被拖住了。 最强的战力被拖住,原本完美的防御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这里!这里有路!” 一队瘟疫魔军发现了破绽,挥舞着巨镰,沉默地冲向了艾琳。 西卡留斯咬牙顶了上去,但他只有一个人,而光是巨大的纳垢兽就有7个。 “铛!铛!” “塔拉萨风暴”勉强架住两把瘟疫刀,但第三把带着死亡的风声,贴着他的头盔划过,削掉了一半羽冠。 “保护圣载者!!”瓦罗中士丢下打空的爆弹枪,拔出链锯剑就扑了上去,但他被一名死亡守卫击飞,肋骨发出碎裂的声音。 艾琳站在人群中间。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剑,那上面的薪火微弱得像是一根火柴。 看着浑身是血的瓦罗,看着头盔破碎的西卡留斯,看着远处鏖战的科尔全。 “老黄……”艾琳的手在发抖,声音带着焦急,“还有办法吗?你不是说……你还有能量吗?” 【有是有。】 老黄的声音依然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但我只能用来干“最后一件事”。】 【相信他们。还有……相信伽罗连长。】 …… 战场另一侧。 纳撒尼尔·伽罗,这位英灵连长,此刻的状态非常糟糕。 那把“自由之剑”上的苍白火焰,在泰丰斯那赐福后的邪恶力量压制下,已经变得像风中残烛一样黯淡。 泰丰斯现在的体量太大了。他融合了瘟疫核心,哪怕只是随意的一次挥击,都带着爆炸般的能量。 “怎么了?纳撒尼尔!” 泰丰斯那变异的巨爪一把抓住了伽罗的灵体。 滋滋滋—— 那是纳垢毒素正在腐蚀英灵投影本质的声音。 “刚才不是骂得很痛快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泰丰斯那颗巨大的苍蝇脑袋凑近了伽罗,口器里喷着毒气。 “你只是一缕幽魂。而我……我是永恒的存在!我是神选之人!” “砰!” 泰丰斯用力一捏,伽罗发出一声闷哼,半个身子的灵体被打散成了光点。 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长!!” 周围,那些正在与死亡守卫杂兵厮杀的“黄昏突袭者”英灵们,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些沉默的战士,这些守候了万年、只为等待复仇的灵魂,互相看了一眼。 无需任何语言交流。 这一万年的黑暗航行,他们早已心意相通。 一名老兵斩杀面前的瘟疫战士,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伽罗。 他摘下了那顶虚幻的MK3头盔,露出了一张模糊不清却带着坚毅笑容的脸。 “连长。” 虽然没有声音,但伽罗听懂了他的口型。 “我们的战争……早就结束了。” 老兵指了指远处被围攻的艾琳,指了指那个召唤他们小女孩。 “但那个被选中的孩子的战争……才刚开始。” “航行,需要有人指引。” 说完,这名老兵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之前的苍白火焰。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耀眼的、纯粹的白色流光。 “为了泰拉!!” 发出最后的一声战吼,然后那道流光并没有冲向敌人,而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倒在地上的伽罗。 “不……”伽罗伸出手,想要阻止。 但更多的流光亮起了。 “为了军团的荣耀!!” “为了人类之主!!” 一个,两个,三十个…… 所有的黄昏突袭者的英灵,在这一刻全部放弃了战斗,放弃了维持自身的形态。 他们点燃了自己的灵魂,将一万年的执念、忠诚和力量,全部化作了燃料。 战场上仿佛下起了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十几道白色的光柱,呼啸着汇入了伽罗的体内。 伽罗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熟悉而浩瀚的力量。那是最后的黄昏突袭者,是最后的第十四军团。 他的身体开始暴涨。 已经有些虚幻的灵体,此时凝结得如同实质。 那套古老的MK3动力甲上,所有的战损和锈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刚出厂般崭新的涂装。 那只深红色的右臂,红得像是在燃烧。 他手中的“自由之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竟是刺破了头顶那厚重的毒云。 泰丰斯那巨大的苍蝇头猛地转过来,无数只复眼里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力量?!” 伽罗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身高已经与变异后的泰丰斯持平。他身上没有纳垢那种臃肿的肉块,只有纯粹的、锐利的审判之意。 “卡拉斯。” 伽罗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纳垢魔军纷纷爆裂。 “既然你借来了邪神的力量,将肉体变成了怪物。” “那么……” 伽罗双手握住巨剑,高高举过头顶。 “吾等献祭己身灵魂,铸就这……斩杀背誓者的剑!” “黄昏——终结!!” 伽罗发出一声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极光,对着泰丰斯那庞大的身躯,当头劈下。 这一剑,无视了时间与空间。 无视了泰丰斯周身环绕的毁灭蜂群,无视了他身上那层厚厚的装甲和赐福后的身躯,也无视了纳垢赐予的再生力场。 “噗嗤————!!”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热刀切过牛油的声音。 白色极光一闪而过。 伽罗的身影出现在了泰丰斯的身后,保持着挥剑下劈的姿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咔嚓。” 泰丰斯那高达十米的、融合了瘟疫反应堆的恐怖身躯,从正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那条白线迅速扩大,变成了刺眼的光痕。 “啊……啊……” 泰丰斯发出了两声喉音。 紧接着。 “轰隆!!!” 他那庞大的身体,沿着那条中线,整整齐齐地向两边裂开。 那个融合在他体内的、巨大的瘟疫核心,被这一剑直接从概念上消解。 无数绿色的能量像失控的洪水一样从切口喷涌而出,将周围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死亡守卫瞬间融化。 大不净者发出了一声尖叫,它感觉到召唤出他的现实锚点正在崩塌。 而在光芒的尽头。 伽罗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惊天动地的一剑,耗尽了所有英灵的力量,也耗尽了他自己的存在。 他慢慢地转过头。 那张变得虚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看向远处那个还呆呆站着的艾琳,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那只变得透明的、深红色的右臂,对着艾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那边正在地上蠕动、虽然被劈开但依然靠着那股恶心的生命力,试图重组的泰丰斯的残骸。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纳撒尼尔·伽罗,这位忠诚的七连长,彻底化作了无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伽罗叔叔……”艾琳喃喃自语。 泰丰斯还没彻底死去。 那个怪物虽然被劈成了两半,核心被斩爆,但慈父给予的、那扭曲的生命力依然在起作用。 他那缩小到原本大小的两半身体正在地上疯狂蠕动,无数肉芽正在试图连接。 “我……我不会死……我是永恒的……慈父给了我赐福” 那颗被劈了一半的苍蝇脑袋还在发出微弱的噪声。 周围的防线已经崩溃了。西卡留斯和科尔全被刚才的能量爆发震飞,正艰难地爬起来。 艾琳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 几个幸存的纳垢兽冲向她,想要和这个女孩“交个朋友”。 就在这时。 艾琳感觉眼前一花。 所有东西突然变成了慢动作。 【别眨眼,艾琳。】 老黄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她脑海里炸响。 【刚才伽罗连长那一剑,把这地方的空间结构给砍烂了。现在的亚空间壁垒全是漏洞。】 【这就是机会!】 【整剩下的那些能量,就是为了这一下!】 【该我们……抢人头咯!】 “嗡——”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 下一秒。 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时。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站在外围的战场上。 手里是还在燃烧着薪火的短剑。 而她的脚下,正踩着一堆还在蠕动的、冒着绿烟的烂肉。 在她的面前。 正是泰丰斯那颗还在试图愈合的、巨大的、丑陋的苍蝇脑袋。 以及那只还没瞎的复眼。 此时此刻,那只复眼里写满了懵逼和恐惧。 他看着这个突然“闪现”到自己脸上的凡人女孩。 而艾琳,也看着他。 她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发出了嘲讽的冷笑。 “哈喽,死肥仔。” “该结账了。” 第39章 神选和废品回收工 世界好像被抽走了一帧。 当艾琳的靴子踩在那团冒着热气的、烂泥般的腐肉上时,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去。 就在她的脚边,一颗硕大的苍蝇形状的头颅,正躺在一滩烂肉残骸中。 泰丰斯并没有死透。 那道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伤口正在疯狂分泌着黄绿色的胶质,试图把两半身体重新拉回。 “生命……循环……我是永恒的……” 那颗巨大的苍蝇头还在颤动。 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就这么站在了这个活了万年的邪神神选的脸上。 艾琳双手握着那把还在燃烧着薪火的短剑。 剑尖向下,悬停在泰丰斯那只浑浊的、充满了血丝的复眼上方不到十厘米处。 火焰的温度烤得那只巨大的眼球滋滋作响。 “你……” 泰丰斯终于看清了踩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那一瞬间,他那原本正在愈合的伤口停止了蠕动。 一种他一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连在面对莫塔里安之怒时都不曾有过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对“不存在”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那把剑上的火。绝非普通的灵能,是能把亚空间生物彻底抹除的剧毒。 如果被这把剑杀死,就再也没机会在纳垢的花园里重生了。 “你……你不能杀我……” 泰丰斯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由于极度恐惧导致的。 他试图挣扎,但伽罗那一剑斩断了他的躯体,现在的他就像一条可怜鼻涕虫。 “我是卡拉斯·提丰!”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是在试图用嗓门来压倒恐惧,又像是在朝谁申诉。 “我是莫塔里安的血亲!我是第十四军团的第一大连连长!我是毁灭蜂巢之主!我是慈父纳垢亲点的冠军!” “我的名字刻在无数个世界的坟墓上!连原体都在我的阴影中沦陷!” 泰丰斯瞪大了那只复眼眼,死死盯着艾琳,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神明都在注视着我!我的命运是永恒的为慈父远征!你只是一个……一个从泥巴里爬出来的低贱凡人!你怎么敢……怎么敢伤害我?!!” 艾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小脸上的血迹照得殷红。 她像是没听见这一连串吓人的头衔。相反,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怜悯和嘲笑。 “说完了吗?”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泰丰斯的咆哮。 她依然双手握剑,但身子微微前倾,用不标准的带口音的哥特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好了,死肥仔。” 艾琳昂起下巴,此刻她不是帝国的圣女,更像是带着巢都最凶狠帮派的扛把子。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圣女,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是!第42巢都,下层巢区第八区,大蚁牛巷,老乔废品回收站扛把子——艾琳!” 泰丰斯愣住了。 “我管着三条街区的废品!我带着一帮小弟打跑过收保护费的帮派!都是靠这双手拼出来的!” 艾琳的眼中燃烧着的,是属于人类最顽强最原始的生命火焰。 “而你的那些头衔,要么是别人施舍给你的,要么是你靠出卖亲爹偷来的。” “而我的头衔……”艾琳加重了语气,手中的剑往下压了一寸,剑尖刺破了泰丰斯的眼角膜。 “是我自己活出来的!” “不……不!!!” 泰丰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感受到了剑尖传来的那股凡性薪火的热量。 “现在。” 艾琳双手再次举起短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审判。 “我以大蚁牛巷扛把子的名义,还有罗伯特他妹妹的名义……” “宣判你,死刑。” “噗嗤!” 没有任何停顿。 那把燃烧着橘红薪火、带着一丝帝皇能量、融合了凡人愿力的短剑,如一道橘红色的闪电,狠狠地扎进了泰丰斯那只巨大的复眼中。 贯穿晶状体。 烧穿视神经。 直入核心。 “轰——————!!!” 泰丰斯的那声惨叫甚至没能完全发出来,就被一阵灵魂被引爆的巨响所吞没。 不是血肉炸裂的声音。 是存在的崩塌。 短剑像是一根引爆了油库的火柴。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泰丰斯体内那庞大而污秽的纳垢赐福。 “啊啊啊啊——不!我不想消失!慈父救我——!!!” 泰丰斯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燃烧。 黑色的浓烟从他的七窍、从他盔甲的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 他的血肉在金火中迅速碳化、剥离。 他背后的那几根冒着毒烟的烟囱,在高温下融化、坍塌。 那种燃烧不仅仅作用于物质,更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直接烧进了亚空间。 “咔嚓——!” 那是某种锁链断裂的声音。 随着泰丰斯这个核心锚点的“真实死亡”,被强行拉扯到现实宇宙的纳垢领域瞬间失去了强力的支撑。 “哦不!我的大宝贝!” 不远处,正在和科尔全缠斗的大不净者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怪叫。 它那肥硕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这也太快了!爷爷还没玩够呢!讨厌的小火苗!” 大不净者气急败坏地挥舞了一下连枷,但它的武器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绿色的烟雾。 “我们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这只如山般的恶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随后被强制吸回了那道正在急速闭合的亚空间裂隙中。 那些瘟疫魔军、死亡守卫、纳垢灵…… 失去瘟疫核心的维持,它们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泥。 几秒钟后。 原本泰丰斯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干燥的黑色灰烬。 那把短剑插在灰烬堆的顶端,剑身上的火焰变得微弱,但这把武器此刻却晶莹剔透,像是经过了某种神圣的洗礼。 艾琳站在灰烬堆旁。 她保持着刺下那一剑的姿势,整个人拄着剑撑着没有倒下。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结束了。 那个恐惧、恶心、杀了那么多人的怪物,终于变成了灰。 “艾琳女士!” 满身是血的西卡留斯冲了过来。他扔掉手中的动力剑,一把将艾琳从灰烬堆里抱了起来。 “药剂师!快过来!” 科尔全也持着长戟走了过来。这位禁军统领看着那堆灰烬,又看了看虚脱的艾琳,即使隔着面甲,也能感觉到他的震动。 “真正的……死亡。”科尔全低声喃喃,“连灵魂的残渣都没剩下。这是唯有吾主亲临才能做到的审判。” “我们……赢了?” 瓦罗中士靠在一块石头上,捂着还在流血的肋部,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 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黄绿色毒云正在消散,久违的恒星光芒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是的,我们赢了。” 西卡留斯检查了一下艾琳的身体状况,松了一口气。 “只是脱力,还有几处骨折。生命体征稳定。” 他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做到了,大蚁牛巷的老大。你拯救了这一战。” 艾琳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西卡留斯那张脏兮兮的脸,虚弱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能不能……给我一块战术补给……” “回去之后,你想吃多少都有。”西卡留斯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仅剩的几位凡人辅助军互相拥抱,庆祝在这种级别的大战下劫后余生。 就连一向紧绷的科尔全,也稍微放松了握持武器的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别急着庆祝。】 老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艾琳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艾琳的心脏猛地一缩:“老黄?怎么了?怪物不是都死了吗?” 【这里的怪物是死了。】 老黄语速飞快。 【但我刚才趁着那个大胖子(大不净者)退场的时候,顺着那个还没完全闭合的裂缝,看了一眼整个星球的亚空间回响。】 【南半球……出事了。】 “南半球?”艾琳愣了一下,“那是……罗伯特那边?” 【是的。】 【那边有一股极其庞大、恶心的力量正在爆发。那个强度……比刚才这个泰丰斯还要强十倍。】 【那是死亡守卫的原体莫塔里安。】 艾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罗伯特……罗伯特他不是很强吗?他有好多好多坦克……” 【再多的坦克也没用。那是原体级别的死斗。】 老黄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像是每一个字都压着千钧之重。 【我感应到了……罗伯特的生命之火……正在衰退。】 【那种一种被某种病毒侵蚀的感觉。难道是那个库噶斯的“神之瘟疫”】 【艾琳,抓紧时间】 【我们要立刻赶过去。如果不快点……】 【你那个刚认的哥哥,怕是要挂在今天了。】 艾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抓住了西卡留斯的臂甲,指甲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原本因为胜利而稍微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罗伯特……” 艾琳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抬头看向南半球的方向。 “快……快带我去南半球!” “罗伯特他……他在死啊!!” 第40章 危情 视线向南,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穿过尚未散去的绿色毒云。 一小时前的丰饶三号南半球,“大平原区”。 …… 这里已经不再是昔日平静的农业平原,倒是成了吞噬着血肉的绞肉机。 大地震颤。那是数万辆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碾过时引发的震动。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击声如同雷鸣般在地平线上震响。无数道激光束、等离子团和实弹在空中交织成了致密的死亡之网。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山岳般巨大的“战将”级泰坦附近,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撕裂开纳垢的魔潮。 罗伯特·基里曼。 他手中的帝皇之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扇形的金色烈焰。那些试图涌上来的纳垢行尸、瘟疫携带者,甚至还有穿着重甲的瘟疫战士,在这火焰面前像是进了熔炉的蜡像,靠近一点就会融化。 “推进!不要停下!” 基里曼一脚踹开一只试图抱住他的纳垢兽,足足有三吨重的怪物,却被原体像踢开一颗石子一样踢飞了出去,撞碎了后面一辆腐烂的犀牛运兵车。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摄政王!” 在他身后,卡尔加双拳燃着蓝色的力场光辉,每一次挥拳都将数只瘟疫战士砸成肉泥。第一连连长阿格曼的终结者小队如同移动的堡垒,用暴风爆弹枪清扫侧翼。 而在更远处,智库馆长狄格里斯高举法杖,一道灵能闪电从天而降,将一只试图偷袭泰坦腿部的巨大的地狱飞龙击落。 战局似乎在向着帝国有利的方向倾斜。 直到……变故发生。 “咕噜噜……” 地面突然变软了。 原本坚硬的土层和岩石,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布满了牙齿和溃疡的嘴。无数坦克因为地基塌陷而陷入了泥沼之中。 天空中那厚重的云层突然压低,好像要塌下来了一样。 一股令人作呕的、甚至能钻进防毒面具的强烈恶臭,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三个庞大的阴影,伴随着撕裂现实帷幕的亚空间裂缝,降临在了战场中央。 首先出现的,是一座悬浮着的、由无数纳垢灵抬着的巨大轿子。 轿子上坐着一只体型硕大无朋的大胃……大不净者。它看起来并不凶恶,甚至有些愁眉苦脸。它手里捧着一口还在沸腾的大锅,另一只手不断地往锅里扔着各种还在尖叫的生物。 纳垢麾下最受宠爱的大魔,瘟父——库噶斯(Ku''gath)。 “唉……为什么要打仗呢?” 库噶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声音震得周围的坦克装甲板都在嗡嗡作响。 “这么多生命消逝……真是令人悲伤的工作。还是让大家都得享瘟疫吧,这样就安静了。” 紧接着,在库噶斯的左侧,大地裂开。 一只全身覆盖着类似于藤壶般坚硬角质层、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肌肉的大不净者爬了出来。它没有拿常规的剑或者连枷,而是拖着一把长达数十米的、生锈的巨型铁钩。 这是霍德赛克(Hodsec)。纳垢麾下的神选。 它刚一出现,就挥动铁钩,直接勾住了一辆正试图瞄准的黎曼鲁斯“歼灭者”型坦克。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辆六十吨重的坦克,竟然被它像钓鱼一样硬生生地钩了起来,然后在空中甩动,狠狠地砸向了另一辆坦克。 两辆坦克在巨响中变成了一堆废铁。 但最让人感到压抑的,是第三个身影。 他没有直接落地。 而是飞下来的。 像一只巨大、残破、却又带着死亡美感的飞蛾。 那对巨大的、破破烂烂的恶魔双翼在空中缓缓扇动,每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病菌的狂风。 穿着那套标志性的、但已经完全变异的“巴巴鲁斯”型动力甲。手中握着一把巨镰。 莫塔里安。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恶魔王子。 他缓缓降落在基里曼面前五十米处。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苍蝇构成了一块黑色的地毯,恭迎恶魔原体的落地。 “停火!” 基里曼举起了左手。 身边的火力暂时停歇,附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个这种级别的怪物同时出现,这意味着这场仗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凡人能决定的战争,而是半神之间的死斗。 “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声音透过呼吸器的格栅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呼吸器声。 “你看起来很累。你身上的盔甲在哀鸣,灵魂也在喘息。” 恶魔原体向前走了一步,巨镰在地上划出一道冒着绿烟的痕迹。 “你还在挣扎什么呢?你的挣扎就像是在给溃烂的伤口撒盐,只会让结局变得更加痛苦。” 莫塔里安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泥沼中下沉的坦克,以及那些被霍德赛克像玩具一样砸碎的士兵尸体。 “看看周围。金属在腐烂,你的士兵在死亡。这就是你所谓的‘秩序’吗?这就是那具王座上干尸的虚伪帝国的现状吗?” 基里曼并没有后退。 他甩了甩帝皇之剑,剑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将周围的毒气逼退。 “我只看到了懦弱,莫塔里安。” 基里曼的声音冷硬如铁,哪怕面对这般景象,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以前你曾扬言最痛恨暴君,最痛恨奴隶主。曾口口声声说要打破枷锁。” “可现在呢?” 基里曼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莫塔里安那双发光的眼睛。 “看看你自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给这银河系最大的奴隶主当看门狗。甚至比你还是凡人的时候……更可悲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莫塔里安的痛处。 作为原体,莫塔里安最为敏感的便是“奴役”与“自由”的话题。 “闭嘴!!”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怒吼,背后的双翼猛地展开,带起一阵腥风。 “我是死亡之主!我掌握着生死的权柄!而你……你只是那个干尸手里,被利用的工具!” “库噶斯!霍德赛克!动手!” 莫塔里安不再废话。他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残影,手中的巨镰“寂静”带着劈开空间的气势,直奔基里曼的脖颈而去。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这一次,那具干尸救不了你。没人能来救你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为了奥特拉玛!为了原体!” 卡尔加怒吼着想要冲上来支援,但大不净者库噶斯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哎呀,别去打扰兄弟的团聚嘛。来和小家伙们玩玩。” 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涌出了无数只纳垢灵和瘟疫蟾蜍,像是……或者真的是一堵肉山,挡住了卡尔加和荣耀卫队的去路。 而那只名为霍德赛克的大不净者,则狞笑着冲向了那台最大的“战将”级泰坦。 它手中的铁钩甩出,勾住了泰坦的腿部护甲。 虽然它拉不动泰坦,但铁钩上的腐蚀诅咒瞬间生效。那几米厚的精金护甲开始像酥饼一样崩解。 “警告!右腿液压系统失效!结构完整性下降至80%!”泰坦内部传出刺耳的警报。 而在战场的中心。 基里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当!!” 帝皇之剑与寂静镰刀在空中狠狠碰撞。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米内的地面都掀翻了。 基里曼咬紧牙关,双手持剑,死死架住那把压下来的巨镰。命运铠甲的伺服系统在报警,在这个满是腐蚀的环境里,他的力量被削弱了。 “你变弱了,罗伯特。” 莫塔里安狞笑着说。 “或者是……我变强了?” 他猛地一压,逼得基里曼单膝弯曲。 就在这时,旁边的库噶斯动了。 这位瘟疫之父并没有直接上来肉搏。它端坐在轿子上,用那只巨大的汤勺在锅里搅动了一下。 “尝尝这个吧。这是我为你特意调配的新配方。” 库噶斯将那一勺紫色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朝着基里曼泼洒了过来。 液体在空中化作了一团紫色的浓雾。 基里曼想要躲避,但他被莫塔里安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滋滋滋……” 那团紫雾瞬间笼罩了基里曼。 这不是普通的毒气。 这是“神之枯萎”的变种。一种库噶斯改良后的、针对原体体质、甚至能杀死永恒者的概念性病毒。 “咳——!” 基里曼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片。 他那引以为傲的、哪怕在真空中都能生存的超人肺部,此刻竟然开始衰竭。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帝皇之剑,火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 “好机会。” 莫塔里安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撤回镰刀,然后再次挥出。 这一次,基里曼慢了半拍。 “噗嗤!” 那把名为“寂静”的巨镰,切开了命运铠甲的肩部护甲,击伤了基里曼的左肩。 带着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唔!” 基里曼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条生锈的巨大铁钩带着破风声袭来。 是抽出手来的的霍德赛克。 铁钩狠狠地砸在了基里曼的背上,将他直接打的单膝跪在地上。 三大恶魔巨头,此刻呈品字形,将这位帝国摄政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战场上,毒雾再次翻滚,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绝望,笼罩了一切。 第41章 如闪电般归来 紫色的雾气顺着铠甲的破损缝隙,钻进了基里曼的皮肤。 “咳——咳咳!” 基里曼猛地单膝跪地,手中的帝皇之剑插在泥中,勉强支撑着他不倒下。 一大口黑色的的坏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溅在燃烧的剑刃上,发出一阵恶臭的蒸汽。 痛。 这种痛楚超越了肉体的极限。肺部在溃烂,血管、神经、细胞都在这股概念性的病毒下渐渐枯萎。 “卑鄙的瘟疫”基里曼喘息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的征兆,“莫塔里安……你这阴险的……” “为了调配这一剂,我可是熬了好久的汤啊。” 大不净者库噶斯坐在轿子上,手中的汤勺还在往下滴着毒液,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愁苦的表情。 “别挣扎了,莫塔里安的兄弟。这可是能够弑神的毒药。相信就是你的父亲喝了,也会拉肚子的。” “这就结束了。” 莫塔里安并没有给基里曼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扇动着破烂的双翼,悬停在基里曼头顶,手中的巨镰“寂静”高高举起。 “为了打破伪帝的枷锁!” 巨镰挥下。 “当!!” 基里曼拼尽最后的力量,举起帝皇之剑格挡。 但他太虚弱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压垮了他的防御。巨镰压着帝皇之剑,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肩甲上。 镰刀的锋刃这次切入了他的肌肉,卡在了肩胛骨上。 基里曼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一条生锈的粗大铁钩呼啸而来。 霍德赛克狞笑着,手中的巨钩精准地勾住了基里曼的另一条手臂,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崩!” 原体的右臂被硬生生地拉直,关节发出了脱臼的脆响。 现在的基里曼,左肩嵌着镰刀,右臂被铁钩锁死,体内还被致死的剧毒削弱着。 “父亲!!!” 远处的战场边缘,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马尔涅斯·卡尔加,这位极限战士的战团长,此刻双眼赤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一只动力拳套已经在无数次击打下伤痕累累,露出了里面的机械义肢, 但他依然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拳头,试图冲过那道由纳垢恶魔组成的绝望肉墙。 “滚开!都给我滚开!!” 卡尔加一拳将一只瘟疫战士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随后用肩膀撞开了一只纳垢兽。 但他每前进一步,就有千百只恶魔涌上来填补空缺。 “该死!亚空间的灵能干扰太强了!” 智库馆长狄格里斯跪在地上,七窍流血。他试图凝聚灵能闪电去支援原体。 但库噶斯释放的亚空间迷雾像是一层厚厚的铅板,死死压制住了所有的灵能波动。 “我们……我们过不去……” 第一连连长阿格曼绝望地看着远处。 所有的极限战士都看到了那一幕。 他们的基因之父,心中的神祇,在绝望时代撑起人类天空的巨人,此刻正被三个恶魔领主围殴,在瘟疫中奄奄一息。 那种绝望感,比纳垢的瘟疫传播得还要快。 战场上,帝国军队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 “就这样了吗?” 莫塔里安拔出了镰刀,准备进行最后的处决。 他看着脚下的基里曼,看着那张因痛苦和毒素而变得灰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罗伯特,你输了。你的秩序输了。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莫塔里安将镰刀的锋刃对准了基里曼的脖子。 “永别了,兄弟。去那个虚无的世界里,继续做你的完美梦境吧。” 基里曼努力睁开眼睛。 黑暗正在吞噬他的视野。冰冷的死亡之手正在拉扯他的灵魂。 “艾琳……” 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对不起……可能……没法带你去吃那家甜点店了……” 就在原体万念俱灰的一刻。 “嗡——————!!!” 一声极其突兀的、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星球。 那声音并不来自大气层,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来自亚空间的波涛之中。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这种震颤带着一种令恶魔作呕的频率。 原本还在狂笑、还在厮杀的纳垢恶魔们,突然动作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因为缺氧而窒息的鱼。 “啊!我的肚子!好痛!” 坐在轿子上的库噶斯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它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锅里的毒液洒了一地,把抬轿子的纳垢灵烫得吱哇乱叫。 名为霍德赛克的大不净者更是狼狈。它身上那些坚硬的藤壶和角质层,竟然开始大面积脱落。 像是得了某种皮肤病一样。它手中的力量瞬间减弱,原本锁死基里曼的铁钩也松动了。 就连莫塔里安,那个即将斩下头颅的动作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恶魔原体捂住了胸口,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感觉到了。 那是亚空间与现实连接的中断。 在北半球的方向,那个原本应该是瘟疫核心、是这次入侵锚点的地方……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一个他非常熟悉、虽然厌恶却拿它毫无办法的气息。 “这……这不可能……” 莫塔里安猛地转头,看向北方,那双发光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那个……那个该死的……蟑螂提丰……消失了?” “而且不是死亡?……是彻底的湮灭?连灵魂残渣都没剩下?” “谁能做到?哪怕是……不可能……他不可能连着两次……” 就在莫塔里安震惊失神的瞬间。 “咳咳……呵呵……” 一阵虚弱,但却充满了快意的笑声,从他脚下传来。 基里曼利用铁钩松动的机会,勉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浆里。 虽然他的脸庞依然被毒素染成紫色,虽然他还在吐血,但他的眼睛里,那股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快慰。 “你感觉到了吗……莫塔里安……” 基里曼喘息着,看着天空中那因为亚空间震荡而开始消散的毒云。 “看来……我的赌注……赢了。” “那个孩子……她做到了。” 莫塔里安低下头,看着还在笑的基里曼,眼中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了恼羞成怒的暴虐。 泰丰斯死了?那个叛徒居然死了? 虽然他恨泰丰斯,但那是死亡守卫的第一连长!那是纳垢的先驱! 这意味着北线的战局彻底崩盘了! 如果再不杀了眼前的基里曼,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就要变成一场笑话! “那又如何!!”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咆哮,背后的双翼猛地拍打,带起一阵腥风。 “就算那个背叛者死了!你也会死在这里!现在!马上!” “去死吧!罗伯特!!” 他再也没有了猫捉老鼠的从容。 他双手握住“寂静”巨镰,将全身的力量、连同体内那股因为泰丰斯死亡而变得狂暴的亚空间能量,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上。 镰刀带着毁灭一切的绿色闪电,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向着基里曼的脖子狠狠劈下! 这一次,基里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卡尔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文崔斯发出了无助的怒吼。 就在镰刀的锋刃距离基里曼的喉咙只有哪怕0.01秒的距离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天际传来。 那来到的物体超越了肉眼的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燃烧着的橘红色尾焰。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基里曼的耳边炸开。 并没有鲜血溅出。 莫塔里安那把号称能切开原子的恶魔神器——“寂静”巨镰,竟然被挡住了。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挡住它的,不是什么有名的圣遗物,也不是什么灵能护盾。 而是一把剑柄上还刻着奥特拉玛和双头鹰徽记的……仪式短剑。 那把短剑横亘在巨镰之下,剑身上燃烧着那种橘红色的、光是看着就感到阵阵灵魂灼痛的“薪火”。 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巨镰的死点上,再也无法落下。 “什么东西?!” 莫塔里安的手被震得发麻,他惊怒交加地抬起头,看向短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战场上空。 原本厚重的毒云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大洞。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轰!” 瓦罗中士——这位不久前还重伤垂死的极限战士,此刻那一身战痕累累但运转良好的动力甲,背后的跳跃背包喷射着金色的火焰,悬停在离地十米的低空。 而在瓦罗中士那宽阔厚重的右肩甲上。 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那件染满了绿血和黑灰的战术风衣。 头发不再是亚麻色,而是变成了流淌的液态黄金,在脑后狂乱飞舞。 双眼中那两团金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比战场上所有的炮火加起来都要耀眼。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巨人的肩膀上,手里虽然空空如也(剑刚扔出去了),但那股气势,比起恶魔原体还要嚣张三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三个把基里曼打得半死的恶魔领主。 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挥镰刀姿势的莫塔里安。 艾琳歪了歪头,露出保护其他收废品的孩子时特有的,充满了挑衅和匪气的冷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带着胜利气势的恶魔原体。 声音恢宏、像亿万人叠加在一起的回响,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霸气,响彻了整个战场: “喂!长着扑棱蛾子翅膀的小子!还有旁边那两坨恶心的臭肥肉!” 全场死寂。 连恶魔都愣住了。从来没人这么称呼过死亡之主和瘟疫之父。 艾琳并没有停下。 她拍了拍瓦罗的头盔,示意他再降得低一点。 然后,她盯着莫塔里安那双能喷出火,但又带着一丝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敢动我罩着的人?” “你们是不是真没见过……” “大蚁牛巷黑社会(老黄教她的)啊?!!” ———————————————————— 求读者大大们多评论,作者看到一些绝妙评论,灵感都会喷薄而出的口牙!!! 第42章 哥哥 “大……大蚁牛巷……黑什么?” 莫塔里安那只握着“寂静”巨镰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这位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现在的恶魔王子,曾听过无数种战吼。有为了帝皇的咆哮,也有为了混沌诸神的尖啸,当然也有waaaaaagh!。 但他敢发誓,在他轰轰烈烈的大混……大远征生涯中,甚至在之后漫长的亚空间岁月里,他也从未听过这种……充满了市井气息、荒谬又莫名带着一种嚣张至极的开场白。 战场像被人按下了静音。 远处,正在疯狂挥舞动力拳套的战团长卡尔加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瓦罗中士,以及坐在上面的小女孩,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身边的第一连连长阿格曼,手中的暴风爆弹枪枪管还红热着,但他甚至忘了换弹匣,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是什么特殊战前宣言?”阿格曼喃喃自语,“某种古泰拉的高哥特语变体吗?” “不……” 智库馆长狄格里斯擦了一把鼻孔里流出的血,看着那道金光,嘴角在抽搐。 “那……那好像是……某种‘帮派式’的愤怒。” 而在纳垢阵营这一边。 坐在轿子上的库噶斯,手里那把本来用来搅毒汤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 这位大不净者愁苦的大脸上,肥肉正在剧烈颤抖。 “我不喜欢那个金色小东西……”库噶斯往后缩了缩,庞大的身躯竟然显出几分畏缩,“她身上的味道……好辣,好烫。让我不舒服。” “嗡——” 瓦罗中士背后的喷射引擎调整了角度,喷出更大的金色尾焰。 他从空中缓缓降落在基里曼身前的空地上。 “咚。” 沉重的动力靴落地,激起一圈尘埃。 尽管瓦罗的动力甲已经千疮百孔,尽管他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但在这一刻,这位中士昂首挺胸,好像他才是这片战场的关键先生。 因为他肩膀上扛着的,乃是“希望”。 艾琳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的双脚触碰到那腐烂、充满毒液的泥沼时,并没有陷下去。 “滋——” 那些黑色的烂泥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蒸发了一样,迅速干燥、沙化,变成了洁白干净的沙土。 她向前走了一步。 洁白的沙土就向前延伸一米。 在这片被纳垢彻底污染的土地上,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净化力场,硬生生走出了一条通往基里曼的白沙之路。 “那是……我的玩具!” 霍德赛克,那个长满了藤壶和硬质角质的大不净者,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它那只剩下半截的手臂依然连着那根粗大的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正死死地锁着基里曼的右臂。 “不管是什么黑社会还是白社会!这是爷爷许给我的新玩具!” 霍德赛克咆哮着,猛地拽动铁链,想要把重伤的基里曼拖过来。 “你这臭家伙也配?” 艾琳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拿正眼瞧它,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道粗大生锈的、上面还滴着粘液的铁链。 “啪。” 她打了一个响指。 “呼——!!!” 一团橘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火焰,凭空在铁链上燃起。 这火不是从艾琳手中喷出的,而是直接从铁链内部“长”出来的。 “啊!烫!烫烫烫!” 霍德赛克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火焰不仅烧红了铁链,更顺着铁链,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了它的手臂上。 那层连激光都能弹开的超硬藤壶甲壳,在这火焰面前就像是烧着的塑料,瞬间融化、卷曲、冒出黑烟。 “咔嚓!” 这根足以锁住泰坦的铁链,在几秒钟内化作了纷飞的铁锈和灰烬,彻底断裂。 束缚消失了。 原本被拉扯着的基里曼失去了支撑,身形踉跄了一下,就要倒在地上。 “罗伯特!” 艾琳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到基里曼面前。 一个小女孩当然扶不住穿着命运铠甲的原体。 但一股柔和的金色灵能托住了基里曼,让他缓缓地、平稳地躺在了那片被净化的白沙上。 艾琳跪坐在基里曼身边。 此时的帝国摄政,看起来糟糕透了。 基里曼的脸色不再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而是呈现出病态的灰紫。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爬上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那把“寂静”镰刀在他肩甲上留下的伤口往外流着黑血,而库噶斯的“新神之枯萎”病毒正在不停地侵蚀着原体的生机。 他呼吸困难,每次喘息都像是破风箱在漏风。 但他依然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艾……琳……” 基里曼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沫。 “你……来了……但我说过的……这里很危险……” “闭嘴吧罗伯特。” 艾琳皱着眉头,那表情就像是在看着非要跑到下水道里玩泥巴,然后回来吃饭的时候弄了一身伤的傻哥哥。 “都这时候了还要说教。” 她伸出双手,那双相比于原体来说小得可怜的手,轻轻捧住了基里曼那宽大的脸庞。 “老黄,这毒能解吗?”她在心里问道。 【小菜一碟。这是一种“概念”级别的瘟疫。只要用更高级的概念去刷掉它就行。】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认真。 【把手贴紧了。可能会有点痛,让他忍着点。】 “嗯!” 艾琳深吸一口气。 “嗡——” 她的双手亮起了刺眼的金光。不像之前带着攻击性的烈焰,而是潺潺溪水般的流光。 光芒顺着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注入了基里曼的身体。 “呃——!” 基里曼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感觉一股滚烫的岩浆冲进了他的血管。 但这股岩浆并没有烧痛他的内脏,而是在疯狂地追逐并吞噬那些紫色的毒素。 在众目睽睽之下,基里曼脸上的紫色毒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伤口处那不断分泌的黑色腐烂物质,被金光硬生生地逼了出来,化作黑烟消散。 随后,那被镰刀撕裂的肌肉和皮肤,在金光的滋养下迅速肉芽蠕动、愈合,最后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那套受损严重的“命运铠甲”,都在这股力量的共鸣下,发出嗡嗡的修复声,重新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呼……” 基里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浓烈的硫磺味,以及被排出的最后一点毒素。 他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那种随时会暴毙的濒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艾琳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她看着基里曼,眉头依然皱着,用一种庆幸中带着心疼的语气问道: “疼吗?这帮臭大粪下手真狠,都把你打成猪头了。” 周围的极限战士们——卡尔加、阿格曼、还有那些赶过来的荣耀卫队——听到这句话后面面相觑。 把原体……比作猪头? 好像是大不敬! 但原体好像并没有生气。 算了,阿斯塔特被炮弹突然震聋了一下应该也很“合理”吧。 这位从苏醒以来就一直背负着整个帝国、从未在公开场合示弱的摄政王,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脏兮兮、还在心疼他的小女孩。 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有些“开心”的笑容。 “不碍事……” 基里曼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这种程度的伤……这一万年来,我已经习惯了。”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瓦罗中士和一众荣耀卫队成员,心里居然生出了有些亵渎的认同感。而一旁卡尔加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去把那些恶魔撕碎。 “习惯你个头啊!” 艾琳瞪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不远处那三个不知所措的恶魔亲王。 莫塔里安正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镰刀不知为何在颤抖。 库噶斯在拼命往后缩。而那个被烧断了手臂的霍德赛克还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们……” 艾琳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旁边不远处那把插在泥土里、正在燃烧的巨剑。 那是基里曼刚才脱手的武器。 帝皇之剑。 “锵——!” 一声嘹亮的剑鸣响彻云霄。 那把传说中的武器,那把只有原体和帝皇本人才能挥动的神兵,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 自行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飞入了艾琳的手中。 对于艾琳的身高来说,这把剑太大了。 但在此刻,这把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剑身上的火焰原本有些黯淡,但在飞入艾琳手中的一瞬间,猛地暴涨了三丈高。 纯粹的、金色的、神圣的灵能烈焰。 “呼啦——” 艾琳那头 化作了流淌的光河的发丝,在脑后无风自动。 在她的头顶上方,灵能粒子疯狂汇聚,逐渐凝结成了一个实体的、由纯金打造的环状物。 不是之前的钢铁光环。 是一顶金色桂冠。 一顶象征着至高、统治、唯有人类的救主才有的…… 黄金桂冠。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在场的每个人,甚至每个恶魔,都在发抖。 基里曼躺在地上,仰视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 这道背影虽然瘦小,但在这一刻,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无比高大、无比宏伟、在远征凯旋庆典上接受万军朝拜的金色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种灵能的波动。 基里曼的手在颤抖。他那颗即便面对死亡都未曾动摇的心,此刻乱了。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渴望得到认可的期待和莫名的复杂: “是……是你吗?” “……父亲?” 战场一片死寂。 莫塔里安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镰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库噶斯更是直接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如果它有裤裆的话)。 连空中的毒云似乎都在这一声呼唤下静止了。 那个戴着黄金桂冠、手持帝皇之剑的身影,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侧过头。 并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露出了半张侧脸。 那只眼睛里,金色的火焰如同恒星般燃烧,却并没有那种属于“黄金王座上”的、视一切为工具的冰冷。 相反。 眼角弯弯,带着艾琳特有的打着坏主意和“看傻子”的意味。 看着地上那个满眼期待的大个子。 她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冰冷宏大的怒吼,也没有那种神谕宣判的威严。 艾琳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基里曼的耳朵里,比任何话语都要震撼。 “眼神不好在巢都是要没东西吃的啊,罗伯特。” 那个金色的身影转过头,对着这位帝国摄政,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人性温度的、灿烂的微笑。 “别认错人了……我亲爱的……哥哥” 第43章 金火焚园 连最调皮的纳垢灵都不敢动了。 整个战场好像变成了静止画面,唯一的动静,只有艾琳她手中那把燃烧着的帝皇之剑。 “哥……哥哥?” 莫塔里安的翅膀僵硬地悬停在半空。那颗虽然被亚空间浸泡了一万年,倒也没有变成浆糊的超人大脑,直接死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一脸欣慰(甚至带着傻笑)的兄弟。 极度的荒谬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涌了上来。 “荒谬!放屁!” 莫塔里安发出了嘶哑的咆哮,声音因为过山车般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刺耳。 “那个尸皇根本没有女儿!他只造了我们!我们这十八个儿……不,十八个奴隶!”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也配称那个伪君子为父亲?也配叫罗伯特哥哥?!” 面对莫塔里安的质问,艾琳连眼皮都没抬。 她依然看着基里曼,直到确认这位刚在大庭广众下认的、带着傻傻笑容的“哥哥”没有老年痴呆,才慢慢转过身。 【艾琳,听好了。】 老黄的声音响了起来。 【刚才砍死那个叫泰丰斯的二五仔时,我比较心善,帮他把那个核心里的亚空间能量全给抽干了。】 【那是一股很庞大的能量,我把它搓成了一道精神屏障,现在正罩在你的灵魂中。】 【它能暂时隔绝我力量中神性对你人性的冲刷。也就是说……】 老黄嘿嘿一笑。 【现在一天之内的你,就是一个拿着顶级道具、开着无敌挂、而且还不会被封号的玩家。】 【放手去打吧,把你这段时间被恶心到的气全撒出来。不过记住了——】 【其他两只可以先砍着玩。但那个长翅膀的大扑棱蛾子(莫塔里安),给我留着。我有话要跟这个“不孝子”聊聊。】 “明白了,老黄。” 艾琳在心里回了一句。 她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冷冷地扫向了不远处那个正想趁乱偷袭基里曼的大胖子。 霍德赛克,那个覆盖着藤壶状甲壳的大不净者。 它虽然壮士断腕,抛弃了一条手臂,但纳垢赐予的生命力让它依然存在。 此时,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对话上,它那只完好的左手,悄悄地伸向了背后,拔出了一把沾满了Holy shit和锈迹的锯齿短刀。 “管你是什么!他是我的玩具!把我的玩具还给我!!” 霍德赛克突然暴起。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像一颗绿色的肉弹(并非肉蛋葱鸡),举着瘟疫刀,咆哮着向艾琳和基里曼砸了过来。 “小心!”卡尔加惊呼出声,想要冲过来,但来不及了。 基里曼想要抬手,但他刚恢复,身体还跟不上反应。 然而,艾琳并没有动。 “嗡。” 空气轻颤。 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像是那种带着怪异闪电或者烟雾的亚空间传送,甚至没有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就是那种毫无道理的——前一帧还在那里,下一帧就不见了。 “哎?” 霍德赛克这一刀劈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那片被净化的白沙地上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它茫然地转动着那颗长满了藤壶的脑袋,试图寻找目标的踪迹。 “喂,死肥仔。”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贴着它的耳朵响起。 霍德赛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它惊恐地想要回头,但在它的视线余光中,只看到了一抹耀眼到极致的金色。 艾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它的面前,甚至可以说是漂浮在它的鼻子跟前。 她那小小的双手,握着那把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巨大的帝皇之剑。 剑身上的火焰不再是橘红色的薪火,而是纯粹的白金色圣焰。 “听说,你想把罗伯特变成玩具?” 艾琳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那不如……我把你变成灰吧。” “哼!我是不朽的!我的皮是慈父亲自赐予……” 霍德赛克尖叫着,下意识地举起那只覆盖着超硬质藤壶甲壳的手臂,想要挡在脸前。 艾琳没有做西卡留斯教过的花哨动作。 只是双手持剑,朴实无华地—— 下劈。 “唰。” 没有任何阻碍。 帝皇之剑带着金色的残影,从霍德赛克举起的手臂中间切过,然后顺势切入了它那肿胀的脑袋,划过它肥硕的胸腔,一直切到了它的肚脐眼。 动作停止。 艾琳的身影再次一闪,出现在了霍德赛克的身后。 她轻轻甩掉了剑刃上并不存在的污血。 时间凝固了三秒。 “咯咯……咯……” 霍德赛克发出几声怪异的气泡音。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正中间出现的那条细细的金线。 “慈父……热……好热啊……” 下一秒。 “轰——————!!!” 不属于物质世界的金色烈焰,从那条金线中喷涌而出。 霍德赛克引以为傲的藤壶甲壳、层层堆叠的腐肉、肚子里成千上万的病毒…… 全部在这金色的火焰中被点燃了。 但这火焰并没有向外蔓延,而是向内坍缩。 它在燃烧这个恶魔的本质。 “啊啊啊啊啊!!” 霍德赛克发出了它魔生的最后一声惨叫。 它的真名、在亚空间另一端的本质,都在被一股“秩序”力量强行抹除。 真实死亡。 在金色的火柱中,这只体型庞大的大不净者,连一块烂肉都没剩下,直接化作了灰烬,彻底从这个宇宙中蒸发了。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还在叫嚣的莫塔里安,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带毒的凉气。 这真是那个被困在黄金王座上一万年的尸体的力量? 但还没等莫塔里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异变再起。 “轰隆隆隆————” 天空中的毒云突然变成了焦红色。 不是雷声,也不是炮击声。 听起来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从世界的背面、亚空间的深处传来的。 一声沉闷、厚重、充满了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的痛呼。 这声音响彻了整个丰饶三号,甚至轨道上的战舰都晃动了一下。 轿子上的库噶斯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那张大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绿(虽然本来就是绿的,但现在更绿了)。 它吓得直接从轿子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那个心爱的大锅都不管了。 “慈……慈父?!” 库噶斯把脸埋在泥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在悲伤?慈父感觉到了?” 莫塔里安也抬起了头,他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作为恶魔原体,他与纳垢的联系比任何恶魔都要紧密。 他能“看”到。 通过那双灵视之眼,他看穿了现实的帷幕,看到了亚空间那端的景象。 那是纳垢的花园。 那所有腐烂与瘟疫的源头,是慈父那座充满了恶心欢愉的宅邸。 那里本该永远阴暗、潮湿、充满迷雾和霉菌。 但现在嘛…… “火……那是……火?” 莫塔里安喃喃自语,握着镰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 在那座代表着纳垢神域的宅邸的一角,也就是霍德赛克刚刚被斩杀时对应的概念位置。 燃起了一场滔天大火。 一抹耀眼的金色,带着“秩序”属性的“灵能之火”。 火焰在花园里疯狂蔓延,那些被纳垢精心培育了数万年的瘟疫古树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那些在泥潭里打滚的纳垢灵被烧得吱哇乱叫,四散奔逃。 那把剑刚刚斩杀霍德赛克的一击,不仅仅是杀了一个恶魔。 它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网线”,直接捅进了纳垢的老窝! 给那个正在熬汤的自闭症老年神明,来了一记灵能大逼斗! “疯子……简直是疯子……” 莫塔里安收回视线,看着地面上那个手持燃烧巨剑、头发如金河般流淌的小女孩。 如果说之前,他只觉得这是个帝皇力量的临时容器。 那现在,他看着艾琳的眼神,就真是在看着那个恐怖的干尸亲临。 只有那个名为“被诅咒者”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事。 艾琳将帝皇之剑斜指地面。 剑身上的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似乎还在渴求着更多的燃料。 她慢慢抬起头。 燃烧着金焰的眸子,锁定了半空中那个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恶魔原体。 艾琳没有说话。 但基里曼、卡尔加、瓦罗……所有人都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希望。 【哈哈哈,烧得好啊。比赤壁之火还要好啊。】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的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纳垢这个老宅男,家里常年湿气太重,这样下去容易得风湿。咱这多好心,帮他去去湿气,还附赠全屋消杀。】 【估计这会儿他正忙着救火呢,没空管这边咯。】 老黄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好了,杂鱼和小喽啰都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带翅膀的‘好大儿’了。】 【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莫塔里安好好‘聊聊’。】 艾琳握紧了剑柄,剑尖缓缓抬起,直指莫塔里安那张苍白的脸庞。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恶魔原体直觉心寒的灿烂笑容。 “喂,那边的扑棱蛾子。” “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 第44章 马蒂厄回忆录 【神圣泰拉,国教绝密档案馆】 烛火摇曳,已经苍老得如同干枯树皮般的帝国枢机主教马蒂厄,正颤颤巍巍地在羊皮纸上落下羽毛笔。 他的手很稳,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但那段记忆依然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后世的虔诚信徒们,每当你们诵读这篇《圣女艾琳福音》时,将会看到雷霆的愤怒,看到净化的神恩。” 马蒂厄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似乎想笑却又不敢笑的表情。 “但那一天的丰饶三号上,除了神圣的威严,我们还见证了……某种神皇陛下不为人知的幽默感。我想,那大概是神皇陛下在对那个绝望且黑暗的时代,发出最无情的嘲弄。” 他叹了口气,继续写道: “那一刻,连半神都愣住了。” …… 【丰饶三号,南半球战场】 “该死!该死!该死!!” 莫塔里安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不再是之前那种阴沉的低语,而是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咆哮。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试图在虚空中撕开一条逃回亚空间的通道。 通常情况下,这对身为恶魔原体的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现在,哪怕他把亚空间帷幕砍出了火星子,那道通往慈父花园的大门依然紧紧关闭着。 不仅如此,原本源源不断供给他的亚空间能量,此刻就像是被掐断了水管,变得断断续续。 透过灵视,他能看到在那遥远的彼端,那座他赖以生存的腐烂花园,正被金色的烈火吞噬。 慈父正忙着救火,没空搭理他在物质宇宙的这点“小麻烦”。 “跑不掉了?” 艾琳扛着那把巨大的帝皇之剑,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她看着半空中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恶魔原体,吹了声口哨。 “喂,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说什么‘没人能救你’,怎么现在自己先想溜了?” 基里曼站在艾琳身后,虽然刚刚恢复,但统御之手已经握紧。卡尔加和阿格曼也带着连队围了上来,将退路彻底封死。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塔里安转过身,背靠着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手中的镰刀指向艾琳。 “你切断了道路!你……你竟敢……在神明的花园里放火?!” “只是去去湿气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 艾琳耸了耸肩,复述着老黄的话。 “而且,你也别急着走。刚才你不是说罗伯特是“工具”吗?” 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金光。 “你那个“大孝子”泰丰斯已经被我送下去了,你也别急。有位老朋友,他等你很久了,想跟你好好聊聊家常。” 莫塔里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老朋友? 他在这个银河系里哪还有什么朋友?除了死敌就是仇人。 “装神弄鬼的尸皇容器!”莫塔里安色厉内荏地吼道,“不管你召唤什么东西,在这个物质宇宙,我是不会屈服的!” “是吗?” 艾琳嘿嘿一笑。 【老黄,上!给他整个狠的!】她在心里大喊。 【得嘞!看我的!】 老黄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正好让那位再出来。绝对能让莫塔里安把隔夜饭都吓出来!】 艾琳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按在虚空之中。 “轰隆——!!” 大地剧烈震动。一股苍白色的、带着古老硝烟味的火焰,从艾琳掌心下喷涌而出。 全场肃静。 基里曼屏住了呼吸,他也想知道,父亲到底会对这个堕落的兄弟做什么。 莫塔里安更是握紧了镰刀,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火焰散去。 一个人影,渐渐清晰。 “吾主……?” 一个迷糊、带着浓重鼻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所有人注视着的战场中央,在那团代表英灵降临的苍白色火焰里。 站着一个…… 穿着白色睡衣的中年光头。 那件睡衣看起来非常丝滑,上面还印满了某种手绘风格的、戴着金色桂冠的头像。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画着双头鹰徽记的杯子,另一只手正拿着牙刷在嘴里刷着。 甚至还穿着拖鞋。 是纳撒尼尔·伽罗的英灵投影。 此刻,这位传奇的连长,“灰骑士”的先驱,正一脸茫然地拿着牙刷,看着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呃……吾……吾主……我以为您刚刚才……” 伽罗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尴尬的表情。 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莫塔里安。 “叛徒……莫……莫塔里安?” 伽罗下意识地把牙刷横在身前,另一只手……似乎是想捂住睡衣上的图案。 …… “噗——” 远处的一位战团新兵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漏气的声音,然后迅速捂住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的战斗兄弟,好像刚才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卡尔加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似乎是处理过载有点死机。 基里曼直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顺便挡住了脸。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突然眼花了……”帝国摄政在心里疯狂默念。 而作为当事人的莫塔里安。 僵住了。 那张在面对帝皇之剑时都保持着阴沉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恐惧?愤怒?杀意? 在那身古怪的衣服面前,所有的情绪都被懵逼取代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巫术?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朋友”? 羞辱!这绝对是比砍他一刀还要恶毒的羞辱! “你……这就是你的底牌?!” 莫塔里安指着那个穿着睡衣刷牙的大叔,气得浑身发抖,翅膀都不扑腾了。 “你!你在故意羞辱我?!!” 艾琳此时小脸也涨得通红,红得快要滴出血了。 她在脑海里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老黄!!!!!!” “你搞什么鬼啊!!!气势全没了啊!!” 【咳咳咳……】 脑海里,老黄的声音听起来比伽罗还要尴尬,甚至带着一丝心虚。 【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你也知道,亚空间信号有时候不好,再加上之前刚找他干完活……导致拨号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偏差。】 【这可能是伽罗某天早上没睡醒时的英灵碎片……呃……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快给我把他喊走啊!!”艾琳崩溃地大喊。 【这就换!这就换!断开连接!】 现实中。 “啪” 就像是一个肥皂泡破裂。 睡衣伽罗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只拖鞋掉在地上,然后也化作光点消散。 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莫塔里安握着镰刀的手还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耍我……你们在耍我……” 恶魔原体低声咆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够了!不管你们在搞什么把戏!我现在就……” “呼——————”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席卷了全场。 这一次,空气变得冰冷、肃杀,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陈旧的铁锈味。 是经历了千万场血战的战士身上才有的。 艾琳再次将手按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尴尬,而是变得无比严肃。 “重来!” “轰!!!” 一道苍白色的冥火火柱冲天而起,将星球上方的毒云都烧穿了一个大洞。 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中。 一道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踏。踏。踏。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焰中大步走出。 没有穿睡衣。 来人穿着一套没有任何装饰的动力甲。 那盔甲上布满了战损的痕迹:爆弹的弹坑、链锯剑的划痕、还有被病毒腐蚀的斑驳。 双手握着同样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自由之剑”。 他没有戴头盔。 露出了那张刚毅却布满风霜的脸庞。光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纳撒尼尔·伽罗。 死亡守卫第七大连连长。爱森斯坦号的幸存者,再次降临于生者的世界。 莫塔里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次 他感到了……痛。 一种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心脏的痛。 他认得这张脸。 这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儿子之一,也是那个在伊斯塔万三号上,违抗了他的命令,带着真相逃回泰拉,彻底毁了他“完美背叛”计划的……顽固的第七连长。 伽罗没有看其他人。 那双燃烧着白色魂火的眼睛,自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了莫塔里安。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那个曾经是他父亲、是他的原体的恶魔。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高涨一分。 终于,他在距离莫塔里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自由之剑”重重地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双手拄着剑柄,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看着我,巴巴鲁斯的背誓者,莫塔里安。” 伽罗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莫塔里安下意识地握紧了镰刀,他想说话,想用讽刺或者怒骂来回击,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看着伽罗。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崇拜,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伽罗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被毒气和腐烂覆盖的土地,以及死亡守卫们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这就是你在巴巴鲁斯的毒雾中发誓要追求的……” 伽罗重新看向莫塔里安,轻轻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自由?” …… 写到此处,马蒂厄主教阁下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起身走到窗边。 在泰拉那璀璨的灯火下 他又沉浸在了在那之后,更加亵渎而令人惊奇的回忆中…… 第45章 巴巴鲁斯的幽魂 纳撒尼尔·伽罗那句关于“自由”的质问,并没有随着声音的消散而结束,反而不停地在莫塔里安的脑子内回荡。 自由? 莫塔里安握着巨镰的手指开始痉挛,连带着手甲都发出了吱嘎声。 他看着伽罗。看着这个曾经单膝跪在他面前,宣誓将生命献给第十四军团的连长。 现在,这个连长站着,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那双燃烧着白色魂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原体的敬畏。 只有让他感到如针扎般的……怜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莫塔里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台生锈的引擎正在启动。 “你只是个士兵,伽罗。你是个只会服从命令、哪怕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盲目士兵。” “盲目的是你,莫塔里安。” 伽罗并没有退缩,他依然拄着那把自由巨剑,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还记得巴巴鲁斯吗?记得那里的毒雾吗?” 伽罗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周围。虽然这附近已经被净化,但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然可以看到尚未散去的纳垢毒云。 “当年,你的人民在那颗星球的沼泽里挣扎。在毒气中咳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那时候的你曾发过誓。” 伽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曾发誓要铲除那些高高在上的异形领主。发誓要打破那些压迫者的暴政。 回归军团后,你也曾对着你的子嗣们发誓……再也不会让人类生活在恐惧和毒气之中。” “而现在呢?” 伽罗上前一步。 “看看你自己,莫塔里安。看看这颗星球。” “你把这里的人民变成了行尸走肉,把丰饶的土地变成了充满毒气的废土。 你甚至比当年巴巴鲁斯上那些异形领主还要残暴,还要令人作呕。” “为了反抗一个所谓的暴君,结果却把自己变成了最可悲的奴隶主。” “这就是你的誓言吗?这就是你要的未来吗?” “砰!” 莫塔里安猛地挥动手臂,巨大的镰刀柄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坚硬的白沙地砸出了一个深坑。 “闭嘴!!!” 这一声咆哮不再压抑,而是彻底的爆发。 就像是一个被高压锅压制了许久的各种情绪——委屈、愤怒、自卑,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莫塔里安那张惨白的脸上,肌肉在疯狂跳动。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绿色的鬼火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大口喘息着,从的呼吸面罩下喷出一股股黄色的浓烟。 “誓言?荣耀?那都是那个金光闪闪的骗子编出来的谎话!” 莫塔里安猛地转身,那根巨大的手指,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指向了不远处的艾琳 ——或者说,指向了她所代表的那个意志。 “是他!是他毁了一切!” 莫塔里安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导致的失控。 “在巴巴鲁斯……那一天……” 他开始在原地踱步,像是一个陷入了疯狂回忆的精神病人,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我准备了一生!我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我带着我的人民,一步一步爬上那座死亡之山!” “那个异形领主……那个自称是我养父的怪物……纳卡雷!他是我的梦魇,也是我必须亲手斩断的枷锁!” 莫塔里安猛地停下,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甲,好像要抠进肉里。 “我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杀了他!就能亲手洗刷我的耻辱!就能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但是他来了!那个该死的、浑身发光的家伙从天而降了!” 莫塔里安模仿着当年帝皇降临时的姿态,发出了一声惨笑。 “他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杀了那个我拼了命都无法战胜的怪物!” “他抢走了我的猎物!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他让我像个废物一样跪在那里的泥地里,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他不是在救我……是在羞辱我!他在告诉我:‘看啊,莫塔里安,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基里曼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这段历史,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在莫塔里安的心里竟然是一道如此深、如此痛苦的伤口。 “但这还不够……” 莫塔里安继续咆哮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酸楚。 “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的儿子,说我们是兄弟。骗子!全是骗子!” 他指了指基里曼。 “他‘喜欢’你,罗伯特。因为你会治理,你会给他那虚伪的帝国涂脂抹粉。” 他又指了指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他喜欢荷鲁斯,因为那是他最完美的、最耀眼的战帅。” “而我呢?” 莫塔里安拍打着自己那身破烂的盔甲,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把生锈的刀!是个异类! 他只会在需要干脏活的时候想起我!去那些充满辐射的废土,去那些充满毒气的地狱!” “‘让第十四军团去吧,哦……反正他们耐用,反正他们不怕死’。” “他从没把我当儿子!只把我当成一个好用的、坏了也不心疼的工具!” 伽罗想要开口反驳,但莫塔里安根本不给他机会。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决堤了。 “还有巫术!” 莫塔里安眼中的绿火暴涨,他对灵能的憎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巫术!就是那种扭曲现实、奴役灵魂的肮脏把戏!” “那个伪君子在尼凯亚会议上说什么?‘禁止使用灵能’,‘这很危险’。”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嘲笑,笑得背后的翅膀都在乱颤。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禁止我们用,结果他自己呢?他坐在那个黄金马桶上,玩弄着全银河系最大的巫术!” 他指着艾琳手中那把燃烧的帝皇之剑,指着那被召唤出来的英灵。 “看看这些!这不是巫术是什么?!这不是亚空间的力量是什么?!”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巫师!最大的暴君!最大的伪善者!” “我只是想活得真实一点!有什么错?!” 莫塔里安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充满腐烂的天地。 “只有这里……只有慈父纳垢……只有他给了我真正的答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 “在纳垢的花园里,没有那些虚伪的谎言。没有那些漂亮的场面话。” “只有腐烂。平等的、永恒的腐烂。” “痛苦是真实的。赐福也是真实的。无论你是原体还是凡人,在瘟疫面前都是平等的肉块。” “在这里,我不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也不再是那个被当枪使的工具。” 莫塔里安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虽然恶心但却实实在在的力量。 “哪怕是令人作呕的腐烂,也比虚伪刺眼的金色谎言要真实一万倍!” “这才是自由!伽罗!这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谎言的自由!” “那个尸皇能给我吗?不!他只会给我枷锁!只会给我那该死的编号和还不完的‘救命之恩’的债!” 莫塔里安吼完了。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控诉,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他那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黑色的毒血顺着他嘴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那把燃烧的帝皇之剑时发出的轻微呼啸。 无论是忠诚的极限战士,还是那些英灵,甚至是艾琳,都被这番充满了怨毒、逻辑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内心剖白给震住了。 这是一个悲剧。 一个从出生起就在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被认可、却最终在自卑与自负的夹缝中扭曲了灵魂的悲剧。 基里曼看着自己的兄弟。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无法反驳“父亲把我们当工具”这一点。因为某种程度上,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但他知道,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 而莫塔里安,为了他的“不当工具”,选择成为了毁灭人类的屠刀。 “呼……呼……” 莫塔里安喘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面前沉默的众人。 他突然惨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和凄凉。 “说啊……” 莫塔里安沙哑地嘶吼着,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求证。 “反驳我啊……告诉我我是错的……” 他上前一步,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艾琳和伽罗。 “告诉我……那个把儿子当作奴隶、把人类当成柴火烧的家伙……那个连名字都不屑于告诉我们的家伙……” “真的……值得我去效忠吗?!”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他自己那回荡在空旷战场上、如同哭泣般的沉重喘息声。 “呼哧……呼哧……” 第46章 站起来,不准跪 “呼哧……呼哧……” 莫塔里安的质问在战场上回荡,最后消散在风中。 并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基里曼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兄弟,统御之手握紧又松开,眼神中只有悲哀。 伽罗拄着自由巨剑,身上的苍白火焰静静燃烧,像在cos一座墓碑。 只有那个手持燃烧巨剑的小女孩,动了。 “嗒、嗒、嗒。” 艾琳提着那把,承载着沉重意义的帝皇之剑,剑尖拖在地上,在洁白的沙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的恶魔原体。 随着她的靠近,剑身上的火焰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不时冒出一抹橘红色凡性之怒的“薪火”,此刻在艾琳体内那个存在的意志下,彻底转化为了耀眼至极的白金色。 这属于帝皇本源的颜色,能烧尽亚空间一切污秽的“秩序”之火。 “你要……杀了我吗?” 莫塔里安抬起头,那张带着腐烂的脸上并没有恐惧。 看着那把剑,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情。 他张开双臂,那对残破的飞蛾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 “来吧……这就是我期待的结局。” “被一把从没正眼看我的剑处决……这正是符合数字命理的结局。” 然而,就在艾琳举起剑的瞬间。 “嗡————!!”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自然的乌云,而是由于某种庞大意志的投影所形成。 莫塔里安身上那些连接着亚空间的、看不见的“本质印记”,在这一刻猛地绷紧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绿色雾气,试图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想要将他强行拽回亚空间的深处。 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年迈老人发怒般的低语: “不……小莫塔里安……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是伟大父亲最珍爱的收藏!!” 那是纳垢。 这位“慈爱的老父”虽然连房子都被烧了,但它绝不允许自己最珍贵的战利品——死亡之主,就这样脱离它的掌控,或者被彻底净化。 莫塔里安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灵魂正在被纳垢印记所撕扯。 “你这可恶的‘被诅咒者’,为什么要将受慈父所赐福的孩子夺走……你休想夺走他!!” 那低语变得更加震怒起来。莫塔里安体内的瘟疫力量开始暴走,似乎要强行夺回他的亚空间本质。 “想得美。” 艾琳冷哼一声。 燃烧的大剑没有砍向莫塔里安的脖子。 她双手握剑,对着莫塔里安头顶那片虚无的空气,对着那些只有灵能者才能看到的、正在蠕动的绿色锁链。 狠狠地挥下了一剑。 “给我——滚!!!” “刺啦——————!!!” 一声撕裂布匹的刺耳声响。 金色的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那代表着纳垢契约、代表着亚空间腐化和束缚的绿色锁链,在接触到帝皇之剑无形锋芒的瞬间。 崩断。燃烧。灰飞烟灭。 “啊——可恶的被诅咒者,你这抢走我孩子的恶人!!” 虚空中传来了一声愤怒、憎恨而又带着悲伤的咆哮,在不甘心的卷走了一旁瑟瑟发抖,被众人忽视的“鸵鸟”库噶斯后,那声音戛然而止了。 拉扯感消失了。 失去了邪神力量的维持,莫塔里安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身上原本闪烁着邪能光辉的疮包和符文,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他现在就像是一摊正在融化的污泥。 艾琳走到了他面前。 她再次举起了剑,剑尖对准了莫塔里安还在跳动的、暴露在外的心脏。 “老黄,这大飞蛾太可恶了。” 艾琳在心里说道,语气冷酷得像个真正的处刑人。 “他都杀了那么多人,最重要的是!还把罗伯特打成了那个样子。刚才那只大胖子已经砍了,这个大飞蛾要不要也一起砍了?省得以后麻烦。” 说完,她手腕一沉,剑锋就要落下。 【等等!艾琳!】 老黄一直以来从容不迫和带着戏谑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小女孩的脑海里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艾琳的手停在了半空,剑尖距离莫塔里安的胸膛只有五厘米。 “为什么?” 艾琳皱起了眉头,在心里不解地问道。 “你不是最讨厌叛徒吗?你刚才骂他的时候还那么凶。而且……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对人类之敌的仁慈就是对人类的残忍。” 脑海里,那个总是充满自信的老黄,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老黄才缓缓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复杂和迷茫。 【是啊……你说得对。我应该只是个看戏的乐子人。】 【我只是个从异界被拉过来的幽灵,我知道这只是个故事,这些都是设定好的人物……我不该对他们有感情的。】 【但是……小艾琳。】 老黄的声音变得低沉,听得出此时他的疲惫和茫然。 【当我刚才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汹涌而出的那些委屈,质问那个‘父亲’为什么不爱他的时候……】 【我的灵魂……感受到了真实的愧疚。】 【那种痛太真实了。就像是……就像是我真的亲手把一个满身是泥、只是想要个拥抱的倔强孩子,推进了粪坑里。】 【我……我不忍心。】 艾琳愣住了。她能感受到老黄情绪里的那种波动,那是真的难过。 【也许……我终究不是神。难道我本质上就是个烂好人?就像你那在巢都捡破烂还要抚养你长大的老乔一样。】 老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恳求。 【拜托你了,艾琳。这是我……作为你的‘房客’,或者是作为你的朋友,拜托你的第一件事。】 【帮我……救救他。】 艾琳看着地上的莫塔里安。 看着那张狰狞、丑陋、写满了痛苦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撇了撇嘴,收起了剑。 “真是拿你没办法。” 艾琳嘟囔着,“谁让你是我艾琳的第二老爹呢。要是让罗伯特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你是个心软的笨蛋。” 她把帝皇之剑插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她蹲了下来。 伸出双手,放在了莫塔里安那满是腐肉和粘液的胸膛上。 “忍着点,大个子。” 艾琳看着莫塔里安那双涣散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可能会比刚才砍你那几下还要疼一点儿。” “嗡————!!!” 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强光,从艾琳的手掌中爆发而出。 不同于击杀霍德赛克时,附带毁灭属性的爆炸。 倒像是在“剔除”纳垢印记和“还原”灵魂本质的灵能手术。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塔里安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那种灵魂上的痛苦,远超肉体的切割。 金色的灵能像无数把微小的手术刀,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滋滋滋——” 大量的黑烟和绿色的蒸汽从莫塔里安身上升腾而起。 那些代表着纳垢赐福的苍蝇,在金光中惊恐地尖叫着化为灰烬。 一层层厚重的、角质般的腐烂皮肤,开始融化、脱落。 “这……这是……” 远处的基里曼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踉跄着走近了几步。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随着腐肉的脱落,原本病态臃肿的庞大恶魔躯体,竟然在缩小。 那对破破烂烂的飞蛾翅膀在金火中枯萎、掉落。 融合在脸上的呼吸面罩被烧毁了。 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造,肌肉在金光的净化下重新生长。 这是一场逆转升魔的灵魂的神迹。 这是一场违背了亚空间基本规则的……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分钟,又或是一个世纪。 金光终于渐渐散去。 艾琳身子晃了晃,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而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再也没有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恶魔王子。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赤裸的巨人。 他身材瘦削,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身上除了一头白发外没有毛发。 虽然看起来极度虚弱,瘦得甚至能看到肋骨,但那具躯体是完整的、纯净的。 没有脓包。没有触手。没有呼吸器和恶心的菌管。 莫塔里安。 那个曾经在大远征时期的第十四军团之主。 他回来了。 “咳……咳咳……” 莫塔里安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一万年来第一次呼吸到不含任何毒素的、稍微有点呛人的空气。 他颤抖着抬起手。 看着那只苍白、瘦长、却干干净净的手掌。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没有烂肉。 “为什么……” 莫塔里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震惊,还有一种被强行剥夺了“保护壳”之后的恐惧和羞愤。 他看向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要让我……变回这副弱小、可悲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惩罚吗?让我以凡人的身份再被你羞辱一次?” 艾琳没有回答。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在休息。 几秒钟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变了。 不再是那个有些痞气、喜欢吐槽的巢都女孩。 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哥哥而愤怒的妹妹。 那是深邃的、历经沧桑、背负着整个银河重量的……威严和沉重。 祂缓缓站了起来。 尽管身形依然瘦小,但在这一刻,无论是基里曼,还是伽罗,甚至连那些在远处的阿斯塔特,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站在眼前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身披金色战甲的巨人。 祂看着莫塔里安。 眼神里没有审判,没有愤怒。 有的是迟到了一万年的……父亲看着犯错儿子的复杂目光。 她开口了。 声音里不只有小女孩的清脆,还带着孤寂自处了一万年的沧桑。 “因为……” “有些话,对着那张烂脸,我说不出口。” 她向着莫塔里安伸出了一只手。 那个动作,不是攻击,而是……邀请。 “站起来不许跪,莫塔里安。” 那个声音平静地说道,却让所有人都感到灵魂在震颤。 “还是说……” “你想像当年在巴巴鲁斯那样,跪在泥地里,等着我再帮你解决一次仇敌?” 第47章 餐桌上的空位 “我的力量……” 莫塔里安握了握拳头。没感觉到潮汐般涌动的腐烂神力,也没有了能够轻易捏碎精金的厚重。 这具身体轻盈得让他感到恐慌。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毒液,而是金色的灵能血管。 “你对我做了什么?”莫塔里安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艾琳,“这具身体……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它像在燃烧……这只是一个巫术躯壳!” “算你小子有眼光。” 艾琳(老黄)并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修好了一台报废机器。 “你原来的那具身体,也就是那块‘硬盘’,早就被纳垢那个老答辩给写满了病毒,甚至连底层代码都烂完了。后面估计还得给你重做一个” 她指了指地上那滩剥离下来的黑色残渣。 “如果,我不把你那剥离了纳垢印记的灵魂给提出来,再晚一秒,你就得跟那只大海螺一样变成灰了。” 艾琳(老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莫塔里安的额头上。 “现在的你,就和那些活圣人一样。这具身体是用我的力量临时搓出来的灵能容器。虽然没有你以前那么‘耐造’,也不再是不死之身,但至少……” 她的手指顺着莫塔里安的脸颊滑下,停在他那不再需要呼吸器的脖子上。 “至少它是干净的。不用再靠着吸毒气才能活下去。” 莫塔里安僵住了。 干净。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巴巴鲁斯的童年开始,到后来的大远征,再到漫长的瘟疫战争,他的一生都伴随着毒气、辐射和腐烂。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铠甲,是他的力量之源。 可现在,当这一层厚厚的壳被强行剥离后,他感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别发呆了,莫塔里安。” 艾琳(老黄)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威严再次压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服。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恨我。” “你觉得我把你们当工具,觉得我偏心,觉得我虚伪。” “嘴上说没用。那就……自己看看吧。” “嗡——” 重新放在额头的手指亮起了强光。 最为直接的——思维共享。 莫塔里安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周围那充满焦土和硝烟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昏暗、充满了全息投影的战略室。 那是……“复仇之魂”号?还是皇宫地下的战略厅? 莫塔里安认得这里。这是一万年前的大远征时期。 在房间中央,站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巨人——那是曾经的帝皇,那个冷酷、理性、为了人类未来可以牺牲一切的统帅。 而在帝皇的周围,围着几位基因原体。那是荷鲁斯,那是多恩,还有圣吉列斯。 全息星图上,正显示着一片被绿色毒雾覆盖的星区。 “父亲,”全息影像中的荷鲁斯开口了,声音洪亮,“这片星区的环境极其恶劣。大气层中的生化毒素足以腐蚀终结者盔甲。佩图拉博提议让钢铁勇士去,用消耗战填平它。” “或者让我的第七军团去筑垒推进。”多恩也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伤亡或许会很大,但我们可以承受。” 莫塔里安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死死盯着那个金色的巨人。 他记得这场战役。那是第十四军团伤亡最惨重、却也是战果最辉煌的战役之一。 当初他接到命令时,心里满是怨恨。他认为帝皇又一次把他当成了专门清理垃圾的清洁工。 然而,在这个记忆的视角里。 那个金色的巨人摇了摇头。 “不。” 帝皇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罗格,荷鲁斯。你们的军团哪怕死上一半人,也无法在那片毒雾中坚持到战斗结束。” 帝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星区上。 “只有第十四军团。只有莫塔里安。” “为什么?”荷鲁斯不解,“这只是毒气……” “因为他是我最顽强的儿子之一。” 帝皇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星图上死亡守卫的徽记。 那个冷酷的巨人,在那一刻,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莫塔里安从未见过的……信任。 “我不派别人去,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而是因为我相信……在这银河系里,只有我的这个儿子,一定能从那种地狱里安全走出来。” “这是我最大的倚仗。” 画面像玻璃一样破碎。 莫塔里安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着。 他看着面前的艾琳。 【看懂了吗?傻蛋。】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叹息。 【那个时候的老黄,也就是刚刚那个金色的家伙,是个社……理性到了极点的人。他不懂怎么表达感情,也不会说漂亮话。】 【他以为你会懂。他以为把最难、最苦、最需要韧性的任务交给你,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 【但他忘了……你其实并不想要什么认可。你只是一个一直还没从巴巴鲁斯的阴影里走出来、想要父亲夸一句‘做得好’的闹别扭小孩。】 莫塔里安的嘴唇颤抖着。 “可是……巴巴鲁斯……” 他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心结。 “那一天……你抢走了我的复仇……你让我像个废物一样……” “那是我的错。” 属于老黄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任何辩解,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声音中满是歉意。 “关于巴巴鲁斯……抱歉,莫塔里安。” “那时候我太急了。我刚找到你,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银河,就死在那座该死的山上。” 艾琳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去拍莫塔里安的肩膀,但发现够不着,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看到了你在毒雾里挣扎,肺都在溃烂。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我以为救下你就是父爱。但我忽略了,对于你这样倔强的人来说,那场复仇比命还重要。” “我剥夺了你的荣耀,把你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傲慢。” 莫塔里安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万年了。 等了一万年。 不得已投靠了混沌后,他发动战争,把自己的兄弟基里曼打得半死,其实只想证明一件事——“我也很强,我不需要你救”。 而现在,这句承认“我错了”的话,就这样轻飘飘地,却又重若泰山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我……我……” 这位哪怕面对亿万恶魔都面不改色的原体,此刻竟然语塞了,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老黄说他为你感到骄傲,大飞蛾……呃……莫塔里安哥哥。” 艾琳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了莫塔里安那只巨大的手掌。 “哪怕你恨他,哪怕你走了弯路,哪怕你把自己搞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你为了你的儿子,在亚空间风暴里宁愿背弃自己的誓言,也要向纳垢低头……只为了让他们不那么痛苦。” “虽然蠢了点,但这份做老大的担当……我艾琳认可你了。” “你也从来不是工具。” 艾琳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直视着莫塔里安泪光闪烁的双眼。 “你是老黄最顽强、最勇于抗争、也最让他心疼的……孩子。” “现在,那些锁链断了。” “你……是自由的了。”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莫塔里安的脑海中崩塌了。 那是他给自己筑起了一万年的心防,是他用来武装自己的怨恨和自卑。 眼泪,从他那早已不再分泌泪水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父亲……” “还没完呢。” 艾琳突然打断了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老黄这家伙光说道歉可没用。得来点实际的补偿。” 她再次挥手。 周围那破败的战场、那些围观的阿斯塔特、甚至连远处的天空都消失了。 莫塔里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温暖的、明亮的大厅里。 这里没有王座厅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也没有亚空间那种扭曲的诡异感。 这里铺着木质地板,墙壁上挂着暖黄色的壁灯。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 “这是……” 莫塔里安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了一扇门上。 那是黑色的木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莫塔里安的房间(已给你做了全屋新风系统)】。 “这是给你留的。” 艾琳背着手,像个带客人参观新房子的小姑娘。 “老黄说知道你喜欢那种独特的空气,但也别老吸毒气了。里面有全银河最好的净化器,还有几个架子,看来你以前挺喜欢收集那些……呃,奇奇怪怪的杯子和罐子的?” 莫塔里安看着那扇门,眼眶更红了。 接着,他的目光被大厅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长桌。 木头做的,有些粗糙,但看着就很结实。 桌子周围,摆着整整二十一把椅子。 每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莱昂·艾尔庄森】、【察合台·可汗】、【福格瑞姆】、【罗格·多恩】、【荷鲁斯·卢佩卡尔】…… 还有那把,刻着【莫塔里安】的椅子。 甚至,还有两个没有名字的空位,也静静地摆在那里。 桌子上没有作战地图,没有政务文件。 只有堆积如山的食物:烤全羊、大桶的蜜酒、还在冒热气的面包、甚至还有几盘看起来像是从巢都弄来的劣质合成块。 “这是……”莫塔里安指着这张桌子,声音颤抖。 “这是我的……不,这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家伙,做梦都想看到的场景。” 此时一个金色的身影走到桌子主位,拉开椅子,却并没有坐下。 他抚摸着椅背,眼中流露出了一种不属于神明、只属于一个孤独老人的落寞。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 “等仗打完了,等网道修好了,等人类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挣扎了。” “我们就坐在这里。” “哪怕只是吃顿饭,喝点酒,听鲁斯那个野蛮人吹吹牛,看佩图拉博和多恩吵吵架……或者听你讲解一下今天的数字命理学又给你了什么启示。” “那该多好啊。” 金色的身影抬起头,看着莫塔里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坐在那个该死的黄金王座上,看着你们一个个烂掉、疯掉、死掉,最后只剩下一群孤魂野鬼在互相残杀。”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补偿,莫塔里安。” 金色身影指着那把椅子。 “虽然现在只是个幻象,是我的奢望。” “但在这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扑通。” 莫塔里安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跪倒在那张幻象中的长桌前,双手死死抓着刻着自己名字的椅背。 他把脸埋在椅子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是恶魔的咆哮,不是原体的怒吼。 只是一个离家出走了一万年、在这个残酷宇宙里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在父亲和妹妹面前的崩溃。 “父亲……我错了……” “我真的……大错特错了啊……” “呜呜呜……” 身上的那种阴郁气息,随着这哭声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纯净、坚韧的灵能光辉,在他的新身体里重新点燃。 那是属于第十四军团的、真正的不屈之魂。 “没事,知道错了就好。” 艾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这个巨人的后背。 “犯错的孩子只要回来……就还不算晚。” …… 幻象像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重新回归。 莫塔里安跪在洁白的沙地上,额头触地,对着艾琳——对着那位小女孩,行了一个只有在大远征时期才会行的、最高的臣服礼。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莫塔里安的身旁,就像一万年前那样。 然而。 这种温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轰隆隆隆隆————!!!” 整个丰饶三号星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甚至超过了之前泰丰斯被赐福时的动静。 天空中,原本已经开始放晴的云层,在一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沥青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让人感到绝望的恶意,从天穹之上压了下来。 那是暴怒。 是神明的暴怒。 “哼……” 艾琳(老黄)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翻滚的黑暗。 “那个不洗澡的老胖子……急眼了。” 老黄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战前动员的紧迫感。 【靠,老答辩真的怒了。】 【不仅是因为我烧了他那破房子,更是因为……我当着他的面,抢走了他最心爱的‘收藏品’。】 黑色的天空中,一只巨大得足以覆盖半个半球的、腐烂的绿色巨手,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纳垢本尊投下的注视。 它要亲自毁掉这一切。毁掉莫塔里安,毁掉基里曼,毁掉这个敢于挑战它的凡人女孩。 【艾琳!抓紧罗伯特!把基里曼护住了!】 艾琳手中的帝皇之剑再次爆燃,火焰直冲云霄。 她低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莫塔里安。 “别哭了,爱哭鬼。” 艾琳一脚踢在莫塔里安的腿上(他现在没穿甲)。 “老黄喊你起来干活了!” “莫塔里安!这一次!” 艾琳指着天空那只压下来的神之手,将帝皇之剑扔给了莫塔里安。 “由你亲自——去打碎你的枷锁!!!” 莫塔里安猛地抬起头。 苍白却干净的脸上,泪痕已经消失了。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死亡之主的冷冽杀意。 只不过这一次。 手中的剑刃,指向了天空。 第48章 祂唯一害怕的人 对于战场上的众人来说, 空气第一次变得如此清爽。 没有了粘腻的油脂味,也没有了腐肉发酵的恶臭。 就在上一秒,原本由血肉和真菌堆砌而成的大飞蛾不见了。 现在……那位置站着一个“人”。 …… 马尔涅斯·卡尔加,这位意志如钢铁般的战团长,此刻却像个看着老兵秀剑法的新兵蛋子。 他那还在冒着火花的动力拳套垂在身侧,义眼中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消失了,变成一片空白。 “这……这合乎……圣典吗?”他喃喃自语,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的视线中,新生的恶魔……不,现在应该是回归原体莫塔里安。 皮肤苍白如同马库拉格岩,身上的每块肌肉都散发出纯净的光辉。 透过半透明的皮肤,甚至能看到里面流淌的并不是鲜血,而是金色的灵能。 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不再是原本由帝皇的基因片段打造的物质肉体。 而是由一股无上的伟力强行在现实宇宙中捏出来的、类似于活圣人赛勒斯汀的“灵能身躯”。 他不再受制于纳垢的力量,因为他转变为了某种“秩序”概念的一部分具象化。 “这就是……陛下的伟力。” 首席智库狄格里斯捂着双眼,即使短暂失去了部分视觉,他的灵能感官也告诉他,眼前这个存在是何等的纯净——纯净到能让凡人灵能者感到刺痛。 “恶魔原体……被净化了?”阿格曼连长握着爆弹枪的手在发抖,“帝皇在上……这是何等的仁慈,又是何等的伟大。”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呼噜噜……” 天空中,原本因为库噶斯被带走而开始消散的毒云,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再次变得浓稠、发黑。 整个大气层都变成了一张阴沉的脸。 一只巨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大陆的腐烂巨手,带着一种名为“溺爱”的沉重压力,缓缓压了下来。 不是单纯物理的攻击。更像是概念上的“慈父之拥抱”。 似乎这颗星球,连同上面的一切,都将被这巨手拉入永恒腐烂的纳垢花园,成为邪神标本中的新藏品。 “我的孩子……回来吧……” “外面的世界很冷……慈父的怀抱可是很暖和啊……” 那种湿润、粘稠、像是在耳边低语的声音,让在场所有凡人的皮肤上都瞬间冒出了鸡皮疙瘩。 莫塔里安抬起头。 此刻他那双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奴隶主!我已受够了你所谓的‘溺爱’。”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 握紧了手中的帝皇之剑。这把剑对此时的原体来说莫名趁手,剑身上的火焰在他手中从金红变成了苍白色。 “罗伯特,带妹……我是说那小女孩退后。” 莫塔里安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基里曼和艾琳,轻声地说了一句。 随后,他双膝微曲。 “轰!” 地面崩裂。 这位新生的原体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不带任何犹豫,径直冲向了天空中那只足以捏爆泰坦的神之手。 他没有了翅膀。 但重力对此时的他来说只是可以忽略的东西。 越是靠近那只巨手,周围的亚空间压迫就越强。空气中甚至开始下起了蛆虫雨。 “你是关不住我的!!压迫者!!” 莫塔里安双手高举帝皇之剑,将自己体内这具新躯壳里所有的灵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 就在剑锋即将接触到那只腐烂巨手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嗡————!!!” 帝皇之剑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剑鸣。 原本剑身上的苍白火焰,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颜色。 冷冽的黑金。 以及一道道缠绕在剑刃周围的黑色闪电。 一股更加宏大、冷酷、视万物为刍狗、名为“毁灭”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把剑上。 那不是艾琳的凡性薪火。 也不是来自老黄这个被征兵的灵魂的力量。 而是来自于遥远的神圣泰拉,来自于那个在黄金王座上痛苦煎熬了一万年、在这个黑暗宇宙中逐渐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 “万王之王” 人类之主。 【我擦?!】 待在艾琳脑海里的老黄,这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吓的怪叫。 【这股味儿……真特么冰冷,跟在冷库里冻了十年的咸肉一样!】 【大号?!真是你啊?!】 老黄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个坐在马桶上的老咸肉居然被惊动了?难道是嫌我这个外包操作太慢,亲自来代打平A一下?!】 【艾琳!别盯着那把剑!那上面的能量太恐怖了!这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现实中。 莫塔里安也感觉到了手中武器的变化。 那把剑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到要压垮他的意志,就像肩上担着整个人类的命运。 但同时也变得无比锋利,能够切开“神”的锋利。 他没有拒绝这股力量。 “我以此剑——斩断汝之枷锁!!”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咆哮,挥出了超越他身为原体极限的一剑。 “嗤啦——————!!!”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如热刀切奶油的声音。 那道缠绕着黑色闪电的金色剑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达千米的裂痕。 那只巨大无比、仿佛不可战胜的灵能巨手,在这一剑面前,就像是一块豆腐。 从掌心,到手腕,再到那隐没在云层深处的小臂。 一分为二。 “唔————!!!” 虚空中,再次传来了纳垢那声沉闷、却充满了震惊和疼痛的悲呼。 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溺爱,多了几分……忌惮。 那只被斩断的巨手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的脓血暴雨,还没落地就被剑气上附带的“黑色闪电”化作了灰烬。 “滚出去!!” 莫塔里安悬浮在空中,手中的剑直指天际,发出最后的怒吼。 那道被撕裂的亚空间裂隙,在冰冷力量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迅速坍塌、闭合。 天空中的暗沉褪去,毒云消散。 久违的、真正的星光,刺破了大气层,洒在了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 “啪嗒。” 莫塔里安缓缓降落在地。 手中的帝皇之剑上,那股令人战栗的黑色闪电和白金光辉慢慢褪去,变回了原本的红色。 【“呼……大号总算下线了。”】 艾琳脑海里,老黄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有点心有余悸。 【“要是那个状态再持续几秒,我还有点担心这老咸肉要顺着网线过来把我给吞了。”】 【“最怕老同志不讲武德啊……”】 第49章 梦幻终结 随着那只遮天蔽日的腐烂巨手化作黑雨消散,那股始终笼罩在战场上的、名为“邪神亲自下场”的压迫感瞬间崩塌。 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死亡守卫——那些穿着臃肿动力甲、沉默的瘟疫战士们,突然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动作僵住了,就像是发条耗尽的玩偶。 “呃……” 一声微弱的、带着困惑的呻吟,从一名瘟疫战士已经烂掉了一半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名为“永恒生命”的幻梦破碎了。 痛觉回归了。 嗅觉回归了。 视觉,也终于不再被那层充满“慈爱”的滤镜所蒙蔽。 “啊……啊!!” 一名瘟疫战士丢掉了手中的爆弹枪,惊恐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裂开的腹部。那里没有神圣的赐福,只有露在外面的、已经变成黑绿色的血盆大口,以及在里面钻来钻去的白色蛆虫。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是“生命的花香”,那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和shit味。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么了?!”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想要把肠子塞回去,但触碰到的只有滑腻的烂肉。 这种惨叫声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在整个平原上蔓延开来。 “眼睛!我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爬!” “好痛!这是什么?我为什么变成了一堆烂肉?!” “杀了我!快杀了我!!” 刚才还像沉默的洪流般,不可阻挡的混沌阿斯塔特,变成了一帮身陷噩梦的精神崩溃者。 失去了邪神的精神控制和感官屏蔽,这些曾经荣耀的阿斯塔特们,终于看清了自己在一万年后变成了什么样的可悲怪物。 不再是战士。 只是被困在腐烂尸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悲扭曲的灵魂。 半空中。 莫塔里安缓缓降落。 他那双赤裸的脚踩在泥泞的地上,周围是打滚哀嚎的子嗣们。 他没有说话。那张苍白、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们……没救了。” 基里曼紧握着他的统御之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惨叫的敌人,眼神中满是复杂。 “肉体已经彻底坏死了。全靠亚空间的巫术给他们以幻觉。现在亚空间的影响断了,他们只是在经历照镜子的过程。” “我知道。” 莫塔里安轻声说道。 他半蹲下身,看着一名爬到他脚边的死亡守卫。 那名战士已经认不出原体现在的样子了,他只是本能地伸出腐烂、与动力甲合为一体的手,抓住了莫塔里安的脚踝,哭喊着: “救救我……父亲……好痛……” 莫塔里安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名战士那满是脓疮的头盔上。 “忍一忍,吾之子嗣。” 莫塔里安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那个死亡之主。 “马上就不再痛苦了。” 艾琳走了过来,站在莫塔里安身后。 她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恶心,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帮帮他们吧。】 老黄的声音在莫塔里安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 【别让他们像怪物一样继续受苦了。这是你作为基因之父,能给他们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仁慈。】 【至于你……】 老黄的视线扫过莫塔里安那具虽然发光、但正在因为刚才的超负荷爆发而出现裂纹的灵能躯体。 【这具身体只是我用灵能维持出来的,总是不如物质躯体那样稳定,而且离开我的灵能覆盖范围撑不了太久。等这里的事结束后,让罗伯特带你去找找那个叫贝利撒留·考尔的。】 【那机油脑袋还挺能折腾,连原铸都能造。让他试试给你重新造个肉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总不能让你一直当个发光的大灯泡到处晃悠。】 莫塔里安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谢谢您……父亲。” 他重新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身上那股并未散去的、源自帝皇之剑的金色灵能,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第十四军团所属……吾之子嗣们。” 莫塔里安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压过了那些惨叫声。 “我很抱歉。我带你们走错了路。” “但现在……噩梦该醒了。” “呼————”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中喷薄而出。 这火没有热度,也不再狂暴。 它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战场。 金色的火苗在每一个痛苦挣扎的死亡守卫身上燃起。 奇迹发生了。 随着火焰的燃烧,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平息了。 那些战士不再打滚。他们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得以解脱的安详。 污秽的烂肉在金光中化作了灰烬。 而在灰烬之上。 一道道虽然残破、黯淡,但却洗去了绿色污染的金色流光,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个不再被混沌扭曲的灵魂。 他们并没有像普通的恶魔那样消散在虚空中。 在艾琳的注视下,这些金色的光点像是一群找到了家的萤火虫,朝着她汇聚而来。 “嗡——” 她胸口的那串红宝石项链再次亮起,发出柔和的吸力。 成千上万道灵魂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颗红宝石之中。 原本深红色的宝石,此刻内部仿佛点亮了无数颗星辰,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有些发烫。 几分钟后。 战场彻底空了。 没有了尸山血海,没有了恶臭的怪物。 只剩下一眼望不到边的、铺满了整个平原的白色灰烬,在风中飘散。 这就是绝大部分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叛乱派系的终结。 也是他们迟到了一万年的归家。 艾琳双手捧着那颗滚烫的项链,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老黄……这么多‘人’挤在里面,会不会把你给挤爆了啊?” 【放心吧,小艾琳。】 老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理上的疲惫,但依然带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这点灵魂也就是多加点服务器扩容的事儿。这点内存还是有的。】 【不过……】 老黄话锋一转,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后怕和自嘲。 【刚才‘大号’那给人的感觉……啧啧……真特么吓人。】 【那种毫无感情、绝对理性、把万物都当成数字的冰冷……啧啧。】 【还好我只是个被拉壮丁的倒霉蛋。这要是真变成了那个样子,那我还能算个人吗?】 艾琳撇了撇嘴:“你本来就不太正常。” 【我去!你怎么跟第二老爹说话呢?】 老黄笑骂了一句,随后沉默了一下。 【行了,别贫嘴了。仗打完了,但也留下了个烂摊子星球。】 【而且……最尴尬的时候到了。】 艾琳愣了一下:“什么尴尬?” 【你看那边。】 艾琳顺着老黄的指引看去。 在战后的灰烬荒原上。 两个巨人正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穿着受损的命运铠甲、刚刚死里逃生的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一个是赤裸着上身、浑身散发着微弱金光、刚刚亲手净化了自己军团的回归原体,莫塔里安。 两人之间相隔不到五米。 周围的卡尔加、阿格曼、文崔斯等一众极限战士,以及刚刚坐运输机赶来的科尔全和西卡留斯等人,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在远处,不知道该举枪还是该行礼,只能尴尬地盯着脚下的灰。 空气安静得可怕。 基里曼看着莫塔里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莫塔里安也看着基里曼,眼神复杂,两只手有些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放。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拿着镰刀想请这位兄弟兵分两路进驻纳垢花园。 这大概是全银河系最尴尬的“兄弟重逢”现场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50章 大战余波 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灰烬,在两个高大的巨人之间打着旋儿。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身穿略见破损的命运铠甲,那只统御之手仿佛是想拽不存在的衣角。 回归的原体莫塔里安,身上灵能形成的轻甲散发着微光,虽然没有了呼吸面罩和兜帽,但他那张脸依然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周围的极限战士活像一群被石化了的雕像。西卡留斯想要上前,被卡尔加拦住了。 科尔全手中的守卫长戟抬起又放下,显然连禁军的知识库里也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预案。 令人窒息的尴尬。 就在众人觉得这种沉默可能会持续到下一个千年的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的局面。 “哒、哒、哒。” 艾琳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 她先是仰起头,看了看左边那个一脸严肃、像是在准备发表一篇银河系未来演说的蓝色巨人,又瞅瞅右边那个低着头似乎在数地上有多少颗沙子的白色巨人。 “我说……” 艾琳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极了看着两个笨蛋哥哥闹别扭的无奈妹妹。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有两万多岁了吧?怎么跟我以前巷子里那些打完架想和好、又拉不下面子的小男孩们一模一样?” 基里曼的眉角抽搐了一下。莫塔里安的头偏向了别处。 艾琳没有给“哥哥”们反驳的机会。她伸出两只手——那双还沾着些血迹的小手。 她踮起脚尖,左手抓住了基里曼那只统御之手的小拇指,右手抓住了莫塔里安那只有些冰凉的、由灵能构筑的小拇指。 然后,用力一拽。 虽然这点力气对于原体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两个巨人还是顺从地被她拉得更近了一些,直到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听好了,傻大个哥哥们。” 围过来的一名极限战士新兵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气音,但他随即惊恐的发现数位连长甚至那个金闪闪的禁军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艾琳抬起头,虽然脸脏兮兮的,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却轻松明亮。 “那些恶心的家伙已经被赶跑了。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有什么大事,现在都先放一放。”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发出了这一段时间里最真诚、严肃的宣告: “现在的重点是——我饿了!” “我快饿扁了!这一整天我就吃了一些压缩饼干!我还吐了好几次!” 艾琳拽着两位原体的手指,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颁布某种法典。 “既然罗伯特的兄弟回来了,那就是家人团聚了。我想马上吃饭!我要吃那种热乎乎的肉排,还要有很多很多的巧克力和布丁!立刻!马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后。 “噗……” 像是高压阀门漏气的声音从基里曼的嘴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这位总是眉头紧锁、总是背负着整个帝国重担、哪怕在与艾琳吃饭时都会心算后勤数据的摄政,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哈哈……哈哈哈哈!!” 基里曼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毫无仪态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疲惫,只有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 “吃饭……对,吃饭……多么简单的要求。” 基里曼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他看向莫塔里安,眼神里的那一层隔阂在这一刻终于消融了。 莫塔里安看着他大笑的兄弟,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紧紧抓着自己手指的小女孩。 那张从万年前就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的脸上也柔和了许多。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虽然那个表情看起来依然有些生硬,甚至有点扭曲,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 一个属于“人”的微笑。 “家人团聚么……”莫塔里安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沙哑。 基里曼直起腰,反手轻握住了艾琳的手,然后看向莫塔里安。 “听到了吗,兄弟?” 基里曼的声音洪亮而温暖。 “小艾琳指令大家都听到了。我们回马库拉格之耀。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顿了顿,对着莫塔里安眨了眨眼——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对莫塔里安做这种表情。 “而且我以摄政王的名义向你保证……这一次,餐桌上绝对没有西兰花。” …… 【帝国战史档案馆 - 极限星域分部 - 绝密档案 013-Alpha】 【查阅权限:审判庭代表/星际战士战团长/泰拉高领主】 【记录员:麦西·西罗】 【条目:关于丰饶三号“净化之役”及后续“星系收复战”的总结报告】 以神皇之名。 在此记录第42个千年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即便作为一名记录了四十年战争史的记述者,当我写下这段记录时,理智依然在颤抖。 根据战损统计,投入该战的奥特拉玛辅助军凡人兵团,伤亡率高达84%。第XX号装甲团全员阵亡。极限战士战团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第一连队遭受减员。 但在“战果”这一栏,有着四个字:完全净化。 原本被亚空间恶魔彻底腐化的丰饶三号,在短短两周内,从一颗充满剧毒沼泽和瘟疫风暴的恶魔世界,变回了一颗虽然荒凉、充满战争创伤,但空气洁净、水源清澈的星球。 据目击者称,这一切都源于名为“艾琳”的圣载者在星球表面的行走。她所过之处,污染退散,死者安息。 她是行走的秩序,是活着的圣言。 【老黄的私人吐槽:“放屁!这帮写书的真能吹!明明是我累死累活当人形自走空气净化器,还得给小莫那个半成品身体当充电宝,累得哥们腰都快断了,结果全成了‘神皇神迹’】 …… 【极限星域边缘 - 天灾三星 - 德法伦星系】 战争并没有随着丰饶三号的胜利而结束。 相反,随着莫塔里安的回归,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反推战役”开始了。 这是一场在阿斯塔特圣典上都找不到先例的战争。 …… 一片布满绿色毒雾的战场上,纳垢的恶魔大军正在苦苦防守。 几个巨大的大不净者正挥舞着生锈的巨剑或连枷,试图依靠慈父赐予的再生能力和瘟疫毒气来阻挡帝国军队的推进。 然而,它们面对的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炸鱼阵容”。 “罗伯特!左侧30度,那个脓包是它节点!” 天空中,一道苍白色的流光划过。 那是莫塔里安。 此时的他虽然只是一具由灵能维持的躯体,但他对纳垢造物的弱点了如指掌。 手中握着一把由纯净灵能凝聚而成的巨型光镰,整个人像是一只白色幽灵,无视了所有物理阻隔,直接穿透了恶魔的防线。 “收到!” 地面上,基里曼手持帝皇之剑全力冲刺。 手中的统御之手轰鸣,配合着莫塔里安的指引,精准地撕开了恶魔的阵线。 “关门!放狗!啊不是……放神力!” 在基里曼的身后,瓦罗中士背着艾琳高速突进。 艾琳坐在瓦罗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坐在坦克炮塔上的指挥官。嘴里嚼着巧克力,小手一抬。 “嗡——!” 那令恶魔闻风丧胆的金色光环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大不净者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身上的再生能力被直接锁死。原本致命的毒气变成了无害的微风。 “不!慈父!这不公平!!” 一位大不净者看着自己砍在基里曼身上却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的生锈砍刀,发出了崩溃的哭喊。 下一秒,莫塔里安的光镰从天而降,像是切开一块蛋糕一样,顺滑地切开了它的身子。 “配合完美。” 基里曼一拳轰碎了另一只恶魔的胸骨,转头对空中的兄弟竖起了大拇指。 莫塔里安虽然面无表情,但手中的镰刀挽了个花,算是回应。 这就是极限战士与死亡守卫最完美的组合技。 再加上艾琳这个移动的“无敌BUFF路由器”。 纳垢魔军引以为傲的“消耗战”、“瘟疫战,在这个组合面前彻底失效了。 短短一个月。 除了路途遥远、作为纳垢在实体宇宙据点的“三炉星系”外,奥特拉玛边境所有的瘟疫据点被连根拔起。 不再是战争。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卫生大扫除”。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原体休息区】 一个月的高强度征战终于告一段落。 艾琳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把脚架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罐饮料猛灌。 “嗝——累死我了。” 她抱怨道,“老黄,你确定我们是在打仗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你说的那个……保洁阿姨?” 【有的做就不错了。】老黄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虚,【你只是在那坐着发光,我要考虑的就很多了啊。】 此时,自动门滑开。 基里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依然苍白的莫塔里安。 “怎么样?兄弟。”基里曼看着自己的兄弟,眼中满是担忧。 莫塔里安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那个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原本如同大理石般厚实的不透明身躯,现在能穿过他直接看到椅背。 “有些撑不住了。” 莫塔里安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父亲赐予的这具灵能躯壳,虽然强大,但这一个月的战斗消耗对艾琳的身体强度来说太大了。” “而且……”他看了一眼艾琳,“只要离开艾琳超过一定距离,这具身体就会开始崩解。我不能永远当一个被拴在这一小片区域里的幽灵。” 基里曼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艾琳说父亲也提到过这个问题。我们需要给你找一个真正的载体。一个能承载一位原体的灵魂,且不再受亚空间影响的物质躯壳。” “但我不想再回到那种……被改造、被塞进铁罐子里的生活了。”莫塔里安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去的厌恶。 “不。不是那种粗糙的手术。” 基里曼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手指快速操作,调出了一个坐标。 那是一艘停泊在星系边缘、由于体积过于巨大而被伪装成小行星的机械方舟。 “我们去见一个人。” 基里曼转过身,看着莫塔里安和艾琳。 “他是整个帝国最离经叛道、最疯狂、但也最天才的技术神甫。也许是唯一有可能触碰到‘生命创造’这一禁忌领域的人。”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机械教徽记,以及一行巨大的哥特语代号。 【贝利撒留·考尔(Belisarius Cawl)】 【座舰:探索者之王】 “考尔?” 艾琳脑海里的老黄,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兴趣的“咦”。 【哦?终于要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基里曼许愿池’、‘哆啦考尔’了吗?】 【这机油佬的名声刷视频的时候就没少听。据说他可是连异形科技都敢搞的狠人。】 老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有点意思,我也想看看,这40K宇宙里最大的科学家,到底长啥样子。】 “准备出发。” 基里曼下达了命令。 “目标:‘探索者之王’号。为了我的兄弟的新生。” 第51章 与大贤者的会面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座舰,“探索者之王”号】 当载着众人的风暴鸟运输机降落在巨大的金属甲板上时,艾琳甚至以为自己在做一个关于plus版的下巢工厂的梦。 这不是一艘舰船。而是一座在太空中漂流的钢铁要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焚烧后的香料味。 放眼望去,所有墙壁上都密密麻麻地铺设着数据线缆、黄铜管道和正喷吐蒸汽的活塞。 “嗡——嗡——” 数以万计的机仆正像工蚁一样在巨大的回廊中穿梭。搬运着造型各异的货物。 “哇哦……” 艾琳坐在西卡留斯(瓦罗中士似乎在忙于应付决斗申请)的左肩甲上——现在已经成了她最熟悉的座位。 她手里抓着半块黄油饼干,一边往西卡留斯的肩甲上掉渣,一边嫌弃地看着头顶飞过的一个智天使。 “这里的人……长得都好省布料啊。他们都不穿衣服的吗?直接把铁皮焊身上?” 西卡留斯面不改色地走着,即使饼干渣掉进了他动力甲的缝隙里,他也保持着身为荣耀的战士的威严。 “那是机械神甫们,女士。他们认为血肉是软弱的,只有钢铁才是永恒。” 走在最前面的基里曼没有说话。他显然对这种环境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烦。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正在对他行礼的护教军方阵,直奔方舟的核心区域。 在他身后,身形有些飘忽不定的莫塔里安披着一件巨大的灰色斗篷,遮住了那发光的灵能躯体,但他那过于高大的身形依然引来了无数红色电子眼的窥探。 “我们到了。” 基里曼在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型齿轮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被无数全息投影屏幕和数据流填满的球形大厅。 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很难称之为“人”的生物。 他有着蜈蚣般长长的、由无数节金属构成的下半身,直立起来足有四米高。 上半身披着象征火星高阶神职人员的红袍,但红袍下伸出了至少二十条正在忙碌操作着不同仪器的机械手。 他的脸……如果不算那堆复杂的感应器和发声格栅的话,大概只有下巴上那一块干瘪的皮肉还属于人类。 贝利撒留·考尔。 火星的大贤者,帝国最伟大的发明家,也是危险的异端边缘试探者。 “无论计算多少次……亚空间的不确定性总是会让数据异常溢出……” 考尔并没有转身,他那些机械触手在全息屏上飞快地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的发声器里传出了三个重叠在一起、音调各异的声音,像是在自己和自己吵架。 “这就是所谓的‘变数’。” “那是异端数据!应该删除!” “闭嘴!那是真理的碎片!” “咳咳。” 基里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那个巨大的机械蜈蚣猛地停下了动作。 考尔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灵活、但有点滑稽的姿态转了过来。无数只电子眼同时聚焦在了门口的众人身上。 “啊!摄政殿下!全银河最大的……我是说,最伟大的救世主。” 考尔的机械触手张开,做出一个欢迎的姿势。 “您的到来让这艘船的数据处理速度都提升了0.03%。当然,也带来了很多未知的……麻烦?” 他的视线越过基里曼,锁定在了那个灰袍巨人和坐在阿斯塔特肩膀上的小女孩身上。 那种眼神里没有凡人见到恶魔或神迹时的恐惧。 只有一种看到高难度谜题时的……好奇。 “介绍一下,考尔。” 基里曼侧过身,指了指艾琳。 “这位是艾琳。是被……我的父亲选中的人。你可以理解为行走的神圣容器。” “哦?”考尔的一只电子眼伸了出来,凑到艾琳面前,发出滋滋的扫描声,“高能灵能反应……结构极其稳固……有趣的载体。你好,小样本。” “我叫艾琳!不是样本!”艾琳毫不客气地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瞪着那只怪眼,“你这大虫子长得真奇怪。” 考尔不仅没生气,反而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很有个性。逻辑电路很活跃。” 随后,基里曼指向了那个裹着斗篷的巨人。 “而这位……是我迷途知返的兄弟。” 基里曼的声音沉了一下。 “莫塔里安。” “当啷。” 考尔的几只机械臂上抓着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即便接受能力十分强悍,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考尔的逻辑核心也卡顿了整整一秒。 “莫塔里安?那个……那个长蛾子翅膀的?” 考尔的机械足在地上焦躁地敲击着。 “但他现在的生命读数……没有腐烂。没有亚空间印记。而显示出一种纯净的,似乎更接近于圣赛勒斯汀的那种……那种‘金色’的灵能构装体。” “逆转亚空间污染?切断亚空间联系?” 考尔冲到了莫塔里安面前,二十几条触手拿着各种扫描仪对着莫塔里安上下翻飞,嘴里念叨着疯言疯语。 “这不科学!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定律!这……这简直是奇迹!!” 莫塔里安皱着眉,忍受着这个机油佬的骚扰。如果是在以前,他早就一镰刀把考尔劈成两半了。 “够了,考尔。” 基里曼打断了大贤者的狂热。 “我们来这里不是让你写论文的。” 基里曼看着考尔,提出了此行目的。 “他的肉体已经随着净化而崩溃了。现在全靠这股灵能维持形态。但这并不适合作为长远计划。” “你是全银河最了解原体生物工程学的人。我需要你给他打造一副身躯。” “一副能承载原体灵魂的、真正的……血肉之躯。” 大厅安静了下来。 考尔收回了触手。他直起身子,那颗布满仪器的脑袋转动了一下,发出了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摄政王。您的要求……非常……不合理。” 考尔摊开两只巨大的机械手,语气变得理智而冷漠。 “原体不仅仅是一堆肉和骨头。那是一门失落的科学艺术。那是您父亲用早已失传的基因炼金术和亚空间巫术……咳咳,我是说灵能科技结合的产物。” “我虽然研究了“那个计划”一万年,也为您创造出了原铸星际战士。但我造不出原体。” “我没有欧姆弥赛亚的人间使者那样的实验室。也没有那些原始数据。更没有那种把亚空间力量塞进肉体还能不引发爆炸的技术。” 基里曼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但是。” 考尔话锋一转,那一堆电子眼里闪过一丝艾琳认为是“得意”的光芒。 “我不能造一个‘原体’。但我可以造一个……‘无比强大的容器’。” 他转身,滑行到一个被层层力场锁死的保险柜前。 随着一系列繁琐的解锁程序,柜门打开。 一股冷冽的寒气冒出。 考尔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有着机械教封印的培养皿。 里面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正在微微搏动的原生质。 “这是什么?”艾琳好奇地探头看去。 “‘原血之栈(Sangprimus Portum)’……的切片。” 考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或者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这叫做‘母本’。这是在某个时期,我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包含了某些基因原体的原始基因图谱片段的神圣之物。” 他指着那团原生质。 “我从这里面,提取并分离出了第十四号样本——也就是莫塔里安大人的原始基因序列。” “我有种子和全银河最好的培养槽。我可以利用原铸阿斯塔特的技术,结合这个原始种子,在此基础上进行‘超量’的强化。” “我可以造出一副……比原铸还要强壮的躯体。” 考尔看着莫塔里安。 “它虽然达不到您原本那副半神之躯的强度,也没法像原来那样免疫几乎所有毒素。” “但它是一个完美的、干净的、没有任何亚空间污染的……白板容器。”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贝利撒留·考尔从不撒谎(虽然偶尔会隐瞒一点点)。” 基里曼看向莫塔里安。 “你觉得呢?兄弟?” 莫塔里安看着那个培养皿。那是他曾经作为人类时的源头。 “只要不再是那个充满了蛆虫和脓液的躯体……”莫塔里安低声说道,“哪怕只是一具凡人的身体,我也愿意。” “但是有一个问题。” 考尔举起一根机械手指。 “这具身体是纯物理的。而莫塔里安大人现在的本质是纯灵能的。” “如果强行塞进去,就像是把核反应堆塞进纸箱子里。肉体也许会在几分钟内因为承受不住原体灵魂的能量而崩溃、燃烧。” “我们需要一种‘粘合剂’。一种能把极其强大的灵能和极其强悍的肉体平衡在一起的媒介。” “这种能力……只有帝皇本人能做到。” 场面再次陷入了僵局。 “那个……” 一直坐在西卡留斯肩膀上没说话的艾琳,突然举起了手。 “如果是‘附魔’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艾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培养罐。 “老黄说……如果是单纯的把灵魂塞进去肯定会炸。但如果在‘创建角色’……我是说在制造肉体的时候,让他的力量直接参与进去呢?” “就像……就像是在和面的时候就加进鸡蛋,而不是面做好了再往上砸鸡蛋?” 艾琳尽量用自己能说出的比喻,解释着老黄在她脑海里的大堆想法。 “如果在他制造骨头和血管的时候,老黄……也就是金闪闪的那个我,用灵能帮他加固、甚至直接把灵能编织进肉体里呢?” 考尔的几十只电子眼瞬间停止了转动。 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运转,似乎在计算这个疯狂提议的可能性。 “灵能……编织进基因链……” 考尔喃喃自语。 “在生物生成的过程中,引入这种级别的灵能干涉……让肉体在生长时就融入灵能的浇灌……” “这……这在学术理论上是可行的!” 考尔猛地抬起头,机械触手兴奋地挥舞起来。 “这就像是恶魔的反向操作!铸造一个‘圣人之躯’!我们在制造一个活着的圣像!” “如果有帝皇力量的引导,也许能突破肉体强度的瓶颈!” 他滑行到艾琳面前,电子眼疯狂闪烁的样子,让艾琳以为他要将她抱起来亲一口(如果他有嘴的话)。 “你是个不错的学徒!小家伙!或者说……这是欧姆尼赛亚的启示!” “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考尔转过身,那巨大的蜈蚣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大厅深处。 “启动第5号生产线!预热基因培养槽!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撤掉!” “跟我来!让我们来创造一种新的技术路线!” …… 【“探索者之王”号 - 核心生物实验室】 这是一个充满了绿色营养液、粗大管线和各种复杂仪表盘的房间。 在房间中央,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培养槽。 里面的营养液正在沸腾。 考尔站在操作台前,几十只手正在疯狂地输入指令。 “基因序列导入……骨骼生长加速剂注入……神经网路铺设……” 而在操作台的另一侧。 艾琳站在那里。 她的双眼再次亮起了金光。 透过艾琳的眼睛,老黄看着眼前这个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工程操作界面。 老黄突然愣住了。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嘀咕: 【等等……】 【这玩意儿的操作界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老黄的意识扫过那些调整参数的选项栏。 【虽然文字是不太一样,但这布局界面……怎么感觉有点像我玩的那款游戏的捏脸编辑器的界面?!】 【甚至连调整下巴宽度的选项都有?!】 一种极其荒谬的猜想在老黄脑子里闪过。 难道说……当年帝皇在喜马拉雅山下面的实验室造原体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捏脸思维”? 【算了,不管了。】 老黄在心里搓了搓手,一种久违的、属于“RPG玩家”的捏脸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他看着那个还是空白状态的培养槽,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莫塔里安。 【既然是‘自定义’系统,而且还是私服……】 【那哥们可要发挥一下特长了。】 【小莫啊,放心吧。哥这次……一定用灵能给你捏个全银河最帅的脸!绝对不让你整那个防毒面具了!】 “准备开始了吗,考尔大贤者?” 艾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52章 灵能灌注 “嗡——嗡——” 巨大的生物实验室里,数百台仪器同时运转的低频噪音攻击着耳膜。 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核心培养槽前,贝利撒留·考尔庞大的机械身躯如同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数十条机械触手在操作台上飞速舞动,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培养基温度,恒定。” “基因序列导入端口,开启。” “抑制力场,全功率输出。” 考尔的三种不同音调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的输入,一只精密的机械钳将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红色切片——来自“桑格普里姆斯之门”的第十四号样本,缓缓沉入了冒着泡的营养液中。 “所有物理参数都已调至最优。” 考尔猛地转过身,那颗布满了传感器的脑袋凑到了艾琳面前,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现在的它就像是一堆等待被点燃的干柴。它需要火花,需要灵能的指引。” 考尔指着那个培养槽。 “注入灵能吧,艾琳女士。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将其中冲突或着缺失的片段缝合上。” 艾琳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操作台前预留的灵能传输接口旁。 她并没有像之前在战场上那样大声喊出招式,也没有摆出什么夸张的姿势。(是的,都是老黄教的) 她只是静静地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块冰冷的水晶面板上。 “老黄,咱们要开始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收到。】 下一秒。 “呼——” 实验室里的气流停止了流动。 艾琳那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失去了重力的束缚,缓缓向上飘起。 她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褐色的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金焰。 虽然她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能量,但那股属于“神性”的威压,依然像是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 “扑通、扑通。” 周围负责搬运物资的几十个个机仆,在感应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逻辑电路直接判定为“遭遇神圣实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紧了金属地板。 “滴滴滴——!!!” 考尔身上的无数个探测器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数值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甚至有几个直接爆表炸裂。 “哦!这读数!” 考尔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挥舞着触手,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尖叫。 “这灵能的纯度……这就是欧姆尼赛亚的低语吗?!赞美万机神!这太美妙了!” 而在艾琳的意识深处。 老黄正通过艾琳的手掌,将自己的感知延伸进了那个微小的培养皿中。 这是一个微观的世界。 在他的“视野”里,那枚红色的基因种子不再是一块血肉,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精密、却又带着一种古老沧桑感的……代码。 【这就是原体的原始代码么……】 老黄像个正在检查服务器后台的程序员,挑剔地审视着那条双螺旋链。 【不得不说,虽然我看不太懂,但这玩意儿的设计者确实是天才。】 【但是……】 老黄的“视线”聚焦在了基因链的几个节点上。 那里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呈现出灰黑色的斑点。 有的是基因缺陷,有的则更像是刻意操作留下的痕迹,或者……某种来自亚空间的、不易察觉的渗透。 毕竟这东西在考尔的舰船待了一万年,哪怕考尔保存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隔绝亚空间航行时带来的影响。 【就像是没洗干净的农家菜啊。】 老黄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完美样本?哆啦考尔这机油脑袋吹得厉害,细节上还是有点糙。】 【如果直接用这个,造出来的身体估计会有bug,搞不好还容易被混沌这帮阴阳人再次腐化入侵。】 【得嘞,既然我是准备来“捏脸”的,就顺手给做个全套大扫除吧。】 “滋——” 现实中,艾琳按在面板上的手掌突然亮起了一层白金色的光辉。 光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这光辉顺着导管,注入了培养槽。 营养液瞬间沸腾起来。 悬浮在中央的暗红色种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丝丝灰黑色的烟雾,从种子内部被强行逼了出来,然后在白金色的光辉中瞬间气化、消散。 那些沉积了一万年的杂质,原本可能导致基因突变的那些隐患都被逐渐剔除。 随着杂质的排出,种子的颜色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暗沉的血红色,逐渐变得晶莹剔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颗如同红宝石般璀璨、内部还流淌着金色丝线的心脏。 “咚……咚……咚……” 一阵有力、且富有节奏的搏动声,透过厚厚的玻璃壁传了出来。 “欧姆尼赛亚在上!这……这怎么可能!” 考尔的三只机械手同时抓住了全息屏幕,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基因序列稳定程度……在突破阈值!” “60%……75%……90%……95%?!” 考尔的三个人格同时发出了二进制圣言惊叹,声音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这不符合生物学定律!在技术上应当是行不通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完成了原本要数个世纪的基因优化?!” “这是炼金术!这是欧姆尼赛亚的神圣炼金术!” 光芒渐渐收敛。 艾琳的长发落回肩头,眼中的金光散去,恢复了清澈褐色。 她抽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搞定。”艾琳打了个哈欠,“老黄说他顺手把上面的灰给擦了擦。” “擦……擦了擦灰?” 考尔滑行到培养槽前,那只巨大的电子眼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那颗种子正在欢快地搏动着,每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不再是一个普通种子,更像是正孕育着神圣生命的胚胎。 “这简直是……艺术品。” 考尔喃喃自语,甚至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虽然只是灵魂体但依然能看出激动的莫塔里安。 “成功了,莫塔里安大人。” 考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种子已经激活。并且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它的品质已经超越了原本的理论极限。” “这就够了。现阶段它需要适应这种变化。” 考尔挥舞着触手,开始设定后续的程序。 “接下来的几个月,不需要每天都来。为了防止能量过载,每隔半个月,让艾琳女士来进行一次这样的……灌注和缝合即可。”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只要半年,您就能拥有一副全新的躯体了。” 莫塔里安飘到了培养槽前。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隔着玻璃,虚按在那颗金红色的种子上。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生命力。 干净。纯粹。强大。 “谢谢。”莫塔里安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对考尔说,还是在对艾琳体内的那个存在说。 “行了,我的兄弟,家人之间本该如此。” 基里曼走上前,拍了拍考尔的一条机械臂——那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不那么忙碌的地方。 “既然第一阶段暂时完成了,那我们就别在这里碍事了。让考尔大贤者继续他的工作。还有这段时间,考尔你的探索者之王号就先跟着远征舰队直到躯体塑造完成吧。” “舰队即刻启航。目标:马库拉格。” 第53章 我吃吃吃吃吃 【“马库拉格之耀”号,原体私人办公厅】 伟大的第二……咳咳……第二任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正坐在他那堆满了羊皮纸卷轴和全息数据板的桌子后面。 他的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毛笔以一种几乎要擦出火星的速度在文件上批示着。 虽然正面的大规模战争已经结束,但对于这位帝国摄政来说,另一场更枯燥、更折磨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后勤、重建、物资调配,以及处理那帮只知道推卸责任的星球总督们发来的求援信。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打破了办公室内沉闷的只有书写声的空气。 基里曼的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水滴在了文件上。他无奈地抬起头。 艾琳正站在桌子对面,双手叉腰,那张依然带着些许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本姑娘现在不爽”几个大字。 “我不干了!罗伯特哥哥!” 艾琳气鼓鼓地喊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日子没法过了!这段时间,不是在那个充满机油味的船上看来来回回的机仆,就是被西卡留斯或者瓦罗叔叔抓去听什么《战团后勤管理与补给线维护》的课!” 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眼眶下那淡淡的黑眼圈(其实是睡太晚玩数据板导致的)。 “我是个孩子!而且我刚刚才拯救了好多人诶!老黄说这是……这是那个什么……剥削!对,就是剥削童工!” 【没错,必须抗议。】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懒洋洋地拱火。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咱都来这粪坑了,怎么着也得争取一下带薪休假吧?再这么憋下去,连我要发霉了。】 基里曼放下笔,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艾琳,这是为了你好。你的身份很特殊,你需要了解帝国是如何运作的,这样以后……” “我不管!我要放假!我要出去玩!” 艾琳真的开始在昂贵的真皮地毯上打滚。 【(老黄扶额)孩子,我是说你撒泼打滚,没让你真的打滚】 “我要去吃好吃的!我要去透气!不然……不然我就把这里的灯泡全都给点爆!” 基里曼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圣载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如果让国教那帮人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写个什么标题。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确实把这孩子逼得太紧了。 而且……连莫塔里安都在考尔那里调配新躯体,都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好吧。” 基里曼妥协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下方那颗呈现出美丽的翠绿色和蔚蓝色的星球。 “舰队目前正停泊在埃斯图特星区。这里是极限星域的一个重要贸易枢纽和花园世界,并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 “正好,这里的总督为了庆祝远征军的到来,今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他已经发了十二封请柬了。” 基里曼转过身,看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发亮的艾琳。 “我可以带你去。那里会有很多食物,很多……如果你喜欢的话,热闹的场面。” “耶!罗伯特哥哥万岁!”艾琳欢呼一声,跳起来想要抱基里曼,但只抱住了他的大腿。 “等等。”艾琳突然松开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要那群大玉……我是说科尔全叔叔和瓦罗叔叔他们!” 艾琳竖起一根手指,极其认真地说道。 “每次和瓦罗叔叔或者是科尔全叔叔出去,他们都像两堵墙一样挡着我。而且周围的人都被他们的目光吓到不敢说话,都没人敢卖东西给我(因为全都白送了)。感觉我就像个被押送的犯人或者蚁牛一样!” “我要自由活动!我要像个普通人一样去吃吃喝喝一顿!” 基里曼皱起了眉头。 “这不符合安保条例,艾琳。你是极其重要的……” “这里不是没有战争吗?而且你也在啊!”艾琳打断了他,“有全银河最能打的原体哥哥在,谁还能伤到我不成?再说了……” 她拍了拍腰间那把藏在风衣下的短剑。 “真遇到坏人,指不定是谁倒霉呢。” 基里曼思索了片刻。 埃斯图特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圈星球,忠诚度极高。而且宴会是在总督的地点举行,安保措施应该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艾琳觉得自己是他的囚犯。 “好吧。”基里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就我们两个。不带卫队。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成交!” …… 【埃斯图特星,总督府“水晶宫”】 夜幕降临,但这座宏伟的宫殿却亮如白昼。 无数的反重力烛台悬浮在半空,这座由半透明水晶和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宫殿奢华至极。 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飘荡,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醇厚的酒香味,以及一种……属于上层人们才有的奢靡气息。 当基里曼带着艾琳走进宴会大厅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基里曼并没有穿那套厚重的命运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相对“便携”的礼仪性动力甲,外面罩着一件绣着奥特拉玛双头鹰徽记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袍。 即便如此,他那三米多的身高依然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让周围那些穿着华丽丝绸、戴着假发、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凡人贵族们显得如同侏儒般渺小。 “那是……摄政王殿下!” “神皇在上!真的是基里曼大人!” “快!快去准备最好的酒!” 短暂的寂静后,是爆发般的喧嚣。 无数渴望权力、渴望攀附、或者仅仅是渴望在原体面前露个脸的总督、大贵族、行商浪人以及各路贵族夫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 “殿下!我是埃斯图特总督,欢迎您的光临!这是我的荣幸!” “摄政王!我是瓦兰塔家族的族长,我们家族控制着这片星区70%的谷物贸易,我想跟您申请一下税收优惠……” “哦!伟大的原体!您的光辉照亮了这卑微的大厅!” 基里曼瞬间被这群热情得过分的人群包围了。他不得不挂上那副标准的、充满了政治智慧的“营业式微笑”,开始应付这些他哪怕面对大魔都不曾感到的头疼的局面。 而艾琳,则趁着这个机会,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基里曼身后的阴影里钻了出去。 “呼……好险。” 艾琳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晶柱后面,看着被人群淹没的基里曼,吐了吐舌头。 “罗伯特哥哥太惨了。被这帮香水味重得要命的人围着,肯定很难受。” 【别管他了,那是大人的社交。】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劲头。 【快看那边!那个长桌子!卧槽!那是座烤肉山吗?还有那个!那个是不是巧克力喷泉?!】 艾琳顺着老黄的指引看去。 在大厅的一侧,摆放着一张长达百米的巨型自助餐台。 上面堆满了各种艾琳只在梦里见过的食物。 还在滋滋冒油的烤兽腿、堆成小山的鱼子酱、用稀有水果雕刻成的艺术品、以及各种各样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的甜点。 而在餐台周围,只有寥寥几个端着酒杯矜持交谈的贵族,根本没人去动那些食物。 在这个阶层,当众大吃大喝会被视为乡巴佬。 但在艾琳眼里,这简直就是最大的天堂! “冲鸭!!” 艾琳小声欢呼一下,拉紧了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战术风衣,朝着食物发起了冲锋。 她并没有穿那些贵族小姐们繁琐的蓬蓬裙。 哈库斯给她做的这件风衣虽然在这个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但胜在低调和方便,而且……还有很多大口袋可以装东西。 她冲到餐台前,根本顾不上拿盘子。 左手抓起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禽类大腿,狠狠咬了一口。 “唔!好次!” 油脂在嘴里爆开,艾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右手也不闲着,抄起一把银勺子,直接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咕嘟。” 【哇!那个!那个红色的!看着像草莓!】老黄在脑海里指挥着。 “知道啦!别催!” 艾琳像是只闯进了粮仓的小老鼠,在食物海洋里大快朵颐。 在这个极尽奢华、每个人都端着架子、连笑都要用扇子遮住嘴的宴会上。 这样一个穿着奇怪的风衣、吃相狂野、满嘴流油的小女孩,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很快,她就引起了注意。 起初是几个正在附近闲聊的年轻贵族。 “嘿,你看那边。”一个穿着紫色丝绒外套、手里端着红酒的男爵低声对同伴说道。 “那个女孩……她是谁?怎么穿成那样?那是……什么装扮?” “不知道。也许是哪个星界军团长的女儿?或者是随军的修女候补?” 他们带着一种审视、挑剔甚至原本准备嘲笑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而。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艾琳身上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艾琳正在那里毫无形象地啃嘬着一根骨头,嘴角沾着酱汁,头发因为刚才的冲刺而有些凌乱。 按理说,这原本是“粗俗”、“无礼”、“下等人”的表现。 但是。 在这些贵族的眼里,那一幕却像是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天哪……” 那个原本想嘲笑的男爵,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 “你看她进食的样子……是多么的……狂野!多么的不羁!” “那种毫无做作的姿态,对食物最原始的热爱……这简直是对虚伪礼仪的一种无声的反抗!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旁边的另一个贵族也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光。 “还有她的衣服!你看那种剪裁!那种深沉的午夜蓝!那是多么的高级!” “没有繁琐的蕾丝,没有庸俗的珠宝。只有简洁的线条和实用的口袋!这一定是马库拉格最新流行的‘极简风’!” “她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温暖、圣洁的光辉。只是看着她吃东西,就感觉心灵被净化了。” 这种感觉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传播。 越来越多的贵族子弟停止了交谈,围在离餐台不远的地方,像是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着艾琳狂吃海塞。 “她难道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女……甚至是某个教堂的圣女……” “太可爱了……我想把家里的粮仓都送给她……” 艾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周围好像突然变安静了,而且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警惕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龙虾肉。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饭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用身体挡住了面前的一盘烤肉。 这个护食的动作,在贵族们眼里,又变成了“护食的哈气小猫般的可爱”。 …… 而在人群的外围。 一个端着红酒杯,靠着二楼栏杆的年轻人,也将目光投向了艾琳。 他长得很英俊,是那种典型的、用金钱和美容技术堆砌出来的精致。 金色的卷发,修剪得体的礼服,胸口别着的一朵蓝玫瑰彰显着他的身份。 拉尔斯。 埃斯图特星区的一位星球总督的二儿子。这座星球上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也是这个名利场里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猎手之一。 他看着艾琳,眼中闪过一丝猎奇和贪婪的光芒。 他见识过太多的贵族小姐,那些为了家族利益而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让他感到乏味。 但眼前这个女孩…… 她不一样。 那种野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以及那层滤镜的影响,瞬间激起了他的挑战欲。 “那是谁?”拉尔斯抿了一口酒,问身边的跟班。 “不知道,少爷。她已经在这吃了很久了,但没人认识她。”跟班讨好地回答,“也许是哪个偏远星系的土包子贵族?” “土包子?不。” 拉尔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匹还未被驯服的野马。”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说道: “看来今晚的宴会也不是那么无聊。我要去会会她。” “少爷,总督大人吩咐您今天要收敛些,这会不会……”跟班有些犹豫。 “怕什么?”拉尔斯不屑地笑了,“我父亲他们正缠着摄政大人呢,没空管这种小事。而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一个自认为迷死人的笑容。 “我又不是去冒犯,我是去‘交朋友’。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哪个女性能拒绝拉尔斯少爷的魅力。” “赌一把?” 拉尔斯把酒杯放在托盘上,竖起一根手指。 “十分钟。我就能让她乖乖地跟我去露台赏月。然后……嘿嘿。” 周围的狐朋狗友们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赌了!输了就把我那艘游艇给你!” “我赌五分钟!少爷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拉尔斯自信满满地拨开人群,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那个正在和一只巨大肘子较劲的女孩走去。 …… 艾琳终于搞定了那只古怪的螃蟹。 她心满意足地把肉挖出来,准备送进嘴里。 “嗝——” 连老黄都在脑海里打了个饱嗝。 【这顿饭不错。就是这螃蟹壳太硬了,下次找个好弄点的。】 “你又不用自己吃,还挑三拣四。”艾琳在心里吐槽。 就在她准备把肉塞进嘴里的时候。 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 一股浓烈的、带着某种花香的男士古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冲进了她的鼻子。 这味道太冲了,甚至盖过了螃蟹的香味。 艾琳皱了皱眉,停下了动作,手里还举着那块蟹肉。 她慢慢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紫色礼服、脸白得像抹了面粉、笑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拉尔斯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优雅、最深情、最能展示侧脸线条的姿势。 他微微欠身,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释放着“十万伏特高压电”。 “美丽的小姐。” 拉尔斯努力展现自己的磁性声音。 “这些粗鄙的食物,怎么配得上您这般如星辰般璀璨、如花瓣般脱俗的容颜呢?” 艾琳愣住了。 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的肉,又看了看这个奇怪的男人。 她在思考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食物就是食物,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难道这螃蟹还会看脸? 拉尔斯见艾琳“呆住”了,心中更是得意。 果然,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被本少爷的气场震慑住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想要去吻艾琳那只还沾着油渍的小手。 “我是拉尔斯。这颗星球总督的次子,也是这片星空下的一位赏美者。” 拉尔斯深情款款地说道。 “在这里太吵闹了。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去那边的露台,我们一起喝杯酒,聊聊诗歌,聊聊……人生?” 周围围观的贵族们都饶有兴致的看着,看着这位著名纨绔子弟“浪漫”的一幕。 艾琳依然保持着那个举着蟹肉的姿势。 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眼神里没有拉尔斯预想中的羞涩,也没有那种慌张。 那双褐色眼睛里。 只有被打扰了进食后的不爽,以及一种看到了某种欧格林猿人时的……疑惑和茫然。 “哈?” 艾琳发出了疑问。 “你……谁啊?” 第54章 跨服聊天 拉尔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挂着自信微笑的脸庞,像是涂上了一层浆糊。 那女孩看着他,嘴边挂着的奶油还随着她的表情在动。 “你……谁啊?” 周围准备看好戏的狐朋狗友和贵族子弟们,此时都已经忍不住发出嗤笑,显然是在看这位“埃斯图特情圣”的笑话。 拉尔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这不在他的剧本里。 按照计划,这位不知名的小姐应该会因为他那优雅的举止,以及充满磁性的开场白而羞涩低头,或者至少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而不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蟹肉。 但这只是一点小挫折。 被无数次情场得意滋养出来的大脑迅速运转,自动为眼前的情况找到了“合理”解释。 难道这小妞在装傻?不,看那双透着一股“清澈愚蠢”的褐色眼睛,不像是装的。 那是……天真! 是的,这绝对是天真!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客套、充满了复杂政治联姻的贵族圈子里,这么一个连基本的社交辞令都不懂使用、甚至连星球总督的次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孩,是多么的清新脱俗! 她是反叛的!是自由的!简直就像是一股不羁的微风,吹过了这潭死水! 拉尔斯觉得自尊心不但没有受挫,反而激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咳咳。” 拉尔斯优雅地收回了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贵礼服的领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包容”的目光。 “是我唐突了,美丽的小姐。”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后退半步,再次做了一个更加标准的鞠躬动作。 “请允许我再次正式地介绍一下自己。” 拉尔斯直起腰,一只手按在胸口,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准备唱歌剧。 “在这个星区,‘瓦兰塔’这个姓氏代表着星球的律法与秩序。我的父亲,是受神圣泰拉任命的埃斯图特星区的切特兰星球的总督,这片繁华星海的守护者。” “而我,拉尔斯·瓦兰塔,是他的次子,也是这片星空下,一个卑微的追寻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探索者。”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艾琳,等待着她眼神中的变化。 艾琳终于把那块蟹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一大串话的意思。 律法?守护者?总督? 这些陌生的词在她的大脑里过了一遍,然后迅速被她那套简单粗暴的逻辑进行了翻译。 “唔……” 艾琳咽下蟹肉,油腻的手指在那件风衣上随意擦了擦——这个动作让拉尔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艾琳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拉尔斯,“你爸是管这片地盘的帮派老大?” 拉尔斯愣了一下,这个说法有点……粗俗,但好像很难反驳。 “非常有趣的形容,女士。” “那你就是……”艾琳恍然大悟,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了然的神色,“你就是那个‘老大的儿子’呗?以后这片地盘归你管的那种?” “噗——” 这一次,不仅仅是拉尔斯的狐朋狗友,就连旁边几个路过的贵族女孩都没忍住,用羽毛扇挡住了笑声。 帮主儿子? 这是什么话?难道堂堂帝国总督府是黑社会老巢吗? 拉尔斯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引以为傲的贵族头衔,在这个女孩嘴里变成了一种匪气的称呼。 但他能怎么办?他选择原谅她。 因为她嚼东西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在灵能滤镜加持下)。 “很有意思的称呼。”拉尔斯干笑了一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如果您愿意这么称呼的话,那是我的荣幸。那么,我还不知道小姐您的芳名?” “艾琳。” 艾琳回答得很干脆,眼睛又开始往餐桌上那个巨大的巧克力喷泉瞟去。 “没有姓氏吗?”拉尔斯追问。 “就叫艾琳。以前老乔叫我‘捡垃圾的那个’,或者是‘那个谁’。”艾琳随口说道,手里已经抄起了一串棉花糖。 “艾琳……正如古老传说中高贵女士的名字。”拉尔斯赞叹道,试图将话题引向他擅长的领域——那些能展现他文化底蕴的高雅话题。 他指了指大厅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的油画。 那画上描绘的是一幅阴暗场景,人们摆着各种麻木的表情,充满了痛苦不堪的气息。 “艾琳女士,您看这幅画。” 拉尔斯走到画前,摆出一副鉴赏家的姿态,眼神深邃。 “这是帝国著名的表现主义大师‘简·拉基·茨德’的真迹。您看那扭曲的线条,还有对于苦难的解构……它想要表达的是,在这个宇宙中,当人们处在痛苦中的那种……凄美与虚无。” 他转过头,深情地看着艾琳。 “正如一位哲人所说,我们在虚无中寻找意义,在痛苦中去体会救赎。您……能感受到那种灵魂深处的力量吗?” 艾琳拿起一颗水果,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幅画。 在她眼里,这画上的东西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以前她的日常吗。那些断手断脚的人、表情扭曲的脸,不就是为了抢半块鼠肉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吗? “呃……”艾琳犹豫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帮主儿子的脑子不太好使。 “这不就是……饿死的人吗?” 艾琳指着画上那个张大嘴巴惨叫的人。 “你看他那个肚子,都瘪进去了。不就是好久没吃饭嘛。还有那个,那个腿断了的,肯定是被矿上的监工打的。” 她转头看着拉尔斯,一脸的不理解。 “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啊,为什么要画出来挂在吃饭的地方?看着不倒胃口吗?你们有钱人的口味真奇怪。” 拉尔斯噎住了。 在这个女孩嘴里,艺术变成了“饿肚子”和“被工头打”。 这……这就叫做…… “返璞归真!” 拉尔斯在心里狂喊。 神皇在上!太深刻了! 这个女孩,她一眼就看穿了事物的本质! 苦难就是苦难!饥饿就是饥饿! 这是何等辛辣的讽刺!何等透彻的领悟! “您……您说得太对了!”拉尔斯激动得脸涨红了,看着艾琳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位隐世的哲学家。 “是我们太肤浅了!去粉饰苦难,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艾琳女士,您的见解简直无与伦比!” 艾琳咬了一口水果,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人。 “这家伙……是不是有病?”她在心里问老黄。 【这小子只是脑补过度了。】 老黄在脑海里笑得打滚。 【不用管他,你继续吃你的。这傻蛋现在觉得你说什么都是至理名言。】 而在宴会大厅的另一端。 被人群簇拥的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正处于一种“社交恐怖”的状态中。 “摄政王殿下,关于第四星区的什一税……” “殿下,我的商船队请求通过……” “殿下,这是我近年的奉献报表……” 基里曼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不时地点头,或者用那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给出一些模棱两可但听起来充满希望的回复。 在他那颗超人般的大脑后台,正在处理着上千条信息流。 其中一条重要线程,正连接着他那敏锐的感官,时刻关注着角落里的艾琳。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正在搭讪他妹妹的年轻贵族。 起初,基里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想要“一拳打爆拱白菜的猪”的本能反应。 但他忍住了。 他看到艾琳并没有任何表现,反而继续在那里吃吃吃。 他也听到了两人那段牛头不对马嘴、甚至堪称荒谬的对话。 基里曼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艾琳拥有力量,也拥有父亲的爱。”基里曼在心中盘算着,“但她缺乏政治常识。她不懂得如何与这些……贵族和官僚打交道。” “未来她也会站在我身边,分担帝国的重担,她也必须学会面对这些。学会如何在这些充满了谎言、奉承和外交辞令的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 “这个叫拉尔斯的小子……虽然看起来像个蠢货,但反正也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实力)。只要没啥过分的行为,就拿他给艾琳当个练手的吧。” 想到这里,这位找到了未来牛……充满了对妹妹关爱的摄政王,心情舒畅的收回了视线,继续和面前这个精明的行商浪人讨论关于钷素燃料交易的税收问题。 …… 回到餐台旁。 拉尔斯发现“艺术”的攻势虽然效果拔群(他自以为),但似乎并没有让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孩对他产生那种世俗的迷恋。 她还是在吃。 而且吃得越来越快,好像怕他抢食物吃一样。 拉尔斯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她如此充满野性,崇尚生存的本质,那她一定对“力量”感兴趣! “其实,艾琳小姐。” 拉尔斯故意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神秘且充满雄性气概的样子。 “除了艺术,我也热衷于一些更加……热血的运动。” 他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虽然在艾琳眼里软绵绵得像是在赶苍蝇。 “古老的角斗艺术。那是力与美的结合,是汗水与鲜血的艺术。” 听到“角斗”两个字,正准备对一块慕斯蛋糕下手的艾琳,动作终于停了。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角斗? 那不就是……打架? 她想起了在训练笼里,西卡留斯教她的那些东西。 “你是说那什么……呃……决斗?” 艾琳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拉尔斯,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像那种……‘为了荣耀’,然后互相拿着刀砍来砍去的那种?” 拉尔斯大喜过望。 果然!这个野性的女孩喜欢这种调调!她一定是个狂热的角斗迷! “没错!就是那样!” 拉尔斯挺起了胸膛,开始吹嘘。 “我的父亲,也就是总督大人,拥有着最精锐的军队。其中有一支卫队,全部由角斗坑里的冠军组成!” 他伸出双手,比划着。 “他们穿着全套的陶瓷合金护甲!那种护甲连一些实弹都打不穿!他们手持动力大剑,那是从铸造世界高价买来的,一刀下去连岩石都能切开!” “他们每个人都身经百战,甚至能搏杀外星猛兽!” 拉尔斯得意洋洋地看着艾琳,等待着她发出惊叹声。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凡人武力的巅峰了。陶瓷合金甲加动力武器,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简直无敌的存在。 然而。 艾琳只是撇了撇嘴,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的鼻音。 “切。” “就这?” 艾琳摇了摇头,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穿个护甲就精锐了?还用刀砍石头?” 她伸出一根沾着油的小指,在拉尔斯面前晃了晃。 “我跟你说,我那个哥哥(指基里曼)手底下的小弟(指荣耀卫队)……” 艾琳想了想瓦罗中士那身动力甲,还有西卡留斯那把大剑。 “他们要是来了,都不用拿武器。就用根手指头……” 艾琳把小拇指头戳在桌子上。 “稍微动动,你说的那些什么什么……精锐,就被摁进地里去了,抠都抠不出来。” 拉尔斯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吹牛。 绝对是在吹牛。 这个小姑娘虽然有点意思,但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哪怕是星界军特种部队的老兵,也不敢说一根手指头就能打败总督的私人卫队。 除非是传说中的……不,不可能,那种神话般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什么“哥哥的小弟”? 她大概是把家里那几个稍微壮一点的保镖拿出来吹了。 拉尔斯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这只是小女孩虚荣心作祟,想要在心仪的男性(误)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She likes me! 大概是女孩子可爱的逞强吧。 “呵呵,艾琳小姐真是风趣。” 拉尔斯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他决定通过事实来让她折服并拉近关系。 “既然您对您家族的武力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打个赌?”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和诱导。 “过两天,就在这个花园的竞技场里。我们来一场……‘友谊赛’?” “您带上您那‘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人’的厉害保镖们,我带上我的卫队。” “来让他们比划比划?点到为止,如何?” 艾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约架? 这是要约架啊! 在大蚁牛巷,这可是大事!是关乎面子和地盘的大事! “你是说……让我带人,你也带人,然后我们……” 艾琳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干一场?” “额……您可以这么理解。”拉尔斯维持着他的优雅,“一场荣耀与技艺的切磋。” “好耶!” 艾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 “我接了!”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 自从跟着基里曼混以后,见到的都是那种宏大到看不懂的战争,或者是那些无聊的死板训练。 这种带着小弟去跟别的帮派约架的感觉……简直太怀念了!太亲切了! “两天后是吧?就这儿是吧?” 艾琳指着拉尔斯,语气豪横。 “谁不来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拉尔斯微笑着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到时候,让父亲的卫队们稍微展示一下武力,吓唬吓唬她的那些土包子保镖,这个小野妞还不乖乖崇拜起本少爷? 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 【数小时后,穿梭机停机坪】 宴会结束了。 基里曼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和疲惫,领着意犹未尽的艾琳登上了返回“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运输机。 “今晚玩得开心吗,艾琳?” 基里曼解开领口的扣子,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揉着太阳穴问道。 “开心!太开心了!” 艾琳坐在他对面,两条小白腿晃荡着,怀里还揣着个从宴会上顺来的大个甜点。 随着雷鹰炮艇的引擎轰鸣,飞船冲向了星空。 艾琳转过头,看着窗外璀璨的星河,还有下方那个渐渐变小的总督府。 她的小脑瓜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盘算着两天后的“约架名单”。 “老黄老黄!” 她在心里兴奋地喊道。 “那小子可是说了,他的人拿着武器,穿着铁甲,很厉害的!” “既然是帮派约架,那是关于面子的大事!绝对不能输了气势!” “我要摇人!我要带最能打的大个子们去撑场子!” 老黄的声音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响起:【那你打算带谁?】 艾琳掰着手指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嗯……不知道啊,回去问一下大个子们,不知道他们谁有时间,。” “卡托·西卡留斯叔叔!他应该最喜欢这种什么‘荣耀决斗’了,而且他嗓门大,吼起来肯定很有气势!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去。” “还有……” 【嗯……要不要问问你罗伯特哥哥和莫塔里安哥哥有没有空?】 “算了,罗伯特他们都太忙了。” “听说瓦罗叔叔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顺道看看他有没有空吧。” 艾琳咬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脸上带起了属于“大蚁牛巷扛把子”的坏笑。 “哼哼,那个欠揍的小子。” “过两天你等着吧……!” 第55章 出战名单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层甲板长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宏伟的长廊里回荡。 艾琳双手提着那件战术风衣下摆,低着头,像一只赶路的小老鼠一样,一路小跑。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天宴会上的“约定”,还在盘算着要怎么跟那些大个子们开口。 “砰!” 一声闷响。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金铸的墙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哎哟……” 艾琳揉着额头,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耀金装甲的手掌伸过来扶住了她,另一只手握住了长戟,轻轻地顿在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 “圣女殿下,为何如此慌张。”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金属面具后传来。 艾琳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标志性的尖顶头盔,以及那一身哪怕在昏暗灯光下也闪瞎眼的金色动力甲。 马尔多瓦·科尔全。帝皇的禁军。 他此时正低着头,那双隐藏在红色目镜后的眼睛,看着慌张的艾琳。 “是你啊,科尔全叔叔。” 艾琳赶紧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抱歉抱歉,我赶时间,没看路。” “赶时间?” 科尔全依然像尊雕像一样杵在那里,没有让路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艾琳有些凌乱的风衣和微红的脸颊。 “根据行程表,您应该跟随在摄政身边,为何在战舰回廊内奔跑?是否遭遇了某种……不可控的威胁?” 科尔全的手指微微扣紧了长戟。作为只对帝皇负责的禁军,他对任何关于“圣载者”的异常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威胁?也算吧!” 艾琳想起了拉尔斯那张欠揍的脸,还有他吹嘘的那些“精锐卫队”。 “有人跟我约架!” 艾琳挥了挥小拳头,一脸愤愤不平。 “就在下面的那个花园星球上。有个很嚣张的家伙,说两天后要带人跟我‘比划比划’。他还说这是关于面子……哦不对,是关于荣誉的大事!” 科尔全的目镜闪烁了一下。 “约架?您是指……决斗?”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那回事!” 艾琳急切地解释着,试图让这个死板的大个子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对方很狂!他说他手底下有一帮很厉害的打手!装备特别精良!” 艾琳张开双臂,努力比划着拉尔斯描述的画面。 “他说那些人都穿着那种……硬邦邦的、连枪都打不透的甲!手里还拿着那种嗡嗡响、能切开石头的大刀!” “他说他是那片地盘老大的儿子,谁都不敢惹他!他要让他的卫队好好教训教训我的保镖!” 听完这番话,科尔全陷入了沉默。 在他那经过基因改造和无数次战斗洗礼的超级大脑中,严密的逻辑正在飞速构建: 首先,这里是奥特拉玛的核心腹地,是忠诚的世界。 其次,艾琳乃是圣载者,还是摄政的妹妹。 最后,对方竟然敢公然挑衅?还声称拥有“枪都打不透的铁甲”和“切开石头的动力武器”?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凡人贵族,应该不敢如此放肆。除非…… 对方有恃无恐。 科尔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危险的词汇:潜伏的混沌终结者、伪装成人类的基因窃取者教派首领、或者是持有异形科技的黑暗灵族。 “哼。” 一声充满了不屑与杀意的冷哼从科尔全的鼻腔里发出。 “原来如此。看来这看似平静的后方,也藏着不知死活的污秽。” 科尔全低下头,看着艾琳。 “您现在是打算去做什么?” “我去摇人啊!”艾琳理直气壮地说,“我去瓦罗叔叔他们那边,找几个最能打、最壮的战士! 既然是约架,气势上绝对不能输!我要带一帮最凶的大个子过去,把那个小子的场子给砸了!” “阿斯塔特……” 科尔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群阿斯塔特,虽然有些微勇力,但总是容易因情绪而失误。在面对这种‘拥有重甲和动力武器’的潜在敌人时,他们未必能保护您周全。” 他转过身,手中的守卫长戟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最后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我与您同去。” 科尔全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会让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明白,挑衅吾主的威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好耶!有科尔全叔叔去,那金光闪闪的往那一站,绝对有排面!” 【呃,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地响起,听起来有些无奈。 【这是打算用大炮去打蚊子吗……那个叫拉尔斯的贵族小子,祖坟估计要喷火了。】 “那谁让他先挑衅的!” 艾琳拉起科尔全那随着走动而摆动的红披风一角。 “走走走!我们还要去那边再找两个!人多才热闹!” …… 【“马库拉格之耀”号,第5训练大厅】 巨大的训练笼内,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臭氧、机油和阿斯塔特特有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画面。 数百名极限战士正在进行着高强度的对抗训练。练习剑的交鸣声和爆弹枪的空包弹射击声此起彼伏。 “咔哒——嗡——” 厚重的防爆大门缓缓滑开。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正在挥剑的、正在举重的、正在校准瞄准镜的……所有的星际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到了那个走进来的金色身影。 马尔多瓦·科尔全。 而在那个金色巨人的身旁,还跟着那个这艘船上地位最特殊、被原体视如家人、甚至承载着神皇意志的小女孩。 “全体!立正!” 一名老兵军士大吼一声。 “唰!” 数百名巨人整齐划一地转身,靠脚,行礼。 哪怕他们对禁军的傲慢颇有微词,但对“圣载者”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毕竟她是真的在战场上救过原体的命,甚至是他们的灵魂。 艾琳松开科尔全的披风,小跑着来到训练场中央的一个武器架旁。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直到站在架子的顶端,让自己能勉强俯视这些三米高的巨人。 她清了清嗓子,甚至还为了营造气势,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帮派头领”在动员小弟时的架势。 “咳咳!大个子叔叔们!听好了!” 艾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接了个大活!就在后天!在下面的那个星球上!” 底下的阿斯塔特们面面相觑。接活?什么意思?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很狂!非常狂!” 艾琳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一场黑色远征。 “他居然敢跟我约架!还说要看看我的保镖有没有他的厉害!” “他说他的人装备精良!穿着那种很坚固的盔甲!拿着能劈开石头的大刀!还说都是身经百战的冠军!” “这是挑衅!” 艾琳一脚跺在武器架上,震得上面的爆弹枪晃了晃。 “这是在瞧不起我!也是在瞧不起罗伯特哥哥!更是在瞧不起叔叔你们这些平时保护我的人!” “我已经定好了西卡留斯叔叔、瓦罗叔叔,还有这位科尔全叔叔。” 她指了指旁边像门神一样的禁军。 “但我还需要两个!只需要两个最狠、长得最吓人的硬伙计!” “跟我去撑场子!去给那帮嚣张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地盘的老大!” 艾琳吼完,期待地看着下面。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阿斯塔特们在飞速消化着这些充满了“黑话”的信息。 而在他们的逻辑里,这些话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画风: “很狂的家伙” = 某个极度危险的混沌领主或异形霸主。 “装备精良、铁罐头盔甲” = 终结者动力甲,甚至是某种遗失科技的护甲。 “削铁如泥的动力大刀” = 大师级动力武器,或者是堕落的恶魔兵器。 “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 可能是黑军团的神选,或者是某种经历了长久战争的叛变老兵。 “连禁军统领和二连长都要亲自出马” = 威胁等级:极高。 “这……” 一名第一连的老兵军士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在这个所谓安全的后方,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强敌?竟然敢公然向圣载者发起‘荣誉决斗’?” “这是耻辱!是我们的失职!” 另一名身穿精工动力甲的老兵猛地踏前一步,地板被踩得裂了条缝。 “选我!艾琳女士!”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炸响。 “我曾单人斩杀过三名混沌狂战士!我的剑术足以应对任何持动力武器的异端!” “不!选我!” 另一边的重火力手推开了前面的人,拍着自己胸口那枚神射手勋章。 “如果是那种重甲单位,我的火力才是最好的解答!我能在三百米外把他们的‘铁罐头’烧成汁!”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且火爆。 这些平日里冷酷的死亡天使,此刻就像争夺最后一块肉的饿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艾琳推销自己。 “我是第二连的未来冠军!我的盾牌从未被击破!” “我是第四连的突击手!文崔斯连长都称赞过我的近战技巧!” “我参加过对抗瘟疫的战争全程!我有对抗亚空间污染的经验!这一定是混沌的阴谋!选我最稳妥!” 他们不仅仅是在毛遂自荐,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卡鲁斯!你上次模拟战被我用匕首抵住了喉咙,你不行!” “闭嘴,马库斯!你的反应速度慢了0.03秒,如果是这种‘精锐决斗’,你上去就是送死!” “你是想说我的荣耀不如你吗?想练练吗?!” 看着下面这就快打起来的场面,站在架子上的艾琳有点懵了。 她挠了挠头,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的科尔全。 “那个……科尔全叔叔……他们是不是……太激动了点?” 科尔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面甲下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阿斯塔特。” 禁军统领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群只会像凡人一样争吵、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而失去纪律的可笑战士。”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火堆。 所有的争吵声瞬间消失。 几十双包含着怒火的眼睛同时转向了科尔全。 虽然他们敬畏禁军,但身为极限战士的荣耀绝不允许被如此践踏。 “你说什么?” 那个最早站出来的第一连老兵军士,缓缓摘下了头盔,露出满是伤疤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收回你的话,禁军。我们是为了帝皇而战的阿斯塔特。我们的技艺是在无数个地狱里磨练出来的。” “既然你觉得我们不行。” 老兵军士转过身,指着身后的战友们,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训练擂台。 “我们需要选出除了连长之外最强的两个战士,去执行保护圣载者的神圣任务。” “那就用拳头说话。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圣载者身边。” “同意!!!”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赞同,也是宣战。 艾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 “一定要打架选人吗?”她弱弱地问。 “这是必须的,女士。” 那名老兵军士转过身,对着艾琳行了一礼,眼神狂热而坚定。 “只有最强者,才配面对那‘可怕的敌人’。我们绝不能给您丢脸!” “好!” 艾琳也上头了,被这狂热的气氛一烘托,也把顾虑抛到了脑后。 她用力拍着手,大声喊道: “那就打!谁赢了谁跟我走!我要最凶的!最吓人的!” “如您所愿!” 几秒钟内,训练擂台被清空。 两名身形最为魁梧、身上服役钉最多的老兵,大步走进了圈内。 他们脱掉了上半身的动力甲,露出了那一身如同岩石般隆起、布满了各种手术接口和旧伤疤的恐怖黑色甲壳和包裹着的肌肉。 这不再是普通的训练。 为了那个能在圣载者面前露脸、能去狠狠教训“不知名强敌”的名额,他们都拿出了面对绿皮军阀时的气势。 一人手持训练用的重盾,一人握着未开刃但依然沉重的精金阔剑。 “为了马库拉格!!” “为了圣载者!!” 两人同时发出了如同雷鸣般的咆哮,像两辆全速行驶的坦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肉体与金属的碰撞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艾琳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靠……真打这么狠啊?” 她看着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拳拳到肉、甚至连地板都被踩裂了的巨人,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她原本只是想找几个大个子去吓唬吓唬那个拉尔斯。 但现在看来……这帮人好像是动真格的了? “老黄……”艾琳在心里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把事情搞大了?” 【嗯……大概吧。】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悠悠响起,带着一种虽然在看戏、但也觉得有点离谱的感慨。 【这帮家伙,现在的肾上腺素估计能毒死大象。】 老黄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突然开始同情那个叫拉尔斯的小子了。】 【他的‘精锐’卫队,看到这一幕能直接吓得生活不能自理吧。】 【希望到时候……他们尿裤子的姿势能稍微优雅一点吧。】 “轰!!” 擂台上,一名老兵被过肩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艾琳又缩了缩脖子。 但随后便开始给两人加起油来…… 第56章 这把稳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艾琳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引发了战斗兄弟们的大乱斗时,在埃斯图特星那座奢华无比的总督府内,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暗流正在涌动。 总督府顶层,书房。 房间的空气弥漫着一种香甜到有些发腻的味道。 这是混合了数百种稀有植物、并加入了微量的致幻香料后产生的气息。 房间里的每一件摆设都精准到了极致。 地毯的花纹严格对称,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的差别都控制在毫米级,甚至,连那个正在擦窗的侍从的动作都像是机器一样精准。 令人感到压抑的——完美。 埃斯图特的星球总督,瓦兰塔家族的族长,正端坐在那张华丽的书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支镶嵌着紫水晶的笔,正在一份税务报表上签字。 “唰、唰、唰。” 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 瓦兰塔总督停下了笔。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 那个花体字的最后一笔,似乎稍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圆润。大概偏离了预想的弧度0.01毫米。 “啧。” 总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仿佛看到了肮脏污秽之物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笔?” 他轻声问道,声音温柔极了。 站在桌边的侍从长浑身猛地一颤,那张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大人……我……我是按照最高的标准……” “不够完美。” 总督叹了口气,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你的手连选一支笔都选不好,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去‘藏品室’吧,那是你最后的归宿。” “不!大人!求您!我会改的!我会……” 侍从长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但他很快就被两个面带诡异微笑的卫兵捂住嘴拖了下去。 总督重新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换了一支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罗伯特·基里曼殿下……多么完美的行政艺术。他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规划,都是完美的艺术。” “我们要学习他。不,要超越他。我们要将这种艺术推向……终极的完美。” 就在这时,书房的大门被推开了。 拉尔斯·瓦兰塔,这位刚才还在宴会上吃瘪的二少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正在欣赏自己签名的父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不害怕他父亲。那种对完美的病态执着,让拉尔斯总是觉得自己也是个随时会被丢弃的瑕疵品。 “父……父亲。” 拉尔斯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行了一个礼——他特意调整了角度,确保自己弯腰的幅度符合标准。 “拉尔斯。” 总督并没有抬头,依然沉浸在那行文字的线条美感中。 “你的呼吸乱了,脚步声甚至重了10分贝了。这种慌乱,不符合瓦兰塔家族的优雅。” “对不起,父亲。”拉尔斯赶紧调整呼吸,“我有急事请求。” “说。” “是关于家族颜面的事!父亲,您一定得帮帮我!我在宴会上,被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丫头给羞辱了!” “哦?” 总督挑了挑眉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羞辱?在这颗星球上,还有人敢羞辱瓦兰塔家族的成员?” “是啊!父亲!” 拉尔斯添油加醋地把宴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自己被无视的过程,着重强调了对方的“狂妄”和“无礼”。 “那个土包子!她居然说她的保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您的卫队!她还说我们这总督府就是个大一点的黑帮老巢!” 拉尔斯挥舞着手臂,义愤填膺。 “她还跟我约架!说要在后天的决斗场见!父亲,我不能忍!我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我要让她跪在地上求饶!” “所以,我想借用您的私人卫队。不用多,那几个最厉害的就行。” 拉尔斯期待地看着父亲。 瓦兰塔总督沉默了片刻。 他并没有因为儿子在外面惹是生非而生气,相反,他那张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约架……决斗……” 总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意思。那个乡下贵族女孩崇尚暴力?崇尚力量?” “是的!她就是个没文化的野蛮人!”拉尔斯补充道。 “那么,拉尔斯。” 瓦兰塔总督站了起来,走到拉尔斯面前,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嫩的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要赢,那就不能赢得随随便便。那样太粗俗,太不优雅了。” 总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像是丝绸在皮肤上滑动。 “既然是瓦兰塔家族出手,那就必须是一场……完美的碾压以及暴力美学的极致艺术。” “普通的卫队?不,拉尔斯,那些穿制式盔甲的士兵太呆板了,太无趣了。他们无法给你说的那个乡下女孩带去‘震撼灵魂’的体验。” 瓦兰塔转过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一个暗门。 “既然你想借人,那我就给你最好的。给你那些……一直在渴望着舞台的‘艺术家’们。” “跟上来,拉尔斯。去看看你的角斗者。” 拉尔斯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谢谢父亲!我就知道您最有智慧了!” 暗门打开。 一条深不见底的螺旋楼梯通向地下。 随着深入,空气中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烈。一种低沉的鼓点隐约间从地下传来。 拉尔斯作为一个天生对灵能感知迟钝到近乎“麻瓜”的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装修风格有点……过于前卫了? 墙壁上挂着各种奇怪的刑具,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地上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甚至感觉像是踩在肉上。 “到了。” 瓦兰塔总督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无数扭曲肢体浮雕的大门前停下。 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咔嚓——嗡——” 大门缓缓滑开。 热浪混合着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拉尔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训练场……或者说,斗兽场。 在场地的中央,几十名身穿华丽护甲的卫队士兵正在进行对练。 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军事训练。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每次挥剑都带着舞蹈般的律动。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白里布满血丝,脸上挂着有些癫狂的笑容。 “嘶——哈——” 一名士兵在被对手划破手臂后,不仅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了享受的呻吟。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流出的鲜血,然后更加疯狂地扑了上去。 “这……这是?”拉尔斯有些发愣。 “新型战斗兴奋剂。”总督淡淡地解释道,“这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感受不到恐惧,甚至将痛苦转化为动力。这是对人体潜能的……完美开发。” 拉尔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勇猛的部将啊!” 在他眼里,这些表情扭曲、动作癫狂的士兵,简直就是顽强与勇猛的象征。 “还没完。” 总督拍了拍手。 “把那几个大家伙带出来。” 场地深处的六个巨大铁笼缓缓升起。 “吼————!!” 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声从笼子里传出,震得拉尔斯耳膜生疼。 铁门打开。 六个庞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拉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特么是人?” 那六个家伙的身高近三米。 他们的肌肉并不是那种匀称的强壮,而是呈现出病态的肿胀感。紫红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上。 身上纹满刺青。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嵌入了金属钢板和铆钉。 他们的脸上带着铁面具,只露出充满了暴虐和渴望的眼睛。 手中提着足以把人拦腰斩断的动力斧。 “这是我从全星区的角斗坑里挑选出来的冠军。” 瓦兰塔总督看着这六个怪物,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 “我花费了巨资,请来了最好的生物贤者,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 “剔除了恐惧神经,强化了肾上腺素泵,骨骼里注入了金属。他们是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 瓦兰塔总督微笑着伸出手,像是抚摸宠物一样拍了拍其中一个巨汉的手臂。 “会有鲜血的。很快就会有了。” 他转头看向已经看傻了的拉尔斯。 “怎么样?我的儿子。这六个角斗士冠军,加上那一队精锐卫队。够不够撑起你的面子?” 拉尔斯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这帮怪物。 在他的眼里,并没有看到那种亵渎气息,也没有看到那些刺青其实是可怕的符文。 他只看到了“大”。 看到了“劲霸”。 看到了“这就是力量”。 拉尔斯兴奋得跳了起来,刚才的那点恐惧瞬间被一种即将碾压对手的快感所取代。 “天哪!父亲!这简直太酷了!” 拉尔斯围着那个巨汉转了一圈,甚至还伸手戳了戳那个巨汉隆起的二头肌。 “这肌肉!这块头!绝对比那个小妞吹嘘的什么‘大个子保镖’强了一万倍!” “那个野丫头肯定是没见过世面,以为家里几个打手就无敌了。” “要是让她看到这几个家伙……” 拉尔斯脑补了一下艾琳被吓得花容失色,最后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的画面。 “嘿嘿嘿……” 他忍不住发出了期待的笑声。 “好!我就带他们去!” 拉尔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走到了高台上,面对着这群渴望杀戮的怪物。 “听着!勇士们!” 拉尔斯大声喊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统帅。 “后天!我要带你们去参加一场决斗!” “对手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保镖!听说他们也很壮!但在你们面前,肯定只是一群弱鸡!” 底下的角斗士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手中的武器开始空转,发出嗡嗡声。 “只要你们表现得好!” 拉尔斯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继续大放厥词,许下了重赏。 “只要你们把那个小妞的保镖给我狠狠地揍趴下!最好是用一根手指头把他们按死!” “本少爷重重有赏!” “最好的美酒!最烈的致幻剂!还有……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十个……不,二十个奴隶!” 听到这句话。 原本沉默的怪物们,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光芒。 对于这些堕落的信徒来说,金钱毫无意义。 只有极致的感官刺激、过量的药物、以及……那种能在杀戮后尽情享受的“派对”,才是他们活着的唯一动力。 “吼————!!!” 那六个巨人同时发出了咆哮,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些磕大了的卫队士兵也开始疯狂地敲击盾牌,发出混乱而狂热的欢呼声。 “为了……完美!!” “为了……极乐!!” “为了……少爷!!”(虽然这句喊得稀稀拉拉)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群魔乱舞的狂欢中。 拉尔斯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对自己“俯首称臣”的超级打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稳了。 绝对稳了。 他甚至有点同情那个叫艾琳的小姑娘了。 “希望她的那些保镖稍微耐打一点吧。” 拉尔斯摸着下巴,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不然要是还没开打就被吓尿了裤子,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两天后……让本少爷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在这片充满了粉色迷雾的地下室里,拉尔斯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第57章 奖品与战前会议 【“马库拉格之耀”号,第5训练大厅,上层观察回廊】 这里是新兵的禁区,只有在特定的观摩日才会被允许进入。 年轻的极限战士新兵马特提斯,此时正趴在防爆玻璃护栏上。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防护力场,下方擂台上那刚刚平息的震荡和烟尘,依然让他感到呼吸急促。 就在刚才,一场只有在史诗中才会出现的对决结束了。 擂台中央,坚固的精金地板已经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一名穿着终结者动力甲的第一连老兵,正单膝跪地,巨大的动力拳套按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头盔的格栅传出来,如同拉风箱一般响亮。 而在他旁边,另一名身穿精工动力甲、手持动力剑的老兵也正靠在残破的石柱上,胸甲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 他们赢了。 在这场数百名阿斯塔特参与的“内部选拔赛”中,这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站到了最后,夺得了那两个令所有人眼红的“荣誉决斗名额”。 “好耶!!” 一声清脆的欢呼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 马特提斯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圣载者——那个看起来还没他入伍前邻居家妹妹大的小女孩,正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满是碎石的擂台。 她一点也不怕那些还冒着电火花的动力甲,直接冲到了那位终结者老兵面前,用力拍了拍那块满是划痕的腿甲。 “太棒了!大个子!” 艾琳仰着头,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刚才那一拳真帅!特别是把对手扔出去那一下!就要这个劲儿!” 那位终结者老兵,曾经面对泰伦虫群都没有后退半步的硬汉,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动力拳套,然后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为了您的意志,艾琳女士。这是……我的荣幸。” “还有叔叔你!那剑使得!真快!唰唰的!” 艾琳又走到另一位老兵身边,比划了两个劈砍的动作。 “你们休息休息,到时候都跟我去!咱们待会就去准备!” 两位老兵对视一眼,同时行了一个天鹰礼。 “为了您的荣耀!” 艾琳满意地点点头,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按照我的规矩……得给点彩头,也就是奖品。” 她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 口袋空空如也。 之前的饼干都被她在看戏的时候吃光了。私藏的零食之前被罗伯特没收了。 “糟了,没带吃的……” 艾琳尴尬地挠了挠头。下面几百双经过基因改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等待着圣载者的回应。 手指在口袋深处抠了半天,终于触碰到了两个有弹性的东西。 是她用来扎头发的备用发圈。 黄色的普通橡胶材质,上面甚至还有点因为放久而起毛了。 “只有这个了……” 不管了,老黄说礼轻情意重嘛! 她把那两根黄色的头绳掏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踮起脚尖,一脸郑重地举到了那位终结者老兵的面前。 “蹲下来一点,大个子。”艾琳命令道。 终结者老兵没有任何犹豫,伺服电机发出嗡鸣,巨大的身躯单膝跪地,将那宽阔如门板的胸甲送到了艾琳面前。 艾琳踮起脚伸出了手,笨拙地将那根黄色的头绳,挂在了老兵胸甲左侧上。 “这个……是奖品!” 艾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很有派头。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嗯,它很好用!很有弹性!送给你了!” 随后,她又将另一根头绳挂在了另一位老兵的动力剑剑柄上。 新兵在高处看着这一幕,以为自己会听到某种尴尬的沉默,或者是因为奖品太廉价而产生的失望。 但他错了。 “嗡——” 那位终结者老兵在那个黄色头绳挂上去的瞬间,那双巨大的机械手竟然在颤抖。 他伸出双手,虚捧在那个头绳周围,像是刚刚从帝皇本人手中接过一样。 “圣……圣物……” 终结者老兵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狂热信仰被点燃后的颤栗。 “这是圣载者……对我的认可。” “它沾染了神圣的气息……” 老兵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目镜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将用生命守护它!这枚‘神圣之环’将永远挂在我的胸甲之上!直到我回归黄金王座!” “为了帝皇!!” “为了圣载者!!!” 台下,数百名没有获得资格的阿斯塔特们,此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马特提斯震惊地发现,那些连长、老兵、冠军们,看着那两根几分钱不值的橡皮筋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嫉妒。 艾琳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不就是两个头绳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 【数小时后,“马库拉格之耀”号,战术简报室】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全息投影桌上并没有显示什么星图。 这是一场绝密的“战前会议”。 与会人员名单堪称豪华: 帝国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 极限战士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 荣耀卫队中士,瓦罗。 以及那两名刚刚获得“圣物”加持、此刻士气高涨到快要溢出的老兵。 而坐在主位(其实是蹲在椅子上)的,正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大蚁牛巷扛把子”艾琳。 艾琳环视了一圈这五个像山一样杵在周围的巨人,清了清嗓子。 “咳咳!都听好了!” 艾琳双手叉腰,那是她开会的专用姿势。 “后天的行动,非常重要!关乎我们的面子!……嗯,我是说那个什么荣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有几条规矩,大家要记住了!” 底下的五个巨人同时拿出了数据板或者开启了战术记录仪,神情肃穆,活像在聆听原体本人的战略部署。 “第一条!” 艾琳竖起一根手指。 “按规矩,咱们到了那儿,先是单挑。不能一窝蜂上去群殴,那样显得咱们没底气,像是怕了他们一样,太丢份儿了。” “而且那个小子说了,要比划比划。咱们就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科尔全手中的记录笔在数据板上飞快划动。 【指令一:单兵荣誉决斗。】 【战术分析:这是一种心理战术。通过展现个体战力的碾压,从精神层面击溃敌方首领的意志。这符合古老的泰拉决斗仪式,也是对潜在的异端冠军的震慑。圣载者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逼迫幕后黑手现身。】 “第二条!” 艾琳竖起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 “出发前,都给我把斗篷披上!那种大斗篷,带兜帽的!” 她比划了一个把自己裹起来的动作。 “要把脸,还有身上那些亮闪闪的铁皮都遮严实了!别让那小子一眼就看出来咱们有多强!”(以及别在路上被罗伯特看到) “咱们要低调进场。等到真的开打了,再‘哗啦’一下把斗篷掀开!” 艾琳做了一个猛地掀开衣服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坏笑。 “到时候吓死他们!这就叫惊喜!懂不懂?” 西卡留斯点了点头,在战术目镜上标记了重点。 【指令二:战术隐蔽与伪装渗透。】 【战术分析:目标区域可能存在针对动力甲热源和信号的侦测手段。圣载者要求进行物理层面的伪装,隐藏动力甲型号和战团标识,制造信息不对称。是为了在接敌瞬间造成最大的战术突袭效果,打乱敌方部署。十分高明。】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艾琳拍了拍桌子。 “到时候,我没摔杯子……不对,我没喊‘动手’,谁也不许先动!” “不管对面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动作,都给我憋着!要沉得住气!” “只有老大我发话了,你们才能冲上去群殴他们!明白了吗?” 瓦罗中士和其他两名老兵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胸甲。 “遵命!” 【指令三:火控纪律与诱敌深入。】 【战术分析:圣载者担心敌人设有伏兵或灵能陷阱。要求全员保持静默,直到确认敌方主力全部暴露,或是敌方露出致命破绽后,再进行雷霆一击。是极为稳健的指挥风格。】 艾琳看着这帮大个子们点头如捣蒜,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这就对了!” “咱们回去都准备准备!把盔甲擦亮点!后天我们出发!” 而在艾琳的脑海深处。 一直旁听了整场会议的老黄,此时已经快笑得岔气了。 【哈哈哈哈……卧槽,哎哟不行了……】 老黄的声音在发抖。 【真想给他们点个赞。脑补能力,太专业了。】 【那个叫拉尔斯的小子。他大概挂掉都想不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玩意】 …… 【“马库拉格之耀”号,第13号甲板停机坪】 一架雷鹰运输机的后舱门已经打开,引擎正在发出轰鸣。 艾琳站在舱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穿着那件深蓝色战术风衣,衣摆在引擎的气流中飘荡。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绿色月桂桂冠——那是基里曼送给她还没戴过的礼物。 不过为了配合“低调”的战术,她将宽大的兜帽拉了起来,遮住了桂冠散发的微光,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好看的下巴和抿起的嘴唇。 腰间别着那把曾经刺穿过泰丰斯头颅的仪式短剑。 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统帅。 而在她身后。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让甲板都在轻微震动。 五个庞大的身影,如同五座移动的山峰,缓缓走了过来。 为了执行艾琳的“伪装”命令,五位帝国的顶尖战士可谓煞费苦心。 尤其是那位终结者老兵。 常规的斗篷根本遮不住他那庞大的动力甲。 于是,他找来了一块原本用来遮盖兰德掠袭者坦克的灰褐色伪装网布,经过技术军士的连夜裁剪,做成了一件巨大无比的、像是小山一样的粗布罩袍。 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确实挡住了那标志性的头盔和肩甲。 西卡留斯和瓦罗中士也披上了厚重的灰斗篷,将动力剑和爆弹枪藏在了斗篷下面。 科尔全则收敛了浑身的金光,披上了一件漆黑如夜的禁军长袍,只有兜帽下那双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 这支队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刻意压抑的暴力气息,在他们周身弥漫。 感觉是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的武力。 此刻,却只是一个六人的“群架小队”。 艾琳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这帮“小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有精神!” 她转过身,率先踏上了雷鹰运输机。 “走!” 艾琳的小手一挥,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我们去教那个欠揍的家伙做人!” “目标:埃斯图特总督府!” “行动代号:砸场子!” 五座小山沉默地随着她踏入了机舱。 雷鹰运输机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冲向了下方的星球。 第58章 在角斗场 【埃斯图特总督府】 拉尔斯·瓦兰塔手里那杯价值连城的阿马塞克白兰地,已经在半空中停滞了整整半分钟。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监视屏幕,眼球似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贴在那块玻璃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总督府侧门的实时画面。 那个名叫艾琳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风衣,摘下了兜帽,看起来美丽可爱极了。 但是,跟在她身后的东西,让拉尔斯的大脑有些短路。 一个,两个……五个。 五个巨大的、披着黑色和灰褐色粗布斗篷(那是把防雨布和伪装网缝在一起做成的)的身影,立在她身后。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拉尔斯的声音有些发颤。 作为总督的儿子,他见过很多世面。他见过的经过生化改造的角斗士冠军,身高能达两米多,那就已经如肉山一样恐怖了。 但屏幕上这几个…… 哪怕是透过俯视的摄像头,那种令人窒息的体积感也扑面而来。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身影(科尔全),即使低着头,那被遮住的脑袋也差点撞到了侧门那足有三米多高的门框上沿。 而中间那个看起来最“宽”的家伙(终结者老兵),他走路时不得不侧身,因为那一身裹在布料下的块头实在太宽了,几乎把整个门都塞满了。 “咚、咚、咚。” 即使隔着屏幕,没有任何声音传输,拉尔斯似乎都能感觉到脚步落地时的震动。 “少……少爷……” 旁边的老管家脸色苍白,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这……这就是那位贵族小姐说的‘保镖’?这体型……不对劲啊。就算是欧格林猿人也没这么……这么……” 管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欧格林虽然大,但是笨拙、充满肉感。 而眼前这几个,虽然披着布,但那种每一步的沉重感和坚实感,根本不是生物该有的。 “慌什么!” 拉尔斯猛地把酒杯拍在控制台上,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心虚。 “动动你的脑子,崔斯!这世上哪有这种……这种奇怪的人类?” 他指着屏幕,语气急促,像是在说服管家,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肯定是假的!是戏法!” “你看那个最高的!肯定是在脚底下踩了机械高跷!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 “还有那个最宽的!那一身肯定塞满了填充物!为了看起来吓人一点!” 拉尔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那个乡下丫头为了不丢面子,特意找了几个基因奴仆或者特型演员,穿上特制的道具来吓唬本少爷。” “哼,虚张声势。” 拉尔斯整理了一下领结,重新找回了作为“地头蛇”的自信。 “走!跟我去迎接这位……爱演戏的小姐。” “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材实料的战士,什么是……虚假的道具。” …… 【总督府私人竞技场】 这是一座位于地下的圆形竞技场。虽然不如正规角斗场那么宏大,但装修得极尽奢靡。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丝绸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香味,掩盖了那股淡淡的陈旧血腥。 拉尔斯坐在看台最高处的豪华包厢里。他的身后站着一排身穿甲壳甲、手持武器的卫队士兵。 而在他对面的看台上,艾琳正蹲坐在那张天鹅绒椅子上。 在她身后,那五座披着斗篷的“小山”,一字排开,像五尊沉默的神像。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五个人进来之后,整个竞技场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原本那几位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热闹的拉尔斯的贵族朋友,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小了。 “咳咳。” 拉尔斯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讲话器。 “欢迎!艾琳小姐!” 他的声音在竞技场内回荡。 “既然是约定好的‘友谊赛’,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拉尔斯挥了挥手,指向下方的沙地。 “按照规矩,第一场,我们要展现诚意。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勇士。” “您呢?您打算派哪位‘保镖’下来玩玩?” 艾琳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短剑插回鞘里。 她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五位“艾琳严选”。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老黄说过,玩那什么……桌游要有策略。】 【金灿灿的科尔全叔叔,应该最强,留着压轴。】 【西卡留斯叔叔应该也很能打,瓦罗叔叔嘛,他最近好像经常受伤。状态应该不好】 【那就……先出个稍微‘强一点’的吧。】 艾琳的目光落在了裹得最严实、看起来像巨大门板的家伙身上。 那位来自第一连的终结者老兵。 “就你了!那个……穿得最厚的大个子叔叔!” 艾琳指了指他。 “叔叔你上吧!第一场,可别给咱们丢份儿啊!按照咱们商量好的,那个……惊喜!” 那座“小山”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迈开步子,向着通往竞技场的通道走去。 每一步落下,看台上的茶杯都会微微震颤一下。 拉尔斯看着那个厚重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定是特制的道具服,走个路这么大动静,肯定笨的像个低级机仆(拉尔斯眼中认定的)。 “既然您派出了这位……勇士。” 拉尔斯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兴奋。 “去吧!把那位‘八号冠军’放出来!让他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客人!” “吼——————!!”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竞技场另一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个恐怖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六的巨汉。 他穿着一套轻型护甲,看得出上半身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属铆钉。 脸上戴着一个有着六个角的铁面具,手里拖着一把还在轰鸣作响的大斧。 因为注射了过量的战斗兴奋剂和某些不可言说的药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嘴里不断流着口水,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这是‘八号冠军’!我父亲手下最强的、角斗坑里的冠军之一!” 拉尔斯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他曾徒手撕碎过一头成年的格洛克斯兽!他的斧头能劈开坦克的装甲(轻型侦查车)!”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这种级别的怪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噩梦般的存在了。 那个“八号冠军”冲进场内,疯狂地挥舞着斧头,将地上的沙土砍得四处飞溅,以此来展示他的力量和狂暴。 而在场地的另一边。 那个披着伪装网斗篷的身影,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相比于对面那个狂暴的野兽,这边的画风显得格外……安静。 甚至有点呆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一身灰扑扑的破布垂在地上,没有任何战吼,也没有任何动作。 “哈哈哈哈!” 拉尔斯大笑起来。 “艾琳小姐,您的保镖是不是吓傻了?要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哦!不然待会那身道具服被砍烂了,里面的……呃,演员要是受伤了可就不好了。” 艾琳翻了个白眼。 她趴在栏杆上,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场下喊道: “喂!大个子叔叔!咱别在那杵着了!” “按照计划!第二条!给他们看看咱们的……肌肉!” “把衣服脱了!” 场下的那个身影听到了命令。 一只隐藏在斗篷下的大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并不像拉尔斯想象的那样是人类的皮肤,甚至不是戴着皮手套。 那是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深蓝色装甲、手指关节处有着伺服电机连接的……动力甲手掌。 那只手抓住了身上那件由坦克伪装网改成的罩袍。 “刺啦——” 猛地一扯。 伪装网被那股恐怖的怪力瞬间撕裂,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 烟尘飞扬。 当那巨大的罩袍落地之后。 整个竞技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哐!” 拉尔斯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溅在他昂贵的裤子上,但他毫无察觉。 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踩高跷的演员。也不是道具服。 是一座……真正由精金和陶钢铸造的、行走的堡垒。 那是一套货真价实的动力装甲。 深蓝色的涂装在灯光下反射寒光。 巨大高耸的弧形肩甲上,印着白色的“倒Ω”徽记和十字。 在他的左手是一个硕大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动力拳套。 在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动力剑,剑身上刻着金色的铭文。 而在那标志性的头盔上,红色的目镜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死死地锁定了对面那个正在发狂的角斗士。 “这……这这这……” 拉尔斯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融化。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但他至少看过帝国的宣传画。 他认得这个造型。 这是阿斯塔特。是帝皇的死亡天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拉尔斯浑身颤抖,牙齿打战。 “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带着星际战士当保镖……”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流了下来,浸湿了那条昂贵的丝绸裤子。 本来以为是去公园和小混混打架,结果对面居然尼玛开了辆泰坦。 场上那个被药物烧坏了脑子的角斗士冠军,此时却并没有这种恐惧。 在他那混乱、充满了杀戮欲望的视野里,对面并没有什么死亡天使的概念(他也没见过) 他只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铁皮罐头。 “吼——!!” 角斗士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他没有逃跑,反而挥舞着动力斧,兴奋异常。 地下竞技场里,空气中却似乎闪过了一丝诡异的蓝色微光。 角斗士那混乱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那是……战前嘲讽。 在面对强敌时,用语言羞辱对方,这是角斗士的本能,也是取悦观众的常见方式。 他的目光在那个巨大的蓝色铁罐头身上扫视,试图寻找可以羞辱的点。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终结者老兵那宽阔如墙壁的胸甲上。 在那块满是荣誉勋章、经文火漆印的庄严胸甲左侧。 用一个精致的精金小框和金属挂钩,极郑重地悬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 黄色的、看起来有点旧、甚至还有点起毛的……橡胶圈。 在这身庄严肃穆的动力甲上,这个小玩意儿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滑稽。 “嘿……嘿嘿……” 他伸出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指着那个黄色的头绳。 从嘴里,挤出了含糊不清、充满恶意的嘲笑声: “吼……大罐头……” “那个……是……给你的……奶嘴吗?” “什么……垃圾……哈哈哈……” 第59章 又来一个 死一般的寂静。 包厢里,二连长的双手猛地收紧。 “亵渎……这是极度的亵渎。” 西卡留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来,像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如果不是因为圣载者有令在先,我现在就跳下去,不用武器,我要把这个异端的皮给一下下撕下来。” 在他身旁,身披黑袍的科尔全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兜帽下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正在疯狂闪烁。手中的守卫长戟微微抬起,分解力场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而在看台的另一侧,作为始作俑者的拉尔斯少爷,此刻正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虽然他是个灵能麻瓜,他也看不懂动力甲的运行,但他作为生物本能的直觉在疯狂警告。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头狂怒的远古巨兽的嘴边。 场下的那个蓝色巨人虽然没有动,但仿佛有种实质性的杀意让竞技场的温度降低了。 “当——!” 裁判颤抖的手摁响了开始的钟。 钟声甚至还没传到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那个蓝色的身影,动了。 对于终结者动力甲这种重型装备来说,通常的印象是缓慢、笨重、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但在这一瞬间,这位第一连的老兵展示了什么是阿斯塔特的爆发力。 动力背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伺服肌肉束全功率过载。 那座蓝色的铁山,在不到0.5秒的时间里,跨越了角斗场的距离。 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蓝色的残影。 对面的角斗士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动力斧,甚至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精金装甲、还在闪烁电弧的动力拳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使用右手的动力剑。 对于这种不常见的嚣张异端。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暴力的—— 拳头。 “噗——轰!!!” 并不是清脆的击打肉体声。 是类似于西瓜被铁锤砸烂的声音,紧跟着的是空气压缩爆裂的轰鸣。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带着铁面具的脑袋,连同他的脖子、左肩膀以及小半个胸腔,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炸成了红色的雾气。 剩下的半截身体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像是被踢飞的足球,直接飞上了高空,撞在了竞技场顶部的天花板上,然后才吧唧一声掉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结束了? 一秒钟?还是,半秒钟? 然而,并没有结束。 对于这位视荣誉如命的第一连老兵来说,这并不是对亵渎圣物之人的终结。 那是远远不够的。 并没有看那具飞出去的尸体,而是大步走到了尸体落下的地方。 他将右手的动力剑插回磁力锁。 然后,他抬起那只巨大的动力靴,对着地上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重重地踩了下去。 “砰!” 整个竞技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异端!!” 老兵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他举起那双巨大的动力拳套,对着地面开始了疯狂的、如同打桩机一般的砸击。 “砰!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都会激起大片的沙尘和血雾。 坚硬的石板被砸碎了,下面的基岩被砸碎了。 “污秽!渣滓!竟敢亵渎圣载者的赐福!!” 老兵一边砸,一边用高哥特语咆哮着愤怒的祷词。 这种单方面的、纯粹的暴力宣泄,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拉尔斯已经把脸埋在手里,甚至不敢透过指缝去看。 直到五分钟后。 那位终结者老兵终于停下了动作。 缓缓直起腰,伺服电机发出一阵舒缓的排气声。 他看了一眼地面。 原本平整的沙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深达一米的凹坑。 坑里已经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人类”或者“尸体”的组织了。 只有一团混合了泥土、碎石、金属碎片以及多种颜色交织的……均匀肉泥。 像是被高精度工业搅拌机加工过一样。 老兵低下头,极其小心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胸口那个装着黄色发圈的精金小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艾琳所在的看台。 “啪!” 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天鹰礼。 “对您的亵渎已清除,艾琳女士。” 说完,他捡起地上裂开的伪装网斗篷,歪歪扭扭的披在身上,变回了沉默的巨人,走回了通道。 看台上。 艾琳手里拿着的一块没吃完的瓜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坑。 作为在大蚁牛巷混大的孩子,她见过帮派火并,见过砍人,也见过死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把人还原成原材料的打法。 “那个……” 艾琳拿起手边的扩音器,咽了口唾沫,试图运起“帮派老大”的气场,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发愣。 “咳咳……看到了吧!” 她的声音传遍了死寂的竞技场。 “我都说了!我的人很能打!一指头就把你们摁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你们现在见识到了吧?!”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的话。 角斗场一侧的小门打开了。 几个负责清理场地的机仆,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担架。 而是铲子,拖把,还有一个巨大的铁桶。 其中一个机仆走到那个坑边,拿出一把巨大的、看起来像是食堂打饭用的大铁勺。 “哗啦。” 它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红白相间的“东西”,倒进了桶里。 拉尔斯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如果不是浑身瘫软,他早就跪下磕头了。 他颤颤巍巍地爬到栏杆边,也不管裤子上的尿渍了,对着下面的艾琳,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艾……艾琳小姐……不,奶奶!姑奶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最大的蠢货!” 拉尔斯鼻涕一把泪一把。 “咱们……咱们算平局行不行?不对!算我输!我认输!求您了,别打了!这会出人命的……不,这已经出人命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哪是决斗,分明是屠宰。 艾琳看着拉尔斯那副惨样,原本想说“好吧”。 但她一回头。 看到了身后那四个还没上场的“小弟”。 尤其是那个金光闪闪的科尔全叔叔,手里的长戟正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似乎在忍耐着某种无法宣泄的战斗欲望。 还有西卡留斯叔叔,手都按在剑柄上了,头盔朝着那个坑的方向,显然是遗憾刚才那个出战的不是自己。 就连瓦罗中士,也在那默默地检查着链锯剑。(准备清理剩下的异端) 大家裤子……斗篷都脱了,现在说不打了? 那怎么行!这多不符合西卡留斯叔叔说的那什么……荣耀啊! “不行!” 艾琳猛地转过头,对着拉尔斯大喊,小脸上写满了坚定(虽然是为了安抚身后这群大个子)。 “这才第一场!按照规矩,既然说了是友谊赛,那得把流程走完!” “我的人还没上场呢!他们要是没能出战,多不合适啊。” “你!”艾琳指着拉尔斯,“赶紧的!派下一个上来!别磨磨蹭蹭的!” “不然……” 艾琳看了一眼身后蠢蠢欲动的科尔全,吓唬道: “不然我就让他们,去你那个包厢友好交流一下!” 拉尔斯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别!我派!我马上派!” 他转过头,对着对讲机哭喊道: “快快快!赶紧让下一个去送……不是,去出战!快点!” …… 几分钟后。 竞技场清理完毕(几大桶肉泥被拖走了)。 第二场决斗开始。 拉尔斯这一次派出的,是一个名叫“快刀手”的角斗士冠军。 身高两米五,身材瘦长,四肢经过了义体改造,手里拿着两把高速震动的动力长刀。 他是这些角斗士里速度最快的,以残忍和敏捷著称。 虽然他在后台听说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不是很想上场。 但在总督府,如果不战而退会被扔进“快乐屋”受折磨,再加上被强行注射的六倍剂量的战斗药剂,他还是发着疯冲了上来。 “另一方选手入场!” 艾琳这边。 一直没吭声的瓦罗中士,默默地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哗啦。 灰布落地。 露出了一身精工打造的、装饰着金色双头鹰的蓝色动力甲。 作为原体的荣耀卫队,瓦罗的装备虽然没有终结者那么厚重,但却更加华丽、更加充满了一种古典美感。 瓦罗显得很平静。 抽出了链锯剑,也并没有启动引擎。 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对面的“快刀手”看到瓦罗,那一双被药物刺激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相比于刚才那个像坦克一样宽的终结者。 眼前这个蓝色的家伙……看起来好像稍微“瘦”了一圈? 那种能把人吓尿的压迫感似乎也没那么强? 药物带来的幻觉和混乱逻辑在他的脑子里发酵。 某种只有他(还有老黄)能听见的低语再次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在鼓动着这个灵魂发出挑衅。 “嘿……嘿嘿……” “快刀手”甩动着双刀,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怪笑。 他看着瓦罗,歪着头,那种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心理让他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口。 “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壮嘛。” “快刀手”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疯狂。 “比起刚才那个大铁罐……你真是小了一号啊。” “喂。” 他指着瓦罗,说出了: “你是那个野丫头手底下……最弱的一个吧?专门派来凑数送死的?” “看我把你切成片!” “……” 场地上。 瓦罗中士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挑衅,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极限战士,他可能只会遵循圣典关于节约战斗时间的教诲,两枪把对方崩了。 但是今天…… “咔嚓。” 瓦罗中士握着链锯剑的手都发出了脆响。 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指伸向了链锯剑的引擎开关。 然后将那个转速调节旋钮直接拧到了底。 “嗡嗡嗡嗡嗡——————!!!” 链锯剑发出了一阵尖锐到让人牙酸、甚至能震碎玻璃的高频咆哮声。 剑刃上的锯齿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虚影,散发着高温。 瓦罗抬起了头。 “轰!” 瓦罗冲了出去。 速度比刚才的终结者还要快上一些。 …… 【十分钟后】 当裁判颤抖着敲响结束的钟声时。 竞技场的地上。 那个角斗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坑…… 第60章 原来如此 竞技场内的血腥味变得浓重起来,混合着熏香,形成了一种令人反胃的气息。 看台上,瓦罗中士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艾琳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科尔全,此刻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正在闪烁,扫描着下方那个巨大的肉泥坑。 “看清楚了吗,西卡留斯连长。” 科尔全的声音低沉,通过私人通讯频道传入了二连长的耳中。 “看清楚了。”西卡留斯的手指敲击着剑柄,语气凝重,“那些死去的角斗士他们的血液颜色不对。应该是长期注射违禁药物导致的变异,而且……虽然微弱,但我闻到了亚空间的臭味。” “不仅是药物。”科尔全冷哼一声,手中长戟微微转动,“那种狂乱的攻击欲望,那种不知恐惧的送死行为。这是典型的被亚空间力量侵蚀的症状。这逃不过吾的眼睛。” 西卡留斯恍然大悟,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正拿着扩音器准备喊话的小小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原来如此……我就说,圣载者不会无缘无故挑选这种毫无力量的地下角斗士做荣耀决斗。” “她早就看出来了。”科尔全接话道,语气笃定,“圣载者拥有吾主赐予的视野。她一定是早已察觉到了这里隐藏的污秽。” “所以她才故意用这种所谓‘帮派约架’的方式,一步步逼迫对方。”西卡留斯补充道,“这是‘引蛇出洞’。她在逼迫幕后黑手把底牌一张张亮出来,然后让我们一步步的进行……净化。” “果然深谋远虑。”科尔全点了点头,那金色的面具下露出了赞许,“不愧是被选中者。这种手段,虽然看似荒诞,却非常精准而有效。” 而在两人的崇拜的目光中,艾琳正挠着头,在脑海里和老黄进行着一场并不那么“深谋远虑”的对话。 【这下情况可不太一样了,艾琳。】 老黄的声音不再像刚才看戏时那么戏谑,而是带上了一丝嫌弃。 【这帮家伙……身上有股腻歪的味儿。是那种……涂了太多劣质香水用于掩盖尸臭的味道。】 【那是紫色那边的臭味。】 “紫色?”艾琳愣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变态集中营?” 【没错。这帮角斗士,还有后面站着的那些卫兵,他们都不是普通的打手。他们是混沌邪教徒。虽然等级不高,脑子也被烧坏了,但他们的“本质”变了。】 “啊?那……那个叫拉尔斯的呢?”艾琳瞄了一眼对面那个瘫在椅子上、裤子湿了一大片的贵族少爷。 【嘿,最逗的就是这儿。】 老黄发出一声嗤笑。 【那个拉尔斯身上居然一点灵能反应都没有。甚至连普通的灵魂光泽都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纯粹而罕见的灵能麻瓜,或者加上单纯的蠢。】 【他估计完全没看出自己带了一群什么玩意儿出来。】 “那怎么办?还打吗?” 【打!当然打!】老黄的声音变得硬气起来,【既然是混沌信徒,除恶务尽!把这帮脏东西全给扬了!】 “好嘞!” 艾琳眼神一亮。既然是对付坏人,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举起手中的扩音器,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面那个已经吓得快要钻到椅子底下的拉尔斯大吼道: “喂!那个帮主儿子!” 这一嗓子把拉尔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看台上滚下去。 “别一个个送了!太慢了!我都要看困了!” 艾琳一脚踩在看台边上,手里拿着扩音器指着,霸气十足。 “把你那些剩下的什么卫队、什么冠军,所有人!统统给我叫上来!” “我要打十个……不对!要打全部!让他们一起上!” 拉尔斯听到这话,那张惨白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竟然涌现出了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一起上? 虽然他对星际战士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但他聪慧的脑回路告诉他:这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一时兴起罢了! 自己这边还有亲爹派的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卫队,还有四个角斗士冠军! 只要一拥而上,打……死的有意思一点! 说不定姑奶奶满意了,哪怕只要她动动嘴替自己说句话,自己也许能活命! “上!都给我上去!” 拉尔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对讲机疯狂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了。 “卫队!全体都有!还有那剩下的四个大个!所有拿武器的!都给我滚进竞技场!” “只要冲到他们面前就行!快去啊!!” 随着他的命令,竞技场另一侧的大闸门彻底打开了。 “吼————!!” “为了极乐!为了完美!!” 早已在后台等得不耐烦的、被药物和邪神低语折磨得快要发疯的邪教徒卫队和角斗士们涌入了场地。 几十名穿着华丽甲壳甲、手持动力刀和枪支的士兵,以及四个身形庞大、长相扭曲的角斗士冠军,密密麻麻地挤在竞技场中央。 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那种狂热、扭曲、甚至带着点病态渴望的眼神,盯着看台上的艾琳一行人。 就像是一群等待着献祭或者被献祭的……牲口。 看着下面那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艾琳身后的那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活动骨节的脆响。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科尔全,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身上那件黑色的禁军长袍瞬间变色。 一身金色的动力甲,在竞技场的灯光下爆发出刺眼光芒。 高耸的尖顶头盔,红色盔缨,以及那把守卫长戟。 禁军统领,堂堂登场。 “终于轮到我为您……清扫这些不知死活的灰尘了。” …… 【同一时间,埃斯图特总督府,顶层书房】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的香气。 总督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欣赏着窗外花园里那些修剪得完全对称的灌木丛。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粗鲁地撞开了。 这对于追求极致完美的总督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皱着眉转过身,刚想下令处死这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 但他看清了来人。 是他的亲信侍从,也是被派去角斗场看着拉尔斯的秘密教派的一员。 此刻,这个侍从浑身是血(那是吓出来的冷汗混合了摔倒的伤),脸色苍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出大祸事了!” 侍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竞技场……竞技场那边……” “慌什么?”总督厌恶地看着地毯上的一滴汗渍,“把话说清楚。难道拉尔斯那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是那个乡下贵族小姐被吓死了?” “不!不是!” 侍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屠杀!屠杀!” “那个女孩带来的保镖……压根不是什么乡下保镖!是阿斯塔特!是群穿着移动教堂的巨人!一拳就把咱们的角斗士冠军打成了肉泥啊!” “什么?” 总督手中的酒杯一晃,几滴红酒洒了出来,落在他那件纯白的丝绸衬衫上。 阿斯塔特? 这里是后方星区,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战力出现在一个“乡下丫头”身边来到总督府? 除非…… 总督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什么乡下贵族。 这是个诱饵。 是审判庭的诱饵! 他们早就发现了!他们发现了瓦兰塔家族的秘密!发现了这个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腐化! 恐惧在一瞬间抓住了总督的心脏。 但紧接着,这种恐惧被一种更为扭曲、更为狂热的情绪所取代。 他的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甚至是“感动”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总督喃喃自语,眼角甚至湿润了。 “拉尔斯……我亲爱的儿子……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敏锐,倒是如此忠厚之人。” 在他“恍然大悟”的逻辑里,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拉尔斯肯定是在宴会上就发现了那个女孩的身份不对劲。 他知道家族已经暴露了。 所以,故意把那些恐怖的敌人引到竞技场那个封闭的空间。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用一场必死的决斗,来拖住那些帝国走狗并让他们暴露身份!来为他这个父亲争取时间! “多么完美的牺牲……多么凄美的献祭……” 总督感动得流下了一滴眼泪。他用手指轻轻拭去,看着指尖的泪水,露出了陶醉的微笑。 “既然我的儿子愿意为了‘完美之作’的降临以身饲虎,独自面对那些审判庭的走狗……” “那我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能辜负他的苦心呢?” 总督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 “原本还需要更多的情绪准备……还需要更多的献祭……” “但现在,为了回应这份完美的牺牲,只能提前了。” 他快步走到那排巨大的书架前,伸手扳动了一本烫金的古籍。 “咔哒。”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力场保险柜。 总督输入密码,力场消散。 他颤抖着双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粉色,表面像是心脏一样在微微搏动。一股浓郁得让人想要呕吐、却又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书房。 一枚灵族魂石。 而且是被混沌巫师用亵渎仪式长时间浸泡、腐化、已经足以称为亚空间道标的堕落魂石。 “来吧……完美的欢愉……极致的痛苦……” 总督捧着魂石,像是捧着情人的脸庞。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撕开了自己那件衬衫,露出了胸口上早已刻好的、复杂的亵渎法阵。 “为了完美!!” 他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握住魂石,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但那魂石并没有掉落,反而像是活物一样,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中,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和灵魂。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波动,以总督府为中心,爆发开来。 第61章 这位先生 【异变发生前,地下竞技场,备战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亢奋的腻味。是劣质机油和高浓度的战斗兴奋剂混合而成的味道。 “快点!你们这群******(少儿不宜词汇)都给我动起来!” 一名穿着镶金边甲壳护甲的信徒队长,正挥舞着手中的电击鞭,驱赶着手下的士兵。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挤在狭窄的通道里。他们的眼睛因为注射了过量的“极乐药剂”而布满了血丝,瞳孔扩散,嘴角挂着不受控制的涎水。 他们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帕金森犯了,而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感官的满足。 在这群疯狗般的士兵身后,是四个肉山一般的角斗士冠军。 角斗士们眼中红光更盛,为了彻底激发他们的潜能,刚才每个人都被注射了过量的狂暴药剂。 现在,他们的理智几乎归零,脑子里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通道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负责清理场地的机仆,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前方的竞技场入口处撤回来。 它们并没有抬担架。 每个机仆的手里,都提着两只巨大的铁皮桶。 那桶看起来沉甸甸的,随着机仆的走动,里面的东西晃荡着,发出了闷响。 “这是什么?” 那名混沌信徒卫队长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了一个机仆。 他探头往桶里看了一眼。 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邪教徒,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桶里装满了红白相间、混合着泥土、碎渣以及金属碎片的……肉酱。 就像是把几头完整的格洛克斯兽扔进工业绞肉机里,再细细搅拌了半个小时后的产物。 “这是饲料?”队长捂着鼻子,疑惑地骂道,“今天又没有安排那些该死的异形野兽出场?为什么要运这么多肉酱?还是热的?” 机仆没有回答,被切除了部分大脑的它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信息。它机械地绕过队长,继续执行着“清理”的指令。 “管他呢!” 旁边的一个角斗士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那桶子。 “所有人!准备!” 通道尽头的广播里,传来了拉尔斯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命令声。 “上!都给我上!门开了!” 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巨响,厚重的精金闸门缓缓升起。 刺眼的光芒射进了昏暗的通道。 “吼——————!!” “为了欢愉!为了极乐!!” 早已按捺不住的邪教徒和角斗士们,发出了阵阵咆哮。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通道,涌入了竞技场中。 在他们混乱而狂热的想象中,对面应该站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凡人保镖。 他们要用手中的刀剑,将对方慢慢切片,享受那种尖叫和鲜血喷溅在脸上的甜美快感。 然而。 当他们看清了对面的景象时。 狂热的冲锋像是被按下了紧急暂停键一样。 “呲——” 几十双脚在沙地上急刹车,激起了一片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角斗士冠军,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差点因为惯性栽个跟头。 后面的邪教徒没刹住,撞在了一起,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场地中并没有什么凡人保镖。 在偌大的竞技场中心,只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金色的……“人”? 他比之前出场的终结者老兵还要高大。 如果不算那个高耸的穗……尖顶头盔和红色的盔缨,净身高恐怕也有三米。 但他并不像终结者那样显得过分宽阔。 身材比例完美得像古泰拉的雕像。 一身耀眼的金色铠甲,铠甲上的弧线、浮雕,每一处都精美得令人赞叹。 手中握着一把长柄武器。顶端是一把宽阔的单刃,下方则带着爆弹枪口。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单手拄着长戟,像一座黄金雕像。 “这……这是什么东西?” 卫队队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并没有人回答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药物烧坏了脑子的角斗士,此刻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是生物本能中,低等生命面对高等捕食者时,基因中自带的恐惧。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暴徒,面对这一个的身影,没一个人敢先动一下。 这种无声的对峙让所有观众的神经几乎要崩断。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读过几本书、崇尚“完美文学艺术”的邪教徒副官,突然浑身一震。 副官的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一股强烈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甚至是找死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说话!快说话!” “这种时候必须要说点什么!不然太尴尬了!” “嘲讽他!用你最高级的词汇!正好向众人展示你的完美文学艺术!” 副官的脸部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生物本能在骂他:“跪下求饶啊!蠢货!” 但嘴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还是不受控地张开了。 在极致的扭曲和心理对抗下,副官的表情变得古怪极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嘴角带着疯狂上扬的嚣张却又夹着恐惧的颤抖。 他向前迈了一步。 在死寂的人堆里,这一步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个金色巨人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标准贵族腔调的、极其彬彬有礼的高哥特语,说出了: “咳咳……” “这位……这位金光闪闪的……先生。” 副官的声音分明在发抖,但吐字却清晰的可怕。 “依我看……虽然您的盔甲很……很漂亮。” “但是……”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科尔全那身金甲。 “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像个……像个巨大的摆件。” “您一定是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花架子吧……哈……哈哈?” 全场卫队成员和角斗士们响起了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台上的拉尔斯也惊恐地捂住了嘴。 但那个副官还没完。那种神秘的念头还在推着他继续往悬崖边狂奔。 他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礼貌的嘲讽微笑。 “像您这样的……‘装饰品’……” “平时……肯定都是……都是您的雇主在保护您吧?” “毕竟……您看着……真像是一碰就会碎呢。” 话音落下。 竞技场内好像连风都不敢继续刮了。 那名副官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茫然。 “天哪……我说了什么?我在干什么?我想回‘快乐屋’找妈妈……” 科尔全并没有发出暴怒的吼叫。 那张隐藏在金色面甲下的脸,依旧是一片冰冷。 对于禁军来说,这种蝼蚁的语言,根本无法激起他的情绪。 但是。 “被雇主保护”。 这种词…… 科尔全的右手将手中那把长戟,往地上一顿。 “咚!!” 并不响亮。 但这声音却像是直接在卫队成员们的心脏上重重锤了一记。 “咔嚓——咔嚓——!!” 以长戟与地面的接触点为中心。 竞技场那铺着厚厚石板、甚至下方还有加固金属层的地面瞬间崩裂。 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疯狂向外蔓延。 其中一道最宽、最深的裂缝,笔直地冲向了那个副官,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他的脚尖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呼——————” 一股实质性的、冰冷刺骨的杀气风暴,以科尔全为中心爆发开来。 “哗啦——” 周围所有的角斗士和邪教徒,哪怕是失去了理智,在这一瞬间也被吓破了胆。 他们像是触电一样,齐刷刷地向后跳了一大步,甚至有几个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 场地中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只剩下了那个还没闭上嘴、已经吓得失禁的副官,孤零零地站在裂缝的尽头,面对着那尊金色的死神。 科尔全缓缓抬起头。 他在等。 “圣载者战前训示:听到信号才能动手。” 科尔全在心中不停默念着那条被视为神谕的命令。 “当——!” 裁判那救命(或者催命)般的开战钟声,终于响起了。 科尔全动了。 他缓缓地将戟尖抬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稳稳地指住了那个副官。 “很好。”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钻进了每一个邪教徒的耳朵里。 蓝色的电弧在跳动,戟刃上发出了死亡的前奏。 “你将有幸成为此地……最悲惨的异端。” 第62章 岂有此理 “当——” 开战的钟声,还没有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艾琳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大概零点一秒?或者更短。 当她再次睁开眼看向场中时,手里当成了助威棒的短剑差点掉在了地上。 竞技场中央,几十个刚才还在发羊癫疯的精锐卫队,以及那四个肉山一样的角斗士冠军…… 不见了。 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擦了一下。 偌大的沙地上,只剩下科尔全一个人。 这位禁军统领保持着一个双手持戟、向右侧挥击后的收势动作。甚至连一丝污渍都没有。 而在他周围半径三十米的范围内。 空气变成了红色。 那是几十具人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把武器,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疯狂击打后,彻底粉碎气化所形成的血雾。 没有尸块。没有断肢。连盔甲的碎片都没留下。 艾琳咽了一口唾沫。她伸手指着下面,手指头都有点哆嗦。 “那个……西卡留斯叔叔。” 艾琳转过头,看着身边抱着双臂、一脸遗憾和懊恼的二连长。 “人……人呢?刚才不还在那一堆吗?那么大几坨人呢?是不是我突然……短暂性失明了?” 卡托·西卡留斯微微俯身,那张面甲覆盖的脸上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声音里带着股黑色幽默的严谨。 “不,女士。您的视力很正常。” 西卡留斯伸手指了指下面正在缓慢飘散的红雾。 “他们只是……” 西卡留斯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向艾琳解释禁军不讲道理的杀戮。 “……他们只是在这个物理宇宙中,变得更加‘均匀’,且‘稀薄’了。” “科尔全统领刚才帮他们完成了生命形式上的……物理升华。” 艾琳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回荡着“物理升华”这四个完全不懂的字。 场下。 科尔全缓缓收回长戟。 戟刃上没有沾上一滴血——因为挥动的速度太快,血液在接触刃口的瞬间就被分解力场的高温蒸发了。 他转过身,对着看台上的艾琳,微微低头致意。 “阻碍您的卑微灰尘已清扫完毕,圣载者。” 科尔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平静得就像说他刚喝了杯水。 还没等艾琳从这震撼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嗡——————!!!”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突然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原本因为血雾而染上了些腥气的空气,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变成了粘稠、妖异的粉红色。 一股甜腻到让人想要把胃吐出来的浓烈香气,盖过了血腥味,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嘻嘻嘻……” “啊……好痛……好舒服……” 四周看台上的贵族观众们,原本还在因为下面的屠杀而尖叫,此刻声音却变了调。 那些尖叫声迅速转化为了令人脸红心跳、却又毛骨悚然的呻吟和狂笑。 艾琳惊恐地看到,看台上的一个贵族,脸上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手指变得细长柔软,像触手一样在自己身上抓挠着,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脸上却全是享受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味道?” 艾琳捂住鼻子,感觉一阵恶心。 “嗖!” 金光一闪。 刚才还在竞技场中央的科尔全,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包厢里。 那巨大的金色身躯像是一堵墙,死死地挡在了艾琳身前。 长戟上的爆弹枪口抬起,红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亚空间入侵。” 科尔全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临战的肃杀。 “威胁等级:中高。污染源确认……就在这附近。” “就是那个……叫‘傻力士’的死变态?”艾琳想起了老黄之前的科普,脸色发白。 “所有人!向我靠拢!” 西卡留斯一把抽出了动力剑,剑身上的分解力场滋滋作响。 “保护圣载者!瓦罗!你在干什么?!” 包厢里。 瓦罗中士正单手提着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口吐白沫的拉尔斯少爷,像提着一只死鸡。 “他还活着,连长。”瓦罗瓮声瓮气地报告道,“这小子好像对这种环境没什么反应,只是纯粹被吓傻了。” 艾琳从科尔全的披风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拉尔斯。 果然,周围的人都开始长触手或者蟹钳子了,只有这个拉尔斯还是原样,就是裤子湿透了,在那翻白眼。 【带着他。】 老黄的声音突然在艾琳脑海里响起。 【这味道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应该就在那个总督府里!】 【这地方说不定有机关或者密道,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是地头蛇,当个会叫的人形钥匙用吧。】 艾琳立刻明白了。 “瓦罗叔叔!带上这个废物!” 艾琳指着拉尔斯喊道。 “这种恶心的味道是从上面传下来的!肯定是他那个当帮派老大的爹搞的鬼!” “我们杀上去!” “遵命!” 瓦罗中士把拉尔斯往胳膊底下一夹,另一只手提着轰鸣的链锯剑。 艾琳熟练地手脚并用,爬上了西卡留斯那宽阔的左肩甲——这已经成了她最熟悉的御用宝座之一。 她一只手抓着西卡留斯的头盔(瓦罗敢怒不敢言),另一只手拔出了那把开始燃烧着薪火的短剑,指向竞技场的出口。 “小的们!……不对,叔叔们!” “跟我冲!把那个搞出这种恶心东西的变态揪出来!” “为了帝皇!!” “为了圣载者!!” 五座移动的小山,护着坐在肩甲上的女孩,像是势不可挡的装甲列车,撞碎了包厢的大门,碾过了那些变异的贵族,杀向了通往地面的通道。 …… 【同一时间,“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团长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马尔涅斯·卡尔加正端坐着。 他没有穿戴战斗重甲,而是穿着一身轻甲和罩袍,露出了那双赫赫有名的“加尔之手”。 即使是坐着处理公务,这位极限战士的战团长依然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战团长。” 一名书记官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将一份数据板放在了桌上。 “这是……训练大厅技术官刚刚提交的报告。关于……关于前日设施损坏及内部人员大规模战斗事件的汇报。” 卡尔加皱了皱眉。 内部斗殴? 极限战士是纪律最严明的战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伸出机械手,拿起了数据板。 目光扫过行文。 【……参与人员涉及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连队老兵、荣耀卫队成员……】 【……由圣载者艾琳女士亲自主持……】 【……目的:选拔两名最强战士,与科尔全统领、西卡留斯连长一同执行某项‘极度危险且保密’的地面任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坚固的军用级数据板,在卡尔加手里变成了一堆废渣。 不仅如此。 “砰!!” 卡尔加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张用整块马库拉格橡木雕刻的、有着百年历史的办公桌,瞬间从中间裂开,木屑横飞。 书记官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卡尔加霍然站起,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岂有此理!!” 战团长的咆哮声震得墙上的战旗都在抖动。 “这么大的荣耀……不!这么重要的军事行动!”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卡尔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科尔全去了!西卡留斯去了!连瓦罗那个家伙都去了!” “甚至还要在训练厅里搞选拔赛?!” “难道我马尔涅斯·卡尔加的拳头不够硬吗?!” “难道圣载者觉得我不值得信任了?!” 一种被排挤、被遗忘的委屈感和愤怒感充斥着这位战团长的心头。他感觉就像自己被家长留在家里写作业、而其他兄弟都去游乐场玩了。 但很快。 作为战术大师的理智(或者说过度的脑补)重新占领了高地。 卡尔加停下了脚步,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对。” “艾琳女士不是那种人。她平时分明也喜欢找我要零食吃。” “她这次带了谁?禁军统领,二连长,还有终结者老兵。” “这是一个典型的‘战术小队’配置。” “而且是在忠诚的埃斯图特星球上,进行秘密选拔,还特意避开了我这个战团长……” 卡尔加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自动补全了一个惊天阴谋。 “这说明……敌人渗透得很深!甚至可能在高层!她怕走漏风声!怕打草惊蛇!” “她不叫我,是因为我是战团长,必须坐镇舰队,以此来麻痹敌人!” “她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 “没错!一定是这样!” 卡尔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光芒。 “这定是求救信号!最高级别的预警!” “圣载者已经带着先遣队深入虎穴了!” “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他一把抓起桌边的通讯器,按下了直通原体办公室的红色按钮。 “嘟——” “我是基里曼。”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摄政王略显疲惫的声音。 “摄政大人!紧急军情!” 卡尔加的声音急促且严肃,甚至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 “我发现了圣载者留下的‘隐秘战略信号’!” “埃斯图特星球有问题!有大问题!” “艾琳女士已经带着科尔全统领他们杀进去了!根据情报分析,那里极有可能是一个混沌巢穴!” “我们需要立刻支援!马上!”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说什么?!” 原体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狂怒。 “她不是带着一堆护卫去……星球逛街吗?!” “怎么就变成杀进混沌巢穴了?!” “卡尔加!集结第一和第二连!我们也下去!现在!” “是!!为了马库拉格!!” 卡尔加大吼着挂断了通讯,转身冲向了机库。 “等着我,圣载者!卡尔加这就来为您开路!!” 而在下方的星球上,正在西卡留斯肩甲上的艾琳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看着前面挡路的一群长蟹钳的怪物,挥舞着短剑。 “不管了!叔叔们!冲鸭!砸烂他们的狗头!” 第63章 我也想要这个 通往地面的螺旋楼梯宽敞而富有艺术气息,这原本是为了彰显总督府气派的设计,此刻变成了拥挤的屠宰流水线。 “嘶——哈——!” 刺耳的尖啸声在通道内回荡。 数不清的变异体从上方的阴影中涌出。曾经衣冠楚楚的贵族,现在成了肢体扭曲、皮肤融化在一起的混沌肉傀儡;还有那些总督府的卫兵,盔甲下长出了触手和尖锐骨刺。 而在它们中间,混杂着更加致命的影子——色孽欲魔。 这些从亚空间裂隙中钻出来的恶魔,有着苍白淡紫色的皮肤,战斗时像舞者般优雅而致命。它们的手臂末端都长着锋利的蟹钳,每一次挥动都伴着迷乱的香气。 “保持队形!推进!” 科尔全一马当先。 这位禁军统领手中的守卫长戟并没有大开大合地挥舞,而是化作了一扇肉眼难见的死亡旋风。 “噗、噗、噗!” 最前面的潮水般涌来的欲魔和变异怪物,甚至没来得及看他的动作,头颅和身体就被整齐地切开来。分解力场瞬间蒸发了伤口的血液,只留下焦黑的切口。 “跟上!” 西卡留斯大吼。 二连长将艾琳稳稳地护在左肩甲上,单手持着动力大剑“塔拉萨风暴”,护住了队伍的中央。 瓦罗中士提着那个已经吓昏过去的拉尔斯,手中的链锯剑轰鸣,将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变异贵族和卫兵锯成两半。 “楼梯平台右侧!异端试图包抄!” 西卡留斯喊道。 “交给我!” 回应他的是那个胸甲上挂着“圣物发圈”的第一连终结者老兵。 这位身着深蓝色厚重装甲的巨人,并没有开枪。在狭窄的楼梯平台上,他选择把自己暂时变成一辆凶猛的推土机。 “咚!咚!咚!” 终结者动力甲沉重的脚步踩裂了平台的大理石外板。他低下头,肩膀前冲,直接撞进了那堆密密麻麻的怪物群里。 “为了圣载者!!” 老兵咆哮着。 一只动作极其敏捷的色孽魅魔从天花板上倒挂着扑了下来。 它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狂喜的光芒,那是色孽恶魔特有的、渴望在杀戮中通过敌人的痛苦来获取快感的本能。 “嘶——!” 足以切开陶瓷合金的锋利蟹钳,带着紫色的残影,狠狠地抓向了终结者老兵的前方护甲。 而那一处护甲上挂着一个精金小盒,里面装着艾琳送的黄色发圈。 “肮脏的异端!!”老兵暴怒。 但这只欲魔的角度太刁钻了,利爪已经触碰到了胸甲的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生。 “嗡——” 那不起眼的黄色发圈,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却异常坚定的金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刺眼,也没有热度。 但当欲魔的利爪触碰到这层金光的刹那。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变了调的惨叫,从欲魔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享受痛苦的呻吟。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快感可言的剧痛。 在金光的照耀下,欲魔那坚硬的角质利爪像碰到了烧红烙铁的奶酪,瞬间冒起黑烟,然后溶解了。 这股金光的力量,乃是欲魔的本质天敌。它剥夺了欲魔从痛苦中汲取力量的能力,只留下了虚无的灼痛感。 欲魔惊恐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死吧!异端!” 终结者老兵那只巨大的动力拳套,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欲魔的脸上。 在发圈金光的加持下,这只恶魔连逃窜回亚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它的身体在接触拳套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纸片,直接在空气中散成了一蓬焦黑的灰烬。 终结者老兵兴奋地大吼。 他干脆张开双臂不再防御,任由那些变异体和恶魔扑向自己。 每一个触碰到他——或者说触碰到那层金光的怪物,都在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后被老兵的金光拳头化为飞灰。 而在队伍的另一侧。 那名手持动力剑的剑卫老兵,表现得更加精准且致命。 那个黄色的发圈被他固定在剑柄的末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唰!” 他挥出一剑。 动力剑的锋刃上不再只是蓝色的分解力场,而是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迹。 一个变异的高大总督府卫兵举起盾牌想要格挡。 但那金色的剑光毫无阻滞地切过了盾牌,切过他的盔甲,同时也切过了他的肉体。 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内脏流出。 伤口处是一片焦黑的碳化痕迹。那名卫兵甚至还保持着举盾的姿势,身体却已经僵硬,随后便崩解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这就是……圣载者的赐福吗?” 剑卫老兵看着手中的剑,面甲下的双眼满是狂热。 他手腕一翻,剑光如织。 凡是被剑锋扫中的色孽造物,有实体的变异人会不断被痛苦灼烧,而那些半实体的恶魔,哪怕只是被划伤,它们的存在感都会变得不稳定,一旦被击中要害,则是慢慢化作一团灰烬。 “这也太强了吧?” 坐在西卡留斯肩膀上的艾琳,瞪大了眼睛看着两边一边倒的屠杀。 “那不就是个绑头发的皮筋吗?难道我真的是什么武器附魔大师?” “这是信仰的力量,艾琳女士。” 西卡留斯一边挥动“塔拉萨风暴”将一只欲魔斩首,一边抽空看了一眼那两位大杀特杀的老兵。 二连长的语气虽然保持着镇定,但那种羡慕的情绪简直要溢出头盔了。 “他们在为您而战。而您的物品也承载了一丝伟力。” 西卡留斯一剑刺穿了三个变异贵族的胸膛,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下次……下次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向艾琳女士讨要一件圣物。嗯……上次她吃剩的饼干渣似乎不错。等有空清理一下盔甲收集起来好了。’ “通往地面的大门就在前方!” 科尔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前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紫光。 “撞开它!” 艾琳指着大门喊道。 “收到!” 终结者老兵此刻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发出一声咆哮,开足了马力,像一颗攻城锤一样撞了过去。 “轰隆!!!” 厚重的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这一记野蛮冲撞彻底轰飞,变成了扭曲的废铁。 烟尘散去。 众人冲出了通道,来到了总督府的内庭花园。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阿斯塔特们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帝皇在上……” 瓦罗中士看着四周,手中的链锯剑空转着。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建筑了。 整座总督府,连同周围的花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令人作呕的生物组织。 原本洁白的墙壁现在变成了粉红色的、正在呼吸的肉质组织,上面布满了紫色的舌头,正在微微颤动。 窗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湿润的触手,以及一张张扭曲的尖啸着的人脸。 人脸在那肉墙上胡乱地拥挤着,从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紫色液体。 花园里的植物也全部变成了嘴巴形状和带刺的鞭状。 最高的一处尖塔,此刻成了一座扭曲的活烟囱。 无数根粗大的、长满吸盘的章鱼触须缠绕在塔身上,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粉红色的致幻迷雾。 甜腻到了极点的味道,甚至透过动力甲的过滤器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滴——滴——滴——!!” 鸟卜仪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侦测到高能亚空间反应!” 瓦罗大声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 “读数爆表!这里的现实帷幕开始变薄了!应当是亚空间裂隙正在打开的前兆!” “呕……” 艾琳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栋正在“呼吸”的房子。 “这房子……长得也太恶心了吧?像一块长满了紫色霉菌的大肠。” 她拍了拍西卡留斯的头盔示意将她放低一些。 “瓦罗叔叔!把那个晕死过去的家伙弄醒!” 艾琳指着被瓦罗提在手里的拉尔斯。 “让他看看他家变成啥样了!顺便让他指路!他那个帮主老爹在哪!” 瓦罗中士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举起拉尔斯,然后稍微松了松手,让拉尔斯向下掉了一段,再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倒提了起来晃了晃。 “醒醒!凡人!” 拉尔斯发出了一声咳嗽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嗯?我……这是哪?那些大铁皮罐头走了吗?” 他刚一睁眼。 就看到了一堵正在流着紫色脓水的肉墙,以及一只正好转过来盯着他的大眼球。 “呃……” 拉尔斯的眼珠子向上翻了一下,似乎又要晕过去。 “不许晕过去!” 艾琳在西卡留斯肩膀上大喊。 “再晕就把你扔进那个恶心的紫色嘴巴(变异了的大门)里去!” 第64章 你什么审美 “扔进那个大嘴”的威胁,眼下显然比任何急救手段都管用。 瓦罗中士手里那个烂泥似的贵族少爷,立刻像是被电了的鱼一样抽搐了几下,但他并没有马上回复过来,只是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皮死死闭着,像是在逃避今天经历的魔幻现实。 “先不管他。” 艾琳皱着眉头,双手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动作,烦躁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短剑。 这里的空气糟糕极了。 不是空气质量上的糟糕,而是充斥着噪音。 虽然并没有人喧哗,但空气中依然回荡着无数细碎低语。 有些像是呻吟,有的像在嬉笑,有某种极度亢奋后的喘息,还有无数种乐器胡乱奏响的靡靡之音。 这种声音无孔不入,就连小队众人的通讯频道里都传出了滋滋的干扰声。 “该死……这种声音在干扰我感知。”西卡留斯晃了晃脑袋,作为听觉极其敏锐的星际战士,这种精神污染比物理攻击更让他恶心。 “吵死了!!” 艾琳忍无可忍了。 “给我闭嘴啊!你们这群恶心的死变态!” 她抬起了一只如嫩藕的小手。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艾琳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这波纹并没有扩散太远,仅仅覆盖了以小队为中心的直径十米范围。 在这个金色的圆圈内,那些令人抓狂的呻吟、低语、诱惑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清净了。 甚至连那股甜腻到让人窒息的香水味,也被干燥、清冽的空气所取代。 “呼……”西卡留斯长出了一口气,那种甚至能影响阿斯塔特心智的魔音终于消失了,“赞美您,女士。我的瞄准系统恢复稳定了。” 【开BUFF的时机掌握很好,艾琳。这段时间的收复作战对你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很大,待会怕是还有战斗,省着点用是对的。】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嫌弃。 【这地方味儿太冲了,跟进了某种没通风的夜店似的。】 【那个贵族少爷的背后之人肯定就在上面。你看那个最高的、长得像个恶心烟囱的尖顶塔楼。那肯定想把这地方变成某种亚空间通道。我们得快点,不然会有更麻烦的东西钻过来。】 “知道了。” 艾琳指了指那个方向。 “瓦罗叔叔,把那个倒霉蛋弄醒。让他带路,我们需要最快的路线上去。” 瓦罗中士点了点头。他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直接伸出一只手控制着力度拍了两下拉尔斯的脸颊。 “啪!啪!” “唔!咳咳咳!” 拉尔斯猛地吐出了一口气(还有两颗牙),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终于被迫睁开了眼睛。 “我……我又活了?”拉尔斯迷茫地看着四周,眼神还没有聚焦,“那些大铁罐……还有那个恐怖的小女孩……” “哦,你好啊,可爱的凡人。” 瓦罗身后冷冰冰的声音让他打了个激灵。 拉尔斯转过头,视线越过瓦罗的肩膀,看向了前方。 那里,正好有一只刚刚从粉色肉墙里钻出来的怪物。 一只色孽女妖。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淡紫色皮肤,胸前只有一处凸起,另一侧是平坦的肌肉。 脸部,半张是人类女性的面孔,另外半张则是扭曲的兽脸,嘴里长满了尖牙和变色龙般的长舌。 手臂末端是锋利的、正在滴着毒液的钳子。 在普通凡人眼中,这只欢愉王子的侍女会自带一层强大的魅惑。 人们会看到心中所想的完美伴侣,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被它拥抱。 那只女妖看到拉尔斯,立刻摆出了一个极尽妖娆的姿势,眼神迷离,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普通人心跳停止的娇喘,伸出舌头(分叉且带着尖刺)舔了舔嘴唇。 然后。 拉尔斯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他只看到了…… 一个长得奇形怪状、浑身粘液、手是螃蟹钳子、脸像被蚁牛踩过一脚的怪物,正对着他挤眉弄眼,还流着哈喇子。 “呕————!!” 拉尔斯直接弯下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这……这什么玩意儿啊?!” 拉尔斯一边抹着嘴角,一边露出了极度厌恶和嫌弃的表情,那是发自内心的、对于丑陋东西的生理性抗拒。 “这也太丑了吧?!管花园的撒丁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种东西连下巢的变异大耗子都不如啊!” “还有脸冲我抛媚眼?神皇在上,我的眼睛都脏了!啊谁来救救我的眼睛!” 那只女妖也愣住了。 它在亚空间里混了这么久,见过被它迷得神魂颠倒的,也见过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但它从来没见过一个物质宇宙的凡人,胆敢指着它的鼻子骂它丑,还呕吐得如此情真意切。 “嘶————!!!” 女妖发出了愤怒的尖啸,被羞辱的狂怒让它不顾一切地挥舞着蟹钳冲了过来。 “去死吧!毫无审美的虫子!” “砰!” 还没等它冲到面前,瓦罗中士甚至都没拔剑,直接抬起一脚。 沉重的动力靴精准地踹在欲魔的胸口。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只女妖像个皮球一样被踹飞了出去,变成了一滩紫色的烂泥。 “别吐了。” 瓦罗把拉尔斯提了起来,让他双脚悬空。 “指路。星球总督在哪?” 拉尔斯脸色惨白,但他确实不想再看周围那些“丑八怪”一眼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了那座最高的、被触手缠绕的尖塔。 “在那儿……那是我父亲的私人书房……只有那里的楼下有直通上层的楼梯……” 他又看了一眼两旁那堵化为“粉色长舌”(绝非比喻)的墙壁,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呕……这房子怎么还在蠕动……太恶心了……我不行了……” 说完,他又双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真没用。” 艾琳撇了撇嘴。 “方向确认。全速前进!” 西卡留斯下达了命令。 “保持突击阵型!不要恋战!直接撞过去!” “收到!” 那名终结者老兵再次充当了攻城锤的角色。 他低吼一声,肩膀上的伺服电机发出鸣响,整个人像是一辆蓝色大运,对着总督府一楼大厅已经变异成巨大肉坨的外墙撞了过去。 “轰隆!!!” 血肉横飞,砖石崩裂。 厚重的墙壁被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大洞。 烟尘和碎肉四溅中,小队众人冲进了总督府的一楼大厅。 然而。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混沌造物并没有出现。 这里异常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但那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 是几十名变异的总督府卫兵。 他们并不是被刀剑杀死的。 这些卫兵七窍流血,眼球爆裂,盔甲并没有破损,但里面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压力震碎了一样,呈现出扭曲的姿态。 西卡留斯停下了脚步,动力剑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对劲。” 科尔全也走了上来,长戟上的爆弹枪口抬起,红色的电子眼扫过那些尸体。 “内脏破裂以及粉碎性骨折。这是……高频声波震荡造成的伤害。” “声波?”艾琳好奇地问,“是音乐开太响了吗?”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音乐”声,从大厅尽头的楼梯上方传来。 不是平常乐器的声音。 某种令人牙酸的电子合成音,夹杂着破音的吉他轰鸣和尖锐啸叫。 “嗒、嗒、嗒。” 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闯入的众人。 当看清这些人的样貌时,就连一向沉稳的西卡留斯,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者也是一群“阿斯塔特”。 或者说是更加朋克版本的 他们穿着动力甲,但那盔甲的造型和颜色是对阿斯塔特动力甲的极大亵渎。 亮粉色与紫色的涂装交织在一起,上面用金色的锁链挂着人皮作为装饰。 盔甲的表面布满了奇怪的扩音器和声波增幅装置。 他们没有戴头盔。 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上面穿满了金色的金属环——嘴唇、眼皮、鼻子、甚至耳朵上都挂满了环。 他们的表情极度扭曲,那种表情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极致的享受。 眼睛瞪得溜圆的,瞳孔都已经扩散,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他们手中并没有拿爆弹枪或链锯剑。 而是拿着一些造型怪异、巨大的、如同重炮与乐器结合体的武器。 那武器的枪口是一个巨大的喇叭状扩音器,上面连接着无数根正在跳动的管线,直通他们盔甲背后的符文罐。 “果然不出圣载者所料……” “此处居然连这帮叛徒也在” 西卡留斯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震惊。 “背叛者……第三军团……的噪音战士!” 艾琳感觉到身下的西卡留斯身体猛地绷紧了。 楼梯上。 领头的那个噪音战士,看着下面的众人,那张插满管子和钢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他并没有立刻攻击。 而是像是在调试乐器一样,抚摸了一下手中那个巨大的华丽武器 “啊~~” 他的声音经过喉咙里的发声器改造,变成了一种带着金属回音的颤音。 “新的听众~~” “你们的尖叫声和灵魂的痛苦哀嚎一定很甜美~~” 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喇叭口对准了艾琳和西卡留斯。 武器上的管线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粉色光芒,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在枪口聚集。 “让我们来奏响~~” 那个怪物张开大嘴,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更完美的乐章吧!!!” 第65章 噪音战士 那个领头的噪音战士脸上带着浮夸的表情。 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那把巨型声波武器侧面的一根“琴弦”(那看上去像是根血管)。 “崩——” 一声短促、低沉的闷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站在前方侧翼的剑卫老兵突然浑身一震。 “咔嚓。” 他胸前的一小块精金护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一小块护甲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裂,掉落在地。 “啊~~” 那个怪物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嘴上的金属环随着他的笑容而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声。 “前奏结束~~”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扩散到只有眼白,张开大嘴,对着身后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尖啸。 “现在……高潮开始~~!!!” “轰!!!” 没有弹药的爆炸。 而是一堵几乎肉眼可见的音爆墙。 十二名噪音战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音波爆破者。那个背着巨大管风琴背包的家伙,更是将双手重重地按在了琴键上。 空气被瞬间压缩、扭曲,然后那堵音爆墙,以极快的速度平推了过来。 “防守!!!” 科尔全发出了警告。 这位禁军统领没有丝毫犹豫,他那金色的身躯瞬间挡在了艾琳的正前方。手中的守卫长戟开始疯狂旋转,快得形成了一面金色的光盾。 “咚——————!!!” 音波墙撞在了科尔全的长戟力场上。 这股巨大的音爆动能,让这位天神般的战士也向后滑行了几厘米。他脚下的高级大理石地砖瞬间粉碎成了最细微的沙粒。 “这是什么鬼声音?” 躲在科尔全披风后面的艾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那恐怖的频率共振。如果不是第一时间张开了灵能屏障,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吐血了。 “该死!我的传感器!” 旁边的西卡留斯单膝跪地,将动力剑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头盔内的战术显示屏上全是红色的乱码,音频接收器里传出的不再是声音,而是尖锐的电流啸叫。 “这股声音的共振频率在破坏动力甲的伺服系统!” 瓦罗中士的情况更糟。他为了护住手里提着的拉尔斯,不得不背对着声波源。 那无孔不入的震动顺着他背部的散热格栅钻了进去。 “警告!动力甲结构受损!警告!内脏遭受高频震荡!” 瓦罗咬着牙,嘴角溢出了鲜血。 “这帮混蛋……嗓门真大啊!” 分成了两组的十二个噪音战士没有一刻停歇。他们一边怪叫着,一边持续演奏。 “滋滋滋——” 高频的音波像无数把隐形的锯子,切割着大厅里的一切。 珍贵的油画瞬间自燃,水晶吊灯炸成了粉末,甚至连那些还没死透的变异卫兵尸体,也在声波中被震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而除了声波本身的物理攻击。 声音里还夹杂着致幻的亚空间低语。 那是一种能让灵魂感到极度痛苦、却又让肉体产生极度快感的诡异折磨。 “呃……” 两名老兵虽然有圣物和艾琳护盾的庇护,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亚空间腐蚀,但物理上的声波冲击还是震得他们耳鼻流血。 他们想冲锋,想杀过去让这帮噪音制造者闭嘴。 但他们动不了。 那个背着管风琴状的长管武器的大块头正在弹奏一种极低频的震颤音。这种次声波锁死了周围的空间结构,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封锁了所有的突击路线。 只要他们离开艾琳的护盾范围或者科尔全的身后,那恐怖的声浪就会立刻像液压机一样把他们拍在墙上。 “科尔全统领!我们要冲过去!”西卡留斯大吼,试图盖过噪音。 “不行!” 科尔全的声音依然冷硬,但他握着长戟的手臂肌肉已经隆起。 “声波覆盖范围太广。一旦我离开位置,圣载者就会直接暴露在冲击波下。她的凡人躯体承受不住哪怕一秒的震荡。” 禁军统领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原地,独自承受着正面最狂暴的冲击。 “艾琳女士!” 西卡留斯转头看向被护在中间的女孩。 “能用您的力量压制他们吗?就像之前那样?” 艾琳此时正双手捂着耳朵,那层金色的光膜在她周围若隐若现,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行啊!” 艾琳在巨大的噪音中喊道,小脸煞白。 “老黄说我电量不足了!” 【没办法,你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量这段时间已经压榨到极限了】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抱怨着。 【之前帮你的莫塔里安哥哥治病和维持灵能躯体,后来又给手搓了个物质身体,那可是仅次于原体级别的灵能生物工程!再加上净化了那么多星球……你能承受的能量槽早就见底了!】 【现在这帮粉色变态的攻击里全是那帮变态的精神污染。剩下这点儿能量得用来维持这个精神滤镜和灵能护盾!】 【不然这护盾一撤,这帮罐头顶得住,你的小脑瓜子当场就得疯了!】 艾琳咬着牙,死死维持着那层金色的“蛋壳”。 她看着外面那群在那儿摇头晃脑、弹吉他、敲鼓、甚至用头撞墙来打拍子的噪音战士,气得牙根痒痒。 “这帮疯子!就不累吗?!” 领头的噪音战士似乎看出了帝国方的窘迫。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做了一个夸张的谢幕手势。 声浪稍微小了一点。 “啊……多么坚韧的听众。” 他的声音油腻而尖锐。 “你们在抵抗?在拒绝接受这份艺术的礼物?” 他指着科尔全。 “特别是你,金色的雕像。你的沉默是对艺术的侮辱。” “*****们!加大音量!给他们来点更刺激的!把他们的骨髓都震出来!” “吼!!!” 所有的噪音战士同时把武器功率开到了最大。那个管风琴手更是直接把一排排药剂注入了自己的脊椎,开始疯狂地砸着琴键。 “嗡——————!!!” 新一轮的声浪比之前更猛烈。 科尔全向后退了半步,地板发出了碎裂的哀鸣。 就在艾琳,觉得自己今天要被这帮噪音吵死的时候。 “太TM难听了!!!”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中气十足的抱怨声,突然从众人的脚边传来。 西卡留斯愣了一下。 瓦罗中士也低下了头。 那个刚被他扔在地上的拉尔斯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太吵了!太难听了!这是什么破音乐啊!!” 拉尔斯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大声咒骂。 “这根本没有旋律!就是噪音!纯粹的工业噪音!我的耳朵要聋了!” “这种东西也配叫演奏?这简直是在锯木头!是在强奸我的耳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连阿斯塔特都感到恶心、眩晕、甚至产生幻觉的亚空间魔音中。 这个凡人……这个看起来最废物的花花公子…… 他竟然没事? 虽然科尔全和阿斯塔特们挡住了大部分的物理音波 但这位少爷居然没有在音波里疯癫起来? 他甚至还能逻辑清晰地……骂人 【这小子真是有点意思啊。】 老黄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拉尔斯身上。 【艾琳你看他的灵魂。】 艾琳顺着老黄的指引,也用灵视看了一眼。 拉尔斯的灵魂位置,是一片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混沌。 不是那帮疯子信的那个混沌,而是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老黄啧啧称奇。 【虽然还没到‘不可接触者’那种禁魔光环的地步,但这小子的灵魂对亚空间的波动简直就是绝缘体。】 【再加上他那个怂包的脑子里除了有限的吃喝玩乐和所谓的正常贵族艺术,根本装不下别的。】 【那种‘极致的情感’和‘过载的快感’,对他完全无效。】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亚空间的污染,就是单纯的……难听。】 艾琳眨了眨眼,看着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拉尔斯。 “所以……他不怕这些声音?” 【物理伤害他怕。但那些能让你们发疯的附魔伤害,他全免疫了。】 老黄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发现新乐子的劲儿。 【艾琳,咱们就换个法子。】 【这帮帝皇之子,最自恋,最在乎的估计就是别人对他们‘艺术’的评价。】 【让好汉去查好汉,让懂艺术的,去搞这帮搞艺术的。】 【把这小子扔出去。让他给这帮死变态好好上一课。】 艾琳的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拉尔斯,就像是看到了好砸人的板砖。 “瓦罗叔叔!” 艾琳喊了一声。 “把他弄起来!别让他打滚了!” 瓦罗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他一把将拉尔斯拎了起来,让他站稳(虽然腿还在抖)。 艾琳躲在科尔全宽大的红色披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着拉尔斯,小嘴慢慢咧起,淡金色的眸子眯成了两道月牙。 像是小狐狸想到了怎么偷鸡时的表情。 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从竞技场顺来的扩音器。 然后,用短剑戳了戳拉尔斯的后背。 “喂,帮主儿子。” 拉尔斯哭丧着脸回过头:“干……干嘛?姑奶奶,您……您又有何吩咐啊?” “哎呀,想让你帮一点点小忙。” 艾琳笑眯眯地把扩音器塞进了拉尔斯手里。 “宴会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品味吗?不是说自己是什么‘星空下的……探索者’吗?” 艾琳指了指对面那群正沉浸在自我演奏中的噪音战士。 “现在,机会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拉尔斯抱着扩音器,一脸懵逼:“啊?什么意见?” “点评啊!” 艾琳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像你在宴会上评价那幅画一样。给我好好地、从头到尾地、用你最挑剔的眼光……” 艾琳露出了那个充满了坏心眼的笑容。 “给我好好地‘点评’一下这帮死变态的……艺术水平。” “我也会帮你传音的。” 第66章 谁问你了 “啊……这等音符的艺术……这般直击灵魂的震颤……” 那个领头的噪音战士——他曾给自己起名为“爆裂音符与无尽回响之领主”,此刻正沉浸在一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迷幻高潮中。 他的手指疯狂地在怀中那把扭曲的音波爆破者上游走,每一次拨动琴弦,都会带来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快感。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世界已经不再是物质的。 那金色的雕像(科尔全)将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美妙的碎裂声,到时候,那种濒临崩溃的哀嚎,简直是最动听的乐章。 “哪怕再粗鄙的凡人……在这完美的欢愉乐章面前也要跪下!” 他闭上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享受着声波在骨骼中回荡的酥麻感。 身后,那个背着巨大管风琴背包的重武器手,正将一管管混合了色孽魅魔血液的兴奋剂注入体内,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连串低沉的轰鸣。 这是献给欢愉王子的交响乐。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没有任何杂音能够插得进来。 直到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限惋惜、鄙夷、还带着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叹息声。 毫无征兆地插进了完美的乐章中。 这叹息声比起他们演奏的乐章来说,并不算响亮,但它清晰而精准地刺破了厚重的噪音壁垒,直接钻进了每一个噪音战士的耳朵里。 甚至自带多重回音。 领头的噪音战士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有一瞬间僵在了琴弦上。 就连那个砸琴键的大块头也愣住了,连绵不绝的低频音墙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疑惑音。 怎么可能有声音盖过声波爆裂器? “谁?谁敢打断演出?!” 领头者愤怒地尖啸,像是刚在色孽音乐大厅里被人点歌唱《圣言录》 视线穿过大厅的烟尘,锁定了那个站在金色巨人身后的渺小身影。 拉尔斯·瓦兰塔。 这位星球总督的次子,此刻正双手死死抓着那个便携式扩音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裤子上还带着些尿骚味。 但他脸上,挂着一副奇特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挑剔的、属于“上流社会资深鉴赏家”在看到一坨垃圾被摆在家里展台上时的痛苦。 “是你!你想说什么?凡人!” 噪音战士将枪口对准了拉尔斯的方向,一股更炸裂的声波正在枪口汇聚。 但拉尔斯没有退缩。 或者说,来自艾琳的撑腰和对这帮没品“客人”的恶心,让他暂时忘记了面前这玩意的威胁。 “我说……” 拉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扩音器,用他以往训斥不合格乐师的腔调,大声喊道: “你们管这个……叫演奏?” 连最狂乱的噪音战士也愣住了。 只有扩音器的回音还在震荡。 拉尔斯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那个背着管风琴的大块头。 “喂!就是你!后面那个傻大个!” “你的低音G调完全跑偏了你知道吗?!” 拉尔斯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听到了侮辱他耳朵的噪音(其实本来也是)。 “哪怕是像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都能听出来!你的节奏感呢?被你的屁股吃了吗?” “这里应该是切分音!应该要灵动!要跳跃!你那是在弹琴吗?简直就是在锯木头!还是那种受了潮的烂木头!” “埃斯图特最偏僻乡下葬礼上的蹩脚乐队,配合都比你们这群欧格林有章法!简直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那位最巨大的管风琴手——一名堕落了数千年的混沌星际战士,曾用他的琴声震碎过无数忠诚者的内脏。 此刻,他那张插满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被喂了一口大粪的呆滞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凡人。 “我……我跑调了?”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一种自我怀疑在他那颗追求完美艺术的心中升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拉尔斯的炮火已经转移了。 “还有你们!” 拉尔斯的视线扫过那群穿着亮粉色动力甲的战士,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想要呕吐。 “天哪……神皇在上……谁给你们设计的造型?” “这种廉价的、艳俗的亮粉色?配上黑色的皮革?还有那些毫无美感的金链子?” 拉尔斯捂着眼睛,一副“我的眼睛脏了”的样子。 “这是上个世纪的流浪汉都不穿的配色!太土了!太俗气了!” “你们对‘色彩饱和’和‘视觉平衡’一无所知吗?” “看看你们身上挂的那些皮……剪裁粗糙,边缘都不修整!给欧格林猿人看了都会骂你羞辱了他眼睛!” “哪怕是恶俗和无趣,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们这简直就是对‘时尚’这两个字的亵渎!是对美学的强奸!” “庸俗!无趣!太TM辣眼睛了!” “噗——啊哈哈哈哈” 躲在西卡留斯身后的艾琳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而对面的噪音战士们…… 他们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对于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子嗣来说,他们堕落的根源就是对“完美”的病态追求。 他们自诩为感官的艺术家,认为自己的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尖叫都是献给欢愉王子的绝美作品。 他们习惯了敌人的哀嚎和绝望带来的无尽快感。 “土”?“俗气”?“没品味”?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带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们脆弱而又极度膨胀的自尊心。 “啊啊啊啊啊啊够了!!” 那个领头的噪音战士浑身颤抖起来。他那张苍白了一万年的脸上奇迹般的涨出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金属环都在哗哗作响。 “你懂个什么!你这只低贱的蝼蚁!爬虫!这是前卫!这明明是超越凡俗理解的艺术!!” “艺术?” 拉尔斯冷笑了一声。 他熟悉的像是在点评被请来家里演奏的蹩脚乐师。 “就这?还艺术?” 他指着领头者的鼻子。 “特别是你!叫得最大声的那个!” “别在那鬼叫了!好吗?” “声音既没有穿透力,也没有情感的共鸣!只有让人烦躁的‘响’!” “这就像什么你知道吗?” 拉尔斯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恶毒的比喻。 “这就好比一只……便秘了的公鸭!在发情期对着池塘乱叫!” “毫无技巧!甚至连最基本的发声共鸣腔都没用对!” “缺乏技艺、缺乏灵魂、纯粹为了制造噪音而存在的垃圾!” “我要是你的雇主,我愿意给你一笔钱求你别告诉别人,我的耳朵曾经被你的音乐强奸过!” “轰——————!!!” 要是之前的评价最多算把匕首,那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颗炸弹,直接在那个噪音战士的脑子里炸开了。 对于一个把“给色孽的合唱贡献自己的声音”视为生命意义的信徒来说,,这是对他存在的否定。 “啊啊啊啊啊啊!!!!” 领头的噪音战士发出了一声非人的、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啸。 那种享受艺术的快感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失去了理智的暴怒。 “放屁!!你这是凭空污人清白!!!” “没有调的事怎么能算……跑调!!! 接着又是一大串难懂且少儿不宜的话的话,什么“*****的先锋音乐”、甜蜜的*****道路”之类。 “你这愚蠢、毫无审美、该死的凡人虫子!!!”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把你的肠子拉出来当琴弦!!!我要让你的灵魂永世尖叫!!!”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为了完美的乐章!为了欢愉王子的名誉!!” “吼!!!” 所有的噪音战士都红了眼。 他们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阵型,也顾不上用音波墙去压制那个金色的禁军了。 那个弹管风琴的大块头甚至直接把琴给扔在一边了,拔出两把巨大的钩状弯刀就冲了出来。 十几个混沌星际战士,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挥舞着武器,发疯一般地朝着拉尔斯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他们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那个嘴贱的凡人! 把他剁成臊子!现在!立刻!马上! “完了!玩脱了!” 拉尔斯看着那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怪物,手里的扩音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那股子鉴赏家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两眼一翻就要再次晕过去。 瓦罗中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拉尔斯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回了掩体后面。 “滋滋滋——轰!” 几道致命的尖啸手枪声波束打在拉尔斯刚才站立的地方,把那里的地板轰成了齑粉。 “压制解除了!!” 西卡留斯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艾琳的脑海里,老黄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他们急了哈哈!那帮疯子估计万年来头一次这么想杀一个凡人。】 艾琳不需要老黄提醒。 她立刻撤掉了摇摇欲坠的灵能护盾,小手向前猛地一挥,指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还在尖叫的领头者。 “科尔全叔叔!干他!”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像块礁石一样默默承受着海浪冲击的禁军统领,一瞬间动了。 那双头盔下的红色电子眼,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红光。 “你们的演出……” “咻——” 科尔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的闪电轨迹。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阿斯塔特的动态视力都难以捕捉。 那个领头的噪音战士还在疯狂地朝着拉尔斯和他身前的瓦罗的方向咆哮,手中的声波爆裂器还在充能。 突然。 他感觉眼前金光一闪。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转枪口。 但一个宣判死刑般的声音,已经贴着他的脸响了起来: “……结束了。” “唰!” 一道耀眼的蓝色光弧划过。 那把被噪音战士视若珍宝、与其肉体神经相连的、华丽的音波爆破者,在守卫长戟的锋刃下,像是一根枯枝般断成了两截。 断面平滑,闪烁着火花。 噪音战士头领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视线中,那把斩断了他武器的长戟并没有停下。 而是顺势下劈。 带着毁灭一切的分解力场,顺带着切断了他的咽喉…… 第67章 好大的蛇精 马尔多瓦·科尔全的世界此刻是绝对静止的,或者说,在禁军非人的神经反应速度面前,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缓慢。 在他的视野中,那名领头的噪音战士刚刚被斩断了咽喉,尸体还在缓慢地向后倒去,脖颈处的伤口才因为分解力场而烧成了焦黑之色。 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科尔全的手腕翻转,那柄沉重的守卫长戟在他的手中像是没有重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黄金回旋。 “死。” 他冷漠地吐出一个音节。 长戟狠狠地砸在了另侧那名正试图举起噪音手枪的噪音战士胸口。 “咔嚓!” 那名战士的护甲连同胸骨一起粉碎,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紧接着是那个背着巨大地狱管风琴的重武器手。 科尔全的身形一矮,让过了一道迟缓(在他看来)的声波射击,随后长戟横扫,精准地切断了那个大块头的双膝。 在那管风琴手失去平衡跪倒的瞬间,戟尖上的分解力场闪烁,直接刺入了他的脊椎,将他和那台亵渎的乐器一起钉死在了地上。 第五个。第六个。 杀戮在不到一秒钟内完成。 科尔全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第七个目标。 那是一个正挥舞着链锯剑,试图跃起冲向拉尔斯的噪音战士。 脚下的地板轰然炸裂,禁军统领借力冲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长戟举起,戟刃对准了目标的脖颈。 在他的计算中,这一下将把敌人的头颅连同半个肩膀一起削飞。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一击,也没有任何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戟刃撕裂空气,距离那充满金属环的苍白脖颈只剩下不到五厘米。 四厘米。 三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水晶碰撞般的轻响,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和噪音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把剑凭空出现了。 那是一把造型极优雅、剑柄上镶嵌着异形宝石的银色长剑。剑身修长,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淡紫色光晕。 它就那么突兀、却又完美地封锁在了科尔全的长戟路径上。 没有火花四溅的剧烈碰撞,也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科尔全那足以劈开兰德掠袭者装甲的恐怖动能,在接触到那把银剑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被一种阴柔、圆滑、却又坚不可摧的力量给“吸”住了,然后轻轻拨向了一旁。 “什么?!” 科尔全面甲下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瞳孔骤然收缩了。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这违反既定战术的一幕,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作为帝皇的禁军,他拥有全银河系最顶尖的武艺和力量。 一击不中,科尔全立刻变招。 他在零点零零零一秒内收回长戟,随后双手持握,向着那把剑的方向刺出了骤雨般的连击。 “刷刷刷刷刷——” 金色的戟影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带着必杀决心。 然而。 那个身影并没有后退。 银色的长剑在他手中舞动,动作慵懒、随意,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就这样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完美地格挡了科尔全所有的攻击。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线,听起来像是一曲金属交响乐章。 在艾琳和西卡留斯等人的眼里,他们只能勉强看到一团金色的光影,正围着一团银紫色的光雾疯狂进攻。 但在科尔全的视角里。 战术头盔的显示屏上,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弹出,那是传感器阵列过载的信号。 【警告:目标速度超越捕捉极限。】 【警告:力量等级无法估算。】 【警告:……】 “太慢了。” 一个充满了磁性、优雅、却本能的让人感到恶心和滑腻的声音,突然在科尔全的耳边响起。 “这种演奏技巧……真是太僵硬了,就像在用锤子敲打琴键。” 那个声音叹息着,似乎充满了遗憾。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流畅的乐章吧。” 银色光影暴涨。 科尔全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那把看似纤细的银剑上传来。 “砰!!!” 禁军统领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台泰坦踢了一脚。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后,依然无法完全卸去那恐怖的动能。 双脚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滑行了数米,撞断了两根正在嚎叫的变异柱子,才勉强停了下来。 “呼……” 科尔全抬起头,握着长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大厅里的烟尘缓缓散去。 那个击退了他的身影,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当看清那个存在的瞬间,西卡留斯的手甲握出了一声脆响。 瓦罗中士更是下意识地前进了两步,欲与二连长一同将艾琳挡在身后。 那身影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一个身高超过四米、充满了扭曲美感与亵渎姿态的巨型生物。 他没有双腿。 下半身是一条粗大的、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紫色鳞片的蛇尾。 那蛇尾在地上蜿蜒盘旋,每块鳞片上都时隐时现出一张痛苦嚎叫的人脸。 他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人形,穿着一身华丽到极点、但也亵渎到极点的紫色铠甲,上面挂满了锁链、人皮卷轴和散发着浓郁麝香的香炉。 四条手臂中,上面一只手握着那把银色的异形之剑,下面两只手则拿着一条还在滴血的怪异长鞭和一把散发着热量的长剑。 一头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那张脸妖异得令人窒息,五官分明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扭曲,却又美得像是雕塑家穷尽毕生心血的作品。 而这个怪异生物的眼睛…… 那是两颗紫色的竖瞳。里面充满了堕落、疯狂、自恋以及对更多绝顶刺激的渴望。 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 色孽的恶魔王子。 紫庭凤凰,福格瑞姆(Fulgrim)。 “啊……虽然有些粗鲁,但若以此作为开场的前奏,倒也勉强合格。” 那优雅蛇形生物游动着尾巴,缓缓向前。 动作浮夸的像是在舞台登上舞台,他的四条手臂舒展开来,仿佛要拥抱眼前的热情观众们。 “咔嚓——咔嚓——” 随着他的出现,大厅周围因亵渎仪式而变得无比薄弱的现实帷幕,裂开了无数道紫色的缝隙。 各种扭曲的身影从裂隙中挤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光头。 脸上布满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疤,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拼好怪。 没有眼皮。一双充满了疯狂笑意的眼睛永远不会闭合,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鞭和一把稍显弯曲的长剑,长长的舌头正在舔舐着剑锋。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身上的MK4形制动力甲,那古老的能进博物馆的盔甲上,几乎全被痛苦扭曲的人脸所覆盖。 那些诡异的人脸似乎不断地试图冲出这可怕的监牢。 而在这诡异光头的身后,是数十名身穿华丽动力甲的“凤凰卫队”——当然,是堕落版本的。他们手持长刀,像是一支地狱的仪仗队,簇拥着他们的君主(同时也可能是某些事情上的幻想对象)。 一股令人窒息的灵能威压,混合着那种甜腻的麝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这是一种能让意志不坚者瞬间跪地求饶、甚至直接发疯的魅惑力场。 “呃……” 西卡留斯咬破了舌尖,用剧痛来对抗那种想要放下武器、跪在那个蛇身巨人面前顶礼膜拜的冲动。 “恶魔原体……福格瑞姆……” 科尔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里居然会有这种级别的怪物……难怪圣载者会不惜秘密进行选拔!” 那优雅的蛇形生物并没有理会这些“庸俗人士”的惊讶。 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完全无视了那些剑拔弩张的帝国战士。 他转动着那庞大的身躯,四只手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叹息动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哀怨和不满。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蛇形生物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些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墙壁,摇了摇头。 “那个叫瓦兰塔的凡人……真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 他的声音如同丝绸摩擦,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 “我特意让人赐予了他那么完美的魂石,甚至亲自指导了他如何布置舞台。” “我本指望他能把这颗星球变成一座献给伟大的黑暗王子的完美剧场,举行一场宏大的献祭给我那刚睡醒的亲爱兄弟罗伯特。” “结果呢?” 蛇形生物用那把银剑挑起一块地上残破的血肉,一脸嫌恶地甩开。 “就弄成了这么个半吊子的烂摊子。没有丝毫美感,没有戏剧性的起承转合与高潮,只有一地粗俗的碎肉。” “不仅破坏了我的兴致,还浪费了为此特意准备的新剧本。”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卢修斯。 “你看,卢修斯,我亲爱的冠军,凡人总是这样,一旦赐予他们追求完美的工具,他们永远只会用来……过家家。” 卢修斯发出了嘶哑的怪笑,舌头在没有嘴唇的牙齿上刮擦着。 “没关系,父亲。虽然那个总督是个无能的废物,但我想这里还有些更有趣的……观众。” 卢修斯的剑尖指向了科尔全,眼神里满是那种想要通过杀人(或者被杀)来获取快感的变态渴望。 “哦?” 蛇形生物那双紫色的竖瞳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了严阵以待的科尔全,越过了高举拳套和动力剑的两位老兵,最终,落在了队伍最中心处。 那个坐在西卡留斯肩甲上、穿着战术风衣拿着一把短剑的小女孩身上。 一瞬间。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缠住了脖子。 蛇形生物的眼睛亮了。 并非是看到敌人的眼神。 而是看到了一件稀有、精美、非常值得收藏和把玩的……玩具时的眼神。 “确实……” 他的嘴角露出能让众生颠狂、却让艾琳感到胃里翻腾的笑容。 “虽然失去了原本的一群观众,但我似乎……意外收获了一个更有趣的主角。” 他摆动着蛇尾,缓缓逼近。 那种压迫感让西卡留斯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绝不许你靠近她!汝这叛徒!”科尔全怒吼一声,长戟平举,挡在路中间。 但蛇形生物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伸出了下面那两只空闲的手。 修长、苍白、戴着满是宝石戒指的手指,隔着虚空,轻轻指着艾琳。 那种姿态,似乎是在邀请艾琳成为他的舞伴,又像是在评点一只待售的金丝雀。 “看看你……”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粘稠、甜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钩子。 “这令人厌恶……却又稀薄、如此纯粹的金色光辉。”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古板的、毫无情趣的尸臭味。” 他眯起眼睛,看着艾琳兜帽下那双警惕的眼睛。 “你说对吧?可爱的小妹妹?” 蛇形生物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是毒蛇吐信的声音。 “那具坐在黄金马桶上的……无趣干尸的……” “……小容器。” 第68章 圣女的庇护 “闭上你的嘴,堕落的杂种!!” 科尔全发出了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咆哮。 这还是艾琳第一次听到这位平日里冷漠如冰的禁军统领,爆发出如此狂怒的吼声。 对于每一位禁军而言,帝皇是他们唯一的信仰,也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称呼帝皇为“干尸”,甚至轻佻的称呼被选中的圣载者为“小容器”,这是对万年来守卫泰拉皇宫的禁军最大的亵渎,是必须用鲜血洗刷的死罪。 “轰!” 科尔全脚下的地板瞬间崩碎。 没有丝毫保留,动力甲的输出功率被瞬间推到红线。科尔全化作了一道刺眼流星,手中的守卫长戟发出危险的嗡鸣,直取福格瑞姆修长的脖颈。 “该死的叛徒,我要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面对这力劈山岳的含怒一击,福格瑞姆甚至没有移动他那庞大蛇身。 他只轻抬起了上面的一只手臂,手中的银刃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半圆。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科尔全那势大力沉的一击被恶魔原体再次招架。 福格瑞姆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戏谑微笑,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嘲弄。 “啊~如此粗鲁……如此急躁……” 恶魔原体用甜腻的声音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想要加入这场狂欢,那就让好戏开始吧!我可爱的孩子们!让客人们品尝一下这丰满的愉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厅内原本静止的空气瞬间被杀意引爆。 “为了欢愉!!” “极致的完美!!” 身穿华丽动力甲的堕落凤凰卫队,发出了瘾君子般的嚎叫,挥舞着长鞭和动力剑,如紫色的潮水般涌向了位于侧翼的瓦罗中士和两名老兵。 而在另一边。 “嘿嘿嘿……小崽子……看起来很好切……快来试试杀死我吧~” 不灭者卢修斯甩动着那条长得离谱的怪舌,手中的长鞭噼啪作响,整个人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弹射向西卡留斯。 “极限战士!坚守阵地!为了马库拉格的荣耀!” 西卡留斯大吼一声,手中的“塔拉萨风暴”动力剑格挡开了卢修斯的毒鞭。 “你的剑术充满了破绽,叛徒!”西卡留斯反手一剑刺向卢修斯的面门。 “破绽?明明是极乐的诱惑~” 卢修斯怪笑着侧头躲闪,手中的魔剑在西卡留斯的肩甲上划出一道火花。 “你的剑法太死板了!就像你们那本可笑的《阿斯塔特圣典》一样无趣!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完美的剑之艺术!”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如织,让人眼花缭乱。 而另一侧的战场更加险象环生。 “死吧!伪帝的走狗!” 三名堕落的凤凰卫队战士同时将手中的动力武器刺向了瓦罗中士。 瓦罗举起链锯剑左支右挡,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脚下的地板碎裂开来。 “撑住!不能让他们靠近圣载者!” 那两名获得了艾琳发圈的老兵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那名终结者老兵像是一块屹立不倒的礁石。胸口处挂着黄色发圈的小盒子,此刻正散发出一圈圈柔和光晕。 一名凤凰卫队试图用动力剑刺穿他的胸甲,但在剑尖触碰到胸甲表面的瞬间。 “滋——” 并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名堕落战士突然像是触电一样浑身剧烈颤抖。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感觉!” 他惊恐地大叫。 原本对于色孽的信徒来说,无论是杀戮的快感还是受伤的痛感,都只会让他们更加感觉刺激。 但那发圈上带着神性的金光,在被这混沌战士触碰的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快感反馈”。 剩下的只有虚无的、没有任何享受可言的剧痛。 “滚开!!” 终结者老兵趁机一拳轰出,动力拳套直接轰碎了那名叛徒的头颅。 “为了圣载者的荣耀!!” 另一名剑卫老兵的每次挥剑都带起金色残影,逼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虽然他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在那两件“艾琳女士亲赐圣物”的庇护下,竟然硬生生地在混沌叛徒的狂攻中守住了小小的三角阵地。 然而,他们明白这只是局部战场的僵持。 真正的胜负手,在那场半神们的对决上。 “砰!!” 大厅中央,科尔全的身影再次倒飞而出。 他再次撞断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变异石柱,动力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左肩甲已经被削去了一半,露出了下面受损的伺服束。 “呼哧……呼哧……” 科尔全拄着长戟,艰难地站稳。红色的电子眼光芒有些黯淡。 他已经将作为禁军的武艺发挥到了极致。 但在一位原体面前,这依然不够。 “真让我失望。” 福格瑞姆游动着巨大的蛇尾,武器高举,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力。 “这就是王座上的尸皇引以为傲的‘杰出之作’?这就是号称要守护这腐朽帝国未来的禁军?” 他轻蔑地看着科尔全,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 “多么粗糙的造物。这般无力。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废料。” “看看我……” 福格瑞姆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那副半人半蛇的躯体。 “这才是完美。这才是神明伟力铸就的终极形态。” “再来吧,小金人。让我看看你还能带给我多少愉悦。” 科尔全没有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完全放弃了防守,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长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福格瑞姆的心脏。 “太慢了。” 福格瑞姆甚至没有用剑去挡。 他下面那只空闲的手猛地探出,如同一条闪电般的毒蛇,竟然直接一把抓住了守卫长戟的戟杆。 “吱嘎——” 精金打造的长戟戟杆,在恶魔原体的怪力下被死死地锁住,纹丝不动。 科尔全想要抽回武器,但对方的力量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抓到你咯。” 福格瑞姆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上面的那只手挥动拉尔之刃,轻轻一划。 “噗!” 科尔全的左大腿上瞬间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刷!刷!刷!” 银色的剑光如同凌迟般在科尔全身上闪烁。 并没有急于给出致命一击。 福格瑞姆像是在雕刻艺术品,或者是在切割一块牛排,一点一点地剖开科尔全的盔甲,割裂他的皮肤。 “啊……美妙……” 每划开一道伤口,福格瑞姆就会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仿佛是砍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看着这美妙的轨迹……这种破坏尸皇造物的快感……刺痛的愉悦……”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血腥的空气,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表情。 “你能感觉到吗?禁军?这在毁灭中诞生的极乐?” 科尔全默不作声,放弃了长戟,拔出腰间的宽刃短刀,狠狠刺向福格瑞姆的腹部。 “噗嗤!” 短刀刺入了福格瑞姆的蛇鳞,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但福格瑞姆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让刀刃刺得更深。 “啊——!!” 他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混合了痛苦与极乐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着。 “就是这样!再深一点!让痛苦来得更猛烈些!”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让身经百战的科尔全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福格瑞姆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凶光毕露。 “你的戏份该结束了。” 他的蛇尾猛地一甩。 “砰!” 巨大的力量抽在科尔全的胸口。 禁军统领像是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甲凹陷了下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咔哒。” 福格瑞姆游动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禁军。 他手中的拉尔之刃举了起来。 “多么完美的谢幕时刻。” 福格瑞姆的声音变得冰冷。 “虽然你是这般的无趣,但你的死,将成为这场盛大狂欢中,献给黑暗王子的第一份祭品。” “永别了,伪帝的废铁。” 拉尔之刃落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科尔全。 远处的西卡留斯被卢修斯缠住,无法脱身。瓦罗等人则被凤凰卫队死死围困。 站在后方的艾琳,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肉里。 那个金色的大玉米,一路上总是冷着脸,总是冷漠的不讲道理的维护她、如同天神般不可战胜的科尔全叔叔…… 要死了? “不……不!” 艾琳在心里大喊。 “老黄!还要多久?!那个大块头要死了啊!” 【快了!快了!】 老黄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我正在回收那些噪音战士留下的亚空间能量!】 【这帮家伙的能量很杂,我正在过滤!再撑一会儿!】 【只要给你充好能,我就能摇一波狠人把这群变态全给扬了!】 “撑不住了啊!!” 艾琳看着福格瑞姆落下的剑锋。 对于那个大块头来说,连一秒钟都没有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瞬间冲垮了艾琳的理智。 那是她的承诺——我们不抛弃同伴 “去你大爷的吧!” 艾琳骂了一句。 她不再等待。 闭上眼,意识潜入体内那片金色的海洋。 不顾老黄之前警告过的“身体负荷的极限”,也不管会不会烧掉脑子里的记忆。 像是发了疯一样,强行抽取了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神性力量。 “轰——!” 眼中流出了血泪。 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她动了。 快得忽视了所有物理法则。 在福格瑞姆的银剑即将斩下科尔全头颅的最后零点一秒。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 火花四溅。 福格瑞姆那只握着拉尔之刃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挡住他必杀一击的。 是一把燃烧着橘红色的凡人怒火的……小小短剑。 以及,握着那把短剑的、还没他手指粗的一只小手。 艾琳站在科尔全的身前。 双脚深深地陷入了大理石地面,一直没过脚踝。 她的双臂颤抖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她仍然死死架住了巨大的恶魔之剑,没有后退半步。 艾琳抬起了头。 沾满了干涸泪痕的小脸上,燃烧着熊熊金火的眸子里,透出比恐虐大魔更疯狂的杀气。 她看着面前这个俊美、妖异、高高在上的恶魔原体。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吼出了: “你这……无趣的烂屁股阴阳人!! 艾琳的声音充满暴怒。 “他是我……艾琳的小弟!!” 她猛地往上一顶,短剑上的橘红火焰暴涨,竟然逼得福格瑞姆的剑刃后退了一寸。 “谁准你……碰他了?!!!” …… 处于恶战中的西卡留斯和卢修斯都不由得停下了。 福格瑞姆那张完美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无……趣?” “你……你……叫我……什么?” 福格瑞姆的声音颤抖,那张妖异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第69章 你们能理解吧 “阴……阳……人?” 艾琳破音的怒骂,回荡在空气中。 科尔全,这位禁军统领此时正半跪在地上,胸甲凹陷,伺服系统发出了尖锐警报声。 科尔全透过破碎的面甲,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甚至不到他腰部高的小小背影。 他曾自诩一生都忠于职责。守护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守护他苏醒的儿子,守护这万年来摇摇欲坠的帝国。 但他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凡人——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基因改造、身体里流淌着普通血液的小女孩,以这种姿态,挡在他身前。 一瞬间,艾琳那娇小的背影,竟然与他记忆深处那个端坐在王座上的金色身影,产生了重叠。 “您的……小弟……” 科尔全喃喃自语,在面对恶魔原体时都未曾动摇的坚硬心脏,此刻竟然感受到了被保护的温暖和安心。 战场的另一侧。 正在与西卡留斯缠斗的“不灭者”卢修斯,手中魔剑停在了半空。 那张没有眼皮、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 嫉妒、愤怒,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懊恼。 “该死……这小丫头骂得真狠……”卢修斯磨着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为什么没有人这么骂我?我也想要这种羞辱……我也想要这种万众关注!” 而作为挨骂的主角。 福格瑞姆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表情从错愕,到呆滞,再到诡异的抽搐。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慢慢地,越咧越大,直到露出了两排森白又尖锐的牙齿。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魔原体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足以震碎常人耳膜的狂笑。 这笑声里没有愤怒。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只有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还有品尝到了绝世美味后的亢奋,以及一丝受虐后的颤栗。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眼泪是紫色的,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四条手臂夸张地在空中挥舞,巨大的蛇尾兴奋地拍打着地面。 “无趣?烂屁股?” 福格瑞姆一边笑,一边用那把银色的拉尔之刃指着艾琳,手指因为过度兴奋而在颤抖。 “真是……多么新鲜的词汇!多么令人战栗的侮辱!” “我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种话了?一千年?还是五千年?” “那些凡人只会尖叫,只会求饶,只会用那种无聊的恐惧看着我。而罗伯特那个呆板无趣的家伙,只会说些义正言辞的废话!” 福格瑞姆那双紫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死死锁定了艾琳。 “但你不一样……小东西。你居然敢如此叫我?” “啊~!这般……受到粗鄙冒犯的刺激感……我的心脏都在为此而歌唱!” 艾琳咬着牙,手中的短剑依然死死顶着那把拉尔之刃。 虽然对方在笑,但透过剑身传来的压力却在倍增。 “笑什么笑!死变态!”艾琳大吼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福格瑞姆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冷、怨毒。 那种变态的兴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体那不容冒犯的傲慢。 “虽然你的侮辱很有趣……” 福格瑞姆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金属的寒意。 “但是……你那张脏嘴,还有你这身散发着尸皇金光的打扮,真是恶心。” “简直弄脏了高贵神明所赐福之地。” “既然如此……” 福格瑞姆并没有使用那把被架住的银剑。 他那只空闲的、拿着长鞭的手臂,看起来非常随意地,就像是驱赶一只苍蝇那样,向着侧前方猛地一挥。 “滚开吧。” “轰——!!!” 一股庞大的力量,轰在了艾琳的身上。 她刚才那一挡,已经是透支了身体。 此刻面对恶魔原体的含怒一击,她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噗!” 艾琳张口喷出一股金色的血雾。 整个人直接向侧后方倒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飞出了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大厅边缘的一根巨大的水晶承重柱上。 “砰!” 水晶柱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把一直被她紧紧握着的、燃烧着薪火的短剑,也脱手飞出。 短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插在了距离艾琳十几米远的地板上。 剑身上的橘红色火焰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依然顽强地没有熄灭。 “圣载者!!” 西卡留斯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但卢修斯的长鞭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 “别走啊我们的舞会还没结束呢”卢修斯怪笑着,将二连长死死拖住。 大厅中央。 福格瑞姆看都没看那个被他击飞的小女孩一眼。 在他看来,那种程度的冲击,足以让一个凡人全身骨骼尽碎,变成一滩烂泥。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优雅、慵懒的姿态。 他游动着那条粗大的蛇尾,在大厅中央缓缓踱步。 就像是一位刚刚谢幕的歌剧演员,正在享受着并不存在的掌声。 “看呐……” 福格瑞姆张开双臂,四只手分别摆出了不同的姿势,向着周围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叛徒们发问。 这不再是战场,这变成了他的哲学讲堂。 “我的孩子们,你们听到了吗?” 福格瑞姆的歌剧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一只蝼蚁。一只泥潭里的卑贱蝼蚁,竟然在评价巨龙的审美?”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紫色鳞片。 “她在那具干尸的谎言里待得太久了。她的灵魂已经枯萎,已经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完美’了。” “她把粗陋当做美德,把压抑当做荣耀。” 福格瑞姆走到一名噪音战士面前,那名战士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 原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战士脸上穿刺的金属环,眼神迷离。 “看看这些。多么精妙的改造。甚至连每一次微风吹过都能带来极致的愉悦。” “这是进化。也即是完美。” 他又转过身,向听众们展示着自己那副半人半蛇的躯体。 “看看我的鳞片,每一片都倒映着一个灵魂在极乐巅峰时的尖叫。” “再看看每块肌肉,那是超越了凡俗肉体极限的神性完美。” 福格瑞姆的声音逐渐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而她……那个瞎了眼的小东西。” “她竟然叫我……烂屁股?!” 在说出最后一个词时,恶魔原体努力掩饰着其中的暴怒。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帝皇之子们——无论是凤凰卫队还是噪音战士,都开始发出附和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嘲弄,充满了对那种“粗俗审美”的鄙夷。 “****的凡人!多可笑!” “她根本不懂神明的光辉!” “我提议把她的皮剥下来!让她看看自己皮肤的纹理是不是也这么丑陋!” 虽然他们在笑,但每一个混沌星际战士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原体的眼睛。 因为他们都能听出来。 在那华丽的辞藻和狂笑之下,有股等待爆发的羞愤。 那女孩是不是真的有点……伤到了他们自恋到极点的原体那灵活的自尊心。 福格瑞姆很满意这种氛围。 他游动着蛇身,继续他在战场上的“巡演”。 好巧不巧。 他的游动路线,正好经过了大厅的边缘。 正好经过了……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在那里,有一个一直没敢出声、也没被任何人在意的人。 拉尔斯·瓦兰塔。 这位贵族少爷刚才在瓦罗中士被围攻的时候,就躲藏在了一堆建筑废墟后面。 他目睹了全过程。 看到了科尔全被暴打,看到了艾琳被打飞。 他吓得魂飞魄散,缩成一团,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作为一个极其不常见的灵能麻瓜,再加上他的亚空间投影实在是太黯淡而不起眼了。 在这一屋子灵魂如火炬般耀眼的阿斯塔特、禁军、恶魔原体面前。 他就跟一团空气、一片灰尘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福格瑞姆,还是那些色孽战士,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此时此刻。 福格瑞姆那条巨大的、覆盖着紫色鳞片的蛇尾,正缓缓地从拉尔斯面前滑过。 那蛇尾太长、太大了。 尾巴尖在地上拖行,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粘液,还发出了那种湿腻腻的摩擦声。 而就在拉尔斯的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插着那把艾琳脱手飞出的、还在燃烧着微弱橘红色火焰的短剑。 拉尔斯看着那条蛇尾巴。 又看了看那把剑…… 他伸出了颤抖的手。 握住了那把滚烫的短剑剑柄。 如果是恶魔或者普通灵能者,这把附着了凡性薪火的剑会直接烧毁他的手掌。 但拉尔斯居然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排斥,只是觉得有点烫手。而在握住的一瞬间,剑上的火焰大放,还带上了一抹猩红之色。 福格瑞姆还在那里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此时正好背对着拉尔斯,做最后得总结陈词。 “那么,以此作为终结……” 恶魔原体张开双臂,准备处决眼前的敌人。 就在这时。 “恶心的东西,吃我一剑!” 拉尔斯在心里默诵一声。 他从废墟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双手紧握着那把短剑。感觉自己的勇气忽然倍增。 对着面前那条正在蠕动的、有着成年人腰围粗细的蛇尾。 没有任何技巧。 像切香肠一样剁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把融合了奇特猩红、艾琳的凡性薪火以及老黄的秩序神性的短剑。 一下切开了那层鳞片,就像是切开了一块蛋糕。 没有任何阻碍。 “嚓。” 那截长满了华丽倒刺和鳞片的蛇尾尖端,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 “呼————!!” 伤口处并没有喷出鲜血。 而是爆发出一团金红色烈焰。 火焰顺着伤口,疯狂地向着福格瑞姆的体内钻去,点燃了他的污秽本质。 正在演讲的福格瑞姆,身体猛地僵直了。 他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到了极限,脸上的表情从傲慢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扭曲和……懵逼。 那种疼痛。 不是他平时享受的带着快感的痛。 而是亚空间投影被更高的神性碾压、被烈焰焚烧的毁灭性剧痛。 一秒钟的延迟后。 “齁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了极点、比噪音战士的武器还要刺耳的惨叫,从这位恶魔原体的嘴里爆发出来。 “痛!痛啊啊啊啊啊!我完美的身体!!” 福格瑞姆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触电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扭动着,四条手臂胡乱挥舞,把周围的地板砸得粉碎。 他捂着那截断口,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丝毫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明风度。 “怎么回事?!” “原体受伤了?!” “谁干的?!” 卢修斯和所有的凤凰卫队都惊呆了。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在那打滚的主人。 然后,无数道充满杀气的目光,顺着那截断尾,汇聚到了那个角落。 汇聚到了那个手里还拿着冒火的短剑、正一脸懵的拉尔斯身上。 拉尔斯看着地上那截被焚烧而跳动的断尾,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咽了口唾沫。 他感受到了周围那些能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 特别是福格瑞姆。 恶魔原体停止了打滚,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已经扭曲狰狞,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能被恐虐本人称赞的怒火。 “你……是你这只虫子……” 福格瑞姆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 “你竟敢……弄断我的……完美身体?!” 面对暴怒半神的注视。 拉尔斯的大脑再次短路了。 在恐惧和独特脑回路的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愣住的举动。 他脸上挤出了一个尴尬、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板。 “那个……” 拉尔斯的声音在发抖,但依然清晰。 “主要……我不喜欢家里的地板被这么丑的东西滑来滑去……” “这可是进口大理石……” “毕竟……我父亲他管的比较严格……” 他搓了搓手,一脸无辜地看着气疯了的恶魔原体和叛徒们。 “你们……能理解的吧?” “……” “吼——————!!!” 理解? 我理解你*****! 福格瑞姆感觉自己彻底疯狂了。 作为军团之主,欢愉王子完美的宠儿,他这辈子受过的伤倒也不少。 被费鲁斯打过,被多恩砍过。 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一个凡人!一个连灵能都没有的废物! 还是以“嫌弃他脏”这种理由,像切香肠一样切断了他的尾巴! 简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耻辱! “给我杀了他!!!” 福格瑞姆尖叫着,声音震碎了大厅里所有的玻璃。 “给我把他剁成肉泥!!把他的皮给我一点点剥下来!!我要让他父亲的灵魂哀嚎一万年!!” “现在!!马上!!!” “为了原体之名!!” 不灭者卢修斯第一个动了。 他发出一声怪叫,扔下了西卡留斯,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了拉尔斯。 其余的混沌战士也红了眼,挥舞着动力武器,如同一群争食的疯狗,扑向了那个角落。 “妈呀!救命啊!!” 拉尔斯把剑一扔,抱着头缩在墙角,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被乱刀分尸的命运。 然而。 就在第一把动力剑即将把拉尔斯劈成两半的那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 一个乐不可支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老黄的声音。 “小子……你做的漂亮。” “轰——!!!” 一道苍白色的、带着幽冥气息的火焰墙,凭空在拉尔斯身前燃起。 卢修斯的长剑砍向火墙,竟然被伸出火焰的一把奇特阔剑弹了回去,剑身上也沾染了些许白色火苗,烫得他怪叫一声。 苍白的火焰中。 传来道道清脆的拔剑声,还有爆弹枪上膛的声音。 “咔嚓——咔嚓——” 紧接着,几道饱含复仇怒火、跨越了万年时光的身影,从火焰深处浮现: “叛徒!!!” “你的过去找上门了!!” “伊斯塔万三,向你问好” 第70章 剑与疤,师与徒 “啊!这是什么该死的玩意?!” 卢修斯像个被开水烫到的凡人一样,怪叫着向后跳开。他那把魔剑上也沾染了点点白火,正在发出灼烧声。 拉尔斯正抱着脑袋缩在墙角。他透过指缝,惊恐地看着身前那道突然升起的火墙。 火焰翻涌,在那苍白的中心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 “嗒、嗒、嗒。” 修长而挺拔的身影,穿透了火幕。 来人身着一套样式古老的紫金色动力甲,彰显着来者的优雅和个性。 金色的装饰从他的左侧肩甲一直流淌延伸到臂膀之下。胸甲上,那只巨大的帝国双头鹰徽记伸展着羽翼。头盔上有着如同马鬃般垂下的流苏,身后鲜红的披风无风自动。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名为“完美”的姿态。 腰间挂着两把巨大的双手阔剑。左侧那把已经拔出,剑身如镜,寒光凛冽。 而右侧的那把被包裹在有些陈旧的黄色丝绸之中。 “这……这不可能……” 原本疯狂叫嚣着要把拉尔斯剁碎的“不灭者”卢修斯,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张没有眼皮、只有疯狂的眼睛的脸上,代表着无数次“胜利”的伤疤,此刻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恐惧。 刻在骨髓里、哪怕过了一万年、哪怕他已经变成了邪神神选也无法抹去的恐惧。 卢修斯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让他做梦都在嫉妒,同时深深畏惧的名字: “阿库尔杜纳(Akurdana)?!!”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应该早就死在加迪纳尔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了!!” 这道身影缓缓抬起头。 虽然是灵体状态,但燃烧着苍白魂火的双眼,正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丑陋的光头怪物。 “阿库尔杜纳?” 远处,刚搀扶起艾琳的瓦罗愣了一下,“那是谁?” 刚遭到重创、靠着长戟勉强站立起身的科尔全统领,电子眼红光闪烁,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 “他是荷鲁斯叛乱前,第三军团第二连的连长。在原体福格瑞姆回归之前,他就已是公认的剑术大师,被称为‘两百剑士之首’。” 科尔全看着卢修斯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更有趣的是……如果资料库没出错的话,他曾是那个叛徒卢修斯的剑术导师。而且是这叛徒,从未在正面决斗中战胜过的人。” 大厅中央。 阿库尔杜纳并没有急着攻击。 他迈着尺寸精准的步伐,走到了卢修斯面前。 燃烧着白火的目光,像是把手术刀,细细地解剖着卢修斯现在的模样。 为了追求感官刺激而割去了眼皮、遍布狰狞伤疤的脸,还有那身挤满了哀嚎人脸的变异盔甲。 “卢修斯。” 阿库尔杜纳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没有愤怒的嘶吼,而是冷漠的平静。 “你还是那么令人……失望?” 他抬起手中那把长剑,剑尖指了指卢修斯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还记得我曾教导过你。剑术,是克制的艺术。它应当是精准的。每一剑都只为了荣耀的目的而挥出,不带任何多余的杂质。” “……看看现在的你吧。” 阿库尔杜纳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卢修斯感到无比刺痛的不屑。 “你将自己变成了依靠快感生存的行尸走肉。” “把自己每一次的技不如人、每一次被人像条狗一样击败后留下的伤疤,当成了荣耀的勋章?” “原来……你引以为傲的……就是你的失败吗?我最可悲的学徒。” “住口!!!” 阿库尔杜纳的话语,像是把卢修斯“不灭者”的名号狠狠踩了一脚。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在每次被杀后,从获得快感或满足的对手身体里重生,并把对方变成自己盔甲上的一张哀嚎的人脸。 他认为这是无敌。是超越凡俗的胜利。 但在这个古板的老东西眼里,却变成了像狗一样“失败”。 “呵,你懂什么!你这个死了几千年的失败者!!” 卢修斯癫狂的笑着,长长的舌头狂乱甩动,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睛里充满恶意。 “我已经超越了你!我有神明的赐福!我是不死的!每一次死亡都让我更强更愉悦!!” “我早已是完美的剑士!我比你更懂得剑的艺术!你怎会懂得那种享受!那样神赐的快感!!” “去死吧!老东西!正好这一次,我要把你切成碎片!让我看看你的剑是否像你的说教那样硬气!!” “轰!” 卢修斯突然爆发。 作为色孽的神选冠军,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上的甲胄发出声声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斑斓旋风,手中魔剑带着十足恨意直刺阿库尔杜纳的咽喉。 “小心!”西卡留斯下意识地喊道。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阿库尔杜纳只是微微侧身一转。 幅度极小,仅偏转了不到五厘米。 “刷!” 卢修斯的剑锋贴着阿库尔杜纳的肩甲划过,只拂过了几根流苏。 与此同时,阿库尔杜纳手中的剑动了。 轻轻一搭,一转。 “叮。” 一声悦耳轻响。 阿库尔杜纳的剑身贴上了卢修斯的魔剑,随后手腕轻抖。一道巧劲顺着剑身传导过去。 原本带着高速冲锋动能的卢修斯,感觉自己手中的剑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歪。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侧面冲出去好几步,差点撞在墙上。 “重心太高。” 阿库尔杜纳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有挪动一下。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持剑的姿势,声音冷淡。 “脚步也乱了。异形的药物和畸形的变异毁了你的平衡感,卢修斯。” “闭嘴!这不过是你的侥幸!” 卢修斯妒火中烧,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长鞭如毒蛇般,试图缠住阿库尔杜纳的脖子,同时手中的魔剑从下往上撩起,直取下身。 “当!啪!” 阿库尔杜纳手中的阔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 先用剑脊磕飞了袭来的长鞭,随后剑锋下压,精准地钉在了卢修斯魔剑的剑身上,将那阴毒一击压制于地面。 “意图过于明显。” 阿库尔杜纳再次点评,语气像是在指导刚入门的新兵。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剑招。你太渴望看到流血,反而忘记了如何挥剑。” “这一剑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马戏表演?正如洛肯所说,你的花招太多了,卢修斯。” “啊啊啊啊啊!!” 卢修斯疯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几千年前,他在训练笼里,就是这样一次次被阿库尔杜纳戏弄,一次次被指出破绽。 他曾以为自己已在这万年时光中变强了,获得了神之赐福,他早已将那个死在宇宙角落里的阿库尔杜纳甩在了身后。 但现在,哪怕面对这个灵体状态的阿库尔杜纳,他依然像个拿着剑乱挥的新兵。 “这不可能!我是欢愉王子的冠军!我是不灭者卢修斯!!” 卢修斯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像只疯狗一样扑了上去,长鞭、魔剑、甚至那条带着毒刺的舌头,全部化作了进攻的武器。 暴风骤雨般的攻势笼罩了阿库尔杜纳。 但那道紫金身影,就在这风暴中心,像散步一样轻松平静。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片。 阿库尔杜纳只用那把出鞘的剑,单手应敌。 格挡、偏斜、卸力。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慌乱,优雅得像是在表演剑舞。 “太慢。” “破绽。” “这里放空了。” “你的力量是混乱的,根本不受你控制。” 每一句话,都跟着一记精准反击。 阿库尔杜纳的剑脊抽在卢修斯的脸上,剑柄砸在他手腕上,剑尖划过他的膝盖。 就像是在一层层地剥开卢修斯疯狂和愉悦的外壳,露出里面那自卑、嫉妒、丑陋的灵魂。 “砰!” 终于,阿库尔杜纳似乎厌倦了这场闹剧。 他侧身让过一记横扫,随后抬起覆盖着紫色陶钢的动力靴,狠狠地踹在了卢修斯的膝盖弯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卢修斯被迫双膝跪地。 还没等他挣扎,阿库尔杜纳的剑锋已经拍在了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把他那满嘴的尖牙拍碎了好几颗。 阿库尔杜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卢修斯,你所谓的‘不灭’,不过是邪神恶毒的玩笑。” 阿库尔杜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依靠邪术夺舍了击败你的人。而这并不代表你赢了,卢修斯。” “这只代表你输了无数次。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靠着窃来的身体在苟延残喘。” “在你可笑的一生里,你从未真正赢得过值得称道的胜利。” “不!!!不是这样的!!!” 卢修斯趴在地上,嘴里喷着血沫,眼神兴奋而疯狂。 “我有神的恩典……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是不灭的……” 突然,他眼神一厉,那条长长的、带着剧毒倒刺的舌头,射向阿库尔杜纳的面门。 “冥顽不灵。” 阿库尔杜纳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右手那把剑去挡。 他的左手,缓缓地、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地,伸向了腰间那把一直包裹在黄色丝绸中的阔剑。 那是他为了追求剑术极致而封存的剑,即使在大远征期间也很少有人能见识到它。 双剑齐出。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挥剑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亮起了一道苍白色的十字闪光。 那光芒好像切割了空间。 “噗嗤——!!” 那条毒舌,在半空中被切成了十三段。 紧接着。 两道紫色血柱冲天而起。 卢修斯挥舞着魔剑和长鞭的手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魔剑和长鞭也随着断臂掉落在远处。 卢修斯呆滞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 巨大的嫉妒和自卑的阴影淹没了他。 他的手和他的剑…… 在引以为傲的剑术上,被一个自以为超越多时的对手碾压。甚至被轻松斩断了双臂,对于卢修斯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啊啊啊啊啊啊!!!” 卢修斯发出了巨婴崩溃般的哭嚎。 阿库尔杜纳收剑入鞘,那把原本包裹着黄绸的剑重新挂回腰间。 他看着地上蠕动的肉虫,冷冷地举起了右手的剑,准备给予最后的终结——哪怕邪神仍然可能让他复活,但英灵的火焰或许能净化那份邪恶。 就在剑锋即将斩下卢修斯首级的瞬间。 “嗡——轰!!!” 一道音爆声,从大厅的另一端横扫而来。 “够了!!” 那是断了尾巴、正在气头上的福格瑞姆。 恶魔原体无法忍受自己的冠军被如此羞辱,更无法忍受阿库尔杜纳在自己面前如此教训卢修斯。 他的两只手同时挥动武器,两把巨大的银刃带着恶意,劈向了阿库尔杜纳。 阿库尔杜纳眼神一凝,但他没有后退。 他双手持剑,交叉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爆发。 毕竟是对抗一位恶魔原体。 阿库尔杜纳被这一击震飞了出去,灵体在空中剧烈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不稳定。 他在几米外落地,双脚在地上划出火星,稳住了身形。 福格瑞姆游动着剩余的蛇身,来到阿库尔杜纳身前。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满是阴毒和恼羞成怒。 “哼……我早已死去的可怜长子的亡魂啊。” 福格瑞姆用剑指着阿库尔杜纳,声音尖利。 “阿库尔杜纳,早在万年前,你就为了我那无能的兄弟化为尘土了,现在不过是虚伪的尸皇强行将你重现,你又何苦为此挥剑” “而且,仅凭你的这些剑术,就以为能阻挡一位半神的光辉?!” 福格瑞姆舒展四臂,身后,更多的恶魔和混沌星际战士正在涌出。 “我是原体!是如此美丽动人的造物!你们这些卑微者,有什么资格……” “你还是老样子,福格瑞姆。” 一个平稳、坚毅、却带着深深疲惫和失望的声音,突然从阿库尔杜纳身后的苍白火焰中传出。 打断了福格瑞姆的狂言。 福格瑞姆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他记忆中深刻、痛恨、却又反复出现的声音。 苍白的火焰自动分开。 一个并不高大,在阿斯塔特中也算不上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些华丽过头的装饰性盔甲。 只是一套略显朴素的、有些磨损的盔甲。 头上没有带头盔,露出一头修剪整齐的披散银发,和一张并不算英俊、但却充满了机敏与忠诚的脸。 第十连连长。 在伊斯塔万三号上,违抗了原体的命令,将那些本该被病毒炸弹清洗的忠诚者组织起来,在废墟中死守,给了叛乱者们一次深刻教训的传奇。 索尔·塔维茨(Saul Tarvitz)。 他看着那个不可一世、却色厉内荏的恶魔原体,看着当年在伊斯塔万三号轨道上,那个不敢亲自露面、却以欺诈和阴谋下令轰炸自己子嗣的父亲。 塔维茨的目光平静,却比阿库尔杜纳的剑还要锋利。 “从背后偷袭,以阴谋和谎言示人。” 塔维茨一步步走上前,站在了阿库尔杜纳身边。 “无论是对费鲁斯大人,还是对我们。” “你那邪神赐予的腐朽躯壳哪怕再华丽……” 塔维茨举起爆弹枪,对准了福格瑞姆那张愈加扭曲的脸。 “也盖不住你那根……软弱、虚荣、且懦弱的骨头。” “你说对吗?我的……基因之父” 第71章 伊斯塔万三的回响 塔维茨,这位在最艰危的时刻也未曾动摇的第十连连长,高举手中的爆弹枪指向福格瑞姆。 但他并不是唯一的清算者。 在他身后的白色火海中,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迈出。 他穿着一套精工打造的动力甲,紫金的陶钢装甲镶嵌着少许装饰,每一处装饰都显得恰到好处,充满古典英雄式的威严。 身后披着象征着领主指挥官权柄的厚重披风。且拥有一股异于他的军团兄弟的谦逊气质。 只是现在,那张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哀伤。 而在他的脖颈处,赫然有一道狰狞、发黑的伤口——那是被他最信任、最爱戴的基因之父,在堕落的前夕亲手留下的致命伤。 在他左侧,另一个身影大步走出。 同样身穿紫金动力甲。但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写满了愤怒的褐色脸庞。垂落的黑发随火焰飘荡,他的盔甲上满是爆弹炸裂的痕迹和链锯剑的切口,手中的爆弹枪和动力剑上燃烧着复仇白火。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原体,而是像两把烧红的匕首,死死地钉在了失去了双臂的卢修斯身上。 紧接着。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座山峰正在移动。 一座庞大的金属巨像,从火焰的最深处踏出。 那是一台无畏机甲。 机体上依然闪耀着大远征时期第三军团荣耀的涂装,装甲板上刻着忠诚誓言。 右臂是一门巨大的、正在旋转预热的突击炮,左臂则是巨大的动力攻城爪。 每一步,都会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同样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战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紫金动力甲,他们的动力甲大都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 但他们都保持着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中战斗至死前的最后姿态,无声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对准了那些曾经是他们父亲和兄弟的叛徒。 福格瑞姆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那双紫色的竖瞳在剧烈颤抖,视线在这些身影上来回游动。 “你……你们……” 福格瑞姆向后退了一步,余下的蛇尾不安地在地上扭动,昭示着恶魔原体此刻的不安。 他看到了领头的身影脖子上的伤口。 那是他堕落的起点。他亲手扼杀了令自己感到嫉妒的子嗣。 那一刻的画面——不可置信的眼神,鲜血喷涌的声音,在一万年的岁月里被色孽带来的狂欢所掩盖,但此刻,却像是一把拷问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福格瑞姆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像是想要辩解,却又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而另一边。 肩甲带着第二连标识的英灵,径直走向了倒在地上的卢修斯。 卢修斯停止了疯叫。 他看着走到面前的故人,那张没有眼皮的丑陋脸庞上,露出了惊恐,就像是看到自己又一段不堪的过往。 在伊斯塔万三号废墟中,正是他,利用了那份对兄弟的信任,欺骗利用他后投靠了叛逆方,导致了他的崩溃和死亡。 “看着我,卢修斯。”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着我的眼睛。” 卢修斯拼命地在地上蹬着腿,想要后退,想要远离这个曾经被他称作“兄弟”并向之求援的男人。 “别过来!别过来!我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更完美的选择!”卢修斯语无伦次地喊叫着。 “为了完美?” 面前的男人举起了燃烧着白火的动力剑,剑尖指着卢修斯那张布满伤疤的脸。 “当年在那个充满尸臭的掩体里,当你向我呼救的时候……当你假装我们要并肩作战的时候……” “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人俯下身,那张虚幻的脸逼近了卢修斯。 “你在想怎么靠欺骗,把剑刺进兄弟的胸膛,以此换取你在叛徒们那儿可怜的‘投诚机会’吗?” “你在想怎么用兄弟的血,去染红你那条向叛徒乞怜的舌头吗?!” “我……我……”卢修斯颤抖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的过往的连番拷问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剑术理论变得一文不值。 远处。 重伤的科尔全依靠着守卫长戟的支撑,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些身影。作为博学的禁军,他的数据库中有着关于大远征时期所有军团的详细记录。 他认出了这些人。 “第三军团,帝皇之子。” 科尔全的声音低沉而庄重,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心怀侥幸的福格瑞姆——揭示着这些英灵的身份。 他指向那位高贵的指挥官。 “领主指挥官,曾是第三军团良心与高贵的象征……维斯帕先。” 他指向那位愤怒的褐肤连长。 “第二连连长,受兄弟背叛的……所罗门·德米特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无畏机甲上。 “以及……古贤者,伊斯塔万三号最后的帝皇之子,曾为了向叛徒复仇而以残躯坚守了近万年的……瑞拉诺。” 西卡留斯和瓦罗中士,以及那两名幸存的老兵,此刻全都肃然起敬。 他们向着这些大远征时期的前辈,致以了阿斯塔特最高的礼节。 这是跨越了万年的忠诚共鸣。 “这就是……伊斯塔万死去的殉道者们……”西卡留斯喃喃自语,“他们没有死……他们的灵魂依然在为帝皇而战。” 艾琳靠在瓦罗腿甲边,有些疲累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叔叔。 她在脑海里听到了老黄长长的叹息。 【唉……都是最忠诚的战士啊。】 【如果不死,如果没有那场屠杀,他们每一个都会是人类的坚盾。可惜了】 战场中央。 维斯帕先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愤怒。他缓缓飘向福格瑞姆,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悲哀。 “基因之父……” 维斯帕先开口了,用的是那个曾充满敬意、如今却只剩讽刺的称呼。 “这就是……您向我们许诺将带来的‘荣耀’吗?” 福格瑞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要用手中的武器去攻击这个“巫术幻影”,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您曾教导我们要追求卓越,要成为人类的楷模。” 维斯帕先指了指周围那些变成了怪物的噪音战士,又指了指福格瑞姆那条丑陋的蛇尾。 “可现在……看看您自己吧。” “您和军团都变成了一群只会尖叫、沉溺于享乐,连野兽都不如的疯子。” “曾经的高贵变成了放纵。把追求卓越变成了索求丑陋。” 维斯帕先摇了摇头。 “这就是您所说的……进化吗?这就是您不惜用我们的生命所交换的吗?” “不!!闭嘴!!” 福格瑞姆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这……这都是为了艺术!为了感官的升华!维斯帕先,你这蠢货懂什么!!” “他不懂,那我呢?!” 一声雷鸣般的电子音炸响,打断了福格瑞姆的狡辩。 大贤者瑞拉诺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了福格瑞姆。 那台无畏机甲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了纯粹的、积压了万年的憎恨。 “福格瑞姆!!” 瑞拉诺咆哮着,巨大的动力爪指向恶魔原体。 “不管是在万年前伊斯塔万的战场上,还是在万年后的废墟深处!” “我们依然信守了誓言!我们从未背叛!而你,可耻的背叛者,我们唾弃你!” 瑞拉诺那巨大的身躯逼得福格瑞姆不得不仰视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过是一只披着原体皮囊、令人作呕的丑陋恶魔!” “你自以为获得进化了?自以为你得到了一切?” “可笑!!” 瑞拉诺的声音如同重锤轰击。 “你不过是变成了那个婊子的一条狗!一个可笑玩物!” “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荣耀,甚至失去了人类的尊严!” “你甚至……不如我这具残破的铁棺材自由!!”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炮,狠狠地轰在了福格瑞姆那连番受挫的自尊心上。 “不可能!我是自由的!我是军团之主!” 福格瑞姆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四条手臂疯狂挥舞,像是在驱赶着事实。 “你们这些死人!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我杀死了你们!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清理掉了!” “因为你在恐惧。” 索尔·塔维茨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害怕面对我们。” “你杀了我们,但这恰恰证明了你的懦弱。” 所有的英灵同时向前迈进了一步。 苍白色的火焰连成了一片火海,向着福格瑞姆压迫过去。 在这股纯粹、冰冷的灵能压迫下,身为恶魔王子的福格瑞姆竟然感到了一阵窒息。 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扭曲成了一团。 羞耻。 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在这些他曾经视为“不能理解他的废物”、“绊脚石”的子嗣面前,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可悲的小丑。 “我……我不是……” 福格瑞姆逐渐后退,直到撞在了那根断裂的水晶柱上。 他想反驳,想用他惯用的华丽辞藻来嘲笑他们,但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轰隆隆隆————!!!” 一阵剧烈的、令人站立不稳的震动,突然席卷了整个大厅。 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地点。 而像是……整个星球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艾琳问道。 瓦罗中士手里的鸟卜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红。 “不!不是地震!” 瓦罗大喊道。 “灵能反应!全球范围内的灵能反应!” “在星球的多个节点……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的亚空间能量!” “星球中潜伏的邪教徒……他们不仅仅是在这里!而是打算把整个星球都当成祭坛!” “嗡————!!” 空气中的甜腻香味浓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大厅周围的墙壁开始融化,变成了流淌的紫色液体。 天空中,粉紫色的极光垂下,无数嬉笑声、呻吟声响彻此处。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被逼到墙角、满脸惊恐的福格瑞姆,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抬起头。 沐浴在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亚空间能量中。 他那被拉尔斯切断的蛇尾尖端,肉芽疯狂蠕动,在几秒钟内就重新生长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他身上的伤口愈合了。 那种名为“羞耻”的情绪,被涌入体内的、庞大的邪神之力冲刷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更加恶毒、也更加强大的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福格瑞姆重新直起了身子,四条手臂舒展开来,享受着那股力量的灌注。 “看来……那可爱的凡人总督,还是有点用的。” “这整个星球都将献祭给黑暗王子……为了更大的狂欢。” 福格瑞姆低头,看着面前那些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英灵。 那双紫色竖瞳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只剩下了残忍,和要把所受屈辱加倍奉还的恶毒。 “说得好。真是感人至深。” 福格瑞姆拍了拍手,发出啪啪的声音。 “你们的愤怒,确实让我……稍微舒爽了那么一下下。” “但是……”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亚空间裂隙瞬间扩大了十倍。 更加狰狞、更加强大的色孽恶魔,正从裂隙中探出头来。 “这改变不了什么。” 福格瑞姆咧开了獠牙大嘴。 “你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人就该烂在土里。”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伊斯塔万三号上的回忆……” 恶魔原体举起了手中那把拉尔之刃,指过了塔维茨,指过了瑞拉诺,最后指向了远处的艾琳。 “那我就发发慈悲。” “把你们……” “再杀一遍。” 第72章 你干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福格瑞姆的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 他舒展着四条手臂,随着埃斯图特星上潜伏的混沌信徒的亵渎仪式,一股股亚空间能量流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塔维茨?还有你,老古董瑞拉诺。” 庞大的蛇身游动着,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些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英灵。 “这是神明的赐福!亦是我作为祂最宠爱造物的证明!我乃是从祂的子宫中诞生的至高杰作!” 他挥舞着手中剑锋,指着那些昔日的子嗣。 “你们所谓的誓言和令人作呕的忠诚,在永恒的欢愉面前,不过是等待着我怜爱的啼哭!啊~真是讨厌,来吧~,让我来榨出你们的痛苦!” “而你……” 福格瑞姆那双紫色的竖瞳猛地转向了远处的艾琳。 “小容器。我会把你剥皮抽筋,做成我王座上最精美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清脆的爆笑声,突然扎破了福格瑞姆营造出的恐怖和暧昧氛围。 原体的独白被打断了。 他愣住了,脸上表情再次僵硬。 一万年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遭遇如此之多“不安分”的观众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愤怒的英灵,还是严阵以待的禁军统领和阿斯塔特,都下意识地看向笑声的来源。 艾琳正蹲坐在西卡留斯的身边。 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打着身旁二连长的腿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可悲的尸皇容器……你在笑什么?!” 福格瑞姆的声音里带着恼怒和困惑。 “死到临头,开始发疯了吗?!” “哈……哈哈……不……不行了……老黄说得对……” 艾琳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着气,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 “他说你们这儿就是个没脑子的变态窝点……真的,一点儿没错。” 她伸出一根手指,并没有指向福格瑞姆。 而是指着大厅一处角落。 “看看那边吧,大长虫。” 艾琳笑嘻嘻地说道。 “你家那什么……妈妈桑最心爱的冠军……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哦。” 众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一堆残砖碎瓦之间。 正躺着被阿库尔杜纳斩断了双臂,并被苍白火焰重创,正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的“不灭者”卢修斯。 而在这位“蠕动者”身边,站着一个人。 正是福格瑞姆仇恨榜的全新榜三,拉尔斯 屏幕前的读者们也许能清楚看到。 这位总督次子,身体剧烈地打着摆子,脸上满是灰尘和鼻涕眼泪。 但他的手里,又一次攥住了那把刚刚切断原体蛇尾、不断燃烧的短剑。 而当众人顺着视线往下移…… 那把短剑正插在欢愉王子神选的心脏上。 拉尔斯咽了口唾沫。 在他的眼里,此獠并没有什么“邪神冠军”的威慑力。 他只看到了一个……极度恶心、十分丑陋、还叫嚣着冲过来想宰了他的……邪恶光头。 求生的本能、对不断刷新审美下限的怪物的厌恶,混合着“还有完没完”的歇斯底里。 以上种种,冲垮了拉尔斯的理性和恐惧。 “你……你……” 拉尔斯双手死死按住那把冒火的短剑,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这……丑……丑陋的……光头佬!!” “别在我家大厅里叫唤了!!恶心死我了!!” “嗬……嗬呃!!”卢修斯发出了濒死的喘息。 通常情况下,杀死卢修斯的人,只要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成就感、快感或者骄傲,就会受到色孽的诅咒,最终变成卢修斯的新躯壳。 但是 这位纨绔子弟的清奇想法里,只有—— “太恶了”、“不会溅我身上吧”、“说不定我在做梦”。 更重要的是。 他手中的那把短剑上,融合了帝皇灵能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猩红的火焰。 “轰——————!!!” 短剑上的金红色火焰,猛烈爆燃开。 这火焰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着伤口,直接烧进了卢修斯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啊——————!!!!” 卢修斯发出了一声这辈子都不再能发出的惨叫。 但这惨叫只持续了一瞬。 这火焰并不是只是烧毁他的肉体。 它沿着一条用灵视才能看到的“线”,疯狂地向前燃烧,直到烧入了现实与亚空间的连接点。 它在焚烧卢修斯的“概念”。 也焚毁了色孽赐予他的“复活诅咒”。 “不……我是不……死的……” 卢修斯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变得透明、虚无。 那身布满痛苦面孔的铠甲,在金色的烈焰中像蜡一样融化。 不再有灵魂的寄生。 神明亦无法再施以援手。 只有不可逆的……真实之死。 “呼……” 火焰散去。 地上,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灰烬,这位凶名赫赫的神选死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 整个战场再次静止。 连正从裂缝里往外爬的色孽欲军都停下了动作,恐惧地看着那个角落。 拉尔斯喘着粗气,手里还握着短剑,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慢慢地睁开一只眼睛。 看到地上那恶心的东西似乎烧光光了,他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敢冒犯我……尊贵的艾琳小姐麾下的辩手。” “你……” 福格瑞姆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看着变得空荡荡的角落,感受着卢修斯那彻底断绝的气息。 极度的震惊让他忘记了攻击。 “凡人……你竟敢杀死欢愉之主亲自赐福的冠军?” “这怎么可能?!” 同一时刻。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悲伤、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说快感的尖啸声,从虚空中炸响。 那是来自遥远亚空间深处的六环宫殿中,欢愉王子本尊的怒火。 祂最心爱的玩具之一,那个能给祂带来无尽愉悦的卢修斯,竟然被彻底毁坏了。 这种损失,让这位年轻的邪神发出了歇斯底里(或者别样刺激)的尖叫。 “轰隆!!!” 大厅中央的空间壁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了。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紫雾喷涌而出,带着麝香和腐烂花朵的气味。 “咚。” 一只修长的、覆盖着精美甲壳和丝绸的蹄子,踏出了裂缝。 紧接着,一个巨大、优雅、却又充满致命压迫感的身影,缓缓走入了现实世界。 它有六条手臂,身材修长而妖娆,半男半女,面容美艳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长着一对巨大的角。 手中握着一把长柄战矛,另一只手持着一面的盾牌。 色孽大魔。 守密者。 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甚至能让福格瑞姆都感到压力的恐怖气息来看…… 夏拉希·魔灾优雅地走出了迷雾。 那双闪着紫光的眼睛,并没有看周围的那些英灵,也没有看福格瑞姆。 它在准备。 准备追猎那个胆敢毁坏欢愉王子玩具的“罪魁祸首”。 它扫视全场。 最后,它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角落。 拉尔斯身旁那把燃烧的短剑。 第73章 你跟我哥说去吧 夏拉希·魔灾优雅地审视着 那双闪烁着紫光、能够洞察灵魂本质的魔眼,扫视全场。 最后,它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角落。 那儿缩着一团灰色的空气(拉尔斯),而在那团空气旁边,插着一把宣判了两位神选死刑的“凶器”。 剑身上,那股橘红色的、令它也感到目光刺痛的“凡性薪火”依然在微弱地跳动。 “嗯?” 夏拉希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直接无视了那团灰尘般的灵魂,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把短剑。 紧接着,它顺着短剑上那股独特的灵能波动,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被西卡留斯护在身后的艾琳。 两者的灵能波动,同出一源。 那是它最为厌恶、也最为忌惮的——那个“被诅咒者”的味道。 “原来如此……” 夏拉希的声音如同歌剧般高亢,带着发现猎物的惊喜。 “是你……散发着恶臭金光的小东西。” 它抬起长矛,矛尖直指艾琳。 “是你驱使那把武器,毁坏了欢愉王子的藏品?” “你可知道这是何等的罪行,那个灵魂……必须由你来偿还!” 面对大魔的指控,艾琳并没有退缩。 “嗡——” 她抬起还有些无力的右手,五指虚张。 角落里,那把插在地上的仪式短剑仿佛受到了感召,在一阵金色的闪光中自行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越了大半个战场,稳稳地落回了艾琳的手中。 “没错。” 艾琳握紧了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热,尽管她的手心里流着冷汗,但她依然昂起头,用着嚣张的语气说道: “那确实是我刚收的‘小弟’干的。”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傻了的拉尔斯,然后重新看向夏拉希。 “但那又怎么样?” 艾琳冷笑一声,是她面对其他街区混混时惯用的表情。 “打了丑的,更老更丑的就要出来叫唤吗?” “有本事尽管来找我!不要待会儿被我打成了烂泥,再哭着鼻子回去找你家那个什么碧池王子复活你哦!” 夏拉希·魔灾愣了一下。 作为猎杀过数位大魔的存在,它听过无数种的诅咒和咆哮,但这种……充满了庸俗市井气息的嘲讽,对它来说还真是头一遭。 紧接着。 夏拉希笑了。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愉悦的笑容。 “啊……多么新鲜……” 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嘴唇。 “多么令人兴奋的羞辱……” “你的灵魂……一定非常美味。值得我出手将之猎杀……” 夏拉希缓缓压低了长矛,身上的紫色光晕开始暴涨。 “决定了。” “待会狩猎完成后……我一定要把你那条可爱的小舌头,完整地割下来,献给欢愉王子做收藏。我会让它在王子的酒杯里,永远讲述这个笑话。” 面对这瘆人的威胁。 艾琳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 相反。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头原本如流金般的长发,此刻因为过度的消耗已经变回了有些干枯的亚麻色,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此刻金光已经淡去,几乎要变回原本的褐色,眼底布满了血丝。 头上那顶绿色的月桂冠歪在一边,战术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看起来稚嫩而脆弱,是那种敢偷偷向工头做鬼脸就算很有勇气的年纪。 她却直面着色孽座下最强大的大魔和王子,并向他们报以最轻蔑的嘲笑。 …… 她脸上,并无半分畏惧。 “想要我的舌头嘛?”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看夏拉希,而是抬起头,用手扶了扶罗伯特送她的绿色桂冠,看向头顶脆弱不堪的天花板。 “这种话……” 艾琳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你还是留着……和我的哥哥们说去吧!”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百倍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从总督府的头顶上方炸响。 紧接着。 “咔嚓——砰!!” 那绘制着扭曲壁画的坚固穹顶,被粗暴地撞碎了。 漫天的烟尘和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狠狠地砸在了大厅中央的恶魔群中。 伴随着碎石落下的。 是数道拖着赤红色尾焰、陨石般坠落的巨大金属物体。 是一台巨大的蓝色空投舱。 “砰!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巨响震彻云霄。 无数个巨大的空投舱,带着足以震碎地面的动能,如下饺子一般狠狠地砸进地面。 那些刚才还在尖锐嘶叫的混沌星际战士和色孽恶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这从天而降的“钢雨”给压成了二次元。 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烟尘弥漫中。 “嗤——” 气压阀释放的声音响起。 最前方的一个空投舱舱门,猛地打开。 而里面跌跌撞撞跑出来的……… 是一个穿着加厚型特制缓冲服、臃肿得像个白色米其林轮胎人一样的老头。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圣物和骨头,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圣言录》。 国教枢机主教,马蒂厄。 他一冲出来,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恶魔,也无视了那个正举着长矛僵在原地的夏拉希。 他那双狂热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远处的艾琳。 “啊!!” 马蒂厄发一声充满狂热的嚎叫,噗通一声冲到艾琳面前,泪流满面的同时双手高举向天。 “我看到了!我见证了!” “圣哉!伟哉!圣载者艾琳!” “您不惜孤身犯险!率领万军杀入魔窟!在这污秽之地绽放出了神圣的光辉!” “这是何等的慈悲!这是何等的……” “够了!马蒂厄!” 一个威严、低沉、但还带着点儿无语的声音,从那个空投舱处传了出来。 “这不是在你每周一的教堂弥撒会。闭上你的嘴。” 一只覆盖着深蓝色精工动力甲的巨大手掌伸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马蒂厄那臃肿防护服的后领,把他随手扔给了一旁涌出的荣耀卫队。 “咚。” 一只巨大的蓝色战靴踏出了舱门,踩碎了地上的一块还在抽搐的恶魔残肢。 紧接着。 那个身影完全走出了阴影。 他高大、宏伟、身披命运铠甲,那是帝国权力的象征。 他的手中,握着那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 帝皇之剑。 罗伯特·基里曼。 人类帝国的摄政王,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之主。 【“椰芯饽饽”】 而他并不是唯一的主角。 在他的身侧,另一个身形略矮的身影,也缓缓走出。 一个穿戴灰色的精工动力甲,上面披着身简朴的灰色长袍的人影。 但他给人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身穿命运铠甲的基里曼。 他穿着动力靴,踩在了布满碎石的地上。 如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脸庞苍白而俊美。 一双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了曾经的浑浊眼白,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从眼里喷出的怒火。 手中握着一把令人胆寒的巨型精工战镰——那是大贤者新为他打造的一把武器,他将之命名为“圣裁”。 苍白之王,巴巴鲁斯的解放者,回归于帝国的第十四军团基因原体。 莫塔里安。 两位基因原体并肩而立。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烈焰暴涨,他看着远处的艾琳,眼神中先是怒气,又转变成无奈,随后他转向那些恶魔,目光又变得肃杀起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基里曼冷笑了一声,剑锋直指色孽大魔夏拉希·魔灾。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敢于到此作乱,恶魔。” 而在他们身后 更多的空投舱,正如雨点般落下…… 番外:来信 这封信是不知何人,从摄政王的珍藏保险柜中找到后抄录下来的,因此今天我们有幸目睹这封信件的内容。此信据推算应写于收复纳垢所占领星系的光复远征的凯旋路上,埃斯图特星战役前。 ———————————————————— 收信人:罗伯特·基里曼(帝国的摄政/最好的哥哥) 写信人:艾琳(大蚁牛巷扛把子/你的妹妹) 致我最亲爱的、总是在加班的大蓝莓哥哥 嘿,罗伯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又是深夜了吧?或者是船上的什么“第23个标准泰拉时”? 反正我知道,这艘船上除了那些飞来飞去的颅骨脑袋和机仆,也就只有你永远在那个办公桌后面写写画画了。 老黄——就是那个在我脑子里说话、你说是你爹的那家伙——跟我说,有些话如果不好意思当面讲,写下来会比较好。 虽然我觉得当面说也没什么,但看你每次见到我都忙着问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好好上课,我就总找不到机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告诉你。 我想跟你讲讲以前的事。首先!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虽然西卡留斯和瓦罗叔叔每次听我说这些都会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但我觉得没啥。 在遇到你之前,其实我过得也挺充实的。 你知道,我来自第42巢都,在某个我也不知道名字的星球上。那里没有你的这艘船上的光洁地板,也没有赫拉要菜修道院子(此处的拼写有些错误)那些好闻的熏香。 那里只有铁锈、机油,还有永远散不去的一股酸臭味。 我住的地方叫“大蚁牛巷”,那儿的管道长得像蚁牛的肠子,歪歪扭扭的,还总是滴着绿色的脏水。 我记事起就在那儿了。 我没有爸爸妈妈。或者说,我认识的“父亲”就是老乔。 老乔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头,他的另一只眼是个黑窟窿,没钱装义眼。他的腿也是瘸的,据说是以前收保护费的帮派打断的。 他是我们那个街区废品回收站的看门人。他说他是在垃圾堆里捡到我的,当时我差点就被送进废料压缩机里了。 那时候的日子,怎么说呢,挺简单的。 每天早上,我会背着那个比我还大的布袋子,钻进那些只有小孩能钻进去的管道或者垃圾山里。 我要去找那些还能回收的废弃零件,或者是还没完全烂掉的巢都上层人的玩意儿。 如果运气好,能捡到一小块没坏的元件,那简直就像过节一样,老乔会高兴得用他那把破琴吹一首特别难听的曲子,他说这是喜欢他的姑娘教他的(虽然我觉得他在吹牛)。 然后我们就去黑市换一块那种稍微高级点的、没那么大怪味的合成食物块。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全世界了。 我们要躲着定期来这的法务部巡逻队的条子,要躲着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变异老鼠,还要防着隔壁街区的小混混来抢地盘。 我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怎么用磨尖的铁片趁别人不注意捅他们的脚趾(这招真的挺管用,罗伯特,你下次可以试试),学会了在睡觉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攥着什么锋利的东西。 老乔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他对我真的很好。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以为自己看见了隔壁老牧师说的什么神皇爷爷(虽然那时候我根本不信这个),老乔为了给我买药,把他攒了好久、准备换个二手机械义眼睛的钱都花了。 他守了我几天,就在那个漏风的窝棚里,给我喂些老牧师给的苦得要命的药。 他经常说:“小艾琳啊,你可得活着。这双褐色眼睛这么亮,以后肯定是要去上巢看太阳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太阳”长什么样,下巢永远只有灰色的雾霾和闪烁的白灯。 但是后来,老乔不见了。 大概就在伊阿克斯那场大变故之前的一年。那天他说去谈交货的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找遍了所有的回收站,问遍了所有的黑市商人。 有人说他被帮派抓走了,有人说他被那些穿着红袍子的机油佬带去当机仆了,还有人说他可能偷偷上了一艘货船,去别的星球发财了。 我不信他会丢下我。 所以,我决定去找他。 我那时候才多大?大概十二岁?我把废品站里能找的值一点儿钱的东西都卖了,换了一张假的身份卡,还有几块干粮。 我偷偷溜进了混乱的太空港里的一艘飞船。那里真是冷得要命,全是货物和经过的士兵。 我就缩在两个箱子的缝隙里,冻得直哆嗦。我不敢睡觉,怕一睡着就被船员发现扔进太空里。 我就那样,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不知道飘了多久。 我不知道那是去哪的船,我只想着,也许到了下一个地方,我就能找到老乔了。也许他就在那个什么“伊阿克斯”等着我,手里拿着一块没发霉的面包,笑着骂我怎么才来。 结果你也知道了。 我到了伊阿克斯,没找到老乔。 我只找到了战争。 我遇到了个士兵大叔,是个星界军的老军士,他对我很好。每次发食物的时候,他都会省下来一些给我。 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女儿。他还说只要他在,我们都会平安无事,我问他见没见过老乔,他说他没见过,但等战争结束了,他可以和我一起去找。 当那些绿色的怪物从天边涌过来的时候,我披着大衣缩在战壕里,那个大叔一边喊着为了帝皇,一边冲出战壕战斗了。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周围的人都在尖叫,身体溃烂,变成那种恶心的行尸。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死了,老乔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如果我变成了那种恶心的怪物,老乔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再后来……有个绿色的大家伙举着剑要砍我的时候。 老黄就突然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然后就是金光,爆炸,还有那个像山一样的你。 罗伯特,你知道吗? 当你第一次在医疗室里,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时候。 虽然你穿着那么吓人的盔甲,虽然旁边的那些人都说你是帝国的摄政,是半神。 但在那时,我只感觉你和老乔有点儿像。 不是说长相(你比老乔帅多了,真的),而是那种……眼神。 那种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很珍贵的宝贝,生怕我突然啪唧一下碎掉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过上了以前最疯狂的梦里都不敢想的日子。 有软软的床,有吃不完的食物(虽然西卡留斯叔叔总让我吃西兰花),还有这么多人:科尔全叔叔、瓦罗叔叔、西卡留斯叔叔保护我。 但我有时候半夜吓醒了,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摸枕头边。还是会担心明天早上起来,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我在那个漏风的窝棚里做的一个美梦。 直到老黄跟我说,你是真心的把我当家人。 他说,你虽然看起来很凶,很严肃,还有点儿疲惫,整天板着个脸,像个守家当的老儿子。 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苦闷。一个人撑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家,撑着这个到处漏风的帝国。你的兄弟们死的死,跑的跑,疯的疯,只剩下你一个人在收拾烂摊子。 老黄说,你其实很孤独。 所以,罗伯特。 我想告诉你。 你现在和以后 都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我只是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丫头,我没什么大本事(除了偶尔能发发光,吓唬吓唬人),而且我似乎总给你惹上麻烦。 但是,我是你的家人。 是那种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就敢拿刀子指着他的家人。 是那种哪怕你倒下了,我也会把你拖回家或者藏在最安全的垃圾堆里的家人。 老黄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也讲了很多关于那个坐在马(此处被涂黑了)王座上的老大的事。 他说那个老大其实也不想这样,他也很爱你们,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太急迫,他的嘴巴也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些直来直去的方式。 现在我有老黄,我有你,还有刚回来的莫塔里安哥哥。 我觉得,这就是家了。 哪怕这艘船在什么亚空间里晃来晃去,外面全是老黄说的恶魔和怪物。 只要咱们还在一块儿,这里就是家。 所以,罗伯特哥哥。 别总是皱着眉头了。那张脸本来挺帅的,皱多了就跟老乔一样全是褶子了。 我知道工作很多,帝国很大,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坏消息。 但我现在也长大了(一点点)。我也在学那些后勤课,我也在努力搞懂那些让人头晕的文件。 我想帮你分担一点。 哪怕是帮你去吓唬吓唬不听话的贵族,或者帮你把那些恶心的恶魔烧成灰。 只要能让你偶尔有空,去我们出发前的观景台上,不带任何目的地,仅仅是看看星星,或者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 那我就觉得,我这个“圣载者”当得值了。 好啦,就写这么多。手都写酸了。 瓦罗叔叔在外面敲门了,估计是要抓我去睡觉了。 这封信我偷偷塞在你的桌子上了,你一定要看哦!不许把它混在那堆公文里了! 老黄也催我去睡觉了,他说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 你也偶尔休息休息吧。文件是批不完的,但你要是垮了,万一再有人来收我保护费,谁来给我撑场子呢? 晚安,哥哥。 爱你的妹妹: 艾琳 (此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个小女孩正坐在一个蓝色大个子的肩上,旁边还有一个白头发大个子,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虽然画技很灵魂,但那个大个子头上的桂冠画得很仔细。) ———————————————————————————————————————— (信纸上沾上了一块泪渍,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第74章 家长会 战场上,空降舱引发的硝烟还未散去,但这里的氛围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基里曼放完话后,根本没去管那个举着长矛、严阵以待的夏拉希·魔灾。 甚至也没来得及看那些正在互相战斗的英灵战士和混沌星际战士。 他大步流星,直接从还在抽搐的恶魔残肢上跨了过去。 “稍等一下,西卡留斯连长!” 他一把挥开了正准备汇报战况的西卡留斯,力气之大让这位二连长踉跄了一下。 “艾琳!” 基里曼冲到了艾琳面前,巨大的身躯单膝跪地,震得地板一颤。 即使在面对黑色远征时都稳如泰山的统御之手,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托起了艾琳为保护科尔全,而格挡下福格瑞姆一击后受损的右手。 虎口处有着明显的裂痕,鲜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手腕处还有一圈淤青。 “该死!” 基里曼低吼了一声,一向冷静理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懊恼和后怕。 “怎么搞成这样?!不是说只是来星球上逛逛吗?!” 他抬起头,看着艾琳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语气严厉,但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即使发现了任何情况,或者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也该先跟我或者卡尔加说才对!为什么要自己带人孤军深入?!” “知不知道这样鲁莽的战术选择有多危险?如果我们晚来了一步……” 基里曼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紧张的捧着艾琳的手,像是要确保她一直存在。 “罗伯特·基里曼……” 另一个冰冷、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在基里曼身后响起。 莫塔里安走了上来。 他没有穿他标志性的大斗篷,也没有再戴呼吸面罩。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都没看周围的恶魔一眼,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基里曼。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莫塔里安指着艾琳身上的伤,声音提高了八度。 “让她一个人闯进满是疯子和变态的地方?让她拿着把短剑去跟恶魔互砍?!” “你是想让她也变成老头子那样吗?!变成一具为了帝国而燃烧殆尽的尸体?!” 莫塔里安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在获得新生后第一次如此愤怒。 刚一出培养舱,便接到了基里曼发来的简讯,莫塔里安差点在考尔面前彻底疯狂了。 刚得到的妹妹,转眼间就差点在眼皮子底下没了的后怕,让他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这位负责“监护”的兄弟身上。 “这是个战略意外!”基里曼猛地转过头,也吼了回去,“我怎么知道这地方会有亚空间的伏击!这里的报告显示是安全区!” “安全区?哈!”莫塔里安冷笑,“你的帝国哪里还有安全区?你这摄政当得真是糊涂!” 两个身高三米多的半神,就这样完全无视了周围正在虎视眈眈的恶魔大军,为了“谁没带好孩子”这个问题,在战场中央吵了起来。 周围的极限战士们再次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在认真防备对手,实际上耳朵的功率全开。 这可是万年难遇的两位基因原体的吵架现场啊! 被夹在中间的艾琳,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左边愤怒的罗伯特,又看看右边黑脸的莫塔里安,感觉自己像只偷吃了香油被两只大猫围住的老鼠。 “嘿嘿……那个……” 艾琳弱弱地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 “其实……是我自己想来的……”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而且……我也没怎么受伤,真的……就破了点皮……” 她试图把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背后去。 但基里曼眼疾手快,一把又给抓了回来,死死按住不让她藏着。 “别动!等会让药剂师来处理!”基里曼瞪了她一眼,“破皮?这叫破皮?你知不知道也许对方的武器上有什么毒?!” “我……”艾琳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 “够了!!” 一声尖利、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咆哮,打破了这出家庭伦理剧的氛围。 福格瑞姆站在不远处,那一身华丽的紫色铠甲都在随着他的颤抖而发出响声。 他那张妖异的脸上,五官都快扭曲到一起了。 他是谁? 他是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色孽亲自升魔的恶魔王子!美好的化身!舞台的中心! 此时此刻,他竟然被这几个人……当成了空气? 甚至连那个刚才冒犯了欢愉王子的小丫头,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不知所谓的“家长”身上? “你们……竟敢无视我?!” 福格瑞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可是完美的原体!欢愉王子的凤凰!你们胆敢在我的战场上……争论带孩子?!!” “看着我!!你们这两个傲慢的混蛋!!” “罗伯特!我要让你再好好见识一次我的剑!!这次没人能来救你了!!” 福格瑞姆忍无可忍。 他那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弹射而起。 那把散发出紫色毒火的拉尔之刃,带着足以切开战舰装甲的恐怖威势,向着围住艾琳的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狠狠劈去! 这一击,含恨而出,没有任何保留。 “两位大人!小心!”卡尔加大喊。 但基里曼甚至没有回头。他依然在检查艾琳的伤口,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在他身旁。 莫塔里安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手中握着的巨型战镰“圣裁”直直迎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花四溅。 福格瑞姆雷霆万钧的一击,竟被那把战镰,稳稳地架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什么?!” 福格瑞姆瞳孔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裂开了一样,那股反震力大得惊人。 “吵死了。” 莫塔里安冷哼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那一头如雪般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 那双灰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福格瑞姆。 眼神里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福格瑞姆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面前穿着一套灰色精工动力甲,身材修长而健硕,浑身散发着一种纯净冰冷、同时又无比强大的气息的家伙。 那种气息…… 那股灵魂深处的味道…… 很熟悉。太熟悉了。 是属于原体的气息。和他同源、来自那个实验室。 但是…… 没有那个标志性的呼吸面罩。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也没有那身总是滴着脓液的破烂斗篷。 福格瑞姆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拥有这般灵魂气息的兄弟,是个把自己裹在毒气里、阴沉得像块发霉石头的怪物。 绝不应该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比大理石还“干净”的家伙。 “你是谁?” 福格瑞姆抽回了这一剑,有些疑惑地问道。 “为何……为何你身上会有我那顽固、沉重、永伴着腐臭的兄弟的味道?” 他上下打量着莫塔里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那个戴着可笑呼吸器、只会玩弄毒气瓶的懦夫去哪了?” “你是何人竟然胆敢挡我的路?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塔里安看着福格瑞姆那副不可一世、却又可笑至极的样子。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 那是他在重获新生后,第一次露出这种属于“莫塔里安”式的尖锐表情。 “怎么?” 莫塔里安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从呼吸器里传出的那种沉闷嘶吼,而是清亮、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磁性。 “把灵魂卖给了那个婊子之后,连脑子也一起卖了吗?福格瑞姆。”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镰刀微微转动,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莫塔里安盯着福格瑞姆那双紫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兄弟?” 福格瑞姆的瞳孔瞬间发生了地震。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种极其不可思议、足以颠覆他对这个宇宙认知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你……你是……” …… 番外:来信二 这封信的抄录内容,是我们从一位不愿透露所属战团的军士那儿得来的,他非常谨慎的请求我们不要提到他的名字,因此我们在此致谢这位战斗兄弟的慷慨分享。 ———————————————————— 亲爱的莫塔里安哥哥: 你好呀!或者说……晚上好!虽然我听说你在考尔大贤者那满是管子和绿色药水的大罐子里不需要睡觉,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老黄告诉我,不管是凡人还是原体,都需要有几个可以互相道“晚安”的人,那样才像是个家。 我现在正躲在被子里给你写这封信,用的是从罗伯特办公桌上顺来的高级羊皮纸。 这纸有点滑,还有股淡淡的墨水味,比我以前在巢都见到的那些都好太多了。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那时候你还长着那个大大的、破破烂烂的翅膀,身上到处都在冒那种绿色的烟,还拿着那么大一把镰刀。 你飞下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垃圾山,还是带剧毒的垃圾山。 我想起了以前在巢都听过的那些恐怖传说。人们说,如果不听神皇的话努力工作,就会被绿皮怪物抓走吃掉。我当时就在想,哇,完蛋了,这回是碰到真的大怪物了。 但是后来在丰饶三号,当你被金光烧掉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当你变回现在这个虽然看起来有点瘦、有点苍白,但是干干净净的样子时,我就觉得……其实你也没那么可怕。 尤其是那天在战场上。你看到那些以前跟着你一起受苦、变成了怪物的小弟们,当你跪在地上,用那种很难过的声音跟他们说对不起,然后用火焰送他们走的时候。 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那是双挺好看的眼睛呀,虽然给人感觉冷冰冰的,但我看到了眼泪。不是那种假装的眼泪,是真的伤心。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受了很多很多的苦,然后迷路了。 老黄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他说你是个特别倔强、特别要强的人。他还说你以前在一个全是毒气的高山上长大,那个地方连呼吸都很困难。 你为了保护那里的人,拼了命地去战斗,去反抗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形领主。 老黄还说你最讨厌别人骗你,最讨厌别人把你当成工具使唤。 其实我很能理解那种感觉。 以前我在大蚁牛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野孩子,大家都叫我“那个捡垃圾的”。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总是欺负我,抢我的东西,还嘲笑我没爹没妈。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要变得很强,一眼看去就很凶,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没人敢抢我的东西了。 我要靠我自己的这双手活下去,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所以我拼命地学怎么打架,怎么在垃圾堆里找到最有价值的废铜烂铁。 我以为只要我够凶,只要我够狠,我就能保护自己,顺带保护老乔(就是我上次和你讲的那个抚养我的老头)不会再被帮派收保护费。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真的是太难了。 当老乔不见了的时候,当我在伊阿克斯的战壕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也很想要有人能保护我一次。 我很幸运,我遇到了罗伯特。他保护了我。 而你,莫塔里安哥哥,你也遇到了老黄,遇到了罗伯特,还有我。 虽然老黄有时候说话很难听,还总是喜欢搞些奇怪的恶趣味(比如把你以前的糗事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其实很在乎你。 他还跟我说,其实你并不想变成那种浑身流脓的怪物。 你只是……不想让你的那些儿子们死掉。是为了救他们,才不得不把自己卖给了那个恶心的粪蛋子。 这听起来真的很傻,但又真的很……让人心疼。 就像老乔,明明眼都瞎了一只,还为了能给我买些淀粉块的废件,去跟别人打了一架。他说:“小艾琳,只要家人还在,你就不会有事。”(到最后,还得我去给他涂那些劣质消毒药。) 我觉得,你们有点像。都是那种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把家人看得很重很重。 虽然这句话可能迟到了一万年,但我还是想替罗伯特,替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拧巴先生(嘘,别告诉别人我这么叫他),还有替我自己,跟你说一声: 莫塔里安哥哥,欢迎回家。 这里没有毒气,没有那些恶心的脏东西。这里的地板是干净的,床是软绵绵的,还有好吃的食物(如果不算我做的那些食物的话)。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个把你的小弟们都变成腐烂标本的坏蛋邪神。 这里只有罗伯特那个总是操心这操心那的大个蓝莓,还有我这个没什么本事、很能吃也很能惹祸的时不时发光的妹妹。 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吵架,然后在一起打跑那些想要欺负我们的坏蛋。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那天我和西卡留斯叔叔去某个花园星球逛街的时候,我们进了一家看起来很古怪的杂货铺。 那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老板说这些都是从很远很远的星系运来的。 我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看到了一套杯子。 这些杯子是用一些不知名的灰色石头雕刻成的。石头上有一些天然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嗯,也许有点像你以前家乡的那座高山上的云雾一样。 而且这杯子很重,特别厚实,感觉怎么摔都摔不坏。杯口稍微有点向内收,老板说这是为了防止里面的热气散得太快。 我当时就在想,这杯子特别适合你! 你看,老黄说你以前总是戴着呼吸器,肯定很久没有好好喝过一杯茶了吧? 这杯子很厚实,而且颜色跟你现在的这身衣服(那个灰袍子)特别配! 我用攒下来的零花钱(是罗伯特给的,我没乱花哦!)想把它买下来。 但西卡留斯叔叔说他跟老板砍过价了,老板很大方直接送给我们了。 我已经把它包装好了,用那种带花纹的灰色包装纸包着,还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系得有点丑,不准嫌弃!)。 我把它放在你在舰船上的房间外面了。就是考尔大虫(此处被涂抹掉了)贤者给你准备的那间。 等你从那个大罐子里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拿进去哦! 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用这套杯子喝点饮料什么的。 罗伯特那里好像藏着好几瓶那个什么什么芬里斯蜜酒,听说特别带劲。 到时候我偷偷拿一瓶出来(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出的主意!),我们一起尝尝。 你可以跟我讲讲你以前在巴巴鲁斯上的故事,讲讲你是怎么带着大家爬山击败那些异形的。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讲我在废品回收站是怎么跟那些小混混抢地盘的。 我想,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可能还在为以前做的那些错事感到难过。 但是,就像老乔常说的那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现在都在我的项链里,或者去了那个金色的地方。他们还告诉我已经不疼了,还说这都不是你的错。 你不要再恨自己了。 你要好好养身体。考尔大贤者说以后到了泰拉拿到了资料,能给你做一个比现在还要强壮、还要健康的身体。 到时候,你可以站在阳光下,大口大口地呼吸带着花香的空气。 也可以去感受带着麦香的湿润泥土踩在脚下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你是自由的,哥哥。 好啦,不知不觉又写了这么多。我的手都写酸了。 老黄还说你有一套特别的什么……数字命理学,也许往后你可以教教我。 晚安,莫塔里安哥哥。 如果你在罐子里睡着了的话,做个好梦。梦里没有那些绿色的怪物,也没有痛苦的被束缚的回忆。 只有自由和爱你的家。 超爱你的妹妹: 艾琳 (此处画着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简笔画: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杯子坐着喝茶。旁边也许是一片麦田,一个小女孩拿着另一个杯子坐着,画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坏笑脸。) ———————————————————— 据向我们提供此份抄录的军士所言,他在看到的这封信的原件时,它已皱巴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带在身边反复展开过无数次了。 第75章 你们疯了? “你……你是……莫塔里安?” 福格瑞姆握剑的手颤抖了起来。 脑子像被统御之手狠狠砸了一记似的嗡嗡作响。 通常,混沌诸神的法则里,升魔是一条单行道。 一旦灵魂被打上邪神的烙印,肉体被重塑为可怖的恶魔形态,便意味着彻底沦陷。 哪怕死亡,也不过是回归于亚空间,在神明的座下重组。 至于逆转?净化?变回物质凡躯? 简直是要把一杯倒进海里的墨水重新捞出来,还得将海水变回清水一样荒谬。 “这不可能……完全违背了至高天的法则……” 福格瑞姆自言自语,他用能看穿灵魂本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灰袍兄弟。 但结果令他失望,他仍没找到任何腐烂或臭味。更没有找到纳垢那令人作呕的印记。 只有黎明般的灵能光辉,在莫塔里安的躯体里流淌。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福格瑞姆的脑海中闪过。 遥远的大远征时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名为莫塔里安的兄弟。 那时的莫塔里安,即使回归了帝国,还是像一块阴沉发霉的石头。 他总是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粗糙的大斗篷,冷冷地看着张扬华丽、喜爱欢呼与赞美的福格瑞姆。 那种眼神,福格瑞姆永远忘不了。 对“软弱”和“浮夸”的鄙夷。 “你太娇生惯养了,兄弟。” 那时候的莫塔里安曾这么对他说过。 “在这个宇宙里,拥有能忍受阴沟里的烂泥和死亡毒气的韧性,才算是个真正的战士。” 而他只认为,这又是一位粗鄙而不懂得欣赏的兄弟。 画面一转。 乌兰诺的册封仪式上。 这是人类帝国的辉煌时刻,所有的原体齐聚一堂。 莫塔里安依然站在边缘的阴影中,像个随时都会散发毒气的蘑菇。 他对册封战帅的仪式毫无兴趣,甚至对这种盛大的排场表示了厌烦。 画面再转。 伊斯塔万五号,登陆场大屠杀。 那时的莫塔里安,已经变得更加阴沉而冷酷。 他带着死亡守卫,毫不犹豫地向着曾经并肩作战的火蜥蜴和暗鸦守卫开火。 那屠杀兄弟的决绝,甚至比以疯狂出名的安格隆还要令人胆寒。 再后来。 莫莱克战役、乌兰诺的叛军集会 …… 直到泰拉围城。 那时的莫塔里安,已经完全变了。 他变得臃肿、腐烂,身后长着飞蛾般的翅膀,呼吸面罩里喷吐着足以腐蚀城墙的毒气。 他成为了纳垢的恶魔王子,成为了他曾经最痛恨的“巫师”和“奴隶”。 而他始终是最坚定、顽固的叛徒之一。 “你怎么可能变成如此模样?!” 福格瑞姆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自己从这些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看着眼前挺拔、干净、眼神清明的兄弟。 这种反差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哈!莫塔里安,真是一出令人感动的回归戏码~” 既然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福格瑞姆的态度变得恶毒和刻薄起来。 游动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兄弟,表情换成了讥讽的微笑。 “莫塔里安,你真是个可悲的、没主见的墙头草。” “当年你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真相,为了不当奴隶的,背叛了王座上的尸皇,加入了荷鲁斯和我们。” “现在呢?又为了什么?” 福格瑞姆用剑指了指莫塔里安那身灰色的盔甲。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烧死?又跑回去当那具干尸的乖宝宝了?” “你以为你把那层烂皮剥了,尸皇那虚伪的帝国就会重新接纳你?” 福格瑞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那是对这种天真想法的嘲弄。 “看看你做过的事!伊斯塔万上的血迹你能洗干净吗?泰拉围城时你那么卖力释放的毒气你忘掉了?” “那些凡人,那些被你屠杀过的军团的后裔,你以为他们看到你,会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欢呼吗?” “不!” 福格瑞姆凑近了一些,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恶意。 “他们只会看到屠杀了万千世界的恶魔!那个带来了绝望瘟疫的死亡之主!” “你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个异类!是个随时会被清算的罪人!你的好兄弟罗伯特现在护着你,不过是因为他还需要你这把好用的刀!” “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你就会像以前那样被扔进银河中垃圾堆!” “你的所作所为真像个笑话,莫塔里安。从这边跳到那边,又再次跳了回去。啊,我可悲的兄弟,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为了自己的想法活着的?” 面对堕落的兄弟这番直击灵魂的嘲讽,换做以前莫塔里安也许已经提着镰刀冲上去了,但现在,他并没有展现半神的暴怒。 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冷冷地看着福格瑞姆那张越说越激动的蛇精脸。 “说完了吗?” 莫塔里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比起教育我的选择,还是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福格瑞姆。” 他带着同样的嘲笑表情上下打量着福格瑞姆巨大的蛇身,还有那四条手臂。 “你引以为傲的……“美”呢?” 莫塔里安故意停顿加重了这个字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只会扭屁股的大蛇,还觉得自己很美?” “再看看你身上那些挂饰吧,那些还在尖叫的人皮。这就是你自傲的‘艺术’?这就是你的‘升华’?”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令福格瑞姆恼火的怜悯。 “我确实走了弯路。” “我被那个丑陋的伪神骗了,也被泰丰斯那只蟑螂蒙蔽了。我承认,我铸成了大错,也永远都有着罪责。” “但我至少……敢于承认我的无知。” “我还能从烂泥塘里爬出来,把那身邪神强加给我的腐烂的皮肉给刮干净。” 莫塔里安上前一步,手中的巨镰“圣裁”微微抬起。 “至于帝国怎么看我……”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重要。那些凡人怎么看我,也不重要。” “我不在乎他人的想法。我也不在乎泰拉是否判决我为罪人。” 莫塔里安侧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了战场,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基里曼正半跪在地上,抓着那个小女孩的手,看着药剂师帮她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 而那个女孩,正缩着脖子,像做错事的小猫一样,任由药剂师摆布。 莫塔里安冷漠的灰色眼睛,看到这一幕时柔和了下来。 “是她把我拉回来的。” 莫塔里安轻声说道。 “在我最绝望、最痛苦、以为永无翻身之日的时候。” “是我的……妹妹,给了我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也是她,告诉我……老头子的餐桌旁还有我的位置。”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福格瑞姆。 眼神再次变得凌厉。 莫塔里安握紧了镰刀的长柄,刀上的灵能光辉开始不安的涌动。 “所以,福格瑞姆。” “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无论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东西。” “从现在起。” 莫塔里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誓言。 “谁敢威胁到我的兄弟。动我的妹妹。” “我定要砍下他的脑袋,哪怕他逃到银河尽头。” “就这么简单。” …… 连一直在艾琳脑海里看戏的老黄,此刻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嚯!小莫这话说得……真硬气啊。】 【这小子,虽然以前脑子轴了点,但一旦认准了死理,那也是真不是一般的犟脾气。】 【哈哈哈,小艾琳,你以后在银河系怕是要横着走咯。】 而在战场中央。 福格瑞姆的脑子,又一次卡壳了。 他听到了什么? 妹妹? 这个词,对于他们这些基因原体来说,简直比听到“帝皇是个小女孩”还要离谱。 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是二十一个(虽然有两个记不起来了)儿子。 从来没有什么女儿。更没有什么妹妹。 那具干尸什么时候背着他们还造了个女儿?! 福格瑞姆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的艾琳,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称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你的妹妹?” “你已经彻底疯了吗?莫塔里安!你是不是丑陋之主的浓汤喝多了?!” “那明明只是个……卑微的凡人小女孩罢了!只是个带着点尸皇臭味的容器而已!” “你居然管她叫妹妹?!” 福格瑞姆感觉这个世界疯了(虽然这令他感到异样的刺激) 那个最阴沉、最不合群、最讨厌情感束缚的莫塔里安,不仅变回了物质之躯,还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这种巨大的荒唐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又马上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罗伯特·基里曼。 那个总是把“理性”、“逻辑”挂在嘴边的呆板无趣的兄弟。 听到莫塔里安的话,基里曼并没有反驳。 相反。 基里曼抬起头,看了一眼莫塔里安,然后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没错,他说的对。” 然后,基里曼站了起来。 他把艾琳护在身后,手中的帝皇之剑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和莫塔里安并肩而立。 一蓝一灰两道身影。 两个曾经势不两立、互相厮杀了漫长岁月的兄弟。 此刻,为了身后的那个小女孩,竟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面对着他们曾经的兄弟、现在的恶魔原体。 福格瑞姆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双同样坚定、同样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冲天的妒火。 不是嫉妒莫塔里安的回归。 而是嫉妒两位兄弟心中对那女孩的关注,竟然超过了对他这位叛徒兄弟的关注。 哪怕这关注是截然相反的关爱和仇恨。 “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 福格瑞姆咬着獠牙,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既然莫塔里安、罗伯特,你们这么喜欢和卑贱的虫子玩可笑的过家家……”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要把你们抓起来,让你们看着我如何折磨你们那……可爱的妹妹……这一定是万年来我最大的欢愉!!” 他猛地挥动四臂,身旁的夏拉希·魔灾也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身后的亚空间裂隙中,更多的色孽欲军涌了出来。 “杀光他们!!!” 而对面。 基里曼举起了燃烧的帝皇之剑, 莫塔里安将巨大的“圣裁”镰刀斜握在身前。 “为了帝皇!为了人类!” “为了妹妹!去死吧!” 第76章 他们走不了了 “铛!!!” 两把原体挥动的武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莫塔里安手中的“圣裁”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用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左下向上撩起,直取福格瑞姆那条粗大的蛇尾。 福格瑞姆四条手臂狂乱舞动。 上面的两只手紧握着银色剑刃和毒鞭,下面两只手则是利爪和短剑。 “死吧!去死吧!你这墙头草也有勇气用武器与我争斗?!” 福格瑞姆尖叫着,剑刃架住了镰刀,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蛇躯一震。 与此同时,手中的毒鞭似一条灵活巨蛇,狠狠抽向莫塔里安的脖颈。 “啪!” 一声脆响。 闪着紫光的毒鞭抽在了莫塔里安的肩甲上。 那件灰色的精工动力甲瞬间出现了一道焦黑裂痕,冒起一股紫色的烟雾。 莫塔里安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点力气?” 莫塔里安手腕一翻,镰刀的刀锋顺着福格瑞姆的毒刃滑下,带起一串火星,然后在福格瑞姆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紫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地上,蚀出阵阵青烟。 “啊!我美丽的皮肤!不过这倒是太让我愉悦了,兄弟!”福格瑞姆发出了分不清是享受还是愤怒的尖叫,手中武器更加疯狂地飞舞,试图把这个“背叛”的兄弟切成碎片。 而在另一边。 正面对着色孽座下最强猎手的基里曼同样陷入了僵持。 “你的灵魂……在燃烧。” 夏拉希手中的长矛如同雨点般刺出,每一击都直指基里曼的盔甲缝隙。 “那种痛苦……那种名为责任的重担……真是美味。” 大魔优雅地侧身躲过基里曼的一记重劈,手中的盾牌上那些尖叫的人脸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基里曼没有理会它的挑衅。 他稳扎稳打,每次挥剑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轨迹和力量。 “当!” 基里曼左侧的统御之手猛地探出,在半空中竟然直接抓住了夏拉希那根快若闪电的长矛。 巨大的握力让矛杆发出了吱嘎声。 夏拉希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武器,但发现蓝色的巨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的废话太多了,恶魔。” 基里曼冷冷地说道。 他猛地一拉长矛,借力欺身而上,右手的帝皇之剑带着熊熊烈火,狠狠地砸在了夏拉希的盾牌上。 “轰!” 大魔被这一击震得向后滑行了数米,盾牌上的数张人脸被烧成了焦炭。 在两位原体身后,是一场更为庞大的混战。 数百名极限战士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阵线,爆弹枪的击发声连成了一片。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帝皇!” “射击!把那些恶魔打回去!” 在他们对面,是无数从亚空间裂隙中涌出的色孽欲军以及恶魔兽。 双方在狭窄的大厅里绞杀在一起。 “小心左翼!” 一名极限战士老兵大喊。 一只动作敏捷的色孽欲魔绕过了防线,锋利的蟹钳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切开一名正在换弹的阿斯塔特的喉咙。 就在这时。 “呼——” 一道黑色的沉默身影从旁掠出。 他没有发出战吼。 手中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动力剑精确挥出。 “噗嗤!” 色孽恶魔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咬上目标,就被一剑斩落。 苍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它的尸体。 沉默的战士收回剑,并没有停留。他伸出一只手,拉起了那位阿斯塔特。 “谢谢您!兄弟!”这位极限战士沉着的喊道,“为了帝皇!” 那位战士没有说话。 燃烧着白火的双眼与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再次冲入了恶魔最密集的区域。 还有更多沉默的战士在战斗。 像是一群幽灵,穿梭在极限战士的阵列中。 每次出手,带走一只恶魔的生命。 他们不需要掩护、不需要支援。他们自身就是一往无前的矛。 在这样的攻势下,色孽欲军的阵线开始节节后退。 原本占据了大半范围的紫色浪潮,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巨大的亚空间裂隙周围。 艾琳站在后方的安全区。 科尔全、西卡留斯和瓦罗中士像三座门神一样护在她身前。 她看着战场,虽然看的眼花缭乱,但也能看出两位哥哥和帝国战士们占了上风。 【叮!】 突然,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有点儿像是工头放饭的铃声。 【支付宝到账……啊,不好意思串台了,是能量净化完毕!】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响了起来,还是那股不正经的样子。 【卢修斯那个丑卤蛋,虽然人是变态了点,但这能量是真不错啊。】 【活了一万年不说,居然还有那个变态娘们的诅咒味道,没想到这老娘们选人的口味这么独特。这家伙死后的亚空间能量,够修复你这段时间的消耗和刚才身体的损伤了】 “真的?”艾琳眼睛一亮,“那还能干嘛?再叫点人出来吗?” 【叫人就不用了】 老黄嘿嘿一笑。 【还记得前段时间怎么揍那帮绿色家伙的吗?】 【咱们再来一次!】 【既然这帮变态喜欢追求刺激,那咱们就给它们贯彻到底!】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剑身上,原本略显暗淡的橘红色薪火,突然爆燃开来。 “轰!” 耀眼的橙金色光芒,瞬间从剑身上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战场中央。 正在与福格瑞姆缠斗的莫塔里安,突然感觉手中的镰刀变得滚烫。 “这是……”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把名为“圣裁”的巨型战镰上,原本只微微闪烁的灵能光辉,此刻竟然燃起了了熊熊烈焰。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镰刀柄涌入了他的体内。 “罗伯特!你感觉到了吗?!” 莫塔里安大喊。 “当然!”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此刻火焰节节暴涨。 火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就连那些极限战士们,也发现自己的爆弹枪喷出了金焰。 “这……这是什么力量?!” 福格瑞姆尖叫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被莫塔里安砍出的伤口,原本应该在此地浓郁的色孽神力加持下迅速愈合。 但现在…… 伤口上燃烧着金色的火苗。 这火焰正在阻止他的再生,并且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灵魂。 “不……可恶!这不好玩!!是受诅咒者!!” 夏拉希·魔灾也被基里曼一剑逼退,盾牌被烧的通红,握着长矛的手掌也冒出了烟。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面对“被诅咒者”时特有的压迫感,让两位嚣张惯了的恶魔领主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撤退!撤回裂隙!” 福格瑞姆大吼一声,也不管那些还在被屠杀的手下了,转身就往那道紫色的裂缝里钻。 “哼?想逃?” 看台上的艾琳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咳咳。” 艾琳清了清嗓子。 她的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变得宏大、威严,重叠了无数层回响,响彻了整个战场。 “既然这么喜欢来人类的土地撒野……” “那就……” “留在这里吧!!!”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连基里曼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对艾琳政治才干和领袖能力的赞许。 但这还没完。 喊完这句后,艾琳的小脸突然垮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嘴边,小声地,带着极度尴尬的语气嘀咕了一句: “真的要喊后面那句吗?太傻了吧?” “……好吧。” 艾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板起脸,举起短剑,指着那群正争先恐后往裂缝里挤的恶魔们。 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词儿: “它们走不了辣!!!” 第77章 燃烧之手 福格瑞姆庞大的蛇形身躯,正仓皇的冲向大厅中央散发着紫色迷雾的亚空间裂隙。 “该死……该死!” 恶魔原体的四只手臂胡乱挥舞,拨开挡路的碎石。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内心确实被恐惧填满了。 莫塔里安的镰刀上那股烈焰,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还有那个看似不起眼却诡异到了极点的小女孩…… 以及那些死而复生的英灵。 这里根本不是他自以为的,针对他兄弟罗伯特的舞台。这是个陷阱!是阴险的尸皇和那个精于算计的罗伯特专门为他准备的。 “只要回到魔宫……回到神明的六环寝宫之中……” 福格瑞姆在心里安慰自己。 “只要回去,哪怕是那具干尸,应该也不敢轻易把手伸进欢愉王子的领域!” 裂隙就在眼前。 巨大的亚空间裂隙在他眼里,是一扇通往安全区的门,散发着让他感到舒适的迷幻甜腻。 想到回到寝宫后,欢愉王子可能对他施加的惩罚游戏,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了上面那只最为修长的手臂,指尖几乎触碰到了迷雾的边缘。 他甚至还有空以优越的眼光瞥了一下同样正被基里曼逼得逃窜的大魔。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没入迷雾的一瞬间。 “嗡——” 充满了毁灭气息,从裂隙深处传来。 那绝对不是他熟悉的充满滑腻、诱惑的灵能波动。 更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充斥着岩浆与钢铁的粗暴。 福格瑞姆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紫色的迷雾剧烈翻滚,然后变成了不祥的黑色。 “什……” 还没等福格瑞姆反应过来。 一只拳头。 巨大无比、表面流淌着液态光泽、燃烧着黑色烈焰的银色铁拳。 从裂隙深处直直地轰了出来。 这一拳的速度并不快,但却封死了福格瑞姆本就可怜的闪避路线。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银色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福格瑞姆那张妖异的脸上。 福格瑞姆庞大的蛇身,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直接离地起飞。 恶魔原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优雅的弧线,向后倒飞了整整十米,一路上撞碎了三波恶魔,最后重重地砸进了墙壁里。 “轰隆隆——” 整面墙壁倒塌,将这位优雅的恶魔王子埋在了一堆瓦砾之下。 “这……这是什么?!” 正准备跟着钻进去的夏拉希·魔灾,吓了一跳。 它猛地停下脚步,六只手臂紧紧护在身前,看着那个本该是自家后门的裂隙。 在它的感知里,那不再是通往极乐寝宫的通道。 而是正在向外喷吐着黑色火焰的铁匠熔炉。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从裂隙中传出。 一个魁梧得像是“移动堡垒”般的巨人身影,自黑色火焰中大步迈出。 他比普通的阿斯塔特还要高大许多,甚至比身穿命运铠甲的基里曼还要宽敞些。 他穿着一套漆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重型黑色盔甲。盔甲上布满了无数战斗留下的伤痕,像是他刚刚从一场血战中被转移来此。 而在他的双手位置。 没有手套。 那双手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着银色的金属质感。 其中一只手,握着一把巨大无比、锤头上燃烧着黑色毁灭之火的战锤。 破炉者(ebreaker)。 曾经属于他,后来被送给佩图拉博,又被背叛战帅荷鲁斯拿走,最终不知所踪的神器。 此刻,它以灵能投影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它真正主人的手中。 至于他的头。 即使是屏幕前眼神最好的读者,也找不到这玩意。 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形状酷似骷髅的黑色火焰。 “嘶……” 站在远处的艾琳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黄……这是你喊来的吗?这是什么造型……也太酷了吧?无头骑士?” 【我***?】 脑海里的老黄声音变调了,带着见到了鬼(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的震惊。 【别开玩笑了!这种级别的……这种带着原体本质力量的狠角色,现在这点吸来的电量我哪拉得动?!】 【这是……】 老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是‘大号’的手笔。】 【那个坐在马桶上的老……先生,他在亚空间里把这家伙给派过来了!】 大厅中央。 燃烧着火焰头颅的巨人,并没有立刻追击。 他就那样站在亚空间裂隙口,像是古泰拉神话中,守卫着地狱大门的冥神,散发着可怕寒意。 缓缓转过身,那团火焰头颅“看”向了废墟中的福格瑞姆。 虽然没有嘴,但一个低沉、坚定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次……” 巨人抬起手中的战锤,锤头指向福格瑞姆。 “你无处可逃了,叛徒福格瑞姆。” “失败的造物,还想着逃回邪神那里再次威胁帝国吗?” 废墟中,碎石滚落。 福格瑞姆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都塌陷了下去一块,紫色血液糊满了嘴唇。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巨人。 盯着那双银色的手。 盯着那把锤子。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刚才那一拳的后遗症,而是因为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回忆。 “不……不可能……” 福格瑞姆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颤抖和一丝微弱的悲伤。 “我……我明明杀了你……” “在伊斯塔万五号……那把该死的异形之剑……我亲手砍下了你的头……” “我看着你的身体被分割了……看着你的灵魂消散……” 巨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带着怒火和未竟的战意。 “死亡?” 巨人迈开步子,向着福格瑞姆走去。 “死亡确实终结了我的肉体。” “但它没有终结我们的决斗。” “也没能终结……我的愤怒。” 巨人停在福格瑞姆面前十米处。 “哪怕是过了一万年……” 他举起了那把燃烧的战锤。 “我们的帐……还没算清呢。” “我那没资格存在的……叛徒兄弟。” …… 远处。 罗伯特·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魁梧的背影,熟悉的战锤,还有那双标志性的银色手臂。 一万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他似乎又回到了大远征的岁月。 那位固执己见、喜欢找人比试、同时却又无比可靠的兄弟。 那位热衷于为兄弟们打造装备 那个总是冲锋在前,用他那双铁手撕碎一切敌人的——钢铁之手、至伟铁父、美杜莎的戈尔贡。 “费鲁斯……” 基里曼的声音有些变调。 “是你吗?” 他从未想过,在漫长而绝望的岁月之后,还能再见到这位最早离去的兄弟之一。 而在他身旁。 莫塔里安,这位曾经的死亡之主,看着那个燃烧的身影,眼神复杂。 虽然他和费鲁斯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因为性格原因还有过摩擦。 但在这一刻,看到这位同样为了人类而战死、如今以亡魂之姿归来的兄弟。 莫塔里安感到了一种释然。 “原来……你并非孤单死去。”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 “老头子……他什么都记得。” …… 战场中央。 福格瑞姆看着步步逼近的费鲁斯。 噩梦无数次重现的身影,他曾经最亲密、在锻造比赛后互赠武器、最后却被他亲手用拉尔之刃斩首的兄弟。 那一瞬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伊斯塔万五号上的决斗。 那把令他被恶魔附身的拉尔之刃。 费鲁斯面对他的堕落和背叛的劝说时,露出的愤怒、责备和悲哀。 还有头颅落地那一刻,他自己内心短暂的清醒和让他崩溃的悔恨。 虽然后来他把自己和另一位原体的部分力量献祭给了色孽,换取了升魔和“完美”。 但在万载岁月后再次面对这位兄弟时,情感仍抑制不住的剧烈波动。 “是你吗……” 福格瑞姆迷茫的后退,直到背部撞在了墙上。 他看着那双银色的手。 那是他最深爱的兄弟。 缓缓念出了那个,即使此身堕落,也仍未忘怀的名字: “……戈尔贡?” 第78章 相见 “噗——” 福格瑞姆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紫色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原本被打塌的半边脸在浓郁的亚空间能量的滋养下迅速蠕动、复原,眨眼间又恢复了那俊美得发邪的面容。 他特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色长发,还掸了掸肩甲上的灰尘。 然后,他张开四条手臂,蛇尾在地上盘成优雅的圆环,脸上挂起了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笑容。 “哦~瞧瞧这是谁呀……” 福格瑞姆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亢奋起来,就好像他正在演出到歌剧的高潮。 “我最固执、也是最‘短命’的兄弟,亲爱的戈尔贡。” 他并没有因为刚才被一拳打塌了脸而感到盛怒,反而欢迎起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真没想到,这该死的命运竟如此捉弄人。让我们在这个烂泥塘里,以这种……别开生面的方式重逢。” 福格瑞姆微微侧身,向兄弟展示着自己那副庞大而华丽的身躯。 “看看我,亲爱的戈尔贡。再看看你。” 他指着那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无头巨人,眼中满是优越感。 “一万年了。我在欢愉王子的花园里享受着永恒的盛宴,在无尽的快感中进化。而你呢?” “你却被尸皇铸成了一堆……还会冒烟的废铁?” “看看,我比你活得更久。也比你……更加美丽。这场新的‘锻造比赛’是我赢了” 费鲁斯并没有立刻回应。 头颅处那团燃烧着的黑火,缓缓转向福格瑞姆。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似乎并没有叙旧的意思。 那双流淌着的银色铁手,握紧了手中的“破炉者”战锤。 “福格瑞姆。” 费鲁斯的声音低沉、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你依然……那么令人作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福格瑞姆热情洋溢的脸上。 “作呕?” 福格瑞姆并没有生气,反倒带上了几分亲昵。 “不不不,亲爱的戈尔贡。这是你不懂的艺术!是你那颗生了锈的小脑瓜无法理解的美!” 他开始在原地游动开,并指向四周和自己 “看看这身体!看看这周围的造物!这是何等的力量与协调之美!” “我在欢愉王子的赐福下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不再受那些虚伪道德的束缚,我不必再为了伪善的父亲而压抑自己的天性!” 福格瑞姆越说越兴奋,四条手臂在空中挥舞,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 “我赢了,亲爱的!我活了下来!并且进化成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完美的存在!” “而你……你却被困在过去、成了连头都找不回来的孤魂野鬼!” 面对这番尖酸言辞,费鲁斯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 “咚。” 戈尔贡的脚步声打断了福格瑞姆的自我陶醉。 “完美?” 费鲁斯举起战锤,锤头指向福格瑞姆那条正在扭动的蛇尾。 “我只看到了一堆……设计上失败、功能也冗余的废料。” 他的语气还是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多余的肢体,只会导致你的重心不稳。而那些无用的装饰,更是战斗的累赘。最后是你的意志,如果你还有的话,那简直比玻璃还脆弱。” “你甚至……不如一把刚出炉的勺子合格。” “至于作为生物……” 费鲁斯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充满了嫌弃。 “你变成了一坨……镶嵌了劣质金边的垃圾,华丽而毫无价值。”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抽搐,紫色眼睛里的炫耀,被委屈的愤怒所取代。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大概只会当个笑话听,然后一剑砍死对方。 但那是费鲁斯。 他最深爱着的戈尔贡 “你怎么能这么说?!” 福格瑞姆咆哮起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质问。 “我们曾是最亲密的兄弟!我们曾在锻造大厅里彻夜长谈!我甚至亲手为你打造了那把‘破炉者’!” 他指着费鲁斯手中的战锤,那是他们友谊的见证。 “你应该理解我!亲爱的戈尔贡!你应该理解我对极致的追求!应该明白我想要突破极致完美的渴望!” “为什么连你也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什么连你也要否定我?!” “你欠我的!那是我的……” “那把锤子。” 费鲁斯打断了他的歇斯底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把燃烧着黑火的战锤。 “是曾经名叫福格瑞姆的兄弟送给我的。” 费鲁斯抬起头,火焰头颅中的视线变得决绝。 “而你……” 他手中的战锤猛地指向福格瑞姆的鼻尖。 “你不过是一个窃据了他名字、披着他皮囊的恶魔。” “我没有兄弟叫这个名字。” “更没有一个……长着蛇尾巴、满嘴胡言乱语的怪物兄弟。” 费鲁斯的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福格瑞姆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怪物?!” 四条手臂疯狂地挥舞着武器,把周围的东西砸得粉碎。 “我是神选!我是凤凰!我是完美的化身!!” “而那个把你当工具、把你利用完就扔的尸皇才是怪物!!” 福格瑞姆指着费鲁斯,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像个傻子一样愚蠢地去死!!”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活得更精彩!这有什么错?!” “你的存在就是你的错。” 费鲁斯没有再废话。 他大步向前,压迫感节节攀升。 手中的战锤高高举起,黑色的火焰在锤头上凝聚。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侮辱。是对曾经高贵的第三军团的背叛和亵渎。” “你需要……” 费鲁斯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被熔炼。” 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战锤。 看着曾经被他斩首、如今却再次归来的兄弟。 福格瑞姆眼中的疯狂忽然退去了一瞬。 “如果……” 福格瑞姆像是害怕对方听见,小声地问道。 “如果那天在伊斯塔万……在那艘该死的战舰上……” “如果我没有拔出那把剑……如果我听了你的劝告……” “会不会……我们能有另一种可能?” 费鲁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福格瑞姆。那个他光芒万丈、如今却堕落至深的凤凰。 “没有如果。” 费鲁斯的声音冰凉,给这漫长的一万年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一剑已经落下。你的选择,已经铸成了结果。” “已经过去了,福格瑞姆。” “现在……” “接受你的结局吧。” 话音落下。 费鲁斯手中的战锤,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下。 “轰隆!!!!” 就在战锤即将砸中福格瑞姆头颅的瞬间。 一道浓郁到实质化的粉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穿透了大厅的穹顶,笼罩了福格瑞姆的全身。 “唔啊啊啊啊!!” 福格瑞姆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呻吟。 那是来自亚空间深处、色孽本尊亲自降下的赐福。 似乎有“人”因为纳垢那边因为被烧了家的惨状而应激了。 这股庞大的能量瞬间修复了福格瑞姆身上的伤势,他的身体在粉色光辉中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凝实。 原本有些虚幻的蛇鳞变得如同水晶一般,四条手臂上的肌肉隆起。 “砰!” 福格瑞姆举起四把武器,硬生生架住了费鲁斯的战锤。 虽然他的脚下地面崩碎,虽然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挡住了。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 福格瑞姆狂笑着,但他并没有趁机反击。 相反。 他借着这股反震力,蛇尾猛地一弹,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十米,直接退到了那道正在扩大的亚空间裂隙边缘。 哪怕得到了赐福,力量暴涨。 但看着面前这三个兄弟——手持帝皇之剑的基里曼、端着圣裁镰刀的莫塔里安、还有那个死而复生手握破炉者的费鲁斯。 再加上那个旁边虎视眈眈、带着尸臭味的小女孩。 显然是无法获得欢愉的战斗。 “这次……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转身便要钻进裂隙。 “想跑?!没那么容易!” 基里曼大吼一声,提剑就要追。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旁边、被众人暂时忽略的大魔——夏拉希·魔灾,突然动了。 这只狡诈的色孽首席大魔猎手,虽然高傲,但也极度惜命。 它看准了这个时机——色孽赐福降临,亚空间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刻。 “就是现在!” 夏拉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它知道,想要在这个阵容面前全身而退,必须付出代价。 “为了欢愉王子!!” 夏拉希发出了一声尖啸。 它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而是挥动长矛,狠狠地斩向了自己的左侧身体。 “噗嗤!” 两条手臂——一条拿着盾牌,一条拿着副武器的手臂,被它自己齐根斩断。 大量的紫色魔血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了一团浓郁的毒雾,笼罩了所有人。 借着这股血雾的掩护,夏拉希的身形模糊了一瞬,化作一道紫光,抢在福格瑞姆之前,一头扎进了那个亚空间裂隙之中。 “该死的!你这个贱***!” 福格瑞姆气急败坏地骂道。 “嗡——” 随着恶魔领主的逃离,那道巨大的紫色裂隙开始坍塌、闭合。 几秒钟后。 大厅恢复了平静。 毒雾散去,亚空间的波动消失了。 只剩下福格瑞姆和满地没来得及撤离的色孽恶魔。 以及…… 站在大厅中央的。 手持燃烧帝皇之剑的罗伯特·基里曼。 手持圣裁镰刀的莫塔里安。 手持燃烧黑火破炉者战锤的费鲁斯·马努斯。 还有那个站在西卡留斯肩膀上、手里拿着短剑、一脸吃瓜表情的小女孩。 第79章 兄弟相会 “嘶——” 最后一只色孽恶魔在莫塔里安的镰刀下化作了紫色的烟尘。 随着夏拉希·魔灾的逃离和亚空间裂隙的关闭,大厅里的恶魔浪潮彻底被切断了源头。 在三位原体、禁军统领、以及那些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英灵们的联手绞杀下,剩下的恶魔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的烂肉,仅仅几分钟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动力甲的嗡鸣声,以及…… 一阵清脆、优雅、甚至带着点节奏感的掌声。 “啪、啪、啪。” 福格瑞姆站在废墟中央。 他并没有四处逃窜,也没有因为被断了后路而显得惊慌失措。 相反,他用空闲着的手整理了一下被黑火烧焦的长发,又用另一只手抚平了肩甲上的一道翻卷的划痕。 尽管局势似乎陷入了无路可走的境地,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那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高傲。 “真是……太令人怀念了。” 福格瑞姆一边鼓掌,一边用那双紫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基里曼那燃烧的帝皇之剑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莫塔里安散发着金焰的镰刀,最后视线落在了费鲁斯那团燃烧的黑色“头颅”上。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家庭聚会了?” 福格瑞姆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某种病态的兴奋。 “亲爱的罗伯特,过了一万年,你还是那么严肃,那么呆板无趣。” “哦,莫塔里安,亲爱的兄弟,虽然你总算是把自己洗干净了,但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还有你……我亲爱的费鲁斯。” 福格瑞姆张开四条手臂,像是要隔空拥抱他。 “还有这些我死去的子嗣们,以及那个有趣的尸皇选择的小丫头。” “这样的场面……即使是切莫斯最宏大的悲剧,也无法比拟今天这出戏剧的张力啊。” “这不是你那些浮夸华丽,门票价格还十分不合理的歌剧,福格瑞姆。” 基里曼向前迈了一步。 他手中的帝皇之剑烈焰滔天,但他并没有立刻挥剑。他像一位冷静的执政官,代表着帝国的理性与秩序。 “这是即将到来的审判。” 声音冷得像是泰拉皇宫外的寒风。 “你的表演结束了。艾琳早已识破了你那些卑鄙而拙劣的花招。” “花招?” 福格瑞姆挑起眉毛,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罗伯特,你还是那么无趣。这就是为什么父亲总是喜欢把你当作他的管家。” 他游动着蛇身,在地板上留下紫色的痕迹。 “这不是花招。这是进化!也是升华!” “我选择了自由!我选择了去拥抱感官的极致!去探索生命中每一个细微的颤栗!” “而你们……” 福格瑞姆指着面前的兄弟们,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你们只是被旧道德束缚的奴隶。你们守着尸皇那腐烂的帝国,就像守着一具发臭的尸体。” “自由?” 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演讲。 莫塔里安提着巨型战镰“圣裁”,从侧翼逼近。 “别把你那套自欺欺人的鬼话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莫塔里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你那不叫自由。你那叫懦弱的逃避。” “你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和残缺。无法面对你在伊斯塔万三号上对忠诚的子嗣犯下的罪行。你更无法面对你亲手杀了费鲁斯的事实。” 莫塔里安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福格瑞姆的心里。 “所以你躲进了那个婊子的裙子底下。用所谓的‘快感’来麻痹自己。用那些可笑的游戏和恶心的变异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 “你就像只一头扎进粪坑里的鸵鸟,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 “你懂什么……你这刚刚才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老黄。” 不远处,艾琳坐在西卡留斯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剑。 她在脑海里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大蛇精好像也是罗伯特和莫塔里安的兄弟……他还有救吗?” “莫塔里安哥哥既然能变回来……那他是不是也……” 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怜悯的叹息。 【不一样,艾琳。】 老黄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有看透了本质后的叹息。 【莫塔里安是被骗了。他心里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保护他的子嗣免受痛苦。他的灵魂深处还有属于‘人’的锚点。而且他的灵魂本质尚在】 【但这家伙……】 老黄透过艾琳的眼睛,看着正在那里搔首弄姿的恶魔原体。 【早在几千年前,在他第一次拿起那把剑的时候,那个高贵的灵魂就已经开始了堕落。】 【后来他虽然有过清醒,但他为了逃避,主动把自己献祭给了那个紫皮变态。】 【现在的他,就是一坨披着原体皮囊的、纯粹的恶魔。】 【他的灵魂本质已经被色孽拿走了。只剩下欲望、自恋和残忍。】 老黄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没救了。】 【我们只能对他进行……最终的审判。】 艾琳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场中。 而此时,福格瑞姆似乎也感觉到了逐渐收紧的杀意。 但他并没有恐惧。 相反,他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狂热、扭曲的笑容。 那是将即将到来的危险转化为享受的变态心理。 “想取走我的性命吗?” 福格瑞姆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过拉尔之刃的剑锋,直到舌头被割破,紫色的血液流进嘴里。 “那就来吧!我的兄弟们!” 他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四条手臂各自持握着武器,蛇尾紧绷。 “让我看看你们能给我带来多大的痛苦!让我看看这场谢幕……会有多么完美!” “那就如你所愿。” 一直沉默的费鲁斯·马努斯,迈出了第一步。 “咚。” 随着这沉重的脚步声,战斗爆发了。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轰!!” 基里曼率先发动了攻击。 帝皇之剑上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火龙,直取福格瑞姆的面门。 来自帝皇本人武器的强攻,逼得福格瑞姆不得不举起双剑格挡。 “铛!” 剑刃相交,火花四溅。 福格瑞姆刚想借力反击,一道灰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左侧。 莫塔里安手中的“圣裁”镰刀,带着撕裂灵魂的寒光,斩向了福格瑞姆那条粗大蛇尾。 “嘶——!” 福格瑞姆被迫扭动身体躲避,但镰刀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灵能火焰顺着伤口燃烧,阻止着他伤口的愈合。 “啊!痛快!” 福格瑞姆惨叫着,手中的毒鞭甩向莫塔里安。 但还没来得及抽回鞭子,一个燃烧着黑火的巨大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费鲁斯·马努斯。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他双手高举那把巨大无比的“破炉者”战锤。 “砰!!!” 一锤狠狠地砸在了福格瑞姆胸口的紫金胸甲上。 铠甲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福格瑞姆的胸口都凹陷了一块。 这一锤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福格瑞姆砸得向后倒飞出去。 “咳噗!” 福格瑞姆喷出一大口紫血。 但他还没落地,基里曼已经在他的落点等候。 “为了人类!” 基里曼一剑横扫。 “唰!” 福格瑞姆的一条手臂——那条拿着长鞭的手臂,被齐肩斩断。 “啊啊啊啊!!” 福格瑞姆尖叫着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但这里是死路。 莫塔里安的镰刀封锁了他的左路,费鲁斯的战锤堵住了他的右路。 而艾琳那个该死的金色光环,正像磨盘一样压制着他的力量,让他连躲闪都做不到。 属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五分钟后。 战斗结束了。 曾经不可一世、自诩完美的恶魔原体,此刻正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他的其中两条手臂被齐根斩断,切口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那条令他自傲的紫色蛇尾,被斩去了大半截,只剩下残躯在地上无力地抽搐。 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一把燃烧着黑火的战锤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费鲁斯低头看着他。 在他身后,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分列左右。 再往后,是那些沉默的英灵。 阿库尔杜纳、塔维茨、瑞拉诺…… 他们围成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父亲、现在的怪物。 “结束了,福格瑞姆。” 费鲁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审判的时刻……到了。” 第80章 交易 大厅中央,恶魔原体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 引以为傲的蛇尾已经被斩断了大半,还在冒着紫色的烟雾。 妖异扭曲的脸上,充满恐惧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三位基因原体——身披命运铠甲的基里曼、手持圣裁镰刀的莫塔里安、以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费无……费鲁斯·马努斯,将他围在了中间。 “结束了,父亲。” 阿库尔杜纳从英灵的队列中走出。 他手中的夏那巴尔军刀上,苍白色的魂火显得愈加微弱,但他依然站的笔直。 “您曾在枯萎病的深渊中带领我们,让我们成为了荣耀的帝皇之子。您还曾告诉我,要将每一剑都挥得无懈可击,将每一场战斗都变成艺术。” 阿库尔杜纳看着地上那个蠕动的肉块,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无情的审视。 “但您的终点,却是丑陋的深渊。” “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变异的肢体,还有那颗被欲望腐蚀的心。” “以剑术之名,以战士的荣耀之名。” 阿库尔杜纳双手持剑,将剑尖向下,做出一个审判的动作。 “您不配握剑。也不配被称为完美。” 索尔·塔维茨也走了上来。他手中的动力剑同样剑锋向下。 “为了伊斯塔万三号。” 塔维茨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了那些被您背叛的、在病毒炸弹下死去的忠诚之魂。为了那些直到最后一刻还相信着您的兄弟。” “这,是为了被辜负的信任。” 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那位曾是福格瑞姆最信任的副手,此刻只是静静地抚摸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我曾愿为您去死,父亲。” 维斯帕先的声音颤抖。 “但我从未想过,我会死在您的疯狂之下。死在我为了保护您而拔剑的那一刻。” “以荣耀之名,第三军团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在此宣布。” “您被剥夺了军团的指挥权。您不再是我们所承认的父亲。” “嗡————”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福格瑞姆。 古贤者瑞拉诺那巨大的无畏机甲迈步上前,动力爪发出轰鸣。 “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作为父亲。” 瑞拉诺那经过电子合成的声音如同雷霆。 “福格瑞姆,你都彻底失败了。在这个银河的历史中,你将永远作为一个可耻的注脚被铭记。” “瑞拉诺,在此见证叛徒的终结。” 所有的判词都已宣读。 所有的罪孽都已被清算。 费鲁斯·马努斯,那位钢铁之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燃烧着黑色毁灭之火的“破炉者”战锤。 锤头对准了福格瑞姆的头颅。 “够了。” 费鲁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无需多言,也不需忏悔。因为你的忏悔毫无价值。” “福格瑞姆。” “你的名字将被熔炼。你的罪孽将被清洗。” “我代表帝国和帝皇,宣判你死刑。” 战锤落下。 带着粉碎山岳的力量,准备了结一万年的恩怨与爱恨。 福格瑞姆闭上了眼睛,那恶魔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就在锤头距离福格瑞姆的脑袋只有一厘米的时刻。 “嗡——滋啦——” 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相位偏移。 原本稳定的现实结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一道幽绿色、充满了死寂气息的光芒凭空闪烁。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古老、毫无生者气息的机械嗡鸣,以及一阵像是无数只甲虫爬过的声响。 “且慢,且慢。”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某种机械回音的嗓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如此珍贵的‘藏品’……若是就这样直接砸碎了,哪怕是作为历史的一块残片,也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费鲁斯的战锤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并不是他想停,而是那锤头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力场屏障,将这一击的动能完全吸收了。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在大厅的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 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来人佝偻着背,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小金属片编织而成的斗篷,手中握着一把顶端镶嵌着绿色宝珠的权杖。 他的身体完全由活体金属构成,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只有眼中闪烁着绿光。 身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饰品:有颇具科技感的小盒子,有某个不知名种族的头骨,甚至还有一枚滴答作响的帝国怀表。 而某位资深的云锤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位的来历。 太空死灵的霸主。 银河系最大的手办王……或者博物馆馆长。 无尽者塔拉辛。 “异形接触!!” 基里曼的反应最快。 命运铠甲上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全员警戒!是太空死灵!”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烈焰暴涨,剑锋瞬间指向了塔拉辛。 莫塔里安也立刻转身,手中的“圣裁”镰刀横扫,挡在了艾琳身前。 费鲁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手中的战锤正在蓄力。 面对三位原体足以让星河变色的杀意。 塔拉辛却显得毫不在意。 金属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别紧张,生者们。” 塔拉辛发出了类似于笑声的电子合成音。 “我并非来此开战,战争太粗鲁了,会破坏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绿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了严阵以待的原体们,落在了被西卡留斯和瓦罗护在身后的艾琳身上。 “我只是……想和一位有趣的女士,谈一笔交易。” 艾琳从西卡留斯的肩膀后面探出头,警惕地看着这个怪模怪样的铁架子。 “交易?” 她在心里问道。 “老黄,这家伙是谁啊?怎么看起来比那些红袍子机油佬还要像机器人?” 【哟?】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惊讶和看好戏的语气。 【这不是全银河最大的小偷……咳咳,我是说收藏家吗?】 【无尽者塔拉辛。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他家里什么都有,甚至连黑军团、异形暴君都被他给‘收藏’了。】 【他居然会跑到这儿来?有点意思。】 老黄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听听他想干嘛。反正以他的性格,他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动手的。】 【去吧,艾琳。问问他想做什么买卖。】 得到了老黄的确认,艾琳胆子大了一些。 她拍了拍西卡留斯的肩甲,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没事的,西卡留斯叔叔。” 艾琳跳到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脏兮兮的风衣,然后大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好几倍的金属骷髅。 “喂,铁皮人。” 艾琳双手叉腰,拿出了在废品回收站跟人谈回收价格的架势。 “你想做什么交易?先说好,要是想打架,我的几位哥哥们可是很凶的。” 塔拉辛看着艾琳,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虽然有些僵硬的鞠躬礼。 “向您致意,可尊敬的小姐。” 塔拉辛直起腰,声音平稳而充满诱惑。 “我观摩了这场战斗。非常……精彩。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一些戏剧性的转折。” 他伸出一根金属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福格瑞姆。 “我此番想用一件‘无瑕的赝品’……” 塔拉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来换取这件‘残破的真品’。” “赝品?真品?” 基里曼皱起了眉头,手中的剑并没有放下。 “你在打什么哑谜?如果你想救走这个叛徒,那你将领教帝国的怒火。” “救走?不不不。” 塔拉辛摇了摇头,发出了啧啧声。 “摄政王殿下,您的思维太狭隘了。在一位收藏家的眼里,没有叛徒与忠诚,只有‘稀有度’和‘历史价值’。” “这个……”他指着地上的福格瑞姆,“虽然已经变得丑陋、扭曲、甚至被损坏的支离破碎。但他毕竟是原初的那一位。他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一具活着的标本。这很有收藏价值。” “至于我的交易筹码……” 塔拉辛伸出了那只机械手。 掌心处光芒闪烁。 一个小型的超维度静滞力场方块,缓缓浮现出来。 “请看。” 随着塔拉辛的话音,那个方块迅速放大,变成了一个足有三米高的透明力场牢笼。 而在那个牢笼之中。 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人影。 当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剑尖垂落,差点砸在脚面上。 莫塔里安的瞳孔收缩,甚至向前迈了半步。 连身为亡魂的费鲁斯,那团燃烧的火焰头颅都剧烈波动了一阵。 “这……这怎么可能?!” 基里曼发出了失声的惊呼。 牢笼里的身影,是一个巨人。 他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银白色长发。 那张脸庞俊美得如同古泰拉神话中的英雄,没有变异,没有伤疤,也没有任何被污染的邪恶。 那是一种纯粹、高贵、令人不由得心醉的完美。 他身穿一套紫色的、装饰着金边的精工动力甲——那是大远征时期,第三军团最初的涂装。 他的双眼紧闭着,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即便如此,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基因原体的亲切,依然透过力场散发出来。 那是…… 福格瑞姆。 不是那个长着蛇尾巴的恶魔。 而是那个曾经在切莫斯上光芒万丈,还没有得到拉尔之刃、还是帝皇座下最完美的凤凰。 “你……你复活了他?” 莫塔里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复活?不,那是巫师才会干的事。” 塔拉辛耸了耸肩。 “这是克隆。” 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种技术的赞赏。 “这是出自那位名叫法比乌斯·拜尔的……虽然疯癫但确实才华横溢的生者之手。” “他利用原体的原始基因,结合了某些技术,制造了这个……‘完美的赝品’。” 塔拉辛敲了敲力场壁。 “他拥有完美的肉体,拥有所有的记忆。甚至……” 塔拉辛那只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甚至可能拥有一丝,原本应该已经消散的、纯洁的灵魂碎片。” “但他毕竟不是‘那个’经历了万年的真品。” “对我来说,他的历史价值……稍逊一筹。” 塔拉辛转过身,看着艾琳。 “所以,交易的内容很简单。” “我把这个完美的,或许还能为你们的帝国所用的福格瑞姆交给你们。” “作为交换,我要带走地上那个残破的、充满了历史教训的福格瑞姆。” “当然……” 塔拉辛补充道。 “他现在的状态虽然很差,但他毕竟是一个亚空间实体。我需要你们协助,利用你们的技术……或者说仪式,将他封印在一个物质锚点里,这样我才能把他放进我的静滞力场。” “这笔交易,你们不会亏。” 场上突然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沉睡的克隆体和地上那个残破的恶魔之间来回移动。 基里曼的心脏在狂跳。 一个干净的福格瑞姆? 一个还没有堕落、还能并肩作战的兄弟? 这诱惑太大了。 但他不敢轻易答应。因为这涉及到亚空间,涉及到异形。 他看向艾琳。 “艾琳……你怎么看?” 艾琳挠了挠头。 她不懂什么原体,也不懂什么克隆。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用手里这个没用的、准备砍了的坏家伙,换一个崭新的、听起来很厉害的好家伙。 这不是就是……废品回收置换吗? “老黄,这生意能做吗?” 【做!可以做!】 老黄的声音激动得都要破音了。 【这可是克隆福根啊!是战锤里最大的意难平之一啊!】 【老中医虽然是个疯狂科学家,但他造出来的这个克隆体,可真的拥有原体的光辉,甚至连那些叛变的混沌星际战士看到他都会忍不住追随他!】 【如果能把他弄回来……那就是给人类帝国增加了一个真正的战力!而且我手里还留着一些亚空间能量,以后未必不能重塑他的亚空间本质!】 【至于地上那个恶魔?给他!反正那玩意也没得修了,留着也是废物。让手办王带回去当收藏品,简直是完美的废物利用】 “好!” 艾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刻拍板。 她抬起头,看着塔拉辛。 “铁皮人!这生意我接了!” “但是你得保证,那个新家伙得是好的!没坏!不然你可得保修!” 塔拉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虽然他的金属脸上看不出来)。 “那是自然。无尽者从不……” 就在艾琳准备点头,交易即将达成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突然传递到了此处,甚至波及整个星球。 这次震动并非来自物质领域,而是来自灵魂之海深处。 瓦罗中士手中的鸟卜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屏幕上的读数变成了一片乱码。 “检测到巨量亚空间读数!!” 瓦罗中士汇报道。 “而且不是一个源头!是三个!!” “三个巨大的亚空间能量源,似乎正在此地刚愈合的现实帷幕后碰撞!!” “嗡——” 【卧槽……】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下亚空间里可真是热闹了。】 【那个紫色变态估计是急眼了。赐福也没起到作用,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还要被人卖掉,看来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法让她获得愉悦咯】 【更有趣的是……】 老黄嘿嘿一笑。 【另外那两个家伙】 【那个红色的莽夫,估计是一看她要动手,必须得来拦一脚】 【至于那个绿色的老肥仔……哈哈哈哈哈】 【我不好说他是个什么心态】 “那……那怎么办?”艾琳感觉事情似乎很严重。 【用不着慌。】 老黄的声音充满了安全感。 【这三个家伙互相看不顺眼。它们是要凑在一起……先打一架再说。】 【所以……】 老黄总结道。 【那三个家伙在亚空间里自己打起来了,压根没空管这边】 【让它们狗咬狗,咱们接着办正事就行】 …… 第81章 回扣 虚空中,三股恐怖的力量依旧在疯狂碰撞,将亚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但随着那几位专注于内部斗殴,反而让总督府大厅内的现实帷幕渐渐稳定了下来。 “来吧,让我们完成交易。” 塔拉辛手中的权杖敲击着地面,发出了催促的笃笃声。 “这个家伙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如果在那之前不把他装好,我的收藏柜可就要空一块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蠕动、试图重新聚拢残肢的恶魔原体福格瑞姆。 虽然被打成了重伤,但恶魔本质的不灭性让他依然在尝试恢复。 “我知道了!” 艾琳拿出那把还在燃烧的短剑。 “科尔全叔叔!帮我抓个……嗯,抓个还能喘气儿的来!” 站在一旁的禁军统领微微点头。 “遵命。” 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对于禁军来说,在这附近的混沌信徒里找个活口,比在桌上拿杯水容易。 不到一分钟。 “咚。”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浑身挂满了奇异饰品、但已经被吓晕过去的混沌信徒被扔在了艾琳面前。 “就他了。” 艾琳看着这个昏迷的胖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摊烂肉一样的福格瑞姆。 “老黄,怎么弄?” 【简单粗暴点】 老黄像指导怎么把大象塞进冰箱。 【现在的恶魔原体已经被打至重伤了,就把它看作一团高浓度的亚空间能量。你就把他当成水,把这个胖子当成瓶子,然后用力,灌进去】 【我刚刚把封瓶的口诀也传输给你了】 “好嘞!”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一只手虚按在那个昏迷胖子的额头上。 另一只手,手中的短剑指向了福格瑞姆的残躯。 “给我……收进去吧!!” 艾琳大喝一声。 “嗡————” 短剑上的金光暴涨,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锁链飞出,瞬间缠绕住了福格瑞姆的残躯。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福格瑞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那种感觉,像是要把他从大海塞进一个充满凡人臭味的下水道里。 “我是原体!我是欢愉王子的宠儿!我不要去凡人肮脏的身体里!!” “抗议无效!” 艾琳咬着牙,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咻——” 福格瑞姆的身体在金色锁链的拉扯下,迅速扭曲、拉长、变形。 最后化作了一道浓郁到接近黑色的紫色流光。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 紫色流光被生硬地“灌”进了那个胖子的七窍之中。 “呃——!!” 昏迷的胖子混沌信徒猛地挺直了身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皮肤下,紫色的血管疯狂凸起,游走。 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变成了蛇一般的竖瞳。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咆哮。 但艾琳手中的金色能量使他动弹不得 “妖魔鬼怪快离开!”X3 金光一闪。 一个复杂的的金色符文,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胖子的额头上。 “扑通。” 胖子浑身一抽,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虽然他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凡人的气息,而是被压制住的深邃恶意。 恶魔原体被关进了一具凡人的躯体。 “完美。教科书般的手术。” 无尽者塔拉辛发出了满意的电子音。 没有浪费时间。 手中的静滞力场方块再次亮起。 一道绿光扫过。 地上的那个胖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透明的小方块,静静地悬浮在塔拉辛的手心。 透过方块,能看到里面那个微缩的胖子,保持着昏迷的姿势,被永久冻结在了这一刻。 “编号:M42-001。” 塔拉辛给这件新藏品随口编了个号,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了似乎深不见底的斗篷。 随后。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悬浮在他身边的、装着克隆福格瑞姆的巨大力场牢笼。 “那么,按照契约。” 塔拉辛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 “这件物品……归你们了。” “嗡——” 透明的屏障开始闪烁,然后像肥皂泡一样无声地消散了。 失去了力场的支撑。 一直保持着悬浮姿势的巨人缓缓倒下。 早有准备的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同时上前一步。 两只巨大的手——一只覆盖着蓝色精工甲,一只苍白而修长——同时伸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倒下的身躯。 沉甸甸的。 是血肉之躯的重量。 兄弟的重量。 基里曼看着怀里的这张脸。 白发如瀑,面容俊美而安详,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堕落的阴影。 就像他只是在切莫斯的宫殿里,刚刚赢得了一场决斗后正躺在沙发上小憩。 “福根……” 基里曼低声唤着兄弟的名字,声音有些感慨。 他能感觉到,在这具躯壳下,有着微弱但平稳的心跳。 “咚……咚……” 属于他的兄弟的有力心跳。 “交易完成。” 塔拉辛拍了拍手(发出了一阵金属撞击声)。 “生者们,虽然我很享受这次愉快的会面。但我的传感器显示,头顶那几位‘大人物’的战争还在继续。我需要尽快离开了,以躲避一下可能的……前一位收藏者。” 说完,塔拉辛转身欲走。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那是相位传送启动的前兆。 “哎!等等!” 一声清脆的喊声叫住了他。 艾琳一路小跑到塔拉辛面前。 “你就这么走了?” 艾琳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是不是忘了啥”的表情。 塔拉辛停下了传送程序。 那张毫无表情的金属死灵面具转向了艾琳。 “还有何事?小姑娘?如果是想撤销这笔交易,概不退换。” “不是售后!” 艾琳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看啊,收藏家先生。”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这笔买卖,我们可是出了大力的!” “封印仪式是我做的(虽然是老黄教的),容器是我们抓的,就连那个坏家伙也是我们打残的!” “我们这属于……那什么!属于技术入股!” 艾琳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好几倍的金属骷髅,一点没觉得害怕。 “既然是做生意,当然要讲究有来有往。” “你拿走了那么好的货(指恶魔原体),就只给了个赝品,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 “怎么着,也得给点回……我是说赠品吧?”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闻言都愣住了。 跟一位死灵……讨价还价?还要赠品? 这总不能是父亲教的吧。 塔拉辛也愣住了。 他的逻辑电路高速运转了一秒钟。 在他的漫长生命里,跟无数种族打过交道。 有的想杀他,有的觊觎他的藏品,有的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跑。 但有多久没有人……像是在买菜一样,跟他要“赠品”的了。 “呵呵……呵呵呵……” 塔拉辛发出了一阵带电流音的笑。 “有趣。非常有趣。” 他微微弯下腰,那双绿色的电子眼凑近了艾琳。 “你很有胆量,小家伙。在这个银河系里,上一个敢于跟无尽者讨价还价的人,估计要比你们的帝国古老无数倍了。” “不过……” 塔拉辛话锋一转。 “你说得对。作为一名有品味的收藏家,我确实应该展示一下我的……慧眼识珠。” “而且……” 他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不一样的生者。说不定以后,我还会从你这儿收到更多的好东西。” 对于这位拥有漫长岁月的无尽者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有趣的……长线投资。 塔拉辛直起腰,那只机械手伸进了斗篷里,摸了一阵。 “既然如此……” 他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艾琳面前。 那是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色金属手链。 上面没有任何宝石,只有几个奇怪的蚀刻符文,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看着好像也不值钱诶。”艾琳有点懵地接过来。 “真不识货。” 塔拉辛哼了一声。 “这是一个名为相位折叠器的小玩意。是我从某个擅长空间技术的古老王朝那儿‘借’来的。” 他指了指手链上的符文。 “只要激活它。它能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大概也就十分钟吧,把你‘折叠’进一个维度夹缝里。” “在这个状态下,你是无敌的。因为你在这个物理宇宙根本不存在。” “虽然让你无法移动太远,也不能攻击。但是在关键时刻……” 塔拉辛意味深长地说道。 “它也许能救你一命。” 艾琳的眼睛瞬间亮了。 无敌?闪避攻击? 简直为她量身定做啊!以后要偷拿点零食,直接往夹缝里一钻!嘿嘿…… “成交!” 艾琳美滋滋地把手链戴在手上,大小居然还会自动调节,刚好合适。 “谢谢收藏家先生!下次有好废品我还找你!” “那我就期待着了。” 塔拉辛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他是真心的。 “再会,有趣的生者们。愿时间对你们仁慈。” “嗡——” 绿光大盛。 塔拉辛的身影在光芒中分解、消散。 这位银河系最大的手办收藏家,带着他的新藏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随着塔拉辛的离去,大厅里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 但战斗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 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英灵战士们,此时身上的火光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完成了使命。 复仇已了,誓言也已偿还。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整齐地转过身,面向基里曼、莫塔里安,以及还在沉睡的克隆福格瑞姆。 “啪!” 数百名英灵同时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阿斯塔特军礼。 跨越了一万年的致敬。 也是告别。 然后,他们化作了无数白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回归了只属于忠诚者的安息之地。 “再见,忠诚的战斗兄弟们。” 在场的极限战士们庄重地回礼,目送这些前辈离去。 最后,只剩下了原体费鲁斯·马努斯。 这位无头的钢铁巨人,身上那黑色的毁灭之火也开始闪烁不定。 他走到了基里曼和莫塔里安面前。 并没有拥抱,也没有什么煽情话语。 费鲁斯伸出那只带火的银色铁手,重重地拍了拍基里曼的肩膀。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你做得很好,罗伯特。” 费鲁斯的声音依然低沉、有力,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哪怕是最好的钢铁,逼迫太紧也会断裂的。偶尔……也休息一下,或者像鲁斯那样吃喝一下也挺好的。” 基里曼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的,费鲁斯。我会……试着休息一下。” 费鲁斯又转向莫塔里安。 他看着这个曾经阴郁、现在却一身清爽的兄弟。 “欢迎回来,兄弟。” 费鲁斯的话很简单。 “虽然你现在这副身板看着有点弱不禁风,但这清爽干净的感觉……比以前顺眼多了。” 莫塔里安没有反驳。 他看着费鲁斯那空荡荡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谢谢你……兄弟。” 费鲁斯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手中的破炉者战锤也变得虚幻起来。 “那个……” 艾琳突然叫住了他。 “那个……费鲁斯哥哥!” 艾琳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克隆福格瑞姆。 “不等等吗?他马上就要醒了。你们不……见一面吗?” 艾琳虽然不懂,但她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两位罗伯特和莫塔里安的兄弟(那当然就是她艾琳的家人)以前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他应该也会……很想见你吧。” 费鲁斯停下了脚步。 那团燃烧着火焰的“头颅”,微微侧转,看向了地上的他的兄弟的克隆体。 看着那张熟悉的、还没有被背叛和疯狂污染的脸庞。 真的很美好。 “呵呵……” 费鲁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的笑声里没有遗憾。 他俯下身,虽然没有脸,但艾琳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对自己微笑。 “不必了,小妹妹。” 费鲁斯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做到完美。” “就像锻造一样。有时候,有一道裂痕,有些许遗憾,那才让人感到真实和动力。” “我已经是一道亡灵了。我的故事早就结束在伊斯塔万的黑沙上了。”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费鲁斯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艾琳的小脑袋,但在触碰前的瞬间停住了,只是虚按了一下。 “希望你以后……能教会这位‘新兄弟’这件事。” “告诉他:别再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而迷失了自己。不完美……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完这句话。 费鲁斯·马努斯直起腰,大步走向虚空。 “轰——” 黑色的火焰猛地腾起,然后瞬间熄灭。 这位钢铁之手,彻底消失不见了。 大厅里只剩下了风声。 第82章 收尾和改造手术 埃斯图特星的战争落下了帷幕。 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的到来。 在随后的几周里,一场规模浩大的清洗与重建工作,在审判庭和机械教雷厉风行地行动中展开了。 曾经统治此地的瓦兰塔家族,除了不知所踪的总督本人外,所有的家族成员、旁支、以及被混沌污染了的府邸中的人员全部被送上了处刑台。 白色的磷火在刑场烧了不知多久。 对于背叛、投靠混沌的罪行,帝国从来没有“仁慈”二字可言。 而繁华无比的埃斯图特星,在艾琳连续不间断的“净化巡游”下,终于被彻底清除了亚空间污染的痕迹。 长着触手和怪舌的变异建筑在金光中灰飞烟灭,连地基都被挖地三尺,填上了圣油。 埃斯图特星,这个重要的极限星域枢纽星球,留在了帝国的版图。 虽然千疮百孔,但至少是干净的。 在这般残酷的过程中,唯一的例外,是拉尔斯·瓦兰塔。 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因为“在面对恶魔原体时展现出的非凡勇气”以及“亲手协助斩杀叛徒卢修斯”的功绩(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被圣载者艾琳亲自点名赦免。 不仅如此,艾琳还宣布: “这小子以后跟我混了。他是我的小弟!” 来自圣女的这道命令让原本想把拉尔斯也一起打包送上火刑架的审判官们闭上了嘴。 虽然他们看拉尔斯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坨必须被净化的异端,但在原体和圣载者的双重庇护下,没人敢动这位罪人之子。 …… 【“探索者之王”号,核心生物实验室】 巨大的培养罐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绿色的营养液中时不时冒出几个气泡。 在那充满了能量的培养液中,克隆福格瑞姆依然紧闭着双眼,像婴儿一般沉睡着。 但那完美的肌肉线条、神祗般的面容,以及在沉睡中依然散发着的淡淡威压,让罐子外面的众人都觉得他随时会醒来。 贝利撒留·考尔那巨大的机械身躯几乎贴在了玻璃壁上。 他的十几条机械手在操作台上舞出了残影,发出的二进制圣言因兴奋而变得有些走调。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考尔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这就是法比乌斯·拜尔那个疯子的作品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生物技术上,他确实……技艺高超。” “身体机能完美。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基因缺陷。甚至连原体特有的那种所谓的‘光环’,都被完美复刻了!” 考尔转过身,看着基里曼,声音高亢。 “摄政王殿下!这具躯体没有任何问题!比我见过的任何标本都要纯净!” “其他的扫描结果呢?” 基里曼双手抱胸,依然保持着谨慎。 “他正处于深层休眠状态。”考尔指着旁边的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平稳的波形图,“他暂时只对外界的刺激有简单的反应。” “要唤醒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神经链接的调试。不过这难不倒我贝利撒留·考尔。” 基里曼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消散了。 他看着那个培养罐,眼神变得柔和。 不管怎么说,他的又一位兄弟,终于还是回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克隆体,但正如塔拉辛和艾琳所说,他拥有所有的记忆,甚至拥有一些灵魂的碎片。 那这就是他的兄弟。 “很好,考尔。继续你的工作。我需要他尽快醒来,并且是作为一位理智的人醒来” 处理完福格瑞姆的事,基里曼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拉尔斯·瓦兰塔。 这位前总督少爷,现在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正缩在两个培养罐之间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变透明。 他看着那一屋子的大佬——两位原体、一位禁军统领、一位荣耀卫队军士(瓦罗中士)、一位机械教大贤者,还有……被这些人环绕着的小女孩。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误入了星区高层聚会的服务生。 “喂,小子。” 基里曼突然开口了。 拉尔斯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下。 “在!在!摄政大人!我在!”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基里曼面前,也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基里曼那双巨大的动力靴。 “抬起头来。”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拉尔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原体审视的眼睛。 “你今年多大了?” 基里曼问道。 “回……回大人……”拉尔斯结结巴巴地回答,“再……再有半年……就满18岁了。” “18岁……” 基里曼摸了摸下巴。 这个年纪,对于传统的阿斯塔特改造来说,已经是太老了。 在以前,过了14岁基本上就没戏了,骨骼闭合,排异反应会让手术变成谋杀。 但是。 这个小子不一样。 基里曼想起了艾琳和科尔全所说的,这小子竟然能无视色孽大魔的精神污染、甚至敢拿着剑去砍一位恶魔原体的尾巴。 这种对亚空间近乎绝缘的特质,就像是为了对抗混沌而生。 而且,既然他是艾琳点名收的“小弟”,那自然不能让他当个只能躲在艾琳后面的废物。 “考尔。” 基里曼转头看向大贤者。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能不能接受阿斯塔特改造手术?最好是原铸级别的手术。” “哈?!” 拉尔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阿斯塔特改造? 把他?变成那种三米高的肌肉罐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关于改造手术的恐怖传说——被切开胸膛塞进奇怪的器官、骨头被打断重接、在培养罐里泡上几年…… “不不不!大人!我不行啊!” 拉尔斯吓得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废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连杀人都不敢!我……我我我肯定会死在手术台上的!” “闭嘴。”科尔全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吓得拉尔斯立刻闭上了嘴。 考尔并没有理会拉尔斯的求饶。 几根机械触手伸了过来,像章鱼一样缠住了拉尔斯,各种探头和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唔,骨骼几乎完全闭合。肌肉纤维强度也是低得可怜。” 考尔一边扫描一边做出评价,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块劣质矿石。 “内脏功能一般,还有点酒精中毒的前兆。” “如果是以前的技术,他这把年纪去做手术,死亡率近乎100%。” 听到这话,拉尔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死定了应该就不会做了。 “但是……” 考尔的话锋一转,让拉尔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原铸手术本身就放宽了年龄限制。而且……” 考尔的一只电子眼凑近了拉尔斯的瞳孔。 “这小子的基因里似乎有些特殊。一种罕见的、能够不与亚空间波动产生反应的特质。” “这种特质可能会帮助他在手术过程中抵抗一些排异反应。” 考尔收回触手,计算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药剂师来做,死亡率大概在50%左右。” “50%?!”拉尔斯尖叫起来,“那不还是要死啊!” “但如果由我,贝利撒留·考尔,亲自操刀。” 考尔挺起了胸膛(虽然全是铁)。 “再加上一点欧姆尼赛亚的小小祝福,我可以把死亡率降到20%。” “20%也很高啊!那是五分之一啊!”拉尔斯都要哭了。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艾琳,突然在心里问了一句。 “老黄,你能帮帮这小子吗?” 【哼哼,你倒是挺罩着手下的。】 老黄在脑海里笑了笑。 【这小子虽然看着怂了点,但命倒是硬。而且那种‘灵能绝缘’的体质,也是不可多得】 【放心吧。只要在手术的时候,我稍微给他注入一点能量,帮他守护重要器官并让他失去感觉,顺便再给他梳理一下身体。】 【搞不好还能让他变得比普通的原铸战士还要猛一点。】 “真的?”艾琳眼睛一亮。 她跳了出来,故作深沉的拍了拍拉尔斯的肩膀。 “别怕!我有办法!” 艾琳转头对基里曼和考尔说道: “老黄说了!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手术的时候,我就呆在旁边。老黄会帮他……那个叫什么?加持?反正就是保他不死!” 考尔愣了一下,随即那堆电子眼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欧姆尼赛亚的使者亲自护持?!” 考尔的声音有些变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灵能与科技的结合,这将会是一场有趣的神圣洗礼!” “成功率会高达98%!剩下的2%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太棒了!这将会是又一个伟大的实验!” 考尔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拉尔斯按在手术台上了。 “好。” 基里曼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拉尔斯·瓦兰塔,为了帝国,你需要承受这份力量。” “准备手术吧。” 拉尔斯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群已经替他决定了命运的大只佬们。 他看到了考尔那已经开始磨刀霍霍的机械手。 看到了莫塔里安那双冷漠的、看一只小白鼠的灰色眼睛。 “哼,希望这小子撑得住。”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别给艾琳丢人。” 看到了科尔全那充满鄙视的眼神。 “浪费了如此巨大的荣耀。”禁军统领评价道。 而瓦罗中士,则是在旁边暗暗摩拳擦掌,似乎在盘算着等这小子完成改造手术后,该怎么在新兵训练期间里好好“操练”他了。 “我……我不想变成罐头啊。” 拉尔斯看着艾琳,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老……老大……能不能换个奖励?比如……给我再找一个星球当总督行不行?” 艾琳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行哦。” “而且到时候手术的时候,我会全程在旁边盯着你的。” 艾琳拍了拍腰间的短剑。 拉尔斯看着艾琳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审视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又要尿了。 第83章 战后会议(上) 【马库拉格之耀号,原体私人办公室】 从考尔那儿回来后。 基里曼觉得很有必要召开一次关于战役的总结会议。 此时这位帝国摄政正背着手,不安的来回踱步。 “太危险了!简直是胡闹!” 基里曼自言自语,声音里压抑着孩子闯祸后的躁怒。 “就带着那么几个人,没有重武器支援,也没有任何战术规划和后备方案(最重要的是没有告诉他!),就直接冲进了有大魔和堕落原体潜伏的巢穴?!” 他不断回想起赶到现场时看到的那一幕——艾琳手里拿着那把短剑,面对潮水般的怪物和福格瑞姆以及那个色孽大魔。 万一他晚到了一分钟? 万一那个色孽大魔提前发难了? 基里曼不敢再想下去。失去艾琳,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太乱来了。必须得让艾琳知道,战场可不是街头斗殴!如此鲁莽和不成熟的个人英雄主义救不了帝国,还很可能会让她陷入险境!” 基里曼停下脚步,猛地按下了通讯器。 “接贝利撒留·考尔。” 几秒钟后,考尔满是机械杂音的声音传来。 “摄政王殿下?关于您安排的手术准备已经……” “先暂时推迟。”基里曼打断了他,“关于那个叫拉尔斯的小子的改造手术,推迟到之后进行。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那在我这的艾琳女士……” “让人带她立刻到战情简报室!这是命令!” 挂断通讯,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冷酷并且不容置疑。 必须要召开一场真正严肃的军事总结会议。 他要让自己莽撞的妹妹学会,什么叫纪律!什么叫战术规范! …… 【半小时后,战情简报室】 巨大的全息战略桌旁,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主位上,他那张平日里就一派严肃的脸庞,今天更显得阴沉。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刚回归于帝国、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的莫塔里安。 曾经的死亡之主双臂抱在胸前,半闭的灰色眼睛不时瞟向艾琳的方向,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右手边,是马尔多瓦·科尔全。这位禁军统领身上的金甲还没修复,几道深深的剑痕和缺损清晰可见,但他依然把背挺得笔直。 再往下,是战团长卡尔加。 他那两只巨手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很黑,眼神里带着不满,时不时地扫一眼对面的几位连长。 第一连连长阿格曼、二连长西卡留斯、四连长文崔斯、首席智库狄格里斯,以及站在角落里的瓦罗中士。 当然,还有此次会议的“核心人物”——艾琳。 她还是没有规规矩矩坐在给阿斯塔特准备的巨大椅子上,而是像往常一样蹲在椅面上,两只手在桌子下面偷拆一包零食。 “咳咳。” 基里曼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瞬间压下了艾琳拆包装袋的细微声响。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 基里曼环视了一圈,目光如炬。 “关于埃斯图特星‘总督府突袭行动’的战后复盘与总结。”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虽然此次行动的结果是好的。我们消灭了叛徒,驱逐了恶魔,提前阻止了一次针对帝国的阴谋,甚至还带回了一位……特殊的‘兄弟’。” 基里曼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但是!这次行动的过程,充满了鲁莽以及不可控的风险!这完全是把帝国的重要资产——也就是你们自己(瞪了一眼鼓着腮帮子的艾琳),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没有侦查!没有支援!也没有后备计划和行动方案!就凭着直觉莽撞地冲进去?” 基里曼看向西卡留斯,以眼神示意。 “卡托·西卡留斯连长。你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也是艾琳直接选择的护卫。你来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以及,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点名的二连长霍然起身。 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头盔放在了桌上,那张坚毅的脸上满是自豪(虽然基里曼希望看到的是愧疚)。 “是!摄政!” 西卡留斯的声音洪亮,在大厅里回荡。 “关于这次行动,我,卡托·西卡留斯,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 基里曼微微点头,心想这家伙终于是有点改变了。 然而,西卡留斯的下一句话,就让基里曼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一场充满了智慧与勇气的、教科书般的‘斩首行动’!” 西卡留斯昂首挺胸,开始了他的演讲。 “当时的情况极其复杂!那个堕落的总督府已经变成了一个亚空间迷宫!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一百倍!而且还隐藏着恶魔原体这样的大敌!” “但是!” 西卡留斯猛地一挥手,指向正努力偷吃下一包零食的艾琳。 “圣载者艾琳女士!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她一眼就看穿了敌人的阴谋!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引蛇出洞!” “她利用那个凡人拉尔斯作为诱饵,步步为营,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个个逼了出来!” 西卡留斯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而我!卡托·西卡留斯!作为被圣载者亲自点名的、最值得信赖的荣耀决斗者!”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伟大者的召唤!我仿佛回到了光荣大远征的时代!我与圣载者并肩作战,手中的动力剑为艾琳女士斩杀了无数异端!” “哪怕是面对那个拥有不死诅咒的叛徒卢修斯!我也毫无畏惧!我与之缠斗!我牵制住了他!为最后的胜利创造了条件!” “这就是我,卡托·西卡留斯身为圣载者亲选决斗者的荣耀!这就是……” “够了!!” 基里曼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二连长的自我吹嘘。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我是让你来总结战术的,卡托!不是请你来为我主持一场表彰大会!现在坐回去!” 西卡留斯愣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但坐下的时候依然昂着头,一副“我很骄傲”的样子。 基里曼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人来。 “乌列尔连长。” 他看向第四连连长。这位连长虽然有时候不按套路出牌,但至少他的思维比较活跃,应该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来说说。从战术角度分析,这次行动的‘漏洞’在哪里?” 基里曼特地将漏洞两字咬的很重。 乌列尔·文崔斯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冷静,做足了功课。 “摄政王。虽然我觉得这次行动在初期情报收集上略有欠缺,而且在兵力配置上也有些过于精简。” 基里曼松了口气,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但是……” 文崔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正如《阿斯塔特圣典》中所未曾记载的一些特殊战例一样。有时候,打破常规往往能收到奇效。” 文崔斯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两名获得“圣物”的老兵——他们今天也被特许旁听。 “这次随行的两名老兵中,有一位正是来自您麾下第四连的突击小队!” 文崔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 “他在面对数倍于己的亚空间恶魔时,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单兵作战能力!这充分证明了,第四连队平时‘适应各种突发状况’的灵活训练理念是多么的正确!” “而且!” 文崔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阿格曼,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觉得下次这种‘荣誉选拔’,范围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军士们之间。” “既然连老兵们都能在圣载者的带领下创造奇迹,那么如果是我们这些连长亲自为圣载者出阵。我想,战果一定会更加辉煌。” “所以我建议,下次选拔,连长级别也应该参与进来!” 基里曼眼前一黑。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在变相吹嘘自己的连队,顺便还表示自己也想参与选拔。 这帮家伙没救了! 就在基里曼准备发飙的时候。 “砰!” 一声沉重的桌响。 第一连连长,也是极限战士中最稳重、最死板、最遵守圣典的西弗勒斯·阿格曼,霍然起身。 基里曼睁开眼,看着阿格曼那张严肃的脸,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还得是这位稳重的子嗣啊!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英雄连长! “原体!” 阿格曼的声音如岩石般坚硬。 “文崔斯连长的话也许有他的道理,但这种‘打破常规’的行为,本质上是对《圣典》战术规范的轻视!这是不可取的!” 基里曼虽然不满他对于圣典的刻板遵守,但还是欣慰地点头。 “但是!” 阿格曼突然转折,音量拔高了一倍。 “我必须指出一点事实!” 他指着那位胸口挂着黄色发圈的终结者老兵。 “在这次行动中!第一位代表圣载者出战!第一个拿下亵渎的异端首级的军士!来自第一连‘不屈卫队’!” 阿格曼露出了从前绝对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这是圣载者对第一连的认可!也证明了,只有最坚韧、最守纪律、最符合圣典规范的战士,才能在危险时刻承担起保护者的重任!” 阿格曼转头看向文崔斯,冷笑了一声。 “而不像某些人,只会搞些花里胡哨的小聪明,而在接触如此异端大敌的时候,那些小聪明是不够保护艾琳女士的!” “你说什么?!” 文崔斯瞬间炸毛了。 “老古董!似乎你完全不懂什么叫战术灵活性,你的连队成员不过是倚仗着帝国配发的终结者装甲才取胜罢了!而我们连队的剑卫尼斯利军士可是靠他的技艺取胜的!” “技艺?呵!在绝对的力量和圣典的指引面前,乌列尔你所谓的技巧只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阿格曼毫不示弱地反击。 “西弗勒斯连长您对第四连取得的荣耀不屑一顾?也许在训练笼里,您会发现一些让您感到羞愧的事实!” “很好!我也早就想领教一下乌列尔连长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小伎俩了!” 眼看着手下的两位连长就要在会议室里上演全武行。 “够了!!!!” 基里曼猛地站起身,收敛了力道的一记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把那张坚固的全息战术桌拍出了道道裂纹。 “都给我闭嘴!!” 基里曼的咆哮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是战团的连长!应当是所有战士们的表率!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为了一点虚名!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你们把帝国的军事会议当成什么了?!太空野狼的篝火晚会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崔斯和阿格曼互相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基里曼喘着粗气,感觉心累像刚应对完一场黑色远征。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战团长卡尔加身上。 卡尔加一直没说话。 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两只动力拳套一直紧紧地握着。 基里曼叹了口气。 “马涅乌斯。” 基里曼看着这位自己醒来后最器重的子嗣。 “作为战团长,还是你来说两句。给他们做一个表率。” 卡尔加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沉重,像是背负着巨大的悲痛。 他看着基里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吵架的连长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小心翼翼把一块零食塞进嘴里的艾琳身上。 “摄政王殿下。” 卡尔加开口了,声音沙哑,还带着让基里曼摸不着头脑的委屈。 “我有个问题想问。” 卡尔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爆发了。 “为什么!!” 这一嗓子比刚才任何人都大,甚至让艾琳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为什么这么大的荣……我是说容易出事的行动!!没有人来通知我这个战团长?!!” 卡尔加指着西卡留斯,再指向阿格曼,最后手指扫过了文崔斯。 “你们这群混蛋!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怕我参与了选拔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我的心脏仍在强有力的跳动!还有这双‘奥特拉玛之拳’!我警告你们!我仍然是战团最强的战士之一!” 情到深处,卡尔加干脆放弃了言语上的掩饰。 “这般荣耀的决斗!跟随艾琳女士的斩首任务!还有谁胆敢说出他远胜于我?!” 卡尔加越说越激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受人排挤的神态。 他转过身,看着懵逼的艾琳。 电子眼闪着红光,语气变得哀怨无比。 “艾琳女士,请您下次选拔时务必令人通知我” “哪怕是为了保密,您也可以悄悄让人给我单独通知也行。” “扑通。” 基里曼重新瘫坐回了椅子上。 他单手扶额,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时呈现出猪肝色的脸。 第84章 战后会议(下) 会议室内,卡尔加的怒吼还在回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基里曼揉着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升得厉害。 一声冷哼从他右手边传来。 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站起身。 那一身带着战损却依旧耀眼的金甲,配上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大人在看小孩辩论。 电子眼扫过在场的极限战士们。 “阿斯塔特。” 科尔全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虚荣而忘却了本职的战士。” “你说什么?!” 阿格曼和文崔斯同时转头,怒视着这位禁军统领。 科尔全无视了他们的怒火,他转过身,向坐在上首扶额的基里曼致意,然后目光落在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艾琳身上。 “圣载者的意志不容任何置疑。” 科尔全的声音冷漠而坚硬。 “她选择了谁,谁便是她的利刃。你们这群无知而不可靠的阿斯塔特,有何资格在这里质疑圣载者的神圣决定?” 他停了一下,下巴昂得更高了。 “如果不是圣载者出于仁慈,或者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不可靠的阿斯塔特一个证明的机会,特意指定了人选。” “像这般荣耀的任务,本该由神圣的禁军修会独立承担。” 手中的守卫长戟顿地,发出一声脆响。 “万夫团的任何战士,都足以面对所谓的‘强敌’。哪怕再多恶魔,也休想越过吾等的坚盾,伤害圣载者分毫!” “你这是在侮辱极限战士的荣耀!”卡尔加也忍不住了,双拳紧握,动力拳套发出危险的嗡嗡声。 科尔全瞥了他一眼。 “荣耀?” 科尔全冷笑一声。 “荣耀是靠实力证明的,而不是靠嗓门喊出来的。” “在这场斩首行动中,是谁为圣载者一路开道?” “在荣耀的决斗中,是谁为圣载者清空了数量最多的,敢于向她发起挑战的异端?” 科尔全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但他那高昂的头颅和理所当然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视线转向角落里那两位一直没敢说话的老兵。 “至于你们……” “虽然勇气可嘉。但如果不是依靠圣载者赐予的‘圣物’加持。” 科尔全指了指挂在他们胸前和剑柄上的黄色发圈。 “你们真觉得凭自己的武艺,能应付如此多亚空间的怪物?” “圣物乃是吾主力量的延伸。它应该被授予更值得信赖、更强大、更能发挥其威力的战士。” 禁军统领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你……”阿格曼手按在枪套上,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塔里安,突然发话了。 这位刚刚回归帝国的原体,并没有像以前参加会议那样,阴郁地坐在角落。 他站了起来。 长袍翻动,灰色的眼睛里也带着火气。 “听听你们都在放什么屁!” “哈!禁军,你要是真有自己所吹嘘的一半强就好了。” 莫塔里安满脸不屑道。 “原体,恕我对您的这句指教不能表达认同,即使您在摄政和圣载者的双重担保下回归于帝国,但那不代表您取得了对禁军修会随意指点的权力。” 科尔全一字一顿的咬出了这句话,手中的守卫长戟竟被捏出了声响,面对这位新近回归的原体,禁军统领的怒火达到了新高度。 并未理会咬牙切齿的禁军统领。 莫塔里安声音沙哑,带着杀气。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入的军团。”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若不是当时我还沉睡在培养舱中……” 莫塔里安举起了一只捏紧了的拳头。 “要不是我还没有完成躯体的适应。” “轮得到你们这群菜鸟去保护我的妹妹?!” “菜鸟?!”科尔全电子眼红光一闪,“请恕我再次提醒您注意措辞,原体。” “闭嘴!金罐头!” 莫塔里安直接骂了回去。 “别以为我是傻子!据报告所言,面对福格瑞姆的时候,是谁被打得像皮球一样乱飞?” “是谁最后还要靠我的妹妹,去拿着剑挡在他眼前?!” 这句话,直接把科尔全给噎住了。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莫塔里安转向卡尔加和极限战士连长们。 “至于你们。” 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们连自己的原体都差点没保护好!” 手指指向基里曼。 “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静滞立场中!还差点死在烂泥坑里!” “就这水平还想保护圣载者,我莫塔里安的妹妹?!” “和你们这些新兵在一起,怎能搞好我妹妹的保卫工作?!” 卡尔加和连长们低下了头,羞愧难当。那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但莫塔里安并没有打算停止发言,或者说,他的炮火才开始转向真正的目标。 他转过身,面对着基里曼。 “还有你,罗伯特。” 声音更冷了。 “帝国摄政?你不是号称把你的‘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吗?” 手指指向星图上的埃斯图特星。 “那么大一个混沌巢穴!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在你的五百世界核心腹地!” “星球总督都烂成那鬼样了!还要靠我们的妹妹去发现?去清理?” “你这个摄政到底是怎么当的?!” “我以前就知道了你的帝国是个漏勺。” 莫塔里安摇头,一脸鄙视。 “但我没想到,连漏勺也比它严实!” “砰!!!” 基里曼把身下的椅子掀翻了。 被兄弟当众打脸,还是拿着他最引以为豪的方面说事。 “莫塔里安!!” 基里曼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有什么脸说我?!” “是谁把自己搞成那种鬼样子的?!” 基里曼指着莫塔里安的鼻子,怒喷了回去。 “是谁还要靠着艾琳去净化、去拯救,才能像个人一样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治理?!至少我没有背叛!我没有把自己搞成一坨流脓的肉块!” “那是过去!”莫塔里安毫不示弱,“我现在回来了!而且在对待艾琳的安全上,我比你更懂!” “比我更懂?我看你是脑子还没在考尔的培养舱里长全!” “你才是个只会看数据报表的官僚!” 会议室炸开了锅。 两位原体开始脸红脖子粗地互喷。 底下的连长们也不甘落后。 阿格曼指着文崔斯:“我就知道四连有你这带头不遵圣典的连长在,永远不靠谱!” 文崔斯反唇相讥:“那是战术变通!这位思维迟缓的老先生!” 西卡留斯:“我,卡托·西卡留斯,才是最强的!” 科尔全冷眼旁观,随时准备向人证明禁军的优越性。 艾琳缩在椅子上,抱着薯片一脸茫然。 “老黄。”她在心里问,“他们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 老黄在脑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这帮家伙不是帝国最高层吗,怎么像是网吧里的小学生一样?】 【可能是他们精力过剩吧。男人嘛,说不定不吵架不打架感情还不好呐】 【你看你那罗伯特哥哥,脸都气成猪肝了。倒是小莫,他的嘴什么时候练的这么狠的。】 眼看场面即将走向失控。 “都给我住手!!!” 基里曼再次咆哮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吵够了吗?!” 基里曼扫视了一遍全场。 “看来你们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自己能打!” 基里曼指着大门。 “那么!所有人听令!” “目标:训练大厅!” “全员!实战演练!” 基里曼解开了外罩的长袍前襟,眼神凶狠。 “包括我!还有你!莫塔里安!” “让我看看,你的新拳头有没有你的嘴巴那么硬!” 莫塔里安冷笑,活动了下手腕。 “求之不得。我也正好想试试,把你那张只会说教的嘴给揍歪是什么感觉。” “走!!” 一群巨人浩浩荡荡地冲出了会议室,杀气腾腾地奔向舰船训练区。 …… 【数周后,“马库拉格之耀”号,维修部日志】 【记录员:技术军士 雷必达】 “今日更换第四十二批训练靶机。损耗率异常,疑似遭受重型武器打击,可现场只留下了拳印。” “训练笼的地板又裂了,修补板材库存已经告急。” “药剂师们提交了抗议,说他们快忙不过来了,每天都有骨折的阿斯塔特送进来。” “原体私人训练室大门再次损坏。检测到……镰刀切割痕迹和动力拳套冲击痕迹。” “备注:这帮大人到底是在训练,还是在拆卸舰船?欧姆尼赛亚在上,我的伺服臂要修断了。” 第85章 选择 【马库拉格之耀号,原体私人起居室】 一盏台灯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此刻原体的起居室内,正弥漫着一股刺鼻药膏味。 艾琳穿着一件宽大、印着奥特拉玛和帝国双头鹰徽记的蓝色睡衣,脱了鞋,打着赤脚站在椅子上。 在她身前,坐着人类帝国的领袖,摄政王罗伯特·基里曼。 这位平时威严不可侵犯的原体,正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左眼眶上青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皮,像是刚在酒馆经历了一场斗殴回来。 “嘶——” 当艾琳把手指上那团医疗修女给的药膏,抹在基里曼眼眶上时,基里曼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了好了,别动,马上就好了。” 艾琳板着脸,仿佛回到了在窝棚里骂打架受伤了的老乔的时光。 “这么大个的人还会怕疼?刚才你们俩打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她一边拿把药膏抹匀,一边不住的碎碎念。 “你们俩加起来都多少岁了?明明一个是大个子们都敬仰的摄政王,一个是……呃,一样很强的战士。怎么跟我以前手底下的小屁孩一样?为了随便一点事就能动手?” 艾琳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已经十分遥远的小巷。 那时候,每次老乔跟偷摸来巷子抢废品的人打架回来,或者她手底下的小孩争地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她也是这样,拿着过期的劣质药膏给他们上药(倒是用不着椅子)。 虽然基里曼是半神,这种药膏对于他逆天的体质来说,其实跟保湿霜也没差多少。 但他一动不动。 任由那只小手在他脸上涂抹着。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马库拉格的童年时代,他的养母尤顿女士数落他的时候。 一种久违的、名为“来自家人的责备”的温暖。 “好了。” 艾琳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转向了另一边的莫塔里安。 这位刚刚获得新身体的苍白之王,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新身体是大贤者考尔制造的完美躯壳,但也架不住基里曼动力拳套(双方都没用圣裁镰刀和统御之手)的轰击。他的左边脸颊肿得像塞了个馒头,胳膊上也全是淤青。 他正侧着身子,不忿地看着窗外,一副“区区小伤怎么会疼”的表情。 “拜托!快转过来啦。” 艾琳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扳过了他的脸。 “别乱动,小心涂到眼睛里辣哭你。” 莫塔里安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把脸转了过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艾琳,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那是一片清澈的褐色,里面没有对原体的敬畏,只有对家人的关心和专注。 涂完药后。 艾琳收拾好药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站在两个三米多巨人中间,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先转向了基里曼。 “罗伯特。” 艾琳抬起头,两只手交织在一起,声音低了下来。 “先说一声对不起,我……我错了。” “我不该没跟你说就跑去跟人约架。也不该让你那么担心。” “我当时怕你担心,而且你每天都那么忙,我还以为那只是……” 她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充满了愧疚。 “我保证,以后不管去哪,不管干什么,我都先跟你报备。真的。” 基里曼看着她,感觉自己的疲惫和烦恼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和她说一声“没关系”。 但艾琳已经转过了身。 她一把拉住了莫塔里安那只苍白的大手。 “还有你,莫塔里安哥哥!” 艾琳拉了拉他的手,像是在叫他不要生气,又像是在安抚这位原体。 “你也不准怪罗伯特了。” “他管着这么大个的帝国,要管那么多手下的吃喝拉撒,真的挺累的。你看他都有黑眼圈了。” “而且……” 艾琳指了指自己。 “这次的事本来也是我的主意。是我非要去的。跟卡尔加叔叔他们也没关系。” 她把基里曼的手也拉了过来,然后强行把两个原体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好了好了!” 艾琳用力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都是自家兄弟嘛,打一架出出气也就算了,哪有什么隔夜仇!” “快道歉!不然今晚你们谁都不许走!” 她又转而用央求的语气道。 “求你们了,就互相认个小小的错,到时候你们还要一起尝尝我刚研究出的点心呢。”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的眼神交错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后。 “……抱歉,兄弟。” 基里曼率先开口了,声音有些闷。 “我确实有些冲动了。我不该以那些过去的事情指责你。” “哼。” 莫塔里安再次别过头,但他的手并没有抽回去。 “我也不该质疑你的能力,罗伯特。虽然你的帝国确实是个漏勺,但……至少你在努力的修补它。” “好啦!这就对了嘛!” 艾琳开心地拍手,像是刚在废品站促成了一笔大生意。 【哎,真好啊,给我的眼泪都要整下来了,也许……当初有你在他们身边,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情了】 【咦?怎么我还伤感起来了,以前明明超爱玩易燃物银河的梗来着】 就在这带着点别扭的温馨时刻。 “滴——” 房间里的通讯器响了。 贝利撒留·考尔那独特、夹杂电流音的声音传来。 “摄政王殿下。” 机械教大贤者的声音传了出来。 “受体拉尔斯·瓦兰塔的手术所需要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各项参数都已调试完毕。” “但我还需要您和圣载者……再来一趟。” “为了一个重要的选择。” …… 【半小时后,“探索者之王”号,核心生物实验室】 巨大的手术台上,拉尔斯·瓦兰塔被扒得只剩下短裤,像只待宰的白切鸡一样被捆的严严实实。 这位少爷脸色煞白,牙齿打战,看着周围那些闪着寒光的机械臂和正在预热的手术刀,拉尔斯感觉自己已经在去见神皇的路上了。 艾琳、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围在操作台前。 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悬浮在半空,三条机械手伸了出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了三个旋转的全息螺旋模型。 “关于受体‘拉尔斯·瓦兰塔’的基因种子适配方案。” 考尔的声音变得专业而严谨。 “经过上万次的模拟运算,我得出了三个可行性方案。” 他的一根触手点亮了那个蓝色的模型。 “方案一:来自于摄政殿下您的极限战士基因种子。” “优点:技术最成熟,数据库也最完善,且我们有大量的成功案例可供参考。手术过程非常稳妥,风险也是最低的。” 基里曼微微点头。这当然是最保险的选择。 “但是……” 考尔的话锋一转。 “缺点也很明显。根据基因比对,受体的基因序列与极限战士种子的适配度极低,仅为30%。” “这意味着,即使手术成功,他也只能成为一名较平庸的战士。甚至可能因为排异反应而无法发挥出动力甲的全部性能。” 考尔继续介绍着,点亮了第二个红色的模型。 “方案二:来自圣吉列斯大人的基因种子。” “优点:来自第九军团的种子对于变种基因和存在缺陷的基因,一直有着独特的亲和力和修复力。数据显示,适配度达到了60%。” “而且,我们有现成的成功案例——但丁战团长已经成功接受了原铸化手术,这同样证明了成熟受体的手术可行性。” “那么缺点呢?”莫塔里安冷冷地问道。 “缺点很简单。”考尔摊开机械手,“‘血渴’和‘黑怒’。这是刻在基因种子里的缺陷。” “作为一名需要时刻保持理智、贴身保卫圣载者的战士,如果他在某些关键时刻陷入疯狂,那将是一场灾难。” 众人都沉默了。确实,虽然这小子看着挺怂,但变成个疯子,对于一名近卫来说是个麻烦。 “那第三个呢?” 莫塔里安指着那个紫色的模型。 考尔的电子眼闪了一下,电子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些波动。 “方案三:是来自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基因种子。” 听到这个名字,基里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帝皇之子?那不是叛变军团吗?贝利萨留,我以为我们已经谈论过这个话题了。” “当然是的,摄政。我曾向您承诺过原铸手术使用的基因种子,只会来自您领导下的九支忠诚军团。” 考尔解释道。 “但这颗种子,并非来自那些堕落的叛徒。而是提取自那位刚刚被您送来的、纯净的原体福格瑞姆。” “最关键的是……” 考尔调出了一组数据。 “适配度……达到了惊人的95%!” “95%?!” 连基里曼都震惊了。这个数值,甚至比很多传奇的帝国战士改造时都要高。 “为什么?”艾琳好奇地问,“是因为这小子长了副小白脸吗?” “或许吧。”考尔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也许是他基因里那种对于‘美学’的独特坚持(虽然有限),或者是那种天生的、对亚空间污染的绝缘体质,与第三军团那种追求完美和艺术的风格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考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从未有过对第三军团种子进行原铸手术的经验。没有任何数据参考。” “这是一次新的技术开发。”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使用叛变军团的种子进行阿斯塔特改造手术? 在如今的帝国,这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如果有审判庭的人在这里,恐怕早就拔枪了。 但这里只有原体和艾琳。 “艾琳。” 基里曼转头看向艾琳。 “你来决定。他是你的战士。” 艾琳看着那幅呈现出紫色的螺旋图谱,又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瑟瑟发抖的拉尔斯。 她在心里问道: “老黄,你说呢?用这个,那个拉尔斯不会也变成长蛇尾巴的变态吧?” 【放心吧。】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充满了自信。 【这小子的灵魂就像是颗不起眼的沙粒,或者是涂了油的泥鳅。亚空间那些脏东西根本摸不着他。】 【再加上有我的灵能全程盯着,哪怕是亚空间那几个家伙亲自来了,也别想污染他分毫。】 【而且……】 老黄嘿嘿一笑。 【让那个新回来的孤独的福根,一醒来就看到这么个新的儿子。这种羁绊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最好的‘锚点’。】 “行!” 艾琳得到了保证,立刻抬起头,大声宣布。 “老黄说了!就用第三个!没问题!” 基里曼看着艾琳那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原体的声音变得坚定。 “考尔,执行方案三吧。” “没问题,大人!” 考尔似乎非常兴奋,触手乱舞,立刻开始调试仪器。 就在这时。 一直躺在手术台上的拉尔斯,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个……各位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能发表一下意见吗?” 他的嘴努了努那个蓝色的模型。 “其实我觉得那个蓝色的看着也挺不错的啊,或者咱们能不能换个不那么紫的?”(自战役结束后他似乎对紫色敬而远之) “?” 艾琳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眉毛竖了起来。 拉尔斯看了一眼老大腰间的短剑,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莫塔里安和满脸严肃的基里曼。 “没……我没意见!” 拉尔斯瞬间把嘴缩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老大圣明!就用我……我老大说的那个!” “很好,看来你很有潜力。” 考尔发出一阵满意的二进制嗡鸣。 一只巨大的机械臂伸了下来,像提着一只小鸡仔,把拉尔斯从检测台上提了起来,直接扔进了旁边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充满了各种机械锯子和探针的手术舱里。 “咔哒——嗡——” 手术舱的透明罩缓缓合上。 “艾琳女士,请跟我来。” 考尔打开了手术舱侧面的一个小门。 “在基因重组的关键时刻,需要您的巫……我是说伟力来引导他的精神并参与他的机体改造中。” 艾琳点了点头,跟着考尔走了进去。 随着手术室大门的关闭。 里面传来了考尔那兴奋得有些走调的电子音: “电锯启动!第二心脏移植,开始!” 紧接着。 是一声紧张到极点,有点破音的叫声: “那个……贤者大人能轻点吗?那个电锯……啊啊——唔唔唔!!!!” 第86章 新造的……“人” 【三个月后,“探索者之王”号,生物实验室】 艾琳站在巨大的催熟培养舱前,不得不把头仰到最高,才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绿色的营养液中,那个曾经瘦弱、苍白、还挂着黑眼圈的纨绔子弟拉尔斯·瓦兰塔,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人。 他赤裸着上半身,黑色的甲壳接口像是一层坚硬的皮肤,覆盖在他的胸口和脊背上。 那些曾经因酗酒和缺乏锻炼而松弛的皮肉,现在变得紧致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像是经过雕塑家精心打磨过般完美。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脸。 在帝皇之子——曾号称完美之凤的原体领导下的第三军团基因种子改造下,拉尔斯那张原本只能说得上是中上的脸,发生了整容般的变化。 五官变得深邃、立体。皮肤呈现出一种高贵的大理石白。一头银白色头发在营养液中竖立,散发着神圣与威严。 即使他闭着眼,那种高贵气质,依然透过厚重的玻璃壁散发出来。 “哇哦~” 艾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还是那个被吓得尿裤子的怂包吗?” “看起来倒是比西卡留斯叔叔还要像个贵族。” 她想起了这两个月来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虽然老黄给拉尔斯开了痛觉屏蔽,但这并不意味着过程不吓人。 艾琳亲眼看着考尔那像八爪鱼一样的机械手,拿着各种电钻、骨锯、钳子、探针在拉尔斯身上挥舞。 骨骼被强行拉伸发出的“咔咔”声,肌肉被撕裂又重组,各种器官移植入胸腔、耳朵口腔、甚至大脑中,还有拉尔斯即使被屏蔽了痛觉、依然被视觉冲击吓得魂飞魄散的惨叫声…… 简直是一部超限制级的恐怖片。 “西卡留斯叔叔。” 艾琳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位总是昂首挺胸的二连长。 “你们当初,变成这样的时候,也这么吓人吗?” 西卡留斯低下头,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那是属于每位被选中的新兵的荣耀。 “这是必须的磨砺,女士。” 西卡留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要想承载帝皇赋予的力量,凡人的躯体必须经过重铸。痛苦是忠诚的考验,只有忍受住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才能成为真正的阿斯塔特。” “没错。” 一旁的瓦罗中士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语气也变得虔诚起来。 “疼痛是肯定的。但当我们第一次穿上动力甲,第一次感受到那足以粉碎帝皇之敌的力量时,一切都值得。” 两位老兵对视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了培养舱里的拉尔斯身上。 “不过您放心。” 西卡留斯握了握拳头。 “等这小子醒了,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作为极限战士的连长,我有义务帮助任何一位新兵快速适应战场。我会让他明白,光有漂亮的肌肉是不够的,剑术和战斗技巧才是根本。” 瓦罗中士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会教他在面对异端时怎么不尿裤子。” “哼。”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莫塔里安冷哼了一声。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那把巨大的圣裁镰刀。 “我会盯着他。” 莫塔里安的声音冷得像块坚冰。 “第三军团的种子,本身就带着不稳定的因素。如果这小子表现出任何一点……哪怕是一点点被亚空间或者那帮变态叛徒影响的迹象。”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镰刀,锋刃在灯下反射出寒光。 “我的镰刀会帮他解脱。” “好了好了,别吓唬人了。” 艾琳摆了摆手。 “考尔大贤者,他准备好了吗?” 贝利撒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从一堆仪器后面滑了过来。 “各项数值稳定。第二心脏搏动有力。骨骼强化的程度达到了原铸标准。神经链接重组完成。” 考尔的电子眼里闪烁着代表满意的数据流。 “这是又一项新技术突破下的完美作品。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这足以录入我的最新数据储存单元中。” “准备唤醒程序。” 考尔下达了指令。 “嗡——” 巨大的培养舱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绿色的营养液开始迅速排空。气压阀发出嘶鸣声,白色的冷气喷出。 厚重的玻璃罩缓缓升起。 艾琳紧张地抓着衣角,西卡留斯和瓦罗挺直了腰杆,莫塔里安的手指扣紧了镰刀柄。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位新生的、强大的,或许会高呼着“For the emperor”冲出来的战士。 “咔哒。” 束缚装置全部解开。 如同雕塑般完美的银色短发巨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眼神里有些茫然,带着超人类特有的冷漠。 他转动着脖子,发出了骨骼摩擦的脆响。 视线扫过周围。 那些仪器、那些机械臂、那些站在远处严阵以待的阿斯塔特和原体。 最终。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你醒啦?”艾琳试探着问了一句。 下一秒。 那个原本看起来高贵、神圣、似乎下一刻就会下跪宣誓的巨人,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像西卡留斯预想的那样单膝下跪行礼。 也没有像瓦罗期待的那样发出战吼。 “噗通!!!” 一声巨响。 那个三米高的巨人,竟然直接双膝跪地。 并没有成为阿斯塔特的荣耀,反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整个人向前扑倒了过来。 那张俊美的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呜哇哇哇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爆发了出来。 “老大!!!!” 拉尔斯手脚并用地爬到艾琳面前 “我以为我真要死定了啊!!!” 拉尔斯完全不顾自己现在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尊容。 “那个机油佬真他妈太吓人了!!他居然拿电钻钻脑壳啊!!还有那个锯子!!” “我感觉……我好像看到祖祖祖祖奶奶在向我招手!!” “呜呜呜……老大!!我总算活过来了啊!!” “……” 实验室里陷入了寂静。 西卡留斯张大了嘴巴。 瓦罗中士捂住了脸,似乎不忍直视。 莫塔里安的嘴角在猛烈抽动,怀疑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考尔,手中的镰刀差点没拿稳。 考尔那堆电子眼,此刻也全部卡顿了一下,似乎大贤者的逻辑核心也无法处理这种,《原铸阿斯塔特苏醒后的异常行为数据》。 艾琳无语地看着脚边这个哭得像个两百斤,不对,两吨重的狗子的家伙。 她伸出一只脚,嫌弃地把拉尔斯那张凑过来的大脸踹开。 “老黄……” 艾琳在心里问道。 “你不是说……手术会改变性格吗?不是说会变得沉默、无畏、像个莫得感情的战士吗?” “这货怎么啥都没变啊?!除了块头变大了,嗓门变大了,这哭起来的样子跟以前有区别吗?!” 【呃……这个嘛】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听起来他也相当尴尬。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是,你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在手术过程中,为了保住他的命,顺便防止他被第三军团种子里的那种‘追求完美’的偏执给带偏了。】 【我用灵能给他加了个精神遮蔽。】 “然后呢?” 【然后……这个遮蔽好像太强力了点。】 老黄叹了口气。 【它不仅屏蔽了亚空间的腐蚀,屏蔽了基因种子的性格诱导,好像顺便把那些用来给新兵的心理暗示程序也给屏蔽了。】 【再加上这小子本来就是个,咳咳,天生的灵能麻瓜。】 【所以】 老黄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毫无形象可言的原铸星际战士,语气变得越来越不确定。 【现在的他,除了身体变成了超人类。脑子里的那套想法,还是那个拉尔斯少爷。】 【这算是……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人性?】 艾琳看着拉尔斯那副德行,又看了看周围无语的众人。 深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带着他出去的场景,瞬间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拉尔斯!!” 艾琳大吼一声,一脚踹在拉尔斯那坚硬如铁的身体上(虽然震得自己脚疼)。 “站起来!别嚎了啊!丢不丢人!” “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我的小弟了!你得给我支棱起来。” 拉尔斯干嚎一下,看着发火的老大,条件反射般地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把地板踩了条缝的同时站得笔直。 “是!老大!” 他抹了一把脸,虽然那张俊美的脸依然表情委屈,但配上那身恐怖的肌肉,竟然产生了十分诡异的效果。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几个月没吃了” “……” 莫塔里安转过身,不想再看这丢人的一幕。 “你们俩。” 他阴阴地说道。 “带他去训练笼。别练挂了就行。” “明白,大人!” 西卡留斯和瓦罗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老兵看新兵特有的、期待的笑容。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好好“磨练”这个有着原铸体质、却长着独特脑回路的新兵蛋子了。 第87章 战团来了个年轻人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训练笼内炸响。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惊恐的惨叫。 “妈呀!别过来!别打脸!!” 拉尔斯·瓦兰塔,这位刚刚完成了原铸改造手术、身高接近三米、浑身优美肌肉线条的巨人,此刻正穿着一套蓝色极限战士训练用护甲(因为帝皇之子与福根的情况尚未公布),在训练大厅里抱头鼠窜。 追在他身后的,是数台开了狂暴模式的格斗机仆。 机仆的伺服电机发出嗡嗡的噪音,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着眼前移动的肉靶子,手中的电击棒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噼啪作响的电弧。 虽然此时拉尔斯体型巨大,但这并没有影响他逃跑的速度。 只见两条粗壮的大腿像装了伺服电机一样,在训练场里蹿上跳下。 先以一个侧向滑步,躲过一台机仆的横扫;再接上一个毫无美感的懒驴打滚,避开了另一台机仆的前刺。 虽然姿势狼狈到了极点,但在狭小的训练笼里居然没有被击中一次。 而在训练笼上方的观察台上。 艾琳正坐在悬空的金属椅子上,手里抓着那把仪式短剑,一边挥剑一边舞着小拳头大声指挥。 “跑什么!拉尔斯!你那么大个子!” 艾琳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左边!那个铁疙瘩露出了破绽!你踹它!踹它屁股啊!” “老大!我不行啊!这玩意儿他带电啊!” 拉尔斯一边忙于躲避一边赔笑着回应。 “老大您不能这么说啊!我要是熟了以后怎么跟随您左右啊老大!” “你都改造的皮糙肉厚的还怕什么电!”艾琳气得站了起来,“再不还手,我就让我哥哥下去给你特训了!” 听到这话,拉尔斯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观察台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莫塔里安雷打不动的穿着那身灰色长袍,兜帽压低,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 他一言不发,双手抱在胸前,就像是一座散发着寒气的雕像。 莫塔里安冷冷地盯着场下的拉尔斯。 那种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训练的新兵,而像是在思考该把牛排切成几大块的主厨。 “嘶——” 拉尔斯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脊背发凉,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被机仆电一下顶多是疼一下,要是被那位莫塔里安大人盯上,怕是要没命! “拼了!” 拉尔斯大吼一声。 面对再次冲上来的机仆,他做出一个回身,躲过电棍,接着向上胡乱地挥出一拳。 “当!” 这一拳正好砸在了机仆的脖颈金属连接处。直接把那台机仆的脑袋砸得高飞了出去,撞在了天花板上,变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掉在地板上。 “奇怪,为什么感觉双手空落落的?好像……好像缺了把武器?” 强烈的、想要持有武器的冲动,让他感到一阵焦躁。 “哇哦!”艾琳欢呼起来,“干得漂亮!” 【啧啧……】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的脑海里响起。 【这位少爷的训练待遇,放眼整个银河系也是最高档次咯。苍白之王当监督,艾琳当拉拉队。】 【而且……】 老黄话锋一转。 【艾琳,你注意看这小子的脚下。虽然貌似是乱跑一通,但他的步伐、还有刚刚的侧身和滑步。】 【有点意思,让我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位故人】 而一旁的莫塔里安也陷入了沉思。 作为原体,他的眼光更加精准。 那个步伐。 莫塔里安微微眯起眼睛。 在极度恐惧下依然保持重心中正、还带着些优美感觉的步伐…… 还有那小子两只手下意识的虚握。 这不像是一个新兵该有的本能。倒像是某位他曾经见过,把剑术用成了艺术的影子。 …… 训练结束后,拉尔斯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但他并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这里毕竟是“马库拉格之耀”号,是极为重视战团传承和传统的极限战士的旗舰。而作为一名出身特殊、服务对象更为特殊的“插班新兵”,在无聊的航行期间,他的教育问题引起了连长们的极大兴趣。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第一连连长,西弗勒斯·阿格曼走了进来。 他穿着动力甲,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脸上写满了作为连长的严肃。 “起立!拉尔斯修士!” 阿格曼的声音如同岩石撞击。 拉尔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按照这段时间以来接受的训练,右手握拳,重重击打左侧胸甲。 “阿格曼连长!新兵拉尔斯等候您的命令!” 阿格曼围着拉尔斯转了一圈,眉头紧锁。 “刚才你的训练记录我看过了。” 阿格曼指着全息屏幕上拉尔斯那狼狈的跑位。 “你采取的战术姿态,仍然不够稳重!还有你的步伐也太过轻浮!” “首先,这不符合《阿斯塔特圣典》第3章第42条关于《防御姿态与坚守阵地时》的规定!” 阿格曼板着脸教训道。 “其次,作为帝皇的战士,你必须如山岳般沉稳!无论面对何种异端或异形,都要坚守阵地,用精准的火力和坚定的意志粉碎帝皇之敌!而不是像个欧格林猿人一样滑稽的跳来跳去!” “看看英灵殿里所记录的帝国英雄们!哪一位不是以坚定无畏的姿态前进?” 拉尔斯听得冷汗直流。 但他那颗改造后的超级大脑中,没被洗掉的、属于“总督次子”时期的教育迅速运转起来。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苦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庄重,甚至是有些僵硬。 “是的!连长!” 拉尔斯大声回答,站姿一动不动,连最挑剔的老军士也无法指出他军姿的毛病。 “您的教训十分深刻!我将不动如山!坚守阵地!” “圣典就如同我的生命!我以后一定改掉乱跑的毛病!做像您一样稳重而遵守纪律的战士!” 阿格曼看着眼前态度端正的新兵蛋子,刚和文崔斯争论完的拧巴眉头舒展了一些。 “很好。新兵,你有很不错的潜质。” 阿格曼点了点头。 “记住,纪律和圣典的指引就是力量,继续保持!” 说完,第一连连长满意地离开了。 拉尔斯长舒了一口气,松垮下来。 但这轻松时刻没能持续很久。 “嘿,小子。”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四连连长,乌列尔·文崔斯走了进来。 他没有戴头盔,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战斗匕首。 “刚才老西弗勒斯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让你当个刻板的木头桩子?还有那套背诵圣典的说辞。” 文崔斯走到拉尔斯面前,拍了拍他那僵硬的肩膀。 “别听那个老古董的。” 文崔斯摇了摇头。 “听着新兵,帝皇的战场是流动的,帝皇的敌人也是狡猾多变的。如果你真像个傻傻的木头人一样杵在那儿……帝皇在上,你早就被泰伦或者绿皮给啃光了!” “你要学会变通!” 文崔斯比划了一个手势。 “利用环境,因地制宜。只要能取得胜利,哪怕是违背一些前人的教条,那也是值得夸赞的。” “看看战团荣耀的第四连,就是因为在作战时懂得灵活变通,才能在很多绝境中活下来。” 拉尔斯看着这位传说中“头脑灵活(另一种说法是大逆不道)”的连长,脑子里的开关瞬间切换。 脸上庄重僵硬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崇拜、机灵的神情。 “您说得太对了!连长!” 拉尔斯一脸“只恨早不得连长教诲”的表情。 “其实我也觉得一板一眼的看说明书,那太死板了!怎么能像傻瓜一样挨打呢?”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搬出了他的终极挡箭牌。 “就连我的老大——伟大的圣载者艾琳女士也常跟我说:‘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继续效忠帝皇!打不过就战术转进,那也是寻找更好的战机!’” “灵活运用战术才是王道啊!” 文崔斯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拉尔斯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趴下。 “哈哈哈!说得好!帝皇所赐福的圣载者果然有着非凡的视野!” “你小子很不错,战术灵活。十分有潜力,我看以后如果不在圣载者身边侍奉的话,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了,来找我报道吧,第四连队非常适合你这样的阿斯塔特修士。” “是是是!这也是我的荣幸!”拉尔斯点头哈腰。 站在角落里的瓦罗中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战术记录仪上飞快地记下了刚才的情形。 …… 虽然偶尔需要应付连长们的“亲自指点”,但真正艰难的考验还是来自于拉尔斯的首席教官。 卡托·西卡留斯。 又一次训练间隙,这位二连长摘下了他那顶横冠头盔,露出了一张充满自信的脸庞。 他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能量饮料,眼神变得充满回忆。 这是他准备开始今天内第十次“新兵精神建设”的前兆。 “年轻的小子!” 西卡留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的剑术虽然还很稚嫩,但你刚才那一下格挡,也让我想起了我作为新兵的时候。” “想当年,我在达摩克里斯湾……” 西卡留斯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 拉尔斯立刻接过了话头。 “哦!西卡留斯连长!我知道!” 拉尔斯眼神发亮,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您是说那次面对钛族指挥官的斩首行动吗?!” 他的语速极快,好像生怕西卡留斯抢在他前面讲出细节。 “我听您提起过!那是何等凶险的一战!” “当时您孤身一人,面对数倍于己的异形!但您却没有丝毫退缩!” 拉尔斯站了起来,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 “您手中的‘塔拉萨风暴’如闪电般挥舞,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您不仅取下了异形领主的首级(虽然实际上只是重伤),还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一整队陷入包围的战斗兄弟!” “那种无与伦比的勇气!还有精妙绝伦的剑术!至今都在战团的史诗中被传颂!” “特别是您一手持爆弹枪一手持动力剑的战斗画面!简直是完美的艺术!是战团荣耀的具象化!是沐浴帝皇荣光的好战士” 西卡留斯听得如痴如醉。 他原本准备讲的版本只有十分钟,但在拉尔斯的艺术润色和激昂语气下,瞬间如同一部英雄史诗般宏大、辉煌。 他看着拉尔斯,眼神里满是“知音难觅”的感动。 “没错!拉尔斯兄弟!” 西卡留斯站起身,重重地拍在拉尔斯的肩膀上,给他拍的差点吐出来。 “你的记性很好!非常好!” “作为一名极限战士,铭记战团以往的荣耀,理解先辈的英姿,这是成为强者的第一课!” “你很有悟性!虽然你的战斗技艺还未成型,但这颗向往荣耀的心,已经是具备了!” “我会向摄政汇报你的训练进度的。你是个可造之才!” 拉尔斯揉着被拍痛的肩膀,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那都是连长您教导有方!能聆听您这样的帝国传奇的教导,才是我的荣幸!” …… “铛——” 训练结束的钟声终于响起。 拉尔斯像是被抽走了脊骨一样,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汗水浸透了(其实是清洁性的汗液)训练服。 “妈呀……这一天过的……” 他在心里哀嚎。 “又得当硬汉,又要脑子机灵,还得……这也太累了吧!” “比在舞会上追贵族小姐们还累啊!” 就在他准备爬回去休息的时候。 西卡留斯摘下了头盔。 “休息吧,新兵。” 二连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只是热身。” “明天,我们将进行实战考核。” “届时,原体、圣载者、以及战团的高层都会到场。” “你需要面对一名真正的阿斯塔特老兵,并在他手下坚持五分钟。” “别让圣载者的荣耀、如今也代表着你的荣耀蒙尘。” 说完,西卡留斯大步离开。 留下拉尔斯一个人在训练笼里,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实……实战考核?” “要跟真正的帝皇的……天使打?” “还要坚持五分钟?!” 拉尔斯不由得想起,曾经替他出战的角斗士冠军酱。 “艾琳老大……你救救我吧……” 第88章 难道他真是天才 【“马库拉格之耀”号,第一综合训练大厅】 今天的训练大厅热闹得有些反常。 平时只有两三个小队进行对抗演练的场地,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没有任务的极限战士——从身穿侦察甲的新兵到挂满纯洁印记的老兵,甚至还有几位终结者,都聚集在此观望。 “兄弟,那就是二连长说的新兵?” 一名第四连的老兵抱着双臂,低声问身边的战斗兄弟。 “是啊,听说叫拉尔斯。这小子有点意思。” 旁边那位来自第二连的军士咧嘴一笑,指了指场下。 “别看他是新近完成改造的,倒是十分有潜力。” 另一位老兵深以为然,接过话茬。 “上次我讲完对抗那场绿皮的战役,他竟然能把每个细节都复述出来(当然经过了艺术加工)。现在的年轻修士,愿意耐心听我们这些老家伙唠叨的可不多了。” “我也听说了,上次一连那边的军士说,他把阿格曼连长讲得很高兴。说是什么……难得领悟圣典精神的新兵?” “总之,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修士。而且听说还是圣载者的什么“近卫候选”(指艾琳所说的小弟)。” 老兵们的窃窃私语中并没有通常对待新兵的挑剔和严格,反而带着罕见的宽容好评。 显然在战团内部,他赢得了不错的人缘。 而在视野最好的中央观礼台上。 艾琳坐在中间,为了给自家小弟撑场,她今天特意穿了蓝白色的罩袍,头上戴着那顶象征荣耀的绿色月桂冠,小脸紧绷,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在她的左手边,是来给自家妹妹站台的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原体身穿命运铠甲,同样戴着绿色桂冠,虽然只是坐着,但属于高位者的威压让周围一片肃静。 右手边,则是莫塔里安。苍白之王依然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动力甲,灰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脸上挂着“无聊”和“如果给我妹妹丢人就砍了他”的表情。 而在他们身后,科尔全统领带着两位禁军矗立在艾琳身后。 他的电子眼不时扫过周围的阿斯塔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我看看这帮不可靠的罐头能教出什么货色”的审视。 至于首席教官卡托·西卡留斯,则站在高台侧边的位置,昂着头颅,仿佛今天接受考核的是他本人。 “双方入场!” 随着技术军士的一声令下。 场地的一侧,一名身经百战的极限战士第二连老兵大步走出。 他并没有戴头盔,露出了布满伤疤的脸庞和额头上那颗耀眼的金色服役钉。手中握着一把训练用剑。 而在另一侧。 拉尔斯·瓦兰塔,穿着全套崭新的、深蓝色涂装的原铸动力甲,缓缓走了出来。 从外表看,他高大、威猛,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动,那张经过基因改造后俊美如雕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然而。 在那个迷惑人的外表之下。 拉尔斯正在疯狂地咬着自己的舌头,以此来控制牙齿不要发出“咯咯咯”的打颤声。 “妈呀……神皇在上,我的妈呀,怎么就要真打了。” 拉尔斯看着对面那个眼神凶狠的老兵,看着那把训练用剑,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位天使大人看着想杀了我!不是说是考核吗?您这眼神是来考核的吗!” “老大……艾琳老大救命啊!呜呜我想回家!不是怎么就当上星际战士了!这完全不科学啊啊,难道这是神皇考验我的一场梦?” 他的内心在不断哀嚎,导致动作僵硬得像块铁板。 但在周围人看来,这位广受好评的新修士显然有着“临危不惧”的沉稳性格。 “敬礼!” 老兵走到场地中央,向着观礼台上的原体和圣载者行了一个庄严的天鹰礼。 拉尔斯机械地跟着做了一个天鹰礼,动作不自然得像是数十年没保养的机仆。 “考核开始!” 话音刚落。 “喝!” 对面的老兵没有丝毫废话,也没有试探。 他直接爆发出最大力量。如同一颗蓝色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手中的动力剑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压,直取拉尔斯的中路。 虽然是考核,但战斗兄弟的字典里当然没有“手下留情”。 只有在极限的压力下,才能检验出真正的成色。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拉尔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躲不开。 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要死了。 在那一瞬间,拉尔斯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他只想抱头蹲下开祷,或者转身逃离。 然而。 就在老兵的剑即将劈中他的前一刻。 拉尔斯的主观意识已经空白的时候。 “嗡——” 他那具经过老黄的灵能和机械教大贤者精心改造、融合了“特殊”基因种子的身体,突然动了。 拉尔斯的左脚精准地向左侧错开了半步。 这是一个非常微小、却是堪称精妙的选择。 仅仅是半步的距离,加上身体不可思议的一次翻折,让他堪堪避开老兵势大力沉的正面一击。 剑锋贴着他的胸甲划过。 但这还没完。 拉尔斯的右手握着一把双手训练大剑,而他并没有像新兵常见的那样,着急忙慌地去出剑。 手腕柔和地翻转。 手中的剑刃,轻飘飘地点在了老兵那把下劈的重剑剑脊上。 众人觉得像是看到了一串优雅的舞蹈动作。 随后,手腕轻轻一挑。 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导过去,正好切中了老兵旧力尽出,新力未生的timing。 “什么?!” 老兵只感觉手腕一阵不受控制,原本向下劈砍的剑刃,竟然被这一挑之力带起,转变成了向外的力量。 “咻咻!” 众目睽睽之下。 那把沉重的动力剑,竟然脱手飞出。 它在空中打着旋,最后重重地插在了远处的地板上,剑柄还在嗡嗡颤动。 训练场中央。 拉尔斯保持着那个出剑的姿势,剑尖指在老兵的胸前。 双腿微曲,下盘保持着重心。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左手微抬而手指舒展,仿佛手里还握着另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姿势优雅至极,充满了失落已久的剑术美感。 而他对面的老兵,保持着挥砍的姿势,手里却空空如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全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呼和吸气声。 而这头的拉尔斯还维持着收剑姿势,头盔下的表情比他的对手还要迷茫。 “呱?” “刚……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的手怎么自己动了?我……我干了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的两颗心脏在有力的跳动,身体像是被某种本能接管了一样,稳得可怕。 …… 艾琳的脑海里,老黄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去!这小子,搞这么帅!】 老黄的声音里带着惊奇和若有所思。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在埃斯图特星,阿库尔杜纳用过的剑招吗?】 【这小子,上哪学的这玩意。难道是考尔那家伙……】 “哗——————!!!” 短暂的寂静后,训练大厅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看清楚了吗?!刚才那一剑!” “太快了!我甚至没看清拉尔斯兄弟是怎么发力的!” “一记精心计算的步伐!还有优美的卸力技巧!这绝不是新兵能有的!” “天才!难道这又是一位剑术天才!” 围观的老兵们啧啧称奇,看向拉尔斯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这小子的尊重前辈而喜欢他,现在则是为了这一手惊艳的剑术而认可了他。 观礼台上。 艾琳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小拳头。 “太棒了!!!” 她大声喊道,小脸兴奋得涨红。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拉尔斯!不愧是我选的小弟!没给你老大我丢人!” 基里曼微微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很不错。” 摄政王评价道。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能将剑术磨练到这种地步,还有高效而精准的战术选择,看来连长们没有夸大其词。” 一旁的西卡留斯此刻已经挺起了胸膛,下巴昂得比平时更高了。 “那是自然!摄政殿下!” 西卡留斯大声说道,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就是我,卡托·西卡留斯教导出的成果!您看那优雅的步伐,那精准的时机把控,非常有我当年在……” 还没等他开始吹嘘当年的事迹。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他。 莫塔里安转过身,灰色的长袍甩动。 “花里胡哨。” 莫塔里安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但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嘀咕了一句: “……算这小子命大。还凑合。没给我的妹妹丢人。” 一旁的科尔全的电子眼也闪烁着数据流。 “意志薄弱了些,战斗时心率过高。” 禁军统领客观地分析道。 “但仅谈剑术技巧……确实有不错天赋。这种战斗方式,有古泰拉决斗剑术的影子。按照记载,此类传承早就断绝了才对。” 禁军统领深深地看了一眼场下的拉尔斯,然后向艾琳说道。 “如果能继续磨炼一番,也算勉强有资格跟随在圣载者您的身边,聆听圣言。” 场下。 拉尔斯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以及一脸震惊的对手老兵,他赶紧收起剑,手忙脚乱地行了一礼。 “多谢罗提姆斯修士您手下留情。” 拉尔斯紧张的摘下头盔,摆出了最谦卑的样子。 “都是西卡留斯连长教得好……其实我刚才也是险胜……险胜……” 第89章 带着胜利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观景台】 巨大的强化玻璃窗外,一颗蔚蓝的星球正悬浮在幽邃的虚空中。 恒星的光芒洒在星球表面。上面不像丰饶三号的病态黄绿色,也没有埃斯图特星上那种脂粉气。 只有纯净的蓝与白。以及环绕在轨道上的森严的钢铁防御平台。 “终于……回来了。” 艾琳趴在护栏上,小小的鼻尖几乎贴上了玻璃,看着那颗熟悉的宁静星球,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的,女士。我们回来了,带着胜利。” 瓦罗中士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像往常那样处于警戒的姿态,而是同样注视着家园世界,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伟大的远征。如果没有您的存在,丰饶三号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纳垢花园的一部分。那些在南半球苦战的凡人辅助军,还有我们……恐怕很多人都无法活着看到今天的马库拉格。” 艾琳并没有立刻回话。 她低下头,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 在战术风衣的左侧,挂着一枚崭新的、用红色火漆粘着的纯洁印记。 那已经不是出征前西卡留斯送给她的那一枚了。那一枚在面对福格瑞姆的战斗中,已经和福格瑞姆的蛇尾一样被烧毁了。 如今这枚是离开埃斯图特星之前,为她出战的一位老兵郑重地为她挂上的。(不知为何那名老兵之后好像被人群殴了一顿)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羊皮纸条,上面用高哥特语写着祈祷文。 “很多人……都死了。” 艾琳轻声说道,眼神有些黯淡。 “莱沙特叔叔死了。那些拿着手榴弹把自己炸了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我不认识的人。” 她想起了在下巢的时候。那时候,死人也是常事,人命在巢都比块老鼠肉还贱。 但那时候她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感觉,也不会为了那些下水道里的尸体而愧疚。 可现在不一样了。 “瓦罗叔叔。” 艾琳转过身,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星际战士。 “你们……还有那些士兵,真的觉得,喊着为了我而去死,是值得的吗?” 瓦罗中士愣了一下。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面带庄重的脸庞。 他单膝跪地,平视着艾琳的眼睛,语气极其郑重。 “女士。我们并不单单是为了您去死。” “我们是为了希望而赴死。” 瓦罗指了指窗外的马库拉格。 “在这个黑暗的银河里,人类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我们习惯了绝望,也习惯了牺牲。” “但您的出现……那种隔绝了亚空间的力量,还有能让灵魂安息的归宿。” “让我们看到了,牺牲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我们的灵魂也有了归处。” “这枚印记。”瓦罗指了指艾琳胸口的纯洁印记,“代表的不仅仅是纯洁的防护。在战团里,它也提醒着誓言与责任。” “您背负着这份希望的力量。那么我们,也会扛起为您开路的使命。” 艾琳看着瓦罗那双充满坚定的眼睛。她抿紧了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握紧了那枚印记,小小的手掌里渗出了些汗。 “我会带着它的,一直带着。” “哇哦————!!” 一声充满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打断了这边的沉重黑暗的气氛。 “这就是马库拉格吗?!这也太太太气派了吧!” 拉尔斯,这位崭新出厂几个月的原铸星际战士,正把那张俊美的脸贴在另一块玻璃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比埃斯图特强多了!你看那个轨道站!那种优美的线条!还有极其对称的结构设计!” 拉尔斯手舞足蹈,哪怕穿着庄重的精工动力甲也掩盖不住那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这种充满了力量感的美学!这就是艺术啊!老大!以后咱们有机会去马库拉格最高级的餐厅见识一下吗?!” “咳咳。” 在他身后,卡托·西卡留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位二连长昂着头,走到了拉尔斯身边,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摆了出来。 “注意你的言辞,新兵。” 西卡留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拉尔斯的肩甲。 “这可不是什么‘气派’,而是代表着荣耀的殿堂。” 西卡留斯指着下方那座即便在轨道上也能依稀可见的白色要塞——赫拉要塞修道院。 “那是赫拉要塞。是极限战士战团的修道院,也是奥特拉玛的心脏。” “想当年……” 西卡留斯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卡托·西卡留斯,还是个新兵的时候,曾经在下面的竞技场里,连续击败了十二名同期的竞争者。” “我的剑术,就是在那里得到了磨砺。那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战士的汗水与鲜血。” 西卡留斯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拉尔斯。 “拉尔斯。虽然你的剑术天赋不错,但作为一名极限战士,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们要时刻保持谦逊(虽然他自己不在意)、荣誉和纪律。” “不要总想着什么吃喝玩乐和艺术。那不符合我们作为帝皇的死亡天使的身份。” “你要学会像欣赏精密的战术行动一样,去欣赏马库拉格的秩序之美。” 拉尔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接受西卡留斯这种什么都扯上荣耀的观点,但从心的性格让他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是!连长!我明白了!” 拉尔斯大声回答,一脸崇拜。 “秩序之美!我懂了!就像……就像您的头盔擦的是全连队最光滑的一样对吧?” 这记马屁让西卡留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到拉尔斯那张真诚(且帅气)的脸,他又觉得这孩子可能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独特。 “……差不多吧,新兵,以后你会慢慢领悟的。”西卡留斯无奈地摆了摆手,“跟我来,准备登陆。别给连队丢人就行。” …… 【马库拉格高轨道,舰队入港区】 庞大的远征舰队开始减速,缓缓泊入预定的轨道锚地。 “旗舰通讯接入。” 舰桥上的通讯军官大声汇报道。 “来自摄政王本人的直接指令:全舰队保持静默。” “除旗舰的一号穿梭机外,禁止任何飞行器起降。封锁所有关于此次远征详细战果的消息,直到我们抵达地面。” 这道命令迅速传达给了地面的留守部队。 【赫拉要塞,主停机坪】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负责留守马库拉格的极限战士第五连长格里纳斯,此刻正眉头紧锁,在那条通往停机坪的红地毯尽头来回踱步。 在他身边,是同样满脸忧色的三连连长法比安,以及前来迎接的奥特拉玛四英杰中的另外三位。 “全频道静默……” 五连长看着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马库拉格之耀”号,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爆弹枪的枪柄上。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如果是凯旋,应该是全频道的广播,是钟声齐鸣。” 法比安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依照过去的经验,难道……前线出了什么意外?” “摄政王受伤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所有人心头疯长。 他们无法忘记,当初基里曼被福格瑞姆一剑斩伤,在静滞力场里躺了一万年的惨痛历史。 “如果是那样……” 一位四英杰握紧了拳头。 “做好最坏的打算。医疗团队准备好了吗?要塞防御系统是否上线?” “全部就绪。” 周围负责警戒的极限战士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原本应该是一场欢庆的迎接仪式,此刻却搞得像是一场葬礼,或者是即将爆发的防御战。 “来了。”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架金蓝色涂装的雷鹰炮艇,穿破云层,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停机坪缓缓降落。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架飞船。 “嗤————” 起落架触地,引擎熄灭。 白色的蒸汽喷出,弥漫在红地毯周围。 后舱门发出了沉重的嘶鸣声,缓缓放下。 “哐当。” 舱门落地。 两位留守连长立刻向前迈了一步,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他们的基因之父。 烟雾散去。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头上戴着绿色的桂冠,腰间别着短剑。 是圣载者艾琳。 看到艾琳神情无异,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部队立正!向圣载者致敬!” 法比安刚要带头高呼。 但下一秒。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在艾琳的身后,紧跟着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太高了,比普通的阿斯塔特还要高出一大截,那是只有原体才有的体型。 但来人并没有穿命运铠甲。 而是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罩住了下面同样为灰色的动力甲。 他有一头白色的短发,苍白、消瘦,带着一种病态的俊美,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手里提着一把显得巨大无比的战镰“圣裁”。 虽然外貌变了,没有了那些腐烂的特征,也没有标志性的呼吸面罩,也没有令人恐惧的飞蛾翅膀。 但那种阴冷的气息和瘟疫战争时给所有人留下的深刻印象。 那种刻在每一个极限战士基因记忆深处、代表着“背叛”、“死亡”和“瘟疫”的气息。 绝对不会错。 第十四军团之主。 死亡守卫基因原体。 莫塔里安。 “……” 死寂。 整个停机坪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非静止画面。 这种寂静持续了大约0.1秒。 紧接着。 “敌袭!!!!!” 格里纳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咔咔咔咔咔!!!” 那是上百把爆弹枪同时上膛的声音。 “是叛徒!!恶魔原体莫塔里安!!!” “保护圣载者!!” “开火!!杀了他!!” 原本整齐的迎接队列瞬间炸营了。 所有极限战士,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在怒吼声此起彼伏的瞬间就做出了本能反应。 枪口抬起。 无数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刚刚走出舱门的莫塔里安身上。 甚至有几名拿着动力剑和盾牌的战士,已经咆哮着冲了上来,想要挡在艾琳和那个“怪物”之间。 “为了马库拉格!!把这个叛徒赶出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局势。 站在舱门口的莫塔里安,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我就知道罗伯特这帮子嗣会是这副德行”的眼神。 他甚至连手里的镰刀都没有抬起来防御。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枪口在他眼前晃动。 “呵。”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艾琳站在前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张开双手想要解释。 “哎!哎!别!别开枪!这是……”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大笑起来。 【看看这帮家伙!脸都吓绿了!】 【我说,小莫这凶名这么恐怖的吗】 【虽说是为了保密没有提前通知这帮守家的罐头,这下他们的心率快要爆炸了】 眼看就要引发一场叔叔与侄子之间的血案时。 “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咆哮,从莫塔里安身后的阴影里炸响。 一只巨大的、蓝色的动力巨手伸了出来,一把将莫塔里安拨开到旁边(虽然更多是因为艾琳也拉了拉他)。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一脸黑线地从舱门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指着这边的枪口,胸口起伏。 “把枪放下!!” 基里曼大吼道,声音震得停机坪上的旗帜都在抖动。 “这是友军!!!” —————————————————— 对不起大家,今天开了一天会还有加班,更新时间晚了点。 第90章 会议 赫拉要塞修道院深处,战略会议室。 厚重的防爆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悬挂的流明灯投下的光线,照在了巨大的圆形石桌上。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端坐在主位之上。他没有戴头盔,那张古泰拉雕塑般的脸庞上表情难言,双手交叉,像一位正准备调和家庭关系的社区调解员。 圆桌左侧,坐着随同远征归来的高层:战团长卡尔加、一连长阿格曼、二连长西卡留斯,他们刚刚经历过远征的血战归来。 他们清楚莫塔里安的情况,并且经历过丰饶三号的那场神迹。 圆桌右侧,是留守马库拉格的指挥官们,以及数位战团的高级牧师和连队冠军。 此刻这些留守者的手,全都死死地按在腰间的爆弹枪或动力剑柄上。他们的肌肉紧绷,脖颈上的血管突起,那是极度压抑的愤怒和警惕。 而在风暴的中心——圆桌对面靠墙的一张阴影中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巨人。 莫塔里安。 他并没有坐在圆桌旁,而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翘着腿,那把巨大的“圣裁”镰刀就靠在他的手边,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他双臂抱胸,灰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对这满屋子的敌意毫不在意。 至于艾琳,她难得老实的坐在基里曼身旁的一张特制的高脚椅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眼睛在两拨人之间转来转去,感受着快要爆炸的气氛。 “咳。” 基里曼放下手,打破了死寂。 “我的子嗣们。” 原体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刚才在停机坪发生的事,以及这位……” 基里曼伸出手,掌心指向阴影中的莫塔里安。 “我想,你们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愤怒。但作为你们的基因之父,作为帝国摄政,我必须向你们阐明真相。” 基里曼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连长的脸,最后沉声说道: “正如你们所见。坐在这里的,正是我的兄弟,第十四军团之主,莫塔里安。” “他已脱离了邪恶的腐化。重新回归帝国,回归于黄金王座之下。”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回归”二字从原体口中说出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小声的交头接耳以及盔甲摩擦的刺耳声。 这是理智与信仰在剧烈碰撞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 留守的格里纳斯连长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连带着撞翻了他身后的椅子。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防御大师,此刻双眼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莫塔里安。 “摄政王!这不可能!!” 格里纳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声音里带着质疑。 “您在说什么?回归?这个叛徒?!” 格里纳斯一把摘下头盔,脸上满是征战留下的伤疤。 “就在一段时间前!就在这片星域!他的军队还在向我们散播瘟疫!他的舰队还在试图把奥特拉玛世界变成腐烂的沼泽!” “我的连队!在防线上有许多的兄弟是被毒死、烂在了动力甲里!” 他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钉子。 “我们看着平民变成行尸!亲耳听到兄弟在通讯频道里失去联系。” “那些怪物!他们是屠夫!把灵魂卖给了邪神的叛徒!” 格里纳斯转向基里曼,眼中充满怒火。 “而现在,您告诉我们他回归了?那我们之前的牺牲算什么?那些死去的兄弟算什么?这就是我们坚守的忠诚换来的结果吗?!” “格里纳斯!”卡尔加低喝一声,想要制止。 “让他说下去!” 一直沉默的莫塔里安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冷冽如刀。 莫塔里安缓缓站起身,灰色的长袍滑落,露出了里面那套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动力甲。 他没有看愤怒的五连长,而是扫视了一圈右侧的极限战士们。 “你们的牺牲,你们的忠诚?”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可,罗伯特的子嗣们。” 他提起那把镰刀,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让对面的半数连队冠军们齐刷刷地拔出了半截动力武器。 “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敌意。如果我,一位原体想杀你们,你们甚至都没机会把枪拔出来。” 莫塔里安走到圆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当然清楚我曾经的过往,包括那些已经被我亲手净化的、被邪神蒙蔽的我的子嗣。” “我也只能替他们和我本人对你们说一句抱歉,但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一味向人解释什么,也不是为了可怜、卑微的祈求你们原谅。”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和罗伯特的关系。” 莫塔里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坐在那的艾琳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随后又变得冷淡。 “以及……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至于你们怎么想?你们当然恨我也好,防备我也罢。” 莫塔里安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但我不在乎你们的看法。” “你这狂妄的叛徒!!” 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法比安连长怒吼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匕首,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里是马库拉格!不是你的叛徒舰队!你竟敢在摄政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如果你想动手,我乐意奉陪。”莫塔里安眯起眼睛,身上的灵能威压开始波动。 “够了!所有人都坐下!”卡尔加不得不站起来,用庞大的身躯隔开双方。 但显然,压不住了。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只要再有一句挑衅,这场圆桌会议就会变成一场流血的内讧。 基里曼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理解子嗣们的愤怒,但也无奈于兄弟的高傲。 这是个死结。万年来的血债,不是一句简单的“回归”就能抹平的。 艾琳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大个子们,又看了看一脸头疼的罗伯特。 “老黄……” 艾琳在心里喊道。 “怎么办啊?他们好像真要打起来了!” 【唉……】 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叹息。 【这帮大只佬,一个个都犟得跟驴一样。】 老黄的声音响起。 【尤其是小莫,那张嘴是真不饶人。还有这群蓝罐头,他们的心结也没法简单化解的】 【看来……光靠老十三那套政治说辞是没用的。】 【得给他们来点‘信仰’的威力了。】 “信仰?”艾琳一愣。 【艾琳。】 老黄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把身体放松。把你那小脑袋瓜里的杂念都清空。】 【这次,不用你动手打架。你只需要复述和维持威压就好了。】 【有些话,必须得由你来说,他们才会听的进去。】 “哦……好!”艾琳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照做。 现实中。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 “咚。” 一声轻响。 艾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直一步跨到了那张巨大的圆形石桌前。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艾琳?”基里曼刚想伸手去扶。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辉煌、浩大、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辉,以艾琳为中心,瞬间充满整个绝密会议室。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层面的上位者威压。 就像把一颗恒星塞进了狭小的房间。 “哐当。” 法比安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格里纳斯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愤怒的情绪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敬畏所取代。 所有的极限战士,包括卡尔加,都本能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个站在桌子中心的小小身影。 连莫塔里安也感到呼吸一滞,那是他在面对王座上的身影时才有的感觉。 艾琳站在金光之中。 头发变成了流淌的金丝,双眸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火。 她缓缓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当她开口时,传出的不再是艾琳清脆稚嫩的嗓音。 而是重叠了亿万个人声的共鸣、如洪钟大吕般回荡在脑海中。 “忠诚的战士们。” 那声音平静,却震慑人心。 “我在听。” 艾琳(老黄)将目光投向了满脸怒容的格里纳斯。 “我听到了你们的悲伤,感受到了你们的愤怒。” “那些在瘟疫中逝去的灵魂,那些在泥泞中倒下的躯体……” 金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双无形温柔的手,抚摸过每一个战士紧绷的脸颊和神经。 “他们并非无声消亡。而是已在我的座下安息,在黄金的王座旁获得了永恒宁静。” 许多战士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帝皇的声音。那是他们誓死效忠的人类之主的声音。他在回应并安抚他们的痛苦。 “但是……” 话锋一转,圣音变得威严。 “你们当明白,牺牲,是为了守护。” “而接纳一个迷途知返的灵魂,同样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艾琳转过身,面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看着她,身体僵硬。他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责难,也没有看到审判。 “莫塔里安。” 那个宏大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已在我的烈火中洗去污秽。” “他同我的选中者一起,亲手斩断了邪神的枷锁,将一万年的罪孽连同腐肉一起剥离。” “在丰饶三号的战场上,以及在面对其他叛徒的决斗中,他以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证明了他是一位守护人类的战士。” “一切,我都已见证。” 神皇说他见证了。神皇说他忠诚。 那么,在这个帝国里,还有谁有资格质疑? 金光暴涨,艾琳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世界。 “忠诚的战士们!” “抬起头来!收起你们的武器!” “像曾经帝国荣耀的大远征时代那样!” 艾琳的声音如雷霆滚滚。 “接纳巴巴鲁斯的解放者!” “他的赎罪镰刀,将在我之庇佑下,再次为人类而挥动!” “在患难之日,不可只见黑暗,你们当纪念已成之事,当行以团结之光,忠诚者的心必得注视,他们的勇气必得嘉奖。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几秒钟后。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脚步声响起。 留守的五连长,这位刚才还恨不得生吞了莫塔里安的战士,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心中的仇恨在神皇的谕令下,化为了神圣的使命感。 既然是神皇的意志。 既然神皇说他是为人类而战。 那么,他将再次是人类的原体。 格里纳斯猛地转身,面向莫塔里安。 “啪!” 双脚靠拢,重重地跺在地上。 双手在胸前交叉,那是一个代表帝国的天鹰礼。 “向您致敬!第十四军团之主!” 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也带着真正的接纳。 紧接着是法比安。 然后是四英杰。 最后是卡尔加和所有经历过光复远征的连长们。 “向您致意!莫塔里安大人!” 整齐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莫塔里安愣住了。 他看着这群刚才还对他拔刀相向的极限战士,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虽然带着泪水、却充满了敬意和服从的脸。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桌子上、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艾琳。 老头子…… 从来冷漠无情、只在乎宏图霸业的父亲。 虽然他已经原谅了老头子的一切,但万年的隔阂让他仍心有芥蒂。 但这次,父亲竟然为了他……为了他这个曾经的叛徒,亲自降临,亲自向这些战士解释?亲自为他正名? 以及这些战士,即使怀着莫塔里安也认为再正常不过的、对杀害他们兄弟之人的滔天仇恨。 但他们仍然愿意在父亲的开导和安抚下,放弃向他这位叛徒继续追讨血债,并向这位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敌,行代表着最高敬意的天鹰礼。 从未有过的酸楚涌上了莫塔里安的半神鼻腔。 是被爱、被包容、被守护和被接纳的感觉。 他原本失去了子嗣后,除了家人以外什么都不剩的高傲之心,裂开了缝隙。 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种满不在乎的傲慢姿态。 看着眼前的这些极限战士。 也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动作有些生疏了,因为这双手已经一万年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但他这次做得很认真,很庄重。 这是一个回礼。 一个属于遥远大远征时代的、兄弟军团之间的礼节。 “为了人类,为了……帝皇。”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 金光骤然散去。 艾琳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她揉了揉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基里曼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个正在向极限战士回礼的兄弟。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更多了些深深的思索。 —————————————————— 希望大家提出意见,莫塔里安的回归和众人的接受一直是个难点,作者只能尽量以自己的浅薄理解去写出这种冲突了,大家轻喷。 第91章 特别军事行动 刚上完今天的课程的艾琳盘腿坐在房间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思考银河系的未来。 在她面前,摆着一张马库拉格的城市地图,上面被她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老黄。” 艾琳在心里问道。 “按照你们那儿的规矩,如果两拨人和好了,但还是互相有点别扭,一般会怎么办呐?” 【简单啊。】 老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摆两桌,大家一块吃一顿。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两箱冰啤酒解决不了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艾琳打了个响指,眼睛亮了起来。 “莫塔里安哥哥刚从那个粪堆里回来,那帮叔叔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怪怪的。而且罗伯特最近老是开会,每次去看他,那张脸都皱得像是在下水道里泡了三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 艾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段时间又是打架、又是做手术的,搞得天天都超级饿,我想要很多很多好吃的。” 她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 “决定了!我要搞一个超棒的宴会给罗伯特他们!就像你之前在丰饶三号给莫塔里安哥哥的梦里看过的那样” “嗯~为了给他们俩一个惊喜,先瞒着那两个笨蛋好了。” 艾琳转头看向门口。 “拉尔斯!” “哐当。” 大门被莽撞的推开。 刚刚完成了今日在第十连的新兵训练,还没换下身上动力甲的拉尔斯跌了进来。 虽然这家伙体型变了,但那副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气质依然没变。 “老大!您吩咐!” 拉尔斯挺胸立正,跺脚时把地板踩得一震。 “你去帮我叫几个人来。” 艾琳神秘兮兮地说道。 “记住,我有件大事要办,你嘴巴一定要严实点,别让太多人知道了。” 拉尔斯一听“大事”两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在他进入战团后的耳濡目染下,自家老大的“大事”,通常意味着又要引发一堆人的轰动了。 “明白,老大!” 拉尔斯一脸严肃地点头,眼神中燃烧着二连长同款的使命感。 “荣耀的绝密行动!我明白!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听艾琳说具体干啥事,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 【赫拉要塞,东区回廊】 拉尔斯在走廊里狂奔,动力甲发出哐哐的巨响。 “站住,新兵。” 一个冷硬的声音叫住了他。 瓦罗中士正带着一队荣耀卫队在巡逻。他看着神色匆匆的拉尔斯,皱起了眉头。 “现在并非训练时间。你全副武装,还如此慌张的在要塞修道院内狂奔,发生了何事?” 拉尔斯停下脚步,向军士行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中士兄弟!我老大……我是说圣载者有命令!” “她亲口对我说有大事!还要保密!让我找人手集合!还特意嘱咐不能让人知道!如果不是您这样圣载者信任的战士,我决不会和您说这些的。” 瓦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绝密?! 难道……圣载者又发现了潜伏在星球内部的混沌入侵? “我明白了。” 瓦罗二话不说,直接按下了通讯器。 “荣耀卫队瓦罗中士,准备前往圣载者起居室!一级战备!” 拉尔斯继续跑。 没过两个转角,他就迎面撞上了第一连连长阿格曼和第四连连长文崔斯。这两位正为之前的训练赛结果争论不休。 “连长好!” “拉尔斯修士?”文崔斯看着他,“何事如此慌张?” “是来自圣载者本人的召集!十万火急!大行动!” 拉尔斯言简意赅,并且不忘附带那套圣载者最信任的人的说辞。 阿格曼和文崔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争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临战的肃杀和兴奋。 “连圣载者都如此重视,看来事态十分严重。”阿格曼沉声道。 “走!带上武器!”文崔斯已经拔出了爆弹枪。 拉尔斯一路狂奔,就像个高呼号外的报童。 在路过修道院的教堂时,他碰到了正在那里神神叨叨的马蒂厄牧师。 “神圣的召唤?秘密的使命?” 马蒂厄听完拉尔斯的话,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圣哉!这一定是神皇的启示!何等神圣!我必须在场见证!” 他抄起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圣言录》,撩起长袍就跑。 最后…… 一座金色的雕像挡住了拉尔斯的去路。 马尔多瓦·科尔全。 禁军统领冷漠地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新兵。 “前方是禁区,止步。” “科尔全叔……!不是,统领大人!” 拉尔斯喘着气(主要是兴奋过头)。 “我老大找您!有……有秘密任务!好像是说要搞定什么东西,还要封锁消息!” 科尔全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搞什么东西?封锁消息? 难道又是……针对亚空间裂隙的秘密封堵行动?或者是针对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的清洗? “带路,新兵。” 禁军统领言辞简练。 “任何威胁圣载者的存在,都应被抹除。” …… 十分钟后。 艾琳的起居室外。 “咔嚓——” 大门打开。 艾琳正晃悠着脑袋,嘴里哼着老乔心爱的曲子。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门口。 乌泱泱地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巨人。 西卡留斯提着动力剑“塔拉萨风暴”。 阿格曼和文崔斯带着一队老兵,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人手一把爆弹枪或动力剑。 瓦罗中士带着荣耀卫队占据了各个战术节点。 马蒂厄牧师左手圣言录右手圣水瓶,随时准备记录一场神迹。 而在最前面,科尔全和两道高大的金色身影几乎把门框都填满了,似乎在寻找并不存在的敌人。 “你们……” 艾琳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地上。 “训练大厅好像不往这儿走吧……” “圣载者!” 西卡留斯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人员已集结完毕!请下达您的指令!无论敌人是谁,为了您的荣耀!我们都必将其粉碎!” 艾琳眨了眨眼。 她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大只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写着“购物清单”的纸条。 “呃……” 艾琳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如果我说,要去买菜,你们会生气吗?” 全场响起了众多超级大脑的运转声。 【哈哈哈哈哈!你看这帮肌肉罐头!怎么什么都联想到去打架!】 “做……饭?” 瓦罗中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这是一个异常晦涩的高哥特语单词。 “对啊!” 艾琳跳下桌子,举起手里的纸条。 “我打算搞场宴会,弄些好吃的,给罗伯特和莫塔里安哥哥一个惊喜!” “所以……” 她指着这群全副武装的超级战士。 “我需要些人来帮我的忙,这可是件大事!” 众位连长面面相觑。 但在他们的脑回路里,这句话经过了数层“定是圣载者的某种战术暗示和神皇的深意”加工和自我暗示后,成了另一种含义: 宴会 = 提升原体和战团士气的一次战略性动员。 好吃的 = 此次特别军事行动的补给,需要确保高纯度、无混沌污染、且具有战术补给价值的物质。 惊喜 = 必须执行最高级别的保密级别,一定是神皇对我等阿斯塔特的执行能力的考验,也是对行动隐秘性的要求。 “原来如此,吾已明白了您的意志。” 科尔全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长戟,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泰拉皇宫防务。 “这是一场关于后勤保障与士气维护的‘特别军事行动’。” “没错!”西卡留斯也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对于圣载者的动员令,不能有丝毫马虎!这是对战团的后勤能力的一次考验!” 艾琳看着这帮说胡话的家伙,虽然觉得难以理解,但只要他们愿意帮忙干活……管他呢! “那……我们分工一下?” 艾琳拿着纸条,开始分派任务。 “第一,我们需要几个做饭的人来教学!要广受好评的那种!” “交给我们!” 阿格曼和文崔斯同时出列。 “寻找高级技术人员(厨师)。要求:精通生物化学配方,擅长有机物处理。”文崔斯严肃地记录在数据板上。 “第二,我们要买菜!很多很多的菜!” 艾琳看向瓦罗。 “瓦罗叔叔,你带上那个神父老头,还有拉尔斯,你们几个人去买吧!” “遵命!” 瓦罗敬礼。 “任务:物资收购与甄别。必须重点扫描毒素和剔除亚空间腐蚀痕迹。” “第三,还得有那种特别大、特别带劲的肉!” 艾琳比划了一下。 “我去!” 西卡留斯拔出了剑,挽了个剑花。 “狩猎危险的生物目标么。我,卡托·西卡留斯,一向擅长此道。” “最后……” 艾琳看向科尔全。 “厨房!厨房不能让人发现有啥异样!不然就不保密了!” “核心区域的守卫与管制。” 科尔全微微颔首,声音冰冷。 “交给我。哪怕是亚空间大魔,若是没有您的亲自授权,也休想进万夫团的防线。” “好!” 艾琳一挥手。 “行动代号:嗯……出发!” …… 【马库拉格,弗拉瑞肯城,顶级餐厅“萨瑞伊亚”】 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期,餐厅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轰!轰!” 两队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直接堵住了餐厅的前后大门。 食客们吓得刀叉掉了一地,以为是有异端入侵了。 “目标确认。” 阿格曼连长指着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调配一份酱汁、吓得浑身发抖的主厨。 “那就是目标技术人员。” “等等!” 文崔斯拦住了准备上去抓人的阿格曼。 “西弗勒斯,根据情报,这位技术人员的处理手法虽然严谨,但十分缺乏创新。我们需要的是能教学多种口味需求的复合型人才。” 文崔斯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的副厨。 “根据情报,那个技术人员更符合圣载者的要求。” “胡说八道!”阿格曼板着脸,“这次行动需要的是传统和稳重!就像圣典一样!只有经过时间检验的配方才是最好的!” “放屁!你那叫守旧!”文崔斯反驳,“原体的补给需要多样化和变通!” 两人站在餐厅大堂,隔着吓傻了的食客,为了“请哪一位技术贤者”争论到差点拔枪。 最后,两位连长做出了妥协(或者说都没妥协)。 “全带走。” 文崔斯挥手。 两名老兵走上前,一左一右,像是扛两袋水泥一样,把主厨和副厨都扛在了肩上。 “任务完成。连队撤退!” …… 【马库拉格,中央市场】 这里是整个星球最大的各种货物的集散地。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异常诡异。 瓦罗中士全副武装,他蹲在一个卖土豆的摊位前,头盔上的战术目镜发出红光。 “滴——滴——” 他拿起一颗土豆,启动了扫描仪。 “密度不均,表皮有微米级的破损。应当剔除。” 他随手把土豆扔进“不合格新兵”的那一堆里。 摊主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位帝皇的死亡天使,一句话也没敢说。 而在旁边的蔬菜摊。 马蒂厄牧师的做法则充满了仪式感。 他一手拿着厚重的《圣言录》,一手拿着一个金色的微型圣像,正对着一筐西红柿念念有词。 “以伟大神皇之名……显形吧,污秽!” 他指着一颗西红柿上那个针眼大小的虫洞,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神皇给予了指引!这定是瘟疫的印记!腐烂的先兆!它已经被异端思想所污染了!” “烧毁它!必须立刻净化!” 几个国教狂信徒立刻冲上前来,挑出了那颗“异端”西红柿并用火焰喷射器将它烧成了灰。 而在他们身后。 拉尔斯·瓦兰塔,这位新晋的原铸星际战士,此刻像一位农业世界的居民,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萝筐。 “多少钱?算了,不用找了。” 拉尔斯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大额王座币(艾琳自己的零花钱),硬塞进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商贩手里。 “刚刚那位主教阁下挑的全要了,剩下的是本少……不是,伟大的圣载者打赏你的。” 似乎他仍然留着在埃斯图特星上随意消费的习惯。 【噗】 艾琳通过拉尔斯的视角(老黄转播)看着这一幕。 【这帮家伙,帝国的GDP就是这么被你们拉动的吗】 …… 【马库拉格,山脉原始丛林区】 这颗星球上仍然保留了野性的区域。 一只体长五米、浑身披甲的野生格洛克斯兽,正悠闲地啃食着灌木。 突然。 “为了马库拉格的荣耀!!!” 一声高亢的战吼从树冠上方传来。 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卡托·西卡留斯。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的720度转体,手中的动力剑划出一道快若闪电的剑弧。 “唰!” 剑光闪过,巨兽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它的四肢肌腱就被精准切断,轰然倒地。 西卡留斯落地,收剑入鞘,甩了一下身后的披风。 哪怕周围并没有竞技场里的观众,他也保持着那个帅气的姿势整整三秒钟。 “我,卡托·西卡留斯。” 他对着空气说道。 “以圣载者之名,再次完成了一次荣耀的狩猎。” 然后,他扛起那座肉山,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步走出了丛林。 …… 【赫拉要塞,后厨】 这里已经被列为了军事禁区。 马尔多瓦·科尔全和手下的禁军,拄着长戟站在厨房门口。 他的电子眼时刻扫描着并不存在的入侵痕迹。 厨房里,几位被抓来的厨师正在哆哆嗦嗦地教几位阿斯塔特切菜。 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教过最有压力的学徒。 黄昏时分。 艾琳看着一屋子堆积如山的顶级食材,一堆狂冒冷汗、声音轻柔带着鼓励性微笑的教学厨师,以及正在餐厅里点着熏香,大声祝福着厨具的马蒂厄牧师。 她突然觉得,这顿饭似乎和最初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好像…… 还挺热闹的。 “老黄。” 艾琳在心里笑着说道。 “我觉得罗伯特他们看到今晚这顿饭,肯定很有意思。” 【是啊。】 老黄也笑了。 【等着看吧。后面才是最有意思的。】 第92章 地狱厨房 【赫拉要塞,综合后勤备餐区(临时征用中)】 这里已经不是正常人理解中的厨房了。 按照目前这帮人的身份来看,这里更应该是进行跳帮战的登陆点,或者是正在举行某种怪异机械圣仪的铸造车间。 原本供数百位凡人厨师操作的巨大的台子前,挤满了身高两三米的巨人。 往常宽敞的空间显得拥堵不已,伺服电机的嗡鸣声、武器的力场声以及某种应该是……切菜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看好了,新兵!” 卡托·西卡留斯并没有脱下他的动力甲,连他那顶横冠头盔都戴得端正。 这位二连长此时正站在一张案板前,手里并没有拿菜刀,而是握着一把轻型匕首。 在他面前,摆着一条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兽腿。 “剑术的精髓,在于精准和力量!” 西卡留斯对着身旁穿着围裙、一脸崇拜(也许是真心的)的拉尔斯大声训示。 “这就如同我在无数虫群中游刃有余的剑法!要快!要狠!还要充满马库拉格的荣耀!” “喝!” 二连长手腕一抖,匕首划出一道残影。 “轰!!” 一声巨响。 那条兽腿变成了细微的肉粉。 随着完整兽腿一起被切开的,还有底下那块厚达五公分的案板,以及案板下面金属桌子的一角。 “呃……” 拉尔斯看着变成了两半的案板,咽了口唾沫,然后立刻竖起大拇指。 “好!好剑法!连长您这一剑可谓是……美食处理的艺术!我仿佛闻到了这堆肉粉中蕴含的荣耀的味道!” “哈哈,那是自然。”西卡留斯收剑,昂起下巴,“把这些(指案板碎片混着肉沫)收起来,问一下那些凡人厨师怎么处理。” 在厨房的另一侧。 第四连连长乌列尔·文崔斯正盯着一块顶级的里脊肉。 他并没有像西卡留斯那样简单粗暴。 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战斗匕首,同时将自己的爆弹枪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开启了枪上的战术激光瞄准模块。 红色的激光线投射在肉块上,形成等距的网格。 “切割的厚度必须保持在3.5毫米。” 文崔斯一边下刀,一边严肃地对身边的老兵说道。 “这是为了确保火力渗透的均衡性,就像布置雷区一样,只有对称和平衡,才能达到完美的火力效果。” 而在熟食加工区,场面更加惊悚。 “为了圣载者的荣耀!我命令点火!” 瓦罗中士手里端着一把喷火枪,枪口对准了一排正在架子上等待“煎烤”的牛排。 “中士!停下!停下!” 一名技术军士惊恐地扑了过来,背后的机械臂疯狂挥舞,挡在了瓦罗前面。 “这是亵渎!您不能用这等武器来烤肉!武器的机魂会愤怒的!” “烤箱太慢了!”瓦罗大声反驳,“大人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需要战术突击般的速度!” “那会把肉气化成等离子的!我们应该做的是安抚烤箱的机魂!”技术军士开始念诵二进制圣言并将圣油泼洒在烤箱上,“哦,伟大的万机之神,请宽恕这群无知的人……” 在角落里。 马蒂厄牧师正带着几个狂信徒,围着一个巨大的面团。 “以神皇之名!净化这无信的面团!” 马蒂厄高举圣水瓶,猛地洒在面团上,然后抡起一把铁锤(那原本是用来修墙的),狠狠地砸在面团上进行捶打。 “让信仰融入这团无知的物质!” “砰!砰!砰!” 一旁瑟瑟发抖的厨师敢发誓,这和他看过的处决异端场景毫无区别。 “哎呀!都要乱套了!” 艾琳穿着件围裙,在这个充满了巨人的迷宫里钻来钻去,急得跳脚。 “西卡留斯叔叔!别把桌子切坏了!我要的是菜!” “喂!牧师老头!别洒圣水了!厨师说了面团太湿了发不起来的!” 艾琳感觉自己正在指挥一群哥斯拉绣花。 “老黄!这帮家伙真的能做出饭来吗?” 【放心吧。】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笑得很大声。 【虽然过程有点……但这就是阿斯塔特们的风格嘛,没把厨房炸了就算成功。】 …… 【一小时后,赫拉要塞主大门】 巨大的要塞门缓缓滑开。 罗伯特·基里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一整天的政务处理、外出视察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在他身旁,莫塔里安也阴沉着脸。他在考尔的实验室里进行了一整天的基因种子提取测试,被人当做小白鼠摆弄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些该死的工作……”莫塔里安抱怨道,“效率太低了。” “这就是治理,兄弟。”基里曼叹了口气,“比起挥剑砍人要难得太多。” 就在两人准备穿过回廊,返回休息区时。 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那是……某种有机物焦糊了?还混合着过量香料味,以及……喷火武器特有的味道?!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从餐厅方向飘出来的滚滚浓烟。 以及那里传来的、嘈杂的咆哮声和金属撞击声。 “敌袭?!” 基里曼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难道有人渗透进了要塞核心?!” “哼。”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手中光芒一闪,战镰“圣裁”瞬间上手。 “我就知道,你这地方的安保也跟漏勺一样。” “准备战斗!” 基里曼大喝一声,统御之手握成拳,大步流星地向着那个冒烟的房间冲去。 两位原体,带着杀气,冲到了餐厅那两扇雕花大门前。 “破门!” “轰!!” 基里曼一脚踹开了大门。 “为了人类之主!受……” 他的战吼卡在了一半。 身后的莫塔里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迎接他们的,不是混沌刺客,也不是纳垢恶魔。 而是数张桌子。 为了容纳所有在此的阿斯塔特们做的菜,而临时拼凑起来的、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巨大长桌。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食物。 最显眼的,是摆在正中间的一盘点心。 那些面团被捏成了动力拳套的形状,每一个都有篮球那么大,表面烤得焦黑坚硬,看起来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用来砸人的砖头。 旁边是一盆巨大的沙拉。 里面的蔬菜被严格按照极限战士的“倒Ω”标志摆放,菜叶的摆盘都经过了技术军士精密的计算,虽然因为搬运散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强迫症般的严谨。 还有一锅还在冒泡的、颜色呈现出诡异绿色的炖肉汤。 那是阿格曼连长严格按照《圣典》中关于“野外生存营养摄入比例”的章节调配出来的,虽然营养达标,但卖相被公认堪比炼金药剂。 而在这堆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食物中间。 放着几个盘子,里面装着一些形状东倒西歪、皮有的破了、有的还露着馅的饺子。 唯一看起来像是正常人类(虽然手艺不佳)做出来的东西。 “这……” 基里曼愣住了。 大厅里站满了人。 身穿动力甲的连长、老兵、荣耀卫队。 还有穿着防护服的马蒂厄牧师和一旁的禁军统领。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制服的丰饶三号上幸存下来的凡人辅助军士兵,被圣载者邀请来的他们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这两位震惊的原体身上。 “哈哈,惊喜!!!” 一声清脆的欢呼打破了寂静。 艾琳站在桌子的最前端 她手里举着一个装满果汁的杯子,脸上还沾着面粉。 “欢迎大忙人回家吃饭!!” “……” 基里曼的统御之手松开了。 莫塔里安的圣裁镰刀也放在了一边。 基里曼看着那一桌子惨不忍睹的菜,还有那群一向严肃冷酷、现在却带着点期待看着他的子嗣们。 他突然觉得今天要塞的风有点大。 “这……这是……” “这是家宴,大人!” 拉尔斯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大汤勺,一脸邀功的表情。 基里曼转头,看向身边的莫塔里安。 这位苍白之王,此时正盯着桌子的另一端。 那里,摆着一张明显是为原体体型准备的椅子。 椅子前面放着一只灰色的、朴素得有些简陋的陶杯。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只杯子。 莫塔里安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拉开那把椅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灰色的杯子。 “……这是我的位置?” 他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啦!” 艾琳跳下椅子,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快坐快坐!菜都要凉了!” 基里曼也走了过来坐在了莫塔里安身边。 “好。” 基里曼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那就让我们开饭吧。” 众人纷纷落座。 并没有严格的等级区分。阿斯塔特们乱哄哄挤在一起,凡人辅助军被拉到了中间,马蒂厄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念着餐前祷告。 餐厅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这个馒头……” 基里曼试图用刀叉去切那个“动力拳套”。 “当!” 餐刀弯了。 那个馒头纹丝不动。 “噗……” 坐在对面的拉尔斯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果汁险些喷到了西卡留斯的横冠头盔上。 “阿格曼。”基里曼无奈地看着一连长,“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弄进面粉里了?” “报告原体!这是为了增加饱腹感和咀嚼耐力!完全符合圣典第……”阿格曼解释道。 “哈哈哈哈……” 莫塔里安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起那个灰色的杯子,试图遮住嘴角那抹笑意。 艾琳坐在两人中间,一边给基里曼夹那个破了皮的饺子,一边给莫塔里安递烤肉。 “快吃快吃!忙活了这么久菜饿死我了。” 整个大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餐具碰撞的声音,充满了那种从没有出现过的“生活”气息。 【太美好了】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 没有吐槽,也没有开玩笑。 【这将是这一万年来,最美好的一个晚上。真希望时间能在此停下来】 【一个真正的家。】 艾琳看着周围每个人的笑脸。 “是啊。”她在心里说道,“这就是家。” 【看吧。】 老黄似乎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话。 【我知道坐在那儿很累,很痛苦。】 【也看看这儿。】 【这才是你当初,哪怕让自己成为整个宇宙中最痛苦的人,也想要看到的结局吧。】 窗外,马库拉格的星空依旧璀璨。 第93章 神圣补习班 【赫拉要塞,战情简报室(已临时改建为神圣的教室)】 帝国摄政基里曼,此时正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川”字。 作为帝国摄政,他此时在操心一个关乎他未来生活质量的问题——艾琳的教育。 每天都要应付无穷无尽的文件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基里曼迫切需要有人来帮忙分担。 于是,一系列精心编排的课程表诞生了:《帝国税收条例基础》、《军事后勤学概论》、《高哥特语修辞》、《政治学基础》以及更多的其他课程。 但任何排布好的课程表,到了课堂上,情况却是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他正看着几份课堂记录…… 教室内。 “咳咳!早上好,艾琳女士!” 卡托·西卡留斯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敲打着身后那张巨大的星图。 “今天我们继续来讲帝国历史。” 艾琳穿着蓝白色的长裙和同样是蓝色的短靴,坐在特制的小课桌前,两只手叠放在桌子上,眼睛无神。 “西卡留斯叔叔早,今天是要讲老黄说的荷鲁斯大叛乱吗?还是野兽战争?” “不。” 西卡留斯挺起胸膛,一脸庄重。 “今天我们要复习的是更具代表性的——斯特拉科星战役。” “在那场战役中,我,卡托·西卡留斯,作为连长,展现出了非凡的决断力。” 二连长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声情并茂(经过拉尔斯润色过的版本)。 “当时,绿皮的攻击如同暴雨般袭来!但我没有丝毫畏惧!我拔出了‘塔拉萨风暴’,高呼着为了马库拉格……” 一小时后。 西卡留斯讲得满面红光,艾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哇”的惊叹声。 而后面附着的艾琳的近期历史测验上赫然写着:“西卡留斯叔叔用石子就杀死了一个绿皮老大”和“西卡留斯叔叔的个人战绩,三只钛族指挥官……”。 第二堂政治学基础课的讲师,是一位更重量级的人物: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 科尔全矗立在黑板前。他不需要教鞭,因为他的金色手甲(虽然带着战损)更引人注目。 黑板上写着一个词:【政敌】。 “政治的本质,乃是权力的分配与维护。” 科尔全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艾琳女士,请记住。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异端的银河里,对于任何试图阻碍您、反对您、或者对您的意志提出质疑的人……” 科尔全手成刀状,猛地向下一挥,带起一道风压声。 “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立刻处决。不留后患。” 坐在下面的艾琳被禁军统领的凌厉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明……明白了!科尔全叔叔。” 科尔全满意的点点头。 “呃,那万一是我的朋友和我的意见不一样,或者他认为我做错了呢?” “您的这位朋友反对您,那便说明他已经成为了异端,而亵渎的异端反对您,说明您完全是正确的!” 科尔全毫不迟疑的答道,就好像回答的是人该怎么喝水一样简单…… 第三堂课:基础数学。讲师是一名极限战士技术军士。 “在一个远征年,某支帝国卫队团从铸造世界获得了一批补给。 后勤记录如下: 铸造世界共提供 4096 枚标准弹药箱 每 128 枚弹药箱可武装 1 个完整步兵分队 但在亚空间航行中,有 2560 枚弹药箱被宣告为受混沌污染,需立即焚毁。 战斗开始前,政委下令: “剩余的弹药必须平均分配给所有可武装分队, 不允许出现多余或短缺,否则视为渎职。 问:在严格执行帝国后勤条例的情况下,最终能武装多少个完整的步兵分队? 艾琳咬着笔头,看着卷子上的题,眉头紧锁。 “老黄……这答案等于几啊?” 【你自己算一下吧,我的数学自从高三之后就不会了。】 “那就……等于13?”艾琳试探性地填了个13。 站在旁边的技术军士看了一眼答案。 他的逻辑电路运行了一下。 然后,这位身经百战的修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圣载者……您的智慧简直超越凡俗!” 军士一脸狂热与虔诚。 “虽然这道题原本的答案是12,但这肯定是邪恶的亚空间污染了数据库!” “您指出l这一处污染痕迹!我会立刻向修会提交报告,申请修正这一算术理论……” “砰!” 基里曼一拳砸碎了桌子。 “够了!叫他们都给我滚回战斗岗位去!” 摄政王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这帮家伙!除了吃饭还会干什么?!这是在教课吗?个人传记睡前故事、只知道砍人的政治学、居然还有连算数都不会的! 基里曼气喘吁吁,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 靠他手底下这帮毫无教育经验的超人类,根本没法教一个孩子。 “我需要请一些专业人士。”基里曼在数据板上输入指令,“去马库拉格的高级学院!把最好的凡人教授给我请过来!” …… 第二天。 三位在马库拉格享誉盛名的教育专家——一位精通高哥特语文学,一位数学专家,一位政治学理论大师,来到了赫拉要塞的大门口。 自从昨天被人通知以后,他们都兴奋的没睡好觉,这是何等的荣耀!能亲自教导圣载者。 但他们没想到,这也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站住!污秽的凡人!” 刚走到侧门,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就跳了出来。 马蒂厄牧师手里拿着巨大的书本和金杖,后面跟着一群同样疯狂的信徒。 “就是你们几个,即将面见神皇的选中者?那可是何等神圣的存在!” 马蒂厄双眼通红,指着三位教授。 “这些庸俗之人身上带着凡俗尘埃!带着思想上的污垢!必须先行净化!” “哗啦——” 一大桶混合了大量熏香灰烬的“特制高浓度圣水”,直接泼在了三位教授身上。 “咳咳咳!!” 紧接着是浓烈的熏香烟雾,呛得教授们眼泪直流,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必须背诵出《圣言录》第四章的第十二节!如果你们不能通过考验,说明你们都是对神皇不诚之人!那就只有火刑才能证明你们的忠诚!” 在好不容易摆脱马蒂厄的纠缠后,几位湿漉漉的教授终于进了门。 一进走廊,阴影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一位教授的领子。 “不许动。” 前审判官赫尔曼,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嗡嗡作响的探针和测谎仪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教授们的瞳孔。 “滴——滴——” 探针在教授们的脑袋上扫来扫去。 “根据扫描,你刚才眨眼的频率是每分钟24次,分明比正常人要快了3次。” 赫尔曼的声音阴森的让三位教授想起了被审判庭怀疑后的可怕下场。 “你在紧张什么?你在心虚什么?!” “说!你是不是那些叛徒怀言者的间谍?是不是蒙蔽了原体混进来的?还想用那些错误的、充满污染的知识来腐化圣载者的心智?” “大大大人,我……我只是个普通家庭教师啊!”教授吓得腿一软,差点儿直接瘫在地上。 “哼,最好是这样。我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只要你们表露出一点儿异端的马脚……” 赫尔曼终归没在原体的地盘上伤害几人,而是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终于,第一位完整的教授走进了教室。 唯一的学生艾琳正乖乖地坐在那里。 但我们的教授先生一点也没敢放松。 因为在窗外,两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卫士,正像雕像一样露出上半身。他们并没有看周边,而是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教授。 而在教室门口。 身穿动力甲、体型庞大的拉尔斯,正扛着爆弹枪在来回巡逻。 “那……那个……艾琳小姐……” 数学教授颤抖着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某帝国农业世界在标准泰拉年内, 向帝国财政部申报其总产出为 10 000 单位粮食等价物。 依照税法条文,需依次扣除以下合法免税与强制支出: 1. 星球防卫军维持费: 总产出的 7% 2. 机械教铸造设备折旧补偿: 固定扣除 300 单位 3. 国教的圣堂供养税: 剩余产出的 5% 4. 亚空间航运损耗认定: 固定扣除 500 单位 在完成以上全部扣除后, 其余部分需全部作为帝国什一税上缴。 请问:该星球最终实际上缴给帝国的税额,占其原始总产出的百分之多少? “20!”艾琳自信满满地回答。 教授下意识地想要纠正:“不……不对,应该是百分之八十……” “咔嚓。” 窗外,两位禁军手中的守卫长戟微微抬起,似乎还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声。 马蒂厄的脑袋从艾琳座位后方的通风口探了出来,死盯着教授。 一股实质性的杀气笼罩了讲台。 数学教授的粉笔断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圈周围的风景,又看了看艾琳那双清澈的眼睛。 “咳咳……” 教授抹了一把冷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对对对!”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您的答案展现出了超越凡俗的智慧!” “没错!就是百分之20!您算得太对了!是我之前的算法太狭隘了!” 艾琳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嘛!连堂加·冯技术军士都夸过我的数学。” 【老黄:……要是我当年的课也能这么上就好了】 …… 终于,一天的教学结束了。 三位教授像是从刑场上逃出来一样,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赫拉要塞修道院的大门。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这种想法显然大错特错。 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狂热信徒围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不能进入要塞,但一直守在门口。 “出来了!出来了!那是圣师!” 信徒们一拥而上,手里拿着羊皮纸和羽毛笔,眼神狂热得像是要吃人。 “快!告诉我们!今天圣载者说了什么?!” 一名信徒抓着教授的衣领疯狂摇晃。 “每一个字都是神启!快告诉我们!我们要记录进《圣载者艾琳圣言录》!” “我……她……她好像说她饿了……”教授结结巴巴地说道。 “记下来!快记下来!” 信徒们激动地大喊。 “‘圣载者感到了饥饿’!这一定是在暗示帝国人民的疾苦!这是何等的慈悲!” “还有呢?!还有呢?!” 看着这群疯子,三位教授觉得自己是干不下去这份工作了。 再教两天,自己应该可以去审判庭的黑船上课了。 …… 【第二天,原体办公室】 基里曼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三封辞职信。 信纸上甚至还沾着些泪渍。 理由出奇的一致: “因本人的个人身体原因以及精神状态的不稳定,以及才疏学浅无法教导圣载者的神圣智慧,特申请辞职。” 基里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艾琳正盘着腿坐在那里,一边吃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零食,一边对着空气傻笑(正在和老黄聊天)。 “唉……” 帝国摄政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嘟——”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亮起了红灯。 是来自“探索者之王”号的加密频道。 贝利撒留·考尔那独特的电子音传了出来。 “摄政王殿下。” “我是贝利撒留·考尔。” “请您立刻来一趟实验室。” “培养舱里的那位。” “他的脑波出现了剧烈的异常波动。” “似乎他正沉浸在深层次的噩梦中不愿意醒来。” 基里曼的眼神变得凝重。 他站起身,握紧了统御之手。 “我马上到。” 第94章 梦魇中的凤凰 【“探索者之王”号,核心生物实验室】 红色警报灯在疯狂旋转,给本来平静有序的实验室平添了一份焦虑和不安。 尖锐的蜂鸣声和数据报错声在交错回荡。 “滴!滴!滴!目标生命体征下降!脑皮层活动出现剧烈波动!” 机械大贤者巨大的机械身躯像是一只百足虫,十几条机械手在操作台上挥出了残影,输入着各种指令。 “镇静剂注入!无效!” “强心剂注入!无效!” “神经阻断力场开启!该死,还是无效!” 众人刚刚冲进实验室,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内,原本平静的绿色营养液此刻正在剧烈翻滚。 而在浑浊的液体中。 不再是那位安静沉睡、如同古泰拉雕塑般的美男子。 福格瑞姆在疯狂的挣扎。 双手死死地抓挠着培养舱的内壁,在特种玻璃上划出了痕迹,血液从指尖溢出,在营养液中扩散成红色的雾气。 面容扭曲成了一团,五官因为痛苦而挤在了一起。 嘴巴大张着,喉咙里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那姿势分明是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考尔!发生了什么?!” 基里曼几步冲到培养舱前,巨大的手掌按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陷入痛苦的兄弟。 “之前的报告不都是显示正常吗!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目前的情况超出了预期,摄政王殿下!”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也明显加快了。 “他的身体机能完美无缺,没有任何器官衰竭的迹象,身体组织也很稳定。” “但是他的脑波紊乱,他的意识似乎正在自我攻击!” 考尔指着旁边的一块全息屏幕。上面的脑波图乱成了一团杂乱无章的线条,红色的峰值不断突破临界点。 “福格瑞姆大人陷入了深层梦境,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 “换句话说,他正在梦里试图杀死自己。” 莫塔里安站在后面,灰色的眼睛盯着罐子里他的兄弟的身影。 “他在……赎罪。”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 “如果他拥有所有记忆。那么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如同地狱。” 艾琳站在两位原体中间,抬头看着如溺水者一样挣扎的福格瑞姆。 “老黄……” 她在心里问道。 “罗伯特的兄弟怎么了?他看起来很悲伤。” 【唉……】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同样的悲伤和无奈。 【这是拥有“完美记忆”的代价。】 【他的身体是崭新的,拥有的部分灵魂也是干净的。但那些画面,却是曾经的那个丑陋的自己亲手干的。】 【他在不停的倒带,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属于福格瑞姆的、这辈子最后悔,情感波动最大的片段。】 老黄叹了口气。 【艾琳,你看】 在艾琳脑海里,无数破碎的画面正在飞速闪过。 …… 他记得那粗糙的触感,那是切莫斯冰冷的金属,是他手中简陋的工具。 最初的他只是一个工人。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里,他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变得哪怕有一点点“好”。 他改进了空气循环机,让被废气浑浊的空气变得清冽;他重新规划了生产线,让原本为了温饱而挣扎的人们有了闲暇去看看星星。 他成为了切莫斯无可置疑的领导者。 那是最初的完美,是纯粹的、为了造福他人的完美。 紧接着,金色撕裂了灰色。 苍穹洞开,那个散发着万丈光芒的男人降临了。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当他单膝跪在人类之主面前时,他听到了那句让他灵魂颤栗的话:“站起来,我的儿子。” 那一刻,切莫斯的灰雾散尽了。 他接过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紫金盔甲,胸口烙印着唯有他的军团才配拥有的帝国双头鹰徽记。 “我们要为人类带来启蒙,我们要追求极致的完美。” 他在大远征出发前立下誓言。 那是第三军团最辉煌的岁月。他们是帝皇的骄傲,是行走的艺术。 他在战场上挥舞那位兄弟赠予的火剑,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如手术,每一次战役都优雅如画卷。 画面陡然一转,颜色变得妖异而斑斓。 拉尔。 那个被信仰着色孽的异形占据的世界。 他走进了那座亵渎的神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致幻的香气,无数异形在狂欢中互相屠杀。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下令轨道轰炸,将这污秽之地抹去。 但那个声音响起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吗?太粗糙了……太局限了……” 那是一把银色长剑。 它在呼唤他,承诺能让他突破瓶颈,让他触碰到凡人无法理解的、极致的完美。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一道阴笑钻进了他的脑海。 “我能让你变得更好……” 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殊不知那是恶魔的腐化。 记忆开始扭曲、加速、疯狂。 他看到自己的旗舰上。 曾经高雅的艺术殿堂变成了酒池肉林。 曾经造福他人的完美变成了极端和疯狂。 他看到自己在画画。 只是画笔蘸着的不再是颜料,而是血液。 他在画他最爱的戈尔贡,但画出来的却是一个扭曲的怪物。 那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不知不觉中,他沉迷于异象。他开始觉得那变异是美丽的,那些惨叫则是动听的。 画面定格在伊斯塔万三号。 他站在指挥台上,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那里有他的子嗣。 索尔·塔维茨,古贤者瑞拉诺,卢修斯,德米特尔…… 曾经宣誓效忠于他、将他视为神明的儿子们。 “他们不懂完美。他们是累赘。” 那个声音在蛊惑他。 “清理掉他们。只有抛弃旧的枷锁,你才能获得新生。” 病毒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是点燃了大气的烈火风暴。 他在狂笑。 但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个真正的福格瑞姆正在疯狂地尖叫、哭泣、敲打着心墙。 “住手!你在干什么?!那是你的儿子!那是你的军团!!” 但这微弱的反抗瞬间被恶魔的狂喜所淹没。 他亲手杀死了维斯帕先,看着信任他的领主指挥官不可置信地倒在血泊中。 看着曾经引以为傲的第三军团,变成了互相残杀的野兽。 记忆的终点是一片绝望的黑。 伊斯塔万五号的黑沙。 那位亲爱的兄弟向他冲来。他亲手打造的“破炉者”战锤带着怒火砸下。 昔日的挚爱,此刻却在进行着死斗。 在最后一刻,银色的魔剑不受控制地刺出。 一股剑刃切开肌肉、切断颈椎的触感。 费鲁斯的头颅飞起。 在那一瞬间,恶魔维持不住了对他的控制,他清醒了。 抑或是让他看清这一幕。 让他看清自己杀死了最挚爱的兄弟。 足以让灵魂崩塌的冲击瞬间摧毁了他的心智。 “不……费鲁斯……不!!!” 他在心里哀嚎,祈求着解脱,祈求着遗忘。 “我可以帮你遗忘……只要你把自我交给极乐……” 恶魔趁虚而入。 他放弃了。他逃避了。他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色孽,甚至用同为兄弟的佩图拉博的本质升为了色孽的恶魔王子。 而这一切,他都只能作为一个最清醒的旁观者。 隔着朦胧的视角,眼睁睁地看着顶着他面孔的恶魔,用他的身体去作恶,去屠杀,最后变成那条令人作呕的蛇。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罪人……” “我不配活着……” 自责声穿透了虚幻,响彻在实验室里。 【那就是他的心结。】 老黄说道。 【那一刻的悔恨,大到足以让他哪怕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要逃避。而现在,这个克隆体没有恶魔附身,他也只能独自面对这份足以压碎原体心智的罪恶感。】 【他不想醒来,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杀了最爱兄弟的凶手。】 “滴——” 生命体征监视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心跳开始衰竭!” “脑活动正在归零,再这样下去,三分钟内他的大脑就会脑死亡,我们将得到一具完美的植物人。” “该死!做点什么!考尔!” 基里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把那个金属台面砸出了一个小坑。 “电击!激素!灵能刺激!不管什么!把他弄醒!” “没用。”考尔摊开机械手说道,“这是原体在心理层面的自我毁灭,我是科学家,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驱魔人。”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失去他?!” 基里曼看着那个在液体中逐渐停止挣扎的兄弟。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回来!费鲁斯甚至放弃了见面的机会,他怎么能就这么死在噩梦里?!” “罗伯特……” 艾琳突然拉了拉基里曼的衣角。 基里曼低下头,看着艾琳。 “艾琳?你有办法吗?父亲他……有办法吗?” 艾琳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老黄说,既然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不肯出来。” 艾琳指了指那个罐子。 “那我们就把房门踹开,冲进去把他拖出来!” “踹门?”基里曼愣了一下。 “灵能连接。” 艾琳解释道。 “老黄说,他可以当服务器……呃,就是桥梁。把我们三个人的意识,送进你的兄弟的梦里去。” “我们去梦里叫醒他。” “这……” 考尔的电子眼闪了一下。 “理论上……如果有着强大的灵能引导,确实可以实现意识潜入。但这非常危险!如果他在意识深层里攻击你们,或者梦境崩塌,你们的意识也会受损!” “管不了那么多了。” 基里曼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去。” 他转头看向莫塔里安。 “你呢?兄弟?” 莫塔里安看着那个罐子,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啧。” 他咂了咂嘴。 “我们真的要钻进这个娘娘腔的脑子里吗?里面肯定全是香水味和恶心的亮闪闪的东西。”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动作却很麻利。 莫塔里安直接走到操作台前,拉过来三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快点吧,别再磨蹭了。” 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 “我可不想看着他又死一次。那样太便宜他了。” 基里曼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艾琳坐在两人中间。 “准备好了吗?” 艾琳伸出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的手指。 “可能会有点晕哦!” 【坐稳了,发车了!】 老黄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目标:福格瑞姆的深层梦境。】 【准备进行叫醒服务!】 “嗡——————!!” 艾琳的身上爆发出柔和的金光,瞬间笼罩了三人,并将光芒延伸进了那个巨大的培养舱中。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只感觉眼前一黑。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就像从高空坠落。 周围的空间在扭曲、拉长、破碎。 耳边传来了无数嘈杂的声音:欢呼声、爆炸声、尖叫声、还有那把剑的低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眩晕感消失了。 “呕……” 艾琳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 “老黄……你开车也太猛了” “这里是……” 基里曼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原本的实验室消失了,考尔和那些仪器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色沙原。 天空中乌云低垂,雷声滚滚,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地上到处都是阿斯塔特的尸体。有钢铁之手的印记,有火蜥蜴的,也有暗鸦守卫的。 “伊斯塔万五号。” 莫塔里安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声音低沉。 “登陆场大屠杀的现场。” “他在哪?”基里曼左右寻找着。 “在那儿。” 艾琳指向前方。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心。 一个身穿紫色精工动力甲的高大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是真正的福格瑞姆。 不是蛇形的恶魔。是原本完美的凤凰。 但他现在的样子,却比恶魔还要凄惨。 他跪在一具无头的尸体面前——那是费鲁斯·马努斯的尸体。 福格瑞姆并没有在狂笑,也没有在享受胜利。 他满脸泪水,浑身颤抖。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那把沾满了兄弟鲜血的长剑。 剑锋正对着他自己的脖子。 他在哭泣。他在忏悔。 “对不起……费鲁斯……对不起……” 福格瑞姆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他闭上了眼睛,手腕用力,准备将那把剑刺入自己的喉咙。 “住手!!!!” 一声清脆的童声,穿透了闪电的交鸣。 艾琳甩开两个哥哥的手,向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巨人冲了过去。 “你这笨蛋!给我把剑放下!!” 第95章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这里是伊斯塔万五号。 或者说,是那段绝望的记忆在精神世界中的重现。 黑色的沙原无边无际,铺满无数烧焦的骨灰。 天空中划过道道紫色闪电,雷声中夹杂着爆弹轰鸣和垂死者的哀嚎。 大屠杀的中心。 福格瑞姆跪在地上。 一身紫金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在他的膝前,躺着一具无头的巨大尸体。那双银色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黑沙上,颈断处还在冒着热气。 “是我……是我做的……” 福格瑞姆双手颤抖着,曾经握着画笔和乐器的双手,此刻正握住了散发着银光的异形长剑。 剑锋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传来阵阵凉意,剑锋已经割破了表皮,细小的血痕顺着剑刃流下。 “我是不可饶恕的凶手,我杀了你……戈尔贡……” 福格瑞姆的双眼无神,原体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在他的认知里,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谁的克隆体,他就是那个站在伊斯塔万五号上,刚刚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福根。 那种悔恨、被剑中恶魔操控身体时的无力感、以及清醒后那涌上来的绝望,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这把该死的剑……它在大笑……它在我的脑子里笑……” 福格瑞姆的手腕开始用力,剑刃切入了肌肉。 “……惟有死亡才能洗刷这等污秽……只要我这罪人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住手啊!你这个大笨蛋!!!” 一声充满稚气的、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 “砰!”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撞在了福格瑞姆的胸甲上。 这股带着灵能的的冲击,让原本就心神不稳的福格瑞姆向后仰倒,手中的拉尔之刃也随之偏离了方向,“哐当”一声掉在黑色的沙地上。 艾琳揉着撞疼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福格瑞姆面前,淡金色的眼瞳愤怒的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就算想死也别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理由啊!” 福格瑞姆狼狈地撑起上半身,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小女孩,眼神里满是混乱和迷茫。 “别拦着我……我是个罪人……”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把剑。 “这双手已经是肮脏的了……我杀了戈尔贡……我背叛了誓言……我必须偿命……” “偿命?偿你个大头鬼啊!” 艾琳一把踢开了那把记忆投影的银剑。 “那是那个阴险的恶魔干的!不是你!” 艾琳指着福格瑞姆的鼻子大骂。 “你是崭新的!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甚至连饭都没吃过一口!你是干净的!你在这里替那个躲在亚空间里扭屁股的可悲混蛋偿什么命?!” “不……你不懂……” 福格瑞姆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抓扯着那一头银发。 “那些记忆……快感……我记得清清楚楚。当那一剑挥下去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快感……那就是我!那个杀害兄弟的混蛋……” “谁还没当过混蛋呢?兄弟。”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艾琳身后传来。 罗伯特·基里曼大步走上前。 在这精神世界里,他没有穿那套厚重的命运铠甲。而是穿着大远征时期的蓝色战甲,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咔哒。” 他一把扯下了颈部的护甲,露出了脖子。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几乎横贯了整个喉咙的伤疤,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依然提醒着看到它的人,这位摄政王曾被色孽毒刃留下深刻印记。 “看着这儿,福格瑞姆。” 基里曼指着自己的脖子,蹲在福格瑞姆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认得这个吗?” 福格瑞姆惊恐地看着那道伤疤,身体剧烈颤抖。 “罗伯特……这……这也是……” “是的,这也是那个“福格瑞姆”干的。” 基里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一万年前,你用一把有毒的剑,割开了我的喉咙。甚至把我打得坐在静滞力场里,像具尸体一样躺了一万年。” “我……我差点杀了你……”福格瑞姆的眼神更加惊恐和悲伤了,“对不起……罗伯特……我是个怪物……” “但我现在站在这里。” 基里曼伸出手,按住了福格瑞姆颤抖的肩膀。 “我原谅你了。” 福格瑞姆愣住了。 “为什么……我差点杀了你……”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兄弟干的。” 基里曼看着他,眼神坚定。 “那是被亚空间扭曲的怪物,是被欲望吞噬的野兽。而我的兄弟福格瑞姆,那个在切莫斯上为了人民而战的凤凰,他绝不会向我挥剑。” “哼,罗伯特,你说话总是那么动听。”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莫塔里安走了过来。 这位苍白之王在精神世界里,向福格瑞姆展示了他曾经不堪的一面。 他掀开了自己的外衣,展示出了记忆中,曾经被纳垢的腐烂侵蚀过的样子——还在蠕动的蛆虫幻影,流淌着绿色脓液的裂口。 “看看吧,你觉得自己很恶心?觉得自己不完美?”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指着自己。 “看看我。福格瑞姆。” “我曾经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大飞蛾,满身流脓,散发着比下水道还臭的味道。我还曾给伪神当了一万年的看门狗!” 莫塔里安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完全否定过去自己的狠劲。 “我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真相’,让自己掉入了那个奴隶主和卑劣蟑螂的陷阱。 那个阴险的伪神,将我所有的子嗣变成了行尸走肉。” “比起我遇到的这些破事,你的这点心理洁癖又算什么。” 莫塔里安走上前来,和基里曼并肩,看着福格瑞姆。 “我们都搞砸过。可以说,搞砸得一塌糊涂。” 莫塔里安自重生后,难得地没有说刻薄话。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兄弟。只要我们还能爬起来,希望便仍然存在。” “希……望?” 福格瑞姆看着两个兄弟。看着基里曼脖子上的伤疤,看着莫塔里安灵魂里的腐烂印记。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是那个最大的失败品的情绪里。 但现在,他发现,似乎大家都是一群在泥潭里打过滚的倒霉蛋。 “可是……费鲁斯……” 福格瑞姆转头看向那具无头尸体,眼中的痛苦依然无法消散。 “他说过,你不是他,他也从没有怪你。” 艾琳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了福格瑞姆面前,身上的金光变得柔和下来,不再是以往刺眼的烈焰,而像是夏日的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暖光。 “这是那个银色手臂的费鲁斯哥哥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的。” 艾琳认真地看着福格瑞姆。 “他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怪他的兄弟了。” “什么……” 福格瑞姆的瞳孔放大了。 “他还说,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做到完美。有时候的一点遗憾,或许才是真实的。” 这句来自挚爱兄弟话,像一把重锤,击碎了福格瑞姆最后的心防。 “呜……” 福格瑞姆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哭声。 就在这时。 艾琳身上的气息变了。 属于小女孩的稚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宏大、威严却又带着温情的意志。 “抬起你骄傲的头来,我的儿子。” 带着回响的声音直接在福格瑞姆的灵魂深处响起。 福格瑞姆颤抖着抬起头。他看到的不再是艾琳,而是一个模糊的、金色的高大身影。 “父亲……” “我也曾搞砸了很多事,福格瑞姆。” 金色的身影叹了口气。 “我的网道计划失败了,大远征烂尾了。我曾经的梦想也破碎了,就连我自己,也只能像具枯骨一样坐在这王座上。” “我从来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也只是个……想让人类不再被战争束缚的普通人而已。” 金色的手掌抚在福格瑞姆的头顶。 “你还记得切莫斯吗?” 随着这句话,周围黑色的伊斯塔万战场开始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贫瘠的工业废土。 那是帝皇还没有到来时的切莫斯。 “那时候,你没有华丽的铠甲,没有完美的基因子嗣,也没有那些阿谀奉承的随从。” “你只是个工人,穿着粗糙的工装,满手的油污。” “但你带着大家改进了机器,你让家乡的人们第一次吃饱了饭,你把低效的废墟变成了美好先进的家园。” 金色的身影声音变得温柔。 “那时候的你,并不追求什么所谓极致的完美,你也不过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那才是你最‘完美’的时刻。” 福格瑞姆看着那段记忆中的自己。那个虽然脏兮兮,但眼神明亮、笑容灿烂的工人。 “人类不需要神明,也从不依靠完美的救世主。” “只需要团结一心,去做到最好。这就够了。” “如今的你,不需要恨自己。你的自责,只会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怪物嘲弄。” 金色的身影指了指旁边的基里曼、莫塔里安,还有艾琳。 “现在,你有可以支持你的家人。” “站起来吧,不要向伪神强加给你的罪行屈膝。” “就像你在切莫斯团结那些工人一样。” “让人类……再次伟大。” “啊啊啊啊——————!!!” 福格瑞姆再也忍不住了。 他丢掉了手里那把拉尔之刃的投影,双手捂着脸,在精神世界里爆发了嚎啕大哭。 压抑了一万年的苦痛、悔恨和羞耻,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他哭得像个丢了玩具又找回来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 【哇,心理治疗还是得咱来。】 老黄在艾琳的脑海里感叹道。 【这帮大只佬,平时看着这么猛,哭起来跟小屁孩一样。】 【不过哭一哭也好,排毒养颜嘛。】 看着不再显露死气的福格瑞姆,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似乎不用担心他突然给自己一刀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结束的时候。 “滋滋滋……” 周围那原本正在消散的黑色伊斯塔万场景,突然停止了褪色。 一股甜腻的、粉红色的迷雾从地面裂缝中渗了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水味。 “呵呵呵……” 一个极具诱惑力、分不清男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回荡起来。 “福根,这样的哭泣多么丑陋……” 那个声音在福格瑞姆的耳边响起,带着令人酥麻的电流感。 “你看,你还是这么软弱。还是这么爱流眼泪。” 福格瑞姆的哭声顿了一下。 “之所以会有痛苦……是因为你还不够完美啊,我亲爱的小凤凰。” 那个声音继续诱惑着。 “如果你足够完美,你就不会有遗憾。如果你足够强大,你就不会犯错。” “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平庸的结局?为什么要和这些失败者一起自欺欺人?” 粉色的迷雾越来越浓,开始缠绕在福格瑞姆的身上,像是一条条丝绸,又像是锁链。 “拥抱我吧……我能给你更极致的体验……我能让你忘记这些痛苦。” “只有更极致的完美,才能结束这般平庸的折磨。” 福格瑞姆停止了哭泣。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瞬间的迷离。 对“完美”的病态执着,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也是色孽对他最大的诅咒。 “更极致的……完美?” 他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虚空。 “不!福根!别听那些该死的怪物的话!”基里曼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但被粉色的迷雾挡住了去路。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莫塔里安挥舞着镰刀投影,试图驱散迷雾。 福格瑞姆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那些迷雾,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基里曼和莫塔里安,最后看了一眼正怒视着迷雾的艾琳。 他的眼神在挣扎。 “不……” 福格瑞姆咬着牙,像是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引力。 “那是陷阱……我知道你是恶魔的陷阱……” 他的手在颤抖,一会儿伸向迷雾,一会儿又想收回来。 “既然这么纠结,不如让我来帮你选吧?老朋友。” 迷雾突然剧烈翻滚。 一个修长、妖异的身影,从粉色的烟雾中缓缓走出。 它有着四条手臂,下半身是蛇尾,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拉尔之刃。 这声音正是曾经在那把剑里,陪伴了曾经的福格瑞姆无数岁月的“导师”。 蛇身恶魔伸出长长的、分叉的舌头,对着福格瑞姆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妩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福根。” “我在下面等你很久了。快过来吧,咱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呢。” 第96章 你说真的 “轰!” 基里曼动了。 在这精神投射的世界里,他依然维持着作战本能。手中的帝皇之剑虽然只是意志的具象化,没有烈焰但却依然凌厉。 他快速冲锋,脚步黑沙上踏出雷鸣般的巨响。 “滚出我兄弟的脑子!” 基里曼咆哮着,双手持剑,一记精心计算的横斩,直取恶魔的腰部。 这一击的速度快得惊人,角度更是无懈可击。 然而。 “呼——” 没有任何实物被切开的手感。 帝皇之剑的锋刃,竟然像切过一团烟雾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恶魔的身体。 恶魔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随后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了基里曼的身后。 “太慢了,摄政殿下~” 恶魔发出了娇笑声。 拿着银色长剑的手臂轻轻一挥。 “滋啦!” 剑尖在基里曼精神投射出的命运铠甲背部划过。 并没有火花,也没有物理上的破损。 但基里曼却猛地浑身一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股剧烈的、好像灵魂被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的剧痛,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的动作瞬间停滞,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该死的怪物!!” 另一侧,莫塔里安也发动了攻击。 他手中的“圣裁”镰刀带着凄厉风声,灰色的长袍翻飞,狠狠地勾向恶魔的脖颈。 “给我死!!” 莫塔里安将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中。 但结果依然是徒劳。 当镰刀的刀刃接触到恶魔皮肤的那一刻,就像是砍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这一击的动能被瞬间吞噬。 恶魔甚至没有躲避,那条分叉的长尾甩出,死死缠住了镰刀的长柄。 “在这里,你的蛮力毫无意义,瘟疫之父的小玩具。” 恶魔轻蔑地说道。 它只是轻轻一甩头。 一股庞大的斥力顺着镰刀传来。 莫塔里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泰坦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变得无比沉重,关节里如同生满了铁锈。 “这是怎么回事?” 莫塔里安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我的力量。” 而在战场边缘。 福格瑞姆依然跪在地上,抱着头,眼神空洞而涣散。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又极度扭曲的恶魔,似乎又在邪神的力量下沉浸在了记忆中。 “放弃吧,粗鲁的客人们。” 恶魔悬浮在众人头顶,摆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优雅姿态。 它低头俯视着狼狈的两位原体,那双紫色的竖瞳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如果是在外面,在那个肮脏、沉重、充满了束缚的物质宇宙。” 恶魔用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见到你们二位,我也许会选择退避三舍。毕竟,你们的躯壳确实是个讨厌的麻烦。” “但是……” 恶魔张开手臂,粉色的迷雾在它身后翻滚,幻化出无数张在极乐中尖叫的人脸。 “这里是精神的深渊。是记忆与梦境的领域。亦是情绪的主场。” “在这里,物质宇宙那套粗鲁的规则没有意义。你们引以为傲的躯体、铠甲,统统都无法帮助你们。” 恶魔滑行到基里曼面前。 “在这里,欢愉王子的赐福是绝对的真理。” “你们的意志充满了漏洞——我看得到。” 恶魔指着基里曼。 “你的焦虑、疲惫、对未来的迷茫。” 它又指着莫塔里安。 “还有你的自卑、悔恨、还有深藏心底的对回到过去的恐惧。” “只要你们还怀着这些情绪,你们就永远伤不到我。而我……” 恶魔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我可以随意地攻击你们的灵魂,就像揉捏一块橡皮泥。” “放屁!!” 莫塔里安气得从地上弹了起来,灰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子要把你恶心的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是你的伪神哪一天喷的粪!!” 他再次举起镰刀想要冲锋。 但这一次,他脚下的黑色沙地突然变成了粘稠的紫色沼泽。 沙砾化作了无数只细小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让他寸步难行。 “这该死的亚空间巫术?!”莫塔里安怒吼。 “这就是规则。”恶魔冷笑道,“在这里,灵魂才是准则。” 就在这时。 基里曼身后的艾琳走了出来。 她穿着蓝色的战术风衣,在两位原体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不起眼,而灵体状态也让老黄的气息没有一丝逸出。 艾琳走到沼泽的边缘,仰起头,看着漂浮在半空得意洋洋的大魔。 她的表情很古怪。 不是恐惧,也没有愤怒。 反倒像是在绷着笑。 “喂。” 艾琳开口了,声音清脆。 “长舌头的恶心玩意儿。” 恶魔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 “我问问你。” 艾琳指了指周围这片粉色的空间,又指了指自己。 “你确定……” 艾琳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这个地方,真的只有灵魂和精神的力量管用?” “外面的身体再强壮,也影响不到这里?” “也完全,没有物质宇宙的限制?” 恶魔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这个凡人小女孩在这个时候居然在纠结这种问题。 它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当然,小东西。” 恶魔俯下身子,那张妖异的脸逼近了艾琳,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这里是纯粹的灵魂之所。肉体凡胎的限制在这里不复存在。唯有灵魂的强度决定一切。” “怎么?” 恶魔伸出舌头,似乎想要舔艾琳的脸颊(虽然没有碰到,但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很恶心)。 “是想求饶吗?想说你只是个无害的小女孩?” “可惜,欢愉王子从不挑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在艾琳的脑海深处。 原本沉浸在过去的老黄,发出了一声嗤笑,听起来像是憋得太久,终于忍不住了。 【它说的是真的,艾琳。】 【这里不看身体强度,只看灵魂力量。同样,这里的一切也不会反过来影响物质宇宙的躯体】 艾琳低下头。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大魔以为她在为自己的恐怖未来而哭泣,眼中的恶意更浓了。 它并没有打算直接杀了这个女孩。 转过头,看了看正在沼泽里挣扎的莫塔里安,又看了看一脸暴怒的基里曼。 它那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原体们散发出的、强烈的情绪波动。 “啊~我闻到了……” 恶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他们身上对你的珍爱。那股焦急、以及恐惧失去的味道。” “多么浓烈的情感啊,简直比陈年的美酒还要醇厚,真是令人作呕,却又美味至极。” 恶魔重新看向艾琳,眼神里闪烁着最恶毒的光芒。 “直接杀了你太无聊了。” 它伸出两只手,虚抓向艾琳。 “如果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抓走……” “如果不在这里杀你,而是把你带到我的密室,让他们看着……看着我如何一点一点地折磨你,把你变成一件尖叫的乐器。” “听着他们的痛苦和你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恶魔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栗起来。 “啊……极致的享受!这会是献给王子的最好礼物!” “不!!!” 基里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发出了惊恐的怒吼。 “离她远点!!” 他不顾一切地燃烧着自己的意志,试图冲破精神的沼泽。 但晚了。 恶魔猛地挥动四条手臂。 “嗡————!!” 一道刺眼的粉色光柱,从虚空中降下,瞬间笼罩了它自己和艾琳。 那是一道强制传送的亚空间法术。 “一会再见,客人们。” 恶魔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等我处理完了她,接着就是你们一旁的兄弟了,哈哈哈哈!!” “艾琳!!!” 莫塔里安伸出手,但他只能抓到一把正在消散的粉色烟雾。 光芒一闪。 那个恶魔,连同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精神世界里。 …… 【亚空间,六环魔宫领域】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艾琳再次睁开眼睛时。 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 不再是伊斯塔万五号那压抑的黑色沙原。 这里的天空遍布令人癫狂的极光,像是舞娘挥起的丝带一样,在天幕上扭动。 空气中永恒弥漫着混合了香水、费洛蒙的甜腻香气。 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柔软温热的皮肤般的物质。 在更远处。 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宏伟到违背了所有几何学原理的宫殿。 宫殿由无数扭动的肢体、宝石、白银和黄金构成。六道巨大的城墙层层环绕,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的诱惑光辉。 这便是混沌四神中最年轻者的寝宫。 “我们到了。” 四臂蛇身的恶魔,此时正抓着艾琳的肩膀。 它指着那座宏伟的宫殿,语气中充满了炫耀和残忍。 “看到了吗?小东西。” “那就是欢愉王子的寝宫,极乐的终点。” “你将在那里经受永恒的‘爱抚’。” 恶魔低下头,那张妖异的脸贴近了艾琳。 “现在开始哭泣吧。” “叫吧。” “让我听听你绝望的声音……” 然而。 它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哭声。 被它抓在手里的那个小女孩,一直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抖得很厉害。 “哦?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吗?”恶魔满意地笑了。 但紧接着。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女孩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桀桀桀……” 恶魔愣了一下。 这好像不是哭声吧。 艾琳抬起头。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有些狰狞的笑容。 她伸出手,像是安慰老朋友一样,拍了拍恶魔抓着她肩膀的那只爪子。 “哈哈哈哈哈哈!!!” 艾琳还是忍不住了,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你……你笑什么?” 恶魔被她反常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你是说……” 艾琳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 “你是说……在只有灵魂力量影响的地方,你把我带来了你们变态老大的家门口?” “是……是又怎么样?”恶魔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艾琳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招呼这片堕落的天空。 “老黄!!!” 【收到】 一个低沉、厚重、仿佛是亿万回响交集的声音,在亚空间的领域中炸响。 【你这家伙,真是让我想起了某位红色的故人】 【咱们好好耍一下吧,艾琳】 “轰——————————!!!!” 没有任何征兆的。 比恒星爆发还要耀眼一万倍的金色光辉,从艾琳小小的灵体中涌出。 光芒不再是受到肉体限制的、小心翼翼的涓流。 “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艾琳面前的那个恶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惨叫声刚要出口,它的身体、它的灵魂、它的存在,就在这股光辉中蒸发了。 金光并没有停止。 像是一颗引爆的核弹。 光芒冲天而起,撕裂了粉紫色的极光天幕。 那座自建成以来一直昏暗、暧昧的六环魔宫,从未如此光亮…… 第97章 谁扔的炮仗 【亚空间深处,六环魔宫内】。 此时此刻,在宫殿的最深处,由无数跳动惨嚎的灵族魂石和白银骨架堆砌的王座厅内,正在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狂欢。 数以万计的色孽欲魔、守密者以及堕落的凡人选中者,正在这里肆意挥霍着他们的感官。 美酒如河流般淌过,看着像是人类皮肤的地毯铺满了大殿。 而在殿中至高的王座之上。 端坐着最为完美、华丽的存在。 祂有着无数头衔黑暗王子、欢愉之主、受享极致之完美者,以及能令最纯洁的存在堕落的名字…… 色孽(Sanesh)。 祂的身形在不断变幻。时而是一名绝美少年,时而又是令众生倾倒的女神。 祂的四肢修长健美满怀青春活力,面容如雕塑般俊美充满圣洁魅力。 此时,这位年轻的神明,正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之中。 那双能够看穿任何欲望本质的眼睛,正透过亚空间的迷雾,注视着帷幕后的世界。 祂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完美的、纯净的,还带着一丝纯净灵魂味道的克隆体福格瑞姆。 “啊~多么完美的新画布。” 祂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让所有的恶魔都因过度的战栗而停下了享乐的动作。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在这张全新的白纸上,重新涂满欢愉的色彩。” 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既然我那老旧的玩具被可恨的夺走了,那么这个新的鲜活灵魂,将会带给我更多的乐趣。” 就在这时。 虚空微微震颤。 是祂麾下的一位大魔,刚刚从物质宇宙传回的灵能讯息。 正是曾寄宿于剌人之剑,在万年前(虽然时间对祂来说没有意义)诱惑福格瑞姆堕落的大魔。 这位得力手下的讯息里充满了邀功的狂喜和卑微的谄媚: “伟大的黑暗王子,您的卑微仆人为您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祭品……” “一个让福根的兄弟都为之着迷、甚至不惜拼命保护的小东西。” “她的灵魂,有一种奇怪而美味的坚韧。” “我即将把这份祭品送达您的寝宫……” 色孽那完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笑容。 “哦?特殊的祭品?” 祂微微前倾身子,那种期待感让整个六环魔宫都随之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很好,快将它带上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小东西,能让福格瑞姆那可爱孩子的兄弟如此在意……” 祂伸出手,似乎准备迎接这份祭品。 然而 没有任何预兆。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 这声音并不属于这里。 随之而来的波动,不带着任何欢愉、痛苦或者是完美的属性。 而是冰冷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净化”的轰鸣。 就像是有人在一个封闭且挤满了人的狭小房间里,扔进了一颗瞬爆闪。 “嗡——” 在那一瞬间,昏暗的王座厅被白金色的强光彻底照亮。 “啊啊啊啊啊!!” “我的眼睛!!” 正在狂欢的低阶欲魔和凡人仆从,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在冰冷光芒的照耀下。 它们的身体像是烈阳下的冰雪,瞬间蒸发一空,连渣滓都没能剩下。 强大的守密者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它们身上华丽而亵渎的丝绸和甲壳开始燃烧,皮肤溃烂,冒出黑烟。 而坐在王座上的色孽。 祂猛地站了起来。 从诞生以来永远挂着从容、傲慢与戏谑笑容的脸上。 出现了极度的惊愕,以及一丝……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祂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种无趣、冰冷、丝毫没有情趣的味道。 是那个该死的“被诅咒者”的气息! “这不可能!!” 色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音震碎了王座厅的水晶穹顶。 “那具令人恶心的干尸应该在物质领域半死不活!” “他怎可能寻到我的领地——这永恒欢愉领域的最深处!” “谁?!是谁把这种东西带进来的?!!” 回应祂的,只有外面传来更加剧烈的崩塌声。 色孽再也坐不住了。 祂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王座厅内,出现在了魔宫的上空。 然后。 这位混沌邪神,看到了让祂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神需要呼吸的话)的景象。 那座祂引以为傲的、由六道环形城墙构成的宏伟魔宫领域。 正在崩塌。 最外围的两道城墙——代表着“贪婪”的第一环,和代表着“暴食”的第二环。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贪婪之环中,黄金高高堆叠的大理石宝库、无数站立着的镀金雕像、以及沉浸在其中的、瘦骨嶙峋的数着金币的可怜虫们,皆在金光中化为了毫无价值的尘埃。 而代表暴食的领域,那原本流淌着黑葡萄酒的大湖、努力往被酒水染污的嘴里塞进更多食物的贪食者,此刻都在燃烧,散发出了焦糊的恶臭。 入目所及,唯有金色火焰,这是无法被亚空间能量扑灭之火。 它正以这里的“诱惑”和“污秽”为燃料,向着更内层蔓延。 两环倒塌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无数恶魔和被诱惑凡人的哀嚎。 【哎哟……】 在艾琳的脑海深处。 老黄发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幸灾乐祸的声音。 【本来只是想先敲个门,通知一声。】 【结果劲儿使大了,把人家这门都给踹飞了不是。】 【不过嘛……】 老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违章建筑,拆了也就拆了吧。留着也是恶心人。】 废墟的中心。 金色火焰燃烧得最旺盛的地方。 站着一道身影。 不再是那个,爱穿着战术风衣、在基里曼办公桌上耍赖的女孩。 属于帝皇的澎拜力量,在没有肉体限制的维度里,在变为少女的艾琳身上展现出了全盛姿态。 艾琳悬浮于半空。 身上穿着一套由纯粹灵能构筑、勾勒着各色花纹与神话浮雕的金色战裙。 头戴着燃烧的黄金桂冠,赋予了她统御万物的权柄和威严。 她的左手覆盖着一只巨大的、闪烁着金色火花的动力爪。 而右手,则是反握着一柄永恒燃烧的、快和她一样高的巨剑。 双眼不再是凡人的虹膜与瞳孔,而是两团几乎化为液态的烈焰。 在她下方巨大的圆形地面,惟有一片洁白、干燥的沙地。 任何色孽恶魔——无论是妖艳的欲魔还是庞大的磨魂者,只要在那金光的范围。 就像是扑火飞蛾。 瞬间灰飞烟灭。 少女缓缓抬起头。 燃烧的双瞳,穿透重重迷雾,直视悬浮在半空中的色孽本尊。 面对着凡人看一眼便会沦为奴隶、祸乱银河的神明。 面对着足以扭曲现实的恐怖威压。 “喂!” 艾琳举起右手的帝皇之剑。 剑尖直指神明完美的脸庞。 “不男不女的变态!” 她的声音洪亮,还带着神圣的回响,震得魔宫再次坍塌了一块。 祂的表情僵住了。 变……变态? 祂?欢愉之主?完美的化身? 竟被一个何其卑微的女孩骂作变态? “你……” 神明刚想示以怒火。 “闭嘴!听我讲话!” 艾琳根本不给对手说话的机会。 她向前飘了一段距离,身上的金光再次暴涨,逼退了周围一圈的守密者。 “我懒得跟你废话。” 艾琳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巨剑,带起一道金色的风暴。 “我今天是来,讨、债、的。” 她盯着色孽,将讨债一字一顿地说出。 “把属于福格瑞姆的……本质……” “给我吐出来!!” 神明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充满了恶毒的娇笑。 “呵呵呵……” “原来是为了那个好用的小玩具?” 祂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但眼底,却带着些淡淡的恐惧。 “愚蠢的女孩,你以为……凭着一点受咒者的力量,就能在我的领域里对着欢愉王子发号施令?” “你烧毁了我的城墙,杀死我的仆人。现在竟然还想从一位神祇身上抢东西?” “真当一位神明是好欺负的吗?!” 无穷无尽的紫色能量在色孽身后汇聚,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触手,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光点捏碎。 “噢?那就是没得谈咯?” 艾琳眉毛一挑。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既然这样……那就别客气了。】 【艾琳,动手。】 “好嘞!” 艾琳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巨爪大张。 “滋啦——” 道道金色闪电在爪尖炸裂。 “不给是吧?” 艾琳冷笑一声。 “那等着你这恶心的窑子……” 高高举起燃烧巨剑,做出下劈的姿势。 身后的火焰暴涨,竟将一半天空都化作了与紫色分庭抗礼的金色。 “……关门歇业吧!!!” “我看你吐是不吐!!” “轰!!!” 随着她的怒吼。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剑芒朝着神明斩出。 第98章 条件 【亚空间深处,色孽六环魔宫废墟】 这里已经无法称之为“宫殿”了。 曾极尽奢华、由白银、黄金、宝石以及还在搏动的肢体构筑的圣地,这会看上去像是变成了绿皮们的建筑风格。 最外围的四道环形城墙,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金色的灵能烈焰,正在这里的残砖碎瓦上燃烧着。 原本作为装饰品、镶嵌在墙壁上的人脸和灵魂,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为了虚无。 废墟的中央。 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艾琳悬浮在半空。 她身上金色的战裙,此刻有着一道深深伤痕。左侧的肩甲被削去了小半,那是被邪神的利爪所伤。 她的嘴角挂着金色的血迹。 握着帝皇之剑的右手和左手的动力爪正在微微颤抖。 而在她对面。 欢愉之主,黑暗王子 或者说神明本尊。 这位曾鲸吞了灵族帝国大半灵魂的邪神的状态,更是凄惨得令人心惊。 祂那极致完美的脸庞上,赫然多了一道焦黑伤痕。 那是被帝皇之剑的锋刃划过的痕迹。伤口处没有愈合,金色的火毒正在那里持续灼烧,阻止着邪神变态的恢复力。 一条手臂——在刚才与帝皇之爪的硬撼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紫色的神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呼……呼……” 祂在喘息。 紫色的竖瞳里,既有被冒犯的滔天怒火,又有在毁灭边缘游走的、病态的亢奋。 痛。 太痛了。 这种久违的、能威胁到自身存在的剧痛,让这位以极致体验为乐的神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呼……】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的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死变态还真挺硬啊。】 【这一万年吸了全银河这么多的情绪和欲望,血条厚得跟城墙一样。虽然能打死他,但不知道要到啥时候了】 就在这时。 “嗡——————” 虚空的深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 是来自六环魔宫领域外的亚空间海洋的咆哮。 邪神猛地抬起头,看向魔宫之外翻滚的混沌迷雾。 祂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刚才面对艾琳时是兴奋和愤怒,那么现在,祂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怨恨和厌恶。 三股庞大、恶意、且毫不掩饰的贪婪气息,正在全速逼近。 南方入侵的是一片滔天的血海,伴随着铜号的轰鸣和血祭血神的咆哮。那个自祂诞生以来就厌恶至极的红色莽夫,想趁着神明之间的大战,来这里大杀特杀一番。 自北而来的,是一股腐烂的瘟疫风暴,带着无数振翅的嗡鸣——来自瘟疫之父的恶意。这位刚被烧了花园的老父亲,似乎打算拖着臃肿的身躯趁火打劫。 而在东侧,无数诡异的蓝色眼睛在迷雾中睁开,那是万变之主的注视。如他这般喜爱未知命运的存在,自然不会放过这阵蝴蝶掀起的变化风暴,以及改变大博弈格局的机会。 “这群****的鬣狗。” 色孽咬着牙,发出了祂怨毒的诅咒。 随后。 祂转过头,看向了面前依然举着剑的艾琳。 那张破碎而完美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颠倒众生(除了艾琳)的微笑。 “小女孩……” 色孽的声音依然甜腻,即使在绝境中,这位神明也不忘撩拨人心。 “不得不承认……你给了我这万年来,最刺激、最濒临死亡边缘的体验。” 祂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摸着脸颊上的焦痕,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而你那带着凡性的灵魂……” “竟能完全拒绝由我本尊施展的六环之诱惑。这种纯粹的被‘拒绝’的体验,真是太令我愉悦了。” 色孽指了指魔宫之外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但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该暂时结束了,小东西。” “我那三位粗鲁、恶臭、毫无美感的兄弟,似乎想冲进我的卧室里乱窜。” 祂看着艾琳,语气中带着谈判的意味。 “虽然我承认,我的力量不如你,但要是拼到最后,哪怕你能消灭我或者再多一位神明。” 祂似乎在对着艾琳眼里的存在说话。 “如果真把这女孩灵魂中的凡性完全冲刷干净,你怕是也不乐意吧,受咒者。” “不如……我们就此罢手?” 艾琳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她皱着眉头,眼中的金火依然炽热。 “罢手?” 艾琳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不把我要的东西吐出来,我今天一定要让老黄把你的房子拆完了!大不了我丢下记忆不要,也要让你完蛋!” 眼前的神明愣了一下。 随后,祂发出了一阵娇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伤口都在流血。 “呵呵呵……啊哈哈哈……” “如此可爱的小东西。” 祂似乎对艾琳的威胁感到很受用。 “哎~好吧。” 祂点了点头,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福格瑞姆那小玩具的灵魂?可以给你。” “对于通过了六环诱惑考验的凡人,欢愉王子从不吝于给出祂的欣赏。” 但紧接着,祂的话锋一转。 “不过……” 祂那双紫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流淌着实质的恶意。 “我有一个……附带的条件。” “什么条件?”艾琳警惕地问道。 祂的表情变得阴狠、嫉妒,且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祂指了指虚空中那三股逼近的气息。 “我那另外两位兄弟手上……也有着同样残破的、令人垂涎的玩具。” 盯着艾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坐在黄铜王座上的莽夫,他手中捏着安格隆的项圈。” “还有那个躲在水晶迷宫里的骗子,他攥着马格努斯的碎片。” “如果你答应我……” 色孽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力,为了达成祂那扭曲的目的。 “你会去把他们的玩具也抢走。” “让他们也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让他们也像我今天一样,感受到被掠夺的屈辱和痛苦。” “我就把福格瑞姆的灵魂本质……还给你。” 艾琳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位邪神的脑回路。 “哈?” 艾琳一脸困惑。 “就这?” “要是有机会,我当然会夺回每个被你们拿走的灵魂。” “你的条件……又有什么意义?” 在她的逻辑里,做废品回收生意,讲究的是双方都有赚头。何时听说过这种“只要你去恶心别人,我就送你东西”的道理? “呵呵呵……” 邪神笑得更加妩媚了。 祂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可不一样,小东西。” “当你答应我之后,这就变成了我与你的契约。” “当你抢走他们的东西时……” 祂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潮红,身体因为想象中画面的快感而颤栗。 “那就是我,莎莉士!施加给那几个混蛋的痛苦!” “如果我听到科恩失去他的战士而发出狂怒的咆哮……” “让我看到辛烈治手里的马格努斯脱控,露出气急败坏、机关算尽一场空的表情……” “啊!!” 色孽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 “那将是多么极致的愉悦!那般报复的快感!足以弥补任何的损失!” 祂看着艾琳,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 “去吧,小东西。去夺取邪神们的东西,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带来多么极致愉悦。” “我会时刻关注你的。” “你要是做得好,说不定,你将有机会得到我的亲自赐福~” “甚至……如果你对那具无趣的干尸感到厌倦了,欢愉魔宫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 说到这里,神明看向艾琳的眼神也露出了一阵不加掩饰的贪婪。 艾琳一阵恶寒。 她往后缩了缩,一脸“变态的口味果然难说”的表情。 “行行行,这笔买卖我答应了。” 艾琳只想赶紧拿东西走人。 “我肯定会去找你的兄弟们的麻烦的。你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当然。” 色孽满意地点了点头。 祂张开嘴。 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璀璨紫金光芒的圆珠,缓缓从祂的口中飞出。 圆珠里,流淌着纯净而强大的灵魂能量。 那是福格瑞姆在升魔时,向邪神献出的亚空间本质。 圆珠缓缓飘向艾琳。 “拿去吧。” 色孽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然后……立刻离开六环魔宫的领域。” 艾琳一把抓住了那颗圆珠。 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熟悉的感觉传来,她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魂本质。 “老黄,验货。” 【没问题,真货。本地的帮派还是很有礼貌的,没骗人。】 得到确认,艾琳松了一口气。 她把圆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 艾琳抬起头,看着满身伤痕,一脸傲慢的神明。 十分自然的,就像是在马库拉格的餐馆里对给她端半熟牛排的服务员一样。 “谢了啊。” “……” 神明带着疤痕的完美脸蛋上,表情瞬间凝固了,愣在原地,甚至连那条扭曲的手臂都忘了恢复。 谢……谢了? 祂,欢愉王子、吞噬灵族诸神的梦魇。 被一个凡人……说谢谢? 这种无所畏惧、充满市井气、还带着那么点礼貌的词汇,在祂充斥着尖叫和污言秽语的领域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甚至比艾琳闯入到六环魔宫里,还要让祂感到荒谬。 “你……” 色孽刚想说话。 “咻——” 但艾琳根本没给祂机会。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脆弱的亚空间壁垒,消失在了色孽的领域。 只留下一道慢慢消散的尾迹。 …… 艾琳前脚刚走。 “轰隆!!!” 六环魔宫外的空间就彻底崩碎了。 一片血红色的浪潮,随着震天的战鼓声席卷而来。无数丑陋的放血鬼在咆哮。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那是恐虐的先锋军团。 “哼。” 色孽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惊愕和那点儿荒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神明的狰狞与傲慢。 扭曲的手臂在一阵爆响声中复位。 脸上的伤痕虽然还在,但却给祂增添了几分凄楚的美感。 “来吧……” 色孽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散发着粉色魔光的扭曲长剑。 祂一挥手。 魔宫废墟中,残存的守密者、欲魔大军重新集结,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对魔军,欢愉王子伸出了鲜红的舌头,舔舐过剑锋。 “没脑子的蠢货们,想趁火打劫?” “那就来吧!” “让我们开始……狂欢!!” —————————————————— 明天作者有事,跟大家请一天假,谢谢大家了! 第99章 梦醒时分 黑色沙原上只有风在呼啸。 “艾琳!!!” 罗伯特·基里曼手中的巨剑虽然只是精神投射,却硬是被他挥出了破空声,疯狂地劈砍着色孽大魔消失的位置,试图斩开一条缝隙。 “该死!该死!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 莫塔里安单膝跪在地上,正用他苍白的大手疯狂挖掘着黑色的沙土,似乎想在黑沙中挖出前往艾琳身边的隧道。 “该死的……回来……给我回来啊……” 曾经的死亡之主低吼着,灰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粉色的光柱带走了他们的妹妹,带去了未知的领域。 福格瑞姆依然跪在一旁,眼神空洞,似乎刚刚的这一切,让他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 就在深重的绝望再次笼罩这片沙原时。 “嗡——” 没有爆炸或轰鸣。 金色的裂隙,在黑色大地上划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金色裂隙前,像是从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里走出来似的。 她赤着素白的小脚踩在粗糙的黑色沙砾上,却没有沾染丝毫污迹。 身上的白色裙子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裙角留着细小的蕾丝边。 一缕亚麻长发落在了锁骨上,她的脸不再是孩子的婴儿肥,却也未到成熟女性的轮廓。 她笑吟吟地朝他们走来,唇齿微张。 “哥哥……” 这一刻,基里曼和莫塔里安觉得自己并非身处该死的黑色沙原,也没有穿着厚重的动力甲。 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马库拉格,在某个有着连绵细雨的午后,穿着熨烫整洁的亚麻衬衫,拿着伞站在学院门口的屋檐下。 而她就是那个让你等待了太久的女孩,甚至不待教习女士的许可,提着裙角就向你飞奔而来,像小猫一样扑到你身上喊着哥哥。 而摸着她头发的你恍然间意识到,她已经出落成了人人喜爱的少女,可还没等开口,你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抱怨今天的数学课太难,又或是炫耀她新收到的一抽屉情书,以及男生们幼稚的示好。 但对她来说,和你的点头微笑相比,那不过是些小小的谈资。 两位原体忘记了呼吸,好像时间凝固在了此刻。 耳畔雷鸣远去,硝烟与灰烬被拉得很长很长。 基里曼觉得自己永远在运转的大脑停顿了,莫塔里安心里紧绷着的“恐惧与自责”的弦放松了下来。 或许……故事的结局并不一定绝望。 虽然银河正在燃烧,大裂隙把星图一分为二,亚空间的造物和种类繁多的异形正在帝国的疆域重拳出击。 可在那片金褐色眼眸里,人类的未来并不只有战火与牺牲。 那里更像泰拉宁静的午后,或者是雨雾散去后的清晨。 帝国真理在每个讲堂里传颂,农夫们在金色的麦田中耕作,星港里远征的舰队满载的不是星际战士而是旅商和探险家。 也许帝国还远未到要彻底完蛋的地步,这场持续了万年的漫长噩梦终能醒来。而他们幸运地在无数个狗屎般的终局里,见到了唯一救赎的可能。 在与外界断联的世界,难得有这么短的时间,不用去思考该死的文件,不用去管扯皮的官僚,更不必为了无法回应的求援而自我折磨。 黎明终将到来,各种美好的故事,哪怕是早已支离破碎的兄弟情谊,或许还来得及再一次发生。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愣在原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剧烈的反差让他们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相认。 “呼……” 少女眨了眨眼。 笼罩在她周身的神圣光辉,如潮水般退去。 身形开始缩小。 华丽的白裙如幻影般破碎,变回了皱巴巴的战术风衣。 亚麻色的长发也变成了乱糟糟的鸟窝。 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眸子,也重新褪成了狡黠而疲惫的浅褐色。 女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黑沙地上,毫无形象地开始揉脖子,发出充满活人气息的抱怨。 “呼~累死我了,老黄,我累的脖子都快断了!下次能不能别用那么多能量了”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让两位僵硬的巨人回了魂。 “艾琳!!”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咚!咚!” 两个巨大的身影一左一右蹲在艾琳身边,像两座大山把她围在中间。 “那个恶魔呢?!”基里曼急切地问道,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它把你带到哪去了?它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那家伙没对你用什么奇怪的法术吧?” 莫塔里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镰刀投影虽然消失了,但杀气依然在翻涌。 “我们都很担心你……如果你少了一根头发,我发誓我一定要……” 看着急得要冒烟的哥哥们,艾琳咧嘴一笑。 她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大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 “没事没事!放心吧!” 艾琳摆了摆手,一脸轻松。 “那个家伙被我干的可惨了!而且我还顺手拆了她的老窝,估计她一万年都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拆什么老窝?”基里曼愣了一下。 “emmm,这个稍后再解释啦。” 艾琳神秘地眨了眨眼,拍了拍口袋。 “先干正事。” 她转过身,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神情恍惚的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虽然经过连番的开解,让他脱离了自我厌恶的死循环,但灵魂中的残缺感依然让他感到空虚迷茫。 他就像是一个不完整的空壳,虽然拥有福根的记忆,却缺少了最重要的核心。 “喂!大笨蛋。” 艾琳走到福格瑞姆面前。 福格瑞姆茫然地抬起头。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小小的圆珠。 它散发着纯净的紫金光芒,那光芒里带着高贵的气息。 从邪神手中强行交易回的,属于福格瑞姆的灵魂本质。 “这是你遗失的东西。” 艾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捧着圆珠,轻放在福格瑞姆宽阔的手掌上。 “嗡——————” 当圆珠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如同水滴融回大海那般自然。 璀璨的光芒渗入了福格瑞姆的体内,顺着他的血管、神经、以及每个细胞内奔流。 福格瑞姆的身体猛地一震。 迷茫、自我厌恶以及那种时刻伴随着他的空虚感…… 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 他不再是那个模仿拙劣的赝品,而是切莫斯上完美的凤凰,在大远征时期让万军臣服的魅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福格瑞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而纯净的力量。 “搞定。” 艾琳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直躲在那把破剑里使阴招的坏蛋,已经被我和老黄连渣都烧没了,还有把你抓走的紫皮变态,它的老窝也被烧了大半。”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叉着腰,认真地看着福格瑞姆。 “以后,没有人会在你脑子里说话了。” “也没有人会再用你的身体去干坏事了。” 艾琳露出了“我全搞定了”的得意。 “你安全了,笨蛋哥哥。” 简单的几个字,却令切莫斯的凤凰心神剧震。 看着面前还不及他腰间高,却行使着他的保护人职责的女孩。 这位从来都是保护他人、调停兄弟间的关系,在他人的期待中活着的原体。 第一次,感受到了羽翼之下的暖意。 “呜……”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有些畏缩的抱住了面前小小的艾琳。 紧紧地,像是虔信者得蒙神女的垂怜。 “谢谢……谢谢你……” 福格瑞姆把那颗高傲的头颅,埋在了艾琳怀里。 泪水再次涌出,打湿了艾琳的风衣。 “咳咳……松……松点劲……” 艾琳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费力地从那个巨大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 虽然对于原体的体型来说,她的手小得可怜。 但她还是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着福格瑞姆的脊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艾琳一边拍一边叹气。 【害……】 老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更多的是欣慰。 【要是让帝皇之子们看到他们完美的原体这副样子,估计会惊掉下巴】 【不过……】 老黄看着这幅画面。 【这还挺不赖的。】 福格瑞姆的哭声渐渐平息。 “好了,别哭了,把眼泪擦擦。” 艾琳笑着说道。 “我们在外面等着你。” 说完。 艾琳拉着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的手。 “一会见!” …… 【现实世界,“探索者之王”号,核心生物实验室】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培养舱内,营养液恢复了平静。 福格瑞姆悬浮在液体中,双手自然下垂,脸上的痛苦和扭曲消失了。 站在舱外的基里曼、莫塔里安和艾琳,盯着眼前完美的身影。 考尔的电子眼也停止了转动,所有传感器都聚焦在这一处。 一声轻微的、透过液体传导出来的呼吸声。 紧闭了许久的紫色眼睛缓缓睁开。 第100章 儿从此后…… 随着最后一缕绿色营养液通过底部的阀门排空,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罩发出了泄压声,缓缓升起。 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福格瑞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这具新身体的第一口空气。没有血迷幻的熏香,没有甜腻的荷尔蒙只有冰冷的、带有金属味道的洁净空气。 “受体基础指标正常。” 贝利撒留·考尔那巨大的身躯凑了过来,十几只机械触手拿着各种扫描仪,围绕着福格瑞姆上下动作。 “心率、神经反应速度、骨骼密度……均趋于峰值。” 旁边的机仆递来一件简单洁白的长袍。 福格瑞姆伸出修长的手接过长袍,随意披在了身上,遮住了那副雕塑般的躯体。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人。 罗伯特·基里曼一脸严肃中带着欣慰。 莫塔里安,虽然依旧阴沉、但眼神中不再有敌意。 还有……小小的、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女孩。 “谢谢。” 福格瑞姆的声音富有磁性。 “走吧,兄弟。” 基里曼点了点头,走在最前面开路。 “虽然很想让你休息,但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外面还有一位特别的人在等你。” …… 当实验室厚重的防爆大门打开,整艘机械方舟都停滞了一瞬。 走廊里,原本忙碌着搬运物资的机仆、正调试设备的机械神甫,以及负责安保的护教军士兵,在这一刻统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的目光(或者说所有的光学传感器)都聚焦在了那个走在中间的白袍巨人身上。 福格瑞姆只是在那里走着。 但他的一举一动,他长袍拂动的频率,每一步的步态,都符合黄金比例的数学美感。 “咣当!” “滴——滋滋——” 几名红袍机械神甫的电子眼疯狂地伸缩焦距,但他们的数据流瞬间过载,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更多的人则是呆滞地张大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 自带光环、能造成群体性魅惑效果的魅力,是基因原体独有的被动。 而福格瑞姆,完全将这一技能点到了满级。 莫塔里安厌恶地皱了皱眉,拉紧了自己的兜帽。 “这就开始了?活像只走到哪都要开屏的孔雀。” 一行人穿过混乱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机库区外围。 在那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极限战士动力甲的巨人,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边,用手指抠着爆弹枪枪身。 正是刚被紧急从训练场召回的拉尔斯。 当福格瑞姆的身影出现在转角的那一刻。 原本漫不经心的拉尔斯,突然浑身一震。 福格瑞姆也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股悸动。 一种奇妙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共鸣。 那是基因螺旋深处的联系,是血脉的呼唤。 他看向那个穿着蓝色盔甲的战士。 虽然对方穿着不属于第三军团的涂装,而且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他能确定。 这是他的子嗣。 是他在这漫长的一万年后,在这个黑暗冰冷的宇宙里,拥有的第一个纯净的、没有被污染的子嗣。 “他是?” 福格瑞姆轻声问道。 基里曼走上前,拍了拍拉尔斯的肩膀,示意他站直。 “福根,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拉尔斯·瓦兰塔。他在埃斯图特战役中立下了大功。他也是……你回归后的第一位子嗣。” “考尔利用你留下的原始基因样本,为他进行了原铸化改造。” 听到这句话的大贤者,复杂的光学传感器里闪过了一丝红光。 福格瑞姆并没有管这些技术细节。 他看着拉尔斯,眼眶微红。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他想起了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们。 总是优雅地擦拭双剑的阿库尔杜纳、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中,坚守了忠诚的索尔·塔维茨。 还有曾经剑术超群、却最终被嫉妒吞噬的卢修斯。 哪怕死在自己剑下、眼神中依然充满信任与悲伤的维斯帕先…… “这一次……不一样了。” 福格瑞姆轻声道。 “我已不再是那个盲目的傻瓜,父亲和妹妹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将教导他、保护他,我会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而不是把子嗣带入深渊的蠢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充满了慈爱、和蔼、神圣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位新子嗣的觐见。 “孩子……” 然而。 现实往往比切莫斯的歌剧更具戏剧性。 拉尔斯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紫眸、帅得简直不讲道理的帅哥。 脑子在经过了短暂的短路后,瞬间激活了名为“抱大腿”的神经。 “哇靠!” 拉尔斯在心里狂吼。 “这就是我亲爹?!瞧瞧这颜值!这气质!这一身挡都挡不住的贵族范儿!” “比整天讲个人传记的卡托连长和那个只会让人背书的阿格曼连长看起来好相处多了啊!” “而且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有品味!很有地位!这是一定是超级大佬啊,哇哈哈哈!” 下一秒。 “噗通!!!” 一声巨响。 拉尔斯直接一个滑跪,在地板上滑行了一米,精准地停在了福格瑞姆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两只巨大的手,一把抱住了福格瑞姆的大腿。 “父亲啊!!!!”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深情、且音量极大的嚎,在机库整备区里炸响。 “我终于见到您了啊!!!” 拉尔斯把脸贴在福格瑞姆的长袍上,那是一个可怜兮兮。 “刚才隔着八百米远!我就闻到了您身上那种尊贵还有艺术品位!那股令人折服的高贵气息!” “我就知道!只有您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生我这样的……不对!才配当我爹啊!” “我想死您了!!” “……” 空气凝固了。 福格瑞姆脸上的慈爱笑容僵硬住了。 他的脚趾,正在鞋子里疯狂地扣着地板。 这…… 这是他的子嗣? 这糟糕的演技,这毫无尊严的姿态,这满嘴跑火车的台词。 第三军团的优雅呢?高贵呢?矜持呢? 难道是基因种子在保存过程中变质了?过期了? 还是那个机油脑袋在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欧格林猿人的脑垂体? 福格瑞姆求助似地看向基里曼,眼神像是在说:“你确定这是我的种?” 基里曼把头扭向一边,尴尬的拍了拍他的肩。 “咳咳。” 福格瑞姆强忍着想要把腿抽出来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这孩子应该只是太激动了,毕竟流落在外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基因之父,情绪失控也是难免的。 要有耐心,对孩子要宽容。 “好了……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拉尔斯的头盔。 “站起来。身为帝皇之子的一员,要时刻保持我们的风度。不要这样……呃,虽然我很感动你的热情。” 拉尔斯吸了吸鼻子,顺从地站了起来。 但他依然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眼神看着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现场的气氛。 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是凤凰归来、父子相认的神圣瞬间。未来是要被写进军团史诗、编成歌剧在各个世界传唱的。 这一段要是写进去,那画风也太奇怪了。必须来点庄重的压一压。 “拉尔斯·瓦兰塔。” 福格瑞姆收敛了表情,属于基因原体的不怒自威的气质发散开来。 “站直了!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是!” 拉尔斯条件反射地立正,双脚并拢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挺胸,收腹,抬头。 这段时间西卡留斯和在第十连的地狱式训练,已经把这些动作刻入了他的DNA里。 福格瑞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高和身板倒是不错,看上去条件还是挺好的。 “现在。” 福格瑞姆看着拉尔斯的眼睛,声音庄严而洪亮。 “向你的原体,以及见证了我们新生的时刻。” “高呼出你的誓言!” 福格瑞姆满怀期待。 他在等待那句熟悉的高哥特语。 等待那句“帝皇之子,斩父之敌”。 或者哪怕是更古老的“为了切莫斯的荣耀”。 拉尔斯的大脑瞬间进入了简单反射模式。 誓言?口号? 这我熟啊! 一个月来,每天起床第一件事,还有训练前、吃饭前、如厕前……噢,这个没有,反正那个扫把头的蓝色教官总是在他耳边咆哮这些。 那就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拉尔斯气沉丹田,调动了肺叶里的全部空气。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大嗓门,吼了出来: “为了马库拉格的荣耀!!!!!” “……” 福格瑞姆的笑容,干脆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迅速变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震惊。 拉尔斯吼完之后,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表扬。 偷偷瞄了一眼亲爹的脸色。 黑的像锅底一样,有点难看。 “糟了!” 拉尔斯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我喊得不够大声?还是不够完整?” “对!西卡留斯连长说过,在更正式的场合,要用更长的、更有荣耀的版本!” 拉尔斯自以为找到了关键点。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狂热。 他看着福格瑞姆,再次气沉丹田。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洪亮,甚至破音了: “兵起五百山河界!!!!” “荡尽帝国犯疆敌!!!!” “……” 这次福格瑞姆感觉自己新生的脑血管快爆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另一边的莫塔里安也一并转过身。 苍白之王用看透了一切和“果然如此”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基里曼。 而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中心。 帝国摄政默默抬起巨大的统御之手,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01章 颜色革命 【马库拉格,赫拉要塞,东区贵宾塔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照亮了被改造成画室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松油和高级熏香混合的味道。 福格瑞姆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长袍。他手中握着一支画笔,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画板前,脸色十分专注。 “再深一点……不,还是更饱和一些。” 福格瑞姆喃喃自语。 他手腕轻点,调色盘上的紫色加深了一个色号,变成了被他称为“泰利安紫”的、象征着尊贵的色彩。 而在紫色的底色上,他又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些金色边饰。 “完美。” 福格瑞姆后退半步,端详着面前的设计稿。 那是他为全新的“帝皇之子”军团(虽然目前只有他和拉尔斯)设计的动力甲涂装方案。 它继承了军团时期的荣耀,保留了独一无二的帝国天鹰徽记,又在肩甲和膝盖的弧线上做出了些微调,使其更加符合人体力学与艺术性。 “这不仅是一套盔甲。” 福格瑞姆放下画笔,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它亦将是重生的羽翼,脱离沉沦之后的纯洁。” 他转过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整理仪容。 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到来的歌剧般的场景: 他的首归之子嗣,虽然有些聒噪但血统纯正的拉尔斯,将会穿上他设计的战甲。 那孩子想必会热泪盈眶,然后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亲吻自己的手背。 然后,父子二人在夕阳下并肩而立,宣誓要将帝皇之子的荣耀带回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多么感人而具有史诗感的一幕。” 福格瑞姆微笑着,按下了通讯铃。 “让拉尔斯·瓦兰塔进来。” …… 几分钟后。 “咔哒。”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父亲!您找我?是不是又让我找艾琳老大一块去吃饭?” 拉尔斯的嗓门先于他的人传了进来。 紧接着,身高近三米的大只佬走了进来。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拉尔斯的那一瞬间就出现了裂痕。 虽然已经见过多次,但每当看到拉尔斯穿着那套标准量产的、毫无个性可言的深蓝色动力甲时,福格瑞姆都觉得有些恼火。 上面甚至还画着显眼的、白色的“倒Ω”标志。 在原体充满了艺术气息的房间里,这一大坨亮眼的蓝色像是在古典油画上泼的油漆一样扎眼。 “咳咳。” 福格瑞姆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拉尔斯,我的孩子,过来吧。” 福格瑞姆招了招手,声音温柔而充满磁性。 “把那身……借来的动力甲先脱了吧。作为帝皇之子的战士,你需要一套真正属于你的、配得上你身份的定制战甲。” 他侧过身,展示出身后那幅设计图。 紫色装甲在光影中流转着高贵,金色天鹰徽记熠熠生辉。 “看吧。” “这就是我为你,也为我们重建的军团亲自设计的涂装。” “泰利安紫,代表着我们不容置疑的尊贵。” 福格瑞姆看着拉尔斯,期待着看到子嗣眼中的惊艳和感动。 “怎么样,我的孩子,这身紫色将成为你荣耀的象征。” 然而。 拉尔斯並沒有露出惊艳的表情。 恰恰相反。 当他看到那大片的紫色时。 脸色瞬间变白,也许比福格瑞姆的皮肤还要白。 瞳孔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紫……紫色?” 拉尔斯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埃斯图特星的那一幕。 穿着亮粉色和紫色盔甲的噪音战士。 那些挂着人皮、脸上穿满铁环的变态。 拿着长鞭和魔剑、没有眼皮、差点把他吓得尿裤子的卢修斯。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 “咕嘟。” 拉尔斯咽了一口唾沫,拼命摇头。 “那个……父亲……” 拉尔斯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游离,不敢看那幅画。 “这颜色……是不是有点太……鲜艳了?” “显眼?”福格瑞姆挑了挑眉,“当然显眼!我们要的就是显眼!” “可是……” 拉尔斯缩着脖子,试图用他在新兵训练营学到的“战术知识”来推脱。 “这……这不利于隐蔽啊!” “您看啊,万一战场上到处都是泥地和废墟。穿这么一身紫色的,那不是个活靶子吗?隔着八百米就被要收拾了!” “隐蔽?” 福格瑞姆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那是暗鸦守卫那种喜欢躲在阴沟里的家伙才干的事!或者是阿尔法那些阴险的骗子!” 福格瑞姆走到拉尔斯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甲,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听着,孩子。我们是阿斯塔特,也是帝皇的利刃,我们是高贵的!” “我们不需要躲藏!我们要让敌人看到我们!让其他军团看到我们,让那抹紫色成为他们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身影!” “我们要正大光明地、以优雅的姿态击碎他们!” “这就是帝皇之子的战争艺术!” 拉尔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不不……这太危险了……” 拉尔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而且……而且这颜色看着也有点不吉利!真的!” 他指着那幅画,一脸嫌弃。 “……要不咱们换个颜色吧?” “换颜色?” 福格瑞姆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皱起。 “你想换什么?” “我觉得……” 拉尔斯比划了一下。 “灰色就挺好的!像莫塔里安大人那样,或者……” 拉尔斯灵光一闪。 “土黄色!对!土黄色好!还有那个……再加上几条绿色的斜杠!就像周围的植物那样。” “往战壕里一趴,谁也看不见,那多有利于装……我是说伪装。” “……” 福格瑞姆的额头上,Y型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还要趴在泥地里? 让他高贵完美的军团,穿着土黄色的盔甲,像虫子一样趴在泥坑里? 这是亵渎。 这是对他审美观的最大侮辱! “拉尔斯·瓦兰塔。” 福格瑞姆的声音冷了下来,原本如沐春风的气质变成了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 “代表军团荣耀的颜色,你居然要把它换成……泥巴的颜色?” “我命令你!必须按我说的改!” 原体的威压释放出来,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拉尔斯被吓得双腿开始打颤,但他一向独特的脑回路在超级大脑的改造下还在运转着。 对紫色的恐惧和对灵能威压的本能抗性。 极度的压力下,这一个月来西卡留斯和阿格曼填鸭式灌输给他的那些教条,突然涌上了心头。 拉尔斯猛地挺直了腰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看着福格瑞姆,一脸正气,大声吼道: “不行!父亲!” “我不能改!” “为什么?!”福格瑞姆压抑着怒火问道。 “因为……” 拉尔斯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喊出了那句致命的台词: “因为这不符合《阿斯塔特圣典》!!” “轰——” 福格瑞姆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圣典。 又是圣典。 那是罗伯特·基里曼写的那本该死的、厚得能砸死人的、恨不得上厕所用几张纸都要规定好的破书! 在一万年前,福格瑞姆就对条条框框嗤之以鼻。 而现在,他的亲生儿子,居然拿那本破书来压他? 拿基里曼的规矩,来拒绝他这个亲爹?! “圣典……?” 福格瑞姆气极反笑。 他慢慢地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拳头。 “我去他妈的圣典!!!”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术。 只有最纯粹的——老父亲的爱之铁拳。 福格瑞姆一拳砸在了拉尔斯的胸甲上。 “哎哟!” 拉尔斯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球一样被砸翻在地。 “我让你圣典!我让你不符合!” 福格瑞姆也不用武器,直接骑在拉尔斯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老子是你爹还是那本书是你爹?!” “我让你土黄色!我让你植物!我看你像堆蠢灌木!” “你有没有一点审美?!有没有一点追求?!” “你是完美的凤凰子嗣!不是该死的公园绿植!!” 房间里响起了拉尔斯凄惨的嚎叫声。 “救命啊!!老大!!艾琳老大救我!!” “杀人啦!亲爹打死人啦!!” “这真的不符合圣典啊!!圣典第四十二章第三条第十三款说过不经报备不得私自涂改盔甲!!” “你还敢提那东西?!!” 福格瑞姆更来气了,一脚踹在拉尔斯的屁股上,把他踹得滑行到了门口。 “滚!给我滚出去!不想好怎么改就别回来见我!!” 拉尔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动力甲都在地上擦出了一溜火星。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福格瑞姆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整理好的发型也乱了。 他看着被撞坏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完美的、此刻却沾上了蓝漆的手。 气没消。 反而更大了。 他想起了拉尔斯那一身蓝色的盔甲。 想起了那天的“为了马库拉格”。 想起了那句“不符合阿斯塔特圣典”。 “罗伯特……” 福格瑞姆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好啊……真是好啊……” “这才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你就把我的儿子搞成这副德行了?!” “把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守规矩、毫无审美的……蓝色浆糊脑袋?!” “这绝对是故意的!好你个基里曼,这是对第三军团的染指!” 福格瑞姆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了那扇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橡木大门。 “轰!” 木屑纷飞。 福格瑞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白色的长袍在他身后翻滚,带着翻腾的怒火 路过的仆从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出。 “罗伯特·基里曼!!!” 福格瑞姆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给我滚出来!!” “你到底给我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要烧了你那本破书!!!” 他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摄政王的办公室。 第102章 又欠抽了 【马库拉格,赫拉要塞修道院,第三训练笼】 “嗡——” 伺服机仆挥舞的链锯斧,带起一阵破风声。 拉尔斯穿着一套训练甲,正处于四台机仆的包围圈中。 这些机仆被设定为“极限杀戮”模式,当然武器都换成了非致命的版本。 “左边!右边!哎呀妈呀!” 拉尔斯嘴里大呼小叫,但在被基因之父注视的紧张状态下,他的身体再一次接管了大脑的指挥权。 当两把斧头同时从左右两侧劈来时,拉尔斯并没有像普通新兵那样举盾硬抗。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伸向了腰侧。 那里是两把训练长剑。 “锵!” 长剑出鞘。 一瞬间,拉尔斯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被亲爹揍的哇哇叫的逆子。 双脚错开,重心下沉。 左手的剑反握,贴着手臂向后舒展,右手剑平举,剑尖微微颤动,如同伺机待发的毒蛇。 机仆的斧头落下。 拉尔斯的身体以一种与动力甲外观相反的轻盈,从两把斧头的攻击空隙中交错了过去。 “叮!叮!” 两声轻微脆响。 拉尔斯的双剑在欺身而过的瞬间,精准地点在机仆持斧机械臂的液压管线上。 两台机仆的手臂瞬间失去动力,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拉尔斯旋转身躯。 剑光化作两轮银色满月。 后面扑上来的另外两台机仆,甚至没做出反应,就已经火花四溅,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流畅、精准、优雅。 就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剑舞。 “呼……呼……” 拉尔斯停下动作,看着手里两把剑,又看看地上躺着的机仆一脸懵逼,他至今还是没搞明白自己是哪里学的剑术。 而在训练笼上方的高台上。 福格瑞姆静静伫立着。 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抱胸,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复杂而怀念的光芒。 “双剑……” 福格瑞姆低声轻语。 他看着拉尔斯刚才那反手握剑、侧身闪避的动作。 太像了。 第三军团人人敬畏的剑客。 被称为“无痕之人”、连卢修斯都只能仰望其背影——阿库尔杜纳。 “我记得……阿库尔杜纳最喜欢的就是双剑技法。” 福格瑞姆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没想到,一万年后的今天,在我的血脉中,竟然还能看到这般古老而优雅的技艺重现。” 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帝皇之子该有的样子! 将战斗升华为艺术的舞者。 “啪、啪、啪。” 福格瑞姆一边鼓掌,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了台阶。 “精彩。非常精彩。” 听到掌声,拉尔斯吓了一跳,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他回头看到是福格瑞姆,赶紧立正站好,把剑藏在身后,一脸做了亏心事被家长抓住的表情。 “父……父亲!您这是?” 拉尔斯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刚才就是瞎比划的!真的!我本来想拿盾牌的,结果拿错了!” 福格瑞姆走到拉尔斯面前,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他伸出手,递给拉尔斯一条毛巾。 “不需要紧张,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的声音温柔而充满磁性。 “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天赋,是基因传承给你的礼物。” 他指了指拉尔斯手中的双剑。 “我注意到,相比于盾牌或者其他武器,似乎你天生就更习惯使用双剑?那种流畅感,还有对手中锋刃的把控……很像曾经的一位传说级大师。” “啊?” 拉尔斯擦了擦汗,一脸茫然。 “是……是吗?” 他看了看手里的剑,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手里拿两把剑,心里比较踏实?而且……” 拉尔斯比划了两下。 “只要不想着怎么砍人,光想着怎么别让对手碰到我,手自己就动了。” 福格瑞姆并没有在意拉尔斯这番大白话。 在他看来,这是天才的直觉。 所谓的“自在随性”,正是剑术的最高级。 “很好。” 福格瑞姆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了。 “这说明你有着成为剑术大师的潜质,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福格瑞姆挺直了腰杆,摆出了一副宗师的派头。 “只要在技法上再多加训练,你将成为战场上最致命的舞者,将死亡变成一场视觉盛宴。” “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指导你的剑术。我们要把第三军团的剑法之名发扬光大。” 然而。 听到这番话,拉尔斯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 相反。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了一副便秘般的难色。 “那个……父亲……” 拉尔斯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是想提问又不敢的小学生。 “虽然……虽然这剑是用得挺顺手的。” “但是……”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用爆弹枪或者狙击枪,要是那种能在几公里外把人打爆的就更好了。”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好看的眉毛慢慢拧在了一起。 “枪?” 原体的声音冷了几度。 “为什么?” “剑术乃是战士灵魂的延伸。是勇气与技艺的完美结合,其他武器可以作为辅助,但只有在刀锋相交的距离,才能体现出荣耀与高贵。” “为什么要放弃你的剑术天赋,去选择让你平庸的武器?” 拉尔斯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关乎以后上战场的小命。 “因为……” 拉尔斯比划了一个很远的距离。 “离远点更安全啊!”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您看啊,拿着剑去砍人,那万一我一剑过去,对面没死,只是丢了个尾巴什么的,然后反手咬我一口怎么办?” “或者是那种自爆的怪物,离近了溅一身多危险?” “用枪多好啊!躲在掩体后面,‘砰’的一下,对面就没了,安全又省事!” 福格瑞姆的额角,一根青筋开始欢快地跳动。 安全?省事? 这是帝皇之子该说的话吗?这是他的子嗣该有的觉悟吗? “还有一点!” 拉尔斯并没有察觉到基因之父的怒气又在读条,反而越说越来劲。 “而且真的很恶心啊!” “父亲,您是不知道。” 拉尔斯腆着脸,开始诉苦。 “上次在埃斯图特,我老大带着咱们去打那个……长得跟您还有点像的一只蛇精。” 福格瑞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当时我就站在边上。” 拉尔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甚至还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那些个触手啊,那个蛇尾巴啊,在地板上滑来滑去的,全是粘液!” “还有金色大个子统领(指科尔全)把人砍碎的时候,那血飙得到处都是!红的白的绿的……” “我后来用了整整一瓶香薰!但还是觉得身上有股怪味儿!” 拉尔斯一脸的悲愤。 “太不卫生了!真的!近战太脏了!” “要是用枪,远远地把他们打爆,那就干脆多了,多好!” “……” 福格瑞姆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叒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 他的儿子。 继承了剑圣天赋的帝皇之子。 拒绝他传授剑术的理由。 竟然是…… 怕不安全? 嫌脏? “卫生问题?!” 福格瑞姆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音震得训练笼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战争!!你这偷懒的蠢蛋!!” 福格瑞姆大步逼近,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拉尔斯完全笼罩。 “斩杀帝皇之敌乃是一项艺术!是通向完美的试炼!” “鲜血是军团的勋章!是高贵的佐证!” “你怎能像个有洁癖的娘们一样,去挑三拣四?!” “为了军团的荣耀!为了技艺的精进!战士就应该在生死的边缘起舞!那才是合格的帝皇之子!” 面对原体的暴怒,拉尔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但他心里有股莫名的倔强。 他想起了艾琳。 想起了他老大曾经说过的话。 拉尔斯挺起了胸膛——虽然腿还在抖。 他看着福格瑞姆,大声反驳道: “可是……可是艾琳老大说过!” 喊出艾琳的名号,拉尔斯的底气瞬间足了。 “老大说过:死者没有荣耀!” 福格瑞姆愣了一下。 “什么?” “只有活着回来的人才能享受胜利!” 拉尔斯大声喊道。 “死了就是死了!哪怕死得再漂亮、身上再干净,那也是一堆烂肉!过两天就臭了!” “所以……” 拉尔斯总结道。 “活着才是最大的荣耀!这也是一种……呃……生存的艺术!” “这是老大教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 福格瑞姆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诡辩,是偷懒的借口。 但这话是艾琳说的。 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给了他新生、甚至像母亲(虽然他绝对不想承认)一样安慰过他的女孩说的。 如果反驳这话,岂不是在说艾琳的不好? 福格瑞姆此刻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击。 看着拉尔斯那一脸“没话说了吧”的样子,福格瑞姆感觉自己的修养正在崩塌。 福格瑞姆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和蔼可亲的、却让拉尔斯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活动了一下手腕。 “很好。”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得可怕。 “艾琳女士的话……当然很有哲理。” “生存确实是基础。”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武器架旁。 伸出手,从上面抽出了一把训练用的重型动力剑。 “但是……” 福格瑞姆转过身,单手持剑,剑尖指向拉尔斯。 “作为你的父亲,作为军团之主。” “我有义务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福格瑞姆眼中的紫色光芒一闪。 “在真正的战场上,当你的弹药耗尽,当你被敌人包围,当你手里只有一把剑的时候……” “你该怎么活下来去讲你的故事。” “现在。” 福格瑞姆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起手式。 “拿起你的剑,新兵。” “实战演练开始。” “如果你不想再被我打断肋骨的话……就给我把你该死的天赋用出来!” “啊?!” 拉尔斯惨叫一声。 “别!我错了!错了!这还不行吗!” “晚了!!” “看剑!!” “轰!!” 福格瑞姆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训练笼里响起了拉尔斯凄厉的嚎叫声,以及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啊!疼!别打脸!” “躲什么!给我面对它!!” 福格瑞姆一边单手挥剑,像抽陀螺一样把拉尔斯抽得满场乱窜,一边大声进行着教学。 “步伐乱了!看来还是不够痛!” “这里该要反击!不是格挡!” “给我把你的剑举起来!不然下一剑就抽你的屁股!!” “哇呜呜……老大救命啊……” 第103章 夜话 赫拉要塞修道院的夜,寂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作为马库拉格的重地,这里即使在夜晚也显得如此威严。但在修道院中心居住区的一间卧室里,氛围却并不那么肃穆。 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光晕。 艾琳趴在书桌前,身上穿着对她来说大了些的睡衣,衣袖卷起好几道,露出了一截嫩藕般的小臂。 她手握着一支造价昂贵的羽毛笔,笔杆的末端已经被咬出了一圈细细的牙印。 “刷刷刷——” 笔尖在羊皮纸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 【哈……欠……】 脑海深处,老黄打了个哈欠,声音显得困倦不已。 【我说大小姐,这都几点了?明天一早不是还说要去看拉尔斯挨……去观摩他的特训吗?你怎么还不睡?】 【要是起不来床,小心你那大蓝莓哥哥又要给你加课咯。】 【还在写什么呢?那什么《跨星区的后勤规划与军队调动基础》的作业,你不是晚饭前就哭着写完了吗?】 “别吵别吵,老黄。” 艾琳头也不抬,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像是正在规划一场艰难的海战。 “我在写给福格瑞姆哥哥的信呢。”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着内容。 “……考尔那个机油脑袋说,你的身体虽然状态很好了,但是就像刚刚换回了新零件的机器一样,还得磨合。你别总是偷偷陪拉尔斯加练了,要多休息……” “……还有啊,关于那个紫色的盔甲。虽然拉尔斯那个家伙老偷偷抱怨,但我觉得……嗯,其实也勉强能看啦……” 写到这儿,艾琳停下笔,似乎觉得“勉强能看”有点伤人,又把这几个字涂成了一个黑疙瘩,在旁边重新写上了“挺有品味的”。 “呼……” 艾琳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笔。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然后用融化的火漆封好口。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搞定!” “啪嗒。” 她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紧接着,被窗外涌入的空灵月光填满。 但艾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毫无形象的把自己抛到软软的大床上。 抱起了床上有她半个身子大的软枕,光脚踩在地毯上,慢吞吞地走到宽大的窗台上。 她爬了上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窗台边,侧对着马库拉格的夜晚。 窗外,是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夜景。巨大的建筑耸入云霄,轨道上的巡逻飞船在深邃的天幕下划出道道光路。 清辉流淌,穿透了玻璃窗,洒在了女孩的身上。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好似随时会消散的银边。 女孩衣服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象牙般的锁骨,在月色下白得透明,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淡青,那是生命在这躯壳中流动。 亚麻色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像是一捧柔顺的丝绸,柔软地披散在腰侧和窗台一角。 她把下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平日里充满了狡黠、活力、还有点儿匪气的褐瞳,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浩瀚得让人感到寒冷的银河,数着窗外的轨道上的光点。 虽然没有一道光点为她而停留片刻 她看起来是那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从原本不属于她的地方吹走,连窗台的垫子都几乎没有下陷。 “老黄。” 许久的沉默后,艾琳轻轻开口了。 声音很轻,还没传出窗台就在月光里消散了。 “你会走吗?” 脑海中的他愣了一下。 作为一缕来自几万年前的幽魂,一个没有混出什么名堂的年轻社畜。他早已习惯了用吐槽、玩梗和那点记得的剧情来伪装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扮演无所不能的“老爷爷”,或者是抓他来此的王座上的神明的代言人。 面对这个问题,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说什么傻话呢。】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能去哪?我可是跟你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了,就是那种……嗯……甩都甩不掉的住客。】 “可是……” 艾琳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角。 “罗伯特说,我是他父亲选中的容器。” “科尔全叔叔也说,我是神皇意志的载体。” 艾琳转过头,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老黄,其实大家喜欢的、敬畏的、想要保护的……都是你吧?” “是你金灿灿的光。是你那能杀死恶魔的力量,是你借由我展示给他们的神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或者是你觉得我不再适合当这个容器了。” “那……罗伯特、莫塔里安、还有福根……” “哥哥们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女孩吸了吸鼻子。 “他们生来就是半神,是人们口中的英雄。” “而我……我不过是个在巢都捡垃圾的野孩子。” “如果没了你给我的光,我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数据板上被划掉的数字,对吧?” 老黄沉默了许久。 “老黄?你别不理我,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不是这样的,我……” 他很想立刻反驳,很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但他张了张嘴(如果灵魂有嘴的话),却不敢给出安慰。 他也只是个看过很多、玩过很多游戏、但实际上也没比艾琳大多少的普通人。 能安慰原体们,不过是因为他读过他们的故事,像个开了攻略的玩家一样知道他们的痛点在哪里,知道怎么去戳中他们的软肋。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艾琳。 【艾琳……】 老黄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 “我想老乔了。” 艾琳没有等老黄说完,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以前这时候,老乔肯定在保养那条生锈的假腿,一边磨一边骂骂咧咧。” “这里的床很软,饭也很好吃,哥哥们也都很好……他们真的很好。” “但是……” “我怕我一觉醒来,发现你觉得我没有价值了,是个不好用的工具了,哥哥们也离开了我。” “我又回到了漏风的窝棚里,身边只有变异老鼠的叽喳声。” “而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 老黄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艾琳……】 老黄叹了口气,他很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但灵魂的触碰终究是虚无的。 她把压在背上的长发拨到了一边 其实她能感受到老黄那份想要安慰她、却又找不到合适词汇的窘迫。 艾琳眨了眨眼,抬起头。 眼角还挂着一点晶莹。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好啦!” 艾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带着鼻音说道。 “老黄你这个笨蛋,安慰人都不会,肯定把喜欢你的女孩子都给气走了吧。” 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把怀里的枕头扔回床上。 “也许就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可能是最近作业太多,脑子累坏了。” “好啦,不想了这些了!” 艾琳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那些烦人的思绪。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要是迟到了,那个笨蛋西卡留斯叔叔肯定又要讲一堆话了。” 三两下爬上了床,把自己缩进了羽绒被里,只露出了小脑袋。 “老黄,我可以帮到你的。” 【我知道,一直都是这样】 “你也早点睡吧。 【行,你也是。】 “晚安,老黄。” 艾琳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月光,依旧洒在地板上。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老黄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准备进入待机模式的时候。 被子里。 那小小的突起,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不能更轻的声音 “我很有价值的……也很听话……求你了……老黄。” 她似乎并不期望得到回答。 “晚安,老黄……” 他看着被子上的小小隆起。 久久没能回应。 第104章 父子的画作时光 福格瑞姆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他并没有穿华丽的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便服。 当然,即便是普通便服,也完美地衬托出了他雕塑般的身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下方的训练场。 在那里,令他操碎了心的拉尔斯,正混在一群刚结束训练的极限战士老兵中间。 他的长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张脸上摆出了夸张的表情,不知他讲了什么,周围那帮严肃刻板的老兵们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个老兵还亲切地拍了拍拉尔斯。 “唉……” 福格瑞姆抬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长叹。 “看看这小子……哪里还有半点帝皇之子的样子?” “哗众取宠的姿态,毫无优雅可言的谈吐,别人定会以为这是芬里斯的野狼崽子,或者是罗伯特那个死板官僚的子嗣。” 福格瑞姆感到血压升高。 这孩子虽然继承了阿库尔杜纳那令人惊叹的剑术直觉,但他的表现根本是个“精神极限战士”。 对完美缺乏追求,甚至还满嘴的歪理反驳他这个父亲! “不行,这绝对不行。” 福格瑞姆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能让我的长子在无知中,变成某些人野心计划的一部分!我必须拯救他的灵魂。” “既然基因里的高贵本质还在沉睡,那我就用后天的熏陶来唤醒它!” …… 【马库拉格中央博物馆】 这座宏伟的建筑坐落在城市的核心区,收藏着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那些珍贵的艺术瑰宝。 巨大的穹顶上绘满了神话,长廊里陈列着精美的雕塑。 福格瑞姆换上了一身带兜帽的便服,整个人的派头看起来像是一位神秘的绅士(忽略掉超人的身高后)。 而在他身后,拉尔斯左顾右盼地跟随着,两位巨人的身躯在充满了易碎品的博物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父亲……” 拉尔斯压低声音,凑到福格瑞姆身边。 “咱们来这儿干嘛?日程安排里,今天要去做射击训练的,西卡留斯连长说……” “闭嘴。” 福格瑞姆挥了挥手,打断了拉尔斯的嘀咕。 “忘掉那个只会自吹自擂的家伙,今天,你要学的是如何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他带着拉尔斯来到了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那是一幅描绘大远征时期,帝国舰队在虚空中与异形交战的宏大画作。画面的色调阴暗而悲壮,只有战舰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深邃的星空。 “看这里,拉尔斯。” 福格瑞姆指着画面的左下角,那里有一艘正在燃烧沉没的护卫舰。 “你看到了什么?” 拉尔斯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一艘快完蛋的船。” 但他看着福格瑞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大白话咽了回去。 作为前总督次子,虽然他在政治上不学无术,但附庸风雅的他,倒是没少去学各种艺术鉴赏知识。 拉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调动了一下脑子里残存的知识储备。 他凑近了一点,盯着那团模糊的火光和周围扭曲的阴影。 “我觉得……” 拉尔斯摸了摸下巴,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这里的留白处理很有意思。” 他指了指战舰上方那片大面积的、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画家没有把敌人画出来,而是用毁灭的黑暗来挤压这团微弱火光。”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某种无法抵抗的宿命感。” “这样的构图张力,比直接画出一堆敌人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拉尔斯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福格瑞姆。 “我是瞎说的,父亲。” 然而。 福格瑞姆的眼睛亮了。 那是总算发现了惊喜的光芒。 “正是!!” 福格瑞姆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抬头。 “你也看出来了?我的孩子。” “没错!就是宿命感!那是悲剧色彩的极致渲染!” “光影的布局,优秀的明暗对比,正是这幅画的精髓所在!” 福格瑞姆一把抓住拉尔斯,用力摇晃了两下,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的基因绝不会出错!” “你骨子里流淌着对美的感知!你并不是无可救药的!” “你只是被那些粗糙的蓝罐头给蒙蔽了双眼!”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父子俩来说,竟难得的愉快。 他们从古典油画聊到了后现代雕塑,从色彩饱和度(除了紫色)聊到线条的描绘。 福格瑞姆惊讶地发现,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爱偷懒,但在艺术品位上居然不差,甚至偶尔能蹦出两句颇有见地的点评。 “这尊雕像的肌肉处理有点太僵硬了,缺失了真人的肌肤肉感。” “这幅画的红色用得太滥了,看着像血腥的杀猪场,太过于刺眼。” 福格瑞姆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才是他想要的父子时光! 优雅、充满艺术的火花! 这才是帝皇之子的日常!而不是抱着一部无趣的书在那里死背。 “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福格瑞姆看着正对着一只瓷瓶评头论足的拉尔斯,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只是缺少引导,只要稍加培养,他就能成为一名真正完美的战士和艺术家。” …… 夕阳西下。 博物馆的大门口,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今天我过得非常愉快,父亲。” 拉尔斯咂了咂嘴,虽然没打上枪,但也不算无聊,而且还蹭了很多高级点心。 “我也很高兴,拉尔斯。” 福格瑞姆整理了一下衣领,心情大好。 “走吧,我的孩子,今天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等等!父亲!” 就在福格瑞姆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拉尔斯突然叫住了他。 福格瑞姆回过头,看到拉尔斯脸上露出了神秘兮兮、突然想起了什么的得意表情。 就像是一个小孩捡到了一根笔直光滑的树枝,忍不住要拿出来炫耀一样。 “怎么了?”福格瑞姆温和地问道。 “那个……父亲。” 他凑到福格瑞姆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这个博物馆里的东西也都不错。” “但是……” 拉尔斯挺起了胸膛,一脸得意。 “我手里有一件真正的、绝世无双的‘珍品’!” “哪怕是这博物馆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它珍贵!您肯定没见过!” “哦?” 福格瑞姆挑了挑眉毛。 作为原体,他见过无数文明的陨落,收藏过灵族的艺术,见过人类黄金时代的遗物,甚至连绿皮的造物都见识过。 这银河系里,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绝世无双”? “口气不小,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看你献宝”的宽容。 “我见过的艺术品如恒河沙数。不过既然你这般推崇……那就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吧。” “嘿嘿,您可看好了!” 拉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小心地将手伸进了胸甲的一处缝隙里——这是他专门求技术军士改装出来,放那东西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 他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普普通通、折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边缘有些磨损发皱的白色信纸。 拉尔斯像捧着珍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展开。 然后,举到了福格瑞姆的面前。 福格瑞姆定睛看去。 能分辨出一千种不同艺术流派的眼睛瞬间凝固了。 画纸上。 用黑色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根线条。 画面的左边,是一个有着圆形大脑袋的小人。脑袋上画了一个绿色的圈圈(大概是桂冠),手里拿着一根像牙签一样的棍子(似乎是剑)。 那小人儿正迈着步走在前面,脸上画着两个代表笑眼弯弯的弧线。 而在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歪歪斜斜的巨人。 这个巨人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在画作的右下角。 还有一行像是虫子爬过一样的、稚嫩且潦草的字迹: 【最棒的小队!】 福格瑞姆盯着这幅画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 福格瑞姆指着那张纸,语气有点发虚。 “这是什么?这就是你说的绝世珍品?” 福格瑞姆实在无法把这东西和“艺术”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简直就是……涂鸦吧。” “啊,父亲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拉尔斯把画收回来,抱在怀里,一脸幸福的表情。 “这可是艾琳老大亲手画完送给我的。” 拉尔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有一次我们出去,老大看我辛苦,特意画了这个给我,说是表扬我呢!” 他指着画上的那个“大火柴人”。 “您看,这就是我!老大把我画得多传神啊!那种从容不迫、忠心不渝的气质跃然纸上啊!” 拉尔斯沉浸在自我的感动中,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父亲的脸色正在发生变化。 “父亲,您可知晓。” “艺术最打动人的,不是技巧。” “而是艺术家所蕴含的情感和心意啊!” 拉尔斯拍了拍那张纸,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证明,这里面是老大对我奉献的认可和关爱!” 福格瑞姆的笑容僵住了。 心意? 关爱? 认可? 这几个词敲打着原体那颗敏感的心上。 他看着拉尔斯那一脸嘚瑟的样。 自己的怂包儿子,得到了这样一幅画? 虽然画得很丑。 但那是小艾琳亲手画的,被他视作救赎的妹妹画的! 一种酸溜溜的情绪充斥了凤凰心间。 “那个……” 福格瑞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父亲?” “对了!父亲!” 拉尔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准备好好捧一捧自己的父亲。 这样也能少挨自己父亲的两顿揍。 “您那么优雅,那么高贵,而且还是艾琳老大的哥哥。” “老大她……肯定也给您画过了吧?” “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也看看?咱们互相交流一下,她给您画得肯定比我的这个还要好吧。” “……” 福格瑞姆的表情维持不住了。 什么意思?怎么我不知道我有?! 我也想要亲手签名啊! 这不公平!! 福格瑞姆看着拉尔斯那张期待的脸,只觉得那张脸现在变得无比欠揍。 这哪里是询问?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 这小子一定在暗戳戳嘲笑我! “呼……” 福格瑞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伸出一只大手,沉重地搭在了拉尔斯的肩膀上。 “咔咔——” 拉尔斯的肩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父……父亲?” 拉尔斯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缩了缩脖子。 “您……您的手劲好像有点大……” “说得好,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心意确实重要。” “你让我明白了……艺术的真谛。” 福格瑞姆的手指慢慢收紧,捏住了拉尔斯的肩胛骨。 “但我突然觉得。” “你的身体素质……还远远搭配不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我们需要来些……加练。” “不是……父亲……我没说要加练啊!我都饿了!” “少废话!”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严父”的表情。 “这也是一种心意!是父亲对儿子的关爱!” “跟我走!回训练场!” “不把你练趴下,你对不起这幅画!” “哎?爹!别拽我!我的画!我的画还没收好!哎呦!!” 福格瑞姆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拉尔斯的领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要塞的方向走去。 “救命啊!!老大!!!” …… 【半小时后,赫拉要塞,第三训练笼外】 天色已晚,两名刚刚结束了巡逻任务的极限战士老兵正路过训练区。 “啊————!!!” “别打了!别打脸!” “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嗷呜————!!” 一阵阵富有节奏感的嚎叫声,从封闭的训练笼里传了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哪怕隔着厚重的墙壁,都能听出里面的人正在经历何等惨绝人寰的遭遇。 那两名老兵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是……拉尔斯兄弟的声音?” 其中一名老兵问道。 “是的。”另一名老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听听这叫声,多么凄惨,多么痛苦。” “但他依然在坚持。” “听说他最近经常在进行这种苦修。” “真是有毅力啊。” 老兵感叹道,语气里充满了赞许。 “这都晚上了,还在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对抗训练。” “哪怕被打得这么惨,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地继续训练。” “这就是如今的年轻修士吗?这种刻苦的精神,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感到汗颜啊。” “是啊,这就是忠诚。” 两名老兵庄重地对着传出惨叫的大门行了一个天鹰礼,然后带着对后辈的期许,转身离开了。 番外:来信(三) 这封信是某位战团长私下给我们提供的,这位帝国的英雄给我们展示了这封泛黄的信。听说他后面受了重伤,休养了许久。虽然我们难以置信有人能伤到这位传奇的双手剑大师…… 信封上除了火漆印章,还贴了一张似乎是从零食包装袋上撕下来的、亮晶晶的贴纸。 ———————————————————— 致亲爱的、帅帅福格瑞姆哥哥: (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其他哥哥们不许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见信好呀! 这会儿是深夜了,修道院里面总是那么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叔叔们动力甲的声音。今晚外面的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但我没心思去看,因为想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你要好好休息! 虽然是大家都说很厉害的什么原体,但我只知道,你是刚把丢了的灵魂拿回来的…… 笨!蛋!哥!哥! 考尔那个机油脑袋说,你的身体虽然状态很好,但是就像刚换回了新零件的机器一样,还得磨合。 你别总是陪拉尔斯加练了,要多休息,别老想着:啊,像我这样的完美人物,必须要马上就怎么样。 听话!多睡觉! 老黄说你需要深度的沉眠来让神经系统和灵魂适应。 你要是不听话,哼。那我就不理你了。(十分钟哦!)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肃、超级严肃的事情。 这是那个头上冒火的、有双银色大手的费鲁斯哥哥,在走之前告诉我的,让我一定要转达给你。 那时候你还昏迷着,所以你没听见。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你,真的看了好久好久。 我问他,不想等你醒来见一面吗?那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笑了,虽然他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笑里有点难过,但也很放松。 他说:“不必了。” 他还告诉我:“小妹妹,告诉他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做到完美。不完美,也没什么不好的。” 福格瑞姆哥哥,你听懂了吗?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懂。什么叫“不完美也没什么不好”?难道大家不都喜欢完美的东西吗?像那些上巢人喜欢的亮闪闪水晶,像罗伯特哥哥那个永远整齐的办公室。 但是后来,我想了些以前的事情,好像有点明白了。 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 以前在我住的地方,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圣载者,更没有肉排吃,我只是一个天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的脏孩子。 捡来的东西,要么是缺个角的,要么是断了线的。吃的东西,要么没有任何味道,要么是硬得像石头,简直要把牙给崩断了。 养大我的老乔,他只有一只眼睛,还有一条假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老疼得嗷嗷叫。 那里的一切都是破破烂烂的。 但是,那也是我最初的家。 老乔他喜欢喝些劣质酒精,有时候还会骂人。但是,当其他的混混孩子来抢我的东西时,也是那个瘸着腿的老家伙,把那些坏蛋赶跑了。 那时候我觉得,他那瘸腿的样子简直太酷了。 假如他是那种住在上巢、穿着干净衣服的大老爷,他就不会在垃圾堆里捡到我,可能我也早就饿死在角落里了。 他只是个在烂透了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但我们互相依偎着活下来了。 我们窝棚里有个缺口的碗,可它盛出来的热汤也是暖和的,我们养的小黑最喜欢趴的断了一块的椅子,坐上去也是能让人休息的。 费鲁斯哥哥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 老黄说你以前太想把一切都弄得完美无缺了。你想让小弟(此处划掉了改成了“军团”)完美,想让每场战争完美,想让你自己完美。 可是,这个世界正因为这些缺痕才真实。 就像修机器一样,有时候你用最标准的零件,反而没那么好。稍微敲扁一点,磨一点,倒能转得更快。 遗憾也是一样的。 正是有了遗憾,才会那么痛苦,那么想要弥补回来,拼命地想去做些什么,对不对? 如果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坏蛋,是个真正完美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人,你就不会理我们了。 所以,哥哥。 不要再强迫自己了。 不要再想着什么“我必须做到最好才能赎罪”。 你不需要做什么“完美的凤凰”。 我艾琳,是老乔捡来的孩子,也是老黄选中的容器(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 你是我的家人并不是因为你是原体,也不是因为你多么完美。 而是从那天,我把你从那个黑黑的地方拉出来的时候,你抱住了我的时候开始的。 你的灵魂也是我抢回来的。 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我捡回来的东西就是我的! 不管你有什么难受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又想起了费鲁斯哥哥,或者哪怕只是觉得今天的饭不好吃。 你都要告诉我! 一定要跟我说! 我会听的,我一直都会在。 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就去找罗伯特,去找莫塔里安,去找老黄!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你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样,把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然后听什么破剑的瞎忽悠。 哼哼…… 那我就…… (这里用笔重重地画了好几个感叹号) 让拉尔斯天天给你唱最难听的歌!!! 我说到做到!! 我还要把你一个人晾在餐厅里,大家都在旁边吃我做的烤肉,最后才给你吃! 让你一个人对着盘子发呆! 怕不怕? 怕了就给我听话!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很想跟你说的。 关于别人怎么看你。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在担心。 你会觉得大家还在恨着你。 你害怕他们看到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曾经杀人如麻、变态的不行的叛徒。 你害怕人们的目光,害怕他们指着你说:“看啊,叛徒又回来了。” 把这些念头通通扔掉!扔进焚化炉里烧成灰吧。 你不是那个叛徒! 那个长着蛇尾巴、满嘴喷粪、只会扭来扭去的变态,那是个顶着你名字的恶魔!是亚空间的冒牌货! 真正的你,是在切莫斯上带领工人们劳动的你,在大远征里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挥洒汗水的你,会为了兄弟的死而痛哭流涕的你…… 现在,曾经控制你的坏蛋已经被我干掉了,连渣都没剩。 现在的你是完好无暇的。 还有啊,关于拉尔斯那个笨蛋。 我听说你今天又把他揍了一顿? 虽然他确实挺欠揍的。 但是哥哥,你也别对他太凶了,也别太失望。 我知道你急着看到一切都完美的子嗣。 拉尔斯他……确实有点怂,还喜欢说点烂话。 但是,他真的很勇敢。 在埃斯图特,面对那个什么卢修斯的时候,他一剑就插到那个秃头怪的脑袋上了。 他可能不是你认为的最完美的战士。 但这不就是费鲁斯哥哥说的吗? 不完美,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他也很想让你认可他。 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还有我这个老大)。 所以,你也可以稍微对他好一点点。 要是你实在气不过,想揍他…… 别打脸就行,毕竟他长得跟你挺像的,打坏了怪可惜的。 我也会去骂他的! 呼,写了这么多。 今天才刚写完罗伯特布置的作业,我的手都快断了。 外面的月亮好圆啊,马库拉格的夜晚真好看。 希望今晚你不要再做噩梦了。 如果做了噩梦,就想想我,想想这封信。 记住哦,你不是一个人了。 永远、永远、永远保护你的妹妹—— 艾琳 (还有啊,关于那个紫色的盔甲,虽然拉尔斯那个家伙老偷偷抱怨,但我觉得……嗯,其实也勉……挺有品味的。) (信的背面是用彩色蜡笔画的画) 一个画着长长白头发的高大巨人,穿着紫色的衣服,笑得眼角都弯了。 左边是一个手是银色的巨人,虽然没有画出具体的五官,但是能看出来他的一只银手正搭在中间那个白发巨人的肩膀上。 右边是一个蓝色的巨人,手里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后面还有一个灰色巨人,看着头扭到了一边,但身体还是靠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中间。 有一个小小的、穿着裙子的小人儿正在荡着秋千。 秋千飞得很高,快要飞到画纸上面画着的太阳上了。 下面写着一行字: 【我们在一起。】 第105章 回泰拉 赫拉要塞深处,原体私人战略室。 这里没有战场的硝烟,没有爆弹的轰鸣,但比任何一场战役的中心都更令人窒息。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宽大的亚麻长袍,领口敞开,露出了带着淡淡伤痕的脖颈。 “啪。” 一只伺服颅骨晃晃悠悠地飞过,将一份封着红色火漆的羊皮纸卷轴吐在了桌上,那是份加急信件。 基里曼伸出一只大手,抓起卷轴,扯开封印。 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几秒,随后,大手猛地收紧。 “咔嚓。” 坚韧的羊皮信纸,连同里面的金属轴芯变成了粉末。 “又是抗议和质问,还有那套‘异端审判’的陈词滥调。” 这位帝国摄政声音低沉。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扫落了一半。 “哗啦啦——” 印着审判庭的“I”字符号、国教的骷髅标志、以及泰拉高领主议会印章的文件,像雪片一样散落在地板上。 “看看这些腐败的官僚。” 基里曼指着地上的文件。 “来自泰拉审判庭代表的‘严正质询’,要求我解释为何不立即处决‘捕获的恶魔原体’。来自国教最高圣会的‘泣血上书’,声称这是对神皇的最大亵渎。还有内政部的秃鹫们的不怀好意的来信。” 他站起身,走到战略地图前,背对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身影。 “一位叛乱原体回归的消息,就像是在热锅里倒进了滚油一样,整个帝国的高层都炸开了,他们现在不仅想要你或者你的死讯,莫塔里安。他们甚至觉得我也疯了,觉得我是下一个背叛的荷鲁斯。” 在房间阴影处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莫塔里安坐在一张加固过的铁椅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灰色长袍。他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在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巨大的“圣裁”镰刀。 听到基里曼的话,莫塔里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早已预料到的冷笑。 “我早就说过了,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帝国,和你费尽心机维持的‘秩序’。” 他站起身,拿着镰刀走到光亮处,那苍白的脸庞上写满了嘲弄。 “这正是洛加那本书的功劳。距离大远征已经过去一万年了,你还在试图用理性去管理一群已经被宗教狂热烧坏了脑子的疯子。” 莫塔里安踢了一脚地上的国教文书。 “你这是在对着蚁牛讲道理。这群凡人疯子,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也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回归了,或者去看看我做了什么。” “他们只在乎‘异端’这个标签贴在谁的头上。只要贴在合适的地方了,他们就能站在道德的高地处,把一切送上火刑架或者他们的审讯室,只要那是他们看不顺眼的东西。”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我,比起与荷鲁斯一起围攻泰拉时还要可恨。因为这会打破他们信奉了如此久的教条。” 基里曼沉默了。 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幸好他们还不知道我也在这儿。” 一个优雅、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福格瑞姆靠在巨大的落地窗框上,切莫斯的凤凰穿着一件紫色的丝绸长袍。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沐浴在马库拉格的星光下,显得既神圣又美丽极了。 “如果让泰拉那帮凡人官僚们知道,来自切莫斯的恶魔,在伊斯塔万砍下了费鲁斯头颅和斩伤了帝国摄政(基里曼脸色黑了一下)的福格瑞姆也在这里……” 福格瑞姆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发出了一声轻笑。 “恐怕现在就不是抗议信的问题了。” “这颗星球的轨道上,大概会挤满了想要以此邀功、或是想要以此来证明忠诚和荣耀的舰队。” “不管是暗黑天使还是太空野狼,亦或是费鲁斯和多恩的子嗣们,估计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福格瑞姆转过身,看着基里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罗伯特,帝国已经僵化到了骨子里。它就像是一具庞大的尸体,虽然还在抽搐,但早就没了灵魂。你一个人,是无法撑起这具尸体的。” 基里曼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位兄弟身上来回移动。 “我知道。” 基里曼沉声说道。 “我可以压制奥特拉玛,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可以让极限战士们和所属的战团服从,但我压制不了整个帝国。” “只要你们还在帝国境内活动,只要我们还想重建你们的第三和第十四战团,想在未来的战场中让你们出现,质疑和敌意就永远不会消失。” “甚至……” 基里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不确定哪一天,会不会有一支刺客庭的小队,或者是灰骑士们,出现在你们的寝室门口。” “那就杀光他们。”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就像以前一样。” “然后呢?再来一次内战?把已经千疮百孔的帝国打碎?” 基里曼反问。 “我们是为了拯救人类而回来的,不是为了毁灭它。”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许久,基里曼才再次开口。 “在这个帝国,只有两个声音是绝对的。一个曾经是我的,作为原体和摄政。但现在,面对两位‘叛徒原体’回归这种足以颠覆信仰基石的大事,我的声音显然不够用了。” 基里曼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屋顶,看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另一个声音……来自泰拉。来自那至高的皇宫。” “黄金王座。” 当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莫塔里安握着镰刀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福格瑞姆原本拿着信纸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对于基因原体,尤其是曾经身为恶魔王子的他们,在提到那个地方时,总会感到战栗和不安。 毕竟曾经的背叛记忆,让他们对于再次见到王座上的父亲这件事充满了恐惧。 “我们需要回一趟泰拉。” 基里曼转过身,直视着他的兄弟们。 “我们需要……面见帝皇,也就是我们的父亲。” “我们需要他亲自开口。哪怕只是一道模糊的旨意。只要他承认了你们,帝国的一切反对声音都会烟消云散。” “合法性。这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莫塔里安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曾经收割过无数生命的镰刀。 他不怕死。在纳垢的花园里,他经历过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但是,面对帝皇…… 感觉完全不同。 “他……会原谅我们吗?” 莫塔里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罗伯特,你我都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他是位只看重实用性的绝对理性者。” “当年,他可以因为理性让无数凡人送死。现在,我们已经背叛过一次,手上沾满了人类之血。虽然通过艾琳现身的他原谅了我,可王座上的他是真心的接纳我们、将我们作为儿子补偿吗?” “还是说……” 莫塔里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阴霾。 “他只是为了把我变回一个重新能用的工具,让我们继续为了帝国而战斗?” 福格瑞姆也放下了酒杯。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描绘大远征时期的油画。 “我和莫塔里安不同。” 福格瑞姆轻声说道。 “莫塔里安是被骗的,是被逼的。而我……”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墙上的画框。 “曾经的我是主动拿起了那把剑。我在清醒的时候砍下了费鲁斯的头。即使那是恶魔的诱导,但我的罪孽无法推脱。” “我有完整的记忆,罗伯特。我记得我对父亲做过什么,记得我对他的一切亵渎。” 福格瑞姆转过身,那张脸上露出了近乡情怯的恐惧,还有渴望原谅的希冀。 “我现在……真的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吗?面对曾经寄予我们厚望、将天鹰徽记赐予我的父亲?” 基里曼看着这两位陷入自我怀疑的兄弟。 他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基里曼实话实说。 “当我从静滞力场苏醒,第一次回到泰拉,走进王座厅的时候。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坐在王座上的……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位清醒的‘人’了。” 基里曼回忆起那次会面,依然感到背脊发凉。 “他的力量比万年前强大了无数倍,但他的人性……似乎根本不剩什么了。我在那里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只有冰冷的声音和宏大的命令。” “但是……” 基里曼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我们在丰饶三号上看到了。艾琳身上展现出的力量,还有那些英灵。” “那是只有父亲才有的力量。而且,那里面带着我们从未见过的……温情。” “也许他变了。也许他在这一万年的痛苦中学会了什么。又或者,是因为艾琳的存在。” 基里曼走上前,一手按住莫塔里安的肩膀,一手按住福格瑞姆的手臂。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面对。躲在马库拉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也不能永远当缩头乌龟。” “如果是审判,我会为你们辩护,等待他的裁决。如果是赦免,那就让我们重启征程。” “我们是原体,亦是人类的希望,我们不能在此退缩。” 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等着被秃鹫们骚扰,不如直接去面对那个冷酷无情的裁决者。” 他握紧了镰刀。 “但愿老头子不会因为我们曾经和荷鲁斯一起开的那个恶劣玩笑,而直接叫禁军把我们砍成碎片。” “我也赞同去泰拉。” 福格瑞姆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 “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便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我也想看看,一万年没见了,老头子现在的审美有没有一点点不同。” “那就这么定了。” 基里曼点了点头。 “但这还不够。” 基里曼重新走回桌前,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那是关于艾琳的档案。 “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艾琳。” 基里曼看着投影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照片,神色变得无比温柔。 “她现在的身份也十分模糊。‘圣载者’?这只是马库拉格国教和极限战团修士的私下称呼。在泰拉那群玩弄权术的高领主和审判官眼里,这不仅无法保证,反而是个危险的信号。” “来历不明、拥有强大灵能、还能控制原体,甚至连派来的审判官都渺无音信的凡人女孩?” 基里曼冷笑了一声。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根本就是‘异端女巫’的代名词。只要我们一离开,他们随时会想办法除掉她。” “所以……” 基里曼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们必须回到泰拉,让科尔全汇报,让父亲承认她。” “在神圣泰拉,在黄金王座之前。我们要给她一个不可动摇的、神圣的合法头衔。” “‘帝国圣女’或者是‘帝国公主’。” “只有这样,她的存在,她的话语,才能在这僵化的帝国里获得绝对的合法性。”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名正言顺地……保护她。” 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对视了一眼。 “为了妹妹。”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谁敢反对,他们将会领教到一位原体的怒火。” “同意。” 福格瑞姆撩了一下头发。 “她配得上银河中最高贵的称号。她是唯一能让我们们重新团结在一起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 基里曼一锤定音。 “准备舰队,我会挑选最精锐的卫队,并挑选前往泰拉的人选。” “考尔的船也跟着去。我们需要他的技术支持,同时我们需要他在泰拉寻找为莫塔里安你打造更完美躯体的办法。” “规划航线,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直抵太阳星域。” 基里曼转过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璀璨的星河,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穿透了亚空间的波涛,望向了那遥远神圣的、也是全银河最瞩目的、伟大复兴的发轫与终结的地方。 神圣泰拉。 人类的摇篮,也是归宿。 “我们回家。” 基里曼轻声说道。 “去见证……全新的命运。” 第106章 甜点师的一天 【马库拉格,赫拉要塞修道院外,凡人仆从居住区】 清晨5点,标准的帝国作息时间铃声还没响起,大卫·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作为曾经麦格纳城商业区甜品店的老板,他习惯了早起。但现在,他不再是为了省几个铜板,而赶着去跟市集的第一批商贩还价。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带有双头鹰徽记的身份牌,上面写着:“赫拉要塞膳食部——特别甜点技术师”。 大卫推开窗户。 平时这个时间,窗外应该只有几架执行例行巡逻任务的战斗机划过。但今天,天空异常喧嚣。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晨曦。那是数不清的运输驳船,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缓缓升上高空。 地面上,沉重的震动声从未停歇。即使隔着几公里,大卫也能感觉到运输车和坦克碾过了地面。 “又要打仗了啊……” 大卫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只是个做饭的,当然不懂什么大战略,也不懂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昨天那位负责和他对接物资的军需官,眼中散发的死气让大卫以为他刚失恋了。 大卫穿上洁白的厨师服,系好围裙,推开房门,走进了清晨寒冷的空气中。 在前往核心后厨的路上,他经过了比往常多出三倍的检查哨卡。 每一个路口都站着全副武装的星界军甚至阿斯塔特大人们,甚至还有飘在空中的伺服颅骨,它们对着大卫的眼球和指纹反复扫描。 “身份确认。通行。”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大卫松了口气,推着他的小推车,快步钻进温暖、充满了黄油和面粉香的专属厨房。 他打开巨大的保鲜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批顶级的原材料:来自农业世界的鲜奶、只有在帝国顶级贵族的宴会上才能见到的稀有水果、还有一大罐昂贵的精制可可粉。 这是两天前,艾琳小姐特意把他叫过去,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张清单,让他今天务必做出来的。 “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突然加这么大的量,还指定了这么多奇怪的口味。” 大卫一边把面粉倒进搅拌机,一边自言自语。 “那个特供的‘500倍香味’的巧克力,还有加‘洛克斯树蝰毒素’的灰色蛋糕……真的是给人吃的吗?”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作为一名专业的甜点师,满足客户(尤其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大客户)的需求是第一准则。 烤箱预热,面团发酵,奶油搅打。 在这个充满宏大叙事的钢铁要塞里,大卫的厨房开始飘出了些蛋糕香气。 …… 第十个泰拉标准时。 大卫推着银色的餐车,经过两名禁军卫士足以把人冻结的注视,走进了艾琳的房间。 这间房里即使不说杂乱无章,也称得上是毫无秩序的。 桌子上堆满了摇摇欲坠的羊皮纸卷轴和全息数据板,地上散落着被咬秃的羽毛笔。 艾琳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半埋在了臂弯里,嘴角还流下了一些水渍 听到餐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褐色的大眼睛里爬满了红丝,显然她又度过了没睡好的一夜。 “大卫先生你终于来了!” 艾琳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向了餐车。 大卫连忙揭开盖子,端出了一盘刚出炉的、酥皮层层分明的草莓拿破仑蛋糕。 “刚做好的,小姐。小心烫。” 艾琳也不用刀叉,直接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和甜美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她那一脸的疲惫瞬间被幸福的表情取代了。 “唔!太好吃了!” 艾琳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沾上了白色的奶油。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块,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大卫站在一旁,看着全要塞都在传颂的“圣载者”,竟然生起了一种十分亵渎的念头。 她和自家那贪吃的侄女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大卫先生。” 艾琳擦了擦嘴,看着餐车里剩下的一大堆精美的包装盒,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您吩咐,小姐。”大卫微微欠身。 “最近大家都忙得团团转,听说是要出趟远门,我看罗伯特哥哥很久都没从他那间办公室出来,莫塔里安哥哥更是一整天都不说话。” 艾琳指着那些盒子。 “大家好像都心情不好,但我觉得,只要吃到了你做的甜点,心情总是会好受些。”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递给大卫。 “我走不开,还得背这些该死的《泰拉历史概论》。所以,请你帮我把这些送给他们吧。” 大卫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或者是代号)。 他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他只是个凡人厨师,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清楚知道清单上这些“代号”背后代表着怎样恐怖的大人物。 他看着艾琳充满期待的眼睛和周身散发的暖意(也许是甜点做累了吧),还是把恐惧咽回了肚子里。 “好的,小姐。我会把您的心意送到的。” “太谢谢你了!”艾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等你送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外面好像挺乱的。” …… 【第一站:帝国摄政的办公室】 大卫推着餐车,站在那扇巨大的双开橡木门前,面对着两位守门的鹰形头盔的天使大人,大卫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透过缝隙,大卫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一般的景象。 数个伺服颅骨在天花板下飞舞,传递着各种颜色的数据卷轴。 房间的地上堆满了文件箱。 而在那张橡木办公桌后,身穿蓝色长袍的帝国摄政大人,正被埋在一堆文件中间。 摄政大人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那只大手正握着一支可怜的羽毛笔,笔杆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弯曲了。 “后勤部是干什么吃的!我要的燃料补给为什么还差15%?!” 一声低沉的怒吼传出来,震得大卫手里的餐车都在抖。 大卫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如果是包法利星的消息就滚出去,告诉他们直接用灭绝令!” 大卫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基里曼抬起头,充满疲惫但仍然带着威严的眼睛扫了大卫一眼。 当他看到那是艾琳专属的厨师时,眼中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是你?有什么事吗大卫?” “那……那个,大人。” 大卫颤颤巍巍地从餐车里取出一个蓝色的精致盒子,勉强放在了堆满文件的桌角上。 “这是艾琳小姐特意吩咐我做的,蓝莓慕斯蛋糕。小姐她还说……说您最近太辛苦了,吃点甜的心情一定会好。” 大卫一口气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基里曼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凡人厨师。 绷得僵硬的皱纹瞬间柔和了下来。 “还是我的小艾琳好。” 基里曼轻声叹了口气。 “谢谢你,放那吧。”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严肃。 “回去转达艾琳小姐,就说我很喜欢吃。不过我现在得先把这三千份调令处理完……” “是!大人!” 大卫如蒙大赦,推着车转身就走。 就在他刚刚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关上的时候。 “叮。”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勺子碰到瓷盘的声音。 大卫忍不住舒展开一抹笑容。 看来大人物们有时也没那么好的耐心嘛。 …… 【第二站:东塔贵宾室】 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没有忙碌的颅骨,也没有嘈杂的落笔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大卫推着车走进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沾了面粉的鞋子会弄脏了这里的地毯。 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袍的“完美的大人”。 他有一头瀑布般的柔顺银色长发,背影看起来比任何雕塑都要完美。 他正对着一块画板,手中拿着画笔,似乎在创作。 大卫不敢直视这位大人的正脸——听说凡人盯着看太久会不自觉的想欢呼。 “打扰了,大人。” 大卫小声说道。 “这是艾琳小姐为您准备的……” 那人转过身来。 哪怕大卫低着头,依然被扑面而来的高贵与美丽给震慑到了。 “哦?” 福格瑞姆放下了画笔。他的声音磁性而优雅,如唱诗班的语调。 “小艾琳送来的?” 大卫赶紧捧起那个紫色的盒子。里面是一个造型精美的紫薯塔,上面点缀着些金箔。 那位大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个紫薯塔,放在眼前端详着。 “色彩的搭配尚可,紫色与金色的糖霜点缀很有想法。但是这边缘……弧度不够完美,缺乏一种流动的张力。” 那位大人挑剔地评价道。 “水果的搭配不够纯粹,稍微偏红了一点点。” 大卫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似乎搞砸了啊。 “不过……” 福格瑞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足以让整个星球的女性(和部分男性)尖叫的微笑。 “既然是她特意吩咐的,那这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甜点。” 他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回去告诉你侍奉的小姐,我很喜欢,这让我无聊的一天有了美丽的色彩。” “当。” 一枚精致的金币被弹到了大卫的餐车上。 大卫偷瞄了一眼那枚金币,这怕是能买下他以前在麦格纳城的整间店面。 “谢……谢大人赏赐!” …… 【第三站:地下隔离区】 这里的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5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冷冽味道。 大卫推着车走在空荡荡的金属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穿着灰色长袍、身形瘦高得吓人的“阴沉大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巨大得离谱的镰刀,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缓慢地擦拭着刀刃。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灰色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大卫。 “什么事?” 那位大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来自坟墓的风声。 大卫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那个贴着【给总是阴着脸的灰袍子哥哥】的盒子。 “大……大人……”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阴影里的巨人动了动。 “那个……艾琳小姐……让我给您……” 大卫还没说完。 “放那。” 那个声音冷得像尸体。 大卫赶紧把盒子放在地上,那是他特制的灰色戚风蛋糕。 他刚想转身逃跑。 “呼——” 一阵风声。 大卫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一看。 地上的盒子已经开了。里面的蛋糕……不见了。 而阴影里那个巨人,此时手里正捏着什么。 他背过身去,面朝墙壁。 虽然看不见表情。 但大卫发誓,他听到了咀嚼的声音。 而且是非常细嚼慢咽的那种。 “……” 大卫僵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 阴影里传来了有些含混不清的命令。 “等着我回赠你一块蛋糕吗。” “是!!!” 大卫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位大人的手速……原来用在吃东西上也蛮快的。 …… 【第四站:要塞安保中心门口】 这大概是除了地下室之外,大卫最不想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站着尊“金色的神像”。 神像正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大门口,手中的长戟立在身侧。 当大卫靠近时,那位金色巨人的头盔微微转动。 红色的电子眼扫过大卫的身体,发出一阵“滋滋”声。 大卫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就像在裸奔一样。 “通行码确认,凡人,说明你的来意。” 一阵电子音响起。 “巧……巧克力……” 大卫颤抖着递上了包装精美、裹着厚厚金箔颗粒的巧克力盒子。 “艾琳小姐……给您的……” 科尔全伸出了那只覆盖着耀金装甲的大手。 他的动作出奇的平稳,轻轻地接过了那个对他来说如同玩具般微小的盒子。 大卫以为他会打开吃掉或是放在一旁。 但他都没有。 科尔全从腰间的武装带里,取出了一个印着帝国双头鹰封印的小型静滞力场盒。 他郑重其事地、像是在安放某种具有毁灭性力量的神圣遗物一样,将那块巧克力放进了盒子里。 “咔哒。” 力场开启,盒子重新上了锁。 科尔全将盒子挂回腰间,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吾已接收到了圣载者的赐福,凡人,你可以退下了,还有替我向圣载者表达我的卑微敬意。” 科尔全重新恢复了雕像般的站姿,红色的眼睛继续扫视着走廊。 大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那个是可以吃的”给咽了回去。 …… 【第五站:训练大厅】 这里是噪音最大、清洁剂味道最重的地方。 金属撞击声、爆弹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大卫推着只剩下一个大箱子的餐车,走进了训练场。 刚一进去,几十双发光的战术目镜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盯住了他——或者说是盯住了他车上的箱子。 在那群天使大人中间,大卫看到了三个他曾在艾琳小姐身边见过的熟悉身影。 总是昂着头、头盔上有横冠的“扫把头”天使大人。 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凶的瓦罗天使大人。 还有一个…… 体型比其他人都大一圈、长得特别帅、但似乎很不一样的白头发天使。 拉尔斯穿着训练用的动力甲,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喘气。 看到大卫推车进来,并向他们说明了来意后,拉尔斯像是遭了灾的难民一样,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步,冲了过来。 “哇!!吃的!!” 拉尔斯掀起箱盖,抓起一根特制的高糖能量棒就往嘴里塞,连包装纸都差点嚼了。 “还是艾琳老大心疼我!这太好吃了!我都要幸福晕了!” 旁边的西卡留斯走了过来,他依然保持着属于帝皇天使的矜持。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夹起了一块饼干。 “这是训练中必要的战术补给。” 西卡留斯严肃地说道,仿佛他并不是在谈论吃饼干,而是在战役间歇中补充物资。 “只有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更好地进行荣耀的训练。这也是圣载者对我,卡托·西卡留斯的特殊关怀。” 说完,他把饼干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瓦罗中士也默默地走了过来,拿起一块,对着大卫点了点头。 “多谢。” 大卫看着这几位狼吞虎咽的巨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任务完成了。 “那……各位大人慢用,我先走了。” 大卫推着空车,转身向出口走去。 就在他刚刚走出训练大厅的大门,身后的厚重防爆门还没完全合拢的时候。 “轰——”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像是动力甲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的巨响。 紧接着是那些天使大人们低沉的吼声: “箱子里还有剩下的,都是圣载者送的?!” “见者有份!我也要补充战术物资!” “这是属于第二连的荣誉补给!你们四连的别抢!” “胡说!那是圣载者留给我们连长发放的!” “敢跟我抢圣物?!我看你是欠练了!”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圣物饼干上拿开!!” 大卫缩了缩脖子,推着车跑得更快了。 …… 【黄昏,赫拉要塞外围道路】 夕阳西下。 巨大的赫拉要塞被染成了血红色。 天空中,越来越多的运输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刺破了苍穹。 远处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赫拉要塞。 大卫推着他的代步车,走在回房子的路上。 他只是个厨子,不知道那些战舰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次又要去打什么可怕的敌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可能是一场很重大很久的远行。 他停下了脚步。 把手伸进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纸巾包好的小蛋糕。 这是他在教艾琳小姐做甜点时,艾琳小姐强塞给他的“试吃品”,他一直没舍得吃,想留着做个荣耀的纪念。 但现在,他突然想自己尝尝。 大卫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 浓郁的奶香和果味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对战争的恐惧压抑。 “唔……” 大卫眯起了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战争机器,和许多即将奔赴危险战场的战士。 “不管那些大人物们要去打什么仗,要去救什么世界。” 他在心里想着。 “至少今天,他们都吃到了想吃的甜点。” 大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日子嘛,总是会有些甜头,这样才能过下去嘛。” 他重新推起小车,嘴里哼起了那首艾琳小姐曾经随口哼过、调子有点怪但很轻快的小曲儿。 凡人厨师推着他的车,迈着轻快的步伐踩在夕阳下,慢慢朝赫拉要塞外走去。 第107章 泰拉之势(上) “又离开家了啊……” 巨大的观察窗外,马库拉格璀璨的光辉正在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了漆黑虚空中一颗不起眼的光点。 战舰周身发出了震颤,随着巨大的亚空间引擎开始自检,用于隔绝非物质领域疯狂低语的盖勒力场也在缓慢升起,一层淡淡的肥皂泡逐渐开始包裹整艘舰船。 艾琳双手扒着舷窗边的金属栏杆,额头抵在厚重的玻璃上。她的呼气在玻璃上晕开了一小团白雾,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马库拉格真好,总是那么平静,大卫先生做的甜品也好吃,还没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恶心怪物,除了那些堆成山的作业一切都很好。” “这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女士。” 一个低沉、如同撞钟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科尔全矗立在艾琳身后的阴影中,手中的长戟拄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音。红色电子眼在略显昏暗的回廊里亮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长久的和平……” 艾琳转过身,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太多的禁军统领。 她皱着眉头,两只手比划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来表达她的困惑。 “可是,老黄说我们要去的地方——那个叫泰拉的地方,是帝国的最中心,也是人类的首都。” “而且那里也是罗伯特,还有两位哥哥真正的家,对吧?他们那坐在马……椅子上的父亲也在那里。” 艾琳歪了歪头,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按理说,不管是回家,还是我们要去见最厉害的老大,这不都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她指了指走廊深处的方向,那是原体们的居住区。 “可是……大家看起来比之前去打仗还要紧张。” “罗伯特这两天黑眼圈比以前还深,话也更少了,莫塔里安哥哥老躲在角落里玩他那些刻着数字的骨头片子,也不出来透气。 就连新回来的福格瑞姆哥哥,最近也不找我画画了,天天逮着拉尔斯往训练厅跑。” 艾琳摊开手。 “我们要去见的,不应该都是自己人吗?为什么搞得像是去闯敌对帮派老巢一样?” 科尔全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电子眼闪烁了一下,随后,他向前迈了一步,一片阴影笼罩了艾琳。 “女士。” 科尔全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对现实毫不留情的评析。 “您必须明白。神圣泰拉……有时也并非您想象中一派祥和的家园。” “在光荣的时代远去后,那里已经变成了权力的漩涡和阴谋的温床。” 禁军统领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殿堂中充斥着以吾主——也就是那位选中您的人类之主的名义进行的争斗、猜忌和无休止的政治博弈。” “对于原体们来说,那里是他们曾经犯下大错、或是付出惨痛牺牲的起点,是他们伤痕累累的记忆归宿。” “而对于盘踞在泰拉高墙之内的帝国官僚、狂热的国教徒和多疑的审判官们来说……” 科尔全握紧了长戟。 “两位曾被定性为‘叛徒’的原体回归,以及您这样一位拥有神力的‘圣载者’的出现,意味着权力和利益的重新洗牌。意味着他们的地位可能受到威胁。” “在那些人眼里,这艘舰船的到来恐怕比比什么都要危险。” 看着艾琳有些发愣的表情,科尔全那身铠甲发出了一阵摩擦声响。 “哐当。” 这位自从来到摄政身边,承担了守护与监视之责、从来高傲的禁军统领,对着那个小女孩重重地单膝跪地。 膝甲撞击甲板的声音清脆而坚决。 他平视着艾琳,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只剩下精钢般的坚定。 “但请您放心,女士。” “无论何处,无论是面对任何所谓的官僚。” “万夫团的职责只有一个——确保您的意志至高无上,与绝对的安全。” “任何胆敢在您面前不敬之人,无论他身居何位,我手中的长戟都将把他粉碎。” “当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科尔全肩甲上的鹰形雕刻。 “我一直都深信你,科尔全叔叔,有你在,没什么能伤到我的!” 就在这时,回廊墙壁上的通讯器亮起了红灯,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科尔全站起身,恢复了警戒的威严姿态。 “时间到了,女士。” “摄政殿下的战略会议即将开始,请您务必准时前往。” …… 【“马库拉格之耀”号,原体私人战略规划室】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艾琳跟在科尔全的身后走进了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中有股奇怪的臭氧和书卷的味道,以及哪怕只是坐着不动也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房间中央,一张全息战术桌散发着幽蓝光芒,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一张张面孔。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正坐在主位上。 他正用手揉捏着眉心,另一只手在数据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听到开门声,帝国摄政抬起头,看到艾琳的一瞬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变得柔和,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在摄政左手边的阴影里,莫塔里安坐在一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金属椅上。 几枚用不知名生物骨头磨成的骨币,在指间快速翻转,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复杂的演算。见艾琳进来,手掌一合,将骨币收回宽大的长袍袖子里,原本佝偻的身体也坐直了。 而在基里曼另一侧,福格瑞姆穿着风格迥异的华丽高领长袍,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 他原本正侧着头,看着并未开启的全息投影沉思,眼神有些空洞。 但当艾琳的身影出现的刹那,他立刻调整了坐姿,修长的手指快速理了理鬓角的银发,然后对着他的妹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在房间的角落里,拉尔斯身着精工动力甲,像小学生一样拘谨地贴墙站着。 看到自家老大进来,他不敢出声,只能偷偷把手放在腰部位置,幅度极小地挥了挥,脸上挤眉弄眼,露出搞怪的表情。 站在靠门口两侧的西卡留斯和瓦罗中士则是同时立正,双脚靠拢发出脆响,行了一个利落的天鹰礼。 而在桌面的另一角,贝利撒留·考尔那巨大的机械身躯只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参会。数十只电子眼同时转向艾琳,发出一串像是问候的二进制代码声。 “来,坐这儿。” 基里曼指了指自己身边那张特制的、加了软垫的椅子。 艾琳乖乖地爬上椅子坐好,曲线优美的小腿悬空晃荡着。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起身。 那一刻,属于统御五百世界、肩负着人类帝国命运的摄政王的威严气场出现。 “诸位。” 基里曼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厅里回荡。 “舰队已经完成了亚空间跳跃的准备。我们此次的目的地,是神圣泰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身上停留。 “这不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回家探亲。” “它是充满了政治博弈、甚至可能凶险万分的行程。我们要面对的,也许是整个泰拉的质疑。” 基里曼手指在桌面上一点。 全息投影瞬间变化,一张巨大的、复杂的泰拉势力分布图浮现在空气中。 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审判庭的“I”,代表国教的骷髅圣杯,代表机械教的齿轮,以及代表刺客庭、内政部、星语庭、领航员大使等高领主席位的纹章。 “自从‘六人议会’的那场政变未遂之后,泰拉的权力结构虽然表面上维持了稳定,但实际上,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基里曼指着那些符号,语气变得冰冷。 “国教、审判庭、以及其他的高领主们。对于‘原体独裁’的恐惧,从未消失过。” “他们害怕我,防备我。” “而现在……” 基里曼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不仅带回了一场远征的胜利。” “还带回了两位在帝国官方的一万年历史记录中,已经被定性为‘堕落叛徒’、‘恶魔’的兄弟。” “以及一位……” 他看了一眼艾琳。 “拥有神皇伟力,却没有任何官方认证、来历成谜的‘圣者’。” “这对于泰拉本来就脆弱不堪的信仰体系和利益平衡来说,无异于在枕头边引爆一发爆弹。” 基里曼的眼神变得犀利如刀。 “我们将要面对的,不是在战场上挥舞链锯剑、只会哇哇乱叫冲锋的无脑莽夫。” “他们会穿着华丽的长袍,站在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摆出厚重的教义、古老的法律、以及名为‘忠诚’的指责。” “如果我们处理不好,等待我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内战的火种。” 【啧啧……】 艾琳的脑海里,老黄发出了感叹。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坐在马桶上的老咸肉以前不想管这些的原因。】 【搞搞大远征、修修网道多简单啊,只要A过去或者叫人打灰就行了。】 【跟这帮花花肠子的官老爷打交道,得死多少脑细胞。】 现实中,基里曼挥了挥手,全息地图放大,显现出了几个被标红的关键节点。 “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万无一失的应对策略。” “不能给他们以任何可用的借口。” 基里曼指着其中的两个名字。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她们也将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难题。” 第108章 泰拉之势(下) 战略规划室内的光线随着全息星图的切换而变得,只有数个红色标记在泰拉皇宫的各个区域闪烁,如同正在滴血的伤口。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全息投影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并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死死盯着那张错综复杂的泰拉政治势力图。 “现在,让我们谈谈这些具体的‘难题’。” 基里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代表国教的骷髅徽记上。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 基里曼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理性的评估。 “她是一个狂热者,也是一个纯粹的投机者。在她眼中,信仰是通往权力的阶梯。” 全息投影变换,显示出一个身穿层层圣袍、挂满金饰和骷髅圣物的老妪影像。 “对于艾琳的存在,她的态度将是极度分裂的。一方面,她会极力想要将艾琳神化,将其塑造成国教的新偶像,一个可以被她操控、用来打击反对国教政敌的傀儡象征。” 基里曼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嚼着零食的艾琳。 “另一方面,如果她发现无法控制你,或者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国教对教义的解释权,她会毫不犹豫地宣称你是异端女巫,是亚空间的欺诈者。” “至于你们……” 基里曼看向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 “在帝皇开口前,她绝对无法接受。按国教教义,我们光是听到你们的名字都要用圣水清洁五官。她会引用每条古老的经文,要求将你们烧死在火刑架上,为了维护国教的释经权力和信仰基石,她也会死咬住你们不放。”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嗤笑,手中的骨币“啪”的一声合在掌心。 “让她来试试,看看是这群宗教疯子的经文硬,还是我手中的圣裁更硬。” “这正是问题所在,莫塔里安。” 基里曼严厉地打断了他。 “我们不能在大远征的纪念碑前杀死纪念碑的守护者,哪怕她是个疯子,而且贸然杀死一位高领主,对于其他人来说正是又一次原体叛乱的证明。” 随后,基里曼的手指移向了另一个更加阴暗的标记——带有“I”字符号的审判庭徽章。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 “如果说这位教宗是个宗教疯子,那这位就是坚信制度应当限制一切的人。” 基里曼调出了关于这位审判庭代表的资料,屏幕上显出一连串的清洗记录和灭绝令签署文件。 “她的信条是‘制度之前,无人可逾越’,哪怕是支持我本人的提案。她代表了审判庭怀疑一切、监督一切的一面。” “在她看来,仅仅是‘从亚空间归来’这一条,就足够判处死刑了。更别提你们曾经是对抗帝国的恶魔原体。” “对于艾琳,她亦会抱着最深的揣测。她会先假设艾琳是奸奇的傀儡,或者是某种未被记录的亚空间实体。她会要求进行残酷的‘净化测试’——那种测试通常只有死人能通过。” “而且,她手里握着庞大的资源,刺客甚至某些灰骑士的力量,都可能被她调动。” “她是最大的内部阻力,但同时,我们也不能轻率动用武力,毕竟如果为监察开了一道不好的先例,那么帝国境内的无数人都将认为背叛也不一定就是十恶不赦的,我们不能为腐化开这个口子。” 最后,基里曼看向了全息投影中的贝利撒留·考尔。 “还有,考尔你最熟悉的一位。” 基里曼指了指火星机械教的齿轮标记。 “铸造将军,伍德·乌迪娅·拉斯基。” “你的死对头。像建筑物一样庞大的机械教保守派。” 考尔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串嘈杂的噪音。 “哪怕隔着半个银河系,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老旧机油的臭味,他想要我的命,还想要我的技术,虽然这家伙一直将它视为异端。” “没错。”基里曼点头,“他会盯着你带回来的每一项技术,特别是原铸技术,以及……” 基里曼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拉尔斯。 “以及使用了第三军团基因种子的福根子嗣。拉斯基会以此为借口,宣称这是‘技术异端’,试图剥夺你的一切。他将是我们重建第三和第十四军团的最大阻力。” 基里曼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局面。” “威胁等级:最高级。一旦处理不好,我们将在泰拉引发一次全新版本的荷鲁斯之乱,不,也许他们会称为基里曼大叛乱。” 帝国摄政难得的玩笑并没能松动房间里的沉默。 这比面对任何敌人还要让人感到棘手。 “所以……” 基里曼的手指离开了那些代表敌意的标记,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泰拉皇宫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金色的光点。 永恒之门。 通往黄金王座的最后一道关卡。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基里曼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不是去和那些官僚吵架,也不是去排挤政敌。” “我们要尽可能和平地、不受阻碍地穿过永恒之门,进入王座厅,面见我们的父亲。” “只要见到了他,只要他——人类之主,亲自下达了谕令,由禁军元帅,在高领主议会上宣布。” “那么所有的质疑、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权力斗争,都将烟消云散。” “但是……” 福格瑞姆皱起眉头,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皇宫的防御体系本就是用来防备原体们的,永恒之门由禁军把守。他们只听命于帝皇,甚至连你这个摄政王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没错。” 基里曼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艾琳身边的金色巨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证人。” “一位能让高领主议会无法质疑、并在这个特殊时期为我们打开大门、且值得信任的钥匙。” “图拉真·瓦洛里斯。” 基里曼念出了这个名字。 “现任禁军元帅。” 他看向科尔全。 “科尔全,你是原体卫队的统领,也是图拉真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你需要作为我们的信使。” 科尔全站起身,动力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请下令,摄政。” “在舰队抵达曼德维尔点之前,你要通过禁军的加密频道,向图拉真元帅汇报我们一路上的所有见闻。” 基里曼指着艾琳。 “特别是艾琳展现出的神迹。金色的火焰,还有那些安息的英灵,还有她对他人的净化。” “禁军们只遵奉帝皇的意志。只要图拉真元帅认可了艾琳是‘帝皇选中的人’,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明白了。” 科尔全微微颔首,红色的电子眼看向艾琳,语气中带着狂热的笃定。 “图拉真元帅是睿智且忠诚的。当他知晓圣载者的伟力后,万夫团将成为她在泰拉最坚固的盾牌。” 安排完科尔全,基里曼转向了全息投影中的考尔。 “考尔。” “准备好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的所有生理监测数据,哪怕是你无法参透的部分,也要给我做得完美无缺,证明他们是纯净的人类,而不是再是恶魔。” “同时,准备好关于原铸技术的最新报告。用数据去堵住火星那帮死板机油脑袋的嘴。” “交给我吧。”考尔的多条机械臂兴奋地挥舞,“我会用逻辑和数据把拉斯基安那老古董的数据处理器给烧毁的。” “%#&%*#^§。”(没人听懂的一串二进制圣言) 最后,基里曼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三人组——西卡留斯、瓦罗、以及拉尔斯。 “至于你们。” 基里曼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们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寸步不离地守在艾琳身边。” “在泰拉,在那个充满了刺客和阴谋的地方。” “不管是谁,不管是高领主还是凡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靠近艾琳三米之内。” 基里曼的手掌在空中虚劈一下。 “当场予以清除。” “是!!” 三人齐声吼道。 拉尔斯更是挺起了胸膛,虽然他心里在打鼓,但嘴上喊得比谁都响。 不过喊完之后,他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旁边的瓦罗: “那个,瓦罗叔……中士,睡觉上厕所也要跟着吗?那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一旁福格瑞姆的笑容僵了一下。 瓦罗没理会这番询问,只是瞪了他一眼。 战略部署基本完成。 但基里曼并没有宣布散会。 他转过身,面对着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 原本的战略家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待自家兄弟的无奈和操心。 “莫塔里安,福格瑞姆。” 基里曼喊着他们的名字,语气加重。 “接下来的话,你们务必听进去。而且要向我保证。” 莫塔里安手里还在把玩着那几枚骨币,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说吧。” 福格瑞姆则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袖口,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我听着呢,罗伯特。” “务必……不要意气用事。” 基里曼看着这两位虽然回归,但仍和从前一样让他闹心的兄弟,感到血压骤升。 “我知道,有些话会很难听。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难听。” “他们也许会辱骂你们,会把你们过去犯下的罪行一遍遍地翻出来,会当着你们的面诅咒你们下地狱。” “特别是审判庭和国教。” 基里曼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莫塔里安的眼睛。 “但是,你们绝对、绝对不能贸然拔剑。” “一旦你们在我们觐见“他”之前,在皇宫区域动手杀人,哪怕杀一个满嘴喷粪的凡人。” “就会立刻落人口舌。他们会立刻扣上一个‘叛徒包藏祸心’、‘恶魔本性难移’的罪名。” “那将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可能导致禁军和我们开战。” “我们是来寻求合法性的,是来回家寻求和解的。不是让人以为我们要再来一次泰拉围城的。” “听懂了吗?” 莫塔里安手里的骨币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但随后,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晃悠腿的艾琳。 “哼。” 莫塔里安冷哼一声,将骨币收了起来。 “只要他们不把枪口对准艾琳。” 苍白之王淡淡地说道。 “我可以把他们当成嗡嗡叫的苍蝇。我不会和苍蝇一般见识。” 基里曼松了一口气,又看向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苦笑一下,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完美无瑕的脸庞。 “放心吧,罗伯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经历了这么多,在那个该死的培养舱里看了那么多遍自己的罪行之后。” “我已经学会了什么是忍耐。” “为了我们的妹妹,为了这个家。” 福格瑞姆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当然可以忍受凡人的聒噪。哪怕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也能保持我完美的风度。” 基里曼看着两位兄弟,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一半。 他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 “很好。” 基里曼做出了总结陈词。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 “我们回家,是为了给这个即将崩溃的帝国带来希望,而不是给它这具残破的躯体上再来致命的一击或是不安定的种子。” 他转过身,看向艾琳。 目光永远是那么温和、充满保护欲。 “艾琳。” 基里曼轻声问道。 “你准备好了吗?” “去见见……真正给了你力量的人、也是你最大的保护者。” “我们的父亲。” 艾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的那枚纯洁印记,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剑。 “准备好了!” 艾琳仰起头,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谁敢拦着哥哥们,我就变得金闪闪的,然后像骂那个“太疯死”一样骂死他!” 【噗】 脑海里,老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有志气!】 【话说,泰拉啊,那个金马桶】 老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和感慨,还有点儿……不满。 【我也很想见见那个老家伙啊。】 【想问问他,为什么偏偏是我,把我这么个社畜拉壮丁拉过来到底是为了啥?还有……】 【让他把我的大米手机!赔给我!那可是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买的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观察窗外,现实的帷幕开始剧烈波动。 光怪陆离的景象吞没了舰船外的星空。 庞大的舰队引擎全开,载着足以改变银河命运的秘密。 开始了前往太阳系的跳跃。 第109章 邪恶番茄入侵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 巨大的塑钢观察窗外,原本混乱、无序,凡人看一眼就会疯癫的亚空间波涛正在逐渐平息。 光怪陆离的色彩正在被深邃的实体宇宙星空取代。 导航员的沉闷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舰船: “即将抵达冥府之门,盖勒力场功率下降至待机水平。全舰准备,三、二、一……跳出亚空间。” “嗡——”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和轻微眩晕感,包裹着战舰的现实气泡破裂了,久违的黑色星空重新占据了视野。 艾琳趴在栏杆上,看着窗外不再扭曲的星星,发出了一声感叹。 “哇哦,终于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了。” “虽然时间久了点,但这趟旅程还真是……挺奇妙的。” 艾琳转头咬下一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回忆着。 “先是绿色的鼻涕虫,然后是粉色的螃蟹变态,前两周还来了堆没见过的红色丑番茄……再来点颜色,都能凑一盘沙拉了。” 听到“红色的番茄”,正手持爆弹枪的瓦罗中士手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搞笑的画面。 站在艾琳身后的拉尔斯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的动力剑。 艾琳的思绪飘回了两周前。 那是航行中最枯燥的一段时间。 …… 【两周前,马库拉格之耀号第八综合后勤舱室】 这里远离上层的指挥中心和原体居住区,是整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下腹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汗水、还有过滤不掉的陈旧金属味。巨大的集装箱堆积如山,数以千计的凡人仆从、机仆在这里忙碌,维护着这艘巨兽的日常运转。 “呼……累死我了。” 拉尔斯穿着身带天鹰徽记的原铸动力甲(虽然还是涂着蓝色),并没有戴头盔。 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鬼鬼祟祟躲在了一堆物资箱后面。 “我爹也太狠了,不就是问了句上厕所是不是也要跟着嘛,天天那是给我往死里练啊。” 拉尔斯抱怨着,从腰包里掏出块肉干。 “你知足吧。” 艾琳坐在他的左肩甲上,晃荡着双腿,单手托腮,小脸上挂满了不爽。 “你那不就是练练剑,我可是要写整整一标准泰拉尺长度的那什么《内政部历史演变的分析》论文!你看我,像是天天都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的人吗?” “不像。”拉尔斯老实回答,“您比较像会蹲在桌子上问论文能不能吃的人。” “去你的!” 艾琳扔了个螺母砸在拉尔斯的胸甲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就在两人准备享受各自难得的摸鱼时光时。 “轰隆————!!” 整艘战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像是引擎正常加速的轰鸣,更像是船被什么巨东西狠狠撞了一记。 紧接着,头顶上的照明灯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刺耳的红色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某种充满了黄铜和鲜血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滴——警告!盖勒力场发生局部波动!警告!遭遇亚空间风暴!”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什……什么情况?!” 拉尔斯手里的肉干吓掉了,他猛地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剑。 “老黄!出啥事了?!”艾琳也在脑海里大喊。 【喔,也没啥大事。】 老黄的声音显得见怪不怪。 【应该是船正好遇上一股亚空间乱流,反正我见过的所有亚空间航行都会出点事儿,然后就是盖勒力场稍微一晃,接着漏进来点脏东西或者沾上点儿跳帮鱼雷什么的。】 【准备干活吧,我嗅到了,这次来的是群罗格……不是,恐哥的信徒】 老黄话音未落。 “滋啦——!!” 舱室中央的空间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撕裂了。 一道猩红色的、燃烧着硫磺火焰的裂隙凭空出现。 “吼——————!!” 充满了杀意和暴怒的咆哮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个个浑身赤红、肌肉虬结、头上长着长角的身影跳了出来。 它们手持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黄铜大剑,脚下还在流着鲜血,眼窝里燃烧着憎恨一切的怒火。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这帮红色的怪物一落地,根本没有废话,举起大剑就朝着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凡人仆从砍去。 几个倒霉的机仆瞬间被砍成了两截,机油喷洒了一地。 “为了战争之主!杀光他们!!” 眼看一场屠杀就要开始。 “喂!!!!” 一声带着稚气却异常响亮的声音,压过了在场恶魔的咆哮。 艾琳站在高高的集装箱顶端,双手叉腰。 “你们这群傻大个番茄!!” 艾琳指着下面的恶魔群。 “别只欺负不会打架的机仆啊,有种的冲姑奶奶我来啊!!” 突如其来的挑衅,让这群一心想找点头颅砍的恶魔愣了一下。 它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十双燃烧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处。 “在那儿!有个人!” “是那个小崽子!” 恶魔群分开。 一个体型比普通放血鬼还要高大一倍的恐怖身影走了出来。 它身穿一套由黄铜和黑铁铸造的重甲,身后披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披风——由一堆还在滴血的、形状各异的头骨编织而成的。 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位不同于周围的低阶恐虐恶魔 它抬起还在燃烧的“斩首者”巨剑,直指艾琳。 “你……” 乌祖尔的声音有如两块生铁摩擦,低沉沙哑。 “凡人幼崽,你要求与我!血神座下的神圣处决者进行决斗?!。” 它并没有像色孽恶魔那样废话连篇,也没有像纳垢恶魔那样慢慢吞吞。 “那么作为战利品,我要你的头骨。” 乌祖尔言简意赅。 “下来,与我进行决斗,或者我上去,把你剁碎。” 这就是他所侍奉的血神信条。面对强敌(虽然艾琳看着不强,但竟然敢于向他们中的最强者发出决斗要求!),他决心以荣耀的胜利和头颅来取悦血神。 艾琳看着乌祖尔来了精神。 这么久以来被关在房间里写论文和上课的怨气,让她感觉自己快抑郁了。 “单挑是吧?行啊!” 艾琳居高临下地看着乌祖尔,目光落在了它那件引以为傲的头骨披风上。 突然,她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不过在打之前,不得不说一句。” 艾琳指着那件披风。 “你这衣品也太土了吧?” “挂那么多死人骨头在身上干嘛?不嫌沉吗?也不嫌丑到别人的眼睛?” “还有你那把剑,黑得跟废铁一样(“那是血渍染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隔壁那个绿肥仔家借来的呢!” “简直是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 乌祖尔狰狞的红色大脸上,表情更加狰狞了。 它的这件披风,上面每一颗头骨都是一位强大战士身上斩下的,这明明是荣耀!是血神的恩赐!是他乌祖尔武勇的证明! “吼——————!!!” 乌祖尔暴怒了。它身上的黄铜盔甲因为愤怒而开始发红发热。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大胆!!” 一个比乌祖尔还嚣张几分的声音从旁边的箱子响了起来。 拉尔斯,这位新晋的帝皇之子(虽然穿着蓝甲),一看自家老大这么淡定,而且还狠狠羞辱了对面,立刻觉得这是表忠心的大好时机。 他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手里动力剑指着乌祖尔的鼻子(虽然不是很明显),一脸义愤的表情。 “你们这帮没脑子的红皮烂番茄!” 拉尔斯指着乌祖尔的鼻子大骂。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神圣的马库拉格之耀号!” “站在上面的那位!是我老大!乃是帝国伟大的圣载者!是连那帮紫皮怪物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大人物!” 拉尔斯越说越来劲,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一位高领主他也敢继续骂。 “你们是哪来的臭外地的乡下怪物?跑这儿人五人六来了?也配跟我老大动手?!” “我老大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摁死在地里!都不用拔剑!” “识相的赶紧磕头谢罪!别在这儿碍眼!” 乌祖尔的鼻孔里都喷出了两道火柱。 “凡人……!!!” 它转过身,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银发小子。 “既然你这么欠死了……那我就先拿你的头骨来祭血神!” 看着那个冒火的大怪物转向自己,拉尔斯的脸瞬间白了一度。 “呃?不不不……你不该先回应一下我的……” 他下意识地往艾琳那边缩。 “老大!这番茄怪物它要咬我!您快出手啊!给它来个您的什么……神圣金光!” 艾琳看着下面那个暴怒的恐虐神选,又看了看旁边怂成一团的拉尔斯。 她突然想到。 这不是个给小弟的绝佳“实战”的机会吗? “说得好!拉尔斯!” 艾琳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喝彩道。 “不愧是我的头号小弟!这觉悟真他妈高!” “既然这帮家伙这么弱,根本不配跟我动手……” 艾琳伸出小手,重重地拍在了拉尔斯那厚重的护甲上。 “那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哈?!” 拉尔斯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老大……其实我……” “别谦虚了!去吧!” 艾琳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她抬起脚带着点灵能,在拉尔斯厚实的动力甲背部狠狠一踹。 “砰!” “哎哟我去——!” 拉尔斯整个人像个巨大的蓝球一样,直接从高高的集装箱顶上落了下去。 “咚!” 他在空中调整好姿势,重重地站在了地板上,正好站在乌祖尔身前。 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那个双眼燃烧着烈火、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恐怖怪物。 以及高高举起的斩首巨剑。 “吼!!” 乌祖尔狞笑着。 “你的头骨……归我了!” 第110章 让我看看 “吼!!” 连舱壁也被充满恼怒的咆哮震动了。 乌祖尔,恐虐座下的神选处决者,双手高举足以斩开坦克装甲的巨剑,对着面前蓝色的身影狠狠劈下。 在乌祖尔燃烧着怒火的恶魔之眼中,眼前这家伙显得极其怪异。 捕捉不到一点、哪怕是最弱小的凡人也该有的灵魂光芒。在他的亚空间视觉里,这个家伙就像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灰色雪花点,根本无法被锁定。 乌祖尔只能依靠物理视觉去捕捉对方的动作,这让习惯了感知杀意和灵魂投影的它感到极其别扭,就像是蒙着一只眼睛在战斗。 “呼——!” 巨剑带着凄厉的风声落下。 拉尔斯脸上冒出了点虚汗。 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一刻不停的进行着移动。 在福格瑞姆长时间的地狱级特训(挨揍)中,被原体拿着训练剑抽打的肌肉记忆,此刻活用了出来。 又一次剑锋即将触碰到头盔的瞬间。 拉尔斯左脚猛地向侧后方抢出一步,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转了一下。 “刷!” 燃烧着的地狱大剑贴着他划过,只削掉了他肩上的一小块漆。 拉尔斯发现,自己别说死了,对面这家伙压根都打不着自己。 死里逃生的感觉转化为了肾上腺素激发的亢奋,以及……属于纨绔子弟特有的讽刺嘴脸。 他一边像跳蚤一样蹦跳着拉开距离,一边指着乌祖尔大喊: “砍歪咯!又砍歪咯!” 拉尔斯的声音不断传来,带着那种欠揍的语调。 “这么大一把剑你都砍不准?你是不是瞎啊?!” 乌祖尔暴怒,反手一记横扫,剑上火光闪烁。 拉尔斯怪叫一声,没有任何骑士风度地就地一滚,再次惊险的从剑刃下方钻了过去。 “太慢了!太慢了!” 拉尔斯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继续输出。 “还没我爹拿鞭子抽我的时候快呢!你家里没人给你饭吃吗?!” “吼!我要把你的头骨做成酒杯!!”乌祖尔气得嘴里也喷出了一道火柱,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它不再讲究剑招,而是集尽全力像疯子一样把眼前的空间用剑光填满。 拉尔斯在货箱之间穿梭,利用地形和自己诡异的“不可被锁定”体质,一次次避开攻击。 “你看看你那个披风!” 拉尔斯指着乌祖尔身后那件挂满了头骨的破烂披风,继续猛刺这位处决者的心窝。 “我老大都说了真的很土诶!挂那么多骨头是你祖祖祖奶奶教你的时尚吗?” “闭嘴!!!” 乌祖尔发出了狂躁的怒吼。 作为血神的神选,它在无数次单挑战中收割过无数英雄的头颅,何曾经历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连战士的荣耀都不尊重的凡人,像耍猴一样戏弄? 久攻不下的乌祖尔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的红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既然抓不到这只滑溜的蓝色虫子,那就用那个先动嘴的小虫子,迫使他面对自己! 乌祖尔猛地一个急停,放弃了对拉尔斯的追击。 它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灵活性转了个向,面对着站在高处货箱上、正抱着双臂看戏的艾琳。 “既然你就知道跑……” 乌祖尔举起剑,嘴角裂开,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那我就先把那个小娘皮的头盖骨拧下来!!!” “轰!” 乌祖尔双腿蹬地,像一颗红色的炮弹,直扑艾琳。 这句话,清晰地传进了拉尔斯的耳朵里。 正在后撤准备找掩体躲起来的拉尔斯,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在头盔下因为恐惧而乱转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它说把什么拧下来? 我老大? 那可是把他从总督府的怪物堆里拉出来的人。 是给他改造成超人,还平等的对他温柔的人。 是他在已经无依无靠的世界里的唯二信仰! 前所未有的暴怒冲上了拉尔斯的脑门,一下子烧毁了他所有的恐惧。 “你……” 拉尔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低吼。 “竟敢对她!出言不逊?!” 高处的货箱上。 艾琳看着冲过来的恶魔,并没有躲避。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拉尔斯。” 艾琳的声音响起,冷静而从容。 “干掉他。” “嗡————” 纯净、霸道的金色灵能光束,从艾琳的掌心冒出,瞬间没入了拉尔斯的动力剑内。 手中的动力剑,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金焰。 “吼啊!!” 拉尔斯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嚎叫。 动力甲的引擎轰鸣到了极致。 他利用乌祖尔背对着他冲向艾琳的这个空档,发动了冲锋。 拉尔斯双手紧握腰间剑柄,上半身前冲,踏出了音爆声。 “去死吧!丑八怪!!” “锵——唰!” 双剑齐出,朴实无华而势若奔雷。 金色的尾迹甚至快要跟不上剑光,从左肩斜向下,掠过了乌祖尔的身上。 仍然在冲锋,时刻准备转身钓鱼上钩的乌祖尔,身体虽然还因惯性而前冲,但动作却僵住了。 一条细细的金线,从它的左肩一直蔓延到了右腰。 “什……” 乌祖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滑落的上半身。 没有鲜血喷溅。 伤口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瞬间将它的血肉和存在吞噬。 “不……这不可能……” “噗通。” 两截焦黑的尸体摔在地上,随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色余烬,环绕在拉尔斯周身。 随着这位神选的死亡,舱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如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嗡——”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一声低沉、如同无数巨大的黄铜齿轮在相互摩擦般的声音,在虚空中,或者说是在拉尔斯的灵魂深处响起。 “不错……终于找到了”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压迫感。 “虽然前面的躲闪……如同懦夫般可笑……” “但那一瞬的杀意……很纯粹。” “凡人……” 拉尔斯感觉眼前一花。 现实的舱室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无穷无尽的、发白的枯骨。 天空是燃烧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鲜血的味道。 而在荒原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山峰。 在山峰的顶端。 有一张巨大的、黄铜色的王座。 那声音在整个天地间回荡: “让我看看……” “你内心中对于‘战争’与‘杀戮’的渴望……” “你战斗的‘至高理由’……是何模样?” 随着神明的注视。 那座空荡荡的黄铜王座上,迷雾散去,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拉尔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出现在王座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 身材娇小,甚至可以说纤细的少女。 但是。 她身上穿着的不是风衣。 一头苍白的银色长发在风中狂舞,麻花辫的末端缀着金属尖刺。 瓷器般白皙的肌肤,在狰狞的赤金护甲映衬下,显出野性而诱人的身体张力。 她的头上也不是桂冠。 而是燃烧着血色烈焰的光环。 她左手抓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两倍的、滴血的巨斧。 右手,则是抓着还在惨叫的恶魔头骨,像是在把玩一个苹果。 双眼不再是金色,而是比鲜血还要红的燃烧赤瞳。 艾琳。 她就这么翘着二郎腿,坐在由无数大魔头骨堆成的王座上。 一脸的不耐烦、凶狠,还有一种“谁敢惹我我就砍谁全家”的匪气。 在王座之下,无数个红色的放血鬼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老大威武”、“大蚁牛巷之主不可战胜”。 “这……” 拉尔斯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喊老大。 端坐在王座上的“艾琳”,并没有发出什么“血祭血神”的咆哮。 她猛地把手里的大魔头骨往地上一摔,那个骷髅“啪”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然后指着拉尔斯,发出了足以让拉尔斯做噩梦的尖叫声: “看什么看!!!” “看什么看!!” “训练完成了吗?!!” “谁让你在这发呆的!!还不快去把那些怪物都砍了!!!” “……” 血色的天空,似乎因为这句台词而停滞了一下。 “噗——” 虚空中,宏大的意志似乎被眼前的幻象给噎住了(如果祂也有口水的话)。 紧接着。 注视着拉尔斯的视线,充满了晦气和恼怒。 “滚!” 拉尔斯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地踢了一下。 “啊!!!” 他惨叫一声,眼前的幻象破碎开来 失重感袭来。 “砰!” 拉尔斯一屁股坐在了第八号舱室的金属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周围的那些小恶魔们,因为失去了领袖,又被刚才那一瞬间降临的神威所震慑,此刻正在群龙无首地尖叫。 “啪嗒。” 艾琳从货箱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了拉尔斯的肩甲上。 “嗡——” 金色的光环在她身上亮起。 剩下的恐虐恶魔,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消散。 “老……老大……” 拉尔斯还没从刚才的幻象里缓过劲来,声音还在发抖。 “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你好像特别……特别不一样,还在骂我没训练……” “闭嘴!” 艾琳拍了一下他的头盔,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她并没有问他看见了什么,只是警惕地盯着舱门的方向。 “哥哥们来了!” 艾琳揪着拉尔斯的耳朵。 “快!摆个帅点的姿势!别让人看见你这副怂样!” “这可是咱们露脸的时候!” “啊?哦哦哦!” 拉尔斯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艾琳的指令让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脚边那堆灰烬。 他左手叉腰,右手将那把还在冒烟的动力剑高高举起,直指天花板。 挺胸,抬头,收腹。 摆出了一个十分浮夸、西卡留斯真传给他的凯旋姿势。 而艾琳则坐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门口的方向,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轰!!!” 就在他们刚摆好姿势的一瞬间。 厚重的防爆舱门被暴力轰开了。 门板向内飞出,砸在墙上变成了铁饼。 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艾琳!!我来了!!!” 罗伯特·基里曼冲在最前面,显然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她?!!” 莫塔里安紧随其后,圣裁镰刀横扫,灰色的眼睛里杀气四溢。 而在最后。 “让开!让我来终结这丑陋的战斗!” 福格瑞姆手里拿着一把精工长矛,虽然没来得及穿甲,但那股气势比身旁穿了甲的两人还要惊人。 三位原体,带着滔天怒火冲进了小小的舱室内。 他们停下了。 没有血战。 没有危机。 也没有遍地的尸体。 只有正在飘散的灰烬。 以及…… 摆着浮夸造型的拉尔斯。(福格瑞姆捂住了额头) 还有那个坐在他肩膀上一脸无辜的艾琳。 “哎呀!哥哥们!” 艾琳晃着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野餐。 “你们来晚啦!垃圾都被清理干净咯!” “……” 第111章 冥府之门 “亚空间跃迁结束。”导航员说道。“进入实体空间。” 亚空间引擎的轰鸣彻底平静下来,如指甲刮擦灵魂般的压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现实的束缚,马库拉格之耀号的龙骨发出了一声的巨响。 重力发生器嗡鸣着重新校准。舰桥空气中弥漫着盖勒力场过载后的臭氧味,还混合着机油与凡人船员们紧张的汗水味。 所有人都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为了防止跃迁眩晕而设的黄铜栏杆。当遮光装甲板缓缓升起,透明的塑钢穹顶外,展现出了神圣泰拉所在的太阳系边陲、也是帝国防御最为森严的宙域之一——冥府之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温暖的星光,而是一颗苍白、布满伤痕的球体。 它已不再是一颗孤独的矮行星,而是化作了一座森严的要塞。 此处的虚空并非空旷无物,正相反,它拥挤得令人窒息。 数以万计的信号灯、扫描波束和战舰护盾的微光将这片黑暗点亮,几百个以公里计的轨道防御平台,像是一串串念珠,环绕在星体周围。 每座平台上都林立着足以撕碎巡洋舰的光矛阵列和宏炮炮台,那是自荷鲁斯大叛乱后的恐惧具象化,是对黑暗银河任何袭击的小心防备。 而在这些静止的防御工事之间,是名为“太阳舰队”的钢铁洪流,如果屏幕前的读者视力不错,便能轻松看见群鲨般游弋的护卫舰群、飞天教堂(并非修辞)般厚重的战列舰。 它们的装甲上刻满了哥特式的经文,推进器喷出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带。 “位置确认,”看着面前疯狂跳动的数据板,舰长的声音紧绷。“我们已到达冥府之门,太阳星系外围。” 甚至没人来得及呼出下一口气,原本昏黄的照明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战略鸟卜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接触,鸟卜仪预警!”战术官喊道。“侦测到大规模武器锁定。冥王星轨道的防御环已被激活,不是来自单一舰船的锁定,是来自整支舰队。”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战术指挥台前。他穿着那身命运铠甲,没有佩戴头盔。宛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脸庞上并没有多少表情,但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向驻守冥府之门的舰队发送我的识别码,”基里曼说道。“这里是帝国摄政,正在归航泰拉。” “正在发送,”通讯官回答。他的手指在符文键盘上飞舞,随后报告道。“大人,他们还没有接受我们的通讯。” 基里曼身后,阴影中的一个高瘦身影动了一下。灰色长袍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他苍白的下巴。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几枚骨币在指间无声翻滚。 “我们早就猜到了,罗伯特,”莫塔里安说道。声音沙哑。 “不管给蟾蜍洗多少次澡,人们还是会本能的厌恶它们,尤其是他们还被蟾蜍咬过一口。” “哪怕你百般保证,但对又一个荷鲁斯的到来的恐惧,足以让他们不管不顾将枪口对准你。” “很让人心安的提醒,莫塔里安。”基里曼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是对的,尽管他的修辞令人倒胃口。” 福格瑞姆靠在更深处的立柱旁。切莫斯的凤凰穿着未标识的紫色精工动力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戏剧般的优雅姿势,而是紧按着腰间的武器。 “如此缺乏想象力和冷硬的火力配置,”福格瑞姆说道。“也只有多恩或佩图拉博的子嗣才会把防线修得像个铁桶。而且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在欢迎一位摄政凯旋,反倒像在准备处决叛乱者。” 艾琳正坐在基里曼指挥椅的扶手上,两条赤裸的白皙小腿不安地悬在半空。 她手里抓着那枚纯洁印记,指尖不停的摩挲着红色漆面,褐色的眼眸中逐渐升起淡淡金雾,目光扫过几位哥哥,随后落在全息投影上。 “你们俩先别吵罗伯特思考。”她带着点命令地语气说道。 基里曼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禁军统领。 “科尔全,”基里曼问道。“图拉真在哪里?根据我在战略会议上的命令,此时你应该已经发送了包括艾琳情况的秘密简讯。” 科尔全保持着警戒姿态,手中的守卫长戟处于激活状态,分解力场发出轻微的嘶鸣。 “当然,摄政殿下,”科尔全回答。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格栅传出,“我同时发送了万夫团最高级别的识别暗码。按照常规情况,瓦洛里斯元帅应当已经收到我们的情况,且做出回应。” “那现在我们显然处于非常规情况。” “没有回应,”科尔全说道。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泰拉已经被攻陷……要么元帅正在处理难以抽身的事务,亦或身处屏蔽了通讯的地方。” 主屏幕猛烈闪烁了一下,切入了一个充满干扰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身穿帝国海军将领制服的老人,他的右眼是一颗植入式义眼,此时正在疯狂转动。背景里是混乱的舰桥,以及机油佬吟诵经文的嘈杂声。 “这里是太阳舰队,克拉斯·海尔德拉克上将,”老人的声音几近咆哮。“不明舰船,无论你窃取了什么识别码,或进行了任何伪装,立刻熄灭引擎。解除虚空盾。否则我们将开火。” 基里曼大步走到通讯台前。 “看着我,海尔德拉克,”基里曼说道。“我是罗伯特·基里曼。看看这艘船,这是马库拉格之耀号。你连你的摄政王都不认识了吗?” 海尔德拉克的义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你……我的肉眼告诉我,您确实是基里曼大人,”海尔德拉克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旁边。 “但要么你不是他。” “又或者,请宽恕我的冒犯,殿下。要么您已经被亚空间的巫术和腐化所蒙蔽,您的舰队中承载着参与过围攻神圣泰拉的邪恶叛徒。” 海尔德拉克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指。 “我们侦测到了足以扭曲现实的亚空间读数,那是帝皇之敌的气息,堕落原体的灵能特征确凿无疑!” 苍白之王在阴影中停止了把玩骨币的动作,他握紧手掌,一枚骨币化为了粉末。 “希望他们没有把小家伙也算进去。” 莫塔里安低声说道。 “我是来要求一场审判的,”基里曼说道。“我带回了赎罪的囚徒。这正是伟大的人类之主——也就是我的父亲的旨意。让我的舰队通过,海尔德拉克。” “神皇不会允许叛徒的污秽染指神圣泰拉,”海尔德拉克喊道。“为了保护王座,我宁可错杀,绝不让任何叛徒再次攻击神圣的王座,舰队听令!” “他在发抖,”艾琳突然说道。“他并不想开枪。但有人在逼他。” 还没等基里曼反应过来,舰体剧烈震动。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左舷传来。虽然有虚空盾的保护,但这艘二十六公里长的巨舰依然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们开火了,”舰长抓着栏杆,脸色苍白。“光矛直接命中。这是实弹射击。” “这次只是警告。”科尔全说道。“偏移了几度。如果太阳舰队全弹齐射,虚空盾现在已经过载了。” “摄政王,”海尔德拉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最后的警告。审判庭的代表要求你们降下虚空盾,并让黑船登舰检查。否则我们将使用旋风鱼雷。” 舰桥陷入死寂。 “他们疯了,”福格瑞姆站直了身体,不再保持处变不惊的态度。“在冥王星轨道使用旋风鱼雷?爆炸的余波同时会摧毁半个防御环。” “恐惧和自以为的正确会让人疯狂,”莫塔里安走到基里曼身边。全息投影照亮了苍白消瘦的脸。“罗伯特,这是一个死局。只要我还在船上,他们就会一直纠缠。” “你想干什么?”基里曼问道。 “如果给我一艘运输机。”莫塔里安说道,“他们的目标就会转移。我可以在虚空中生存一段时间。足够让你们和艾琳通过封锁线,去找禁军元帅。” “不行,”基里曼说道。“我把你带回来,是为了救赎,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虚空里。” “那就准备好一场海战吧,”莫塔里安指着窗外。“看看那些光点,那是鱼雷。” 冥王星苍白的星体背景下,数以百计明亮的尾焰正在脱离舰队阵列,朝着马库拉格之耀号扑来。 “考尔。”基里曼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手段,马上就用。” 机械教大贤者的投影显示他正在疯狂忙碌着。 “我正在尝试强行接管防御系统的机魂,”考尔说道。“但有人在对抗,有强大的反制协议正在数据流中运作,机械教的代表应该也参与了封锁。” 艾琳从扶手上跳了下来。她拍了拍手,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 “真吵。”她说。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信号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那信号所代表的事物是如此庞大,以至于连星体的轮廓都被遮蔽了一部分。 “那是什么?”舰长喊道。 “不,”福格瑞姆走到窗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如同移动要塞般的球体。“那是多恩的高墙。” 山阵号(The Phanx)。 这艘比普通卫星还要巨大的移动修道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缓缓切入了太阳舰队和马库拉格之耀号之间。 它挡住了双方的射界,但也用数以万计的炮口锁定了基里曼的旗舰。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刺耳的静电声,随后是一道如岩石般顽固、坚硬的声音。 “这里是帝国之拳山阵号,我是托尔·加拉顿,正在山阵号上指挥。”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基里曼大人,虽然我十分尊重您,但根据“最终高墙”,我的职责是拦截一切对帝国神圣首都泰拉的‘威胁’。帝国之拳无法容忍曾经围攻泰拉的叛徒再次造访黄金王座。” 基里曼看了一眼艾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他苦笑了一下,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 “看来我们这趟探亲之路比预计的还要艰难许多,”基里曼说道。 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决断。 第112章 阴影 “舰队没有我的指令,不得擅自开火” 罗伯特·基里曼的手掌拍在战术显像台上。 此时帝国摄政压抑的怒火,甚至让厚重的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全息投影中,如同小型卫星般的球体——山阵号,已经完全占据了前方的视野。 它太过巨大,以至于完全看不到苍白的星光,只剩下要塞表面数以亿计的灯火,如同万年前的围城时一般,构成了不可逾越的金属高墙。 “他们挡住了太阳舰队的鱼雷,”科尔全迅速分析道,禁军统领手中的长戟依旧开启着分解立场。 “从战术上讲,多恩的子嗣救了我们。但从战略上讲,眼下我们进入泰拉的最大阻碍就是他们。” “把通讯接进来,”基里曼整理了一下命运铠甲的领口,露出摄政王的威严,“既然是多恩的子嗣,那或许还有理智可言。” 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了片刻,随后清晰起来。 并未出现帝国之拳战团长格雷戈尔·德西安的身影,而是一位身穿黄色动力甲的巨汉。 他的下巴像花岗岩一样坚硬,左眼是一枚散发着红光的仿生眼,肩膀上披着象征三连长身份的厚重斗篷。 托尔·加拉顿。帝国之拳三连连长,哨兵阵列的指挥官。 “基里曼大人,”加拉顿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石头敲击的沉闷声,“我是托尔·加拉顿,虽然德西安战团长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但我必须向您汇报,我的手指正放在宏炮阵列的按钮上。” “我看到了,连长,”基里曼指了指窗外数以万计正对着舰桥的黑洞洞炮口,“这就是你们迎接帝皇子嗣和一位帝国摄政的方式吗?用多恩留下的遗产指着他的兄弟?” “正因为是多恩大人的遗产,我们才必须更加小心,”加拉顿没有任何动摇,他的义眼死死盯着基里曼身后的阴影。 “数据不会撒谎,摄政王,您的船上有十分明显的亚空间反应。荷鲁斯围攻泰拉时,我们曾见过这样的信号。” “那是被帝皇本人亲自净化后的力量!”基里曼提高了一些音量,“我带来了赎罪者,加拉顿,你是一个战士,不是那些只会背条文的怀疑一切的审判官。用你的眼睛和理智判断,而不是只凭该死的数据!” “眼睛也会被欺骗,大人,”加拉顿回答道,“唯有数据与防御协议永恒。我的要求很简单:停船,关闭所有能源,包括维生系统。我们将派遣终结者卫队登舰。如果您是清白的,山阵号会为您护航。如果您被腐化了……” 加拉顿没有说完,但窗外那微微亮起的宏炮充能光芒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切入了一个尖锐、刺耳,仿佛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声音。 “为何我们要对异端废话,加拉顿连长!” 屏幕画面被强行分割。右侧出现了一个身穿暗红色皮革长风衣、头戴宽边高帽的男人。他的脸上布满了烧伤后的疤痕,一只机械义肢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玫瑰念珠。 “这里是审判庭代表,由讨逆修会和圣锤修会授权的高级审判官瓦尔特!” 那男人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了镜头上,“看看这些数据!看看那个叛徒!莫塔里安!死亡守卫的恶魔原体!还有一……帝皇在上啊,那是福格瑞姆!是那个在泰拉疯狂屠杀和做出亵渎行径的叛徒!” 基里曼的脸色沉了下来。 “审判官。”原体冷冷地说道,“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与代表着神皇意志的子嗣说话。” “神皇的意志?”瓦尔特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笑。 “神皇的意志是没有小到可以容忍的背叛!摄政殿下,你把两个叛徒带到了王座圣地的门口!甚至还有一个女巫!” “看看坐在你旁边的女巫!我的随从刚才试图使用灵能探查,他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了!她定是某种恶魔的宿主!” 艾琳停止了摩挲手中的纯洁印记。她慢慢将手放回兜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瞳孔正在逐渐收缩。 “他说我是女巫。”艾琳转头看向两位回归的原体,语气平淡。 莫塔里安兜帽下的阴影剧烈翻涌起来。他一只手按在考尔为他铸造的镰刀柄上,苍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了。 “我可以杀了他吗,罗伯特?”福格瑞姆的声音不再优雅温和,“只要一点点灵能的投射……” “还不到时候,我的兄弟。”基里曼按住了他兄弟的肩膀,“我们的率先发难将坐实所有人的想象。” 但瓦尔特显然不想闭嘴。 “山阵号!我以审判庭最高敕令命令你们!”瓦尔特从怀里掏出一枚镶嵌着金色双头鹰的徽章,狂热地挥舞着,“执行灭绝令!立刻!把那艘船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炸成碎片!那是对神皇最大的尽忠!” “灭绝令?”托尔·加拉顿皱起了眉头,“审判官,那上面有帝国的摄政,还有无数忠诚的极限战团修士,我的判断不允许我向友军执行灭绝令。” “这里根本没有友军!他们是野心家!”瓦尔特尖叫道,“顽固的石头脑袋!你想让泰拉再次燃烧吗?想让皇宫再次被叛徒攻击吗?开火!不然审判庭将宣布帝国之拳为叛逆!” “多么……粗鲁而愚蠢。”丝滑的声音突然插入了对话。 福格瑞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面容,一头如流淌水银般的长发,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三分讥笑、七分优雅。 他穿着那件尚未涂装标识的动力甲,但即使是素体装甲,在切莫斯的凤凰身上也显得像华丽的礼服。 来到了基里曼身旁,对着通讯屏幕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如果是西吉斯蒙德在这里,或许还会有些棘手,”福格瑞姆看着加拉顿,眼神中带着点评之意,“但对于现在的帝国之拳来说,你们似乎只继承了罗格·多恩的顽固,却丢掉了他的判断力,至于这位……” 福格瑞姆转向那个正在发疯的审判官,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看着一只在华美地毯上爬行的蟑螂。 “你的面容和你的思想同样丑陋,就连灵魂都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还有……你刚才是在指控谁?” 瓦尔特愣住了。 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梦里,他也没见过如此完美的生物。 超凡脱俗的美丽与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福……福格瑞姆……”瓦尔特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被诅咒了一万年的名字,随后爆发出了更大的恐惧,“看啊!他就在那里!叛徒!亚空间的恶魔!开火!快开火!!” “够了!”托尔·加拉顿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审判官的尖叫。 这位帝国之拳的连长看着福格瑞姆,眼中的义眼红光疯狂闪烁。 “福格瑞姆……”加拉顿咬着牙,手掌已经握住了武器控制台的拉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蒙蔽了摄政王,但多恩之子绝不会忘记那段历史。既然你承认了身份……” 山阵号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那显然不是引擎的声音,而是数万个能量电容同时开始充能的啸叫,整个虚空仿佛都在这股能量聚集下颤抖。 “全舰准备,”加拉顿的声音冰冷得像冥王星的岩石,“主要宏炮阵列,锁定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 “你看,”福格瑞姆转头对基里曼摊了摊手,“我就说他们没得谈,罗伯特,也许是因为你的口才在这一万年里退步得厉害。” “够了,福格瑞姆。”基里曼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他看着屏幕上即将落下的拉杆,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的策略。 “老黄说,那个大家伙很吵。” 艾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并没有走向基里曼,而是走向了舰桥侧面的一个辅助控制台。 那里连接着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数据传输阵列,可以直接与外部进行数据交换。 “艾琳?”基里曼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让它闭嘴,”艾琳嘟囔着。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按在了控制台冰冷的屏幕上。 一瞬间,她的瞳孔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两团翻滚的熔岩。 此时屏幕前的读者如果开启灵能视野,将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金色光影从这个小女孩的体内升起。 这光影不似人类,而是一股极宏大、无可违抗的意志。 这股意志顺着数据链,穿过了虚空,直接撞进了山阵号的核心。 …… 山阵号内部。 无数名机仆和技术神甫正在疯狂地操作着控制台,为即将到来的毁灭性齐射做准备。 突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没有故障时的闪烁,只有黑暗。 紧接着,备用的红色应急灯亮起,将整个要塞内部染成了一片惨红。 “怎么回事?!”加拉顿猛地拉动拉杆,但没有任何反应,原本应该引发齐射的拉杆现在就像是抓娃娃机一样松垮无力。 “能量指数归零!”一名技术神甫惊恐地报告,他的机械触手在空中乱舞,“反应堆……反应堆强制休眠了!是机魂!机魂拒绝执行命令!” “这不可能!”加拉顿吼道,“山阵号的机魂和多恩本人一样坚定!它怎么可能拒绝攻击叛徒?” “它……它在说话……”一个连接中的灵能者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颅,鼻孔里流出了黑血,“我听到了……恐惧……不,虚无的黑暗……” “它说什么?”加拉顿一把抓起灵能者的衣领。 灵能者翻着白眼,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古老而机械的声音说道: “安静,你们……这群石头人。” ……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 艾琳把手从控制台上拿开,那双金色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褐色。而舰船的能量显示掉了一截,连虚空盾也暂时落下。显然这是刚才那一幕的代价。 “搞定,”她转头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我跟它说这儿可以睡觉。” 窗外,那座原本散发着致命威胁的金色要塞,此刻所有的武器灯光都熄灭了。巨大的宏炮炮口缓缓垂下,像是一只收起了爪子、正在懒洋洋打哈欠的狮子。 甚至连原本覆盖舰体的虚空盾都闪烁了几下,由于能量供应中断而变得稀薄透明。 通讯屏幕上,托尔·加拉顿正在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而屏幕左半边的审判官瓦尔特则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是……什么巫术……”瓦尔特的声音颤抖着,“这绝对是亚空间的巫术!居然能瘫痪山阵号!”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看着艾琳那瘦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绝非巫术,而是父亲的至高权柄。” “现在,”基里曼再次看向屏幕,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加拉顿连长,你的枪已经哑火,我再问一次,让开航道,还是你打算拿着爆弹枪过来和我肉搏?” 加拉顿停止了拍打。他看着周围一片死寂的控制台,又看了看远处那艘静静悬浮的蓝色战舰。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技术压制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是黑客入侵,这根本就是神迹。 “……帝国之拳,待命。”加拉顿终于松开了手,声音里透着困惑,以及一丝如释重负,“不要擅离岗位。重复,全员禁止擅自行动。” “你疯了吗?!”瓦尔特尖叫道,“你居然向叛徒妥协!” “我的船现在成了摆设,审判官!”加拉顿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大可以试着自己飞过去咬死他们,我会为你提名一枚……不、两枚泰拉之星” 基里曼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通过了多恩子嗣这关,”摄政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梅林,全速穿过山阵号的防区,尽快调节能量,重新升起虚空盾,趁那个大家伙还没‘醒’过来。” “是!大人!”梅林舰长如获大赦,连忙下令引擎全开。 然而,就在马库拉格之耀号刚刚启动推进器的瞬间,舰桥上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外部的锁定。 而是来自舰船内部。 “侦测到亚空间传送讯号!”科尔全猛地转身,长戟上的分解力场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在舰桥上!有人进行传送!” “在原体的眼前进行传送?”莫塔里安眯起了眼睛,手中的圣裁镰刀横在身前,“除了不要命的疯子,没人敢这么做,还得是最强大的疯子。” 空气中响起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在舰桥的中央,几道银蓝色的光辉骤然炸裂。那光芒中带着一股特殊的、令人灵魂刺痛的寒意。 随着光芒散去,九位身穿银灰色终结者动力甲的高大身影显现出来。 这些不速之客的盔甲上刻满了驱魔铭文,胸甲上是一本打开的书籍被利剑刺穿的带翅徽记。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跃动着灵能电弧的复仇女神长戟或长剑。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一个漆黑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身影正在成型。那是一把长狙击枪的轮廓。 “灰骑士,”福格瑞姆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还有文迪卡刺客。” 为首的灰骑士导师抬起头,那顶终结者头盔的面甲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莫塔里安那张苍白的脸。 “发现主要目标,”灰骑士连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执行程序的杀戮机器,“以神皇与圣锤修会之名,大敌莫塔里安即刻施行放逐。” 九把灵能武器同时指向了前死亡守卫的原体。 “放逐?”莫塔里安发出充满杀意的低笑,“真是一群搞不清情况的家伙啊。” 第113章 仪式 银蓝色的传送光辉尚未完全散去。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空气中发出一阵阵被电离的声音,不少凡人船员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鼻孔中渗出鲜血。 九尊银色的雕像伫立在光芒中心,手中的复仇女神灵能武器以特有的频率嗡鸣着,刀锋上跳动着撕裂的蓝色电弧。 没有任何谈判。 在灰骑士们发动冲锋的前一瞬,另一种死亡率先降临。 在灰骑士传送点后的一处阴影中,空气发生了微弱扭曲,文迪卡刺客,帝国刺客庭致命的射手,在灰骑士传送的掩护下扣动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一枚铭刻着数千道微缩驱魔经文的破魔弹,以亚音速撕裂空气,发出死神的呼啸。 破魔弹直指福格瑞姆眉心。 此时福格瑞姆正站在一根大理石立柱旁,优雅地整理着他的散发。在子弹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切莫斯的凤凰动了。 没有拔剑,福格瑞姆的头颅微微向右偏转,在凡人们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叮—— 足以终结一位强大恶魔的特制子弹,以完美的角度完美的错过了福格瑞姆完美的脸颊,击碎了他身后的石柱。 下一秒,福格瑞姆的身影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阴影回廊之外,他修长且苍白的手,正死死卡住那名文迪卡刺客的咽喉,将这个穿着黑色紧身甲的杀手像提小鸡崽一样提在半空。 “这种见面礼太粗鲁了,小个子。” 福格瑞姆的声音依然优雅,但透着一种恼怒,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他随手一甩,经过强化改造的精英刺客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舰桥中央的金属地板上,滑行了十几米直到撞上一处台子,不再动弹了。 “目标确认。” 灰骑士大导师莱奥拉克根本没有看那个倒霉的刺客一眼,刻着十字的终结者头盔转向另一个方向,目镜上的蓝光锁定了全场另一位危险的存在。 “大敌莫塔里安,执行绝罚。”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判决,五名灰骑士同时启动。 终结者动力甲发出沉闷的咆哮,五柄闪烁着灵能闪电的长戟组成一道死亡之墙,带着足以撞碎高阶恶魔的动能,向着身披灰袍的苍白之王冲去。 “停下!我是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试图挡在灰骑士的冲锋路线上。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威严,“你们正在攻击友军!这是帝皇子嗣的命令!” 但灰骑士们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在他们的教条中,被恶魔原体蛊惑的凡人甚至原体,其命令皆是亚空间的谎言。 他们的眼中只有散发着亚空间腐化气息(想象中)的叛徒。 两名灰骑士分出阵型,用复仇女神剑架住了基里曼的统御之手,虽然他们无法击败摄政王,但那不要命的打法足以拖住基里曼一会。 剩下的三名灰骑士已经冲到了莫塔里安面前。 “受死吧,纳垢的走狗!” 为首的灰骑士仲裁者怒吼着,手中的长戟当头劈下。蓝色的灵能烈焰在空中拉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莫塔里安站在那里,没有后退半步。他手中的巨镰“圣裁”猛地横扫。 但他用的不是刀刃。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莫塔里安用刀柄格挡住了长戟的劈砍。 灵能烈焰在接触点炸开,蓝色的冲击波横扫了半个舰桥,将周围的数据终端震得火花四溅。 “只有这点力气吗?”莫塔里安的声音在兜帽下显得沉闷而冷漠。 他单手持镰,格挡住攻击的同时,右腿如同攻城锤般踹出。 砰! 身穿终结者重甲的灰骑士仲裁者,连人带甲重达数百公斤,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倒飞出去,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侧舷的墙壁里,连胸甲都凹陷了一小块。 剩下的两名灰骑士没有丝毫畏惧,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攻向莫塔里安的下盘,另一人的腕式爆弹枪对准原体的面部开始近距离射击。 哒哒哒哒哒! 爆弹在莫塔里安的身上炸开,但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色长袍下涌动着金色的微光,将所有的弹片都挡了下来。 莫塔里安侧身闪过下盘的攻击,手中的镰刀柄如同长棍一般旋转,末端狠狠地砸在持枪灰骑士的头盔侧面。那名战士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 一连串的交锋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显然原体的力量与武艺,即使在没有使用灵能(或者数字命理学)的情况下,也对灰骑士们构成了绝对碾压。 科尔全身后的艾琳探出了半个脑袋。 在她的脑海里,老黄的声音正在响起, 【哟,这些可是灰骑士,他们的价值能抵得上几艘帝国海军舰船了,还有他们那复仇女神武器。去跟你那小莫哥哥说说,别全给拆了,以后帝国打混沌还得靠这些高价值单位呢。】 艾琳撇了撇嘴,回了老黄一句守财奴之后,看着场中火花四溅的战斗,深吸一口气。 她把双手聚拢在嘴边,像是警告自家哥哥别玩太疯一样,大喊道: “莫塔里安哥哥,别杀他们!老黄说这些罐头可有价值了,弄坏了要你赔的!” 这一嗓子带着不知哪来的混响,居然盖过了灰骑士爆弹枪的轰鸣。 处于战斗中心的莫塔里安身形微微一滞。 一名灰骑士趁机试图从侧翼突袭,长剑直刺原体没有任何护甲覆盖的肋下。 莫塔里安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向右侧做出一个诡异的扭转,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他松开了握着镰刀的一只手。 在格挡住另一把长戟的间隙,曾经的死亡之主举起空闲的左手,对着艾琳的方向,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名偷袭的灰骑士头盔上。那名灰骑士在空中转了三圈,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我尽量吧。”莫塔里安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灰骑士们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 “不要被恶魔的戏法迷惑!”大导师莱奥拉克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伪装!他在戏弄我们,为了人类之主!” 大导师手中的灵能巨剑燃起熊熊烈火,他挥出一剑拉开了自己与原体的距离,然后看向莫塔里安。 莱奥拉克意识到,常规的攻击对眼前的恶魔无效,哪怕此地没有亚空间裂隙的加持,原体的生物机能似乎仍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必须要将其放逐。 “转换阵型!”莱奥拉克通过加密频道下令,声音冷酷决绝,“准备真名仪式,哪怕以此身为柴薪,必放逐大敌。” 剩下的四名灰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地放弃了进攻,他们迅速向后跃步,拉开了与莫塔里安的距离。 他们没有逃跑,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莫塔里安周围的四个方位——正东、正西、正南、正北。 大导师莱奥拉克站在正前方,他将那把巨剑插入甲板,双手握住胸前的一枚颅骨挂坠。 “放逐仪式。” 随着这声令下,四名灰骑士同时将手中的长戟末端重重顿地。 嗡—— 令人灵魂战栗的低频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舰桥,是强大灵能对现实维度的挤压。 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舰桥上所有的防爆玻璃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满了厚厚的白霜,所有人都感觉到强大的压力正在形成。 某种专门针对亚空间实体的禁锢力场。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打摆子……”拉尔斯奇怪问着瓦罗中士。 “我命令你们!住手!他已经不再是恶魔了!”一旁同样被灵能限制住的基里曼发出了怒吼。 “恶魔永远是恶魔。” 大导师莱奥拉克没有理会来自帝国摄政本人的警告,他张开双臂,终结者头盔后的双眼喷射出极度耀眼的蓝色灵能光焰,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烈焰。 其他处于灵能连接状态的灰骑士也开始吟唱。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古老高哥特语与奇异咒文的混合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凿在现实世界的帷幕上。 莫塔里安原本准备冲上去打断他们,但在仪式形成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下了。 虽然他已经被艾琳净化,但他灵魂深处依然记得那段堕落岁月,熟悉的针对性仪式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恶心,就像是有人逼迫他回忆已经愈合的伤疤。 大导师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混响,仿佛有无数个存在在借他的口发声。 空气中浮现出幽蓝色的灵能符文,它们在虚空中燃烧、扭曲,然后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锁链,若隐若现地缠绕向莫塔里安的四肢。 艾琳感觉到了不舒服。她捂住耳朵,那些咒文让她觉得像是有人在拿指甲刮黑板。 “老黄,他们在干嘛?”艾琳在心里问道。 【先暂时挡住所有人,然后念你那哥哥的身份证号,或者用这里的话来说念身份识别码】 【他们试图用大号给莫塔里安起的真名,把他强制遣返。】 “那会怎么样?” 【如果是以前,莫塔里安就会在boom——!的一声后被送回纳垢花园自闭去了。但现在嘛……算了,说不定他被送回王座正好去找大号让他派人来接】 战场中央,仪式已经进入了下一步。 大导师的盔甲缝隙中都喷涌出了蓝色的灵能蒸汽,他的意志已经推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这串绕口令——那个禁忌的名字,正在他的舌尖引弓待发。 至高大导师曾用来赐予死亡之主耻辱的武器,他在亚空间中的锚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只要念出这名字,亚空间的法则就会强制生效,剥夺他在实体宇宙的形体。 莱奥拉克猛地睁大双眼,他伸出一只覆甲的手指,直指莫塔里安的眉心。 他张开嘴,那名字随着灵能风暴喷薄而出。 “我以神皇与王座之名剥夺你的形体!归于虚无吧!” “N''gatar...” 第一个音节出口,莫塔里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灰骑士们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们加大了灵能输出,汹涌的灵能几乎吞噬了整个指挥台区域。 大导师没有停顿,他一鼓作气,继续念出剩下的绕口令音节: “...Cul''thrax!” ——————————————————— 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公司年终报告,回家8点多了。 不过孩子们,我还在写呢。 第114章 不受束缚者 这就是终局。 莱奥拉克确信无疑,无论眼前的莫塔里安外表发生了何种变化,无论他是否在伪装的平静下隐藏了纳垢的腐烂,真名是宇宙间绝对的法则。 它是一把钥匙,能够强行打开通往亚空间的囚笼,将逃逸的恶魔无情地拖拽回去。 “……Cul''thrax!” 大导师莱奥拉克吼出了最后一个亵渎的音节。 “滚回深渊去!大敌!”莱奥拉克双手前推,终结者动力甲的排气孔喷出炽热的气流,“这永远是你的宿命!” 莫塔里安没有动。 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哀嚎。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灰色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群试图审判他的灰骑士。 就在那蓝色的灵能力量即将触及他灵魂核心的瞬间。 没有任何前兆。 莫塔里安灰白色的皮肤下,像是有某种液态的金属在流动。 一层极薄、极淡,却如同恒星核心般炽热的金色光膜,毫无征兆地浮现。 灵能护盾,或者说是艾琳在考尔的实验室中,灌注于这具身躯的保护。 呲—— 如同冬雪在烈阳中无声化开一般。 仅仅是简单的接触,大导师引动的古老仪式之力消散了。 舰桥上的灵能涌动戛然而止。 白霜迅速褪去,化为一滩滩水渍。 苍白之王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灰色长袍的褶皱都没有乱。 他抬起覆甲的左手,在自己的右边肩甲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掸去令人不悦的灰尘。 “这……不可能。” 莱奥拉克维持着施法的姿势,手指僵硬地指着前方。 咣当一声。 他另一只手握着的受祝圣物挂坠滑落在地。 “真名……的放逐……绝无可能出错”大导师的声音干涩,像是有人跟他说其实恶魔都是无害的小精灵一样。 “瘟疫的印记……为何消失了?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莫塔里安迈出了一步。 巨大的“圣裁”动力镰在他手中转了半圈,锋利的刃口向下,随着他的步伐在甲板上拖出一道火星。 原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灰骑士大导师。 莫塔里安停在莱奥拉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灰骑士。 “那曾是我的名字,”莫塔里安的声音低沉,带着砂纸般的粗砺。 “但那个腐烂的灵魂,已经死在了伪神的花园里。”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灰骑士的肩膀,看了一眼正被科尔全护在身后的艾琳。 “现在的我,没有恶魔真名供你们奴役。” 莫塔里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大导师,露出了令人熟悉的嘲讽表情。 “我只属于我的家人,属于这个帝国的圣女……也是我的妹妹。” 莱奥拉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试图去抓地上的复仇女神长剑,但原体的威压让他动弹不得。 莫塔里安缓缓举起巨镰,足以切开兰德掠袭者的刀锋悬停在了大导师的头顶。 “看来没人通知你一声,你的图书馆里的旧手册该更新了,小骑士。”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死在这里,让你的灵魂亲自去亚空间质问那个伪神——为什么他喊不动我了。” “够了!” 一只蓝色手甲猛地伸出,死死扣住了莫塔里安持镰的手腕。 罗伯特·基里曼冲入战圈,直接用身体挡在了灰骑士与莫塔里安之间。 “把刀放下,兄弟。”基里曼盯着莫塔里安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莫塔里安与基里曼对视了两秒,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手腕一翻,巨大的镰刀化作一道流光,被挂回背后的磁力吸附点。 “我本来也没打算砍下去,我的兄弟。”莫塔里安退后一步,抱着双臂,“是这些后辈太不懂规矩。” 基里曼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依然处于震惊与戒备中的灰骑士。 “收起武器!”,基里曼怒吼道,“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毫无判断力的盲目战士们!” “摄政殿下……”莱奥拉克捡起地上的武器,没再指向原体,但他的声音依然充满了困惑,“我们的占卜者……那确实是大敌的信号……我不明白……” “那你的占卜者该重新去新兵连进修一期了!”基里曼打断了他,“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如果他是个恶魔,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堆尸体了!” 灰骑士们面面相觑,万年来的教条告诉他们必须对叛徒施行净化,但现实是他们最强的手段失效了,而且目标似乎真的没有那种疯魔的杀意。 “还有谁想试试吗?” 福格瑞姆站在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从文迪卡刺客身上拿出的银色子弹,语气轻佻,“我建议你们下次换个大点的口径,这种牙签甚至戳不破我的防护。” 就在局势陷入尴尬之时。 舰桥中央的空间再次发出撕裂的尖啸。 既非灰骑士冰冷的灵能传送,也不是亚空间的污秽裂隙。 一道金色的光柱,带着威压,直接降落在指挥台前的空地上。 周围的人被某种躲避危险猎食者的本能驱使,迅速后撤,让出了中央区域。 光芒散去。 十二个高大的身影显露出来。 来人身穿黄金动力甲,盔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雄狮与闪电纹饰,每一名战士手中都握着一把处于激活状态的守卫长戟,戟尖的分解力场发出危险的滋滋声。 在十二名禁军的中央,站着一位如山岳般沉稳的巨人,他披着一件雄狮皮披风,手中握着象征着皇宫最高防御权限的守望者之斧。 他没有戴头盔,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他目光如炬,像是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迅速分解着舰桥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文迪卡刺客,看了一眼狼狈的灰骑士,最后目光锁定了那两名“死而复生”的原体。 在看到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的瞬间,图拉真握着战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周围的十二名禁军同时压低了长戟的重心,摆出了致命的“斩首”阵型。 “图拉真元帅。”基里曼走上前,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这就是我之前在通讯里提到的……” “请您退后,摄政殿下。” 图拉真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没有看基里曼,目光依然死死锁定着莫塔里安。 “我的眼中只看到了两个应当在一万年前就该被手刃的,参与了围攻泰拉的叛徒,”图拉真缓缓举起战斧,斧刃直指莫塔里安的胸膛。 “你也要来这一套吗,禁军?”莫塔里安的手再次摸向了背后的镰刀,“你也想试试来念我的名字?” “我不像灰骑士那样依赖着咒语,”图拉真冷冷地回答,向前迈了一步,黄金动力甲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万夫团从来只相信手中的利刃。” 第115章 真是您啊 马尔多瓦·科尔全向前迈出一步,沉重的耀金战靴踏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堪比巨钟的撞击。 禁军统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缄默,而是将手中的守卫长戟重重顿地,锋刃直指前方同样身披耀金动力甲的同僚。 在他们中间,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 手中的守望者之斧低垂,尚没有激活力场,但仅仅依靠站姿就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在场的阿斯塔特们也感到窒息。 “元帅。” 科尔全的声音低沉,透过头盔的格栅传出,带着金属的冷硬回响。 “我的报告,经由修会最高的加密频道发送,您应当已经过目了吧。” 图拉真深邃的目光在科尔全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移向被他护在身后的艾琳,目光锐利,似乎要穿透眼前女孩的皮囊,看清里面的本质。 “当然,科尔全修士。” 图拉真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从我处理完网道深处的那些污秽造物,再次回到王座厅的第一时间,我就收到了你的加密简讯。” 图拉真握着战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斧柄,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得不说,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足够疯狂。如果发信人不是你,我大概会以为又是什么亵渎的异端。” “话虽如此,”科尔全向前逼近了半步,这样的气势让禁军卫队微微压低了长戟重心,“即使您觉得这不可思议,却也亲自来到了此处。” “因为涉及‘祂’的事情,不存在‘即使’。” “修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是某种亚空间诡计,你不仅断送了自己的荣誉,还把帝国的心脏暴露在了匕首之下。” 图拉真的质问冷漠如冰。 “我以我的灵魂起誓,元帅。” 图拉真没有再回应科尔全,他更加仔细的打量着艾琳。 在他的电子眼显示中,那女孩身上确实有着极为强大的灵能反应,但这也可能是奸奇的诡计,或者是高明的灵能伪装。 作为禁军元帅,他不仅是战士,更是学者、政治家。他承认科尔全从未撒过谎,更不可能在涉及人类之主的问题上轻率出言,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图拉真在犹豫,这对于熟悉禁军元帅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他握紧了斧柄,摩擦出轻微声响。 舰桥上的气氛胶着到了极点,通讯屏幕上,审判官瓦尔特还在无声地咆哮(被下令物理静音了),灰骑士们依然保持着戒备,莫塔里安的手指在镰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擦。 【还有人类吗这?!】 艾琳脑海深处,不耐烦的叹息传来。 【神圣泰拉大型国企面试现场吗?一轮二轮的没完了。】 “也许他只是在尽责,老黄,按照《帝国法制史纲要》课来说这也是有原因的。” 【哟嚯,这段时间作业倒是没白写,但是咱们什么档次,何必这样费事儿走流程。】 【跟他们废话到下一个千年也不会有结果的,一些事情就得让他们闭嘴,他们只要接受就行了。】 艾琳看着前方,莫塔里安的圣裁已经抬起,身上灰雾翻涌,连福格瑞姆漂亮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 基里曼嘛,这位帝国摄政脸色十分“红润”,看上去他正准备掏出帝皇之剑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 她不想再等他们为她开路了。 “来吧!老黄走起!” …… 现实中,艾琳突然推开了换防到身前的瓦罗。 她大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心。 “停下愚蠢的口舌之争,你们这些……” 褐色的眼睛迅速被金色的熔岩取代。 “……没眼力见的大玉米。” “轰——!!!” 光芒并不刺眼,但空气中却弥漫起如泰拉正午烈阳炙烤大地的焦热。 身形在光芒中被无限拉长,恍惚间,禁军们仿佛看到她身后站着金色战甲、手持燃火巨剑的身影。 她和身后之影看向图拉真,还有那些紧握武器的禁军。 一位远行归来的君主,在自家门口被人拦下,并且要求登记个人信息时的脸上的微妙审视与不满。 “瓦洛里斯……还要我……出示证明吗?” 这一声反问,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骨内炸响。 祂是强弓!祂是雷霆!” 这名通讯官歇斯底里地高喊着《圣言录》的段落,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撕裂,“赞颂救主!您的威权是我所唯一投靠的!” 紧接着,像是有传染性一般,整个舰桥上数以百计的船员、机仆、军官,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成片地跪倒、匍匐。 “我们俯伏!我们战栗!” “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咔哒、咔哒。” 一片陶钢膝甲撞击金属甲板的声音。 先是动作十分熟练的二连长,接着是所有的极限战士,在感受到熟悉而又宏大的意志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莫塔里安握着镰刀的手松开了,他看着那个光影,眼神复杂而怀念。基里曼和福格瑞姆也微微欠身,那是对他们父亲的敬意。 而在风暴的中心。 图拉真·瓦洛里斯,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武力统帅,至圣厅堂的守门人。 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那片金色的火海。 他太熟悉这个气息了。 在王座厅外守卫了多年,每一秒都在感受着这力量的衰退与痛苦。但此刻,这股同源的力量却是如此的完整、如此的鲜活、如此的……愤怒。 图拉真十分确定这不是圣塞勒斯汀那样的神迹。 这就是祂本尊。 “哐当!” 图拉真手中的守望者之斧重重顿地,砸在甲板上。 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禁军元帅,缓缓地、郑重单膝跪下。 在他身后,十二名禁军卫士动作整齐划一,金色的甲胄在动作间发出轰鸣。 他们低下了头,向着那个小女孩,向着她体内那个伟大的灵魂,致以了万年来最崇高的敬意。 图拉真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虔诚: “为您效死,陛下。” 整个舰桥陷入了一种神圣的死寂。 除了那轻微的灵能嗡鸣声,再无杂音。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神圣的时刻。 “叛徒!!尔敢!!!” 有人惊愕地抬起头。 在一片跪拜的金色海洋之外,在舰桥的另一侧。 身着银灰色动力甲的灰骑士们并没有跪下。 大导师莱奥拉克,此时正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就好像他正承受着能压碎脊梁的重担。 但他没有跪。 相反,灰骑士手中的复仇女神灵能长戟平举。 而在蓝色灵能电弧闪烁的戟尖所指方向。 正是散发着万丈金光、被所有人膜拜的艾琳。 其余八名处于灵能连接状态的灰骑士,也同样举起了武器。动作虽然带着迟疑和颤抖,但依然坚定地将戟刃和剑锋,对准了众人膜拜的艾琳。 “你们疯了吗?!” 基里曼猛地站起,帝皇之剑瞬间出鞘,烈焰暴涨。 “那是帝皇陛下!你们想要背叛帝国吗?!” 莫塔里安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圣裁镰刀横扫,挡在了艾琳身前。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玩弄巫术的家伙不可信!” 面对原体的怒火和指控。 大导师莱奥拉克并没有回答。 他的头盔面甲上流淌着不稳定的数据流,他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 时间仿佛在他的意识中回溯…… 数百年前。 土星的卫星,泰坦。被静滞力场封锁的至高密室之中。 当时还未进入亚空间流浪的至高大导师,卡尔多·德拉戈,正站在一个古老的、刻满封印的黑盒子前。 周围站着的,是灰骑士战团的八位大导师连长。 “这是灰骑士历任至高大导师口口相传的秘密。” 德拉戈的声音在莱奥拉克的记忆中回荡,带着悲观的庄重。 “亦是我等存在的最终意义。” “陛下给予灰骑士战团的‘终焉法令’。” 至高大导师转过身,面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苍白。 “人类之主必须端坐于黄金王座,那是维持星炬、压制网道大门、维系帝国不分崩离析的唯一锚点。” “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王座。” “如果他以任何方式——无论是复活重生、借由他人之身还魂,还是升格为某种行走的亚空间实体——试图离开王座……” “那并不意味着希望。” “而是人类的至暗时刻,意味着亚空间的防线将会崩溃,意味着泰拉将沦为第二个恐惧之眼,意味着……他已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位守护者。” “如果我们必须面对那个时刻……” 德拉戈的声音变得无比寒冷。 “我们将是最后的防线。我们将不得不成为全人类眼中的‘叛徒’。” “为了履行那最可怕的职责——” “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位神明。” “将他‘带回’王座。无论是以活体的方式,还是以……尸体的方式……” 至高导师的面容如潮水般散去。 莱奥拉克回到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那个女孩。 令他的灵魂都在尖叫,在威胁他立刻跪下膜拜的金色灵能,毫无疑问,那就是帝皇。 他离开了王座。 降临在了一个凡人女孩身上。 这意味着……终焉已至。 若不阻止他,不将他送回王座,泰拉的大门将会失手,燃烧了万年的星炬将会熄灭,人类也会在今天灭亡。 曾无数次预想过的,与忠诚的战士刀刃相向的悲哀,却在今日化作现实。 最后的泪水顺着莱奥拉克的脸颊流下。 “以……您的名义,陛下(For Your own sake, my lord)。” 莱奥拉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念出了他在新兵宣誓时曾念过的誓言。 “灰骑士!” “目标……确认。” 莱奥拉克的长戟猛地一震,灵能光辉暴涨到了极限。 “护送人类之主……回归王座!!” “不惜一切代价!!!” “锵——!!!” 灰骑士们同时激活了武器。 荧蓝色的剑锋在金光下格格不入。 带着决绝,向着正散发着温暖光辉的女孩,发起了冲锋。 图拉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暴怒。 基里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而站在光辉中心的艾琳,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双眼,平静地看着冲过来的银色骑士。 眼神深处,闪过无奈和头痛。 【我真的服了啊……】 【大号你万年前没算清的烂账……也太多了吧!】 第116章 多线程操作 “锵!” 金属撞击的巨响撕裂了舰桥刚刚的静谧。 大导师莱奥拉克的复仇女神长戟带着撕裂亚空间的幽蓝电弧,直刺向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小女孩。 “为了泰拉!为了王座!” 他坚定的咆哮声中带着些崩溃,那是信仰破碎后的绝望嘶吼。 “叛徒!异端!!”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炸响。 原本单膝跪地的图拉真·瓦洛里斯,以违反物理规则的速度暴起。 金色的残影闪过。 当! 守卫者战斧的斧刃精准地卡住了复仇女神长戟的戟杆。 分解力场与灵能闪电在两把神兵的交击点疯狂对撞,爆出刺眼的火花。 图拉真双手握斧,全身伺服肌肉束发出过载的尖啸。他顶住莱奥拉克的冲锋,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暴怒的Y型青筋。 “向吾主拔剑?”图拉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这就是第666号战团的忠诚吗?莱奥拉克!” “你不明白!元帅!” 莱奥拉克隔着头盔的面甲怒吼,他的力量在动力甲和灵能爆发的双重加持下竟然短时间内与禁军统领持平。 “那是神皇,他必须坐在王座上!如果他离开了,那我们就必须把他送回去!哪怕是尸体!这是神皇本人的终极法令!这是最后的保险!” “我看你是疯了!叛徒。” 图拉真手腕一翻,守护者战斧上的爆弹发射器对准了莱奥拉克的胸甲。 砰!砰!砰! 三发御卫爆弹在近距离炸开。 莱奥拉克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砸在指挥台的边缘,将厚重的金属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 但浑身流淌着灵能的他没有停下。 “动手!把目标带走!”莱奥拉克在通讯频道里狂吼,“就现在!” 八名灰骑士终结者此时已经冲到了近前。配合默契,三人一组,并未攻击禁军,而是试图用灵能护盾强行推开防线,直扑艾琳。 “想得美。” 一道灰色的残影切入了战场。 莫塔里安拔出“圣裁”巨镰,他没有挥动刀刃,而是将长达三米的镰刀柄横在身前,像是一堵墙一样圈住了三名灰骑士。 “滚开,大敌!”一名灰骑士怒吼着,手中的复仇女神双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斩向莫塔里安的脖颈。 莫塔里安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原体仅仅是抬起了左臂。 砰! 覆盖着臂铠的前臂直接硬接了这一剑。灵能剑刃砍在原体的护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却未能切入分毫。 “动作太僵硬了,力度也不够。” 莫塔里安冷冷地评价道。 他右手松开镰刀,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名灰骑士的面甲。 “你还是再下去冷静一下。” 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穿着终结者动力甲的灰骑士像个玩具一样再次被莫塔里安单手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甲板震颤。那名倒霉的灰骑士嵌进了地板里,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边。 “为了人类之主!” 两名灰骑士试图绕过基里曼,他们的长戟虽然没有直接攻击原体,但却为了逼退他而出招凶狠。 “我就是人类之主的子嗣!此时此刻我代表他的意志!”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燃烧着熊熊烈火。他格挡开一柄刺来的长戟,随后一记侧踢踹在另一名灰骑士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伺服关节碎裂的声音。 “停下!这是命令!”基里曼并没有下死手,他愤怒地吼道,“士兵!你们的忠诚用错了地方!” “我们只忠于神皇本人的‘终焉’!”灰骑士忍着剧痛,依然试图再次发动灵能冲击。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变成一场血腥屠杀的时候。 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边缘。 福格瑞姆干脆没拿武器。他就像在参加一场舞会,优雅地侧身、旋转、闪避。 一名灰骑士对着他的背影连开数枪。 福格瑞姆头也不回,只是随手向后一挥。 几枚爆弹在空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弹开,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排弹孔。 “毫无技巧可言,不过是靠着灵能的力大砖飞罢了。” 福格瑞姆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名开枪的灰骑士面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名灰骑士的爆弹枪枪管上轻轻一点。 哗啦。 经过神圣祝圣的爆弹枪枪管竟然像融化的蜡一样弯曲了下去。 “如果是西吉斯蒙德抑或着是卡恩那两个疯子,或许还能与我交手。”福格瑞姆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但你们?太慢了,太慢了,你们的灵魂确实闪耀,但你们的技巧……还不如切莫斯剧院里的舞者。” 那名灰骑士听见这番点评愣了一下,转而试图拔出腰间的短剑。 福格瑞姆叹了口气,反手一记手刀切在他的颈部护甲缝隙处。 那名灰骑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够了!!” 莱奥拉克从废墟中爬了起来。他的胸甲已经破碎,露出里面交错的维生缆线,鲜血从他的面甲缝隙中流出,但他的眼神依然狂热。 他看着无法突破原体和禁军防线的兄弟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无法带回……” 莱奥拉克举起了手中的半截断戟,那上面的灵能核心开始发出不稳定的、极其尖锐的啸叫。 “那就执行‘净除’协议!在无法带回神皇的躯壳情况下……我们只能……” 他体内的灵能开始暴走。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人形灵能炸弹。 其他的灰骑士也立刻领会了意图。他们放弃了防御,开始全力引爆自身的灵能核心。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攻击。一名大导师和数名圣骑士级别的灵能者同时自爆,足以将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舰桥,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起送入亚空间风暴中。 “疯子!”基里曼脸色大变,“他们要自爆!” “这就是我不喜欢灵能者的原因,”莫塔里安皱眉,手中的镰刀举起,准备在对方自爆前先进行物理斩首。 图拉真也举起了战斧,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但这太慢了。 灵能的啸叫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就像是原本沸腾的开水突然被冻结成了冰块。 尖锐的、足以刺破耳膜的灵能啸叫声,戛然而止。 莱奥拉克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举起断戟、准备以身殉道的姿势。但他体内的灵能核心,那些原本狂暴的能量,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回应。 不仅是他。 所有的灰骑士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发现与亚空间的联系被切断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亚空间依然在那里,但他们无法调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艾琳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依然是那个穿着不合身长袍的小女孩模样。但此时此刻,她的芊芊玉足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离地半米。 她眼中的金色熔岩平静地流淌着。 看着莱奥拉克,就像是看着无理取闹孩子的家长。 “我只是去度了个假。”艾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混响的威严,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了人性的、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的调侃。 但这充满了人性的调侃内容,却让莱奥拉克的灵魂都在战栗。 “怎么,我才出门一万年,就要把门焊死了?” 金发炽瞳的艾琳晃晃悠悠飘到了莱奥拉克的面前。 这位灰骑士大导师,已经准备牺牲一切来守护帝国的战士,此刻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您……”莱奥拉克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再次涌出,“如果您是……那为何……为何王座……” “好好用你的灵视感知一下,王座还在那里,星炬还在燃烧,泰拉的屏障也仍旧隔绝着混沌的污秽,最重要的是,我也还在那里。”艾琳叹了口气,伸出她的小手,轻轻按在了莱奥拉克破碎的胸甲上。 “我,给予你们最艰巨的任务,你们应当成为我最后的理性与判断力,去完成最终的敕令。” “可现在,你们却把它当作绝望的挣扎和逃避现实的借口,难道是我强加给你们的使命太过沉重了吗?” 随着艾琳的手掌落下。 温暖的金色光流注入了莱奥拉克的体内。 莱奥拉克胸口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原本被破坏性燃烧透支的灵能回路被重新梳理、加固。 甚至连他早已在无数次战斗中千疮百孔的灵魂,都在这股光芒中得到了慰藉。 “终焉法令,”艾琳轻声说道,“是给最坏的情况准备的。是给已经彻底失去人性、不顾一切的我准备的。” 美好的面容凑近了莱奥拉克的面甲,让灰骑士的灵魂都失神了。 “看着我,莱奥拉克。我是疯了吗?” 莱奥拉克呆滞地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看不到亚空间的疯狂,看不到那令他恐惧的至高大导师警告过的“黑暗”的饥渴。 他只看到了…… 温暖却又带着坏坏笑容的满溢人性。 还有对人类那如父亲般沉重的爱。 “不……我的主”莱奥拉克喃喃自语,“没有疯狂……只有……光。” “那就把你的武器放下吧。”艾琳收回手,身体缓缓落回地面,眼中的金光也随之收敛,变回了原本清澈的褐色眼睛,“这一套装备很贵的,帝国现在的产能不足,省着点用。” 莱奥拉克手中的断戟滑落。 扑通。 这位刚刚还准备拉着舰上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大导师,双膝跪地,双手捂住面甲,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陛下……我们以为……以为您终于放弃了我们……” 其他的灰骑士也纷纷跪倒。准备着处决自己主君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解脱了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们个个都一大把年纪了。”艾琳挠了挠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的基里曼,“那个,罗伯特,有没有纸巾?或者这儿有谁负责后勤的,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这一帮人在这嗷嗷哭的看着怪可怜。” 基里曼张了张嘴,帝皇之剑上的火焰噗的一声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再次跪下的图拉真,以及站在那里一脸“我早就知道是这样”表情的莫塔里安。 “父亲……”基里曼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了一声极度疲惫的叹息,“您的行事风格,哪怕过了一万年,还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什么呢!人家才不是坐椅子的老头子!” 艾琳再次飘起了一瞬,抬起小手给了基里曼一个脑瓜崩,虽然这对原体来说毫无感觉。 图拉真·瓦洛里斯站起身,他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走到依然在痛哭的莱奥拉克身边,伸手拍了拍大导师的肩膀,然后转向艾琳,微微躬身。 “陛下,”图拉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冷静,但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恭敬,“虽然我也很想建议您休息一下,但我想,泰拉皇宫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处理。” “而且,”图拉真的目光扫过通讯屏幕,上面显示着越来越多的帝国海军和机械教船只正在向这里靠拢,“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如果不想让整个太阳系陷入恐慌,我们需要尽快移动。” “对,”艾琳点了点头,“老黄说他去看看那把椅子。据他说那个马……我是说王座简直是个人体工学的灾难,他早就想观摩一下了。” “但在那之前,”艾琳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的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挑了挑眉,走上前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妹妹,需要我为你献上一曲赞歌吗?” “不,”艾琳指了指地上的灰骑士,“哥哥,这些人的心理辅导工作就交给你了。你比较懂怎么忽悠……哦不,怎么安抚人心。” 福格瑞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到令人眩晕的笑容。 “乐意为你效劳。”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指挥台,面对着大脑已经彻底过载的凡人船员。 “听到了吗?!”摄政王的声音传遍全舰,“恢复航行状态!目标神圣泰拉!我们要把帝皇……带回家!” “是!!为了帝皇!!”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 马库拉格之耀号巨大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前方的虚空中,原本阻拦的太阳舰队早已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山阵号上的灯光依次亮起,像是见到了偶像的粉丝在举着应援灯牌。 在这条宏伟壮观的钢铁大道尽头,那颗人类最初的星球——神圣泰拉,正静静地悬浮着。 第117章 护卫冲突 “滋——” 热熔切割器接触金属时发出的刺耳尖啸声,暂时盖过了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上繁忙的损管警报。 火花飞溅,照亮了技术军士哈尔西的红色动力甲和蓝色肩甲。 他小心翼翼地操纵着伺服臂上的液压钳,试图将眼前变形严重的精金甲板撬开。 “欧姆尼赛亚在上,”哈尔西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了带着心疼的电子音叹息,“这可是大远征时代就铺设了的原装甲板,神圣的STC模板构造……现在修补它的预算大概能买下半个巢都。” 在他面前的甲板上,是一处深深的人形凹坑。 里面躺着一名灰骑士终结者——也就是刚才被莫塔里安砸进地里的倒霉蛋——正以类似健美动作的姿势嵌在里面。 这名灰骑士还没晕厥,甚至因为刚刚那阵金光的出现而格外清醒。 但他那套在战斗中超负荷的终结者动力甲伺服系统彻底死机了,再加上甲板金属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生了扭曲的形变,像是浇筑了水泥一样把他牢牢“焊”在了地里。 “不需要怜悯,兄弟。”被卡住的灰骑士声音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像是从井底发出的,“这是对抗大敌留下的勋章,为了神皇,这点困境算不了什么。把我弄出来后,我依然能在这个位置进行火力压制。” “闭嘴,看着你那裸露的线缆吧。”哈尔西没好气地回道,“我现在要把你抠出来,不是因为怜悯你,是因为你卡住了主指挥台下方的部分传输管线。还有,如果你乱动导致甲板二次变形,我会把维修账单寄给你们战团的。” 哈尔西转过头,对身后的两名机仆下令:“加大热熔功率,尽可能避开他的动力甲,准备重型液压起重机。”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经过。 莫塔里安背着巨大的镰刀,像是刚刚散步回来一样,路了施工现场。原体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正试图挣扎出来的灰骑士,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虽然带着头盔看不见)的技术军士。 “如果我是你,”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声音穿透了钻机的噪音,“我就会把他留在那里。填点东西,再把表面磨平,这就是个不错的装饰品,对于玩弄巫术的人很有……警示意义。” 说完,原体转身离开,只留下那个灰骑士愤怒的咆哮和技术军士更深沉的叹息。 离开了混乱的舰桥,通往主登舰机库的宽阔长廊显得异常肃穆。 这支队伍的配置足以让任何一位帝国记述者笔尖颤抖:十二名禁军卫士如同移动的黄金城墙般在最前方开路,中间是被“夹”在核心保护圈里的艾琳,两侧是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最后则是基里曼和手持守望者之斧的图拉真·瓦洛里斯。 艾琳踩在长廊厚重的地毯上,感觉脚感异常柔软。 【这红地毯怎么回事?】 【记得来的时候这儿还是金属地板吧?这帮家伙,他们把这条几公里的路全铺了地毯?这得花不少什一税款吧。】 “也许他们是为了防滑?”艾琳在心里回了一句,顺手扯了扯身上的风衣。 “那个,图拉真大爷……我是说元帅,”艾琳试图打破一下令人窒息的沉默,转头看向身后半步不离的禁军统领,“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快到了。” “这是必要的程序,陛下。”图拉真的声音紧绷得像是今天的裤子穿小了一号。 突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哐当”一声,像是某个伺服颅骨撞到了管壁。 几乎是同一瞬间,图拉真手中的守望者之斧猛地抬起,金色的力场瞬间激活,十二名禁军同时抬头转身,二十四只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通风口,杀气如实质般将那块区域冻结。 “……可能只是只老鼠,”艾琳尴尬地放下了半举的手,“或者一个伺服颅骨。” “在确认您安全到达皇宫之前,刺客可能无处不在。”图拉真说道。 走在另一侧的福格瑞姆则显得轻松许多,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下禁军的装备。 “虽然耀金确实是完美的材料。” 福格瑞姆侧过头,对着身边一名目不斜视的禁军卫士说道。 “但你们的抛光工艺也许可以改进,你看这处肩甲上的鹰形浮雕,反光度不是很均匀。如果在切莫斯,我会建议用一种从海绵中提取的油脂进行打磨,那样能呈现出……” 这名禁军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似乎完全把原体当成了空气。 福格瑞姆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转头对拉尔斯说道:“看到了吗,我的孩子。这就是所谓的‘皇家气派’,枯燥、乏味,且毫无审美可言。” 无数重型运输机巨大的机身已经映入眼帘。主登舰机库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和凡人辅助军正在列队进入运输机。 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走在艾琳身前。看到那艘特制的运输机,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昂起那颗高傲的头颅,大步走向登机跳板。 作为艾琳的“首席导师”和一路同行至今的近卫,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将继续护卫艾琳踏上泰拉的土地。 “锵!” 两柄沉重的守卫长戟突然交叉,挡在了跳板前。 西卡留斯不得不停下脚步,险些撞在戟刃上,两名驻守在机库的禁军卫士,他们像两尊金色的门神,冷漠地俯视着这名极限战士。 “让开,禁军,”西卡留斯皱起眉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动力剑柄上,“我是卡托·西卡留斯!极限战士的第二大连连长,以及圣载者的护卫指挥官,你们挡住了路。” “到此为止了,阿斯塔特。” 图拉真元帅从后面走上来,越过艾琳,站在了西卡留斯面前。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从这一刻起,陛下的安全由万夫团全面接管。”图拉真指了指旁边的辅助通道,“你们的护卫任务结束了,回到你们的登陆队列中去,或者留在船上待命。” “什么?!” 西卡留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刻在骨子里的荣誉感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命令。 “待命?我?卡托·西卡留斯?在这儿待命?我是奉原体本人的命令!我一路护送她穿过了纳垢的瘟疫花园,直面过色孽的恶魔!那时候你们在哪?” 站在图拉真身边的另一名禁军盾卫连长发出了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那是因为我们要在皇宫里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这名禁军连长的毒舌程度丝毫不亚于莫塔里安,“如果不是我们在防备对吾主的威胁,你以为自己还能在外面进行你所谓的‘传奇故事’?” “现在我们来了。” 禁军连长用长戟轻轻拨开了西卡留斯。 “你们可以退下了,尤其是在刚刚那群灰色的阿斯塔特对吾主做出那种僭越之举后,我们很难再相信任何‘不够坚定’的战士的忠诚。” “禁军!你说谁不够坚定?!” 一直站在后面的瓦罗中士终于忍不住了。这位艾琳最初的护卫冲上前来,却被拉尔斯拽住了。 “别冲动中士!那是和科尔全统领一样的禁军,一戟下来咱俩怕是要变两截了”拉尔斯小声说道,但他剩下的手拉不住愤怒的二连长。 “我们为帝皇流过血!”西卡留斯指着自己胸甲上几处刻意保留的伤痕,“这道伤是对抗色孽叛徒留下的!这道是泰伦虫族留下的!是我荣耀的证明!你们这群金光闪闪的家伙,只会在皇宫里擦亮你们的盔甲,看着别人去送死!” “这就是士兵和同伴的区别,”盾卫连长冷冷地回应,“而我们,是他的顾问、同伴和信赖的人,你们不需要理解吾主的安排,只需要执行。” “这太过分了!”瓦罗怒吼道,“艾琳女士是我们的保护对象,我们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这是为了陛下的安全,”图拉真寸步不让,“阿斯塔特的基因种子并不稳定。哪怕是所谓的‘忠诚者’,也有一半跟随荷鲁斯背叛了吾主,如何保证你们在泰拉地表不会突然发疯?” 双方的人马迅速围拢过来。 一边是蓝色的极限战士,手按爆弹枪;一边是金色的禁军,长戟再次充能。 而一旁的科尔全没有出言,他既没有支持西卡留斯的要求,也没有跟随禁军们冷嘲热讽。 莫塔里安找了个弹药箱,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把镰刀往旁边一杵。 “精彩,真是精彩,”原体用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比当年在大远征时屠杀异形还有趣,罗伯特,不去支持一下你的蓝莓小子们吗?” 福格瑞姆也优雅地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看着这场辩论:“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们的傲慢,但不得不说,禁军在‘鄙视他人’上,确实是众生平等的。”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后面,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随着双方的争吵剧烈上升。 外有叛徒和异形虎视眈眈,内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而现在,就在这登机口,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极限战士和禁军,正在为了“谁来当保镖”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向艾琳。 帝皇意志的容器——或者说他的妹妹,此刻正无聊地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显然是被两帮大嗓门超人吵得头疼。 “够了!” 基里曼终于忍无可忍。 他大步走上前,原体巨大的身躯切入了对峙的中心,他伸出两只大手,一只手抓住了西卡留斯的肩甲,另一只手提住了那名禁军连长的披风,强行将快要顶牛的两人分开。 “如果你们的精力这么旺盛,” 基里曼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可以打开气闸,把你们全都扔出去!让你们去外面拉着飞船走!这样既能发泄你们过剩的精力,又能节省帝国宝贵的燃料!” 西卡留斯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盾卫连长也后退了一步,虽然表情依然不服,但在原体的气场下选择了沉默。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基里曼环视四周,“万夫团的精英,以及帝国精锐战团的连长,像三岁的孩子一样在这里辩论?这就是你们对我妹……我是说我父亲选中者的敬意?” 图拉真·瓦洛里斯走上前,语气依然强硬:“摄政殿下,我认为这涉及安保协议。万夫团拥有绝对的裁定权。” “安保协议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制造内讧!”基里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着这一大帮银河系最致命又最为……麻烦的生物,深吸了一口气。 第118章 牧师和金苹果 基里曼的手指已经准备伸向气闸的控制面板,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要把哪几个最吵的家伙先扔出去一会。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手中的战斧力场嗡嗡作响,十二名禁军摆出了战斗阵型。 卡托·西卡留斯拔出了“塔拉萨风暴”动力剑,身后的一大群极限战士们的手指扣在了爆弹枪的扳机上。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 “住口!两群不敬者!!!”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带着浓重口音的的高哥特语,在机库中炸响。 这声音虽然没有经过动力甲扩音器的修饰,纯粹是由声带吼出来的,却因蕴含的狂热情绪,竟然硬生生插进了阿斯塔特和禁军的对峙中。 图拉真的战斧立场停下了,西卡留斯保持着准备拔剑的姿势,连准备看戏的莫塔里安都停下了晃动的二郎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声音来自侧面堆积如山的补给集装箱缝隙之间。 “哐当。” 一块松动的通风管道格栅被一脚踹开,坠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只沾满油污的手伸了出来,扒住边缘。 灰头土脸的身影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爬了出来。 尊敬的马蒂厄主教阁下。 国教驻马库拉格星区的枢机主教、战争使徒。 此时的马蒂厄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原本华丽的国教红袍上沾满了陈年的机油、灰尘和蜘蛛网,头上象征地位的牧师帽歪在一边,上面甚至还挂着半截螺丝。 但他显然不在乎这些。 怀里死死抱着厚重得像块装甲板的《圣言录》,左手举着一尊纯金打造的微缩圣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引擎喷口还要炽热的光芒。 “马蒂厄?”西卡留斯皱起眉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最高戒备区,连只苍蝇都会被扫描出来!” “凡人。”一名禁军卫士上前一步,长戟指向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国教牧师,“退后,这不是你应该踏足的地方。” 马蒂厄完全无视了这些足以一脚将他踩成肉泥的巨人。 他像是行走在大道中布道的圣徒,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他先是看了一眼手持战斧的图拉真,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流。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拔剑的西卡留斯,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你们在干什么?”马蒂厄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义愤,“在神圣的圣载者面前,你们竟然在为了你们那微不足道的虚荣而争吵!”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位大佬反应的机会,突然转身,面向正捂着耳朵的艾琳。 “扑通!” 马蒂厄双膝跪地,动作之猛烈,让周围的人都担心他的半月板会不会断裂。 “哦!伟大的艾琳女士!行走人间的圣载者!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侧的荣光!” 马蒂厄高举圣像,声音带上了唱诗班同款的咏叹调,泪水瞬间涌出,冲刷着他沾满灰尘的脸庞,留下了两道泪痕。 “您是迷途羔羊的唯一牧者!是穿透亚空间阴霾的审判利剑!您是人类之主洒向人间的恩典!您的呼吸是对凡人的教导!您的每个脚步都让大地震颤、邪魔退散!” 艾琳被马蒂厄突如其来的赞美尴尬得脚趾扣紧了鞋底,她求助地看向基里曼,但基里曼似乎也被牧师这突如其来的弥撒弄得有点发懵。 念完了长达五分钟不带喘气的赞美词后,马蒂厄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转身,原本挂着的虔诚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异端的无情与视死如归。 他举起手中的《圣言录》,像挥舞一把战锤一样指向图拉真的鼻子(虽然他够不着,看上去是指着胸甲)。 “而你们!禁军!还有你们!阿斯塔特!” 马蒂厄咆哮道,“你们在争论什么?争论谁有资格?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替圣载者做决定?” “这……”西卡留斯刚想反驳。 “闭嘴!”马蒂厄大吼一声,理直气壮的气势竟然把二连长吼愣了,“你们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件需要运输的货物?一个需要被看管的囚徒?还是你们用来彰显自己地位的勋章?” 马蒂厄转过身,面对着图拉真。 “元帅阁下,您声称您守护的是神皇的意志。那么请问,当神皇的意志行走于大地之上时,难道不应该由‘祂’来决定谁是祂的利剑吗?您在这里挥舞着凶器,试图强加您的保护,这难道不是一种傲慢?这难道不是把您微不足道的判断凌驾于神皇之上?” 禁军元帅握着战斧的手指僵住了。 好像……?有点道理啊。 帝皇陛下何时轮到别人安排了。 马蒂厄又转向西卡留斯。 “还有你,极限战士。你说你是最好的护卫?哈!当神皇选择道路时,凡人只需要铺路,而不是争抢着去扶舵!你的行为是在质疑圣载者的眼光!”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莫塔里安在后面轻轻鼓了两下掌,发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很精彩。”原体评价道,“罗伯特,你的牧师比帝国的政委还能说。我突然有点喜欢这老头了,虽然他看起来脑子不是很正常。” 基里曼双手抱胸,原本的怒火消退了不少,嘴角还扬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总算有人能治治这群欠揍的家伙了,哪怕是马蒂厄这神棍,对于来到太阳系后血压就没降下去的基里曼来说,也是解气的。 马蒂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一脸神圣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只有圣载者自己,才有资格决定谁有那份无上的殊荣,成为伴随她左右的利剑与坚盾。” “唰——” 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目光—— 图拉真那能看穿伪装的电子眼。 西卡留斯那双闪烁着渴望光芒的战术目镜。 基里曼带着轻松神情的蓝色眼睛。 莫塔里安那双灰色的带着温柔的眼睛。 集中到了艾琳身上。 空气再次凝固。 图拉真·瓦洛里斯收起战斧,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恭敬但充满压迫感:“既然如此……这位主教阁下的话不无道理,陛下,请您裁决,万夫团等待您的命令。” 西卡留斯立刻挺起胸膛,把自己的动力剑拍得啪啪响:“艾琳女士!您知道的!我,卡托·西卡留斯,无论是剑术、忠诚还是荣耀感,都是最棒的!” 连瓦罗中士都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艾琳感觉头皮发麻。 这tm什么死亡选择题?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场外援助: “老黄!老黄!别装死!这怎么把球踢我这来了?这选谁都要让另一拨人难过啊!选了科尔全叔叔这些大玉米同事,卡托叔叔和瓦罗叔叔怕是会哭给我看。 “选了蓝莓,科尔全叔叔的上司老头看起来会当场心梗耶!这我怎么选啊!” 【嘿嘿。】 老黄那猥琐的笑声在脑海里响起。 【这题我会,当年在古泰拉神话里,有个倒霉蛋叫帕里斯,神自己决定不了,就让他给三个女神发苹果。】 “我不想引发泰拉内战!快说怎么办!” 【很简单,你看刚爬出来的主教阁下,他不是说得很带劲吗?谁提出来的建议,谁就要负责到底。这就是我在职场的第一条心得:领导责任转移。】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老黄,你真是个天才……不过这有点缺德吧。” 【过奖过奖,这都是为了帝国的团结嘛,国教这帮人不是应该最喜欢这种荣誉了嘛】 艾琳深吸一口气。 原本脸上尴尬、不知所措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神性”、慈爱、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马蒂厄。 马蒂厄抬起头,看到圣载者正向自己走来,激动得浑身颤抖,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圣……圣载者……” 艾琳伸出还沾着点零食碎屑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马蒂厄满是机油和灰尘的肩膀。 “牧师老头。” 艾琳的声音温柔、感性,充满了让人如沐春风的蛊惑力,“你看,所有人都只在乎规章制度、荣誉和面子的时候……只有你。” “只有你,真正维护了我的面……咳,神圣的尊严。” 马蒂厄感动得泪流满面,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这是我等卑微生命的全部意义!为了您,赴汤蹈火!” “我知道,我知道。”艾琳慈祥地隔空抚摸着主教头顶,“牧师老头你的虔诚令人动容。在这一刻,老黄说你的灵魂比耀金还要闪耀。” 看着艾琳的表扬,西卡留斯的眼睛都要喷火了了,图拉真则把眉头拧成一整块。 “所以我决定,”艾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庄严无比,“给予你一个无上的奖励。” 马蒂厄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哦!我这等卑微的凡人不配!但但……您要给予我何等神圣的旨意?” 艾琳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基里曼看来,恍惚间和那个高大神圣的身影对他们下令时一模一样。 “既然你如此懂我,既然你的智慧超越了这些凡俗的战士。” 艾琳指了指两边的队伍。 “那么,这个护卫人选的决定权,我就交给你了。” “我相信,”艾琳盯着马蒂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你对神皇的爱,以你的智慧,一定能选出那个最符合神意、最完美、最不会让任何一方感到不满的方案,对吗?” 马蒂厄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 “啊?” “好了,就这么定了。” 艾琳说完,背着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吹着口哨,蹦蹦跳跳地溜到了基里曼巨大的身躯后面躲了起来。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焦点的中心不再是艾琳,而是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主教阁下。 马蒂厄僵硬地跪在那里,怀里的《圣言录》都差点要抱不住了。 他感觉到了杀气。 两股几乎要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的实质性杀气。 他像是一台生锈的机仆,艰难地转动着脖子向左看去。 左边。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正低头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手中的守望者之斧被轻轻抬起,手指在锋利的斧刃上有节奏地拍打着。 哒。哒。哒。 马蒂厄觉得这是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 “主教。”图拉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作为吾主的侍从,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万夫团的荣耀,绝不容玷污。” 马蒂厄咽了一口唾沫,又艰难地向右转动脖子。 右边。 卡托·西卡留斯的手已经握紧了动力剑的剑柄,红色的目镜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像是猎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 “马蒂厄阁下。”西卡留斯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你要知道,即便是在神圣泰拉,有些‘意外’也是很难避免的。我想,你一定不会让战团和摄政殿下失望的,对吧?” 而在后面。 莫塔里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了可怜的主教。 “嘿嘿嘿……”原体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来自原体的压迫感让主教阁下感觉血液都要冻结了,“好好选啊,神棍。要是选的我妹妹不满意……我的手段你知道。” 马蒂厄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 汗水。 冰冷刺骨的冷汗。 一颗巨大的汗珠从马蒂厄光亮的额头上凝聚,缓缓滑落,流过他的眼睛,最终汇聚在他的鼻尖上。 滴答。 汗水滴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第119章 左右手 汗水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在了主教阁下的心头。 马蒂厄清楚这是一场死局。 在规矩的棋盘上,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这里的每个超人大脑都记着一堆法律条文,而且还是一帮掌握了绝对暴力的超人大脑,他这个身穿破烂长袍的国教主教在他们面前也许连无害的婴儿都算不上。 马蒂厄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高压下疯狂运转。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蒂厄眼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癫狂与神圣。 不是群猫面前瑟瑟发抖的老鼠,而是准备咆哮的狮子般的圣徒。 “哗啦!” 马蒂厄猛地挺直了腰杆,怀中厚重如砖块的《圣言录》被狠狠翻开。书页翻动的清脆声音打破了机库内的寂静。 “愚钝!” 马蒂厄开口了。 声音洪亮,带着经过数十年布道训练养成的独特共鸣腔。 “何等愚钝!何等狭隘!无知的战士们,刚才我甚至在为你们的灵魂归宿而流汗,因为你们竟试图用凡俗眼光去度量神圣的存在!” 主教的不按套路出牌让双方都愣住了,显然他没有直接做出选择,而是当面斥责起了包括帝国最强武装的首领在内的众人。 马蒂厄并未停止表演。 他站起身来,来回两步,举起手中的《圣言录》,好像那是他的一面不可侵犯的盾牌。 他先是指向左侧的耀金巨人。 “禁军!万夫团的卫士!” 马蒂厄的声音激昂,充满敬畏,“你们是帝皇想象中的美好化身,乃是皇宫万年来最坚固的盾牌!当神皇端坐于黄金王座,思考着银河的存亡时,你们守卫着神圣的寂静,你们是神皇的左手,象征着守护、内省。” 图拉真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这和当前的议题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打断,这番话虽然有些神棍,但在他看来并没有说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恰当地赞颂了禁军的职责。 紧接着,马蒂厄猛地转向右侧。 “阿斯塔特!死亡天使!” 他的手指如同利剑般指向西卡留斯,“你们是复仇的化身,是神皇指向人类之敌的利剑!当吾主发动大远征,意图收复群星时,是你们执行着祂征服的意志。你们是神皇的右手,象征着审判与裁决!” 西卡留斯握剑的手松了一松,表情也大为缓和,虽然他不喜欢这些国教的神棍,但他不得不承认,“神皇的右手”这个称呼听起来非常顺耳,当然也非常符合他卡托·西卡留斯的身份。 马蒂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一直饶有兴致看着他的艾琳。 这一次,他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再次涌出。 “伟大的圣载者啊!行走于凡世的奇迹啊!” 马蒂厄悲恸地呼喊着,“看看这些迷途的战士吧!他们在争什么?” “当神皇的意志再次行走于大地,圣女殿下难道只能拥有一只手吗?!” 马蒂厄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如同回到了他星期天的弥撒会上。 “难道为了彰显左手的高贵,就要砍断右手吗?难道为了证明圣剑的锋利,就要抛弃盾牌吗?不!这不完整!这是对神皇的亵渎!这是对完满神性的亵渎!” “经文有云:‘祂手持利剑,身披坚甲,行于幽谷,无惧邪恶’。并未说祂只持剑,亦未说祂只披甲!” 马蒂厄的谋算展现了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双方的领袖。 “因此!必须是左右并举!必须是剑盾合一!禁军修会,作为左手,应当负责圣载者的防御与仪仗;阿斯塔特修会,作为右手,应当负责执行圣载者的战斗指示与威慑!” “两者缺一不可!这才是《圣言录》中隐喻的‘神于世间行走’的真正姿态!任何试图割裂这一整体的行为,都是在试图曲解神皇的意志!” 这番话在宽阔的机库内回荡。 禁军元帅虽然从不信奉国教那一套,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国教神棍的嘴巴连他也难以辩驳。 西卡留斯则陷入了思考。 作为极限战士,虽然他有着极强的荣誉感,但“神皇的右手”这个荣耀的头衔实在太诱人了。而且,如果真要和禁军在这里打一架,哪怕他,卡托·西卡留斯无惧任何战斗,也知道后果会十分严重。 “而我,”马蒂厄并没有就此止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卑微而虔诚,“卑微的马蒂厄,作为神皇喉舌的侍奉者,当然要作为‘记述者’跟随在侧。因为神迹若不被记录,便是对渴望得到神皇启示的万亿信众们的罪孽!” 各怀心思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图拉真看了看艾琳,又看了看西卡留斯,收起了守望者之斧,身上的杀气潮水般退去。 “……如果这位主教阁下的解释能让陛下满意,”图拉真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了不容置疑的强硬,“为了陛下出行的仪仗完整,万夫团可以接受协同防卫的建议。” 西卡留斯见状,立刻昂起头,动力剑收回鞘中,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既然是为了体现圣载者的威慑,我,卡托·西卡留斯,作为圣载者的右臂,同意进行战术合作。” 艾琳在心里默默给这老头鼓了个掌。 【只能说不愧是主教阁下啊,专业能力也太强了吧】 【这忽悠力,怕是以后你只是呼吸一下,他都能给你上升到神学高度。能混到枢机主教的人,确实不简单啊。】 “而且这老头还精明地把自己混进去了。”艾琳在心里偷笑。 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艾琳开心地拍起手来。 “说得好!牧师先生!” 艾琳轻快的来到主教面前,“你果然是最懂和……咳,最懂我的心意的人。既然大家都觉得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圣载者的认可,马蒂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差点瘫软在地,但他强撑着维持住了大义凛然的姿态。 “赞美……赞美您的智慧。”他虚弱地说道。 “不过嘛……” 艾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瓦罗中士身后、拉着他一直没敢吭声的拉尔斯。 “还得加个人。”艾琳指着拉尔斯。 图拉真立刻皱起了眉头。 “陛下,”元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同,“按照主教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了,无用的人只会……” “拉尔斯不是无用的人!”艾琳打断了他,“他是我的小弟!他负责……呃……” 艾琳卡壳了一下,没好意思说他负责端茶倒水。 “他负责陪我学习!”艾琳理直气壮地说道,“要是没有个不神神叨叨的人跟着,我会难以集中精神的,必须要带上他!” 图拉真还要反驳,但艾琳把目光转向了正暗爽的国教主教。 “牧师先生!这在教义里应该也有说法吧?”艾琳挤了挤眼睛。 马蒂厄一愣,随即大脑再次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常跟在福格瑞姆大人身后的新兵,又看了一眼艾琳那“你敢说没有就等着吧”的表情。 “当……当然!” 马蒂厄立刻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圣言录》第十三章有云:‘神光所照之处,尘埃亦成星辰’。拉尔斯修士……虽然看似平凡,但他乃是于尘俗中被圣载者亲自选中的,便象征着神皇对凡人的眷顾!他是被点亮的星辰!象征着神皇的光辉遍及世间!” “听见了吧。”艾琳满意地点头,“不愧是牧师先生!说得真好!就这么定了!” 图拉真:…… 西卡留斯:…… 拉尔斯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星辰……我……我吗?” “虽然我认为,现在的你还不够。”福格瑞姆走过来,拍了拍自己这首归之子的肩膀,脸上还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不过既然我的妹妹说你是星辰,那你就要成为她愤怒的化身。不然……” 凤凰指了指图拉真那把斧头,“不然某些人一定会觉得你有损她的威信。” 不管怎么说,这场“护卫权”的闹剧,终于落幕了。 队伍重新进行了整编。 左侧,是图拉真和科尔全,两尊耀金巨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右侧,是昂首挺胸二连长和瓦罗中士。 中间,是被夹在核心的艾琳,以及跟在她屁股后面、拿着纸笔准备疯狂记录每一个字的马蒂厄主教,还有一脸“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拉尔斯。 而在最后方,基里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轰——” 风暴鸟巨大的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随着反重力引擎的咆哮,数百架运输机,缓缓脱离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磁力甲板。 增压舱的气流声响起,机身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下方浑浊的星球。 透过舷窗,神圣泰拉的真容终于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再是某人曾经记忆中的蔚蓝星球。 艾琳趴在窗边,看着下方的景色,原本期待的表情渐渐凝固。 曾经浩瀚的海洋早已在战火中被蒸干,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公里级厚度装甲板的灰暗地基。整个星球表面没有任何一丝自然的绿色,全部被金属、岩石混凝土和无尽的巢都建筑所覆盖。 大气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由万年来从未停歇的工业废气、无数朝圣者焚烧的香烛烟雾以及各色护盾摩擦产生的臭氧混合而成。 【啊,泰拉、地球,我的母亲,在40K,她却成了一座星球级的神殿,或者说星球级的坟墓。】 在这一切的中心,是连大气层都无法遮蔽的宏伟存在。 占据了整整一座喜马拉雅山脉、甚至将山脉本身掏空雕刻而成的庞然大物——帝国皇宫。 它不再是山,而是由精金、陶钢和无数圣人颅骨堆砌而成的堡垒。它的尖塔刺破云霄,它的城墙延绵数千公里。 以及即使是在外轨道,也能看到的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银河的灯塔——星炬的光辉。 那光辉神圣、霸道,但在艾琳眼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压抑。 艾琳静静看着这颗老乔无数次提起过,却又从未到过的星球。 她感受到的不仅是令人窒息的壮观,更有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悲哀。 【看呐,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没有玩世不恭的戏谑。 那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透着好像穿越了时光的苍凉。 【这就是我们这趟疯狂旅程的目的地。】 【欢迎来到,神圣泰拉。】 第120章 大臣 祈愿者之城,内务部总务大厅, 维奥莱塔·罗斯卡夫勒的手指正在颤抖。 掌管着人类帝国无数星系的物流与行政命脉的女人,此刻正盯着一份刚刚签署的备忘录。 她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这是由于不知多少次的注射兴奋剂与抗疲劳药物而产生的副作用。 备忘录的内容很简单:批准放弃位于贡特拉娜星区的三个巢都世界。为了保全通往该星区的航道,这些星球上的四十亿帝国公民将被施加灭绝令。 没有撤离,没有支援,只有从天而降的死亡。 罗斯卡夫勒拿起桌边的合成咖啡,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又是四十亿……”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 “为了让其他的嘴有饭吃,就有人得饿死。” 就在这时,她那有着四千年历史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最古老、直接连接到最高权限频道的数据终端,突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嗡——” 代表最高优先级的猩红代码。上一次这盏灯亮起,还是基里曼回归的时候。 罗斯卡夫勒手中的杯子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她的袍角,但她毫无反应。 全息投影装置自动启动,并不是真人的影像,而是一连串经过最高加密的数据流,随后在空气中汇聚成一封简短的信函。 署名: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罗斯卡夫勒快速扫视着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我已归来。带着帝皇的两位回归子嗣,以及帝皇圣载者。所有高领主,即刻前往议会大厅。做好会议准备。” “啪嗒。” 房间的阴影角落里,空气扭曲了一下。 特瑞玛斯·塞姆皮雷·克伦,帝国档案大臣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 这位负责管理帝国一切历史记录的官僚,此刻看起来比罗斯卡夫勒还要糟糕。 他的投影闪烁不定,显然是因为源头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导致信号波动。 在罗斯卡夫勒印象里,克伦那总是染着墨迹的手指正疯狂地抓着他的头发,平日里看不到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崩溃。 “你收到了吗?维奥莱塔!你收到了吗?!” 克伦尖叫着,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调,“两个!两个叛徒原体!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灵能实体!哦!摄政殿下是想把泰拉变成什么?也许是要开一家异端动物园?” “冷静点,特瑞玛斯。”罗斯卡夫勒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虽然她的心跳快得要炸裂,“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怎么冷静?!亲爱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伦挥舞着手臂,投影的手臂穿过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历史完蛋了!我亲爱的维奥莱塔!如果叛军首领都可以轻松回归,那我们管理了一万年的档案算什么?谎言吗?” “我要怎么修正那些哪怕改动一个标点都要审核一百年的史书?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啊~以前我们在教科书里写的‘荷鲁斯大叛乱’其实是个美丽的家庭小误会?那简直是对过去一万年所有牺牲者的最大嘲讽!” “我不在乎历史,特瑞玛斯。”罗斯卡夫勒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站起身,眼神带着疲惫,“我在乎的只有预算和后勤。” 她指着猩红的通讯灯。 “两位原体,如果摄政决心要恢复他们的战团编制,哪怕只是小规模的卫队……你知道阿斯塔特战士的消耗是凡人军队的多少倍吗?更别说是原体的战团了!还有那个什么‘圣载者’,如果她要扩建修会,要建立神殿,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罗斯卡夫勒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国库的资源不足。不屈远征已经榨干了无数铸造世界的产能。现在基里曼带回了两位兄弟,难道为了养活他的兄弟,我要让太阳系的防御舰队先用着旧船吗?” 克伦愣住了,他显然还没来得及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那……我们怎么办?”克伦结结巴巴地问。 “先去议会。” 罗斯卡夫勒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铁血总长的姿态。 “记得带上《大远征法典》的最早副本,我会带上最新的财务报表。不管那是神迹还是灾难,都要先过内政部这一关。如果他们不能给出合理的计划,就算是原体,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哪怕一颗爆弹。” …… 火星,奥林匹斯山脉深处,数据神殿。 伍德·乌迪娅·拉斯基,机械神教的锻造将军,并没有处于人类通常理解的“办公状态”。 事实上,他根本不在这里。 这座位于火星地壳深处的巨大神殿,实际上就是他的“卧室”,或者说主机房。 拉斯基的本体——一座如同小型要塞般庞大的、由机械血肉和建筑构件混合而成的巨物——正静静地矗立在冷却池中央。无数粗大的数据缆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他的身躯,跳动着幽蓝光芒。 通过火星那独立于泰拉之外的数据网络,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解析了来自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详细数据。 01001011... 庞大的二进制数据流在他那经过神圣改造的大脑中冲刷。 “逻辑自检启动。” 拉斯基的合成电子音在神殿中回荡。 “变量A:莫塔里安。基因原体第十四号。状态:净化。纳垢腐蚀指数:零。未知净化技术来源:极高价值。” 机械教追求欧姆尼赛亚的奥秘。一位原体身上发生的逆转,尤其是能够剥离混沌本质而不伤害宿主的技术,对于拉斯基来说是无价之宝。 “变量B:福格瑞姆。基因原体第三号。状态:完美。基因种子纯净度:100%。法比乌斯·拜尔的技术特征:确认。” “变量C:目标圣载者。灵能实体。针对亚空间的压制力:无法探测级。” 铸造将军庞大的身躯发出一阵轰鸣声。 他在计算着资源与技术逻辑。 黄金王座正在衰竭。这是机械教最高层的绝密,也是拉斯基的技术废码的最大来源。如果王座熄灭,机械教也将随着帝国的衰落而减少探索范围。 但现在,名为艾琳的实体,表现出了与帝皇同源的力量。 “计算结论:如果目标能够修复黄金王座,或作为备用零件替换衰竭组件,机械教收益:正无穷。” “风险评估:接纳叛徒原体导致内战概率:34%。王座熄灭导致人类灭亡概率:99%。” 逻辑闭环。 “护教军。” 拉斯基发出了指令。 “准备全息投影阵列连接泰拉议会。启动奥林匹斯长距离传输协议,将我的意志投射至帝国议会大会议厅。” 神殿的角落里,几名身穿红袍的高级技术神甫立刻开始操作巨大的黄铜控制台。 “大人,”一名神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需要在该议题上持何种立场?法务部和内务部似乎对此极为反对。” “立场无关紧要。”拉斯基的声音毫无波动,“欧姆弥赛亚将指引我们。为了祂的使者的存续,任何代价皆可支付。” …… 泰拉,通往议会大区的地下高速磁悬浮列车。 这是一列专为高领主设计的防弹列车,车厢内的装饰极尽奢华,但此处的乘客却无心享受。 车厢内坐着三个人。 阿维利沙·德拉克马,法务部部长,正焦躁地在车厢过道里来回踱步。她穿着全套的法务部仲裁官动力甲壳,腰间的荣誉警棍随着步伐拍打在大腿上。 “这简直是疯了!” 德拉克马猛地转身,对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审判庭代表咆哮,“克利奥帕特拉!你难道不觉得这很荒谬吗?叛国就是叛国!这是《帝国律法》的基石!” “如果因为流着帝皇的血,杀了亿万人的屠夫就能被赦免,那我以后该怎么去审判那些底巢的暴徒?他们会指着我的鼻子说:‘看啊,叛徒杀了人都能回归,伟大的法务官阁下,我只是偷了块面包,为什么比叛逆者的罪还大?要被做成机仆?”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正端着一杯红酒,注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管道。 她身穿带有审判庭印记的黑色长袍,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在乎的不是法律,阿维利沙。”尔斯的声音阴沉,“要知道,法律是给人遵守的,而我们现在谈论的要么是半神,要么干脆就是帝皇本人。” 尔斯转过头,目光冰冷:“三位原体。光是摄政殿下就已经能玩弄所有人了,现在又来了两位。” “如果他们联手,高领主议会算什么?审判庭算什么?我们将彻底失去对人类威胁的任何自主决定权力,变成超人子嗣们的看门狗。” “而且……”尔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女孩。谁又能保证她不是奸奇的又一个玩笑?如果她进入皇宫,谁能保证她不会从内部打开网道的大门?” 角落里,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坐在阴影中的刺客庭大导师终于动了一下。 这会的法迪克斯看起来毫不起眼,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一秒钟就会被遗忘的路人脸。大导师手里正拿着一个复杂的多面体金属解谜装置,手指灵活地转动着。 “咔嚓。” 解谜装置被他拼成了一个骷髅的形状。 骷髅的面上分别刻着:威胁、清除、制衡。 “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联盟。”尔斯放下了酒杯,看着德拉克马和法迪克斯,“无论那个女孩是什么,无论那些超人子嗣想干什么,我们必须限制他们的权力。必须按照审判庭的职责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审查,决不能让他们随意接管帝国的武装力量。” 德拉克马停下了脚步,握紧了警棍:“如果对他们的赦免不经过任何指控和审判,践踏了律法,法务部绝不沉默。” 法迪克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手指一动,骷髅形状的装置又被打乱,变回了无形的方块。 …… 国教宫殿,至高圣室。 厄俄斯·里特拉,国教教宗,正在对着镜子……卸妆。 这位干枯、严厉得像是一截老树干的老妇人,此刻却表现出了一种少女般的亢奋。 马蒂厄主教从马库拉格之耀号发回的报告,正摊开在她的梳妆台上。上面的每一个字——关于艾琳的神迹,被她反复了十几遍。 “神皇行于地上……” 里特拉的声音颤抖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但他却选中了马蒂厄这蠢货做见证人!那反对传统格鲁济仪式的家伙!” “教宗大人,”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绣满了金线、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华丽法衣,“这是您参加议会通常穿的礼服……” “拿走!” 里特拉一把推开那件价值连城的法衣,就像那是沾满了瘟疫的破布。 “那个女孩……圣载者,马蒂厄说她穿着简单的风衣,甚至有些不起眼,这么看来她厌恶奢华,她代表的是神皇的人性与苦修。” 里特拉转过身,走向衣柜深处,拿出了一件粗糙的、甚至带着补丁的麻布长袍。那是国教苦行修士的衣服。 里特拉一边换衣服,一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们要去见证神迹,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抢先遵奉神迹。” “如果圣载者是真的,那她必须是国教的圣人。她必须由虔诚者们来解释,让朝圣者们来供奉,那些可恶的嚷嚷着所谓帝国真理的无信者,懂什么信仰?” 她系上粗糙的麻绳腰带,抓起一串巨大的念珠。 “备车,把所有在大修道院的红衣枢机主教都叫上。我们要以最虔诚、最卑微、最浩大的声势去迎接她,如果有人敢阻拦信徒与神之女合流,那他就是在向全帝国的信徒宣战。” …… 帝国议会大会议厅。 帝国权力的顶点。 巨大到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宏伟殿堂。穹顶高耸入云,绘满了大远征时代的壁画。四周环绕着历代逝去的英雄与圣人的雕像,每一尊都高达百米,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凡人。 空气中弥漫着数千年沉淀下来的熏香、陈旧羊皮纸和权力的味道。 十二个巨大的席位环绕着中心。 此时,除了基里曼那象征摄政王权威的巨大王座,其他的十一个席位都已经有人(或者投影)了。 星炬院主持卢修斯·斯洛德安静地坐在他的席位上。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半透明,瞎掉的双眼紧闭着。他像是一个遭受了无尽折磨的殉道者,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看”到了那一抹金光。 那是他每天燃烧一千个灵能者时感受到的同源力量,但更鲜活、更温暖。 在他身旁,星语庭住持兹拉塔·阿什·克拉皮亚斯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长袍和灵能屏蔽力场中。偶尔有几句听不清的低语从他的长袍下传出。 两位强大灵能者的坐席紧紧靠在一起。 另一边,星界军总指挥摩尔·阿·沙利尔和海军上将梅雷达·佩雷斯正在低声交谈,表情都异常严峻。 “如果原体回归,”沙利尔摸着胸前的一排勋章,声音低沉,“星界军也许将沦为阿斯塔特军团的附庸,也许我们将失去指挥权。” “但这也能带来胜利,摩尔。”佩雷斯上将看着自己手中的数据板,“我们已经输得太多了。如果牺牲我们的权力能换来帝国的存续……” “前提是,他们真的是来、并且也有能力拯救帝国。”沙利尔打断了她。 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空荡的大厅中心,突然有了变化。 在基里曼的摄政王座左侧,几名禁军卫士正在安放一张新的椅子。 一张精金打造的、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座椅。虽然比原体的王座小一号,但它的位置…… 与摄政王平齐,甚至稍微靠前半寸。 而在高领主们的坐席对面,如同法庭上受审者的位置,禁军搬来了两块巨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花岗岩石座。粗糙的质感与周围华丽的议会厅格格不入。 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按住了腰间的荣誉警棍,教宗里特拉理了理自己刻意换上的破长袍。 锻造将军拉斯基庞大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轰鸣的电子音:“逻辑核心……自检完毕。” “轰隆隆——” 议会大厅那扇高达五十米、由精金和黑曜石铸造的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通报官的声音响起的嗓音甚至有些破音: “帝国摄政!奥特拉玛之主!议会首席!复仇之子!帝国统帅!罗伯特·基里曼大人驾到!” 不仅是一道脚步的声音。 “……帝皇圣载者,艾琳女士驾到!”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大人驾到” “以及……受指控者——前第十四军团之主,莫塔里安;前第三军团之主,福格瑞姆!” 第121章 初议 罗伯特·基里曼走在最前方。 摄政王身着一套深蓝色的执政官长袍,肩上披着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白底金边披风,原体超凡的体格和生物立场瞬间平息了会议厅中的窃窃私语。 基里曼没有感到凯旋的喜悦,眉头紧锁,扫视了一遍圆桌周围的高领主们,像是出门回来后检查家里电视温度的家长。 在他侧后方,亚麻色长发被编织成了一绺绺辫子,水蓝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帝国双头鹰徽和“U”型标志,头戴绿色月桂冠的艾琳正紧牵着原体的手指。 而在星炬院主持斯洛德的灵能感知中,少女周身散发着一圈柔和、令人无法忽视的微光,那光芒再次让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艾琳正好奇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四周那些高达百米的历代英雄雕像,与周围凝固的气氛格格不入。 紧随其后的是禁军元帅图拉真与统领科尔全,两人手中的战斧和长戟随着他们的步伐摆动,始终笼罩着周围的防御死角。 在一行人的左后方,两名“受指控者”沉默地行进着。 莫塔里安摘下了兜帽,苍白、消瘦的脸庞完全暴露在了火光下。 并未携带圣裁,双手垂在灰色长袍旁。看着大厅中的高领主,苍白之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福格瑞姆则是昂首挺胸,切莫斯的凤凰走出了歌剧演员登台般的优雅,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几位高领主的衣着做了一番暗中点评。 队伍的末尾,是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马蒂厄主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圣袍,左边夹着一本《圣言录》和空白羊皮纸,另一只手平举着圣像,脸上洋溢的骄傲,让人以为他正走在帝皇升天节的信众队伍里。 而拉尔斯……这位前总督之子目不斜视,尽管他也算见多识广,但在周围这一圈从小耳闻的神话人物和威严殿堂前,为了不给自家老大丢脸,尽力的在让自己不同手同脚。 “唰——” 随着基里曼踏入圆桌中心区域,除了仍以投影形式存在的铸造将军,其余九位高领主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摄政殿下/统帅大人/赞美神皇之子!” 他们整齐划一地行天鹰礼,双臂在胸前交叉。 动作虽然恭敬,但审视、恐惧、贪婪、狂热——像数把利刃,试图探究的内心。 基里曼走到摄政王座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以手撑桌环视了一圈。 “诸位大人可落座。” 基里曼声音平稳,没有过多的寒暄。 艾琳踩着科尔全的臂甲坐上了那张特制精金座椅,椅子显然在乘坐者的体型和威严方面进行了平衡。 她的脚本能的想要蹲到椅子上,小腿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但她似乎马上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立刻挺直腰杆,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板起小脸。 在圆桌的对面,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走向了那两张没有任何装饰的粗糙石座。 “这是如今泰拉流行的家居风格吗?”福格瑞姆用修长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石面,“连个软垫都没有,这可不符合我记忆中泰拉的座椅风格。” “即使在切莫斯也不会有给囚犯的舒服椅子,坐下吧,福格瑞姆。”莫塔里安冷冷地说了一句,率先坐了上去,姿态放松。 马蒂厄和拉尔斯则自动站到了艾琳座椅的侧后方。 “摄政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光影闪烁间,身形瘦弱的帝国档案大臣,特瑞玛斯·塞姆皮雷·克伦率先出言,他并没有看向两位足以让任何忠诚者心跳骤停的原体,也没有看向疑似帝皇容器的少女。 他伸出染着墨迹的手指,指向了艾琳身后。 “依照《泰拉议会古法典》第7卷第4条以及第12修正案,鉴于今日议题的特殊性与危险性,两位……受指控者,以及这位艾琳女士列席,尚算符合‘特殊当事人’条款。” 克伦推了推鼻梁上的目镜,尽力展现出自己对事不对人的态度: “但是,这位隶属于国教的奥特拉玛星区主教,和这位没有任何高阶军衔、在帝国军事档案中查不到任何服役记录的阿斯塔特修士……” 档案大臣的的声调陡然一变。 “他们没有任何安全许可等级。这里是帝国最高议会大厅,不是国教的布道台,更不是阿斯塔特修会的训练笼。让他们旁听涉及帝国最高机密的全体会议,是对帝国一贯议事规则的否定。” 第一位高领主的发言使会议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刺客庭大导师法迪克斯手中的解谜装置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变换着。审判庭代表尔斯嘴角则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个天天埋在那些故纸堆的家伙还真会找。 克伦没有直接抛出对原体或艾琳的质疑,那无疑会集中所有人的目光。而以一道议事的规则质疑这两位随从,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他在试探基里曼对这些“圣载者亲信”的态度,也在试探禁军元帅的底线——图拉真是否会为了两个随从而反对一位高领主的意见?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站在艾琳身侧的图拉真·瓦洛里斯,只是握着战斧,目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禁军来说,在艾琳的安全和旨意受到威胁前,一位国教神棍和阿斯塔特的列席与否根本不值得他主动开口。 马蒂厄的脸涨红了,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顾虑于教宗还未开口。拉尔斯更是清楚这种场合与熟知每条陈旧规则的大臣辩论是不明智的。 基里曼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当然知道克伦的意图,这是高领主们在试探他更深层的想法。 “档案大臣。”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的议程,是一场关于帝国未来的‘特别听证会’。” 他指了指缩着脖子的拉尔斯。 “这位拉尔斯修士,并非无关人员。他是福格瑞姆回归全过程的目击者。他是今天听证会的核心证人。” 基里曼又看向马蒂厄,眼神中闪过一点无奈,而语气依然坚定。 “至于马蒂厄主教,他是由艾琳女士亲自指定的私人记述者。他负责记录圣载者在泰拉的一切言行。” “恕我直言,殿下。” 钢铁般坚硬的女声响起。 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身穿全套仲裁官动力甲壳,脸上带着常年执行律法留下的刚毅线条。 “摄政殿下,请恕我未能完全领会您的意图。” 德拉克马直视着基里曼,没有丝毫退让,“根据《帝国律法》关于高级听证会的程序规定:证人应当在隔离传唤室等候,仅在被传唤提问时方可入场,而非全程列席会议,这存在串供与威胁干扰的风险。” 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抱着书的马蒂厄,眼神像是在看一名待审的罪犯。 “至于所谓的私人记述者……根据《帝国保密法》第93条:高领主或其他与会者的私人记述者,仅被允许出席非全体的日常行政会议。而在涉及‘最高事务级’的全体会议上,任何非帝国档案馆认证的正式记述者,其记录议会成员言行的行为本身——就是重罪。” “这是为了防止帝国最神圣的决策档案,被私人的情感与宗教偏见所混淆。” 德拉克马的手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不遵守这一程序,那么今日会议的所有决议,在法理上将是无效的。” 基里曼的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就在这时。 “异端!这是何等的异端诡辩!!” 尖利、愤怒的咆哮,撕开了原本政客之间的克制话语。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这位身穿粗糙苦修麻衣、干枯如树枝的老妪,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甚至盖过了身边魁梧的星界军总司令。 她伸出枯瘦的手爪,指着克伦和德拉克马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何等可怕的亵渎?!谁敢干扰国教对于圣者言行的记录?!” 教宗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起来,好似要把每个字都当作刀剑甩出。 “你们这群可悲的无信者!脑子里只有腐朽发霉的墨水和庸俗不堪的尘世条文吗?!” 她转身指向坐在椅子上的艾琳。 “坐在那里的是谁?!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那岂是什么‘特殊当事人’!她是神皇亲自选中的圣者!是行走于凡世的神恩!是黄金王座意志的延伸!” 里特拉霍然起身,双手高举,像是要召唤雷霆。 “圣女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呼吸,都是神皇对凡世的恩典!是必须被传颂的福音!” “阻碍圣言被记录,就是阻断亿万信徒聆听福音的渠道!就是试图掩盖神皇的光辉!这是对人类灵魂的谋杀!” 她猛地转头,那双浑浊却狂热的老眼死死盯着法务部部长。 “德拉克马!你想说法务部的凡人律法大过神皇的意志吗?!” 又看向档案大臣。 “克伦!你想说你那堆无用的废纸,比神圣的当代福音书更重要吗?!” “这是何等的亵渎!何等的傲慢!” 马蒂厄站在艾琳身后,听得深以为然。他把怀里的《圣言录》抱得更紧了,腰杆挺得笔直,看向这位以往针锋相对的教宗的眼神充满了赞同。 面对国教教宗突然的爆发,法务部长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一时之间竟不敢反驳关于亵渎的指控。 “呵。” 充满了讥讽的冷笑从阴影中传来。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福音?” 尔斯的声音阴冷滑腻,像是一条毒蛇在爬行,“教宗阁下,我看是谎言吧。” “别忘了,正是你们国教那些所谓‘福音’的记录,充满了夸大、臆造和自我感动。在帕利恩星区,正是因为你们派去的传教士和被篡改的经文,导致数个世界沦为了亚空间的游乐园。” 尔斯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里特拉那身做作的苦修袍。 “这种盲目的造神运动,我们审判庭见得太多了。” 她阴恻恻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曾亲历盖塔拉莫活圣人事件的赫尔曼审判官,在他的绝密报告里是如何评价那些所谓的‘活圣人’——‘充满了亚空间巫术特征的可疑实体’。” “为此,审判庭不得不对往后国教成员宣称的一系列自称‘神皇使者’的个体,进行最严苛的隔离审查与清理。” “你!!” 里特拉教宗勃然大怒,她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手中的念珠被捏得咔咔作响。 “你竟有脸提起这些事!克利奥帕特拉!” 教宗不再维持任何体面,她冲着审判庭代表咆哮道: “别忘了你们审判庭的耻辱之月!还有那个叫格雷法克斯的疯女人干了什么!” “那可是神皇的使者!圣塞勒斯汀!她在神皇的战场上流尽了鲜血,拯救了无数人!” 里特拉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在大厅内回荡: “而你们的审判官做了什么?那个偏执的审判官,竟然试图囚禁天使!竟然试图用那些肮脏的刑具去审查活圣人!如果不是基里曼大人阻止,她是不是还要把圣人解剖了?!” “这种亵渎神灵、迫害信徒的异端行径,你们审判庭在这一万年里不知道干了多少!” 里特拉指着坐在中间的艾琳,手指颤抖: “今天,你们是不是还想对圣载者来这一套?我看你们审判庭的堡垒里面,才窝藏着帝国最大的异端!” “这是必要的甄别程序!”尔斯拍案而起,“如果不审查,怎么知道那是天使还是恶魔的伪装?!” “亵渎!” “那是职责!” “呵!这就是凡人的傲慢!” 争吵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场。 档案大臣克伦在旁边吩咐官方记述者记录下这一混乱场面,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则是发出了会议流程被破坏的抱怨。 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则大声引用着《会议秩序法》试图让两位高领主安静,但声音完全被国教和审判庭的互喷淹没。 而在对面的石座上。 苍白之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那群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凡人领主,脸上露出了回到泰拉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看啊,我的兄弟。” 原体低声对身边的兄弟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愉悦。 “多美妙的画面。这就是我们父亲建立的帝国,这就是罗伯特拼命维护的秩序。” “比起我们在亚空间看到的那些疯子,这些人只是疯得……更有条理一些,不是吗?” 第122章 听证会 好想把腿放椅子上坐着。 艾琳再次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自从坐在这张精金座位上,双腿规矩地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维持着“圣载者”的庄严形象,她已经保持这姿势整整二十分钟没动过了。 但在她面前,这场闹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国教教宗里特拉似乎想要找点东西给审判庭代表来上一下,而审判庭代表的黑色面具上,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耳边全是“亵渎”与“异端”的高亢尖叫。双方都不甘示弱,阴冷的嘲讽不绝于耳,每一句话都在揭露一堆双方的陈年黑料。 议会里大厅充斥着噪音,像是一个被掀翻的菜市场,而不是决定人类命运的至高殿堂。 “老黄……” 艾琳在脑海里无力地呻吟。 “这帮人到底还要吵多久?屁股要坐肿了。他们都不会累吗?那老太太看着都快断气了,怎么肺活量能这么大?” 【政治就是这样,小鬼。】老黄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奈, 【不过再吵下去,那两块石头椅子上的家伙都要笑死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刻意维持的、悲悯世人的神情瞬间崩塌。少女的粉黛眉毛狠狠地皱在了一起,腮帮子气的鼓了起来。 她不再保持端庄的坐姿,而是重重地把背靠在了昂贵的天鹅绒椅背上。 “啧,真没意思。” 嫌弃的咂嘴声虽然很轻,但在一旁感官敏锐的某位耳中,这声音如同雷击。 “轰——!” 沉闷的巨响瞬间中断了所有争吵。 图拉真手中的守望者之斧重重顿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波纹,震碎了距离最近的一盏长明灯。 “够了。” 禁军元帅的声音透露着警告。 正在对喷的教宗和审判庭代表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图拉真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电子眼扫视全场,没有一位高领主敢于与他对视。 “在陛下面前,像市井泼妇一样争吵,这便是诸位身为帝国领主的修养吗?” 所有高领主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不仅仅是因为禁军元帅的愤怒,更是因为他对那个女孩的称呼——“陛下”。 竟然不是“圣载者”,也不是“容器”,而是直接使用了对王座之上那一位的尊称。 图拉真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侧过身,微微向艾琳欠身,然后重新面对议会圆桌。 “关于随行人员的问题,”图拉真的语气不容置疑。 “圣载者的意愿很明确——她希望这两位留下,禁军修会支持这一意愿。” “现在,”图拉真握紧战斧,目光锁定档案大臣克伦,“还有哪位大人,想要引用一条法典来反驳吗?” 克伦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 禁军修会支持她的意愿。 这句话以及刚才那个称呼的分量太重了。这意味着万夫团在政治立场上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承认了少女的敕令权,这权力仅有泰拉皇宫内的那一位曾有过,高于一切世俗法律。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大椅子上的小女孩,默默在心中的评估表上,将“艾琳”的权重从“重要变数”提升到了“帝国核心”。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摄政王座上,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会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指轻敲扶手。 “既然元帅已经表明了立场,且无人再有异议。” 基里曼的声音平稳有力,迅速推进流程,“那么——马蒂厄主教、拉尔斯修士,便入列记录席和证人席。” “克伦大臣。”基里曼看向档案大臣,“将此决定作为‘摄政王特批’载入今日档案。我不希望在未来,看到关于今日程序的任何纠纷。” “是……是的,殿下。”克伦连忙低下头,手指在记录仪上飞速操作。 “那么现在,进入正式议题。” 随着基里曼的一挥手,议会大厅内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原本照亮穹顶和四周雕像的均匀柔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肃穆的昏暗之中。 十二束灯光从高处垂落,分别打在十二位高领主的席位后。 而另外两束更为冷硬肃杀的光束,垂直打在中央那两张粗糙的花岗岩石座上。 “铛——” 书记官敲响了沉重的铜钟,悠长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宣告着一项议会正式议题的开始。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起身,她面容冷硬,手中捧着一本金属封皮的法典。 “现在,我以帝国法务部的名义,宣布开始关于‘原第十四军团之主莫塔里安’与‘原第三军团之主福格瑞姆’的特别听证会。” 德拉克马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冰冷的执行着程序。 “对他们的指控如下:一级叛国罪、随叛军首脑荷鲁斯·卢佩卡尔攻击神圣泰拉、在伊斯塔万星系及后续战役中屠杀帝国公民、以及……与亚空间大敌的深度勾结。” “在座之十二位高领主将作为陪审团,摄政王殿下拥有最终否决权。” 光束下。 莫塔里安坐在石座上,显得有些不安。他双手紧紧地抓在扶手上,像是一尊和座椅同化了的雕像。 而福格瑞姆则截然不同,他还翘着二郎腿,甚至还不时用修长手指梳理着一头银发,好像这只是一场有些无聊的晚宴采访。 “第一项指控。” 德拉克马合上法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大步走出高领主环形席位,站在了莫塔里安面前十米处。 即使面对一位原体,这位法务部长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对于所信奉律法的坚定捍卫,给了她底气。 “莫塔里安。” 德拉克马直呼其名,“根据《泰拉统一法案》和你曾在帝皇面前立下的誓言,你发誓守护人类,忠于帝皇。但在伊斯塔万III,你亲手下令用病毒炸弹屠杀了自己的忠诚子嗣;在泰拉围城战中,你的死亡守卫作为先锋,在神圣泰拉上释放了……不可名状的瘟疫。” 她指着脚下的地板,声音提高了两个度: “律法只看事实。而事实是,你背叛了人类和帝国,因为你的背叛,亿万生灵在瘟疫中哀嚎着死去。” “如今你坐在这里,我想听到的不是托辞。” 德拉克马死死盯着莫塔里安那双灰色的眼睛: “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信任一个曾经为了伪神而向帝皇挥刀的叛徒?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你不会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再次将瘟疫撒向泰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粗糙的石座上。连基里曼都不自觉地握紧了王座的扶手。 莫塔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痛哭流涕,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以及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借口?”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我不需要借口,凡人。”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头顶的穹顶,那里画着大远征的壁画。 “我的罪孽写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地表上,也记录在泰拉皇宫外墙被腐蚀的砖石上。,我无法否认,也无意否认。” 莫塔里安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回忆。 “我与亚空间的纠葛,是一个愚蠢的悲剧。我憎恨巫术,却最终变成了巫术的奴隶,是我卑劣的手下,卡拉斯·提丰……泰丰斯,将我的军团带入了毁灭的陷阱,我曾以为我是在拯救我的子嗣免于痛苦,却最终将他们推向了永恒的折磨。” 德拉克马冷冷地打断他:“如果你只是想说你被骗了,这并不能减轻你的罪责。” “不。” 莫塔里安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法务部长。原体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的颓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之所以回来,不是为了乞求你们律法的宽恕,因为凡人的律法审判不了灵魂的堕落,也没有绞刑架能挂住一个原体。” 莫塔里安迈前一步,逼视着德拉克马: “我回来,是因为曾经名为莫塔里安的灵魂,已经在伪神的花园里死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是名为‘复仇和解脱’的幽魂。” 他指着自己的胸膛。 “如果你需要信任的理由——那就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我对拖我下水、将我变成怪物的伪神的……仇恨。” 莫塔里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彻骨寒意: “这种仇恨,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比任何忠诚者,都要深一万倍。我会用我的镰刀收割每一个伪神的信徒,直到它的国度化为灰烬,只要能给我复仇的机会,我愿去往任何战场。” 德拉克马面对着原体的威压,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后退。她沉默了片刻,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退回了座位。 “我的质证结束。” 她说。 聚光灯移动。 所有的光芒转向了那张带着优雅微笑的面孔上。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站了起来。 没有像德拉克马那样正气凛然的喝问,她像是一条毒蛇,慢慢游走到圆桌边缘,缠绕在她的猎物身上。 “很感人的复仇宣言。” 尔斯鼓了两下掌,然后话锋一转, “至于你……切莫斯的福格瑞姆。” “我们都知道,真正的第三军团原体已经献祭了自身,变成了亚空间的玩物。根据摄政殿下分享的绝密资料,恶魔原体在埃斯图特战役中被太空死灵带走了。” 尔斯拿出一份数据板,那是来自机械教的基因检测报告。 “而你,根据铸造将军的检测。虽然你的基因与原体完全匹配,但你的来源尚不明确。 尔斯盯着福格瑞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抛出了她的问题: “你只是一位克隆体,一个影子。”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这具肉体里,装着的不是另一个潜伏的恶魔?” “更重要的是——” 尔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恶毒,“当叛徒的诱惑再次到来,你凭什么保证,你不会像曾经那样,拔出剑,砍下你最亲爱的兄弟——费鲁斯·马努斯的头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基里曼的手指猛地扣进了精金扶手,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费鲁斯·马努斯。这是所有忠诚派心中永远的痛,更是福格瑞姆最大的禁忌。 石座上,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冲天的狂怒,但又很快退去了。 切莫斯的凤凰看起来像是瞬间苍老了一千岁,总是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紫色眸子,流露出了哀伤。 他没有反驳,没有发怒。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尔斯,就像看着一面镜子。 “多么……犀利的问题啊,这位审判官女士。” 福格瑞姆轻声说道,声音不再轻佻,反而带着破碎感。 “你说得对。我是他的影,我是一位疯子医生偶然诞生的杰作。我的肉体,并非来源于帝皇本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少了几分浮夸。 “但正因为我从无到有的‘空白’,正因为这具躯壳没有经历过万年的堕落……它才得以承载被我的妹妹夺回来的、真正属于‘福格瑞姆’的本质。” 福格瑞姆走到光束中央,面对着全场的目光。 “至于费鲁斯……”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明显地哽咽了一下。 “他是我永恒的噩梦,每一晚,当我闭上眼,我都能看到那把剑落下,看到我挚爱的兄弟的头颅滚落,那种痛苦……比任何肉体的刑罚都要剧烈。” 福格瑞姆仰起头,看着高处的基里曼,又看向旁边的莫塔里安,最后目光落回审判庭代表身上。 “我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视,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是曾经追求完美的福根,邪神所承诺的完美只是谎言,我本该在一万年前就明白。”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美丽的脖颈。 “我是来证明——即使一件瓷器打碎了,用金漆修补后,依然能盛放为了帝皇而流的血。” “我带着万年的悔恨归来,这就是我对抗叛徒最有力的武器。因为我已经体验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绝不会再放手。” 福格瑞姆向前一步,目光直刺审判庭代表的灵魂: “如果你不信,审判官。你可以现在就上来,砍下我的头颅。” 他微微侧过脖子,露出颈部,姿态坦然得令人心惊。 “看看从这具身体里流出来的,到底是叛徒的黑血,还是属于帝皇子嗣的……鲜红。”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沉重。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艾琳从那张大得过分的椅子上跳了下来,举起一只手,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发言。 走到福格瑞姆身边,抬头看着她那漂亮过分的哥哥,然后转身面向所有高领主。 “我有一位证人想要出庭作证,我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判定,现在的福格瑞姆。” 第123章 铁父 【等等,艾琳?】 老黄的声音充满了诧异。 【证人?谁啊?你不会是说拉尔斯那家伙吧?】 老黄看了一眼站马蒂厄身侧的拉尔斯,忍不住道: 【虽然拉尔斯是福根名义上的儿子,但在这群高领主眼里,他什么也不是。这可是对一位原体的审判,就凭连服役记录都查不到这一点,在他们眼里都不会有任何说服力吧。】 “不是拉尔斯,老黄。” 艾琳在心里回应,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平静, “是一个声音告诉我的……从我们踏入泰拉那一刻起,就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 “那声音……很痛苦,也很压抑。” 【声音?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见?】 老黄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但那声音告诉了我,将那对福格瑞姆来说‘特别的人’召来的方法。” 艾琳听到而他没有听到,在战锤40K的世界里,这简直就是标准的恐怖故事开头。 作为寄宿在艾琳意识里的“房客”,他理应共享着艾琳的所有感知。 【难道是那只蓝毛鸟在搞鬼?可这根本不……】思维卡壳了一瞬,随即老黄像是想通了什么,发出一声长叹。 差点忘了……这里可是神圣泰拉,除了王座上那位,谁还能有“痛苦还很压抑的声音”,还能绕开我这“帝皇小号” 【妈的,黄皮子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面说?老子还是被他抓来的壮丁呢!】 但很快,老黄就放弃了深究,毕竟在战锤40K的世界里,试图去理解在王座上呆了一万年的帝皇的想法,还不如去教欧格林数到一百。 【算了,你是大号,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也拿你没辙,只要别把小艾琳给带坏了就行。】 …… 现实中,艾琳的话引起了会场的一阵骚动。 “证人?”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法典捏出了指印。 她脑海里本能的开始浮现对应的条例:临时增加作证人员,应当经法务部背景审查,否则将严重违反《帝国律法》第……”。 “还在想着那些法条吗?”艾琳歪了歪头,脸色平淡看不出表情, “这位……法务部长女士,在我请出这位证人之后,我可以确保你不会有审查他的想法。” 艾琳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也许他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有资格,履行审判的职责。” 而在艾琳与法务部长交谈时。 站在后排的拉尔斯已经在内心上演了一出大戏。 这位前总督次子、现役第三军团“唯一”的忠诚独苗,一直在观察着自家老大的态度。 当他听到“最有资格”、“评判福格瑞姆”这些关键词时,脑子瞬间活络了起来。 这里还有谁能比我有资格……我乃是原体长子!父亲唯一的传承者。 “就在上周,父亲还看了我为他做的粘土雕塑,他还感动到拍了拍我的背,虽然父亲太激动了,疼得我差点昏过去……没错!老大一定是在准备叫我上场。” 想到这里,拉尔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还把有点歪的战术腰带扶正了。 “咳咳!” 大声清了清嗓子,如此无礼的举动在会议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迈着自以为豪迈的步伐,试图完美配合自家老大的拉尔斯走到台前。 “没错!这位证人就是……” 拉尔斯高举着手,脸上洋溢着“真相时间”的自信,“我!拉尔斯·瓦兰塔!关于福格瑞姆大人的高尚品格和那颗金子般的心,我非常有发言权!我认为大人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不得不提他的造型是全银河最……”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会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阿斯塔特身上。 福格瑞姆尴尬地双手捂脸,手指缝里透出一股绝望的难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去了是不是该给他加练十万组深蹲。 艾琳也慢慢转过头,褐色双眸里没有平常的笑意盈盈,只让拉尔斯回想起了第一次看手打肉酱时的恐惧。 “一边儿去。”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冻过的,“谁说是你了?” “嘎?” 凤凰之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周围几位高领主饶有兴致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父亲准备吃人的表情。 “……哦……。” 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回马蒂厄主教身后,努力把自己压缩成一根不起眼的装饰性立柱。 但这氛围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当拉尔斯退下的那一刻,议会大厅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滋滋滋……” 原本稳定的全息投影仪开始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星炬院主持斯洛德猛地捂住了自己瞎掉的双眼,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这是……什么……” 星语庭主持兹拉塔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身上的灵能屏蔽符文开始冒烟,“亚空间波动?!在这里?在帝国议会大厅的中心?!” 艾琳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 她闭上了眼睛。冷汗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滑落,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虽然肉体并未接触外物,可艾琳感觉自己像是承载了过于沉重之物。 “啊……” 艾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她那头原本由女官编成了几束精致辫子的亚麻长发,从发根开始飞速褪色。 枯骨般的白色。 辫子自动散开,森白色长发无风自动,向后疯狂飘散,像是正处于一场无形的灵能风暴中。 艾琳猛地睁开眼,那里正跳动着着两缕细小的黑火。 她缓缓伸出小手,小臂和手腕上青筋微显,指尖深深扣入面前的虚空。 对着面前的空气,做出了一个“划开”的动作。 “撕啦——” 现实的帷幕发出了哀鸣。 在两束聚光灯之间,被告席的石座前方,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口子。 “咚。” 一只液态金属般的大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抓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手臂闪烁着钢铁寒光,还燃烧着灵能的烈焰。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跨越了界限,带着未尽的怒火踏入了现实。 他比普通的阿斯塔特更加高大,身上穿着漆黑的动力甲,左右肩甲上面布满了人类颅骨。 他的脖子以上令人不敢直视。 因为那里没有头颅。 只有一团灵能烈焰构成的、隐约呈现出骷髅形状的火球,在护颈上方燃烧。而在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战锤的虚影。 “警告!警告!” 铸造将军的全息投影发出了刺耳警报声,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逻辑错误!检测到灵能读数!生物局部特征比对……匹配度100%!” “砰!” 审判庭代表尔斯身上的灵能干扰器炸裂开来,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毫无察觉,她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自己的椅子。 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份秘密档案的记载…… '' 在帝国所有的传说之中,其中最异于寻常就是诅咒军团。对于那些知道如何寻找真相的人,有很多关于这些幽魂般的战士不可抹灭的证据,他们在最绝望的战斗中突然现身,却又在战斗结束之后神秘的消失。'' — 审判官 D. Merloriac,时空审判庭 “费鲁斯……?” 基里曼猛地站了起来,他紧握着帝皇之剑的剑柄,大手颤抖着。 虽然并非第一次见这位死去的兄弟归来,但对这种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现象,基里曼还是表现出了震惊。 莫塔里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作为前死亡守卫的原体,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对生者和叛徒的纯粹愤怒。 但在场的所有人中,反应最激烈的,不是高领主们,也不是基里曼。 只能是福格瑞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能在审判官面前回应质疑,从容不迫的地展示自己的脖颈。 但在那无头的火焰巨人出现的瞬间。 福格瑞姆崩溃了。 优雅、从容、以及放下了一切过往的释然,都瞬间破碎了。 他死死盯着那双银色的大手。 “费……费鲁斯……” 福格瑞姆的声音不再能维持悦耳,紫色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冲刷着他那美丽的脸庞。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对方会以无情的语气审判自己。而是悔恨,是哪怕被全世界原谅,被艾琳和帝皇赦免。却永远无法和对方亲口忏悔的遗憾。 沉重的石座在原体剧烈的颤抖中发出崩裂声,至伟铁父的亡魂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福格瑞姆。 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带着审视的视线。 福格瑞姆想要站起来,走过去跪下,然后向他道歉,如果他亲爱的兄弟顺手把锤子砸在自己的脑袋上,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扣进了血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张着嘴,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呼吸,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啊……啊……” 第124章 判决 费鲁斯·马努斯的亡魂伫立在大厅中央,就在两束聚光灯的交汇处。 虽然脖颈断口处只有燃烧的骷髅烈焰,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实质般的视线扫过他们。 空气在扭曲。 离得最近的档案大臣的座位扶手开始发烫,石座周围的狂信徒地毯开始卷曲焦黑。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手中的记录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死死按住自己腰间的荣誉警棍。 维护法条的信念在疯狂大叫着这是非法灵能者,但她的生物本能却让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的表现更为直接,这位素以强硬示人的教宗此刻已经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在胸前画着圣礼。 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圣言录》中关于“神皇圣十字军”的篇章,眼神在恐惧与狂热之间切换。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她长袍下佩戴的数十个圣物护符正在发烫,有些已经烫伤了她的皮肤。 这些专门针对亚空间恶魔的圣物十分活跃,但它们给出的反馈不是“抵御”,而是“共鸣”。 “嗵……嗵……” 费鲁斯·马努斯的亡魂动了。 握紧了手中若隐若现的战锤,无头战士迈着山崩般的步伐,走向了赎罪者的石座。 或者说走向了那个处于崩溃中的、曾经被称为凤凰的存在。 福格瑞姆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姿态。 切莫斯的凤凰如等待惩罚的孩子,所有的心防,都在这无头的身影面前粉碎了。 福格瑞姆从石座上滑落。 他感到这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自己躯体的重量。 “扑通。” 双膝跪地向着他的兄弟。 向着福格瑞姆亲手杀死的、也是他最爱的兄弟。 “对不起……” 开口即是破碎不堪的哭腔。 “戈尔贡……求你……”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费鲁斯手部的护甲,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时触碰过的地方。 “让你的‘破炉者’落下来……就像我在伊斯特凡五号对你做的那样……求你……” 福格瑞姆撕扯着自己完美的银发,“我有罪……我不想再背负这记忆了……费鲁斯……把它拿走吧……” 艾琳站在裂隙旁,脸色苍白如纸。 维持这样一道连接生死的门扉正在耗尽她的每一丝体力。 【艾琳?没事吧,你还能撑得住吗】 “我没事,老黄你看福格瑞姆哥哥,他好像又崩溃了。” 老黄也在意识深处沉默了。 【这就是费鲁斯对他的份量啊……】 【我们明明在梦境里劝了他那么久,我还以为福根完全释怀了呢。】 阴影吞没了跪在地上的凤凰。 费鲁斯停在了福格瑞姆面前。 他没有挥动那把幽灵战锤。 那只象征着钢铁与力量的银色大手猛地探出。 “砰!” 银色大手死死扼住了福格瑞姆修长的脖脖颈。 高领主们屏住了呼吸,内务部总长甚至捂住了嘴巴,以为下一秒就会再次看到兄弟相残的画面。 但并没有。 费鲁斯单手发力,将跪在地上的福格瑞姆硬生生地提了起来,直到凤凰的双脚离地,那无头的火焰面孔与福格瑞姆的紫色眼睛平齐。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愤怒、悲伤且坚硬如铁的意念,瞬间横扫了整个议会大厅。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像是在灵魂的铁砧上重重的锤打。 【软弱!福格瑞姆!】 意念如雷霆滚过。 “我……我有罪……”福格瑞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想用死来逃避吗?!】 费鲁斯的意念波变得更加狂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你想让我再杀你一次,好让你那可悲的负罪感得到解脱?看着我!你休想!】 代替头颅的火焰猛烈地摇曳着,似乎在咆哮。 【对我来说,你就是福格瑞姆!无论你是如何回来的,无论你的肉体是谁造的!既然你的灵魂在这里,陪伴着我们的家人。那你就是我无法斩断的兄弟!那该死的恶魔只是个被淘汰的废品!】 福格瑞姆停止了挣扎,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无头巨人。 【你当然有罪!那罪孽流淌在你的血里,刻在你的基因里!但死太容易了,我的兄弟。死是解脱,是该被淘汰的无能之人的选择!】 银色的大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分,逼迫福格瑞姆直面这穿越生死的质问。 【带着我的死活下去……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吧……这就是你的惩罚。】 【既然那女孩把你从香水味的粪坑里拽回来了……那就给我站直了!去给还在燃烧的星系带去你的拯救!去保护好这个我们一起建立的帝国!去保护好……我们的妹妹】 【别让我再一次看不起你,凤凰!】 “轰!” 费鲁斯猛地松开了手。 福格瑞姆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指印。 他没有再哭泣。 歇斯底里的崩溃似乎随着刚才的话语而终结了。 他趴在地上,手指触碰着焦痕,眼中虽然依然有着悲伤,但全新的使命感正在涌上来。 至伟铁父没有再看他的挚爱一眼。 无头的巨人转过身,面对着圆桌周围的十二位高领主,面对着坐在摄政王座上的罗伯特·基里曼。 他手中的战锤虚影,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整个议会大厅都震颤了一下。 那团头颅位置的火焰变成了冰冷的黑色。 【虽说他死罪难免。】 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但这份债,不该由他人了结。】 【我要求——法庭,判决他赎罪。直到他的血流干,或者银河燃尽。】 说完这句话,费鲁斯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 艾琳终于到达了极限,她的身形摇晃了一下,鼻孔中流出了鲜血。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 无头的巨人微微侧身,分别转向了主位上的基里曼,以及坐在一旁石座上沉默不语的莫塔里安。 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他那宽阔的肩膀微微下沉,做出了兄弟间心照不宣的颔首动作。 “嘭。” 如同老熔炉的火熄灭了。 漫天飞舞的火星在原地散开,漆黑裂隙迅速愈合。 费鲁斯·马努斯,第十军团之主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现实宇宙中,只留下未散去的岩流与铁锈味。 议会大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也是父亲给予的结局。 基里曼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证人……已经完成了他的证言。”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而威严。 “审判庭代表,法务部长,还有诸位高领主。”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审判庭代表,“你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还是说,你们要传唤刚才那位……去你们的审讯室里过一遍测谎仪?” 尔斯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报废的灵能探测器,回想起黑甲巨人所带来的恐惧。 面对真正的帝皇伟力,面对原体的亡魂,凡人的权术、阴谋和质疑显得如此苍白。 如果连死者都能回到法庭选择宽恕并要求赎罪,生者又有何资格置疑? 尔斯沉默了良久,最终,她默默地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法务部……”德拉克马合上了那本厚重的金属法典,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反而有些底气不足。 “鉴于……以上证词,以及……受……受害者本人的……意愿表达。” 她看了一眼脖子上带着焦黑指印、重新站直身体的福格瑞姆。 “法务部,无异议。” 基里曼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进行表决。” “我以帝国摄政的名义,做出如下判决:原第十四军团之主莫塔里安,与原第三军团之主福格瑞姆,以‘赎罪者’身份回归帝国,保留其部分职权。” “诸卿可表决意见。” 基里曼率先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是图拉真·瓦洛里斯。 星界军总指挥和海军上将对视一眼,迅速举手——他们需要战争的胜利,而两位赎罪原体能带来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 铸造将军的投影发出一声电子合成音:“逻辑通过,机械教将附议。”。 星炬院主持和星语庭住持默默举起手。 国教教宗里特拉还在狂热地画着天鹰礼,一边高喊“神迹”,一边举起了双手。 最后,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在权衡了刚才的超自然威慑后,也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甚至连审判庭和法务部也没有投反对票,只是选择了弃权(在帝国议会浩如烟海的规则中,这代表了默许)。 “很好。” 基里曼的声音一锤定音。 “记录在案。即刻生效。” 在议会大厅的角落里。 马蒂厄主教虽然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但他手中的自动羽毛笔已经快要在羊皮纸上写出火星子了。 他以一种看到了神国降临般的狂喜,嘴里念念有词: “无头的天使!宽恕与惩罚!那是《圣载者启示录》辉煌的新篇章!章节名——‘圣载者所带来的恩典:亡者的宽赦’!” 而他边上的装着立柱的拉尔斯,则是摇了摇脑袋。 “我靠,老大的人脉这么牛啊,以后我岂不是挂了也要变成这样?就是这造型要是能改改就好了……” 第125章 何以为名 随着判决落下,艾琳强撑着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随后便向着地面倒去。 维持连接亡者世界的通道抽干了她大量的体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让她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脆弱。 还没等小小的身躯倒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先一步笼罩了她。 莫塔里安不知何时离开了他的石座,曾令整个银河闻风丧胆的死亡之主,此刻收敛了全身的煞气。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像是害怕用力过猛碰碎了他珍宝般的妹妹。 能徒手捏碎动力盔甲的大手,轻轻抚过女孩的背部,将艾琳托了起来。 “又把自己累坏了。” 莫塔里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此刻苍白之王的话语中却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即使身处兄弟们之间,也总是阴郁地盯着虚空的灰色眼睛,正低垂着,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目光中满是温情。 “睡一会吗?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艾琳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靠在原体那件粗糙的灰袍上。 莫塔里安抱着她,一步步走回那张为了她准备的精金座椅。 他没有直接把她放下去,而是先用另一只大手扫了扫椅面,又调整了一下天鹅绒靠垫的角度,直到确认每个褶皱都完美贴合,才小心翼翼地将艾琳放回座位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重新变回了沉默的原体,默默地退回到石座之上,大手微微抬起,似乎是警告着周围任何敢于审视刚才行为的目光。 “艾琳。” 另一道身影同时出现,罗伯特·基里曼完全顾不上此时还处于帝国最高的会议上,起身来到座椅旁,单膝跪下,为了能够平视他的妹妹。 基里曼原本充满沉思和政治计算的脸上,只留下了关切,伸出温热的手掌贴了贴艾琳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正常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父亲总是喜欢将更多重担压在同一人身上,如果那人没有在上一份重担中崩溃的话。” 基里曼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锡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包装精美的、印着马库拉格“U”型徽记的高纯度巧克力。 这是远在奥特拉玛的那位艾琳御用厨师大卫·戴出品的,虽然不得不监督艾琳的营养摄入,但基里曼一直带着自家妹妹爱吃的零食。 “快吃点吧,小法官。”基里曼剥开锡纸,递到艾琳嘴边,“补充一下血糖,这里的空气太沉闷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艾琳眼睛一亮,抓过巧克力,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大口,因为吃得太急,嘴角还沾上了一抹黑色。 “呜呜……好吃!” 看着艾琳狼吞虎咽的样子,基里曼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周围的高领主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忘了落下;档案大臣手下记述者的记录笔差点滑落;就连铸造将军的全息投影都闪烁了几下。 神皇在上,这和普通凡人照顾妹妹又有何区别。要是在外面说这种事情,会被狂热的朝圣者认为是亵渎原体威严而剁成面包馅吧。 直到看着艾琳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又接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后,基里曼才重新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披风,走回巨大的摄政王座,双手重新交叉置于桌前。 “听证会结束,所有指控已被撤销。” 基里曼的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如同一锤定音的判决。 “那么,诸位大人。我们现在必须面对下一个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圆桌上的十二张面孔。 “圣载者,艾琳女士……在这个帝国中,究竟应当处于什么位置?” 如果说刚才的听证会是针对过去的审判,那么现在基里曼抛出的议题,就是一场决定未来的战争。 而对于高领主们来说,未来总是更为重要的。(也许除了档案大臣克伦) 话音刚落,无形的硝烟味便在空气中弥漫开。 “这还需要讨论吗?摄政殿下!” 毫无意外,是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 身穿粗糙麻衣的老妪猛地起身,枯瘦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准备把自己当场献祭。 她的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仿佛不是在看吃巧克力的女孩,而是一尊活着的,金灿灿的黄金圣像。 “神迹已经显现!亡者归来!神皇的禁军也已经认可!” 声音尖锐高亢,带着国教特有的咏叹腔调,“她是黄金王座滴落的泪水与怒焰!只有最神圣、最崇高、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头衔,才能匹配她的荣光!” 她环视四周,用蔑视异教徒的眼神看着其他高领主,最后大声宣布: “国教至高圣会提议!尊奉其为——‘至高神选,帝皇圣女与神圣教廷终身总守护者’ 此言一出,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并在泰拉至圣大教堂为其修建行宫!她的意志即是神谕!凡是有教堂钟声响起的地方,她的命令就应当高于一切世俗的指令!” “荒谬!绝对的荒谬!” 一声冷硬如铁的呵斥打断了教宗的狂热咏叹。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戴着戒指的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如同战鼓。 “教宗阁下,请收起您那溢出的狂热。” 罗斯卡夫勒的声音冰冷,带着常年与天文数字般的预算和物流数据打交道所练就的绝对理性。 “各位大人是否意识到,教宗大人正在试图构建一个怎样的计划?‘教廷总守护者’?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里特拉,语气犀利如刀: “这是否意味着教廷可以以圣女殿下的名义随意调动什一税?意味着你们的一句‘这是神谕’就可以让一个农业星系停止生产去搞什么赎罪朝圣?” “还是说,您想借着神皇之女的名义,让国教凌驾于《帝国律》之上,让行政院变成你们修道院随意支取的账房?” “恕我直言!”罗斯卡夫勒深吸一口气,转向基里曼,“摄政殿下,现在的帝国,需要的不是又一场华而不实的宗教狂欢,而是秩序、效率和法理,我相信您能看出对一位最高领袖使用纯粹的神学头衔,根本就是一场假借帝皇之名的政变阴谋!” “附议。”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紧随其后。她按着腰间的警棍,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教宗。 “殿下,《帝国律》是您的父亲亲手赐予人类的护盾,也是帝国运行万年的基石。” 德拉克马的声音充满了警告意味,“如果将艾琳殿下解释为纯粹的‘神’,那国教是否就不受法律约束。” “如果一个信徒在泰拉街头高呼她的名,杀了一个无辜者,我该如何?赞美杀得好吗?如果国教要赦免一个实际上的罪人,理由是他够虔诚,那法务部该如何执行正义?” “为了法理的尊严!为了律法的贯彻!”德拉克马大声说道,“我认为艾琳殿下应该有属于帝国大众的头衔——‘帝国至高皇女’!”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公告整个帝国,殿下她的皇室成员的身份,我们可以为殿下制定一套完整且系统化的法典,以便帝国的子民更好的执行殿下的意志!” 两派势力针锋相对,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里特拉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这两位世俗派领袖的鼻子,开始了毫无顾忌的人身攻击: “法理?秩序?看看窗外吧!大裂隙把你们所谓的‘秩序’撕得粉碎!当亚空间在虚空中咆哮时,难道你的法典能把它们骂回去吗?” “只有信仰!只有狂热到不惜牺牲一切的信仰,才能让神皇的战士们在每条战线上战斗!” “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血管里流着墨水和合成药剂的官僚,怎么敢用你们那腐朽的、充满了铜臭味的条条框框去束缚神皇的血脉?!” 教宗的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老枭:“你们这是在试图给太阳套上枷锁!这是亵渎!这是背叛!这是想让帝国失去最后的希望!” “够了!这不仅是对逻辑的背离,更是对会议效率的极大浪费!” 就在双方快要动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机械教铸造将军,突然插入了战场。 “滋——” 巨大的全息投影发出一阵毫无感情的电流声,来自遥远火星铸造将军拉斯基的声音响起。 “逻辑中断,争吵效率:负值。” 拉斯基那庞大的身躯投影在圆桌中央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瀑布般滑过。 “你们提出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变量。” 电子合成音冰冷而客观,却带着一种降维打击的傲慢。 “建议:不要试图用生物语言的局限性去定义不可计算的变量。”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动图,下方标示显示这是围绕皇宫区域的灵能读数。 “自目标实体(艾琳)进入冥府之门起,太阳系神圣机械的机魂活跃度上升了0.043%。黄金王座周边的亚空间湍流指数下降了12%。这种‘神圣共鸣’具有极高的物理价值。” 拉斯基的话锋一转,直接击碎了国教想要将艾琳带回教廷的企图: “因此,机械教反对将目标安置于国教圣所的提议,为了最大化这种共鸣效率,她应当居住在皇宫内廷,越靠近神圣机械的核心(黄金王座)越好,这符合欧姆尼赛亚的最高优化逻辑。” “附议。” 空灵、沙哑,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响起。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星炬院主持,卢修斯·斯洛德,颤巍巍地举起了鹰爪般的手。 “光……必须回到源头。” 斯洛德虽然瞎了,但他此刻似乎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在这无尽的黑暗岁月中,星炬的火焰虽然明亮,但前路却依然……寒冷刺骨,但在殿下身上,我看到了‘黎明’。” 他转向国教教宗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殉道者的气场让里特拉都感到了畏惧。 “不要用你们凡俗的庙宇去囚禁太阳,教宗。她不需要你们给的头衔来增加光辉,她需要的是……觐见。为了全帝国亿万舰船的航行安全,为了让星炬稳定运转……让她去王座吧。” 星语庭住持兹拉塔也发出了低沉的赞同声:“星语网络中的痛苦被抚平了一些,如果将殿下束缚在凡世俗务中,会浪费掉这种对宝贵的压制力。 “星语庭支持‘帝国皇女’的头衔,但我们坚持增加一条:她应当拥有召见任何灵能机构负责人的权力,反之这些机构的负责人也应当有权向她汇报相关事务。”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机械教和两大帝国灵能机构的突然介入,虽然没有直接支持任何一方的头衔定义,但却在实质上打断了某一方对艾琳的“控制与释义权”。 基里曼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这一幕幕丑态与算计。 他在等,等各方的底牌都亮出来。 分心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琳。 小女孩正无聊地抠着手指,时不时和旁边小声逼逼的拉尔斯交换一个眼神,似乎对这些正在决定她命运的争吵毫无兴趣。 “老黄,他们还没吵完吗?”艾琳在心里叹气,“好困,我想回家睡觉了。” 【快了快了,这帮人啊,每个人都想把你切一块带回去供着。】 基里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肃静。” 并不高亢,但带着原体特有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摄政王站起身。 “我听到了诸位的意见。” 基里曼缓缓说道,目光在罗斯卡夫勒和里特拉之间游移,“国教希望彰显神圣,以安抚帝国的人心;内务部和法务部希望明确规定,以维护法统。” “这并不矛盾。” 基里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着某种平衡。 “既然她是父亲的意志,那么她便是连接天国与凡世的桥梁。” “因此,我提议——” “授予艾琳女士——‘帝国皇女和至高圣裁者’之头衔。” “确立皇女作为帝皇圣嗣的统治之权,位居皇室之列,享有最高行政豁免权。” “而至高圣裁者,将确认她承载神皇意志的神圣地位,拥有对国教教义的最终解释权与否决权。”。 里特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旁边苍白之王冷冰冰的眼神,又看到禁军元帅的电子眼,还是选择了闭嘴。虽然没有拿到“国教守护者”,但“圣裁者”这个名头也足够国教在未来一万年里做文章了。 “这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决定,殿下。”罗斯卡夫勒虽然对行政成本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妥协了。 “但是!” 里特拉虽然接受了头衔,但她绝不会放弃捞取政治资本的最后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既然名分已定,为了向全银河宣告这一伟大的时刻,为了在大裂隙的阴影下提振全人类的士气!国教提议——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面向全泰拉乃至全帝国的加冕大典!” “我们需要一场庆典!一场神迹的展示!让所有的异端都在这光辉下瑟瑟发抖!” 基里曼沉吟了片刻。 他看向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虽然一脸肉疼(想到了燃烧的预算),但也微微点了点头——现在的帝国太需要一点好消息了,哪怕是花钱买来的希望也是希望。 “我同意。” 基里曼点头,“我们需要希望。这比舰队更珍贵。” “我也同意。”福格瑞姆突然开口,他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帝国的皇女值得最辉煌的登场。” “而且……恕我直言,泰拉如今的审美太糟糕了,这场典礼的流程和设计,必须由我——福格瑞姆来把关。” 莫塔里安哼了一声:“你总是喜欢这些花哨的把戏,不过……这是她应得的。” “那么,决议就此通过。” 第126章 灰烬建军 【帝国官方历史档案·绝密级·审判庭印记】 【编号:HT-1313】 【摘录自《罗伯特·基里曼摄政时期议会纪要》,由帝国档案大臣特瑞玛斯·塞姆皮雷·克伦亲自封存】 “……那是帝国历史上最为动荡,却又最为辉煌的一日。这一天,不仅标志着‘帝国皇女’艾琳殿下法理地位的确立,更见证了一项曾被视为绝对禁忌的军事改革——史称‘灰烬建军’(The Ash Founding)。 尽管在当时的官方宣传口径中,这被称为‘针对大裂隙威胁的特别军事扩编行动’,但在这一天,高领主议会不仅打破了《阿斯塔特圣典》的万年铁律,更是在实际上赦免并重组了曾经被诅咒的基因血脉。 历史的齿轮在这场会议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并在摄政王与机械教大贤者的推动下,强行转向了未知。有人称这是帝国最大的豪赌,亦有人称之为——涅槃前的阵痛。” …… 【现世·泰拉·帝国议会大会议厅】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摄政王座上,他的目光扫过刚刚平复了心情的内务部总长与法务部部长。 “下一个议题。” 罗伯特·基里曼并没有给高领主们喘息的机会。 “关于原第十四军团与第三军团的……重组与武装事宜。” 这句话再次像一颗扔在桌子上的热熔炸弹一样,炸开了平静的气氛。 还在为拿到了“加冕礼”主办权而沾沾自喜的国教教宗里特拉,把自己缩回了椅子里——这种不涉及信仰传播,却涉及到要花大钱的事务,国教只需要精神支持。 “反对!”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再次站了起来。她的手指死死按着面前的《帝国律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摄政殿下!您在上一刻刚刚用智慧平衡了法理与信仰,为何这一刻又要亲手通过一项违法的决议?” 德拉克马的声音在颤抖,“根据您在大叛乱后亲自撰写的《阿斯塔特圣典》,军团编制已被拆解!任何试图重建‘军团’规模武装的行为,都是对帝国安全的潜在威胁!这是防止第二个荷鲁斯出现的最后一道防线!” “即便他们现在是被接纳的赎罪者,”德拉克马指着对面石座上的两位原体,“但谁能保证,当手中掌握了数以万计的阿斯塔特后,历史不会重演?” “还有预算!殿下!请您看看预算吧!” 内务部总长维奥莱塔·罗斯卡夫勒并没有大声反对,只是将一份厚厚的报表“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建立两个战团?按照标准圣典编制,这最少需要两千套动力甲、两千把爆弹枪、至少两艘打击巡洋舰和一艘战斗驳船,还有配套的载具、燃料、弹药、修道院设施……” 罗斯卡夫勒痛苦地捂住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现在的不屈远征在抽调物资,由于诅咒瘢痕的展开,帝国什一税的收取大大减少,您现在告诉我,还要凭空变出两个战团的装备?除非您把我融了卖钱!” 面对两位高领主的强烈反对,基里曼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交叉着双手,看向一直沉默的铸造将军。 “谁说我们需要‘凭空’变出来?” 基里曼微微侧头,“拉斯基将军,帮我们接入我之前提过的通讯吧。虽然我很不认同他的某些做法,但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很有前瞻性。” 铸造将军拉斯基庞大的投影发出一串电子杂音。 “指令确认,加密频道:贝利撒留·考尔。接入中……” 议会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在一阵数据流噪音后,一个有着数十条机械副肢、体型佝偻却庞大的影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贝利撒留·考尔。火星大贤者,原铸星际战士之父,以及……帝国最大的“技术异端”。 “啊,摄政殿下!我就知道您会找我。以及……与会的诸位大人的健康指数,似乎有所下降。” 考尔的声音充满了特有的傲慢,完全无视了周围一圈高领主杀人般的目光。几条机械触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像是急于展示什么杰作。 “看来你终于把那两位麻烦的兄弟带回来了?而且艾琳女士也在?我的逻辑告诉我,现在是‘揭晓惊喜’的时刻了。” “考尔!”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看到这张‘脸’就觉得血压飙升,“内务部没有接到过过任何关于第三和第十四军团基因种子的解冻申请!私自动用……” “申请?”考尔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电子笑声,“亲爱的总长女士,当泰拉还在为了那点权力而互相争斗内耗时,我已经为了人类的存续,进行了长久的‘战略储备’。” 考尔挥动一只机械臂,全息投影瞬间变化。 那是一张巨大的、位于一些秘密铸造世界的静滞力场仓库图。 密密麻麻的静滞舱,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原铸计划的……嗯,所谓的‘实验批次’。” 考尔用一种炫耀的语气介绍道,“虽然摄政殿下曾明令禁止使用叛变军团的基因种子,但基于纯粹的不浪费帝国宝贵资源的原则,我收集了大量忠诚派第三军团和第十四军团战士的基因样本。” “而且,”考尔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在艾琳女士……也就是皇女殿下,通过某种‘神圣炼金术手段’提供了净化数据后,我已经成功剔除了其中的亚空间污染隐患。” “你是说……”法务部长德拉克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影像,“你一直私藏着这批……有着叛徒军团血脉的阿斯塔特?” “这是异端!”内务部总长尖叫起来,“这是对禁令的公然践踏!” “这是必要的‘余量’。” 考尔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这里有各500名全副武装、经过基因强化、装备了最新型动力甲的原铸星际战士,他们正处于静滞睡眠中,随时可以唤醒。不需要内务部掏一分钱。他们就在这儿,拿着枪,等着命令。” “你们这群——”德拉克马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投影就要开骂。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切断了法务部总长的麦克风。 德拉克马张着嘴,却只发出了微小的声音,只能愤怒地拍打桌子。 而内务部长则是看向了锻造将军拉斯基的投影。 这位机械教的最高领袖,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会场。 “机械教赞同大贤者的意见。” 出乎几位高领主意料,铸造将军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内回荡。 “内务部的担忧,是基于过时的协议与资源匮乏的假设。但现在,考尔大贤者已经提供了成熟的解决方案。” 拉斯基的投影身躯微微前倾,数以百计的传感器红点锁定了法务部和内务部的领主。 “贝利撒留·考尔大贤者的行为虽然……有些激进,甚至在欧姆弥赛亚的教义边缘试探。但是——” 锻造将军伸出一只巨大的机械爪,指向坐在精金座位上的艾琳。 “皇女殿下,作为欧姆尼赛亚的使者化身,她已经通过净化行为,为这些基因种子提供了‘纯洁性认证’。” “既然神性的源头都认可了这些战士,那么拒绝这些现成的战力,就等于拒绝资源的有效转化,这违背了机械教的最高逻辑。” 拉斯基顿了顿,抛出了他藏在地图后的匕首: “机械神教将全力支持新战团的武装与维护。我们的铸造世界将为他们提供弹药。前提是——机械教拥有对这些原铸战士相关技术数据的完整访问权,以及在皇女殿下的指导下获得某些‘特殊路线’的研究与协助权。” 基里曼在王座上微微挑眉。 他听懂了拉斯基的潜台词:既然皇女都给考尔背书了,那我就顺坡下驴。只要能保住机械教的地位,给我也整点那种不犯法的异形科技玩玩。 “谁说这帮机油佬只会搞技术了。”基里曼心中暗道。 而有了机械教的背书和考尔的“现货”,内务部的“没钱”理由自然站不住脚了。 罗斯卡夫勒颓然坐下,她知道自己输了。有免费的军队送上门,任何一个理智的行政官都无法拒绝,哪怕这军队的来源有点“特别”。 “那么,编制与番号。” 基里曼迅速推进议程,看向两位当事人,“我的兄弟,这是你们的子嗣,你们有权决定他们将以何等名号,再次为帝国而战。” 所有的目光转向了那两张石座。 福格瑞姆优雅地站起身。他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那些静滞舱里的战士数据,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第三军团……帝皇之子这个称呼,现在的我们还羞于使用。” 福格瑞姆转过身,看向角落里、正试图让自己失去存在感的拉尔斯。 “拉尔斯,站直了。”福格瑞姆突然点名。 “啊?是!父亲!”拉尔斯吓得一激灵。 “让他过来。”福格瑞姆对考尔说道,“把你给他设计的那套配色方案展示出来。” 考尔操作了一下,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紫金色动力甲的战士模型。那是大远征时期第三军团的经典配色,但去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显得更加肃杀、冷冽。 “这是拉尔斯,我的……第一个新兵。虽然他有些……特立独行。” 福格瑞姆微笑着,但眼神坚定,“但他证明了一件事:即使是在最深的黑暗中,也有凡人有勇气向最可怕的敌手挥剑,为了人类的希望而战。” “我的新战团,不需要庞大的数量。我们要成为帝国的手术刀,成为那种在最绝望时刻点亮黑暗的火光。” “战团名——‘凤凰之子’ 。” 福格瑞姆向基里曼微微致意,“我们将从薪火中重生,用我们的利剑洗刷耻辱。” 档案大臣克伦记录着,提出了疑问:“凤凰之子……凤凰之子……这在档案库里似乎有个重名的帝国之拳子团?” “无妨,我会去与这位战团长谈谈,想必我们可以商量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接着,是莫塔里安。 这位苍白之王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石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币,声音低沉如同墓穴中的风声。 “我不喜欢那些花哨的名字。” “我们将回到原点。回到我们还没被那该死的纳垢腐化之前,回到我们在巴巴鲁斯上对抗暴君的时候。” “战团名……就叫:灰烬之子。” 原体的手指抚摸过骨币上的沟壑,“我们将是重铸的利刃,我们将从灰烬中走出,收割一切帝国与皇女之敌。” “很好。” 基里曼点了点头,他看着两位兄弟。虽然只是两个“战团”的名义,但……他们将成为烽烟四起的帝国新的力量。 “我以帝国摄政之名批准。” 基里曼看向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关于《阿斯塔特圣典》的编制限制……” “既然是为了应对大裂隙危机而设立的特别部队。” 德拉克马面无表情地合上法典,显然她已经找到了法律漏洞,“并挂靠于皇女殿下名下,作为直属卫队……那么在法理上,可以视为‘加强型远征特遣队’,不以圣典为限制” “只要不重建‘军团’这一行政建制,法务部……予以通过。” “那么,决议通过。” 基里曼站起身,这场漫长、充满硝烟与博弈的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签署文件吧,诸位大人。” 一份份羊皮纸被送到各位高领主面前,一个个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印章落下,正式宣告着帝国新一篇章的开始。 第127章 永恒之门 厚重的青铜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 帝国议会大厅内那些关于预算、法理、教义的嘈杂争吵被隔绝开来。 空气不再是凡人焦虑和阴谋的味道,外面的世界干燥、寒冷,还有着浓郁到要凝结成块的圣油气味。 “这边请,陛下,还有各位大人。” 禁军元帅走在最前方,他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激不起半点回音。 在众人眼前铺开的宏伟大道,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简直宽阔得离谱,那看上去足以让泰坦并排行走。 地板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铺就,打磨得如同黑色的镜面,倒映着上方悬挂的一排排伺服颅骨的烛火。 墙壁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每隔数米,就悬挂着一面从穹顶垂落至地面的巨型旗帜。 那些旗帜的布料已经泛黄、甚至有些残破,但上面的金线依然闪烁——被征服的星系,以及每场荣耀战役的徽记。 它们曾经由帝国建立以来,最伟大的那些英雄携带,例如领主指挥官、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勋爵,这些英雄徽记的拥有者都以最高的姿态奉献给帝皇胜利。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身穿耀金动力甲的禁军卫士驻守。 他们手持长戟,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有长戟尖端那微微跳动的蓝色分解力场,证明这些金色的巨人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艾琳仰着头,努力想要看清头顶的穹顶,但那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几点光芒闪烁。 【我勒个乖乖……】 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响起,带着游客见到奇观时的惊叹, 【这就是皇宫内廷!以前只在那些概念图里看过,没想到现在真走在里面,还要比那些艺术图震撼一千一万倍……这地方真是大得有点离谱了】 【好难想象这是人类在四万年后的审美,与其说是居住的宫殿,不如说更像是华丽恢弘的坟墓。】 行进中的队伍保持着沉默。 只有伺服电机的细微嗡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基里曼走在艾琳左侧,他的表情凝重得像是一块罗格多恩。 摄政王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无处不在的装饰。一万年前,当他还是在父亲身边的子嗣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死亡与宗教的符号。 那时这里处处充满理性、科学与人类伟大复兴的憧憬,而现在,基里曼觉得脚下的砖石都在尖叫着“牺牲”与“衰朽”。 莫塔里安走在右侧,他没有看那些旗帜,而是盯着墙壁上的防御设施。 自动炮台、隐蔽的虚空盾发生器、还有一些即使是他也认不出的古老防御阵列,苍白之王的眼神中闪过回忆和复杂的情绪。 他既从这里出发为帝国而征服过,也曾成为试图攻破这里的敌人。 福格瑞姆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对一尊飞过的表情扭曲的智天使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粗糙、恐怖和充满黑暗色彩的审美感到不适。 随着脚步的深入,越靠近那个充斥着巨量的废热、机器运转啸叫的所在,艾琳的脚步就变得越慢。 自从和老黄、罗伯特相遇以来,便一直天不怕地不怕,敢于对着邪神本尊嚣张的小女孩不见了。 艾琳抬头看了看被基里曼牵着的手,那温暖舒服的手实在太大了,显得她的小手还不如参天大树上的一根枝桠。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换新了、但依然显得有些宽厚的蓝色丝绸长袍。 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冰冷的蛇一样顺着脊柱爬了上来。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就是哥哥们的父亲吗?” 艾琳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老黄遇见的只是一个快死了的野丫头。” “如果坐在王座上的他否认了我,罗伯特、莫塔里安哥哥,还有福格瑞姆哥哥……我会失去他们吗?失去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人?” 手心里全是冷汗,变得冰凉。 艾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想要把手从基里曼的掌心里抽出来。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 伟岸的帝国摄政侧过身,他感觉到了掌中的挣扎与恐惧。 原体慢慢蹲下身子,即便如此,他依然比艾琳高出许多。 没有像议会上那样发表长篇政论,只是反过来更紧地握住了试图抽离的小手。 “在想什么?”基里曼声音温和,“你的手很冷,艾琳。” 艾琳紧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的,声音细若蚊呐的嗫喏了两句,但这声音消散在了冷冽的风中。 “看着我。” 基里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艾琳眼角的泪滴。 “你已经是帝国的尊贵皇女,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基里曼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 “如此多人聚集在你身边,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神皇意志’。” “你救了我们的命,在纳垢的花园里,你救了莫塔里安,你还把福格瑞姆带了回来。” “你让无数人能够回到他们的家,也让牺牲有了意义。” 基里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即使没有父亲的命令,你也是我们的家人,这一点,从在赫拉要塞吃上你做的肉排时,就已经注定了。” “哼。” 一声冷哼从头顶传来。 巨大的阴影覆盖了两人。莫塔里安走了过来,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依旧挂着“我很不爽别来靠近我”的表情,但他伸出的大手却不容置疑的在艾琳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差点把她的发型弄乱。 “要是老头子不认你,那是他瞎了眼。” 莫塔里安语出惊人,如果教宗大人在这里估计得当场昏厥。 一旁图拉真的电子眼闪烁了一阵,最终没有开口。 “如果他不接纳我们,”莫塔里安指了指身后,“我就带你走,我们去抢一艘战舰,反正我很擅长这个,我们可以去当行商浪人,或者去帝国的边缘星区,那里没人管得了我们。” “当商人?你要带我去卖什么?”艾琳吸了吸鼻子,被莫塔里安的话逗得破涕为笑,“废品回收吗?那可是我的老本行。” “为什么不呢?”莫塔里安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或者去当个探险家,只要你开心。” “算我一个。” 优雅的声音插入进来。福格瑞姆走上前,把手搭在他兄弟那灰色的肩甲上。 “虽然卖废品这个主意有些粗糙了。” 福格瑞姆对着艾琳眨了眨那双紫色的眼睛,“但如果是为了陪我们全帝国最可爱的妹妹,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去边缘星区传播给那些土包子,什么是真正完美的循环再利用艺术。” “你们两个!” 基里曼站起身,有些恼火地瞪了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一眼。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里是神圣泰拉!而且我们还即将去面见我们的父亲。” 基里曼转头看向艾琳,重新握紧她的手:“别听他们瞎说。父亲……会认可我们所做的一切的,他一定在等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帝国摄政的心里也闪过一丝阴霾。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苏醒后第一次面见帝皇的场景。 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存在,连那个偶尔会流露(或者是表演出)一些情绪的君主都不再是了,只剩下一具完全冰冷、理性、将一切都视为工具的……神。 “工具……希望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基里曼在心中默默祈祷,他看着艾琳眼中亮起的微光,自从伊阿克斯充满瘟疫之雨的战场上遇见她之后,他得到了在那个存在身上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也许,她将是一切的开始,一切的变数。 “到了。” 前方传来图拉真·瓦洛里斯沉稳的声音。 队伍转过了最后一个巨大的弯角。 豁然开朗。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广场。 在这个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两尊如同山峦般的钢铁巨物—— 受人尊敬的烈焰军团的“战犬”级泰坦。 并非平静的停泊在外面,而是和禁军们一起矗立在帝皇的门前,身上的涂装是独特的红金色,武器系统处于待机状态,散发着毁灭性的威压。 而在两台泰坦之间,是那扇传说中的大门。 【永恒之门】。 它由回火的精金和陶钢铸造,高达百米。大门的表面流淌着灵能涟漪,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沉重。 大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着帝皇统一泰拉的景象——一道高举战矛杀死巨龙的金色身影。 图拉真停在大门前,转身面对众人。 他的脸上不再是一贯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朝圣者般的肃穆。 “陛下,还有各位原体。” 禁军元帅的声音微微颤抖。 “跨过这道门,便是神圣泰拉的绝对核心——王座厅。” “也是帝国的终点与起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在艾琳脑子里的老黄 他此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轻吟着一首歌谣 “我遇见一位来自古国的旅人 他说:有两条巨大的石腿 半掩于沙漠之间 近旁的沙土中,有一张破碎的石脸抿着嘴,蹙着眉,面孔依旧威严 想那雕刻者,必定深谙其人情感 那神态还留在石头上 而斯人已逝,化作尘烟 看那石座上刻着字句: “我是万王之王,奥兹曼迪亚斯 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此外,荡然无物 废墟四周,唯余黄沙 寂寞荒凉,伸展四方。 第128章 王座之上 封印着人类最伟大、最痛苦秘密的永恒之门,在机械系统的隆隆声中滑开时,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异次元般的机械峡谷。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察觉到自身渺小的空间,穹顶高耸,没入了黑暗之中,眼前的巨大空间,只为了容纳眼前这台维持人类帝国存续的机器。 房间里有一种类似于雷暴即将爆发前的静电感。 “滋滋——轰——” 巨大的液压泵和冷却系统的运转轰鸣。 艾琳睁大了眼睛。 在视野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金字塔式的机械聚合体。 黄金王座。 它由也许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金属构成,无数粗大的线缆、管道、导能管,像是一整片石化森林,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金字塔的顶端。 数以千计身穿红袍的机械神甫,在这庞大的机械结构上爬行,进行着永无止境的维护,他们没有发出任何人声,只有义肢与金属摩擦声。 “继续前进。” 禁军元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微弱。 队伍沿着那条通往金字塔顶端的、宽阔得足以让阿斯塔特并排冲锋的阶梯向上。 随着高度的攀升,艾琳看到了此地的守卫。 他们并非普通的禁军。 三百名巨人,散布在王座的各个阶梯节点上。 他们的盔甲原本应当是金色的,但此刻却呈现出烧焦的漆黑,像是被恐怖的灵能和亚空间烈焰长期灼烧后,所留下的痕迹。 这便是伙友卫队,禁军中的精锐,帝皇最后的贴身盾牌,这些黑色雕像长戟指天,似乎在下一个千年也会继续沉默下去。 众人经过时,他们的目镜也没有转动,仿佛他们已经与这台巨大的机器融为一体。 越往上走,无形压迫感就越强。 艾琳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变得困难,像是有人在往她肺里灌水银。 基里曼同样脸色苍白,他的眉头紧锁,每一次迈步都显得沉重无比,这一幕他已经历过,但再次面对人类之主的残躯,这压迫依然让他难以呼吸。 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则一脸复杂和震惊。 在他们的记忆中,父亲是威严的统帅、睿智的学者,是身披金甲、行走于凡世的完人。 而眼前…… 在纷繁复杂的机械核心,在灵能管线汇聚之座上。 坐着一具枯骨。 他身上已经失去了光泽,皮肤干枯、脱落,还残余着的一些包裹在骨骼之上,像是一层古老的羊皮纸。 枯骨的一只眼窝空洞无物,另一只眼窝里镶嵌着一枚红色的电子眼。 无数维持生命的管线插在头骨、脊椎和四肢上,在万年前的复仇之魂号上受到的致命伤,让他只能给自身施以枷锁。 一具没有任何生机,却又没有死去的尸体。 而在此处的灵能视野或者说在他们的灵魂感知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轮金色的太阳。 无形的暴烈灵能之风,正以这具枯骨为中心,向着整个银河辐射。 没有温暖,没有仁慈。 为了维持身后大门中的网道屏障,指引舰船穿越亚空间的惊涛骇浪,人类之主正像如万年来一样,痛苦地燃烧着。 “吾主!” 图拉真单膝下跪,他站在阶梯之下,手中的守望者之斧重重顿地。 他向着那具枯骨大声通报: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向您汇报!” “我带回了您的复仇之子!带回了两位寻求救赎的迷途血脉!以及……您在这世间的行走者!” 没有回应。 那具枯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有机械运作的嗡嗡声。 但下一秒。 轰——!!! 一股庞大的意念,直接轰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成千上万个声音的重叠——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老人的低语,孩童的哭泣。 艾琳感到大脑一阵剧痛,她觉得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她的太阳穴。 身边的三位原体,哪怕是强如基里曼、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在这股灵能威压下,全部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十三号。】 声音在基里曼的脑海中炸响。毫无波动,充满痛苦,断断续续。 【最后……忠诚……甚至……修复……维持……好。】 基里曼低下头,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紧接着,那股犹如探照灯般的灵能视线转向了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浑身颤抖,万年来他从未像这般恐惧,就像又一次变回毒雾中无能为力的孩子,他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这力量下颤抖。 【十四号。】 声音变了,断续的话语的尾音带着一些上扬。 【毒药……已除……坚韧……墙壁……女孩……挡住……它们】 莫塔里安咬着牙,死死抓着地面。 然后是福格瑞姆。 【三号。】 声音变得尖锐,如同碎裂的镜子在摩擦。 【影子……与魂……无暇……利刃……剔除。】 三位基因原体单膝跪地,炽热的灵能风暴中,就连半神们也只能瑟瑟发抖。 随后。 就像飞过风暴云壁后出现的宁静风眼。 周围的时间静止了一般,机械神甫的保养动作停滞在半空,原体们痛苦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艾琳眨了眨眼。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巨大的金字塔不见了。 她来到了一片纯白的意识空间之中。 而在她面前,原本坐在高处王座上的枯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平地上。 虽然依然是那副干枯骇人的模样,背后插满了管线。 可那只红色的电子眼,似乎……转动了一下。 一道疲惫,带着些老泰拉口音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来了。】 声音在艾琳的意识深处响起。 老黄愣住了。 作为寄宿在艾琳体内的意识,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一个被裹挟的2K时期的倒霉蛋。 【黄……黄皮……不……帝皇大人?】 老黄的声音有些结巴。 【你……你居然还能说话,我是说……正常的说话,你……你还好吗?】 【还有,你为什么就找上了我?你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啊?你到底抓我来做什么?】 疲惫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不太好。】 声音的坦诚倒是更令人惊心。 【或者说……很糟,这把椅子……在逐渐衰竭,机械的效率在降低,我不仅要燃烧更多的灵能者对抗亚空间,还要去填补这些漏洞。】 【那毁灭的欲望……所谓的“神性”,正在吞噬我,你也感觉到了吧】 【由于某些原因,我的压制力进一步降低了,还有诅咒瘢痕的开启……狂热的信徒……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毁灭欲望的彻底爆发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下一个千年,也许……就在下周。】 老黄感到一阵寒意。 疲惫的声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至于为什么找到了你……】 【这关系到一个赌约……不过,你也可以当成是你胆子特别大吧,毕竟敢给那幅图点赞的人可不多,在那个时代知晓这些的后备兵员中,你也可以自豪了。】 【……???】 还没等老黄怒批“这只是……鉴赏!读书人的事,能叫……” 那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对着艾琳说出话语来。 【小家伙。】 帝皇——或者说名为尼欧斯的人类,似乎在努力伸出他那只干枯的手。 【你可得帮帮你的哥哥们。】 【还有那几个同样不清醒的家伙……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回来,一切都好说。】 【不要让我的牺牲……只能维持着我的种族慢慢死去。】 【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还有……下次聚餐,希望我也能尝尝你的手艺。】 意识空间中,艾琳看着面前这具残躯。 艾琳并未出言。 她轻轻地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人类之主干枯的残躯。 “我会的,您是哥哥们的父亲,那也就是我艾琳的父亲。” “为了让哥哥们永远和我在一起……为了实现罗伯特他们的愿望……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枯骨般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拥抱了。 在那一瞬间,毁灭性的灵能风暴都安静了。 干枯的覆盖着金属管线的手,缓缓抬起。 轻轻地落在了亚麻色的小脑袋上。 动作生疏、僵硬,带着万年前本该有的温情。 【我的孩子……】 【谢谢。】 “呼——!” 艾琳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现实回归。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再次充斥耳膜。 艾琳发现自己跪在台阶上,眼泪流了下来。 巨大的黄金王座之上,那具枯骨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基里曼、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也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番“神言”对他们的冲击极大。 “我们走吧。”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父亲,眼中满是复杂。 禁军元帅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他看着满脸泪痕的艾琳,随后重重地顿了一下战斧。 “恭送陛下,恭送各位大人。” 艾琳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机械王座上的身影。 一行人转身,沿着那漫长的阶梯向下走去。 第129章 忠嗣学院 如果你在帝国茫茫多的机构里随意抓一位工作者,问他们:“在这个银河系里,除了神皇的王座旁之外,能让一个孩子接受最好教育的地方是哪里?” 十个人里有九位会颤颤巍巍地指向坐落在皇宫外宫殿群远端、被高耸的黑曜石墙壁和防空火炮重重包围的阴森建筑群——帝国忠嗣学院神圣泰拉总教区。 这是一座伟大的学府,赞美它! 这里是帝国未来栋梁的摇篮,是忠诚者的孵化器,无数在战火中失去了他们父母的孩子们被送往这里。 在这里,他们将学会如何用标准的帝国思维去思考,学会如何用爆弹枪去与异形“辩论”,学会如何“劝”士兵们为了神皇和帝国而战至最后。 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为了神皇而优雅且高效地去死。 从这里走出的,有帝国的广大文职官员,有让帝国的敌人和士兵们闻风丧胆的政委,用烈火和爆弹净化异端的战斗修女,潜伏在阴影中的帝国刺客,甚至是那些手握灭绝令的审判官。 这里没有温情,只有钢铁般的纪律,没有所谓“童年”的软弱时光,只有无穷无尽的体能训练、经文背诵和鞭笞教育。 在这里,早晨叫醒学员们的,不是温柔的鸟鸣,而是训练教官手里的震击棍和高音喇叭里播放的《帝皇之怒》进行曲。 …… 阿方索·克雷默,忠嗣学院神圣泰拉教区的首席训练住持。 作为一名前星界军兵团的传奇老兵,他的一生都在与兽人、泰伦虫族以及该死的叛军战斗。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取而代之的是红色仿生眼,还有面对泰伦时丢了他一半的肺,换成了带有过滤功能的呼吸器。 往常的这个时间——标准第六个泰拉时——克雷默住持应该正站在泥泞的操场上,手里挥舞着那根名为“神皇之爱”的带刺皮鞭。 他会用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声,痛斥那些只有十几岁出头的学员们是一群“软弱的蛆虫”、“浪费神皇空气的废料”,并顺便在未来的政委们的屁股上补几脚。 但今天,操场上异常安静。 其他训练住持们惊奇的发现,一向如定时炸弹般准时的住持大人,竟然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这是一间充满了标准忠嗣学院审美风格的房间。 墙壁上挂满了他职业生涯中收集的纪念品:断裂的兽人牙齿、泰伦的几丁质甲壳碎片、以及各种型号的爆弹枪。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帝国的教育学著作,《从入门到精通:异端拷问一百零八式》和《忠诚的代价:如何正确地处决逃兵》。 而此时这位老派教育家,正坐在他那张由某种生物骨骼打造的办公桌后。 他的电子仿生眼疯狂地扩大又缩放着焦距,而完好的肉眼里布满了血丝,冷汗顺着他线条坚硬的脸颊滑落,不断滴在桌面上。 他正着一封信。 几位全身笼罩在黑色甲壳甲中,没有经过任何学院检查,就直接出现在他面前的内务部高级特派员送来的信件。 信封厚重的离谱,上面盖着众多火漆印章。 上面每个单独印章所代表的含义,都足以让克雷默强大的心脏当场骤停。 “……兹令:阿方索·克雷默住持……” 克雷默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再次着信件内容,尽管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但他依然希望能从字里行间找出这只是个恶作剧的证据。 但很遗憾,并没有。 “……你院将于近日,接收一名‘特殊转校生’进入泰拉教区初级班就读,该学员将参与包括但不限于:常规体能训练、基础战术理论、高哥特语文学、帝国行政管理基础、军事后勤学以及自然科学通识等标准课程。” 这听起来很正常,忠嗣学院也经常接收一些推荐入学的学员。 但接下来的红字部分,这里的每个字母都像是用警告书写的,并且散发着某种要把读信人灵魂吞噬的寒气: 【禁忌事项】: 1.该学员在校期间,必须处于绝对安全状态,禁止其受到任何物理层面(包括擦伤、跌倒)及精神层面(包括辱骂、斥责、冷暴力)的损伤。若发生上述情况,追责范围将上不封顶(注:包括但不限于您的家族及家园世界、您所在的教区修会、以及您曾服役过的兵团)。 2.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探查该学员的真实背景、家族来源、身份数据及推荐人信息,任何试图窥探、记录或询问其过往的行为,将被直接视为“一级叛国罪”,行刑队将不经审判直接执行,追责范围同上。 异常无视原则:若在校园内,甚至在课堂上,察觉到与该学员相关的任何无法用帝国规定解释的异常现象(包括但不限于:闪光、凭空出现的灵能波动、或者某些穿着动力甲的人员),请予以绝对的无视,并严禁向任何第三方提及。 膳食配给:该学员将不会参与食用学院提供的标准配给餐,其每日饮食将由专人通过特殊渠道每日定时送达,请合理安排接受渠道。 保密协议:除您本人外,不得向任何教官、助教或学员透露本信件的任何内容,否则将视同叛国罪及叛教行为。 克雷默的手在颤抖。 他把目光移向信件的最下方,那里的落款简直就是帝国权力的全家福: 带着“I”字样的审判庭审阅钢印。 象征国教至高圣会的神圣权杖纹章。 代表内务部的骷髅天鹰徽记。 代表刺客庭的……好吧,那里只有一个淡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指纹印。 以及,最显眼的,湛蓝色的、上面画着刺穿泰伦的天使的纹章,象征着刚刚回归、现在实际统治着整个帝国的那位领袖的“U”型纹章。 “咕咚。” 克雷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吞了一把链锯剑。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随信附带的那份薄薄的学员档案。 并没有复杂的履历,也没有冗长的家族介绍。 档案很简单。 姓名:塞蕾娜·奥兰莉亚。 年龄:13岁。 照片上,是一个亚麻色长发,笑得一脸灿烂,比着剪刀手的小女孩。 但在那般纯真的笑容里,首席住持仿佛看到了一万把对着他脑门的爆弹枪,以及两百个准备随时给他执行灭绝令的审判官。 “神皇在上啊……” 这位学员面前的铁血住持,发出了恐惧的呻吟,克雷默感觉后背的制服已经被汗彻底浸透了。 “这……这谁要陷害我啊!” …… 【神圣泰拉·皇宫内廷长廊】 这里是整个帝国最神圣、最森严的区域,平日里,除了偶尔巡逻经过的禁军和飘过的伺服颅骨,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但今天,那条通往皇宫专用停机坪的长廊上,却充满了“鸡飞狗跳”的活力。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糟了糟了糟了!第一天!罗伯特还特意交代的!上学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艾琳——正是让克雷默心肌梗塞的忠嗣学院插班生、帝国皇女、至高圣裁者——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飞奔。 她身上穿着一套特制的、模仿忠嗣学院制服款式但面料高级了一万倍的军装套裙,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披散的长发被精心地梳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奔跑在脑后一甩一甩。 她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入学材料(当然,里面的内容全是档案部和内务部特别编造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涂满了果酱的面包。 “唔……这面包有点噎……” 艾琳一边跑,一边费劲地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在她的身后,是一支特别的护送小队。 跑(或者说走)在左侧的,是身穿耀金动力甲、头盔上有着华丽红色鬃毛的禁军盾卫连长。 他的全名是法图斯·维利特里·埃兰里乌斯·奥勒留·西庇阿……(此处省略包含了他自进入修会以来所有立功战役和荣誉称号)……修士。 “陛下!请您注意脚下!” 法图斯连长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依然保持着平稳,“根据医疗机仆的计算,在这种奔跑速度下进食,有24.6%的概率导致您的胃部不适,进而引发消化不良。作为您的贴身护卫,我建议您放慢速度,或者允许我抱着您前进。” “不不不!不用!” 艾琳头摇得像拨浪鼓,脚下跑得更快了,“我都多大人了还要抱!而且那样太显眼了!罗伯特说在学院要低调!低调懂吗!” 法图斯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身在昏暗走廊里都能亮瞎狗眼的金甲,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另外两名同样金光闪闪的同僚。 “……如您所愿,陛下。”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奇怪。 作为帝国的皇女殿下,为什么艾琳不选择像以前一样坐在宽阔的肩甲上,享受一下居高临下的视野呢? 要知道,在之前的日子里,这可是她的一贯做法。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皇女殿下突然想要锻炼身体,也不是因为她突然不想压着这群超人。 那是一段曲折的故事。 自从艾琳正式入住皇宫内廷,并且图拉真元帅确立了禁军的护卫职责后,平日里在皇宫巡逻、并时不时搞哲学辩论的禁军们,突然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起初,只是艾琳某天突发奇想,想找个禁军当木雕模特。 结果,消息一传出去,一哄而来的禁军们就从“谁的肌肉线条更完美”辩论到了“谁在作战时的荣誉更多”,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涉及三十名禁军的、名为“切磋”的大乱斗。 那天,皇宫内廷的一座偏殿差点被拆了。 最后还是科尔全统领趁着图拉真元帅外出执勤,凭借着“我跟陛下最熟”的理由以及武力上的压制打败了所有人,抢到了模特的位置。 从那以后,任何涉及到与艾琳有关的能提供特殊服务的机会,都会引发一场规模不等的禁军内部“友好切磋”。 如果艾琳今天说要骑在谁肩膀上…… 也许等到学校放学,禁军们还会在走廊里打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对方的奔跑动作不够平滑、或者姿态不符合皇女殿下的高贵形象。 至于拉尔斯? 艾琳回头看了一眼被挤在队伍最后的拉尔斯。 这位新凤凰之子战团的战士当然也能轻松担任坐骑,但在这帮黄金大只佬们面前,拉尔斯只能瑟瑟发抖地跟在队伍末尾。 要是艾琳敢骑在他肩甲上,估计下一秒就会有十位禁军提出一场“友好切磋”,理由是“拉尔斯修士的奔跑姿态不稳,恐对皇女造成安全隐患,因此需要进一步磨练”。 拜托,拉尔斯修士的命也是命啊。 “呼……呼……” 艾琳终于冲到了走廊尽头,(在禁军们的辅助下)一把推开了通往停机坪的大门。 清晨冷冽的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前额的刘海。 “赶上了!还有时间!”艾琳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胸口。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尊巨大的金像,以及虽然穿着动力甲但看起来一脸苦逼的拉尔斯。 “那个……”艾琳露出不安的表情,向着法图斯连长说道。 “法图斯叔叔,还有另外两位叔叔。你们……真的确定你们能‘潜入’那个什么……” “忠嗣学院,陛下。”法图斯纠正道。 “对,那个‘重寺学院’。”艾琳比划了一下,“你们真的能潜进去不被发现吗?罗伯特可是一再嘱咐,不能让别人发现异样,不然我就没法跟他交代了。” 法图斯连长微微挺起胸膛,身上的耀金盔甲下反射出光芒。 “请您放心,陛下。” 法图斯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万夫团不仅精通正面作战,同样是潜行与渗透的大师,我们受过最严格的隐秘行动训练。” “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在凡人的视野中‘消失’,只要我们不想被看见,就算是有人站在我们面前,也只会感觉到一阵微风。” 旁边的一名禁军卫士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甚至不需要开启光学迷彩,凡人的感官是迟钝的,只要我们保持静止,或者站在阴影里,他们会自动忽略我们的存在。” 艾琳看着这三个身高三米、浑身金灿灿的大罐头,脸上写满了“算了就这样吧”几个字。 “行……行吧。” 艾琳放弃了思考,反正这帮叔叔们总有他们的办法。 她又把目光转向了拉尔斯。 “拉尔斯!” “到!老大!”拉尔斯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罗伯特说了,虽然学校里面不让带随从,但你还是可以在外边守着。” 艾琳板起小脸,摆出了她大蚁牛巷之主的架势,“这段时间你在校门口值勤,给我机灵点!不要惹事!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在那惹出什么麻烦,我就告诉福格瑞姆,让他给你的动力甲涂成粉红色!” 拉尔斯的脸瞬间绿了。 “别啊老大!粉红色太娘了!不符合我的硬汉形象!”拉尔斯哀嚎道,“放心吧老大!我一定当个雕像!我就在那蹲着,谁来我也不动!” “很好。” 艾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停机坪上那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雷鹰炮艇(当然,这是经过改装的,里面装了最高级的护盾发生器)。 “出发!” 艾琳挥了挥手,像是即将参加一场不屈远征。 “目标:学院!我要去给罗伯特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时,正在处理文件海洋的罗伯特·基里曼打了个喷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了给自家的可爱妹妹找个有着“正常化”教育凡人经验的地方,帝国摄政翻遍了泰拉的机构名单,最终综合考虑之下,选中了以“纪律严明、全科教育经验丰富”著称的忠嗣学院。 随着引擎的轰鸣,黑色的运输机腾空而起,载着这位充满了无限活力和对未来期待的插班生,朝着以严酷和死板著称的帝国忠嗣学院飞去。 ———————————————————— 今天作者参加年会,今天只有一章了,不好意思大家! 第130章 开学第一……自习 “哐当。”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推开了,没有往日里导师踹开大门时的严厉和暴躁,反倒是……有点儿小心翼翼。 二十六名未来的政委、战斗修女、审判官、风暴忠嗣预备役,此刻正腰背挺直地坐在除了舒适度全方位都考虑到了的硬木椅子上。 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二三岁,但眼神中早已没有了任何童真,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紧绷和时刻提防导师们检查的恐惧。 在他们一般的认知里,此时走进来的应该是某位噩梦般的导师,手里挥舞着一根震击棍,也许还会咆哮着质问是谁在早祷时的分贝不够大导致他们在数据板上排名最后。 而学院首席住持阿方索·克雷默确实走进来了。 但他并没有咆哮。 这位面对学员时一向严肃古板的住持,此刻却是满头大汗,电子义眼疯狂地闪烁着,仿佛他的处理器正在试图压制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身上的制服虽然庄重整洁,但在没人看到的后背处,一大片明显的深色汗渍出卖了住持内心的压力。 而在他身后,并没有跟着执行体罚的机仆。 一个看起来……怎么说呢,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的学院制服,虽然款式一样,但这身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只有高贵阶层才能享用的丝绸光泽。 她的亚麻色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随着少女的步伐左右晃荡,更显眼的是走进来的这位少女身上完全没有被严苛纪律压力下的死气沉沉。 二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移过来盯着她。 那些眼神里带着好奇、打量和猜测。 但唯独没有以往最常见的警惕和防备,连班里最阴沉的学员似乎也被少女的气质感染了。 艾琳被众多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她在心里默默呼叫老黄:“喂,老黄!这帮家伙怎么回事?他们干嘛眼神这么奇怪的盯着我看。” 【嗨,在这鬼地方,上学和上刑场的区别其实不大,他们是被高压环境逼的,对这个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老黄在脑子里充满回忆的说道。 【表现得自然点就行了,拿出你以前在战场上都不怕的气势来。】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讲台前,看着下面这群难得见到的同龄人。 按照罗伯特指示内务部和档案部给她编造的毫无漏洞的假身份,她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在忠嗣学院里大概会被划分到“精神异常”范畴的灿烂笑容。 “大家好!” 艾琳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如铃。 “我是艾……呃,爱吃甜点的塞蕾娜·奥兰莉亚。” 她赶紧硬生生拐了个弯。 然后,由于紧张,她忽略了自己提前准备背诵的内容,自然的问出了下一句: “那个……我早饭吃的果酱面包,大家早饭都吃了吗?” …… 死寂。 令人害怕的死寂。 这安静甚至比导师咆哮时还要可怕,像是整个教室里的空气都被瞬间抽干了。 坐在前排的几名学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忠嗣学院,自我介绍同样有着严格的规矩: 必须先大声颂念三个神皇的尊号,然后阐述自己今天为帝国做出的奉献,最后以发誓为帝皇流尽最后一滴血作为结尾。 而眼前这个新来的…… 她说了什么? 果酱面包? 还问大家早饭吃了吗? 神皇在上!这是何等软弱、何等充满了亵渎的气息、何等……不敬的言论! 按照克雷默住持以往的脾气,这会儿这个叫塞蕾娜的女孩应该已经被倒吊在天花板上,一边被带刺的鞭子抽,一边大声背诵经文段落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住持熟悉的咆哮和皮鞭破空的声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 但这声音并不是鞭子抽在肉体上的声音。 而是…… 两只手掌拍击在一起的声音。 克雷默住持站在讲台旁,平日里只会露出“我要让你们这群家伙不再浪费神皇的空气”的表情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极度和蔼、甚至让学员们以为住持被腐化了的“慈祥”笑容。 “啪、啪、啪。” 掌声孤独而僵硬,像是在一群不懂欣赏的观众里观赏歌剧的艺术家发出的。 “好!说得如此之好!” 克雷默住持大声喝彩,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多么……多么深刻的自我介绍!” 台下的学员们也懵了。 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不是?!我们那但凡早操时声音低了五分贝,就会罚你跑二十公里的首席住持大人呢? 克雷默一边鼓掌,一边用在战场上盯着逃兵的凶狠眼神,扫视着台下他呆若木鸡的学员。 “你们的手是断了吗?!” 住持大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虽然他还带着慈祥地笑,但除了身侧的艾琳以外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眼神分明在说:还不鼓掌就等着进忏悔室吧。 “为新同学的精彩发言,鼓掌!!” “哗啦——” 虽然不知道早餐吃果酱面包到底哪里精彩,但出于对鞭子的恐惧,学员们立刻开始疯狂地鼓掌。 掌声如雷。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艾琳有点尴尬地站在台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黄,这……这是泰拉的风俗吗?早饭吃了吗这句话威力这么大?】 【呃……也许……他们真的很饿?】老黄的语气也底气不足了。 直到十分钟后,当有些体质较弱的学员手掌都要拍肿了的时候,克雷默住持才缓缓抬起手,示意停止。 他走到艾琳身边,稍微落后半个身位,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 住持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神圣,仿佛他刚刚听到的不是新学员的自我介绍,而是教宗大人的赐福。 “我想,你们这些愚钝的大脑,一定无法理解塞蕾娜学员刚才的深意。” “‘大家早饭吃了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庄重得像是在念诵经文。 “这是一句多么朴实,却又多么振聋发聩的问候!” “塞蕾娜学员……来自一个偏远的、神圣的、保留了纯朴风俗的农业世界。在那里,人们互相关爱,彼此扶持。” 克雷默开始了他的即兴教学。 “她并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来赞美神皇,因为真正的信仰,往往隐藏在对同伴的关怀之中!” “经文第十四章第七节有云:‘帝皇不仅是我们的主,亦是我们的父,他赐予我们食粮,如同赐予我们勇气’。” “当塞蕾娜学员询问你们是否进食时,她其实是在提醒我们——我们要时刻铭记神皇赐予的每一粒粮食!我们要关心身边的战友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去为神皇尽忠!” “这是一种何等高尚的战友情谊!何等细腻的信仰表达!” 克雷默住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甚至感觉自己都要被说服了。 “她虽然刚刚入学,但我敢说!她对神皇教义的理解,对战友同胞的友爱,已经超过了你们在座的许多只会死记硬背的人!”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句话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深刻的神学思想? 难道这就是他们一直挨骂的原因?因为他们不够关心战友的早饭? “因此!” 克雷默住持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初级三班的晨间问候仪式增设一条!” “以后,在你们高喊‘为了帝皇’之前,必须先向身边的战友问候一句——‘早饭吃了吗’!” “这是对我们新同学神学哲思的致敬!听明白了吗?!” “是的!住持大人!” 二十六名学员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为了帝皇!你早饭吃了吗!!!” 这画面太过于诡异,艾琳有点不敢看。 【真有他的,艾琳。】老黄在脑子里笑得打滚,【也许你成功地把这句问候语变成了国教的一个分支教义,流传在以后的战斗修女会和审判庭里,要是你罗伯特哥哥知道这事儿,他血压又要升高了。】 做完这一切,克雷默住持擦了一把额头上如瀑布般的冷汗。 他目光扫过了一眼教室的角落,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似乎稍微减弱了一点。 “好了。” 克雷默立刻换上一副甚至有些谄媚的表情,转身对着艾琳说道。 “塞蕾娜学员,教室的环境您已经熟悉了,这里的……呃,空气不太好。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您的宿舍吧?那里已经……安排妥当了。” “啊?” 艾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就走了?原来我们今天不上课吗?” 克雷默住持心里一紧。 上课? 开什么星际玩笑! 自从收到信以来,为了把所有的不可控因素降到最低,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 为了组建这个“初级三班”,克雷默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网,在整个泰拉忠嗣学院的分支教区举行了一次紧急联考。 他没选成绩最好的——那代表他们通常心高气傲,容易惹事。 也没选成绩最差的——那种人太蠢了,天知道他们能干出来什么事。 他精挑细选,把这二十六个性格最老实、成绩也中庸的学员凑在了一起。 初级三班的课程表只有一个原则:这位上课的时候就上课,不想上课的时候就是自习,想吃饭的时候就是午休! “咳咳。” 克雷默住持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弥天大谎。 “是这样的,塞蕾娜学员。” 他指了指墙上那个巨大的双头鹰徽。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哦?”艾琳好奇地问,“什么日子?” “今天是……加斯特大修女的诞辰纪念日。” 克雷默信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名字,“这是一位……非常仁慈的大修女,为了纪念她对年轻学子的关爱,按照学院传统,每逢这个节日,所有课程暂停,全院……自习。” 台下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而且克雷默治下的忠嗣学院从来没有过“放假”或者“自习”这个概念啊!以前就算是帝皇升天节,他们也是在操场上负重跑十公里庆祝的。 “看什么看!” 克雷默突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台下一眼,“都给我把头低下去!把昨天课上的经文抄五十遍!没抄完的不许吃午饭!你们要好好感悟神皇的启示!” 学员们吓得立刻把脸埋进了课本里,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不用去跑操或者作战训练总是好的。 “原来是这样啊。” 艾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这里还挺人性化的嘛,听法图……我是说我家楼下的看门人老图说我还以为这里会很阴森呢。” “哪里哪里,我们一直致力于秉承神皇的关怀式教学。” 克雷默陪着笑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请随我来。您的宿舍这边走……。” “好哒。” 艾琳开心地跟着住持走出了教室。 当教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不少学员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那是谁啊?” “不知道……但我刚才看到克雷默住持的手一直在抖。” “嘘!别说了!你想没饭吃吗?没听住持说的吗?整整五十遍经文!” …… 走出教学楼,穿过阴森的操场。 艾琳跟着克雷默来到了所谓的“宿舍区”。 越走越不对劲。 周围的建筑物从那种千篇一律的灰色兵营风格,逐渐变成了带有巴洛克装饰的独栋建筑。 绿化带里甚至出现了真正的植物,而不是全息投影。 “那个……住持先生。” 艾琳指着前方那栋被高墙围起来的、看起来像是个漂亮的小别墅一样的建筑。 “这真的是宿舍吗?我看刚才路过的那些楼,好像都是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啊?” “咳咳,这个嘛……” 克雷默擦了擦汗,他感觉自己的解释能力已经快要透支了。 “这当然是宿舍。只不过……” 他指了指那栋建筑。 “您作为来自偏远世界的特招生,为了照顾您的……风俗习惯,这是学院做出的必要安排。” 艾琳狐疑地看着他。 不过不用挤十几人的宿舍总是好的 “好吧。”艾琳最终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我们进去吧。” 克雷默如释重负,赶紧上前打开了那扇雕花大门。 “请进,塞蕾娜学员。这就是您接下来……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随着大门打开,艾琳走了进去。 但就在她踏入“宿舍”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在宽敞的大厅中央。 堆满了…… 各种各样的、堆成小山的零食、玩具、甚至是最新型号的游戏数据板。 而在那一堆东西的旁边,借助老黄给的视野,她看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而旁边的克雷默住持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只是向她告了别,一溜烟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第131章 幸福生活 对于初级三班的其他二十六名学员来说,过去的这一周,美好的就像是吸入了某种未经帝国审判庭批准的致幻气体。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身处以严酷、铁血和死亡率著称的忠嗣学院神圣泰拉总教区,而是来到了某个只存在于帝国宣传画报里的、充满了爱与和平的学园。 准确来说,大部分学员们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一场梦——如果不快点醒来,等在这虚假美梦尽头的,一定是首席住持手里那条蘸了盐水的带刺皮鞭。 首先,是关于刻在每个人生物钟里的上课时间。 依照帝国忠嗣学员们公认的铁律:所有学员必须在第五个标准泰拉时端坐在教室,背脊挺直如陶钢板,双手平放于桌面,等待早课导师的例行训斥与授课。 至于迟到?哦……那简直是对神皇的不忠,以及对奉献时间的亵渎,通常最轻的惩罚是在特制刑具上跪着祈祷两小时。 然而现在…… “滴答……滴答……” 教室墙上挂在双头鹰徽下的老式机械钟,指针已经准确无误地划过了第五个泰拉时,正向着第六个泰拉时迈进。 二十六名学员像往常一样坐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但是讲台上空无一人。 负责教授《帝国行政与后勤基础》的导师,一个平时以“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耽误运输队哪怕一秒”为口头禅的秃顶老者,此刻居然神奇的没有出现。 “哈——欠——” 一阵明显没睡醒、带着慵懒的哈欠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让全班人心情复杂的脚步声响起了。 塞蕾娜·奥兰莉亚,这位神秘的插班生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头亚麻色的好看长发稍微有点炸毛,她像没睡醒的考拉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看也没看讲台,径直走到她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然后又趴在了桌子上。 “……早。” 她嘟囔了一句,算是对周围那些僵硬着身子的面孔打了个招呼。 就在她屁股沾到椅子的下一秒。 “嘭!” 教室大门被恰到好处地“推”开了。 导师以一种仿佛刚刚急行军十公里的姿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种“我很准时,绝对没有故意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的严肃表情。 “咳咳!既然大家都到齐了!虽然时间……稍微有了一些波动,但这正是对你们应对突发情况时的能力的考验!” 导师只是对着空气大声说道,“现在!翻开课本第十四页!” 但这并不是最离谱的。 坐在艾琳斜后方的一个名叫约书亚的眼尖学员,在这几天里总结出了一条规律: 如果塞蕾娜同学是空着手进来的,那么导师会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间进门。 但是! 如果塞蕾娜同学手里正抓着类似面包、馅饼或者还在冒热气的肉卷之类的东西…… 那情况就完全变了。 要知道,在以往,胆敢把食物带进神圣的教室,甚至试图在神圣的教室里咀嚼食物,这种行为被视为对知识的亵渎,下场通常是被教官用烙红的钢铁印章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终身难忘的“贪食之痕”。 可现在呢? 约书亚亲眼看到,昨天,当塞蕾娜嚼着一块蓝莓派走进教室时,似乎已经在门口准备推门的战术理论课教官——那个据说曾在军务部任职的壮汉,硬生生地把迈进教室的一条腿给收了回去! 那位教官就像是一尊守门的石狮子,硬是在门口又站了十分钟。 直到教室内传来最后一声吞咽的声音,以及心满意足的一声“嗝”后,那位教官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进来。 如果说时间的随意还在大家的理解范围内,那么作业量的变化堪称是重塑了学员们的认知底线了。 以往,无论是让人手腕抽筋的经文抄写,还是需要计算到每一颗爆弹的运输成本的军事后勤作业,或者是难上加难的自然科学论文,都是以“堆”为单位布置的。 但最近,情况变得非常……微妙。 “今天的作业……” 负责教授《帝国信仰导论》的修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声音有些发虚。 她先是看了一眼讲台下的二十七双眼睛。 “今天的作业是……抄写《启示录》第三章……全篇……一百遍……” 修女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然后,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雷达一样瞟了一眼那个位置。 名为塞蕾娜的女孩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里转着的自动羽毛笔停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不情愿。 但这一丁点儿的不情愿,被修女敏锐地捕捉到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修女的话锋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打断。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今天是伟大的圣徒……呃,圣·科斯特的牙齿发掘纪念日!” “为了纪念这位圣徒在牙齿掉光也要坚持布道的精神,我们要学会体谅书写工具的磨损!” 修女大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说道: “所以,为了响应节日的号召,今天的抄写任务减免!只需口头背诵一遍即可!这正是神皇仁慈的体现!” 台下,学员们面面相觑,努力控制着不去想“圣·科斯特到底是谁”以及“牙齿和抄写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这种问题。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今天晚上不用熬夜抄书了! 赞美那位圣徒的牙齿! 课堂上如此,战术训练场上的事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对于忠嗣学院的学员来说,体能训练和格斗课通常意味着流血、淤青和骨折。这里的格斗不是形式上的,而是战场的预演。 以往,教官扔给他们的都是开过刃的匕首、沉重的链锯剑训练型,或者是开了血槽的指虎。 “只要你没有死,就要站起来继续打到死。”这是格斗课的座右铭。 但在今天下午的格斗训练课上…… “这……这是什么?” 一个学员地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软绵绵的、充满了弹性的、像是某种高分子聚合泡沫做的东西。 还有那些武器。 原本的训练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黑色橡胶和木头混合制成的棒子。 “这是首席训练住持吩咐下来的最新……呃,战术模拟训练器材!” 格斗教官背着手,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显然这套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 “为了……为了更好地体会‘技巧’而非蛮力!上级决定采用这种低伤害武器!这能让你们在战斗中更加……专注!对!更加专注!” “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估计连个包都打不出来吧?” 一名学员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还用领到的剑戳了戳自己的大腿。 嗯……有点Q弹。 “嘘!你想死吗?有这好事就偷着乐吧!总比上次被打断肋骨强!” 在这种诡异而幸福的氛围中,初级三班的学员们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魔幻的半个月。 但是,并非所有变化都是值得高兴的。 在晚间休息的公共活动区角落里,几个三班的学员正围坐在一起,神色紧张地交流着情报。 “喂,你们听说了吗?” 说话的是伊莉莎,她是班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学员,平时话不多,但她人缘不错,总能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教官或者伺服颅骨在附近。 “隔壁二班的那个伯特里……出事了。” “伯特里?”另一个学员惊讶地问,“那个号称全教区体能第一、理论课几乎满分,走路鼻孔朝天的家伙?他能出什么事?导师们不都把他当成宝贝疙瘩吗?” “就是因为他是‘宝贝’啊。” 伊莉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也知道,导师们一向是鼓励班级之间进行竞争的,那个伯特里一直看咱们三班不顺眼。自从知道了咱们最近的……‘特殊待遇’后,这家伙就彻底失衡了。” “他在食堂里嚷嚷,说这不公平,还说什么‘只有真正的优秀者才配得到资源,而不是一群靠运气的废物’。” “然后呢?”周围的学员都凑了过来。 “然后那天,他就像往常一样,带着那种自信的样子,跑去撺掇他们的训练住持。据说他还真把他们的住持说动了,两个人气势汹汹地去找首席住持克雷默大人告状去了。” 伊莉莎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今天早上,我去二班借笔记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伯特里去哪了’。” 伊莉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结果……二班的所有人,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他们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然后,学员里平时跟伯特里关系最好的家伙,死死地盯着我,用像机械一样的声音跟我说……” 伊莉莎尽力模仿着那个声音: “‘这位学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这儿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伯特里的人,这个名字从未在忠嗣学院的存在过,请不要传播不存在的谣言。’” 嘶—— 围坐的学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32章 帮助 【帝国忠嗣学院神圣泰拉总教区,特别区域】 时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艾琳入学的第二个月。 如果有人路过这栋被高墙围起来的奢华建筑门口,并且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他或许会发现大门两侧的阴影有些不对劲。 那里的阴影中,还有两尊黑曜石雕像般的巨人。 平日里刺眼的耀金动力甲,此刻完全收敛了光芒,通过某种内廷掌握的高超光学迷彩技术,璀璨的耀金色变成了能吞噬光线的黑色。 他们一动不动地握着守卫长戟,钉在了别墅与外侧的交界处。 而在别墅内部,宽敞的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书房。 “唉……” 充满了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拉尔斯,这位原本应该在校园外守门的新建凤凰之子战团的首席新兵,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羽毛笔。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张羊皮纸。 “老大……虽然很不想打击你。” 拉尔斯放下笔,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把那张羊皮纸推了回去,“但这已经是第三篇了,这篇关于《马卡里乌斯勋爵》的高哥特语文学鉴赏……还是有一半的语法错误。” 摊开的羊皮纸上,红色的圈圈密密麻麻,像是张标记轨道轰炸落点的战术地图。 “特别是这一句,‘赞美太阳领主的勇武’,你这里的词通常是用来赞美某种……呃,某种型号的爆弹手枪的。” 而在茶几的另一端。 艾琳正趴在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墨水快用完的自动羽毛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摩擦出沙沙声。 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拉尔斯对自己语法的点评。 几缕亚麻色发丝黏在了额头上,平常总是带着狡黠的褐色眼睛里,此刻只有忘我的专注。 越过她肩头,一篇题为《帝国行政法规基础:论什一税的收缴与损耗》的论文出现在纸上。 这是一门在初级班较为基础的,但对学习不久的艾琳来说十分晦涩难懂的课程。 “唰唰唰……”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艾琳才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手中甩出的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甩了甩快要抽筋的右手,僵硬的脖子在一阵活动中发出了噼啪声。 “终于……写完了。”艾琳的声音有些沙哑。 拉尔斯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作业,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艾琳,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大,我不明白。” 拉尔斯挠了挠那头白发,“第一个月咱们不是还没这么累嘛?尤其是您刚来的那几天,咱们不是打通关了两个数据板的游戏嘛。” “怎么这第二个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些东西。”拉尔斯指了指那堆论文,“说实话,感觉只要老大你一句话,那位住持甚至愿意帮你写完,或者直接给你满分。”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她慢慢转过身,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泰拉天空。 “拉尔斯。” 艾琳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刚来这里的第一天,老黄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里上学其实跟上刑场一样危险。” 拉尔斯愣了一下。 “他们……”艾琳的目光有些失焦,“约书亚、伊莉莎,还有老阴沉的待在角落里的史特格尔……他们都在这种地方待了很久了。” “刚入学他们头一次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像看着什么外星生物,麻木、疲倦以及恐惧。” 艾琳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笔太久而有些发红的手指。 “所以这一个月里,我有偷偷观察过他们。” “没有教官和修女们在场的时候……他们其实和我是一样的。” “伊莉莎会在羊皮纸的背面画些东西,约书亚老爱聊他那些陈旧的纸牌戏法,还有其他人……他们有想去的地方,有他们要好的朋友,也许还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不那么‘为了帝皇’的梦想。” 艾琳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可在这里,他们只有一个被允许拥有的目标。” “服从命令、服从命令挨揍、成为神皇的合格零件……或者去死。” 艾琳抬起头,看向拉尔斯。 “我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大蚁牛巷,比这里更脏、更乱、更没希望,说实在的没有老乔,我也早就死在某个垃圾堆里了。” 如果不是老黄选中了我,我也早就死在伊阿克斯的战场上,变成一具没名字的瘟疫行尸了。” 艾琳指了指自己身上昂贵的长袍,又指了指门外。 “可现在呢?” “我住在大房子里,每天吃着他们都没有的食物,连克雷默住持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会把声音放低八个度。” “为什么?” 艾琳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点儿自嘲。 “因为老黄选择了我。” “因为坐在王座上的哥哥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父亲,把他的力量借给了我。” “这只是运气,拉尔斯。” 艾琳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如果老黄当时选择的是伊莉莎?或者是约书亚?那现在坐在这里被当作皇女或者王子供着的,也可以是他们。” 拉尔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从出生就作为总督的次子,再到遭逢变故,成为了一名阿斯塔特,他从未思考过这些,他已经习惯了拥有。 “可是老大……” 拉尔斯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安慰她,“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而且……我看我的父亲,还有基里曼大人,以及莫塔里安大人,他们对您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是真的把你当家人的,这不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你看我父亲,最近他为了给您挑礼服,已经把一整船刚送来的工匠们折腾疯了。” “老大你现在又何必纠结这些‘如果’呢?” 艾琳摇了摇头。 “我没有纠结,拉尔斯,我很高兴能有哥哥们这样的家人。” 艾琳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我从在大蚁牛巷捡第一个零件开始,我就知道一个道理——” 艾琳伸出自己的双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这世界上没什么,比这双手创造的东西,更值得去依赖了。” “哥哥们的疼爱,运气的眷顾,都像风中的泡沫(原谅拉尔斯忽然想到这个短语用对了),一吹就散了。” 艾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群。 “而且……我的哥哥们,还有父亲,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从我认识他开始,罗伯特永远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或者开他的会议,他在撑着一个慢慢塌下来的房子,他甚至是在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意义的情况下,在做着这些。” “还有他……” 艾琳回想起那天在王座厅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被困在巨大的机械王座上、如同枯柴般的身影,在空白的空间里,疲惫地抱着她,对她说“谢谢”。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梦想碎了一地。” “一万年了,哪也去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燃烧自己,等着一切慢慢变坏。” “他们都在无望中受苦,拉尔斯。” 艾琳转过身,眼中隐约的泪光已经消失,出现的是升腾的焰火。 “他们都觉得我做到这些已经够好了,也许从回到泰拉,他们给我争取了头衔,希望我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待着就好了,可我不想。” 艾琳走回茶几旁,重新拿起了那支笔。 “我希望……我能帮忙分担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还有父亲……我答应过他。” 艾琳的小手紧紧握拳。 “我想在真正的餐桌上让他安静的休息一会等着开饭,没有战争,没有牺牲。”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拉尔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比起这些……” 她指了指桌上堆成了小山包的羊皮纸和散乱的光秃羽毛笔。 “做一个合格的‘皇女’,是我能给他们最好的帮助了。” 拉尔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哪怕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自家老大也会派他先去骂一顿死神然后再带着他亲自上阵。 “……是,老大。” 拉尔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收起了叫苦的表情,坐直了身体。 没有再说他最爱的什么“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 他拿起了那份满是红圈的羊皮纸,再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开始认真地在上面写下批注和讲解。 “这篇关于马卡里乌斯的文章,我建议您从这一段开始改起……”拉尔斯的声音变得专注而认真。 “嗯,你先说吧,我听着。” 艾琳重新趴回桌子上,握紧了笔。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第133章 典礼前夕(一) 【神圣泰拉·皇宫内廷·圣女起居殿】 时间如白驹过隙,距离艾琳进入忠嗣学院借读,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 在这半年里,泰拉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剧变,而在皇宫深处,这座艾琳的起居殿,另一场风暴正在进行中。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丝绸的摩擦声、金属剪刀的脆响,以及……几十名泰拉最顶级皇家裁缝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不对!这不对!简直是灾难!” 充满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的声音在起居殿里回荡。 福格瑞姆,归来的凤凰,手里正拿着一根原本用来指示战术地图的细长指挥棒,他像一位暴躁的交响乐指挥家,对着瑟瑟发抖的工匠们挥舞着。 “你们是想把我的妹妹打扮成一座移动的矿山吗?” 福格瑞姆用指挥棒挑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礼服,一件典型的泰拉高领主风格的长袍,用厚重的织锦缝制,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了至少五公斤重的红宝石、钻石和黄金流苏。 “看看这个!俗气!庸俗至极!” 凤凰那双优雅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泰拉现行审美的绝望。 “这种东西穿在身上,除了告诉别人‘我很富有而且我毫无品味’之外,还有什么用?烧掉它!立刻!不要让这种视觉垃圾出现在我的眼里!” 几名老裁缝吓得脸白了,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那件价值连城的礼服撤了下去。 “还有这件!” 福格瑞姆又指向另一边,国教送来的备选方案——一件纯白色的、绣满了金线经文的丝绸长袍,配上巨大的兜帽。 “太单调了!这帮宗教疯子,到底是去参加加冕礼还是去修道院的弥撒?而且这种布料的反光度根本不够!在加冕礼那天,这会让皇女看起来像是一整块白布!完全无法呈现出她神圣的光辉!” 福格瑞姆痛苦地捂住额头,完美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天哪……难道现在的帝国,除了骷髅和黄金,就再也找不出第三种设计元素了吗?” 在更衣室的中央,一个木制的圆台上。 艾琳正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修女小心翼翼地服侍她换装。 她已经在这个台子上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了。 “哥……哥哥……” 艾琳的声音虚弱无力,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这已经是第三十套了……真的,我觉得第十套那件深蓝色的就挺好的,虽然稍微紧了点,但至少能让我喘口气……” “不行!” 福格瑞姆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走上前,用审视艺术品的目光盯着艾琳正在试穿的第三十一套礼服。 这是一套融合了切莫斯华丽紫金的礼服,剪裁利落,在裙摆和袖口处有着繁复的暗纹刺绣,胸前用一颗经过特殊切割的、内部带水光的宝石作为点缀。 “忍耐一下,亲爱的。” 福格瑞姆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调整了一下裙摆上一个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 “哪怕是裙摆的一个褶皱,或是袖口金线的反光不对,都是对完美的你的亵渎。” 原体抬起头,看着艾琳那张疲惫小脸,眼神中满是狂热的执着。 “你要知道,在那一天,全泰拉、全太阳系、乃至整个银河系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 “我们要呈现的不仅是美,是神性,是让那些异端看一眼就会自惭形秽到想要挖掉自己双眼的美丽!” “为了那一刻,这点辛苦是值得的,不是吗?” 艾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守卫的禁军。 但这几位平日里无所不能的黄金巨人,此刻像是痴呆症犯了一样,看着台子上的艾琳,变成了墙壁浮雕的一部分。 …… 两个小时后。 皇宫内廷侧殿,临时书房。 这儿的气氛虽然不至于更衣室里那般让人窒息,但也有着独特的压力。 终于从福格瑞姆的魔爪下逃脱的艾琳,换回了一身相对舒适的常服。 她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这半年的忠嗣学院生活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原本在巢都里为了半块面包可以跟人打架的野丫头,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沉稳、坐姿端正,眉宇间染上了几分与伟大的摄政王殿下如出一辙的疲惫的帝国皇女。 “……我们将重铸星辰间的纽带,以不屈的意志对抗异端的侵蚀,帝国的疆域虽被裂隙撕裂,但人类的勇气正如这星炬之火,永不熄灭……” 艾琳正在朗读一篇羊皮纸上的演讲稿。 高哥特语发音标准,抑扬顿挫,每个音节处理得恰到好处,既有少女的清亮,亦不失皇家的庄重。 站在书桌对面的,是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 这位极限战士的传奇人物,正奉摄政王之命,担任皇女的礼仪与演讲导师。 “很好,殿下。” 西卡留斯拿着另一份副本,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您的咬字非常清晰,断句的节奏也掌握得很好。特别是这一段关于‘牺牲与奉献’的论述,感情非常饱满。” 但随即,我们亲爱的的二连长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西卡留斯挺起胸膛,挥舞了一下手臂。 “在提到‘不屈远征’这四个字的时候,您的语气还可以再激昂一些!要展现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就像我,卡托·西卡留斯,在战场上挥舞着动力剑,对着那些异形怒吼时的那种感觉!要让听众感觉到,您的话语本身就是一把利剑!” 艾琳念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她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西卡留斯愣了一下。 太像了。 简直和那位每天坐在文件堆里、处理着全银河烂摊子的摄政王殿下一模一样。 “殿下?” 西卡留斯放下了原本准备继续进行的激情指导,声音放低了一些。 “您累了吗?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还好。” 艾琳苦笑了一声,重新睁开眼,那双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单词。 “只是觉得……这些词汇堆砌在一起,真是沉重啊,西卡留斯叔叔。”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代表着“牺牲”、“忠诚”、“远征”的单词。 “这就是我们所肩负责任的重量,殿下。” 西卡留斯难得地没有用骄傲的语气,而是严肃地说道。 艾琳沉默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远处皇宫宏大的钟声隐约传来。 就在这时。 “咚、咚。” 两下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一名身穿耀金甲胄的禁军卫士推门而入,并没有完全走进来,只站在门口行了一个顿戟礼。 “殿下。” 禁军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灰烬之子战团长,原体莫塔里安大人已抵达内廷外围,请求觐见。” 艾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星星在瞳孔处重新亮起。 “莫塔里安哥哥?!” 艾琳惊喜地叫出了声,甚至忘了维持刚才端庄的坐姿,双手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西卡留斯。 艾琳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眼睛眨巴眨巴,露出了能融化泰坦装甲板的水汪汪的眼神。 这是她还在马库拉格时,每次想偷懒或者想吃零食时屡试不爽的招数。 “那个……卡托叔叔~” 艾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软糯,以及讨好的意味,“你看……这篇稿子我差不多都背下来了,剩下的几段我晚上一定会背完的!我向帝皇发誓!” “能不能……能不能先让我去见见莫塔里安哥哥?你知道的,他去重建战团,我都快半年没见到他了!” “这……” 二连长面对恶魔都面不改色的脸庞,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虽然基里曼大人的死命令是“加冕礼前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万无一失”,但是…… 看着眼前女孩那期盼的眼神。 即使坚硬如卡托·西卡留斯,也感到心中某处地方被击中了。 “咳咳!” 西卡留斯转过身,背对着艾琳,假装在整理手中的文件,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 “虽然摄政王大人的命令是严格执行日程表……但是!” 二连长稍微提高了音量。 “作为帝国皇女,您的精神状态也是维系帝国稳定的重要一环!既然是莫塔里安大人远道而来,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而且,我,卡托·西卡留斯认为,劳逸结合也是战术的一环。” 他回过头,对着艾琳眨了眨眼。 “今天的背诵内容……暂时到这吧”。 第134章 典礼前夕(二) 【皇宫内廷·会客大厅】 皇女宫殿的会客大厅,是泰拉皇宫中一处许久没用过的独栋建筑,大厅墙上挂着大远征时期的挂毯,虽然是经过了修复的版本,却依稀透露出几分帝国巅峰时的辉煌。 而今天,这里长久的沉寂被打破了。 大厅中央,一道灰白山峰般的身影屹立于此。 莫塔里安背对着大门,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墙壁上一幅统一泰拉战争时期的画作。 他早已不再是从马库拉格归来时那副灰袍苦修者的模样。 身上是由机械教大贤者送来的全新精工动力甲。 新动力甲的主色调同样是暗灰色,甲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仅在肩甲边缘用线条勾勒出“灰烬之子”的战团徽记。 一颗颅骨位于徽记的正中央,颅骨并不是纯白色,而是涂上了烧焦的深灰,在头骨的眼眶和鼻腔中,笔画描出了代表火焰流动的形状,头骨的下半部分看起来正在崩解,化作一缕缕颗粒状的灰烬,形成了头骨的底座。 单从脸庞并不能看出原体的喜怒,明明泰拉皇宫的空气已经够冷冽,可站在他周围,体感温度也要比别处低了好几度。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丝绸长裙带起的风声。 莫塔里安的耳朵动了动。 他转过身,动作快到了连艾琳身后的法图斯都没看清原体的动作。 “莫塔里安哥哥!” 半年没见的小小身影,在门口出现的一瞬间,直接把自己弹射了过来。 莫塔里安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张开了双臂,足以徒手撕开坦克装甲的大手在空中僵硬地悬停住了,而后小心地合拢。 “砰。” 艾琳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原体怀里,把脸埋在了原体宽厚的怀抱里。 这种程度的速度和冲击力对于原体来说,接住她就像拈住一片风中飘荡的花瓣那样简单,但莫塔里安却像是被灵能闪电击中了似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只有他腰部那么高、正死死抱着他胸前护甲的小女孩。 原体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了一片不自然的血色。 他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最后,那只覆甲的大手落在了怀中小人儿的后背上。 “……我回来了。” 莫塔里安的声音鼻音十分浓重。 他小小地收紧了一下手臂,轻轻抱了抱怀里的女孩,然后迅速松开,像是怕自己的力量会把她捏碎,双手架在艾琳的腋下,把她像举猫一样提了起来,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让你久等了,小艾琳。” 艾琳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抓住了莫塔里安的一根手指。 “哇,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长皱纹了!” 艾琳仰着头,眼圈发红,那是委屈的,也有激动的。 她开始像是连珠炮一样往外倒苦水: “你都不知道这半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首先是课程表!那么多的课程啊,还有作战训练” 艾琳挥舞着手臂,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高度: “还有那些书!《高哥特语语法进阶》、《帝国行政通史》、《计算导论》……每一本估计都有我的脑袋那么厚!不仅要学,还要写论文!那些论文都有三个泰拉标准单位那么长!” “我手都写出茧子了!你看!” 艾琳伸出右手,把食指上那一层薄薄的茧子展示给莫塔里安看。 随着艾琳的诉苦,莫塔里安原本温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杀气开始在大厅里弥漫,周围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你说你写到每天的第23个标准泰拉时?” 莫塔里安眯起了眼睛,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背后背着的镰刀柄位置,虽然镰刀在进入皇宫前就在禁军元帅的要求下收走了。 “让我的妹妹背诵那些可笑的、只会争权夺利的凡人写的东西?还让她写那些愚蠢的论文?” 原体的两道眉毛倒竖起来,属于死亡之主的、但被他隐藏了许久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这群凡人学院的蠢货……他们以为自己在教导谁?一个内务部的书记员吗?” 莫塔里安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金石摩擦的火花声: “还有罗伯特·基里曼!这就是他趁我不在干的好事?!” 他猛地转身,身后的披风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弧线。 “我现在就要去找那个什么忠嗣学院的头头。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莫塔里安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得轰轰作响。 “还有罗伯特,我要去掀了他的办公桌,问问他是不是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哎呀!不是不是!” 艾琳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整个人挂在了莫塔里安的手臂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拖住他。 “别去!别去!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艾琳双脚离地,被莫塔里安拖着滑行了两米,急得大喊: “哎呀!我就是跟你发发牢骚的!是我自己要学的!” 莫塔里安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眉头依然紧锁,但眼中的杀气消退了一些,变成了疑惑。 “你自己?”原体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妹妹,“为什么?这种折磨有什么意义?如果你想要力量,我的战团和我都随时愿意为你而战,作为帝国的皇女和我莫塔里安的妹妹,你完全不应该操心这些事情。” 艾琳松开手,跳回地上,拍了拍裙子。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莫塔里安的眼睛。 “因为我想帮大家啊。” 艾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罗伯特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文件,你不也是吗?为了重建战团忙得不见人影,福格瑞姆哥哥还要一边重建战团一边忙着操办加冕典礼。” “我不想只坐在旁边看着你们忙活,我希望自己能成为有价值的人,如果你们需要,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有用的事情。” “虽然确实超级累啦,而且那些东西真的很无聊……”艾琳瘪了瘪嘴。 莫塔里安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半年多未见的妹妹。 那双令他心神宁静的褐色眼睛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沉默良久。 “哈哈……”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低笑,他伸出大手,揉了揉艾琳的脑袋,把她梳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赞美我们伟大的皇女陛下。” 莫塔里安的语气里满是自豪,“这份坚韧,这份决心……绝对比学院里其他只会背书的凡人强了一万倍。” 他收回手,双手抱胸,看着艾琳。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我无话可说,这很好,这非常好。” “等我回去了,我就让我那些新兵们好好听听。” 莫塔里安恶狠狠地说道,“连皇女殿下都在进行这种强度的精神磨练,他们那点体能训练要是还敢叫苦,我看他们就都该被扔进食尸鬼星域里去!” “不过……” 原体话锋一转,蹲下身子,视线与艾琳平齐。 “等那个麻烦的加冕典礼结束了,我就去找罗伯特,让他给你放个假,你可以来我的战团驻地玩玩,我会带你去看些不一样的东西,换换心情。”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另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同于莫塔里安那种随性的步伐,这个脚步声显得更加沉稳,像是长期处于规律生活下的人才会有的步调。 大门被推开。 罗伯特·基里曼走了进来。 帝国的摄政看起来比半年前更老了——当然这是指气质而不是生理上的。 他手里还拿着永远不会离手的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信息。 基里曼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莫塔里安和站在他面前的艾琳。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兄弟。” 基里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战团的整编工作还顺利吗?我看物资调配报告上,你那边似乎有些……” “哟~” 莫塔里安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作为原体的压迫感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苍白之王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用一种阴阳怪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的兄弟基里曼。 “看看这是谁?” “伟大的、日理万机的帝国摄政,‘全知全能’的罗伯特·基里曼。” “怎么?你终于舍得从那堆比山还高的文件垃圾里,把你尊贵的头颅拔出来透口气了?” 莫塔里安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艾琳,又指了指基里曼。 “看看你干的好事,罗伯特。” “我们的妹妹累成什么样子了?看看她的黑眼圈!”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怎么?你是嫌帝国的官僚还不够多吗?想把她也培养成第二个你?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板发呆,最后把自己累死在椅子上?” 面对兄弟的质问,基里曼心里也有些无奈。 虽然是很想找个人分担政务,可谁知道自己的妹妹有这么拼,而且这种事情明讲出来就有点不合适了。 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注意你的言辞,莫塔里安。” “这里不是你的巴巴鲁斯,不是靠谁嗓门大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她不学会这些,不了解这个庞大帝国的运作逻辑,不明白每一条政令背后的含义……” “哈!”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我知道怎么赢得战争!而不是在这里用表格和印章跟那些凡人官僚玩文字游戏!” “这是必要的!”基里曼提高了音量,“在这个动荡不安的银河里,为了帝国的未来我们只能如此。” “你在给她套上枷锁!”莫塔里安针锋相对,“你正像那个王座上的老头子一样,把她变成你的帝国里的趁手工具!” “帝国有那么多的凡人,难道多了她帮你处理政务就能马上拯救它吗?如果她和我一起去边缘星域生活,她一定比现在快乐一万倍。” 两名原体像是两头争夺领地的雄狮,互相瞪视着,空气中甚至能闻到电火花碰撞的味道。 站在一旁的法图斯连长默默地握紧了长戟,开始评估如果两位大人打起来,这间会客大厅的承重墙能坚持几秒。 “停——!” 艾琳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拉他们的手。 相反,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两人的阴影范围。 “你们俩!都看着我!”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她。 艾琳清了清嗓子道: “罗伯特·基里曼摄政,以及莫塔里安战团长。” 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现在是帝国皇女陛下,在对你们下达敕令。” “皇女陛下命令你们——今天,不!许!吵!架!” 两位原体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莫塔里安的灰色眼睛里,愕然之色一闪而过。 “哈……哈哈……” 苍白之王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发出了大笑声,转头看向基里曼,语气也一本正经起来: “听到了吗?我的兄弟,这是皇女陛下的命令。” 基里曼也是一愣。 随后摄政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 “既然是殿下的敕令……” 基里曼好笑地说道。 “我自当遵从,毕竟在帝国,违抗皇女的命令乃是重罪,以及……我可不想下次没有机会尝到您的手艺” “这就对了嘛!” “还有……福格瑞姆哥哥这几天快把我折腾疯了,他挑了好多好多衣服。” 艾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话题。 “正好你们都在,待会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那些加冕典礼礼服怎么样?有一件他们镶嵌的宝石比拳头还要大!” 听到这句话。 基里曼和莫塔里安对视了一眼。 两位兄弟达成了默契。 基里曼叹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稍微松弛了一些:“……我确实得去把把关,我不希望严肃的典礼变成一场切莫斯时装秀。” “哼。”莫塔里安也松开了拳头,“那只花孔雀……我也得去看看,别让他给你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就对啦!” 艾琳开心地拉着两个哥哥的手,向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第135章 正午阳光 【皇宫内廷·圣女起居殿】 巨大的落地镜摆在了偌大的起居殿中央,周围环绕着数百盏悬浮的照明颅骨,将更衣厅照得通亮。 三张巨大的座椅呈半圆形排开,正对着前方。 这大概是自大叛乱结束以来最少见的一幕——三位基因原体并非为了战争会议,而是像兄长等待妹妹的文艺汇演一样坐在一起。 “接下来是第三轮筛选了。” 福格瑞姆坐在中央,他的姿态无可指摘,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专业且挑剔的光芒,手指随着音乐(凤凰甚至要来了一队圣歌班在角落轻唱)轻轻敲击着膝盖。 “注意光线!把刚刚那个蠢蛋打的冷光撤掉!换成暖金色的!我要的是模拟泰拉正午,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时的那种色温!” 随着凤凰的指挥,几名仆从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照明阵列。 更衣室的帷幕缓缓拉开。 艾琳面带微笑走了出来。 这次她换上了一件天鹅绒的长裙,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图案,显得高贵而不可侵犯,领口处别着一枚闪烁着光芒的胸针。 “完美。” 福格瑞姆发出一声赞叹,带头鼓起了掌。 “瞧瞧这线条,还有色彩的点缀!这才是一位皇女该有的气场!” 艾琳有些费劲地提着沉重的裙摆,在台子上转了一圈。 坐在右侧的基里曼和左侧的莫塔里安也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虽然福格瑞姆是个极挑剔的家伙,但他的审美品味确实没得说,这套礼服穿在艾琳身上,确实十分妥帖,自带一种皇室威仪。 “确实不错。”基里曼评价道,“庄重,且不失优雅。” “嗯。”莫塔里安只是简短地哼了一声,但目光也没从艾琳身上移开。 然而,看着看着,苍白之王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眯起灰色的眼睛,视线在艾琳身上那件紫色的长裙上扫视了两遍,又看了看旁边一排已经被否决、或者列入备选名单的礼服。 深紫色的披肩、紫罗兰色的常服、暗紫色的丝绸晚礼服…… “等等。” 莫塔里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爽,“福格瑞姆。” “怎么了,我亲爱的兄弟?”福格瑞姆头也不回,正忙着指挥裁缝去调整艾琳裙角的流苏,“被这绝美的一幕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吗?” “我只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莫塔里安伸出手指,指着那一排衣服,“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所有的候选礼服,不管是哪种款式,它们的主色调全是紫色的?” “这很难理解吗?”福格瑞姆理所当然地摊开手,“紫色象征着高贵,象征着皇权,更重要的是……这是最适合小艾琳的颜色。” “是吗?”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石座上,“我怎么觉得,这单纯是因为这是某些人战团的涂装色?或者干脆就是你那件风骚盔甲的颜色?”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欣赏的基里曼也愣了一下。 原体的超人视觉迅速聚焦。 他看向了艾琳领口处那枚水晶胸针。 在水晶的切面内部,他发现了一块微雕工艺,那上面刻着一个张开双翼的凤凰徽记——正是福格瑞姆的新标志。 甚至连艾琳头发上别的发卡,都是羽毛状的。 基里曼瞬间明白了过来。 “福格瑞姆。” 基里曼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你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质问。 “那枚胸针……里面带着你的徽记。” “还有上面那些刺绣。”基里曼指着裙摆,“你这是在干什么?把艾琳当成你战团的新兵了吗?这是加冕礼!是代表全帝国的仪式!不是你的征兵广告!” “这叫设计语言!设计语言懂吗?!” 被戳穿的福格瑞姆丝毫没有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是为了整体风格的统一性!那徽记只是个艺术的设计!代表着重生与希望!跟我的战团有什么关系……好吧,也可能有一点儿关系,但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莫塔里安猛地站了起来,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你这只自私的孔雀,你是想向全泰拉宣布艾琳是你那边的!怎么?我们俩的就不配出现吗?我的战团徽记难道就不高贵吗?” “你是说你那灰色的印记?”福格瑞姆发出一声嗤笑,上下打量着莫塔里安,“算了吧我的兄弟,要是让艾琳带上你那死气沉沉的骷髅镰刀徽记,全泰拉的平民会以为我们又要报告什么坏消息。” “你——!”莫塔里安的手又要去摸并不存在的镰刀。 “还有你,罗伯特。”福格瑞姆转火基里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自从我的第一个儿子回归后我就看出来了!” “如果让你来挑,你一定又要给她挑一堆可笑的蓝色裙子,然后印上你那大大的‘U’,就和你那无趣的圣典一样。” 基里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极限战士的荣耀徽记!象征着秩序与……该死!你怎么能这么形容它!” 三位原体,在更衣室里像菜市场里的摊贩一样互相指责了起来。 周围的裁缝和工匠们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皇家秘闻被灭口。 艾琳站在台子上,无语的看着台下的三人。 “老黄……”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这也算是……兄弟情谊的独特体现】 就在莫塔里安准备跨过椅子去抓福格瑞姆的领子时。 “不许吵架!” 艾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三个巨大的身影瞬间僵住了。 莫塔里安和基里曼想起了在会客大厅里,艾琳下达的命令。 莫塔里安悻悻地收回手,基里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福格瑞姆则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艾琳……我们……只是在进行学术上的探讨。”基里曼僵硬地解释道。 “没错,关于色彩学的。”莫塔里安补充。 “既然是探讨……”基里曼看了一眼福格瑞姆,又看了一眼艾琳那身确实挺漂亮的紫色礼服,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政治上的妥协方案。 “这件衣服的版型确实不错。” 基里曼走上前,指着艾琳胸口的那枚凤凰胸针。 “但是,这个饰品得修改。” “怎么改?”福格瑞姆警惕地注视着自己的“艺术品”。 “要么拿掉它,要么……”基里曼从自己的胸前解下了一枚“U”型领扣,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加上这个。” “还有我这个。” 莫塔里安也不甘示弱,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从肩甲的内衬里掏出了一枚用兽骨打磨成的、象征着坚韧与死亡的徽章。 “必须放在一起。”苍白之王冷冷地说道,“这才是……平衡。” 福格瑞姆看着那个看起来十分粗旷的兽骨徽章,又看了看那U型领扣,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你们这是在玷污艺术!这些玩意儿放在一起怎么可能好看?!” “我不管艺术,”莫塔里安掏出了几枚骨币一阵捣鼓。 “数字揭示了一切!三位原体的徽记同时存在,数字告诉我,这象征着某种伟业的开始。” “这是命令。”基里曼一锤定音,“工匠,过来!想办法把这三个东西……和谐地融合成一个饰品组!你们就呆在皇宫直到做好为止,如果你们能出色的完成这项任务,每个人都将得到赏赐。” 几名老工匠流着冷汗上前来,开始对着三枚徽记进行着“融合设计”。 …… 又过了一个小时。 风波终于平息。 快累坏了的艾琳换上了另一套风格截然不同的礼服。 这不再是厚重的、充满了帝国哥特风格的礼服。 而是一条淡粉色如同云朵般的裙子,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水晶,随着走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肩膀处是轻盈的薄纱设计,露出了少女光洁的脖颈和锁骨。 头上也没有戴沉重的冠冕,只是别了一个简单的发卡。 当艾琳提着裙摆,有些欢快的地从帷幕后走出来时。 整个更衣厅都明亮了起来。 此时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该享受着美好时光庇护的十三岁少女。 【哇哦……】 老黄在脑海里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该穿的衣服和该干的事情嘛整天披着死沉死沉的布料,还有背演讲稿和写论文,也不怕自己得上心理疾病。】 “这……这是你要我选的?”艾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认,“哇……这会不会……太不庄重了?” 【什么庄重不庄重的。】 老黄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你先是艾琳,然后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我让你选这几套,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战争,没有银河里的那些,一个正常年纪的女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三位原体看着走出来的艾琳,全都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看到身穿动力甲的战士、披着长袍的政客,以及那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国教传教士,还有穿着千篇一律红袍的机油佬。 但眼前的女孩…… 真是让人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美好。 “她……真像个天使。”福格瑞姆喃喃自语。 “你说的对,兄弟。”莫塔里安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还带着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希望她能一直眷顾我们……不会从我们身边飞走。” 基里曼没有说话。 他看着在镜子前转圈、裙摆飞扬的女孩。 一股暖流从他的心里涌出,流遍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泰拉美好的午后,他的兄弟们在身边闲聊,看着他们最小的妹妹挑选着裙子,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温暖。 安全。 家。 基里曼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身体慢慢地陷了进去。 眼皮……变得好重。 周围的争吵声、工匠的忙碌声都在慢慢远去。 “呼……” 一声轻微的,但极有节奏的鼾声,突兀地响起。 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惊讶地转过头。 他们那不需要睡眠、可以用半个大脑休息半个大脑工作的帝国加班王,罗伯特·基里曼。 此刻正歪着头,靠在椅背上。 嘴巴微张,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就像是在公园长椅上打了个盹。 莫塔里安看着熟睡的兄弟,原本想取笑两句,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没有叫醒基里曼,还把自己原本前倾的身体更小心的挪动,减轻了铠甲摩擦发出的声响。 苍白之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正出神地看着女孩。 而在他的另一边。 福格瑞姆侧身靠在扶手上。 他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撩拨着那头银色长发,但他并没有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欣赏着只属于家人间的美好。 第136章 典礼前(三) 【神圣泰拉·内务部摄政王私人办公厅】 标准第一个泰拉时。 这间办公室位于祈愿者之城的中心,是整个银河系实际上的行政心脏。 这里终年弥漫着陈旧发霉的羊皮纸味、过度运转的数据板排热孔废热,以及为了让凡人书记官保持清醒而大量喷洒的合成兴奋剂气雾的苦味。 而人类帝国的摄政,此刻正坐在他巨大的办公桌后。 在他的面前,堆叠着数百个数据板,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星区的存亡、一支舰队的调动,或者是一项将在未来百年内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决策。 但此刻,基里曼并没有处理这些足以让凡人发疯的公务。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带有明显磨损痕迹的数据板。 这是一份刚刚经过了马库拉格星语庭,跨越了半个银河系传送回泰拉的密报。 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映照在基里曼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却布满疲惫沟壑的脸庞上。 上面的信息不长,也并不涉及到混沌大军的动向或者泰伦虫族的触须。 只有一段简短的生物体征比对报告。 【报告来源:赛普洛斯四号·巢都世界】 【目标特征比对:疑似吻合】 基里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自从在伊阿克斯那个充满毒气和死亡的战场遇到她,当那个小女孩第一次向他提出恳求。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比沉重的请求: “能不能……帮我找找老乔?他是个星界军老兵,少了只腿和眼睛。” 彼时的基里曼,面对这位父亲选择的女孩,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我会的,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但这只是为了安抚女孩的承诺吗? 或许基里曼和艾琳自己,在内心深处都对此不抱希望。 银河系太大了。 人类的数量是以兆为单位计算的。在这样混乱、残酷、充满了战火与死亡的宇宙中,寻找一个身体残疾的退伍老兵? 这比在沙漠里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还要困难一万倍,更何况,按照艾琳的描述,那种恶劣环境下的人,平均寿命基本上低得惊人。 “可是……命运啊。” 基里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感叹。 他看着屏幕上的报告。 居然真的找到了消息。 基里曼即便面对混沌诸神也未曾动摇过的心脏,此刻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跳动。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想要立刻接通内廷的通讯频道,想要告诉艾琳这个或许是她最想听到的好消息。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通讯器的前一瞬间。 基里曼的动作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帝国标准时钟。 指针停在第一个标准泰拉时。 距离那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时刻——“帝国皇女加冕大典”,还有九个小时。 此时的皇宫内廷深处,艾琳应该已经在侍从官和修女的照料下沉沉睡去,为了应对那场持续许久的、精确到每一秒钟的繁琐仪式积蓄体力。 基里曼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理智开始在他那颗超人的大脑中飞速运转,与情感进行着激烈的博弈。 现在告知她,当然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喜悦和精神慰藉。 可这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是不可控的变量。她可能会激动到无法入睡,甚至……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要求立刻前往赛普洛斯四号。 而明天的典礼,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那是为了整合帝国各方势力、确立新秩序而搭建的舞台。 国教、内务部、机械教、无数的行星总督……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里。 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被解读为“神性的不稳定”或者“皇女的不成熟”,进而影响到艾琳未来的权威,让帝国的新希望带来阴霾。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作为一个政治家,一个统帅。他习惯了计算风险,习惯了为了大局而压制情感。 “……呼。” 原体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收回了手指。 将数据板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只有通过他的基因识别才能打开的黑盒子里。 “抱歉,小艾琳。” 基里曼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再等一天,等你戴上那顶冠冕,等你成为这个帝国法理上无可置疑的主人……” “我会调动整整一支远征舰队去接他回来,哪怕我亲自陪你去。” “但现在……为了帝国,也为了你。” 基里曼重新睁开眼,那一瞬间的柔情被坚硬的理性所取代。 他伸出手,从如山般的文件中抽出了下一份——关于加冕典礼外围防空火力配置的最终确认书。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笔尖在羊皮纸上摩擦的声音。 …… 时间流逝。 当第一缕人造的晨光穿透厚重的防爆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时。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基里曼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并没有抬头看时钟,但他知道,时间到了。 “进。” 大门打开。 新晋为上士的瓦罗身穿全套仪式动力甲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捧着命运铠甲部件的机械神甫。 “摄政。”瓦罗行了一个天鹰礼,声音洪亮。 “标准泰拉时第六时已到,加冕典礼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终阶段,我们该出发了。” 基里曼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站起身,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原体的骨骼发出一道轻微声响。 “情况如何?” 基里曼一边张开双臂,任由机械神甫们开始为他着装,一边问道。 “整个泰拉都在沸腾,殿下。” 瓦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即便是在阴暗的区域,人们也走上了街头,国教的宣讲从凌晨开始就没有停过,所有的全息屏幕都在转播着皇宫广场的实时画面。” “人们在欢呼,在祈祷,自从大裂隙开启以来,这是泰拉从未有过的景象——希望。” 基里曼沉默着,看着机械臂将命运铠甲的胸甲缓缓扣合在自己的胸膛上,维生系统启动的嗡鸣声在他耳边响起,熟悉的掌握感随之而来。 “希望……”基里曼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在这个黑暗的千年,希望是昂贵的奢侈品,也是危险的毒药,但他现在必须亲手将这剂药注入帝国的血管里。 “其他人呢?” “莫塔里安大人和福格瑞姆大人已经抵达了第一集结点。” “按照您的指示,也是议会的决议,在典礼上,两位大人将暂不使用‘基因原体’这一敏感称呼。”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 瓦罗顿了一下。 “帝国赎罪者战团,‘灰烬之子’与‘凤凰之子’的战团长。” “很好。” 基里曼穿戴整齐,但他没有合上面甲。 “虽然这只是为了免于那些偏远的地区解释的成本,但至少能让这场典礼少一些变数。” “帝国之拳呢?” “加拉顿连长率领的帝国之拳已经就位,他们将作为‘泰拉护卫’的代表,负责典礼外围的仪仗与安保,就如您所说的,为了彰显阿斯塔特各战团的团结。” “至于高领主们……” “除了铸造将军依然是以投影参会外,其余十一位高领主已经全部到齐。” “这毕竟是关乎他们每个人切身利益的时刻。” 基里曼活动了一下覆甲的手指,统御之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 帝国摄政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一辆专为原体体型设计的重型反重力运输车已经停候多时。 车身上喷涂着象征奥特拉玛的“U”型徽记,以及代表帝皇的金色双头鹰。 基里曼坐上了运输车。 “前往皇宫内廷。”他下令道。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运输车平稳地升起,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专门为摄政王开辟的空中回廊。 风在耳边呼啸。 基里曼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神圣泰拉。人类的摇篮,也是帝国的坟墓与王座。 此时此刻,这座星球级的城市确实如菲利克斯所言,正在“沸腾”。 无数的飞行器如同归巢的蜂群,密密麻麻地盘旋在空中。地面上,数以亿计的朝圣者举着蜡烛和旗帜,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巨大的全息投影漂浮在半空中,循环播放着国教制作的宣传片——当然,主要是关于“帝国皇女”的神迹,以及虽然模糊但充满了神性的背影。 基里曼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只有深深的忧虑与责任。 “希望我们能抓住希望,父亲。” 基里曼在心中默默说道。 “希望我们真的能承载起妹妹……以及人类的未来。” 运输车穿过了一道道检查站。 宏伟的皇宫内廷城墙,即使在太空中也能看到的金色防线,正缓缓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番外篇:大赛 对于帝国神圣的忠嗣学院学员们来说,学院所鼓励的体育运动不是为了身心健康,更不存在什么“友谊第一”。 在训练住持和教官们眼中,体育运动乃是战争的预演,也是筛选神皇货币成色的熔炉。 而在忠嗣学院提供的项目中,最让人掏心掏肺、热血沸腾的,同时也最令医疗修女和收尸队们忙到冒烟的,莫过于四年一度的——全泰拉忠嗣学院教区联合争球大赛。 所谓的“争球”,规则参考了古泰拉某种名为“橄榄球”的绅士运动,但在第41个千年的忠嗣学院里,它的规则被大大改进: 将硬质皮革为主,外覆一层金属膜的球带进对方底线。 普通犯规(允许): 肘击、绊腿、锁喉、集体踩踏、语言辱骂(仅限低哥特语)。 严重犯规(视情况): 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未经报备的动力武器、等离子手雷、爆弹武器。 比赛过程中,在场上球员出现以下情况时,可申请医疗暂停: 断肢(指肢体完全离断)。 重度昏迷(经医疗机仆电击三次仍无反应)。 心脏停跳且没有呼吸。 补充说明: 任何虽有流血、骨折或内脏位移但尚能依靠肾上腺素站立的球员,若主动申请下场,将被记入“意志薄弱档案” 若场上两队替补球员均已耗尽,可从观众席征召临时球员。 男女混编,不设体重限制。 (以下省略若干细则) 贴满了一排处分通知和阵亡校友名单的公告栏上,印着红色双头鹰徽的崭新海报显得格外刺眼。 《关于举办第4813届神圣泰拉教区联合争球大赛的通知》 而在海报前,站着一个与周围阴暗的画风格格不入的身影。 “呜……” 艾琳正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抱着还没写完的《后勤补给链的管理》论文,看着墙上的公告。 “老黄,我想玩这个!” 艾琳在脑海里抱怨道。 “整个月下来,都坐在那写字,脖子都要转不动了!这对小孩子的成长是不好的!要是未来的皇女陛下是歪脖子,人家一定要笑话我。 “而且你看,这上面写着比赛可以‘合理冲撞’,这比赛一定很刺激吧!” 【确实,这看起来比你那堆论文有意思多了。】 【不过嘛……你想想你家那几个“家长”。】 老黄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基里曼这家伙要是知道你想去跟一群肌肉棒子玩无限制格斗……啊……是争球,他估计会先给你上一堂安全教育课,然后把举办这届比赛的负责人发配到食尸鬼星区去。】 【还有可怜的老克雷默住持,等他看到你上场,估计对方球队全员会把自己腿打折,然后趴在地上恭送你把球带进得分区了。】 “……” 艾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二十几个彪形大汉在她面前整齐划一地自己把腿敲断,然后高呼“为了神皇,请您进球”…… 这画面太美,她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这么好玩的事,难道我就只能看着?”艾琳不甘心地踢了踢墙角。 【既然不能当球员,你可以当教练嘛,或者用高大上的话来说……指挥官?】 老黄给她出起了主意。 【正好,你们班上那些学员他们最近不是被你的那些零食收买了吗,正好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艾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真不愧是你,老黄!嘿嘿……要有一支最好的球队咯!” …… 【初级三班·教室】 此时正是上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克雷默住持新加的)。 在这过去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艾琳——或者说“塞蕾娜·奥兰莉亚”——已经成为了班级内的“领袖人物”。(甚至有学员私底下认为她简直是活圣人) 不光是她疑似拥有很强的神秘感,更重要的是,塞蕾娜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和与温暖感。 虽然她有时带着些痞气,可她的行动总能击穿这些从小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学员们的心防。 塞蕾娜她总是喜欢蹲在那把特制椅子上,双手托腮和他们聊天。 而且对于常年吃着毫无味道营养膏的学员们来说,艾琳带来的蜜饯、肉干、以及名为“巧克力”的黑色方块,这定是神皇派她赐予他们这些虔诚信徒的恩典。 “大家都听我说!” 艾琳踩着自己的椅子,站上了课桌,居高临下地看着全班学员。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制服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利落的运动装,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教鞭。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或者偷偷打盹的学员们立刻坐直了身体,二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塞蕾娜大人。 “现在,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基里曼战前动员时的语气,把手背在身后。 “坏消息是,数学课那个秃头……我是说,那位教育家,又给了我们一堆关于《什一税收取演算》的作业,所以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台下响起了一片同情的嘘声,几个平时最机灵的学员恰到好处的表示,要帮塞蕾娜大人解决掉这些该死的作业,仿佛他们是在回答谁愿意带敢死队去炸兽人战车。 “但是!” 艾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从身后猛地抽出了一张公告,“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好消息是,我决定带领大家干一件大事!” “泰拉争球大赛!” “我们要参加这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接着是一片喧哗。 “神皇在上!我也知道这活动!” “可是塞蕾娜大人,我们班的人数……” “这些不是问题!”艾琳站在桌子上大手一挥,气势如虹,“我们全员参加!我作为领队也就是指挥员,还剩二十六人,正好可以分成两个队!一队和二队!” 她用教鞭指着一位学员:“你,块头够大,我宣布你现在就是一队的冲锋手!你的任务就是像犀牛运兵车一样碾过对手!” 又指着角落里的伊莉莎:“伊莉莎你比较灵活,你是二队的游击手!你要像猎鹰一样,找到敌人的空隙!” 短短几分钟内,全班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个人,就连平时最胆小的几个学员也忍不住摩拳擦掌,眼中燃起了期待的火焰。 毕竟,自从塞蕾娜来了之后,他们有了好吃的,教官也很少给他们用带刺皮鞭和精神注入棒了,这曾经是他们在最疯狂的梦里都没有场景。 “等……等一下,塞蕾娜大人。” 有些担忧的声音打断了这股狂热的气氛。 约书亚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是班里最理智,也是最“懂规矩”的人。 “怎么了?约书亚?”艾琳停下了挥舞教鞭的动作,歪了歪头。 “那个……虽然我很不想泼冷水,而且我也很想给隔壁班那帮看不起我们的人一点教训。” 约书亚看了一眼周围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同伴,有些犹豫地说道。 “但是,我们还面临几个现实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一,我们大家的体能还行,在学院里虽然我们算不上最好的,可也不落后。但我们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战术训练。” “争球赛不是街头斗殴,我听说这次比赛还有高年级的强队,特别是风暴忠嗣预备班的那些人,他们有着完整的战术体系,甚至会运用星界军的步兵战术来进行比赛。” “我们不懂配合,不懂规则里的漏洞利用,甚至连怎么合理犯规而不被罚下场都不知道。” “这倒也是……” 几个头脑发热的学员冷静了下来。他们虽然想打架,但不想上去丢人。 “第二,”约书亚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更加深思熟虑,“也是最关键的——场地。” “场地?”艾琳眨了眨眼,“学校里不是有操场吗?” “不,塞蕾娜大人您有所不知。”约书亚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 “这一届是四年一度的全泰拉教区联合举办,报名的队伍比以往多了三倍。学校里那仅有的三个标准训练场早就被高年级生给霸占了。” “他们是学校的精英,是未来的军官和突击队员,我们……我们只是低年级学生。” 约书亚的语气里透着无奈: “别说标准场地了,哪怕是咱们宿舍楼下的烂泥地,估计都排到了下个月,那些高年级生在场地门口还有人看着,根本不让我们靠近。” “没有场地,我们怎么练战术?难道在教室里练吗?还是在走廊里练?” 弥漫的热情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只是初级班,虽然有了塞蕾娜大人,但学院的等级制度和达尔文式的资源分配还是给他们的热情浇了盆水。 “就这些吗” 艾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看着约书亚。 “约书亚,搞半天你担心的就是这些吗?” “这……这不重要吗?” 约书亚愣住了 “啧啧啧。” 艾琳摇了摇手指,那副表情带着看到愚蠢的学生的无奈。 “约书亚,咱们要把眼光放大些。” 艾琳从桌子上跳下来,双手叉腰。 “战术的配合?不懂规则?” “没关系!我给你们找些最好的教练!” 艾琳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个身影。 “我有一些……呃,非常擅长战术的熟人。” 艾琳信誓旦旦地说道,“他们都是……专业的!我相信很少有人比他们还专业。而且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空,正好来给你们训练一下。” “至于场地……” 艾琳更是轻蔑地挥了挥手,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学校里的那些破烂场地有什么好抢的。” “我们要练,就找个最好的地方练!” “最好的地方?”约书亚和全班同学都茫然了。 “谁说在学校里练了?” 艾琳神秘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走上前,拍了拍约书亚僵硬的肩膀。 “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本领队既然说了带你们赢,那就肯定给你们找到最好的方法,咱们不跟那帮高年级的家伙抢泥坑。” “场地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一个看门的大爷,他们看管着一片……嗯,很大的、铺着金……我是说铺着高级材料的空地。” 艾琳想起了皇宫宽得能跑泰坦的阅兵广场。 “那里不仅大,而且绝对没人跟我们抢。”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知道塞蕾娜有些恐怖的背景(毕竟能让住持大人变通),但……找一个比学校还要好的场地?还能随便用?甚至还管饭吃? 这听起来像是在泰拉皇宫里开派对一样离谱。 “塞蕾娜大人…… 您没开玩笑吧?”有学员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泰拉还有比忠嗣学院的操场还好的地方……?” “放心吧!” 艾琳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 “我说行,那就肯定行。我那几个看门大爷……人很好的,只要我开口,他们没有不答应的。” 她转身,重新跳上椅子,看向这群自己手下的队员。 “听着,初级三班的小子们!” “什么高年级,什么风暴突击队,在我的队伍面前,他们都只是咱们夺冠路上的垫脚石!” “装备!后勤!我都包了!” 艾琳越说越兴奋,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这帮小弟捧起奖杯,然后拿回去给哥哥们炫耀的场景。 “不过……” 艾琳的话音突然沉了下来。 她微微低下头,教室里的光线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眼睛。 “既然我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 “那我也只有一个要求。” “从明天开始……哦不,从今天下午放学开始。”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艾琳用教鞭轻轻敲打着手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我的那些‘教练’朋友,脾气可不太好……或者说,他们的容忍度比较低。” “他们的训练标准……可能会比克雷默住持要严格那么一点点。” “如果你们到时候哭着喊着要退出……” 艾琳眯起眼睛,看着瑟瑟发抖的同学们,语气森然: “训练期间的后勤,退出了可是要付费的哟~” “那么——” 艾琳猛地举起教鞭,指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天空,仿佛那是她的战场。 “全员备战!为我,赢得冠军吧!” …… 而约书亚看着周围的学员们,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位塞蕾娜大人口中的“顶级教练”和“神圣场地”…… 总不能…… 番外篇:大赛(二) “所以……住持先生,这算是‘好’的意思对吗?” 艾琳正坐在一张通常用来审问犯了严重校规(偷吃多余配给或者试图翻出学院)学员的黑色铁椅上。 只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学员坐在这时那样,瑟瑟发抖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十分惬意地向后靠着椅背,两条白嫩而不安分的小腿在半空中前后晃荡着,若是脚再抬高一些,几乎要踢到克雷默住持的办公桌上了。 “这……这当然……” 克雷默住持那只完好的肉眼疯狂地眨动着,汗水顺着他刚毅的额头淌了下来。 他手里正捏着忠嗣学院神圣泰拉总教区的公章,可握着它的手却抖得像是在操作履带坏了的黎曼鲁斯坦克。 带走初级三班整个班级的学员? 计划离开学院封闭区域? 去一个“未公开的”场地进行一场争球赛的“战术特训”? 如果换做别人提出这个要求,克雷默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桌底下的‘爆弹珍妮’(他的爱枪),以“诱拐神皇的宝贵资产”和“疑似异端渗透”的罪名把对方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但是…… 看着眼前晃悠着小腿、一脸人畜无害的塞蕾娜,住持大人实在不希望这一幕成为他明天面对行刑队的枪口时,脑海中回想起的最后一幕。 而后他还想起了那封把他吓得半死的落款名单。 “啊……当然,必要的战术演练,是的,非常非常必要的。” 克雷默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内心,而后重重地将印章盖在了羊皮纸申请单上。 “咚!” “很好!”艾琳轻巧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起申请单,“谢谢你,住持先生!放心,我会让他们活着回来的……大概吧。” “大概?!” 克雷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骤停了。 但他来不及追问,因为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哼着奇怪的小调,蹦跳着离开了办公室,只留可怜的住持先生一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对着墙上的骷髅装饰发呆。 “神皇在上……希望这不会是一场噩梦吧……” …… 【忠嗣学院·集合广场】 对于所有初级三班的学员们来说,刚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的恐惧是刻骨铭心的。 集合的钟声在非预定时间敲响了,他们被命令哪怕正在上厕所也要立刻到广场集合,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的末日到了。 约书亚站在队伍里,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他环顾四周。 没有教官的咆哮,没有温馨的震击棍问候。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学院标识,只在机翼侧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审判庭“I”字徽章的运输机。 这只巨大的铁鹫,静静地蹲伏在操场中央,喷吐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这……这是审判庭的黑船……” 身旁的伊莉莎牙齿在打颤,声音细若蚊呐,“我们要被带走了吗?是因为我们最近犯事了吗?还是因为我吃了个果酱面包?” 对于这些学员们的认知来说,“被审判庭的黑船带走”通常并不意味着好结局: 要么就是被判定为有异端倾向而被做成某种只会流着口水拖地板的机仆。 要么就是去证明自己并不是异端,而基本上它的导向只会是死或者第一种结局 “全体都有!登机!” 一名身穿全覆式甲壳甲、看不清面容的武装人员站在舱门口,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冷酷得像是一块冰。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也许只是个误会”的人,典型的审判庭风格。 二十六名少年少女,怀着对未知的巨大恐惧,如同走向刑场的死囚一般,排着队,沉默地走进了那个漆黑的吞噬口。 …… 机舱内没有窗户,昏暗的红灯在舱壁上闪烁着,照亮了不同的脸上相同的惊恐。 随着引擎发出轰鸣,巨大的过载将他们死死按在座椅上,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停止了。 “哐当。” 舱门打开。 从舱门外窜入了冷冽、干燥,带着机油味的风。 “下机!排成一列!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四处张望!” 当约书亚走出机舱时,他发现他们并没有来到刑场,也没有来到审判庭的阴森刑讯室。 这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太空港。 穹顶高耸入云,无数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而在他们面前,是一道道闪烁着力场光辉的安检门。 “这里难道是……狮门太空港的中转站?” 约书亚在心里惊呼,作为班里绘图和军务地理成绩最优秀的学员,他认得泰拉上唯一可能有这样建筑风格的地方——宏大与压抑并存的工业风。 但猜到这里是哪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恐惧了。 而接下来的流程,似乎更加印证了这恐惧是对的。 …… 一张铺着黑天鹅绒的长桌后,坐着一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审判庭书记官。 他的身边漂浮着几个插满了针管和羽毛笔的伺服颅骨。 “伸手。” 书记官头也不抬。 伊莉莎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滋——” 伺服颅骨猛地刺下,抽取了一些鲜血,然后迅速在旁边的一张羊皮纸上混合着墨水写下了她的基因序列号。 “这这这是要……对我们做什么?” “《保密血令》。” 书记官将那张散发着血腥味的羊皮纸推到伊莉莎面前。 “签字,正如保密血令上所记载的,如果你向任何未被授权的人透露今日所见、所闻……” 书记官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不会有任何警告,不会有任何审判,你将被判以绝罚、你的记录、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抹除。” 吓坏了的伊莉莎用尽最后的理智签下了名字。 每位学员都签了,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这地方似乎不是忠嗣学员该来的。 …… 穿过血誓大厅,进入了一条充满刺鼻消毒水味和圣油焚烧味的走廊。 十几名身穿红袍的机械神甫站在两旁,他们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手中的机械手仗发出令人牙酸的“哔哔”声。 “生物体征扫描……启动。” “骨骼密度……达标。” “是否异形寄生体……扫描中……” 约书亚感觉自己像是块被放在传送带上的格洛克斯兽肉。 一名神甫伸出冰冷的机械触手,粗暴地掰开他的眼睑,用一块透镜审视着,随后又将探针刺入他后颈的神经接口(忠嗣学院为了方便学习植入的)。 “逻辑确认:凡人。无明显变异。肉体虽然软弱,但尚且纯净。” 机械神甫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像是某种检疫合格证明。 “检查通过,下一个。” …… 当他们通过机械教的防线后,原本嘈杂的机械声突然消失了。 当他们在廊道上继续行进了一段距离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恶心和虚无感,淹没了每一个学员。 感觉就像是肠子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了一半,剩下的只有空洞和想要呕吐的感觉。 还有些人表现出了恶心呕吐的症状。 是“不可接触者”的气场。 在通道的尽头,站着两位身材高大、身穿金色铠甲的女性战士。 她们没有佩戴头盔,发髻高耸,佩戴着金属面具的面容充满肃杀之气。 没人听到她们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们手中握着比眼前这群学员还要高的巨型双手阔剑,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是课上提到过的……” 罗塞恩,平时班级里最强壮的男生,被艾琳封为一队突击手的他此刻腿都在发抖。 作为忠嗣学院长大的学员,未来可能成为审判官的他们了解过基本的灵能者知识,当然也学习过不可接触者,任何普通人靠近她们都会感到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一名寂静修女用手语比划了一个动作。 虽然他们的课程并不包括手语,但冰冷到冻死人的眼神和指向前方的剑尖,还是传达了明确的信息: “跟上,掉队的后果自负” 二十六名学员像被冻僵的鹌鹑,紧紧地缩在一起,在寂静修女令人窒息的“无魂场”笼罩下,机械地向前挪动。 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有人开始了胡思乱想。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什么隐性的基因污染?” “难道我们是要被献祭给某个古老的家族吗?” “塞蕾娜呢?她也是吗?还是说其实是她让人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随着队伍的深入,周围的景色渐渐变了。 工业金属组成的墙壁消失了。 随后出现的,先是高耸入云的宏伟立柱,墙面上雕刻着凡人难以想象的精美浮雕。 连空气中都开始冒着神圣的味道。 他们中的部分人上一次闻到这味道,还是帝皇升天节时,在全泰拉最大的教堂闻到的,经万年沉淀的焚香。 “等等……这里……” 约书亚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逐渐显露的高达数百米、由无数珍贵金属和大理石铸造的城墙。 在中央巨门之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双头鹰,它的利爪抓着闪电,眼神俯瞰着苍生。 狮门。 代表着皇宫区的分界线。 这里通常是绝对的禁区。 “我们……我们在神皇的居所,泰拉皇宫?!” 伊莉莎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这次不是恐惧,而是凡人直面神域时的幸福和震撼。 而在那扇巨大的金门前,矗立着几道身影。 当看到那站最前面的小小身影时,学员们愣住了。 “那是……” 倒不是什么可怕的刑讯官,或是拿着链锯剑的恐怖刽子手。 那身影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古泰拉式短袍、扎着马尾辫、还戴着顶遮阳帽的女孩。 塞蕾娜·奥兰莉亚。 她正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在神圣威严的大门上敲得“邦邦”响。 看到面前面色惨白、像是刚从地狱里游了一趟出来的学员们,艾琳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大家终于来啦!” 艾琳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郊游集合点等待同学的班长。 “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饿咯!快快快!我们要抓紧时间,我都跟看门大爷说好了,场地给我们提前布置了呢!” 学员们呆若木鸡。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无法聚焦在艾琳身上了。 因为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艾琳身后的“背景板”吸引了。 三个即使在教科书和雕像中看到都会让人想要下跪的存在。 他们身穿恍若神话中的金色动力甲,倒映出的光芒在皇宫的照明下熠熠生辉,好像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个小型恒星。 高耸的头盔上带着红色的鬃毛,手中握着带爆弹发射器和动力斧刃的守护者长戟。 这……tm……不能是……禁禁禁禁军…吧。 书中记载的神皇的贴身卫士,高贵的天神般的存在。 而此时,三位传说中的半神,正安静地站在那位亚麻色头发的小女孩身后。 甚至…… 约书亚敢发誓他绝没看错。 刚刚艾琳似乎差点因为动作太大而滑倒,身后的一名金甲巨人居然伸出了金色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动作小心得就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圣物。 “谢了,法图斯叔叔。”艾琳随口说道。 “我的荣幸,陛下。”那名金甲巨人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 “咚。” 一个学员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伊莉莎,然后是约书亚。 二十六名学员,在狮门太空港的广场上,面对着那个笑眯眯的插班生,和她身后那三尊金色的神祗,整整齐齐地跪或者软倒了一地。 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所有看向艾琳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位背景神秘的小女孩了。 脑袋里只剩下了…… “神神神神皇在上啊……我们到底跟谁做了两个月的同学?!” 艾琳歪了歪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学,苦恼地挠了挠脸颊。 “老黄,我特意只让法图斯叔叔他们跟过来,可好像还是把他们都吓傻了。” 不过艾琳似乎没打算现在解释给他们听,举起手指向皇宫深处。 “别跪着啦!地上多硬啊!” “都起来!列队!拿好你们的装备!” “我的争球队员们,目标——前面的大广场!” 番外篇:大赛(三) 【神圣泰拉·皇宫阅兵广场】 这里的地面并非普通的混凝土或石砖,而是在大远征时期便铺设于此的整块陶钢与精金混合板材铺设而成。 即使是最沉重的超重型坦克碾过,也不会在这地面上留下痕迹。 而此时,二十六名身穿运动服的忠嗣学员,正以一种互相搀扶、或者说互相拖拽的姿态,在这片甚至看不到边际的巨大广场上挪动。 约书亚的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转筋,伊莉莎则是死死抓着旁边另一位女生的胳膊——虽然大家此时都脸色苍白,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到了到了!看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艾琳回过头,像是老年旅行团导游一样挥舞着手臂,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处于何等地方。 学员们顺着艾琳的手指望去。 在广场的中央区域,早已有“人”在那里等候。 左侧,是五个金色的大玉……咳咳,我是说金色的雕像。 以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为首,四名禁军卫士呈扇形散开站在他身后,禁军们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他们如同古泰拉英雄雕塑般冷峻的面容。 由于他们的存在,那一片区域似乎都变得神圣不可侵犯,几人的守卫长戟并未开启分解立场,但这也足够让学员们感到一阵阵窒息了。 右侧,是五个身形略微逊色的蓝……帝皇的死亡天使。 以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为首,四名极限战士荣誉卫队身着装饰着大量纯洁印记和金色飞鹰面甲的动力甲。 他们像是一道蓝色的高墙,圣物爆弹枪挂在腰间的磁力锁上,一股暴力美学的感觉扑面而来。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但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那……那是……”约书亚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瞪裂开了,“帝皇的……死亡……天使?” 对于只在学院里学习《帝国战史》时见过阿斯塔特的孩子来说,这一切就像是神话书里的插图突然跳出来,并且还告诉你他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手下一样。 “好久不见了,科尔全叔叔!还有卡托叔叔!” 艾琳走了过去,在两队足以毁灭星球的武装力量前站定。 “人都带到了!这就是我的……呃,我的球队!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有点腿软。” 艾琳转过身,向着那群还在发抖的学员招了招手。 “都过来!列队!他们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专业教练!” 在神皇的注视下,学员们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艾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宣布: “听好了!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让我们赢得争球大赛,你们将接受最高规格的特训!” 她指了指左边的金色阵营: “一队!你们将由科尔全统领和他的其他战友负责训练。” 又指了指右边的蓝色阵营: “二队!你们跟着西卡留斯连长进行学习。 “你们要学习如何在战场上……我是说球场上,制定战术和配合!” “等你们特训结束,咱们先来一场内部友谊赛,检验一下成果!” “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学员们的声音颤抖。 科尔全一向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脸上,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虽然那笑容在学员们看来,还不如他面无表情呢。 “很好。”科尔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属于陛下所说的一队的成员,出列,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合格,能赢得战斗的……基础体能。” 另一边,西卡留斯也不甘示弱。他昂起下巴,红色的电子眼扫过二队的学员。 “新兵们!你们既然归入了我卡托·西卡留斯的麾下,你们就必须学会用脑子战斗,过来!我们将进行第一次战术研讨!” 看着这两位煞神竟然如此“热情”,学员们虽然充满了无边的害怕,但心中也涌起了一丝丝荒谬的荣幸感。 这可是禁军和极限战士二连长啊! 要是能活着回去,哪怕只是吹牛,这辈子也值了! …… 【时间回溯:二十四标准泰拉时前】 【皇宫内廷·霸主之塔·禁军修会大厅】 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集会。 在这除了禁军无人能踏足的厅堂里,数十名没穿动力甲、仅穿着宽松的丝绸长袍,展现出完美体态的禁军们,正围坐在一起。 气氛凝重得仿佛他们在探讨又一场狮门保卫战。 “所以……” 一名名为拉·恩皮律塞斯的禁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中捏着一块数据板,那上面是法图斯连长刚刚传过来的“皇女陛下有意争球大赛”的消息。 “陛下……她组建了一支队伍,一支由凡人……甚至是凡人幼崽组成的队伍。” “关键是,她没有选择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禁军们——这些哲学家、战士、艺术家、帝皇的同伴——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这不合逻辑。” 另一名禁军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眉头紧锁。 “若是为了荣誉,为何不让我们出战?哪怕只需要一个人,不,只需要我的一只手,我就能横扫整个赛场,把球……连同对方的脑袋一起带进底线。” “难道是陛下认为我们的武艺不够精湛?” “或者是认为这种粗鲁的运动会玷污禁军修会的荣光?” “还是说……”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陛下觉得我们……老了?” 大厅里瞬间充满了自我怀疑的窃窃私语。 对于万夫团来说,不能为人类之主(无论是王座上的还是行走的)排忧解难,甚至是被“遗忘”在争夺荣誉的战场之外,这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失职。 “安静。” 由于图拉真元帅被基里曼叫去开会,而坐在首位的马尔多瓦·科尔全睁开了眼睛。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你们的思考太过浅薄了,修会的兄弟们。” 科尔全站起身,虽然没有穿甲,但他那一身如精金浇筑的肌肉依然充满了爆发力。 “用你们那吾主恩赐的智慧好好想想。” “如果让我们上场,结果会是什么?” “毫无悬念的胜利。没有任何挑战性。甚至可能因为在冲撞中把那些凡人对手撞成血雾,导致陛下失去比赛的乐趣。” 众禁军若有所思地点头。 “陛下是仁慈的。”科尔全继续分析道,“她定是希望体验竞技,而不是屠杀。” “而且,她选择了那些凡人孩子。这说明什么?” 科尔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神圣的意味。 “这说明陛下正在进行一场延续往昔梦想的实验,她想看看,在我们——他所亲自铸造的摆脱凡人自身困扰的事物的教导下,凡人的躯体能否爆发出超越他们极限的光辉!” “她不让我们上场,是因为我们在她心中是不可轻动的底牌。而她则打算将教导的重任交给我们,这恰恰是最大的信任!” “我们不是要争夺奖杯。” 科尔全握紧了拳头。 “我们要争夺的,是‘谁能最好地贯彻陛下的意志’!” “我们要把那一队凡人,训练成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战士!让他们在战场上,展现出万夫团教导下的光辉姿态!” “原来如此!” “统领英明!” “赞美陛下的深意!” 禁军们恍然大悟,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激情。 “那么。”科尔全看向正在负责艾琳护卫的法图斯连长。 “法图斯,你近日离陛下最近。去告诉陛下,万夫团将贯彻她的任何旨意。” “万夫团,非常荣幸,也非常愿意担任她麾下队伍的教官。” “我们将把禁军的战技(简化版)、战术思维(简化版)以及绝对的忠诚,带给那些凡人。” …… 【同一时间·马库拉格之耀号·战略室】 不看背景,只听声音,这里几乎就是皇宫内廷那场会议的翻版。 只不过这里有更多的“理论”和“关于荣耀”的探讨。 战术桌旁,围坐着卡托·西卡留斯、瓦罗上士,以及负责在忠嗣学院看大门的拉尔斯。 周围还有几十名极限战士参会。 “皇女殿下需要一场胜利,以在泰拉的年轻一代中建立威望。” 西卡留斯指着桌上的全息投影,那是拉尔斯带回来的消息。 “实际上她选择了一群……嗯,甚至都没进行任何基础改造的凡人学员。” “这是给战术陷阱,或者是某种考验。” 西卡留斯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拉尔斯。 “拉尔斯兄弟,你确定殿下没有提到极限战士?比如……‘要是西卡留斯叔叔在就好了’之类的话?” “呃……”拉尔斯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老大好像说……‘她会找专业教练来教他们,好像她回来后有跟我说:要是有人能来指导就太好了’。” “哈!” 西卡留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让厚重的战术桌都震了一下。 “听到了吗?这一定是信号!” 二连长环视着周围的兄弟们,语气激昂。 “殿下在呼唤我们!虽然她出于对我们的爱,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但她在暗示我们!” “那些禁军懂什么教导凡人,他们懂什么荣耀?”西卡留斯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只会单打独斗,像雕像一样站着,他们的战术就是‘冲上去把敌人砍碎’。” “但争球赛!可是讲究配合、战术、阵型的运动!” “这就是为我们极限战士量身定做的舞台!” “如果在这种讲究战术的比赛里,让皇女的队伍输了,或者是赢得太难看,那就是我们极限战士的耻辱!是整个战团耻辱!” 瓦罗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连长说得对。而且,如果我们能把这群凡人训练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队伍,并在比赛中击败对手,这将向泰拉上的所有人展示奥特拉玛的战术优越性。” “没错!” 西卡留斯大手一挥。 “拉尔斯!你立刻回去告诉殿下!” “就说……作为战术运用最高超、最懂得团队配合、并且拥有最丰富作战经验的极限战士,我们愿意、也有能力成为这支队伍的战术指导!” “我们会让她麾下的凡人战士,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出完美的战术队形!” “要让皇女殿下看到,谁才是帝国最可靠的……右手!” …… 【皇宫广场】 此时此刻,在这巨大的广场上。 科尔全统领带着“和善”的微笑,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一队学员。 而西卡留斯连长则拿出数据板,准备给二队学员讲解他苦思冥想出的西卡留斯式战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间交汇。 “滋啦——” 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视线接触点迸发。 “老黄,你看他们多积极啊!我就说只要我开口,大家都会很乐意帮忙的嘛!” 【是啊……】 【积极得都快打起来了,我敢打赌,最后这场所谓的友谊赛,惨烈程度会超过某些小型叛乱平定战。】 【可怜的孩子们……希望他们买保险了。哦对了,帝国好像没那玩意儿。】 第137章 加冕礼的早晨 “嘿!我们这儿的圣油熏香不够,罗迪克机械神甫呢?赶紧派个人去告诉他,我不关心他们是不是还在祷告,如果我这一区的通讯阵列在摄政致辞时机魂不悦,我一定会上告到内务部,把他们这一派的润滑油分配供应降低!” “这边的挂毯歪了五个标准单位!整整五个!负责人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这可是记录了乌兰诺大捷的神圣织物!立刻给我重挂。” “神皇在上啊!摄政王的讲稿副本都送去了吗?不不不,这份不是给内务部,是给交流修会和牧歌修会的修女们,她们要负责在摄政演讲时的圣歌祝诵的,亲爱的,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爆弹小妞’找上门的话,我看还是赶紧派个人给她们送去。” 当基里曼穿过皇宫内廷著名的“沉思者长廊”,掠过顶部恢弘精美的壁画和一排排大理石柱,走向数名禁军守卫的加冕礼专属准备室时,耳边充斥着的便是无数这样嘈杂、焦虑的喊叫声。 这里连空气都像打了肾上腺素,过热的数据板焦味、无数急匆匆的脚步、堆叠到半空的羊皮卷轴掉下时的哗啦声,组成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身穿不同制服的仆从、记述者、机械神甫和修女在他身边匆匆而过,他们看到这位帝国摄政时会慌乱地跪下行礼,然后又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跳起来继续狂奔。 基里曼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如大理石般坚毅的面具,但眼底深处的一道血丝却出卖了他。 一半是因为堆成了山(并非修辞)的文件,一半是那道关于远方之人的消息。 “吱呀——” 厚重的大门在两名禁军的合力下缓缓打开。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如同处于两个次元。 柔和的暖光取代了走廊里冷硬照明,这里飘荡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向日葵的好闻味道。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梳妆台。 今日加冕礼的主角,帝国的皇女、至高圣裁者艾琳,少见的规规矩矩坐在那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件白色的晨衣。 她的小脑袋时而猛地一抬,时而缓缓往下沉去,像是钓鱼的浮漂那样慢慢的一上一下。 那头原本睡得乱糟糟的亚麻色长发,此刻正被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轻柔地托起。 “别动,亲爱的,哪怕是为了未来你在改编的歌剧里的美好形象,现在也先坚持一下。” 切莫斯的凤凰还未穿戴他的动力甲,只穿着件剪裁考究的丝绸衬衫,袖口卷起到了手肘处,即使这样,也没有影响到他的优雅形象。 原体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亚麻发丝,就像那是什么珍贵艺术品一样。 “嗯……这里的编织角度我确信需要再盘两道,这当然是最适合搭配桂冠的……左边再蓬松一点……啊,就是这样。” 凤凰的手指灵活的穿梭,梳子、发卡和丝带在他手中如蝴蝶般穿梭。 而在梳妆台的另一侧。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面墙壁。 莫塔里安那身涂装着灰烬之子徽记的动力甲,锃亮的能映出人影,而为了今天的场合,原体还是在外面套了件深灰滚暗银边的礼服长袍。 这种少见的正式装束让苍白之王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肃穆威严。 他正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灰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福格瑞姆的手指动作,似乎正在仔细研究这繁复的编发过程。 “罗伯特?” 似乎是被人提醒了门口身影的到来,正在打瞌睡的艾琳猛地惊醒,转过头来。 “哎哟!” 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一缕夹着的头发,艾琳轻呼了一声。 “小心点,亲爱的。”福格瑞姆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连忙松开那根夹子,顺带平整了一下那缕受惊的发丝。 “这可是要让全泰拉都迷倒的新发型!” “嘿嘿,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艾琳吐了吐舌头,然后看向基里曼,原本惺忪的睡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着基里曼,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眼眶下停留了一瞬。 “罗伯特……你这几周又通宵了吧?” 艾琳的声音里带着不满,“我听瓦罗说,你屋子的灯甚至都没熄过,要不要先去旁边的躺椅上休息一会儿?离典礼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呢。” 基里曼走上前在艾琳面前半跪下来,好让自己能平视自家妹妹。 “我没事的,艾琳。”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琳的手背,那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对于原体来说,哪怕是一个月的连续作战也是常态,倒是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吧,如果不算半夜老黄拉着我在梦里复习演讲稿的话。” 艾琳撇了撇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不过罗伯特,你要是再不来,刚才莫塔里安他还在说呢。” 她指了指旁边一言不发的莫塔里安。 “他说看你忙成那样,不如把最后的加冕环节给他来做算了,他保证能把皇冠戴得稳稳的。” “咳。” 旁边的莫塔里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欣赏墙上那幅描绘帝皇大战叛军的壁画,但动力甲排气孔增大的声音显然出卖了他。 “哈哈哈哈!” 基里曼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那可不行,莫塔里安。” 基里曼半开玩笑地说道,“你那双手天天挥舞着镰刀,要是让你来给艾琳加冕,我怕你会习惯性地用力过猛,把桂冠直接扯断了呐。 “还有这件‘殊荣’,莫塔里安,哪怕我再批改一万年的文件,我也绝不会让出。” “哼,那也比你这双只会拿数据板的手要稳当。”莫塔里安冷冷地回了一句,但苍白之王的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火药味。 “好了好了,我敬爱的两位大人,也许你们可以晚点再讨论这么个‘技术活’。” 福格瑞姆一边给艾琳的辫尾系上一根镶嵌着微型雕刻的金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拜托先别在这打扰我的创作,罗伯特,既然来了,就帮我看看这边的配饰。”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内务部制服的高级书记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块数据板,但被门口的禁军卫士拦住了。 “让他进来。”基里曼挥了挥手。 书记官几乎是滑跪到福格瑞姆身后的。 “大大大……大人!福格瑞姆大人!” 书记官结结巴巴地说道,“关于阅兵式上机械教的泰坦军团行进路线,铸造将军发来紧急询问,他说按照您的规划路线,战犬级泰坦方阵的左脚如果不偏离原定路线3.5度,将会有0.02%的概率踩碎数座有千年历史的喷泉!” 福格瑞姆的手没有停,他细致地将一根发簪插入发丝中。 “那就让它踩。” 凤凰的声音毫无波澜,“那些喷泉的雕塑风格是典型的泰拉晚期的堆砌风,丑得让我每次都会眼睛疼,告诉铸造将军大人,让他尽管踩,踩碎了我会亲自设计个新的。” “这……是!大人!”书记官目瞪口呆,然后如获大赦地跑了出去。 “还有,”福格瑞姆对着书记官的背影补充道,“告诉国教的唱诗班,他们的献上的合唱谱要在第四章推迟两秒进入,要让那两秒的留白成为全场屏息的时刻。” 看着从容调度一切的福格瑞姆,两位原体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这位兄弟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半个小时后。 “好了。” 随着福格瑞姆放下手中的梳子,他退后两步,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睁开眼吧,我的杰作。” 艾琳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女孩,已经不再看得出那个下巢拾荒者的影子,也不再是争球杯赛冠军队伍里穿着球衣的教练兼啦啦队长了。 她穿着福格瑞姆亲自设计、全泰拉最顶尖的工匠耗费大量心血缝制的礼服。 礼服的主色调是深邃的奥瑞安紫与庄重的极昼金,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花瓣,上面用特殊的丝线绣着暗纹,在灯光下流动着光辉。 而在她的胸前,佩戴着一组特殊的饰物。 不得不佩服的工匠们在三位原体的指令下,将三个战团的徽记完美融合。 正中央是一颗巨大的、被切割成完美水滴形的内里带羽毛状微雕的紫宝石,象征着“优雅与重生”。 在宝石的下方,则是一枚用极地白金打造的、带着“U”型边框的月桂叶,象征着“勇气与荣耀。” 而在这一切的底座上,是一枚由黯淡的精铁铸造的、隐约呈现出镰刀与被打破的沙漏交织为背景的骷髅,象征着“坚韧与不受束缚。” “哇……” 艾琳忍不住轻呼出声,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饰物,感觉沉甸甸的。 她转过身,提起裙摆。 按照这段时间在礼仪课上学了无数遍的动作。 双脚微微交错,背脊挺直,双手提着裙摆。 缓缓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 “谢谢你们,哥哥。” 女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房间,“我很喜欢。” 基里曼感觉自己头顶有些发热。 莫塔里安别过脸去,突然整理起了自己的护手。 福格瑞姆则擦了擦眼角, “哦……简直太美丽了,如果不是现在场景不太合适,我一定要写一首长诗了。” “咚、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 大门又一次敞开,门外没有了仆从的喧闹。 两名动力甲外披着高规格仪式罩袍的禁军——盾卫连长法图斯,以及另一位禁军守望者,正手持长戟,伫立两侧。 在他们身后,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掌旗官,他手中高举着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双头鹰和闪电束的战旗。 “陛下。” 法图斯连长庄重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 “车辆已备好。阅兵即将开始。” “永恒大道,正在等待您的光临。”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基里曼。 摄政向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去吧。”基里曼轻声说道,“不用怕,我们一直就在你身后。” “嗯!” 艾琳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出房间,走入了禁军们的防御圈内。 走廊的外的通道上,一辆如同小型移动平台般的无顶棚式悬浮车辆正静静地停在那。 “老黄。” 艾琳在心里默念道。 “我们要上场了。” 【真的是啊,我都有些双腿发抖了怎么办。】 老黄的声音里,带着无边的感慨。 【总之挺起胸膛吧,从今天起,整个帝国都要知道你的名字。】 【可不能给王座上的那一位丢份儿啊。】 “那当然,我可是在大蚁牛巷的泥坑里滚出来的!” 第138章 永恒大道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在轨道空间站向下俯瞰神圣泰拉,那么会发现通往皇宫内廷那条著名的、宽阔得能让泰坦并排行进的永恒大道外围,已经不再是单一的黑灰色地面。 它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红色的海洋。 由数以亿计的朝圣者组成的。 他们有的身穿破烂的长袍,有的拖着沉重的赎罪锁链,有的甚至是从外星球一路至此,这些朝圣者将宏伟的皇宫外墙围得水泄不通。 负责带领信众队伍的是普兰西利姆修会的修女们,手持带扩音功能的权杖,或者历代圣徒的遗物匣,高声吟诵着经文,引导着信仰的洪流。 “赞美神皇!赞美圣裁者!” “神迹降临!人类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这频率甚至干扰了部分立场盾,压抑了万年的信徒,神皇再次行走人间的消息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视线越过人海,在象征着帝国的永恒大道前方,一座由反重力引擎支撑的“至圣高台”悬浮在半空。 这高台四周环绕着数百个金色的伺服颅骨和智天使,它们拖曳着长长的经文布条飞过。 而在高台的边缘,数百名身穿深红长袍的机械神甫,正挂在管风琴般的扩音阵列上。 “滋——滋——” 神甫们手中的圣油壶正在倾倒着经过无数次祝圣的圣油,涂抹在扩音器的格栅和缆线上。另一批神甫则手持着冒着浓烟的吊坠香炉,让刺鼻的熏香烟雾笼罩整台设备。 “01001000...赞美...欧姆弥赛亚...01100101...” 二进制圣歌由发声器传出,冰冷又带着神圣感的电子音穿透了下方朝圣者的呼喊,在永恒大道上空形成了第二重声浪。 而在高台的观礼席上,帝国的十二位高领主已经就位。 “看看这景象!看看这些属于神皇和圣裁者的虔诚子民!”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此时已经完全处于病态的亢奋之中。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苦修袍,而是换上了国教最隆重的、镶满了圣人遗骨和宝石的法衣。 她甚至激动到坐不住,干脆站到了栏杆边,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比划着天鹰礼,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带领下方的人海。 “瓦尔大修女!”里特拉转头对着身旁站着的、身穿动力甲的首席修道院院长莫文·瓦尔喊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皇信众的力量!当圣裁者加冕的那一刻,这股力量将足以淹没一切异端!一定要让牧歌修会的姐妹们把声音提到最高!别让那些红袍机油佬干扰了信众们与神皇之女的交流!” 而在离她不远的席位上,气氛截然不同。 内务部总长维奥莱塔·罗斯卡夫勒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正跳动着无数仪式带来的内务消息。 “她又在发疯了。” 罗斯卡夫勒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说道。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已经严重阻塞了第7到第12扇区的主干道。仅仅是今天一天的食物和水消耗,就够买三个巢都了,而且一旦发生踩踏或者暴乱……” “那就是法务部的噩梦。” 德拉克马面色铁青,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通讯器,随时准备调动部署在仪式现场周围的仲裁官镇暴部队。 “但我更担心的是这种狂热,维奥莱塔。如果皇女殿下无法引导这种情绪,或者它们被国教利用,那这就会变成冲击法律的上好武器。” 另一侧。 星炬院住持卢修斯·斯洛德,这个平日里总是如同死人般安静的盲眼老人,今天却显得异常不安。 他那双甚至没有眼球的眼窝,不住地向四周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不对劲……这波动……” 斯洛德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身边的星语庭住持能听到,“太嘈杂了……凡人们斑驳的灵魂之火太多了……这光亮不对,阴影亦在蠕动……有什么东西在……” 而在整个高台的最右侧,一片巨大的全息投影区域内,铸造将军伍德·乌迪娅·拉斯基庞大的身躯投影正发出嗡鸣。 他不关心凡人,他身上的传感器正遥遥望着皇宫内廷的方向。 “来了。” 一直沉默的刺客庭大导师法迪克斯突然低声说道。 所有高领主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高台连接地面的通道。 “轰——” 随着精金战靴的重踏声传来。 最先走出来的,是手持守望者之斧的禁军元帅图拉真,一向以领袖姿态活跃的禁军元帅,今天却像一位先锋官,为身后那位荣耀的存在开路。 紧接着,罗伯特·基里曼出现了。 帝国摄政没戴头盔,命运铠甲和背后的帝皇之剑彰显着他不可置疑的权威,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领袖的坚毅眼神。 在他身后走出的,正是今天全场的焦点,身穿紫金礼服、面容端庄而不失优雅高贵的少女。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两位身穿动力甲外罩礼服长袍的巨人——福格瑞姆与莫塔里安。 虽然不如大远征时期所有原体团聚的场面那般,但三位基因原体的压迫感,已经让高领主们感到呼吸困难。 “唰——” 十二位高领主(包括拉斯基的投影机仆)齐刷刷地起立。 他们低下头颅,哪怕是平日里最桀骜的法务部长,此刻也弯下了腰。 “向您致敬,摄政殿下!向您致敬,皇女殿下!” 基里曼微微颔首,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带着艾琳走向了高台的最前端。 他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神甫,又看了一眼沸腾的人海。 “都准备好了吗?”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颈部的扩音器传出,不大,但足以让高台上的每个人听清。 “国教各大修会已然就位!”教宗里特拉抢先一步回答,声音激动得发颤,“亿万信徒都在急切等待圣裁者的启示,这是万年来最伟大的时刻!” “机械教逻辑自检完成。”拉斯基的电子音紧随其后,“全频道广播阵列在线,无延迟。” “安保防线已确认。”星界军总指挥摩尔·阿·沙利尔行了个军礼,“任何敢于在今天捣乱的异端,都会在第一秒被粉碎。” 基里曼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正紧紧攥着裙摆的少女。 “去吧,艾琳。” 基里曼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就像你在学院里对着那些孩子说话一样,也像你在丰饶三号对着莫塔里安说话一样。” “告诉他们,我们还远未到最后的结局,告诉他们,希望犹存。”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全泰拉和未来将传播到全帝国的目光下。 基里曼退后半步,将舞台留给了她。 “嗡——” 所有的扩音阵列同时启动。 基里曼先开口作了开场白。 “帝国的公民们!” 原体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永恒大道。 “我是罗伯特·基里曼,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在这个群星被撕裂、宵小窥伺的时刻,我并没有给你们带来虚伪的安宁。” “而是带回了别的东西。” 基里曼伸出手,指向艾琳。 “我带回了我的父亲——亦即伟大帝皇的意志,带回了……证明我们并未被他所抛弃的证据!” 下方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等到声浪稍歇,艾琳走到了扩音器前。 她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甚至看不到尽头的人脸。那是无数双充满了渴望、痛苦、狂热和期盼的眼睛。 【别怕,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鼓励和难得的豪气。 【你看,无论怎样的黑暗和敌人妄想着毁灭帝国,腐蚀人类和家园,但他们仍然相信着帝皇,现在,轮到你作为他的代表,跟他们打个招呼了。】 艾琳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片炽金色。 “各位帝国的公民们,神圣泰拉的子民们。” “我是皇女艾琳,伟大的帝皇——也即是我的父亲。” 她的声音并不像基里曼那样浑厚,却带着奇异的恢弘,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要问你们,当你们看向银河时,你们看到什么?有人说他看到了黑暗,看到了恐惧,看到了异端和异形正从阴影中流着口水逼近!” “我知道,在这个时刻,有人说,神话中的末日近了,说人类的荣光已经黯淡,帝皇已经许久未行走于人间,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我们。” 艾琳的话语通过数百名交流修女的实时翻译,传向了整个太阳系。 “但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他们都说错了!” “我们所面临的,的确是漫长而严酷的考验,面前的道路铺满了荆棘与鲜血。 “我无法向你们承诺轻松的救赎,我无法向你们许诺廉价的安宁,我所能奉献给你们的,唯有战斗荣耀的承诺、我的眼泪和魂归王座的安宁!” 此时,随着艾琳的话音落下,她胸前的金色双头鹰项链中,无数战死者的灵魂飞出,在高台上形成了一圈圈光轮。 “这并非绝望的深渊,而是伟大复兴的序曲!” “我们的敌人以为,撕裂了天空就能撕裂我们的脊梁?他们以为,击碎了卡迪亚就能摧毁我们的意志?荒谬!” 艾琳的声音逐渐高亢,每个蹦出的短句都像是一记重锤。 “只要我们还站着,我们就绝不投降!” “我们将战斗到底!” “我们将在群星间战斗!我们将在巢都的深处战斗!我们将在铸造世界的熔炉旁战斗!我们将在轨道上、在虚空中、在每一寸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战斗!” “如果泰拉是最初和最后的堡垒,那我们就在这里筑起铜墙铁壁;如果银河燃烧,那我们就在敌人的灰烬中重造我们的城邦!” 艾琳张开双臂,身后环绕着莫塔里安、福格瑞姆、基里曼,以及高高举起的鹰旗。 “有人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胜利!” “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不畏一切恐怖的胜利!无论道路多么漫长和艰难,我们要的只有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没有生存!” “没有胜利,就没有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没有胜利,我们过去一万年的牺牲将毫无意义!而没有人类的延续!那银河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她向前迈出一步,金色的光辉从她身上爆发,笼罩了高台,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另一轮太阳。 “你们不要在黑暗中苦苦祈求垂怜,因为帝皇的力量就在你们的血脉里!” “就在你们握枪的手中!就在你们碾碎异形的坦克履带里!就在你们每一次哪怕恐惧却依然向前的步伐中!” “我的父亲,人类之主,他从未离开!他坐在黄金王座上,为了给迷失的人们指引方向!而我的哥哥,人类之主的子嗣,传说中的半神,他们已经归来,只为了再次成为你们的盾牌!” 艾琳的声音达到了顶峰,发出了咆哮: “所以,抬起头来!帝国的子民!” “让那些异形,让那些叛徒,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懦夫看看——将愤怒带到他们的土地,让那土地流淌他们的血” “我们是人类!我们的意志比精金更硬!我们的怒火将比恒星更烈!” “以此身,此魂,直至群星陨落,直至时间尽头——” “人类!万岁!!!” “轰——!!!” 如果说之前的欢呼是海啸,那么现在的欢呼就是行星崩裂。无数人痛哭流涕,无数人跪倒在地。 基里曼看着艾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星界军总指挥摩尔·阿·沙利尔立刻会意。 这位挂满勋章的老将军走到指挥台前,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剑,直指苍穹。 “现在!” 沙利尔在无数战场上咆哮过的嗓音炸响。 “为了帝皇!为了摄政!为了皇女!” “阅兵——开始!!” 激昂的战鼓声和颂歌陡然响起,震颤着所有人的心脏。 在永恒大道的尽头,第一支方阵出现了。 不是阿斯塔特,也不是护教军。 而是一片漆黑的浪潮。 他们身穿全黑色精工甲,手持动力长刀和爆弹枪。 没有踢着震天响的正步,也没有高喊口号。 一千名黑卫,迈着沉默的战术步伐,如幽灵大军般无声地涌入大道。 第139章 阅兵式(上)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通过数万个扩音阵列被放大,变成了能引起亿万心脏共振的声波,在永恒大道的尽头,地平线都在这声浪中为之颤抖。 明明是上千人的方阵,行进间却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好似一群白昼行走的幽灵,带着最精锐凡人部队之一的压迫感。 直到他们行进至高悬于半空的“至圣高台”前方。 “唰——!” 不需要任何口令。 一千柄动力长剑同时出鞘,银亮的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动作简直要切碎尘埃。 “为了帝皇!为了皇女陛下!” 原本死寂的路西法黑卫们突然爆发出短促、剧烈且整齐的咆哮。 这声浪如同重锤砸在胸口,让前排的围观群众下意识地后仰。 在黑色的幽灵浪潮之后,紧接着涌入大道的,是来自古老时代的辉煌回响。 这些士兵身披着带着大远征时期风格的太阳式虚空作战装甲。 手中的武器也并非量产的激光枪,乃是精工制造的卡利布拉夫V-1式激光步枪,混杂着一部分的爆燃枪与热熔武器。 阳光洒在他们的装甲和面庞上,映出他们自关键的克罗尼德深渊战役以来的骄傲和忠诚。 “轰隆隆——” 大地开始了今天第一次的震颤。 在密集的步兵方阵之后,数十台马卡多重型坦克碾过了永恒大道的砖石。 每台坦克的装甲板上都挂满了随风飘扬的写满了它们所经历战斗的羊皮纸,危险的炮塔随着履带的转动而起伏。 当第一排重型坦克驶过高台下方时。 所有从坦克舱口中探出半个身子的车组乘员整齐地向右转头,角度精确得像是同一人。 抬起右臂,于胸前交叉,向着高台上身穿紫金礼服的身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太阳之盾!为了人类之主!为了皇女陛下!!” 高台上。 帝国军方的另一位代表,海军上将梅雷达·佩雷斯的脸上,也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骄傲,她微微前倾身体,向着那些也许比她祖父还要年长的坦克群和乘员,回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而在她身旁的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 罗斯卡夫勒低声自语,“给太阳辅助军驻防团额外批复两个基数的燃料和弹药组……这是他们应得的。” 钢铁洪流过后,紧接着是一抹眼前一亮的卡其色。 当与之前穿着精良铠甲的部队截然不同,穿着在无数次血战中磨损、带着痕迹的防弹甲的士兵们出现时。 永恒大道两侧的人群沸腾了。 走在最前方的旗手,高举着一面有些残破的卡迪亚战旗。 “卡迪亚——!!!” 指挥官拔出了链锯剑,向天怒吼。 “屹立不倒!!!” 两千名卡迪亚幸存者及其后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刻在基因里的誓言。 “为了皇女陛下!!!” 艾琳站在高台的最前端。 【艾琳,向这些可敬的战士们敬礼吧。】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严肃与敬意, 【给这些……真正的英雄。】 话音刚落,艾琳便伸出小手,挺直了腰板,在胸前交叉,向着下方的卡迪亚方阵行了一个无比认真的天鹰礼。 这一幕被数个伺服颅骨的镜头捕捉,投射到了各处的巨型全息屏上。 “看哪!神皇之女在向她忠诚的卡迪亚战士们致敬!” 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狂热的呼喊,无数未能入选阅兵的老兵在这一刻泪流满面,他们高举义肢,回应着那句口号。 凡人的情感很快就被精密的工业感取代。 空气中多了一股机油与熏香混合的味道,以及刺耳的高频噪音。 “滋——滋——” 机械神教的方阵踏入了大道。 五百名护教军,更像是一个精密运行的整体。 他们的步伐完全同步,每一步落地的时间、每一步的跨度大小,都精确到了微秒和微米级,仿佛这五百护教军是由同一个大脑控制的。 身穿猩红色的长袍,金属义肢在地面上敲击着。 在他们身后,几台悬浮的圣像车喷吐着黑色的浓烟,上面供奉着巨大的齿轮徽记。 当他们经过高台时,所有护教军同时张开了嘴(或者说启动了发声格栅)。 “01000110...01101111...01110010...” 一阵经过调制的电子合成音浪,在普通人听来只是刺耳的噪音,但在懂二进制语言的人耳中,这乃是最神圣的赞美诗。 (“赞美欧姆弥赛亚!最高级逻辑已确认!赞美万机之神使者!”) 一台巨大的“驱魔人”导弹坦克冲入了视野。 这台战争机器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管风琴,每次奏响都伴随着发射口的开合。 来自神圣玫瑰修会、黑檀圣杯修会、银白寿衣修会的爆弹小……战斗姐妹们。 三百名战斗修女像在参加一场庆典,一边高诵着圣言行进,一边向周围的人群抛洒着圣水和祝圣后的祷文小纸条。 “为了神皇!为了至高圣裁者!!” 修女们的战吼更像是狂热的信徒队伍。 “神皇在上!诛灭异端!!” 高台上,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几乎要从栏杆上翻下去。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过身边的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的袖子,也没管对方是不是愿意。 “看看吧!尔斯审判官!看啊!” 教宗指着下方的修女们, “这就是神皇的女儿们!信仰的烈火!当她们簇拥在圣裁者身边时,任何异端都将无所遁藏!” 审判庭代表厌恶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原本喧闹的永恒大道突然安静了下来。 声音消失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恶心和虚无感,瞬间席卷了全场。 许多靠近护栏的平民开始干呕,甚至有些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五十名身穿瓦拉庭盔甲、手持行刑者大剑的修女在大道上走来。 没有战吼。 而她们自带的“无魂力场”的压迫,让站在高台上观礼的人们也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而紧跟着她们的,是“太阳守望者”——禁军荣誉连。 一百名身高三米的巨人。 来自帝皇最精密技术的耀金盔甲是如此明亮,仿佛自带光源。 他们同样没有口号。 禁军们只是沉默的行走。 当走到高台下方时,一百柄守卫长戟同时顿地。 “咚!” 这就是他们古老的誓言,高傲的禁军们不屑于通过语言去重复。 “真帅啊……法图斯叔叔他们。” 【确实帅,也就是比我当年差那么一点点。】 而接下来…… “那是……” “神皇的死亡天使!” 人群中爆发出敬畏的呼喊。 率先走出的是一道移动的黄色高墙。 帝国之拳第一连的老兵们,全部身穿着带纯洁印记的终结者动力甲。 作为泰拉的东道主,多恩的子嗣们享有了首发的位置。 三连长托尔·加拉顿走在最前,他举起动力拳套,向着高台咆哮: “原体在上!为了您和泰拉之主的荣耀!” 数十名终结者齐声回应,声音如同岩石崩裂:“为了皇女陛下!!” 紧随其后的,是众人熟悉的钴蓝色。 极限战士荣耀卫队。 他们高举着马库拉格的旗帜,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把头昂得比谁都高、披风甩得最骚的身影…… 除了无敌的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还能是谁呢? 西卡留斯此时正努力紧绷着他的表情,可头盔里的眼睛却不住地往高台上瞟。 “勇气与荣耀!” 西卡留斯带头大吼。 “为了帝皇!为了皇女陛下!!” 高台上。 本来一直保持着标准微笑的艾琳,在看到熟悉的蓝色身影时,还是没绷住。 艾琳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踮起了脚尖,手举过头顶,用力地向着下方挥舞着。 “卡托叔叔!瓦罗叔叔!” 方阵最前方的西卡留斯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后,这位二连长做出了对于极限战士来说绝对“违规”的动作。 他稍微放慢了半拍脚步。 红白相间的横羽头盔中,那张脸上,露出了有点傻气的笑容。 “看啊!皇女殿下在看我!” 西卡留斯在连队的通讯频道里呐喊了一句,“她一定是觉得我刚才挥剑的动作帅呆了!” 而在高台后方,基里曼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群家伙……” 摄政王低声笑道。 第140章 阅兵式(下) “那是……”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困惑的低语。 一支从未在泰拉公开露面过的阿斯塔特部队踏上了大道。 他们的动力甲没有涂装任何鲜明的颜色,而是采用了暗灰色,只有肩甲边缘被熏黑,像是刚刚穿越了漫天的火山灰。 他们的护甲上没有任何华丽或体现荣耀的纹饰,只有战团的徽记——正在崩解为灰烬的骷髅。 正是由赎罪者、以及考尔秘密储备的新兵组成的战团:灰烬之子。 走在方阵最前方的一连长雷吉德夫并没有挥舞手中的武器,只是平静的端着爆弹枪。 所有的战士的电子眼中,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沉着赴死的决心。 高台上。 莫塔里安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倚着椅背,他站直身体,双手抱胸死盯着他全新的子嗣们。 苍白之王没有说话,但在臂甲上不安敲击着的手指,出卖了他的内心。 如果有心人去听,就会发现这节奏与下方灰烬之子们的步伐完全一致。 当方阵行进至艾琳面前时。 三百名灰烬之子同时停步,转向,跺脚。 “轰!” 一声整齐的闷响。 “自由心火将荡残疫!暴君!余烬将至汝座前!!” 战吼低沉如雷,带着烧尽伪神污秽的复仇誓言。 “为了皇女陛下!!!” 艾琳看着他们,那是与她的莫塔里安哥哥如此相似的气质,她同样向他们点头致意。 紧随其后的画风突变。 阳光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耀眼了。 紫金色的光辉刺破了泰拉昏暗的尘霾。 【凤凰之子】战团的方阵,以一种近乎艺术表演般的完美队形走了过来。 他们的动力甲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紫色的涂装深邃而高贵,阿斯塔特战团的利剑羽翼骷髅徽记在胸前熠熠生辉。 每一名战士的步伐都让听众们感受到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以及这些帝皇天使优雅、致命而高傲。 走在最前面的…… 嗯,正是忠嗣学院北门之主、前总督次子、现任凤凰之子战团二连长(兼职艾琳的搬运工和作业辅导员)——拉尔斯修士。 此时的拉尔斯,正努力紧绷着下巴,目视前方,虽然他见过了许多大场面,可在亿万人的目光注视和圣歌声下,心里还是不住的紧张。 但为了不给自家那位正在台上看着的老大丢脸(以及不被父亲福格瑞姆加练),他走出了这辈子最标准的正步。 “浴火紫凤!皇女之翼!!” 拉尔斯拔出了装饰性的动力剑,高声呐喊,虽然声音稍有点发颤,但在身后数百名战斗兄弟的合声下被掩盖了过去。 “为了皇女陛下!!!” “还是不够好。” 高台上,福格瑞姆挑剔地眯起眼睛,但他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战士的摆臂角度慢了0.1秒。不过……对于拉尔斯这小子来说,算他这新连长及格吧。” 就在阿斯塔特的方阵即将走完之时。 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 高台桌面上的水杯里,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轰——” “轰——” 大地为接近的某样东西而震颤了。 人群的欢呼声被巨大的恐惧本能所压制,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阴影遮蔽了天空。 一座宏伟的尖顶哥特式教堂,缓缓从地平线上现身。 是一台来自火星的“帝皇级”泰坦。 它太太太太Wa…… 咳咳,是太太太太大了。 几乎90米高的躯体上挂满了飘扬的旗帜,修建在它的肩甲之上的教堂尖顶直刺天空,它甚至只能在永恒大道上缓步挪动。 每名机组乘员都在疯狂计算着落脚点的数据,看得出他们提前接受过在泰拉的防踩踏事件安全教育。 在它脚下,帝国骑士机甲和“战犬级”泰坦从未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尊神之机械走到高台前方时。 它停下了脚步。 要塞炮塔般的头颅缓缓转动,红色的传感器锁定了眼前渺小的紫金色身影。 “呜————嗡————!!!” 泰坦的战争号角鸣响了。 恐怖的声浪让高台都在颤抖。 哪怕有着立场护盾的保护,艾琳还是感觉自己的脑仁在共振中嗡嗡作响。 “机械神教泰坦军团,向您致敬。”拉斯基的投影做出了行礼的姿态并适时的发出了电子音。 艾琳则毫无对这大家伙的胆怯之意,她身上骤然亮起亮眼的金色光芒。 一道晨曦般的金色波纹,从艾琳的身上由小渐大地绽放开来,轻轻地拂过了这台钢铁巨兽。 【神之机械·驾驶舱内】 “警告!外部高能灵能反应接触!护盾电容……” 一位负责维护这台神之机械的能源系统的机械神甫电子眼突然卡住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疯狂跳动然后归零的能耗计算表、以及指针反向爆表的能源储量数据盘。 “欧姆尼赛亚在上……” 神甫的声音发出了不可置信的电流杂音,“反应堆负荷……居然归零了?” “不仅归零了!就连神机的主反应堆都停止了燃料消耗!但是……能量条竟然满溢了!!” “机魂大悦!机魂大悦啊!” 机械神甫此刻癫狂的模样,哪怕是最狂热的国教信徒来也会认为他有些极端了。 与此同时,连接着整台泰拉神经元接口的首席泰坦机师,此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 平日里,这台古老的神圣机器的机魂总是充满了愤怒和高傲。 但此刻…… 首席机师感觉一股温暖顺从的情绪顺着神经链接缆冲进了他的大脑。 那感觉有点像是……狂热的信徒见到了他所侍奉的真神降临一般。 这股机魂情绪太过强烈了,强烈到影响了首席机师本人的意识。 在周围几名副驾驶员和战术神甫惊恐且诧异的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一向严肃无比的首席机师,突然张大了嘴巴,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对着面前的观测屏幕…… 首席机师爆发出了两声清脆的狗叫。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数据板上不断上涨的能量条在发出愉悦的“滴滴”声。 “……无视刚才的音频信号。” 首席机师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之后,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继续执行仪式!” …… 天空中传来了尖啸。 “看天上!” 上百架战机组成了巨大的双头鹰阵型,掠过永恒大道上空。 而在最后。 由帝国之拳驾驶的雷鹰炮艇编队压轴出场。 它们打开了尾部的发烟罐。 金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在泰拉那灰暗的天空中,画出了一道横跨天际的大道。 阅兵结束。 所有的方阵都在永恒大道另一端的广场上集结完毕。 喧嚣声渐渐平息。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摄像机,都重新汇聚到了悬浮在半空的至圣高台之上。 最庄严的时刻到了。 气氛从热烈转为了肃穆。 国教教宗厄俄斯·里特拉手持圣油瓶,早已在旁等候多时。 福格瑞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他脸上的轻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神圣的庄重。 原体双手捧着红色天鹅绒的软垫。 在软垫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顶由他亲自设计的皇女金月桂冠。 它完全由耀金打造,每片叶子上都刻着微缩铭文。 福格瑞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高台中央。 另一侧。 莫塔里安沉默地跟在艾琳身后。 曾给帝国带来无尽恐惧的死亡之主,此刻如同最忠诚的骑士。 那对大手温柔地托起了艾琳身后绣满金线的华贵披风后摆,为了让这神圣的一刻不染尘埃。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的哥哥,也是帝国的摄政王。 老黄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轻。 【这是属于你的时刻,也是属于人类的时刻。】 艾琳缓缓单膝下跪。 她的头颅低下,露出了亚麻色的小脑袋。 罗伯特·基里曼从福格瑞姆手中的托盘里,取出了那顶皇冠。 并没有直接戴上去。 基里曼双手捧着皇冠,并没有急于完成仪式。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孩。 看着他的妹妹。 基里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为了种族存续的决绝。 他靠近了扩音器。 浑厚、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了神圣泰拉的角落。 “也许这并非恩赐,我的妹妹。” 基里曼的声音回荡着,却没有丝毫喜庆,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意味。 “这是一种重负。” (This is no gift, my sister. It is a burden.) 全场亿万人屏息凝神,听着摄政王的诫词。 “这顶桂冠由牺牲所铸就。” “当你戴上它,你将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你将行走于恐怖之中,你将直视深渊而绝不眨眼。” “当使希望如大水滚滚,背负人类与帝皇的梦想。” 基里曼的双手稳稳地悬在艾琳头顶上方一寸处。 “而我向你承诺……” 原体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是作为兄长的承诺。 “当你作为祂的怒火燃烧时,我将成为你的盾牌,为你屹立。” (But I promise you this: while you burn as His wrath, I shall stand as your shield.) “为了人类的存续。” 基里曼的手缓缓落下。 “接受这份使命吧。” (For the survival of humanity, accept this destiny.) 那桂冠的重量,亦是整个银河的重量。 艾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不可知的未来。 然而。 时间在这一刻卡壳了。 一道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袭击了在场灵能敏感者的神经,随后蔓延到了所有凡人的灵魂深处。 “嗡——” 就像是一口巨钟,在人们的灵魂中狠狠敲响了。 “轰隆!!!” 这次的震源并不来自眼前的泰坦。 而是来自众人身后。 来自那座神圣皇宫内廷的深处。 来自那扇……永恒之门后。 基里曼原本正要为她戴上桂冠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庄重破碎,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惊骇。 摄政王猛地回头,看向皇宫深处的方向。 “什么……” 莫塔里安扔掉了手中的披风,福格瑞姆抛下了软垫。 两位原体几乎同一时间转入战斗姿态。 “亚空间反应?!在这里?!” 高台另一侧,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手中的战斧瞬间激活,十二名禁军立刻将艾琳和原体们围在了中间。 天变了。 原本因礼花而被染成金色的天空,在那声钟鸣后被撕裂了。 一道横跨皇宫天际的黑金色闪电劈过了。 充满了毁灭之气的巨大电弧直冲云霄,在近地轨道上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能漩涡。 艾琳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 她惊恐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身影的居所喷涌而出的毁灭电弧。 光芒让她感到熟悉,却也感到无比陌生。 她在丰饶三号的莫塔里安身上,在王座厅里感受过的“神性”。 【我靠!!!】 老黄惊恐的尖叫声在艾琳的脑海里炸响,甚至带着电流的杂音。 【大号你这乌鸦嘴啊!说可能随时会炸,我以为你好歹还能撑一千年呢。】 【不对!这空气中的灵能气息……是那些家伙!他们一定是引导了仪式的信仰方向并加大了对网道的进攻……】 【艾琳!快回王座厅,也许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141章 对策 黑金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疯狂跳动,如同无数条蜿蜒扭曲的电蛇,将神圣泰拉原本昏黄的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可怕雷暴的一道闪电落下, 并没有雷声,有的只是灵魂遭受直接的干扰的回响。 至圣高台上,这里原本庄严肃穆,充满新的时代启程的氛围被瞬间冻结。 艾琳死死看着被大片雷暴云笼罩下的皇宫内廷方向,由于老黄惊骇的话语,她的手指将掌心都掐破了。 【听我说!艾琳,我们不能发呆!】 老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带着急促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不仅是神性力量的暴走!网道!黄金王座下的网道!那里也是关键所在,一旦被突破,泰拉就会变成又一个亚空间的乐园】 艾琳猛地打了个激灵,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把抓住了身前基里曼的披风。 “罗伯特!图拉真元帅!” 艾琳的声音令原体也为之不安,在变得寂静的高台上格外刺耳, “是网道!老黄告……告诉我……亚空间的实体正在入侵网道!就在王座下面!” “什么?!” 图拉真·瓦洛里斯从来沉稳的面容,在听到网道被入侵这一刻彻底碎裂开了。 作为禁军元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网道入侵”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帝皇哪怕化为枯骨一万多年,也要始终坐镇王座的唯二原因,那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魔剑,它的威胁甚至超过了战帅手中可怕的德拉克尼恩。 如果网道破了,泰拉就会变成第二个亚空间的游乐园,届时人类刚刚重燃的希望,也将化为乌有。 “禁军修会,全员戒备!”图拉真在他的通讯频道中发出了咆哮,手中的守望者之斧顿地,爆发出一阵无形气浪。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仪式的一部分!王座厅亚空间的入侵!!” 高台的一角,原本一直焦虑不安坐着的星炬院住持卢修斯·斯洛德,突然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嚎。 这位瞎眼老者猛地从席位上跌落在地,双手死死捂着他空洞的眼窝,红色的血泪从指缝中涌出。 “星炬的光……光……光变了!!” 斯洛德在地上翻滚着,声音嘶哑,好像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狂躁疯癫。 “这里很快……就不再是灯塔了……一缕黑暗的光!它在吞噬!它渴望着毁灭与终结!星炬……星炬本身在颤抖!它会坚持不住的!寒冷……人类的寒冷!” 而在另一侧,巨大的全息投影区域内。 机械教铸造将军伍德·乌迪娅·拉斯基的投影也在疯狂的闪烁,那上面出现了严重的马赛克变形。 “警告!逻辑核心过载!警告!” 拉斯基原本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此时听起来竟带着人类情感中的惊慌失措。 “接收到,黄金王座维持端的最后数据报告!欧姆尼赛亚在上……王座的能量反应呈指数级暴涨!抑制器失效!冷却系统全面离线!” “逻辑错误:这不可能!黄金王座的机魂在……恐惧!它在拒绝链接并压制使者的实体!它在试图阻断那股力量!” 这两位分别掌握着帝国最核心命脉——星炬与黄金王座维护的高领主的反应,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完全证实了事态的严重性,也许它超过了他们遇见的所有可怕灾难。 罗伯特·基里曼,这位帝国摄政的脸色转瞬间就变得铁青。 他没有丝毫犹豫,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看台下亿万陷入茫然的帝国信众了。 “加冕礼中止!” 摄政王的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属于原体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在星际战士的通讯频道中怒吼而出, “立刻切断所有修会的广播信号!启动皇宫最高防御协议!疏散人群!快!”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位兄弟。 “莫塔里安!福格瑞姆!我的兄弟,准备好战斗吧!我们将在阅兵后直赴战场。” “这种事不需要你的提醒,罗伯特。” 莫塔里安早已将那件罩在身上的礼服长袍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他伸手向后,身旁专司在加冕礼上收缴武器的侍从机仆,立刻将“圣裁”巨镰抛了过来。 “啪!” 苍白之王单手接住巨镰,灰色的动力甲在黑金色的闪电映照下显得更森冷了。 “有些味道……真是让我太熟悉了。”苍白之王的灰眸盯着皇宫深处,眼中燃烧着复仇之火, “那是伪神的军队中的恶臭,还有之前在埃斯图特闻过的香水味……该死的杂种,竟然敢追到神圣泰拉这里来。” 福格瑞姆也接过了他的动力剑,俊美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优雅与温和笑意,只剩寒冰般的杀意。 “既然他们想毁了我们宝贵的杰作……”凤凰看了一眼那顶被基里曼随手扔回垫子上的、艾琳还未来得及戴上的皇冠,咬牙切齿道。 “我将会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当成我妹妹重新加冕时的彩带。” “我们走!去王座厅!” 基里曼拔出了帝皇之剑,烈焰在剑身上腾起,试图驱散周围的寒意。 “等等!” 莫塔里安突然开口,他转头看向高台下方。 那里,刚刚接受完检阅的三个阿斯塔特战团方阵——极限战士、灰烬之子、凤凰之子,以及帝国之拳的代表,正处于待命状态。 “我们需要带上他们。” 莫塔里安指着下方的阿斯塔特,“如果真的是网道破裂,那是无穷无尽的恶魔浪潮。光靠我们几个不够,我们需要军队,需要防线。” “我同意。”福格瑞姆立刻附和,“我的凤凰之子虽然年轻,但他们渴望鲜血的试炼。” “不行!” 一声断喝打断了原体们的计划。 图拉真·瓦洛里斯挡在了通往地面的通道前。 这位禁军元帅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原体……我可以允许你们进入,因为你们是陛下的血脉。” 图拉真的声音虽然艰涩,但他握着战斧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但是,阿斯塔特……成建制的阿斯塔特部队,进入皇宫内廷,进入永恒之门……甚至还要进入王座厅?” 元帅的电子眼死死盯着基里曼,“摄政王,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违反了禁军修会负责的皇宫秩序,以及大叛乱后所有安全禁令的行为。” 他的目光扫过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尤其是……他们还未经过战斗的考验,还流着不可靠的血。” “可恶,到这时你还在乎这个?!”莫塔里安暴怒,镰刀重重顿地,“我们要去救那个麻烦的老头子!结果你告诉我你要为了那该死的条文,拒绝增强防线吗?” “这是职责!”图拉真寸步不让,“禁军修会的职责不仅要防御外部的敌人,更要防御内部的变数!谁能保证,在亚空间反应如此剧烈的环境下,这些曾经堕落过的基因种子不会再次失控?如果他们在王座厅、在黄金王座的近旁举起剑……” 图拉真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将是可怕到无人能承受的后果。 “这确实是风险。”审判庭代表尔斯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脸色苍白地补了一句,“从审判庭接触到的大量报告来讲,在这样的距离接触高浓度亚空间能量,即使是阿斯塔特的精神防线,也并不保险……” 基里曼陷入了沉默。 理智告诉他,图拉真是对的。作为编写了《阿斯塔特圣典》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一场背叛带给帝国的沉重后果。 但理智也告诉他,如果真的是艾琳所说的恶魔大举入侵,光靠着还没恢复元气的禁军修会……可能守不住。 “让他们去。” 清脆的童音响起。 艾琳推开了护在她身前的基里曼,走到了图拉真面前。 她抬起头,那片褐色的深潭,已再次燃起了金色火焰,那火焰中没有恐惧,只余决绝。 “陛下……”图拉真低头看着她。 “图拉真元帅。” 艾琳的声音不大,但在灵能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我理解你的担忧,害怕背叛,怕历史重演。” “但是,你也听到了斯洛德大人的话,王座正在失控,我的父亲……他在承受着网道深处的压力。” 艾琳伸出小手,指了指下方仰望着高台整装待发的战士们。 “看着他们,图拉真。” “他们带着自己父亲的耻辱回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证明自己的誓言,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那些亚空间的怪物。” “而现在我们需要战力,我们需要抵御对王座的袭击,现在拒绝他们,也是拒绝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瞳孔直视着禁军元帅的灵魂。 “任何所谓的荣耀,任何所谓的禁忌,任何所谓的规矩……” “在帝皇的安危面前,都一文不值!” “我信任他们。”艾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如我信任你一样。如果他们背叛,我和他们的父亲会亲自裁决。但现在……我们需要每一把好用的剑,每一把枪。” 图拉真沉默了。 他看着艾琳眼中的金光,那让他想起了万年前,也是同样的金色身影,带领他们在网道中开拓前进的背影。 为了人类可以牺牲一切、打破一切陈规,哪怕是借助异形科技。 良久。 “呼……” 图拉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收起了战斧力场,后退一步,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地面的道路。 然后,这位高傲的万夫团之首,向着艾琳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然是您的意志……陛下。” 图拉真的声音沙哑,“万夫团,将听从您的命令。” 他直起腰,通过全频道通讯向所有的禁军下达了指令: “解除皇宫内廷对阿斯塔特战团的封锁协议!最高级代码,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 “允许极限战士、灰烬之子、凤凰之子……等武装进入永恒之门!” “目标:王座厅!防御: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对了!”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长啸,他直接从十几米高的高台上跳了下去,背后的喷气背包拖出一条长长尾焰,轰然落在灰烬之子的方阵前。 “灰烬之子!听令!” 原体的咆哮声盖过了雷声。 “拿起你们的武器!不用管任何该死的阅兵礼仪了!” “前进!去把敢于打扰这里平静的脏东西,全部送回他们恶心的粪坑!” “为了皇女!!” 三百名灰烬之子齐声怒吼,他们扔掉了仪仗用的旗帜,拉动了爆弹枪的枪栓。 另一边,福格瑞姆也优雅地飘落,落在了凤凰之子方阵的面前。 “我的孩子们。”福格瑞姆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那笼罩在黑云下的皇宫深处,“展示你们的技艺的时刻到了,我要你们别让哪怕一滴恶魔的血,溅到皇宫的地板上。” “遵命!父亲!”拉尔斯第一个怒吼回应,虽然情况显然很危急,但他却感到了些热血沸腾,第一个冲了出去。 基里曼没有跳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艾琳。 “也许你留在这里比较合适,艾琳。”基里曼犹豫地说道, “这里有泰坦保护,还有……” “不。” 艾琳抓住了基里曼的手,摇了摇头。 “我必须去。” “老黄说,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才能平息那里的风暴。” 基里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曾经脏兮兮,行事是如此幼稚,还把布丁挂在嘴边的小女孩,此刻似乎已经戴上了那顶沉重的桂冠。 “……好。” 基里曼一把抱起艾琳,将她放在自己的左肩甲上,就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右手提着燃烧的帝皇之剑。 “那就一起去。” “为了父亲。为了人类。” “全军!突击!” 永恒大道上,原本整齐的阅兵方阵瞬间变成了冲锋的钢铁洪流。 金色的禁军、蓝色的极限战士、灰色的灰烬之子、紫色的凤凰卫队。 他们逆着那可怕的黑金色风暴,向着皇宫内廷深处行去。 番外:大赛(四) 【神圣泰拉·皇宫外围阅兵广场·一队训练区】 对于约书亚来说,“活着”这个词,正从一个抽象的名词,转变为他每天最真诚的愿望。 如果说,在忠嗣学院的日子是站在了虚掩着的地狱大门前,那自从来到皇宫内廷后的每一天……大概是地狱的最底层了吧,或者干脆就是魔鬼本人的卧室里。 “呼……呼……” 约书亚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破了的风箱,每次呼吸都带起一股铁锈味。 汗水如同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从全身毛孔里喷涌而出,将他身上能极大提升排汗效率的训练服糊在了身上。 自打在皇宫阅兵广场上被塞蕾娜大人分配到那位大人手下,约书亚觉得自己就只有两种状态: 正在训练,以及,训练结束后接受基因药剂的修复而昏迷。 “站起来,凡人。” 一道没有起伏却比高声怒吼更具压迫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约书亚艰难地抬起头。 逆着刺眼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座肌肉……山峰。 禁军统领此刻正双手抱胸,像是在观察手下刚分配来的,笨手笨脚的新兵一样看着他。 他此时并没有穿戴那身象征神圣威严的动力甲,仅仅穿着一件紧身的训练背心。 但科尔全一身古泰拉雕塑般的肌肉线条,以及带着评估之意的眼睛,足以让约书亚泛起生物本能的畏惧了。 “根据我的计算,”科尔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样,“你的乳酸堆积指数为82%,心率每分钟192次,肌肉纤维撕裂程度为轻微。” “这意味着——” 科尔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约书亚的肩膀。 “你距离自己的生理极限还有11.4%的冗余空间,现在这种瘫倒的行为,属于意志力的上软弱,而非肉体的崩溃。起来。” 手指传来的力量,控制得像是艺术。 既让约书亚疼得龇牙咧嘴,不自觉地因为痛觉刺激产生的肾上腺素而弹起来,又恰好没把他那脆弱的锁骨按碎。 这便是禁军们训练的恐怖之处。 帝皇的卫士们从来不搞无意义的体罚,在他们是战士的同时,他们还是科学家,当然也是人体工程学的大师。 他们总能精确地把你榨干到剩下最后一口气,让你徘徊在猝死的边缘,却又总是能神奇地让你在那条红线上反复横跳而不掉下去。 “是……大人……” 约书亚咬着牙,重新摆出了防御姿态。 在他的对面,是同样气喘如牛、眼神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部分一队学员。 “继续进行‘渗透与反渗透’科目。” 科尔全退后一步,挥了挥手,“这次加上场地环境的干扰。” 随着他一声令下,场地四周的伺服机仆启动了喷嘴。 “滋——” 一股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雾(也许无毒,但它确实十分呛人)笼罩了场地。 “记住我教给你们的。” 科尔全的声音穿透烟雾,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争球赛的防守战术,就像是在保卫皇宫的走廊,视线有时是不可靠的,听觉也是会被欺骗的,你们要学会的,是对队友位置的感知,以及对‘目标’的绝对执着。” “目标就是那个球。” “把它当成是刺向陛下王座的匕首——你们必须截住它,或者把它当成是陛下急需的“燃料”——你们必须把它送进去。” “开始!” “吼!” 对面的“敌军”——由另一群一队学员组成的进攻组发出了怒吼。 这TM哪是什么体育训练? 这分明是某种的异端的阵地攻坚战。 所谓的“球”,是一个实心的、重达五公斤的球体(科尔全认为标准用球太轻,没有手感)。 汤姆抱着那个铁疙瘩,犹如一头失控的格洛克斯兽,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二号位!三号位!夹击!” 约书亚大喊着,虽然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按照科尔全传授的“禁军方阵简易版(凡人适用型)”战术,两名学员试图从侧翼包抄。 但汤姆显然也被训练得“进化”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蛮干。 而是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竟是硬生生的实现一次变向和俯身,利用更稳的中心和肩膀的硬质护具撞开了左侧的防守人员。 “砰!” 倒霉的学员像是被蚁牛顶飞了一样,在空中转体三周半,重重摔在地上。 “补位!补位!别让他过去!” 约书亚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在这几周的魔鬼训练里,科尔全给他们灌输的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名为“不可退缩”的信条。 “守卫皇宫绝不容后退。”——这是科尔全的口头禅。 虽然他们只是凡人,但在这些天神般的巨人的注视下,谁也不想当第一个懦夫。 “妈的,管你是谁,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约书亚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看准了那名学员的步伐,没有选择去抢球,而是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人肉路障,狠狠地扑向了他的下盘。 “咚!” 两人滚作一团。 金属球脱手而出,滚向了达阵区。 “机会!” 另一名防守队员,平时不起眼的瘦小男生,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一个鱼跃扑向了滚动的球。 …… “滴——” 一声尖锐的哨音。 训练结束。 二十六名少年少女,此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毫无形象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只有胸廓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科尔全依然站在场边,他没有立刻点评,而是拿起数据板,那是他为每个人建立的“潜能档案”。 “约书亚。” 被点到名字的约书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只能勉强举起一只手。 “最后那次阻截,时机判断误差0.3秒。如果你再晚一点,你的锁骨就会被对方的膝盖顶碎;如果你再早一点,你就会扑空。” 科尔全冷冷地说道。 “不过……” 禁军统领话锋一转。 “你在那一瞬间展现出的决断力,勉强有了些‘守卫者’的基本素质,比起你的技巧,那是更难得的东西。” 这算是……夸奖吗? 约书亚愣住了,在这地狱般的一周里,他听到过“太慢”、“软弱”、“反应迟钝如机仆”,但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位魔鬼教官嘴里听到稍微正向一点的评价。 “谢谢……教官……”约书亚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 “休息十分钟。” 科尔全转过身,“然后进行下一轮:极限耐力冲刺。” “啊?!” 哀嚎声响彻广场。 …… 又过了半个月。 训练的强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像是在某种指数级曲线上狂飙。 科尔全似乎真的把他们当成了“因为基因缺陷而极其孱弱的幼年禁军”来训练。 今天,是战术演练的最后一天。 “目标:在我和两名卫士的‘战术干扰’下,将球带进底线。” 科尔全站在终点线前,手里并没有拿长戟,只是拿着一根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软质训练棍。 在他身后,两名禁军卫士也同样拿着训练棍,像是两座门神一样守着大门。 “虽然我们只会使用精确计算后的凡人水平的力量和速度,”科尔全淡淡地说道,“但如果你们无法突破,今晚的晚餐取消。” 约书亚看着那三座金山,感觉就自己这点儿水平,这和面对三台泰坦也没多大区别了。 “为了晚餐!为了塞蕾娜大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一队的十三名学员,按照这段时间训练的阵型发起了冲锋。 可是在绝对力量得差距面前,这显得毫无意义。 一名禁军卫士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训练棍,冲在最前面的三位男生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样飞了出去。 另一名禁军卫士甚至没动,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就让一位带球的队员双腿发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一次,两次,三次…… 学员们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温柔”地扔回来。 体力在飞速流逝。 被戏耍的无力感,比肉体的疲惫更让人绝望。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科尔全看了一眼计时器,“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就证明你们还不配代表陛下出战。” 约书亚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在尖叫着“放弃吧,躺下吧,这根本不可能”。 视线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 一张笑脸突然在他模糊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是那天他被住持罚不能吃午饭而饿的趴在桌上时,把包装能量棒扔到他桌上的女孩。 “塞蕾娜大人……” 约书亚喃喃自语。 “她……在看着我。”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涌出。 约书亚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 他一把抢过滚落在地上的铁球。 “为了塞蕾娜!!!” 约书亚吼出了这个名字,就像是在念诵最虔诚的经文。 他冲向了科尔全。 面对挥来的训练棍,约书亚没有闪避。 他做出了一个违反本能的动作——他迎着棍子撞了上去。 利用肩膀硬吃了一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碎了牙齿保持清醒),他的身体在空中发生了一个诡异的扭转。 就像是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科尔全的头顶。 科尔全的电子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没有再追加动作。 “嘭!” 约书亚重重地摔在底线区。 但他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球。 成功了。 “呼……呼……” 看着泰拉灰暗的天空,脸上却露出了傻笑。 周围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筋疲力尽的队友们疯了一样围了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欢呼着,拍打着他的背。 “做到了!约书亚!你这疯狂的家伙!” “你也太猛了!刚才那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连统领大人都没拦住你!” 约书亚摇摇晃晃地站稳,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不是我……” 约书亚轻声说道,眼神明亮得吓人。 “是塞蕾娜大人……在注视着我们。” 不远处。 科尔全放下了手中的训练棍。 禁军统领微微点了点头。 这不是对一次微不足道的战术突破的认可,而是对他所熟悉的“特质”的认可。 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君,可以超越肉体极限、不顾一切的特质。 “有点意思。” 科尔全在心中默默评价道。 “陛下……您的眼睛总是能发现最亮眼的黄金。” 无论是约书亚自己,还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禁军统领,此刻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历史的一颗种子。 在未来帝国赫赫威名的【皇女之剑】首任秘会大导师。 正在皇宫广场上毫无形象地吐着粗气。 第142章 内廷异象 “老头子送的加冕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 莫塔里安低声抱怨着,手中的圣裁巨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将一只试图从大理石墙缝里钻出来的液态阴影拦腰斩断。 “如果你所谓的礼物是指把我们连同这座皇宫一起变成废墟的话。” 罗伯特·基里曼紧随其后,他没有理会他兄弟的牢骚。 摄政王手中的帝皇之剑燃烧着熊熊烈火,一剑劈开了前方变得扭曲起来的空气。 “保持阵型!不要掉队!” 基里曼向身后簇拥着他的部队大吼。 即使有心理准备,当他们真正冲入皇宫外廷与内廷的交界回廊时,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所有人的理智遭受了重击。 这里不再是那个金碧辉煌、秩序井然的行政与宗教中心。 这里的现实法则好像是被一喝醉的顽童捏造出来的。 虽然他们依然在奔跑,但脚下的感觉却像是在攀登峭壁,有时甚至感觉头顶的天花板才是地面。 原本终年弥漫在走廊里的神圣焚香味道消失了,换上的是一股浓烈的烧焦血肉味,混合着刺鼻的臭氧味。 而在他们的头顶和四周。 这儿的光源变成了墙壁本身。 用整块大理石砌成的墙壁,此刻正在散发一种黑金色的冷光。 匪夷所思的是这光照在人身上,竟投不下影子,反而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不对劲……” 艾琳坐在基里曼的肩甲上,紧紧抓着原体的护颈。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在排斥她,又像是在贪婪地渴望吞噬她,与她融合为某种完整无缺的东西。 【很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啊?可是十要比九大才对吧。” 【呃……不要去管那些细节,这里已经不是亚空间壁垒被削弱那么简单了。】 【举个例子,现在就像是身体里出现了病毒,而为了清除那部分病毒,它准备连同整个组织、人体乃至隔壁邻居一起干掉!】 “我的天啊!看那些雕像!” 福格瑞姆身侧的拉尔斯惊恐地指着走廊两侧。 那里原本矗立着历代圣徒和帝国英雄们的雕像,平日里他们肃穆、庄严,提醒着过客帝国屹立不倒的缘由。 而现在,这些雕像在哭泣。 金色的流体从雕像的眼眶中涌出,那是构成这些雕塑内里的精金,只不过现在它们变成了液态,顺着面庞滑落。 雕像的面部表情也发生了扭曲的变化——从庄严变成了惊恐与痛苦,仿佛它们也被这股可怕的力量赋予了受难的生命。 “无视它们!那是亚空间壁垒被削弱后导致的幻觉!” 禁军元帅走在最前方,他依旧沉着的声音通过头盔传出,手中的守望者之斧挥舞出了网状的斧光,将试图靠近的阴影弹开。 “只要心中无垢,这些异象就无法伤害你们!” 然而,对于原体们来说,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幻象。 队伍冲进了巨大的“英雄大厅”的过厅。 这里原本是用于陈列大远征时期的部分战利品和旗帜的。 但甫一冲入大厅,高深的穹顶和哥特式的立柱就在基里曼的眼中消失了。 …… “轰——” 烈火的呼啸声在复仇之子的耳边炸响。 眼前不再是皇宫,而是一座燃烧着的城市。 无数华美的建筑在轨道轰炸中崩塌,亿万人在火海中哀嚎,写满了经文的书籍化为灰烬,文明被夷为平地。 基里曼转过头,茫然地环视着这座城市。 这里分明是帝皇派遣他亲手毁灭的地方,也是洛加·奥瑞利安堕落的起点。 “基里曼……为何……”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理吗……罗伯特·基里曼,我的……兄弟。”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基里曼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理性在动摇。 如果父亲真的是一位全知全能的“神”,那他为何要让这黑暗的一切发生?为何要让他的兄弟们举刀相向。如果他只是“人”,他又如何能创造出这恐怖如地狱般的场景? “滚开!” 基里曼咬着牙,手中帝皇之剑的火焰暴涨,将眼前的幻象强行烧穿。 “我做出了我的选择!亚空间的狡诈之辈,你们无法以对往日的怀疑,而束缚我!动摇一位子嗣的忠诚。” 而在另一侧。 莫塔里安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古老大厅中的干燥空气突然变得湿润、粘稠……而且还充满了他最厌恶的腐烂腥味。 绿色的孢子在空气中飞舞,嗡嗡作响的苍蝇遮蔽了视线。 皇宫的地板变成了令他作呕的、熟悉的腐肉沼泽。 纳垢的花园。 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跪在伪神面前,为拯救子嗣免受痛苦而低头的屈辱。 “孩子,为何要拒绝慈父的爱,哦我的小可怜,一位父亲即使被他的孩子伤了,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慈父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让原体几欲作呕的溺爱之意, “回来吧,莫塔里安……这里有你想要的,家人的爱和平等……” “去死吧!奴隶主!” 莫塔里安发出了狂怒的咆哮。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哪怕一纳秒的迷茫。 手中的“圣裁”镰刀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呼啸风声。 “我早就不再属于你了!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我现在只闻到了……复仇的滋味!” 镰刀斩断了并不存在的迷雾,腐烂的花园景色瞬间破碎,眼前重新变成了宏伟的大厅。 福格瑞姆则停在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面前。 他看向自己的倒影。 里面映出的不是现在身穿紫金甲胄、面容坚毅的高贵帝国原体。 而是蜿蜒扭曲、长着四条手臂、下半身是蛇尾的恶魔王子。 倒影里的恶魔正对着他露出邪魅的笑容,伸出蛇信子舔舐着嘴唇。 “看看你……呵……可悲的赝品,一个克隆出来的玩具。” 恶魔低语着, “你以为你拥有了我的灵魂?不,你只是在模仿我……而且还在为虚伪的爱而沾沾自喜……你终将再次追求那极致的……” “咔嚓。” 福格瑞姆优雅地抬起脚。 一脚踹在了墙面上。 皇宫强化过的墙壁连一秒钟也没撑住,便如蛛网般碎裂了。 恶魔的倒影分崩离析,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墟。 “我不喜欢这墙壁的装修风格,也更加讨厌你的废话。” 福格瑞姆收回脚,紫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我即是福格瑞姆……皇女最喜爱的兄长,而你……只是个可悲的家伙,你既非我的过去,也不是我的未来。” …… “小心!左侧接敌!” 西卡留斯的怒吼声响起。 并非曾经面对过的大规模的恶魔军队,这里毕竟是帝皇的居所,哪怕网道遭受了入侵,亚空间的触角也还未有能力到达此处。 从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渗出了一团团黑金色的光雾。这些光雾迅速凝聚,变成了一个个头盔高耸、红色的马鬃形盔缨垂落,手持光矛或巨斧的卫士。 一些尚未形成完全的实体的、液态阴影般的怪物,也从墙壁中钻了出来,尖叫着扑向众人。 战斗立刻打响了 “为了皇女!” 禁军们举起守卫长戟,组成了坚不可摧的盾墙。 但令他们惊愕的是,这些黑金色的幽灵禁军卫士并没有对眼前的禁军发起攻击,而是径直越过图拉真等人,挥舞着光矛刺向了阿斯塔特们。 “噗嗤!” 一名灰烬之子的肩甲被光矛贯穿,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像被瞬间碳化。 “它们在攻击我们!”一名连长惊呼,“这……这是什么力量!” 在这些失控的神性防御者中,阿斯塔特们,似乎属于“不够纯洁”的清除目标。 而禁军,作为帝皇亲手所打造的万夫团,似乎被判定为友军,或者说……无视了。 “老家伙!你在王座上彻底不清醒了吗?!” 看到这一幕的莫塔里安怒火中烧。 他如爆弹般弹射而出,用刀背狠狠地拍碎了一个试图攻击他子嗣的金色幽灵。 “我们是奉你女儿的命令来支援你的?!给我看清楚!” 苍白之王挡在他的子嗣们面前,接下了数道金色光矛发出的攒射,立场护盾上爆发出几道耀眼的火花。 “别管这些金色的鬼东西!你们只负责杀那些黑色的怪物!我来解决这些该死的玩意!” 另一边,福格瑞姆手中的动力剑化作了一团风暴。 他没有理会那些金色的幽灵,而是专注于清理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色孽欲魔形状的怪物。 数只怪物尖叫着试图扑向队伍后方拿着爆弹枪射击的拉尔斯。 拉尔斯单手抽出了一把动力剑,寒光一闪。 欲魔被切成了整齐的十八块,在空气中蒸发。 福格瑞姆立于拉尔斯身侧,回头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干得不错,我的孩子,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教学。” 队伍在混战中推进。 图拉真和禁军们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金色的幽灵禁军们不攻击他们,但更不会听从禁军元帅的指挥。 “冲过去!我们必须尽快到达王座厅!” 基里曼挥舞着帝皇之剑,烈焰在前方开路,用剑锋将它们击散。 众人在三位原体的带领下,突破了这片混乱的封锁区,继续向着深处奔跑。 而越往深处走,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种程度的灵能爆发……” 基里曼一边奔跑,一边担忧的说道,“如果我们再晚一点,或许就没有王座厅了。父亲的状态……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也许我们今天最大的麻烦,罗伯特。” 莫塔里安嗤笑一声,他身上的动力甲已经被不时爆发的灵能闪电烧黑了好几块, “就是王座上的人类之主,这股力量我太熟悉了,和丰饶三号上出现过的一模一样,他的帝国总是有烂摊子留给我们处理。” “但我不在乎他到底想干什么,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疯了。” 莫塔里安看了一眼被基里曼护在肩上的艾琳。 “要是这里炸了,我们可没法给艾琳再找一个神圣泰拉,为了这个,我们也得把他按回那把椅子上。” “虽然我不喜欢那种冰冷而黑暗的味道,也不喜欢这种没有美感的混乱。” 福格瑞姆补充道,他的发型稍微有点乱了,这让他很不爽,“但不得不说,这种力量如果完全爆发……我们都得变成灰。罗伯特,你的理性在这里没用,我们需要的是不讲道理的奇迹。” “前面!” 一直忍受进入皇宫以来就发作了的剧烈头痛的艾琳大喊道。 她指着前方,那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那里……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众人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通往至圣所、也就是黄金王座所在大厅的最后一道防线——永恒之门。 但此刻,这扇传说中的大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黑金色的半透明结晶体,像是有生命一样,覆盖了整个大门及其周围的空间。 那结晶体在脉动,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一颗巨大而狂暴的心脏。 而在那结晶体前方。 站着一个身影。 同样由黑金色光凝聚而成,但他披着如同实体铠甲般厚重的高大幻影。 他手持着一把长矛,而三位原体同一时间便认出了,那传说中的…… 日神之矛。 来人没有戴头盔。发型有些类似古泰拉的莫西干式短发,双眼紧闭。 图拉真·瓦洛里斯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他的手也剧烈颤抖了一下。 每一个禁军都能认得这张脸。 帝皇的同伴,第一位禁军元帅,已经消失了万年的传奇。 黑金色的幻影缓缓抬起头。 虽然闭着眼,但艾琳感觉她被锁定了。 他身上散发着与黑金色闪电同源的毁灭气息。 日神之矛缓缓抬起,矛尖指向了原体们,以及艾琳。 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祂说:你们只可到此。” “不可逾越。” ———————————————————————— 大家除夕夜快乐,作者刚吃完年夜饭,今晚就给大家码字了。 第143章 永恒之门前的战斗 “……如果我是在和“他”的禁卫元帅、同伴、万夫团之首对话。” 罗伯特·基里曼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帝皇之剑虽然燃烧着烈焰,但他并没有立刻攻击。 这位摄政王眉头紧锁,往日紧绷着的脸庞上写满了紧迫与焦虑,试图沟通眼前这道熟悉的身影。 “让开道路,康斯坦丁元帅。” 基里曼的声音在不时作响的灵能闪电声中依旧清晰。 “你应当能认出我们是谁,康斯坦丁……我们是来帮助我的父亲的,为了平息这可能毁灭整个泰拉的灾难。” 黑金色的幻影没有任何反应。 康斯坦丁·瓦尔多——或者说有着那位首席禁军元帅外形的守御者,依然保持着阻拦的姿势,日神之矛横亘在永恒之门前,双目紧闭,一如当年守卫在门前的大天使,堵在原体、无数阿斯塔特、机械教护教军、禁军们面前。 “并没有回应……也许这才是意料之中的。”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烦躁的鼻息,声音通过面甲传出。 “跟一个巫……灵能体废什么话,罗伯特。” 苍白之王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圣裁”巨镰转了一圈,带起凄厉的风声。 “时间可不会等人,我们每在这里耗上一秒,神圣泰拉就危险一分,既然康斯坦丁,或者说他的灵能化身不肯让路,我们就把路清理出来!” “虽然他的话语总是充满了急躁,但我也赞同这意见。” 福格瑞姆优雅地挽了一个剑花。 “直接拆了吧,这应该是最快的办法。” “……好吧。” 基里曼叹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那就得罪了,康斯坦丁元帅。” 三位基因原体虽然从未哪怕演练过一次,但在这一刻,血脉中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动了。 他们并没有立刻下令身后的阿斯塔特或者禁军使用远程火力,毕竟一般的武器对于一位禁军元帅来说几乎不起作用,而动用重火力…… 先不提从阅兵式赶来的他们并未携带重型武器,在距离黄金王座如此之近的地方使用过于强大的火力,没人敢冒这个险。 “我们上!” 三人呈品字形围了上去,封锁了幻影所有的退路。 “虽然这看起来有点不太公平,”福格瑞姆一边轻盈地跃起,长剑直指幻影的咽喉,一边还不忘在这种时候保持他的风度。 “三个打一个?哦,即使是对于传说中的万夫团之首,这也未免太苛刻了。” “等瓦尔多回来,我一定会备上一瓶好酒跟他道歉的——如果他还能喝得下的话。” “少废话,福根!” 莫塔里安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坦克撞了上去,巨镰横扫而出, “这是战争,不是你以前在军团里搞的该死的决斗俱乐部!” “速战速决!”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直取幻影的心脏位置。 三把神兵,带着足以切碎泰坦装甲的力量,同时从三个死角袭向那道身影。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黑金色铠甲的前一瞬。 “嗡——” 身影并没有被撕裂,而是像石头砸入水中一样,在空间中泛起波纹。 原本孤零零的幻影,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突然重叠、模糊。 然后……一分为三。 “什么?!” 基里曼脸色一黑,手中的剑刺了个空——或者说,刺中了残影。 三个一模一样的、手持日神之矛的黑金色巨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三位原体的面前。 没有丝毫停滞。 “当!当!当!” 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金属爆鸣声炸响。 基里曼感到手腕一阵酸麻,帝皇之剑被日神之矛精准地格挡开来,巨大的反震力甚至让他也后退了半步。 莫塔里安的镰刀被另一柄长矛架住,对方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这位以耐力著称的原体,甚至借力打力,一脚踹在了莫塔里安的胸甲上。 福格瑞姆的刺击被完美化解,第三个幻影如同鬼魅般贴身,长矛末端狠狠地砸向凤凰的面门,他不得不后仰闪避。 “该死!这又是老头子搞的什么东西?” 福格瑞姆落地,脸上优雅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居然还会分身?这算什么?灵能作弊吗?” “别抱怨了!” 莫塔里安再次挥舞镰刀冲了上去,“哪怕他变成三百个,今天也得死在这!” 战斗瞬间爆发到了白热化。 永恒之门前,六道身影化作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风暴。 基里曼面对的那个幻影最为沉稳,每一击都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却完美地预判了基里曼的所有进攻路线。帝皇之剑上的火焰在黑金色的能量面前似乎都无法像往常那般侵入。 莫塔里安的对手则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无论苍白之王如何狂暴地挥舞镰刀,甚至舞出了一阵可怕的切割风暴,那个幻影都像是一面绝壁,死死格挡在前方。 而福格瑞姆面对的那个,则拥有着超越凤凰的速度。剑与矛的交锋只能看到光带,空气中闪过无数金属碰撞产生的火花。 “这就是……瓦尔多大人的力量吗……” 站在后方观战的禁军卫士们握紧了长戟,即便身为万夫团的一员,他们也被这种级别的战斗所震撼。 “不仅仅是武艺。” 图拉真沉声说道,他的电子眼飞速分析着战局,“在无数次交手中,哪怕三位大人击中了瓦尔多大人的幻影,可他们似乎无法彻底消灭元帅大人的幻影。” 正如元帅所言。 基里曼抓住一个破绽,不顾被长矛划破肩甲的风险,帝皇之剑由下而上,一剑斩断了面前幻影的左臂。 但下一秒。 没有断肢飞出,也没有鲜血喷涌。 那幻影断裂的手臂化作了黑金色的光点,然后在瞬间重新汇聚。 还没等基里曼收剑,“断臂”的幻影已经完好如初,反手一矛刺向基里曼的咽喉。 “该死的!这是在打什么?打空气吗?” 莫塔里安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的镰刀明明已经要把对手腰斩了,但对方却在下一秒恢复如初,甚至力量更强了。 “我也去!” 图拉真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激活了守望者之斧,准备冲入战团打破僵局。 “不,图拉真,别去!” 一声低喝制止了他。 艾琳捂着头,身体摇摇欲坠地靠在法图斯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这里的灵能压迫对她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陛下?”图拉真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她。 “没用的……” 艾琳咬着牙,忍受着脑海里针扎般的剧痛,“老黄……告诉我了……这东西是依靠的王座领域的能量。” “去几个,他就会分几个,如果派这里的人一起去,他恐怕也能分出来……” “那怎么办?!” 眼看着三位原体无法突破,图拉真急了, “或者让寂静修女们出手?” “呼……呼……”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扶着盾卫连长的手,勉强站直了身体。 “只有……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打破它。” 艾琳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但那火焰的跳动中,带着一丝痛苦。 “去吧——!!!” 艾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流,从娇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这光流分成了三股,冲向了正在苦战的三位原体。 “这是……” 基里曼只觉得手中的帝皇之剑突然变得滚烫,烈焰瞬间火光大放。 莫塔里安镰刀的灰色刀刃和福格瑞姆手中的动力剑则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剑身上金光渐起。 “就是现在,哥哥们!” 艾琳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虚弱。 “明白了!” 基里曼双手握剑,甚至放弃了格挡刺来的长矛,任由矛尖划过他的胸甲。 “为了泰拉!” 帝皇之剑带着金色的轨迹,一剑劈下。 “咔嚓!” 黑金色的日神之矛被斩断,连同持矛的幻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那幻影在金色的烈焰中彻底消散了。 与此同时,莫塔里安的镰刀横扫,将他的对手腰斩 福格瑞姆的长剑迫使第三个幻影的心脏暴露在凤凰的剑尖下。 “结束了……” 但并没有人欢呼。 前往王座厅的最后阻碍,被黑金色结晶体彻底封死的永恒之门,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 三位原体对视一眼。 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推开这扇大门。 “滋——!!!” 就在原体的巨手触碰到这些半透明结晶体的瞬间。 “唔!”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闷哼,猛地缩回了手。 虽然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变化,可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放在了火上炙烤。 “这东西……。”基里曼看着自己的手甲,面色凝重,“它在拒绝我们进入。” “让我来试试。” 福格瑞姆举起长剑,对着结晶体狠狠劈下。 “铛!” 动力剑被弹开,崩开了一个细小的缺口,而结晶体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或许我们应该试试那两个大家伙。”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伫立在大门两侧的两台隶属于烈火军团的战犬级泰坦。 它们是这里的守门人,装备着足以瞬间蒸发整个步兵连队的等离子疾风炮和火神巨型爆弹。 “首席机师能否听到?让泰坦开火!”基里曼下令道,“用泰坦的火力定点清除这些晶体!把路轰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两台威严的神之机械,此刻像是生锈了一样僵在原地。它们的反应堆依然在轰鸣,但这轰鸣声中却透着像是恐惧的异响。 “滋滋——” 两台泰坦的首席机师的通讯接入了频道: “做不到!诸位大人!我们无法做到!” “就在刚刚,神机的机魂……机魂拒绝了执行我们的命令,反应堆强制降低了输出功率,火控核心也自动关闭了!” 机师的声音惊愕极了,像是神机的机魂刚跟他说自己其实只是烤面包机一样 莫塔里安恼怒地回头,“灰烬之子!重武器手!对着这该死的大门开火!把它给我轰开!” “轰轰轰轰轰!” 众多武器同时开火,永恒之门外硝烟弥漫。 但当烟雾散去。 黑金色的结晶体依然完好无损,似乎是吸收了所有的冲击。 “该死!” 莫塔里安一拳砸在地上。 “技术神甫呢?!快过来!”基里曼回头喊道。 几名高阶机械神甫连忙‘跑’了上来。 他们伸出机械触手和探针,对着那些结晶体一顿操作,电子眼疯狂闪烁。 两分钟后。 “逻辑……错误,未知物质结构,无法解析,无法……切割。” 一名神甫断断续续地说道,“这超出了机械教的认知范畴,这似乎是……一种固态化的亚空间能量结晶。” 基里曼眉头紧锁。 在这一刻,他无比怀念那位不守规矩的贝利撒留·考尔,如果那个家伙在这里,也许还能有些疯狂的主意。 但这会,大贤者正带着从莫塔里安的基因种子的数据,不知在何处研究。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 “让我来吧。” 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 她的步伐有些不稳。 “艾琳?”基里曼想要阻拦,“你刚刚动用了力量,你的表现十分危……” “但我们总需要有人去做这些。” 艾琳摇了摇头,她绕过基里曼,径直走到了大门前。 她伸出一只手,慢慢地贴在了一块黑金色晶体上。 …… 【你真的想好了?】 老黄的声音严肃而犹豫。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些结晶体是我的大号,也就是你见过的王座上那位神性的具象化。】 【想要化解它们,就只能用人性调动金色力量去中和,虽然,我是说可能只会消耗掉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我想好了,老黄。” “我不知道人性、神性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知道……” 少女又一次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笑容。 “到了这一步。” “无论是作为帝国皇女,还是作为三位哥哥的妹妹,又或者是为了……把这颗星球,老黄你的家给救回来。” “我必须要试一试。” 脑海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了。】 【那就……去做吧,我的小皇女陛下。】 …… 一股不知何来的气流吹起了艾琳的裙摆。 她那亚麻色的长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光芒,发丝从发根开始,迅速转变为了流淌的黄金色泽。 褐色的瞳孔被两团熊熊燃烧的金焰填满。 神圣、威严、不可直视。 “嗡——” 艾琳的手上迸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散发着温暖之意的金光。 坚不可摧、拒绝了外力破坏的黑金结晶体,在小手的抚摸下融化了。 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 跳动的晶体迅速消退、分解,化为了纯净的灵能粒子。 “轰隆隆……” 沉寂了许久的永恒之门,内部发出了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封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通往王座的、充满了管线与机械的阶梯。 艾琳站在门口。 她身上的光芒慢慢收敛,但那头黄金般的长发却没有变回去,依然披散在她肩头。 没有回头看众人或是惊恐或是崇拜的眼神。 “门开了。” 艾琳轻声说道,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与光明的交汇处。 “大家……跟上来吧。” ————————————————————————————————— 祝大家马年大吉!新春快乐!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ps:求大家的小小红包哈哈,大家量力而行就好。 第144章 王座厅 “所有人,封闭听觉感官!稳住心神!不要聆听那些声音!” 罗伯特·基里曼的一只脚刚跨过那道王座厅前的最后门槛,便立刻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即使有心理准备,跟随在他身后的部分禁军和阿斯塔特们依然像是被无形的战锤击中了一般。 “啊——!!!” 刚刚还在阅兵式上风光无限的瓦罗上士,此刻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并没有什么敌人攻击他,但在踏入王座厅空间的瞬间,他就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声音……好多声音……他们在尖叫!他们在燃烧!” 瓦罗惨叫着,鼻血在面甲内部流淌了下来。 不仅是他,所有的极限战士、帝国之拳、灰烬之子和凤凰之子们都在不同程度的颤抖,阿斯塔特们引以为傲的超人意志,和改造后的身躯,在这股灵能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艾琳被基里曼护在身后,她抬起头,燃烧着金焰的眼睛瞬间睁大。 在她的视野中,空气不是透明的,而是粘稠的、充满了“绝望”的雾气。 那是被送上王座的一千名灵能者被榨干最后一点灵魂时发出的哀嚎。 以往王座厅中本就时刻充斥着‘柴薪’的痛苦,但现在,随着那股黑金色力量的暴走,这种痛苦似乎被放大了数倍,已经足以回荡在王座厅内,对其中的实体施加精神折磨。 “罗伯特!快看上面!” 福格瑞姆手中的动力剑猛地挥出,斩断了一道向他袭来的游离电弧。 凤凰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帝皇……他……似乎准备起身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引至如山般高大的金字塔顶端,即使他们并不是都能看见帝皇的身影。 巨大机械王座的核心处。 枯坐了万年、如同死物一般的那具枯骨,此刻竟然真的发生了位移。 那身影做出了一个正常人起身前的微微前倾的姿态。 骸骨双手死死捏住了王座的扶手,似乎人类之主正要凭借残存的意志,强行从禁锢了他万年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他……他的脸。” 艾琳捂着嘴,她在老黄给予的灵能视野中看得更清楚。 在那具骷髅的头骨上,原本那处空洞的眼眶周围,有丝丝暗红色正在增殖、蠕动,试图重新构建出包覆这头骨的面孔。 “滋啦——轰!” 一道黑金色的灵能闪电从王座上劈下,击中了金字塔底部的机械基座,几台伺服机械瞬间爆炸,化为铁粉。 而在这金字塔的底部那空旷而巨大的场地上发生的冲突同样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而那里的情景众人似乎都有些熟悉。 “铛!!”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在那一处炸响 “退后!阿斯塔特!这是最后的警告!” 一名身穿漆黑动力甲的禁军——他自然属于帝皇至圣所的伙友卫队。 这名半神战士手中的长戟爆发出耀眼的分解力场光芒,架住了一把劈砍而来的灵能大剑。 这名伙友禁军并没有像外面的同僚那样光鲜亮丽,他的盔甲上除了因长年守卫王座厅而留下的烧焦痕迹外,还多了几道的划痕,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他的状态并非完满。 而在他对面。 一群同样狼狈不堪、身穿银灰色动力甲的战士正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奉人类之主的终焉!” 为首的几位灰骑士中,一道身影格外熟悉,正是之前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试图自爆的大导师莱奥拉克。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任何的体面,终结者盔甲的左臂部分已经被彻底切断,断面处闪着电火花,但他依然单手挥舞着长戟,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狂热。 “禁军!让开道路!预言正在应验!我等正在执行人类之主本人的命令。” 莱奥拉克怒吼着,“根据终焉法令,如果这毁灭的神性完全让人类之主起身,泰拉将万劫不复!” “吾主!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在存在于这世间,修会就不允许任何不忠!而用武器指向吾主是其中第一等的罪名!” 伙友卫队的统领护民官毫不示弱,他甚至放弃了防守,长戟如雨点般刺出,逼退了莱奥拉克。 在他的身后,三百名身穿黑甲的禁军仍然在维持他们对人类之主不变的誓言,以及他们上任第一天起,修会交予他们的神圣职责,组成了王座前的最后防线。 即使他们的人数处于劣势,即使他们身上也被王座溢出的能量灼烧得痛苦万分,但他们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王座的台阶下。 “疯了……都疯了……” 莫塔里安看着眼前的一幕,作为叛变后又回归于帝国的原体,他确实对在如今帝国可能发生的各种荒谬场景有所准备,但面对这种在老头子眼皮子底下自相残杀的展开,他还是觉得无比荒诞。 虽然他对于这场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而在战场的边缘,几名负责维护王座的机械教贤者倒在地上。 他们的机械义肢散落一地,红袍被撕裂开。 一名贤者还在试图通过控制面板来做任何可能的事情,他的其余机械臂已经断了,仅剩的伺服爪疯狂地试图连接上数据接口。 “逻辑……崩溃……无法抑制……冷却进程无法干涉……能量指数……无限大……” 贤者发出疑惑的电子音,随后被一道游走的黑金色电弧击中,整个身体不再动弹了,显然这道电弧烧毁了他的核心处理器。 “都给我住手!!!” 一声饱含着怒火与威压的咆哮声横扫了整个战场。 基里曼冲入了交战的中心。 帝皇之剑横扫,带起的烈焰将正在交锋的两把武器强行分开。 “看看你们在干什么!为何帝国到处都是这样!敌人还没打进来,却要先和自己的同伴进行这样的死斗?!” 基里曼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另一边,图拉真·瓦洛里斯也落在了伙友卫队的前方。 “以万夫团元帅之名!伙友卫队!后退!” 图拉真举起守望者之斧,挡住了一名杀红了眼的禁军同伴。 “元帅……” 那名伙友卫队的声音沙哑,“他们……这些阿斯塔特叛徒……他们带着武器闯入了至圣所……我们早就知道……他们又一次想要弑杀人类之主!” “我们并非弑君者!” 灰骑士的阵营中,一名身材格外高大、手持复仇女神动力战锤的终结者走了出来。 他向着艾琳和帝国摄政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战团礼。 “灰骑士第五兄弟会至圣守护者,大导师罗斯维尔·墨万斯。” 这名大导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即使他的嘴角还在流淌着鲜血。 “皇女陛下,摄政王殿下。” 墨万斯指着王座之上,那道引发了王座厅乃至整个泰拉空间震荡的枯骨身影。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刻黄金王座上的人类之主……他并不是在复活,或者进行任何圣事,那般充满毁灭气息的黑金色光芒,在曾经的至高大导师雅努斯留下的信息里,我们见过预兆。” 墨万斯转头看向艾琳,眼神中带着决绝,那是背负了在这黑暗银河中也属于最惊悚秘密的人所独有的。 “那是黑暗与毁灭的征兆,是彻底吞噬人类的大恐怖的前奏,如果人类之主现在起身,哪怕只是离开黄金王座哪怕一秒钟……” “泰拉的现实将会崩溃,他也将不再是他,大量的、饥饿的恶魔将会如潮水般涌入泰拉,人类将重新回到帝皇统一泰拉之前……不,比那还要黑暗的多的时代。” “因此!” 莱奥拉克在一旁插嘴,他喘着粗气道。 “我们必须按照陛下留下的‘终焉法令’!哪怕是使用……任何可能的手段,也要把他按回去!或者终结……这具失控的躯壳!” “放肆!” 法图斯手中的长戟指向了莱奥拉克。 “谁敢对吾主动手,我定要先砍了他的脑袋!你们这些以花言巧语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阿斯塔特!” 场面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帝皇的子嗣们,正是为解决此事而来。” 莫塔里安走上前,他手中的巨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劝你们再次收起你们那套同归于尽的把戏,灰骑士,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就轮不到你们来做这种弑君的勾当。” 福格瑞姆也拔出了长剑,站在了艾琳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正在不断震颤的黄金王座。 “虽然这造型确实很吓人……” 凤凰皱着眉,“但我更在意的是……刚刚传来的那种声音。” “什么声……” 基里曼的话还没问完。 “咚————!!!” 一声巨响。 强烈的震动从黄金王座的正下方传来,来自于深埋在皇宫地底、连接着人类最大野心与梦想,同时也连接着最大失败的入口。 也即是来自于黄金王座大金字塔下方的网道大门。 整个王座厅的地板瞬间开裂,数名猝不及防的直接掉进了裂缝中。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腐烂味、血腥味和过量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从地下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是……” 图拉真·瓦洛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禁军元帅,他太清楚从那里爆发出这种规模的震动将意味着什么,万年前,那场折损了帝国许多顶尖工匠和机械贤者、以及令万夫团减员大半的可怕战争之处。 “网道……屏障……” 图拉真转过头,看向基里曼和艾琳,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焦急。 “网道屏障即使还没有破裂,也说明它正濒临崩溃了!” “亚空间的恶魔大军……它们一定正猛烈的撞击着网道的大门!它们感觉到了王座的异常,想要强行突破屏障!” “如果黄金王座这个时候失效……网道就会彻底失守!我们将不得不在王座厅内面对无穷无尽的恶魔浪潮!” “那就更应该立刻执行终焉法令!”灰骑士大导师墨万斯吼道。 “不!”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艾琳出言打断了这些超人类们的谈话。 她通过独有的灵能视野,看着正在痛苦挣扎、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意志角力的枯寂身影。 她能感受到,狂暴的黑金色灵能之下,名为帝皇的人正在发出微弱的信号。 【大号还在对抗着那股黑暗面的神性……在荷鲁斯大叛乱那时所吸收的亚空间能量,注定了他要永远抵御那神性的拉扯。】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艾琳,让你的哥哥们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只有我们能去压制他了。别让网道屏障处那些操蛋的玩意儿在下面捣乱就行了。】 “给我一些时间。” 艾琳转过身,看着她的三位哥哥,看着图拉真,看着那些紧张的战士们。 “我将会上去帮助他,让王座继续发挥它的功效。” 她指着那令人恐惧的黄金王座顶端。 “也许只有我……能帮他了。” “可是……” 基里曼看着脚下不断扩大的裂缝,那里似乎正隐约传来恶魔的尖啸声。 “那我们就为你争取时间,带着人去堵住它!”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狞笑,他拉下了面甲,灰暗的目镜瞬间亮起红光。 “既然还有我们的老朋友……就让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苍白之王看向基里曼。 “罗伯特,带上你的人,还有你们这群灰罐头。” 莫塔里安指了指王座厅下方那方散发着微光的,巨大的网道闸门。 “我们下去,进入这个什么什么网道。” “只要我们还没全部战死,就别让一只苍蝇飞上来打扰艾琳!” 基里曼焦虑不安的看了一眼艾琳。 复仇之子忽然蹲下身,说到 “等着我们艾琳,等今天的一切都结束了,我有一件很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做个约定。” “……好,罗伯特,我们拉钩,等你回来了,我就会把这一切都安抚好,然后听你告诉我的任何事情。” 艾琳笑了笑,“而且我要一边喝那个热可可饮料一边听哦。” “没问题,我都答应你。” 话音落下,帝国摄政不再犹豫。 “全军听令!” 基里曼举起帝皇之剑,剑锋直指网道入口处。 “禁军伙友卫队!坚守王座本阵!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皇女!” “其余人!万夫团、极限战士、帝国之拳、灰烬之子、凤凰之子、灰骑士、护教军!” “目标:网道大门!” “在那下面,我们将筑起泰拉的防线!” “为了皇女!为了泰拉” “为了人类之主!!” 第145章 再面王座 艾琳感到自己正顶着一座小山在行走。 从此处的空间压迫来看,这并非修辞 是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顶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实质化的灵能压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终结之毁灭”。 艾琳死死地咬着牙,她的脚每一次抬起,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金字塔台阶也在她脚下也发出哀鸣,仿佛她小小的身躯所立之处,承载着整个泰拉的重量。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就被周围燥热而充满黑金色电弧的空气中蒸发。 并没有人在推她,但她却觉得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大手在阻拦她,在对着她的灵魂尖啸。 “呼……呼……” 艾琳大口喘息着,肺里像是吸入了玻璃碴。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 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个身影,枯槁的插满了管线的身躯,此刻在她眼中有着双重叠加的形象,一半是金色的枯骨,一半竟是静静生长着暗红色的身躯。 而在灵能视野里则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旋转的黑金色漩涡。 【停下,歇一口气吧,艾琳。】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个什么都喜欢来两句奇怪的评价的家伙,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他害怕的东西的家伙,他的声音也沉重的不得了。 【再这样硬顶着这股压力走下去,哪怕你的肉体没有崩溃,你的灵魂也会被这痛苦持续折磨的】 艾琳没有停。 她倔强地迈出了下一步,膝盖一软磕在了台阶上,但她继续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我不能停……老黄。” 她在心里说道,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坚定。 “罗伯特他们……正在那个网道大门奋战。” “罗伯特他们的梦想,王座上的他……” 艾琳咬破了嘴唇,铁锈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距离王座,还有最后的十级台阶。 这最后的距离,仿佛横跨了整个银河系。 【唉……】 老黄发出了一声长叹。 【看起来……这家伙的情况,比我们之前在下面感应到的,还要严重得多。】 老黄借着艾琳的眼睛,注视着那具正在微微颤抖的骸骨。 在那枯骨的表面,黑金色的电弧不再是游走,而是像寄生虫一样深深扎入了骨髓,试图孵化出某种可怕的东西。 【《终结与死亡》中的神性啊……可这已经不仅是在蚕食了,它已经在试图改变帝皇了。】 艾琳终于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她瘫坐在王座的底座前,距离那具骸骨只有伸手可及的距离。 在这里,毁灭性的压迫感反而消失了,出现的反倒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像是暴风眼。 “老黄……” 艾琳看着连接着无数管线,低垂着头颅、仿佛早已经死去的骸骨的王者。 “你一定有办法抑制这种状况的,对吧?” 艾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以及一些颤抖的希冀。 “你不是……他的什么小号吗?我们一定能做些什么的,对不对?” 脑海中,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艾琳以为老黄已经消失了。 【办法……是有的。】 老黄终于开口了。 【但你要明白现在的状况,艾琳。】 【现在最大的危机,不是那些网道里的恶魔。】 【危机就在这把椅子上。】 【王座上的他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吞噬了太多的信仰,也背负了太多的诅咒,加上今天的加冕仪式带来的巨量的、被恶意引导了的信仰之力……】 【所谓的‘神性’——那绝对的、冰冷的、包含了人类对毁灭和绝对秩序的渴望力量,正在逐渐压过他仅存的人性。】 【那有着自己的梦想、哀伤、喜悦、热泪、拥有正常的情感的人性……已经快要被这股神性彻底淹没了。】 艾琳静静地听着,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骸骨,但又在半空中停住。 【似乎他仅存的那些人性,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维持着‘升格’和‘死亡’之间的这种微妙平衡了。】 【就像是一个大坝,水已经漫过了堤顶,而筑坝的泥土已经流失殆尽。】 【一旦平衡打破……】 【从他躯壳里诞生的新神,那个‘黑暗之王’,会在一瞬间抽干全泰拉、甚至全太阳系所有人类的灵魂。】 “我知道了……”艾琳低声说道,“告诉我办法,老黄。” 【只有一个办法。】 老黄的声音变得冷静理性,变得像是坐在王座上的人曾经做下无数次选择时一样。 【疏通】 【我们必须在他的‘神性’彻底打破平衡之前,将他体内积蓄的、毁灭的黑暗神性,疏通出来一部分。】 【就像是给高压锅放个气,让他不必独自承担如此沉重的神性压力,让他的人性重新夺回控制权,或者至少……把局面维持住。】 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做啊!我可以!我可以当那个阀门!” 【别说的这么简单,艾琳。】 老黄突然吼道。 【你知道那是多少能量吗?!】 【这力量比当初我带给你的‘金色光芒’要可怕一万倍!那可不是什么温和的力量,那是毁灭!是暴虐!是恒河沙般的人类一万年来的狂热与恐惧。】 【这绝非一般人可以承担的!】 【而且……】 老黄的声音低了下去。 【正如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这会有副作用。】 【过于庞大的神性涌入,就会自动冲刷它所对应的属性,否则你还是会瞬间爆开,变成一个巨型的灵能炸弹。】 艾琳愣住了。 她缩回了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用什么对应的属性对冲?” 【很简单,人性。】 【如果你选择接纳这股黑暗神性,它会像洪水一样冲刷你的灵魂。】 【为了保持理智,为了真正把这力量封印在体内……它会燃烧‘人性’作为平衡它存在的力量。】 【这意味着……】 【你可能会忘记你过往的一切。】 【你会忘记养大了你的老乔长什么样。】 【你会忘记你在伊阿克斯战场上第一次见到基里曼时的心情。】 【你会忘记莫塔里安是怎么笨拙地抱你的,忘记福格瑞姆给你梳头发时的温度,忘记科尔全和你一起庆祝争球赛冠军……】 【你会变成一张真正的“白纸”】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座厅内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艾琳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忘记……一切? 忘记老乔给她烤的那些难吃的老鼠肉的味道? 忘记罗伯特把她举起来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忘记莫塔里安许诺带她去的新战团驻地? 忘记福格瑞姆那总是浮夸却充满爱和关注的话语? 那她还是自己吗? 恐惧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 艾琳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滴在冰冷的精金地板上。 再睁开眼时。 褐色的眸子里,恐惧依然存在,但那份恐惧被一种更为炽热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缓缓地笑了。 “干吧,老黄。” 艾琳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颤抖。 “我准备好了。” 【你真的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艾琳】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当然想清楚了!老黄!” 艾琳突然大喊出声,打断了老黄的劝阻。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却也有点儿狼一样的凶狠。 “你这个一点都不会安慰女孩子的笨蛋家伙!啰啰嗦嗦的烦死了!” “我当然知道这他妈意味着什么!” “但是……” 艾琳站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恐怖的、正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枯骨。 “但是罗伯特、莫塔里安、福格瑞姆……他们这群麻烦的家伙!” “我怎么能……怎么能看着他们的父亲、看着他们的梦想和希望,就在他们给我的加冕礼这一天……灰飞烟灭!” 艾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鲜血滴落。 “他们把我当做家人,当做了拯救帝国的皇女。” “那我就要做到!没有什么不能牺牲!” “不就是……不就是忘掉吗……” 艾琳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她咬着牙,像是要咬碎什么东西。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活着……” “那就……值了!” 脑海中,老黄沉默了。 许久。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响起。 【唉……】 【真是tmd够疯狂啊】 【我也真是疯了,居然会跑到战锤世界来燃一把】 老黄的声音里换上了即将面对神明拔刀的豪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如你所说的】 【让我们上吧,艾琳。】 【到时候……】 【别觉得寂寞就好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艾琳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再犹豫。 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那具枯骨就坐在那里,黑金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动,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邀请。 艾琳伸出了那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右手。 缓缓地,却又坚定地。 触碰到了王座上那具枯骨的手指上。 “轰——————!!!”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世界消失了。 一道黑金色的闪电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爆发。 并没有疼痛。 因为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瞬间被过载了。 艾琳感觉脚下的精金地板消失了,王座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消失了。 她在下坠。 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眼前的世界在疯狂地扭曲、变形、拉伸。 无数的画面碎片在她眼前划过——那是帝皇万年的记忆,是人类无尽的苦难,也是那黑暗的神性。 黑暗,寒冷,又带着极端秩序的压迫感,黑色的潮水灌入了她的躯体。 “罗伯特……” 在意识彻底被这股洪流淹没前的最后一秒。 “一定要……赢啊……” 第146章 网道战场 当众人进入了那扇巨大的、被重新开启的网道闸门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似乎在一瞬间被剥离了。 展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深渊一般的场景,而是一个迷离、扭曲、充满诡异感的空间。 他们脚下的道路宽阔得足以容纳无数人,它并非由单一的物质构成,而是由来自火星金属构成的电路、古老外星种族的骨质材料以及精心培育的灵能塑材强行融合的产物。 巨大的拱门和支撑线路上,依然残留着许多未完成的灵能塑材。 它们曾被精心雕琢,试图将遥远的过去与现在结合,以实现那个没能被好好理解的未来。 但现在,这曾经帝皇最伟大的愿景之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凝固红褐色斑点,以及……无穷无尽的噩梦。 视野的尽头,原本应该是通往灵族网道的道路,此刻被一片翻滚的、五彩斑斓的乌云所遮蔽。 “吼——!!!” “杀!杀!杀!” “血祭血神!!” 大片的云雾并非气体,而是亿万只正在咆哮、尖叫、狂笑的混沌恶魔。 它们如同以光年计宽的洪水,拥挤着、相互践踏着,挥舞着燃烧的利刃和滴毒的爪牙,向着美味的物质宇宙的裂隙——也就是基里曼等人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军队!备战!!!” 基里曼的吼声在封闭的网道空间内炸响,盖过了恶魔的嘶鸣。 帝皇之剑高高举起,烈焰照亮了周围战士们的脸庞。 “图拉真元帅!” 基里曼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红色放血鬼和粉色惧妖。 “万夫团!构筑中央防线!你们是帝皇的盾牌,我要求你们像钉子一样钉在中央阵型前方,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恶魔突破中路!” “遵命,摄政殿下!” 图拉真·瓦洛里斯手中的守望者之斧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禁军修会!盾墙阵列!为了吾主!” “轰!轰!轰!” 数千名禁军同时迈步,金色的塔盾重重砸在地面上,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瞬间筑起了一道金色长城。 “寂静修女会!”基里曼继续下令,语速快得如同爆弹连射。 “分散插入军队的阵列!压制那些使用巫术的恶魔!别让该死的灵能闪电碰到我们的战士!” “……”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修女们沉默的执行,数十名手持巨剑的寂静修女分散开,如幽灵般滑入阵地。 她们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稳定了,原本尖叫的亚空间能量像是被掐灭的烛火般消散。 “莫塔里安!” 基里曼转头看向左侧。 “带着你的灰烬之子!还有那些护教军!去左翼!那儿的味道是纳垢腐尸和色孽欲魔的混合,是你最熟悉的敌人!” “用你们的火焰!用你们的爆弹!给我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力网!我要那里变成亚空间的禁区!” “放心,这种事还用你说?” 莫塔里安在呼吸面甲下发出沉闷的应答,手中的“圣裁”镰刀开始旋转。 “灰烬之子!重爆弹准备!火焰喷射器充能!” 苍白之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阴森。 “让我们给这些恶心的大便们……一点热情的问候,为了皇女陛下!向这些杂碎开火!” “福格瑞姆!” “我在,我亲爱的兄弟。” 福格瑞姆已经拔出了机械教大贤者给予的、被他命名为“皇女之手”的精工动力剑,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战斗的渴望。 “右翼交给你!带着你的凤凰之子,还有那些卡迪亚人和帝国之拳!你们的任务是机动游走!那些恐虐的猎犬和奸奇的飞鲨速度很快,别让它们绕过防线到达后方!” “放心吧,罗伯特。”福格瑞姆优雅地挽了一个剑花,身后的凤凰之子们同样拔出了动力剑, “那些无脑的的亚空间野兽,我们的剑将把它们全部化为飞灰,随我接敌!浴火紫凤?” 凤凰对着他新生的战士们喊出了上半句。 “皇女之翼!” 紫金色的战士们有力回应了他们的基因之父。 “托尔·加拉顿!” 基里曼的视线转向了身旁那堵黄色的钢铁高墙。 帝国之拳连长应声答到,厚重的终结者动力甲在网道迷幻的光线下熠熠生光。 “摄政殿下,请下令。”加拉顿的声音沉稳而厚重。 “那一处地势稍高,也是敌人最容易集结兵力冲锋的地方。” 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指向一处支撑柱下的隆起。 “我需要一面多恩本人亲手建筑的“高墙”,无论亚空间的浪潮如何拍打,都绝对不会动摇的墙。” “带着你的终结者老兵,还有那些战团代表们,在这个位置展开防御阵型。” 基里曼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坚决的横线。 “建立交叉火力网,执行标准的钻石交叉火力阵列,不要在那帮只会挥舞爪牙的野兽面前后退半步,让这些该死的恶魔知道,何为第七子罗格·多恩的荣耀!” “即使大地崩裂,我们亦不会后退。” 加拉顿猛地用动力拳套锤击胸甲,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我们将让敌人的尸骸堆满我们的堡垒前方,为了多恩!为了泰拉之主的荣耀!” 在这之后,基里曼看向了最特殊的一支力量。 身穿银灰色动力甲,盔甲上刻满了驱魔铭文的战士。 “罗斯维尔·墨万斯大导师。” 基里曼看向刚才还在王座厅内因为终焉法令而与禁军们对峙,此刻却是并肩作战的灰骑士大导师。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你们最了解这群怪物的本质。” 墨万斯手中的复仇女神战锤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灵能光辉,他的双眼透过头盔目镜,死死盯着远处那团混沌迷雾中正在成型的几个巨大阴影。 “我们是帝皇之锤,摄政殿下。”墨万斯冷冷地说道,“我们会履行我们的职责。” “很好。” 基里曼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地布置任务: “我不会要求你们固守某一个阵地,那是在浪费你们的天赋。” “你们将作为游动的猎手,刺向亚空间心脏的银色利刃。” “作为机动队伍,我要你们盯着战场上灵能反应最强烈的节点,哪里有大魔出现,或者邪恶的巫术试图成型,你们就攻击到哪里!” 基里曼的眼神变得狠厉: “不要纠缠,不要浪费你们的知识和力量,找到那些大敌,用你们的灵能,用你们的仪式,把它们放逐回亚空间!减轻部队的精神压力!” “如果有对付不了的大敌,就立刻做出标记,我会让炮火提供支援,并且这能告知我和另外两位原体,我们也将亲自出手。” “正如您所希望的那样。” 墨万斯大导师高举战锤,身后的灰骑士们齐声咏唱起了一段短促的战斗祷言。 “以神皇之名,我们将粉碎它们的真名。我们是他的战锤,我们是他烈火……” “行动!” 随着基里曼最后一声令下,帝国之拳轰然落位,手中的明黄色坚盾和爆矢组成了死亡的弹幕。 而灰骑士们的身影则在一阵阵银蓝色的闪光中开始闪烁,寻机切入战场最危险的灵能节点。 “轰—————— 基里曼看向身后那台帝皇级泰坦。 还有排列在它脚下的,跟着阿斯塔特们急匆匆驶入战场的挂满了记述功绩的纸条的马卡多重型坦克,以及整齐的太阳辅助军阵列。 “请下命令吧,摄政!”几位凡人将领齐声应答。 “把所有的重火力都架起来!不需要节约弹药!不需要瞄准,随意开火,但记住,一旦有某种银蓝色的灵能标记出现,就往那里集中开火!” “对着那片该死的浪头……自由射击!!” “是!!!” …… 这场在帝国战史中被浓墨重彩的记录的第二次网道战争,亦称“加冕礼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轰隆隆——!!!” 率先发言的是帝皇泰坦。 这尊神之机械背上的等离子焚灭炮发出了怒吼,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球呼啸而出,直接轰进了恶魔潮的最深处,带来了毁天灭地的爆炸。 数以万计的低阶恶魔甚至来不及发出吼叫,就被高温直接气化。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的恶魔全部掀飞,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但这对于无尽的亚空间狂潮来说,仅仅是杯水车薪。 下一刻,更多的红色身影踩着同类的灰烬冲了上来。 “为了血神!!!” 一群骑着黄铜怪兽的恐虐骑兵,挥舞着链锯斧,撞上了左翼的路西法黑卫防线。 “铛!噗嗤!” 一名路西法黑卫面无表情地侧身闪过那足以劈开坦克的战斧,手中的动力长刀以极度刁钻的角度刺入怪兽的咽喉。 黑卫没有发出任何战吼,他只是在拔刀的同时,顺势将一枚热熔炸弹塞进了怪兽的伤口里。 “轰!” 骑兵连人带兽被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恐虐骑兵冲了过来。 另一名黑卫被撞飞,但在死前的瞬间,他手中的枪依然精准地打爆了一只试图偷袭的色孽欲魔的头颅。 身穿黑甲的凡人精锐,在恶魔的浪潮中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血浪拍打,岿然不动。 “卡迪亚,屹立不倒!!!” 右翼的防线上,卡迪亚第401突击团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激光步枪的齐射如同密集的雨点,虽然单发威力不足以击杀高阶恶魔,但成千上万道光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灼热的光墙。 “后排部队,用你们的近身武器清理掉他它们!!” 一名独眼的卡迪亚老兵怒吼着。 一群纳垢携疫者冲破了火力网,摇摇晃晃地扑了上来,它们身上流淌的脓液腐蚀了地面。 并没有恐惧。 后排的凡人士兵们熟练地给激光枪装上刺刀,这是卡迪亚人面对帝皇之敌时的唯一回答。 “杀!” 老兵带头冲锋,将刺刀狠狠捅进了一只纳垢恶魔肿胀的肚子里,随后扣动扳机。 激光在恶魔体内炸开,恶臭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脸上和身体的腐蚀,一脚踹开尸体,反手用枪支轰碎了一只扑上来的纳垢灵。 在他们身后,数十台马卡多重型坦克的战斗炮正在疯狂咆哮。 “通!通!通!” 每一发炮弹都在恶魔群中犁出一道血路,一名车长从舱盖探出身子,操纵着重机枪对着天空扫射,将那些试图俯冲的恶魔打成筛子。 “吃老子一梭子!你们这群没娘养的亚空间杂种!”车长狂笑着,即便他的脸已经被从天而降的酸液灼伤。 战场的中央,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属于半神与神话生物的角斗场。 图拉真·瓦洛里斯手中的守望者之斧已经舞成了一团金色的旋风。 一只体型庞大的嗜血狂魔,挥舞着火焰长剑和巨斧,咆哮着向他冲来。 “为了颅骨之主!”大魔吼道。 “为了人类之主!”图拉真冷冷地回敬。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长鞭冲了上去。 在长鞭即将触及他盔甲的瞬间,图拉真做出了一个侧身闪避,此时他身上一道幽光闪过,那恐虐大魔竟然身体完全僵硬住了,像是他的时间忽然静止了一样。 守望者之斧借着惯性上挑。 “咔嚓!” 分解力场轻易地切断了大魔粗壮如树干的手臂。 紧接着,图拉真回身,斧刃上的爆弹发射器抵住大魔的胸口。 “砰砰砰!” 三发爆弹在恶魔体内炸开,将那颗污秽的心脏炸成了碎片,与此同时,身后的数十位禁军的爆弹也齐齐发射。 巨大的恶魔轰然倒地,化为灰烬。 而在图拉真身侧,一名寂静修女沉默而立。 她手中的巨剑没有丝毫反光,一只试图用灵能尖啸震晕禁军的色孽恶魔,在修女接近的瞬间,身上冒起的粉色灵能光纹直接熄灭了。 被抽离于亚空间的恐惧让恶魔动作一僵。 下一秒,修女的巨剑已经斩下了他的头颅。 没有废话,没有喘息的时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 “赞美欧姆弥赛亚……清理数据冗余……” 机械教护教军的方阵正在遭受纳垢兽的冲击。 这些半机械的士兵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当前排的护教军被纳垢兽吞噬或者腐蚀时,后排的士兵连步伐都没有乱一分。 他们举起流电步枪枪,以几乎贴脸的距离进行射击。 高强度的能量瞬间让纳垢兽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也无法起效,血肉在辐射中溃烂、剥离。 几名渗透者手持泰瑟武器,灵活地跳上纳垢兽的脊背,直接将它捅进了恶魔的脑干。 整个网道入口前,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凡人的怒吼、恶魔的尖叫、爆弹的轰鸣、泰坦的脚步声,汇聚成了钢铁与意志的交响。 禁军组成的金色大坝,死死挡住了正前方的恶魔洪流。 左翼的灰烬之子方阵如同磨盘,正碾碎着任何敢于接近的绿色纳垢瘟疫。 凤凰之子们则是在粉色的色孽舞者中穿插、切割,双方的交手如同舞蹈艺术。 除了某个刚上任的二连长…… 身穿紫金战甲,手持双剑的拉尔斯游走在舞池中,但他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 “噗——唰———” 一把造型弯曲的长刀从一脸惊愕的色孽恶魔胸前抽出,似乎这位恶魔是被空气砍了一样。 “你看看,长的这么丑还跳什么舞啊,我要是你就给你那婊子老大谢罪去了。” 拉尔斯抽出手中的长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寒光闪烁间,枭掉了一只正在与一名凤凰之子“起舞”的恶魔头颅。 “他奶奶的,没说你是吧,头上那个角长的什么丑样,你们这群又丑又不懂艺术、招式也像垃圾的家伙,我看你们干脆转投那帮红色的大傻子算了,哦对,你们也许还打不过他们呐,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无数的色孽恶魔尖声嘶吼着朝拉尔斯的方向扑来,但它们立刻陷入了混乱,似乎没有一只“魔”能只靠动态视力跟上这位原铸星际战士。 而在战场中心的位置 三道耀眼的身影,正各自冲在前线恶魔最密集的地方。 “去死吧!”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长啸。 他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圣裁”镰刀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死亡风车,任何靠近他五米之内的恶魔,无论是低阶恶魔还是大魔,都会被瞬间腰斩。 一只巨大的纳垢大不净者,挥舞着生锈的巨剑和瘟疫连枷,试图阻挡原体的步伐。 “莫塔里安!慈父在等着你!”大不净者喷吐着毒气。 “让他等着我烧它的园子吧!” 莫塔里安没有躲避毒气。 就在足以腐蚀陶钢的瘟疫气体接触到他动力甲的瞬间。 “嗡——” 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膜在莫塔里安的体表浮现。 那是他的妹妹在他的身体重铸时灌注的灵能。 瘟疫剧毒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在一阵“滋滋”的声响,瞬间被净化为无害的轻烟。 莫塔里安的镰刀毫发无伤地穿过了毒雾。 “怎么可能?!”大不净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皇女的力量!去死吧。” 莫塔里安已经跳到了半空,镰刀带着万钧之力劈下。 “噗!” 大不净者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污秽的血雨还没落地就被金光蒸发。 另一边。 福格瑞姆正在……跳舞。 是的,他在恶魔群中起舞。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优雅得不可思议,手中的精工动力剑“皇女之手”挥洒自如。 数十只色孽魅魔试图用它们那充满诱惑的舞姿和致幻的香气来迷惑原体。 但福格瑞姆身上的金光比它们更耀眼。 “太慢了,太丑陋了。” 福格瑞姆轻蔑地摇了摇头,金光护体让他免疫了色孽的精神冲击。 他轻轻挥剑。 十几颗头颅同时飞起,切口平滑如镜。 “这种水平也敢自称追求完美?你们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 福格瑞姆回头看了一眼跑到了混乱的恶魔堆侧面,正一边嘲讽恶魔一边偷袭着的拉尔斯。 “拉尔斯!注意你的左侧!不要漏过了他们!” “是!父亲!” “哦!还有你们这些发情的公鸭,到底在唱什么东西。” 拉尔斯一边用动力剑捅进了眼前色孽恶魔的屁股并上挑将它一分为二,一边用爆弹枪打爆了一只刚准备起舞的色孽恶魔的脑袋。 首归之子的话语让凤凰嘴角抽搐,但看见他一个人所起到的战术作用,也就随他去了。 而在最前方。 罗伯特·基里曼,帝国伟大的摄政。 他展现出了与平时苦闷的文官形象截然不同的一面 属于原体的、纯粹的暴力。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巨大的统御之手抓住一只恐虐恶魔的脑袋直接捏爆。 右手的帝皇之剑横扫,将三只恐虐骑兵连同它们骑着的魔兽一起烧成了灰烬。 “帝国的阵线立于此地!休想向前推进一步!” 基里曼怒吼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几乎凝结成了实体,在帝皇之剑和皇女灵能祝福的双重加持下,稍微弱小的恶魔甚至接近这位原体都会在惨叫中化为乌有。 他就像是一座明亮的灯塔,照亮了这血腥、充斥着无边无际恶魔海洋的网道。 极限战士们看着自己的基因之父如此英勇,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勇气与荣耀!” “为了皇女,为了马库拉格!!” 战线稳固了下来。 恶魔的浪潮似乎一时无法前进了。 但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经受控的时候。 “咚。” 网道深处,混沌迷雾的最后方。 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这声音并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枪炮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 空气开始变热。 并非是物理上的升温,而是……暴怒的情绪。 周围的空间泛起了血红色的涟漪。 “那是什么?” 基里曼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他感觉到了。 一股无比熟悉,比记忆中更加扭曲而狂暴的气息浮现了。 “吼————————!!!!!”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怒吼,从迷雾深处爆发而出。 声浪所过之处,不少低阶恐虐恶魔直接爆体而亡,化为了血水。 连战犬泰坦的虚空盾都因为这声怒吼而泛起了波纹。 一道猩红色背生双翼的巨大身影,撕开了迷雾。 他手中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布满了锯齿的巨剑,剑身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 头上插满了还在搏动的金属管,每一根都在搏动。 赤红天使 努凯里亚之奴 红砂之王 “罗伯特·基里曼!!!!” 红砂之王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燃烧着血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抹蓝色。 “我要……把你的头盖骨……挂在我的身上!!!!” 第147章 与红砂之王的战斗 “轰————!!” 那声可怖的咆哮过后,伴随着大片血红色的、由亚空间仪式召唤出的陨石,狠狠砸在了灵能塑材与精金铺就的地面上。 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黄铜碎片和恶毒的鲜血,瞬间清空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无论是混沌的怪物,还是刚刚冲上来的帝国士兵,都在这冲击下化为碎肉。 烟尘散去,露出了巨大的、背生双翼的红色怪物。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原体都要高大,浑身覆盖着黄铜铠甲,露出的皮肤呈现出愤怒的猩红色。 在他的头上,钢铁线缆组成的“屠夫之钉”深深扎入了脑后,随着每一次呼吸疯狂跳动,让红砂之王只能依靠着对眼前原体兄弟的愤怒和大杀特杀的渴望,来抚平那股脑中传来的痛苦。 第十二军团之主, 邪神恐虐的恶魔原体, 或者说安格隆。 “罗伯特————!!!” 安格隆并没有看向其他人,翻腾着着赤红色怒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面前击碎了他战友头骨的“虚伪者”。 他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了咆哮。 “你这虚伪的……奴隶主的走狗!!” 安格隆背后的巨大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手中的动力链锯斧,以誓取他最痛恨的兄弟之一的首级的势头劈下。 “铛!!” 基里曼没有退缩。 他手中的帝皇之剑烈焰暴涨,带着艾琳曾给予他的橘红色力量,与剑身自带的灵能烈焰融合的光辉。 原体双手举剑,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 脚下的网道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基里曼双膝微屈,命运铠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火花从关节处闪出。 “安格隆……” 基里曼咬着牙,透过近在咫尺的、喷吐着硫磺气息的面孔,他看到了一双疯狂眼睛深处无尽的痛苦。 “看看你……你还是这幅老样子,口口声声喊着自由,却变成了邪神最可悲的奴隶!安格隆,你被你的过去所奴役,对未来的选择视而不见,你内心愤懑却又抗拒帮助,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怨念。” “闭嘴!!” 安格隆咆哮着,他另一只手中的巨剑横扫而来,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奴隶?!你们才是奴隶!你们跪拜那坐在椅子上的腐尸!奥特拉玛之子,你可曾与自己内心的疑惑战斗过?除了收税算账和给盔甲抛光以外你还会干什么? 你们不过是为了一个银河最大的谎言而战!” “只有鲜血与杀戮才能获取自由!听听,你的那些可笑的懦夫还喊着什么勇气和荣耀、勇气与荣耀……你们根本不懂得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勇气是去反抗奴役你的帝国,即便以一敌万又如何,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勇气,荣誉是当其他人都被暴君伪善的谎言欺骗时大举反抗,我看你也根本不懂什么叫荣誉。” 基里曼猛地侧身,链锯斧擦着他的肩甲划过,耀金涂层被刮掉了一大块,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自由?” 基里曼趁机一脚踹在安格隆的腹部,借力后跳拉开距离。 “被愤怒驱使,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吗,兄弟?” “别叫我兄弟!!” 安格隆并没有因为那一脚而后退分毫,反而更加狂暴。他身上的黄铜符文亮起刺眼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上早就不剩下什么兄弟了!只有死人与鲜血!”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极致的肉体力量与亚空间邪力的结合使安格隆得攻击难以招架。 红色巨斧狂风骤雨般斩出,在一纳秒之内便有留下至少数千道斧迹。 “叮叮叮叮叮————————”、 帝皇之剑与链锯斧的碰撞声如雨点般响起。 基里曼只能被动防守,帝皇之剑虽然强大,但在力量层面上,即使是身为原体的他,在面对升魔后的安格隆,也仍然处于下风。 “死吧!蓝色的懦夫!我要把你的头骨挂在我的腰间!!” 安格隆的下一记重击直接轰飞了处于防御姿态的基里曼,紧接着,轰鸣的链锯斧直奔基里曼的脖颈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灰色的残影破空而来。 巨大的“圣裁”镰刀精准地卡在了链锯斧的锯齿与基里曼之间。 “滋滋滋——” 火花四溅。 “谁?!”安格隆怒吼转头。 “一个也曾是可悲奴隶,但现在已懂得何为反抗,并且自由的……人。” 莫塔里安低沉的嗓音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安格隆眼前。 苍白之王的动力甲上流淌着金色的光晕,皇女给予的净化之力让他能直面恶魔原体带来的亚空间影响。 莫塔里安双手发力,镰刀猛地向上一挑,硬生生将安格隆的攻势带偏了。 “安格隆。” 灰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眼前长满了獠牙的怪物,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讽之意。 “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除了像只无脑的野兽一样咆哮,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只剩下那个该死的钉子了吗?” “莫塔里安?!” 安格隆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那个玩弄毒气罐的懦夫?丑陋之父的看门狗?你也来了?!哈!正好!献给血神的祭品又将多出一份!” “哦,我的兄弟,我必须纠正你一下。” 一个优雅的声音在安格隆的另一侧响起。 “这位现在乃是‘灰烬之子’的战团长,而我……” 紫金色的光芒闪过。 福格瑞姆像是在歌剧舞台上报幕一般,轻盈地切入了这片半神的战场,手中的精工动力剑虽然不及安格隆的链锯斧巨大,但它优雅而精准。 “噗!” 长剑在安格隆那满是伤疤的扭曲恶魔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凤凰的剑光中夹杂着金色的流光,灼烧着恶魔的血肉。 “我是福格瑞姆,你总是认为太过华而不实的兄弟。” 凤凰向后跃开,甩掉剑上的血污,做了一个挑衅的剑式。 “看啊,安格隆。你现在的造型简直是一场灾难。那些黄铜装饰太多余了,而且那股血腥味……简直比我以前记忆里的莫塔里安还要糟糕。” “福格瑞姆!!!” 莫塔里安和安格隆同时吼道。 安格隆狂暴的大脑似乎处理不了这种情况。 三个。 三个曾经的兄弟,其中两个甚至还是曾经背叛了所谓帝国的原体。 可他们现在却并肩而立,身上流淌着让他无比憎恨的那具“腐尸”的金光。 “奴隶!全都是奴隶主的工具和软蛋!!” 安格隆身上的火焰冲天而起,几欲点燃帝国路段上的网道穹顶。 “你们这些软弱的虫子!你们竟然又跑回去亲吻那个奴隶主的脚底?!你们的尊严呢?!你们的仇恨呢?!” “我们的仇恨还在,只是如今它对着的是该死的亚空间造物。” 基里曼站直了身体,帝皇之剑上的烈火与两位兄弟身上的金光连成了一片。 “我们的剑,指向的不会是兄弟。” “家人?哈哈哈哈!!”安格隆狂笑,“那就和你们的家人一起死吧!!” 大战爆发。 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因为这是三对一。 安格隆展现出了自己身为恐虐座下恶魔王子的恐怖实力,他挥舞着手中能开山裂石的巨剑和链锯斧,在三位原体的围攻中左冲右突。 “轰!” 安格隆一剑劈在地上,黑色的剑气逼退了试图绕后的福格瑞姆。 紧接着他转身一斧,重重地砸在莫塔里安的镰刀柄上,巨大的力量让莫塔里安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沟。 但每当他试图继续追击某一人时,另外两把武器就会刺过来。 帝皇之剑附带的火焰,让安格隆的每次接触都伴随着痛苦的嘶吼,而苍白之王的圣裁镰刀总会及时补刀,直取安格隆的关节和视线死角,福格瑞姆则在安格隆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不仅在恶魔原体的身上留下伤口,还不断用言语刺激着那颗本就不稳定的神经。 “太慢了,安格隆!邪神奴隶的身份只让你变得迟钝!” “这就是你摇尾乞怜后,邪神赏给你的力量吗?除了让你变得更丑、更无脑之外,毫无力量可言!” “吼!!!” 安格隆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火焰在他的伤口上燃烧,阻止着恶魔躯体的再生。 哪怕是恐虐的赐福,在面对同样源于帝皇的三位原体的围攻下,也显得力不从心。 “砰!” 基里曼抓住机会,一记统御之手狠狠地砸在安格隆的下巴上。 莫塔里安的镰刀勾住了安格隆的右腿,猛地一拉。 安格隆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被迫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咆哮出声,福格瑞姆已经踩着他的膝盖跳起,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安格隆爆发出一股红色的冲击波,将三人强行震开。 他狼狈地站起来,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白气。 他看着呈现品字形将他包围的三个兄弟。 互相支援的战术,彼此信任的眼神,为兄弟而战的理由……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同时还勾起了一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嫉妒。 在努凯里亚,他和他的反抗军兄弟们,曾经也是这样并肩作战。 “懦夫!!” 安格隆举起手中的黑色巨剑,指着基里曼的鼻子。 “看看你们这群卑鄙的懦夫!!” “有种就上来!以血神之名来一场死斗!!” “像个战士那样!用血来证明你们的那些说词!而不是躲在你的兄弟后面!!” 安格隆的咆哮声在网道中回荡,震得周围的阿斯塔特战士们耳膜生疼。 面对恶魔原体发出的决斗申请。 三位原体并没有露出羞愧或者被激怒的表情。 相反。 福格瑞姆噗嗤一声,轻蔑地笑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一滴血迹。 “单挑?哦,我可怜的、被机械装置迷住了的兄弟。” 凤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令安格隆恼火的怜悯。 “你不明白?这从来不是你那些关于‘荣耀’的角斗场游戏。” “这不是努凯里亚,我们也不是角斗士。” 莫塔里安冷冷地接话,他将镰刀横在胸前,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们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个人勇武。” “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和自由权利。” 基里曼向前迈了一步,帝皇之剑上的火焰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你大错特错了,安格隆,你以为你在反抗?你以为拒绝一切帮助就是自由?” “不。” 基里曼的声音坚定如铁。 “那只是逃避,是该死的邪神和屠夫之钉给你的牢笼。” 他举起剑,金色的光辉在他身后隐约凝聚成一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的虚影。 “我们并肩作战,并不是因为我们对帝皇的服从。” “而是因为我们必须守护的东西,我们有一个家……有一个值得这个世界去保护的妹妹。” “妹妹?!”安格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狂野的大笑。 “看看那具腐尸的把戏,什么疯话!可笑的家伙!!” “你不懂,安格隆。你永远也不会懂了。” 福格瑞姆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只拥有愤怒。而我们……” 三位原体同时举起了武器。 武器和动力甲的光辉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短暂照亮了网道黑暗的防线。 “我们拥有彼此。” “为了皇女!!” 伴随着三位原体异口同声的战吼,他们再次发起了冲锋。 “来吧,你们这群无耻的懦夫。” 红砂之主咆哮着,向着他的兄弟们举起了手中战斧。 …… 在战场的外围。 灰骑士大导师罗斯维尔·墨万斯没有加入混战。 他终结者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三位原体压制的红色巨人。 “第三小队,第四小队,构筑放逐阵列。” 墨万斯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冷酷响起,“不要吝惜力量,把他送回去。” 十二名身穿终结者动力甲的灰骑士圣骑士立刻集结。 他们大步奔跑,迅速在安格隆与三位原体交战区域的外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包围圈。 “阵列就绪。” “灵能同步。” 十二柄复仇女神灵能戟同时重重顿地。 “咚!” 地面震颤。 以灰骑士为节点,一道耀眼的银蓝色灵能光墙瞬间升起,将安格隆与周围的恐虐恶魔隔绝开来。 大导师走进阵列中央,他将手中的暴风护盾插在地上。 他头盔后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灵能电弧疯狂闪烁,充满了过载的能量。 “以神皇之名!” 墨万斯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长串晦涩的音节。 每个音节吐出,空气中就会炸开一团蓝色的火花。 战场中央。 正准备挥动巨斧反击的安格隆突然身体一僵。 “呃啊啊啊!!” 红砂之王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无数道银蓝色的灵能锁链凭空出现,这些锁链带着针对恶魔本质的腐蚀性,死死缠绕住了安格隆的四肢、双翼和那颗插满屠夫之钉的头颅。 “又是你们!灰皮苍蝇!!” 安格隆疯狂地挣扎,背后的双翼猛烈拍打,试图冲破这层束缚。 莫塔里安的镰刀勾住了安格隆的脖颈,向后猛拉。 福格瑞姆则一剑刺穿了安格隆持剑的手腕,将之钉在了地上。、 而本想以帝皇之剑枭首恶魔原体的基里曼,也被真名放逐仪式的灵能力量阻挡,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犹豫片刻,他将安格隆交由了灰骑士们处理。 “加大输出!” 墨万斯大导师向前迈出一步。 “念诵真名!恶魔的本质将被束缚!” 十二名灰骑士同时高声吟唱出一大段晦涩古怪的音节,这音节组成了一个不属于物质宇宙的名字。 这名字化作了一柄无形的灵能巨锤,狠狠地砸在恶魔原体的灵魂上。 安格隆的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 实体的红色皮肤开始像烧焦的纸一样剥落,露出下面翻滚的亚空间能量。他身后的空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他。 “不!血!我要血!” 安格隆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了十道深沟,他用额头狠狠撞向莫塔里安,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现在!” 墨万斯大导师将手中的复仇女神长剑指向安格隆的胸膛 “放逐!!!” 白光贯穿了战场,精准地轰击在安格隆的胸口。 “吼——————!!!” 伴随着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安格隆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下彻底崩解,化为漫天的红色灰烬。 那巨大的红色身影被强行拽入了身后那道扭曲的漩涡之中。 漩涡猛地收缩、闭合。 “目标……确认驱逐。” ———————————————— 今天拜年去了,喝了些酒,脑子不是很清醒,今天只能先更新一章了,辛苦大家的等待了! 第148章 林间 坠落。 没有尽头的坠落。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扔进深海的石子,周围包裹着她的,不再是王座厅干燥、带电的空气,也不是基里曼温暖的怀抱。 唯有潮水。 冰冷、粘稠、漆黑的潮水。 这潮水由亿万人的哀嚎、无穷无尽的背叛和燃烧的星系组成。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入艾琳的口鼻,试图填满她灵魂的每丝缝隙,试图冲刷掉她作为“艾琳”的一切。 “好冷……” 她在意识的深海中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像是一个寒冷冬夜里被人遗忘的女孩。 那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老乔缺了一只眼睛的脸,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罗伯特总是紧皱的眉头,也开始变得遥远了,还有往日老黄那阴阳怪气的亲切声音,也听不见了。 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要……去哪里?” 艾琳在黑暗中喃喃自语,但没有声音传出。 就在她即将放弃抵抗,任由这股潮水将她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时。 一点光在她眼前浮现。 在看起来无穷远的前方,一点暖黄色的光晕亮了起来。 这光没有黑金色的光亮那般霸道,而更像是一盏在风雪夜中摇曳的煤油灯,散发着柔和包容的温度。 艾琳下意识地伸出手,向着那团光游去。 拨开两旁的黑暗潮水,一下,两下。 随着她的游动,周围令人窒息的黑暗潮水向后退去。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虚无的深渊,而是……坚实的、覆盖着落叶和泥土的大地。 “沙沙……” 艾琳茫然地睁开眼睛。 王座厅消失了,金字塔消失了。 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迷雾缭绕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树干呈现出古老的灰黑色,枝叶繁茂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光投射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松脂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的味道。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 华丽的紫金礼服不见了,她身上穿回了那件在马库拉格时常穿的、有些破损的战术风衣和长裤,脚上是一双稍有磨损的靴子。 “这是哪?” 她试着迈出一步,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谁?!” 一声低沉沙哑,如猛兽被侵犯领地时发出的低吼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艾琳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到了一棵巨大古树的后面。 “咔嚓、咔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行走时发出的声音,但这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迷雾被一双墨绿色的手甲拨开。 一个高大得像是马库拉格电线杆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气不敢出的艾琳视野中。 来人穿着一套古老、厚重的墨绿色动力甲,甲上还罩着一层绿色的袍子,一直延伸到身后,化作披风垂下。 背后的动力背包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被打扰的野兽发出不满的鼻息。 来人并未佩戴头盔。 向上看去,是张有些老迈的面孔。 头发灰白,发际线有些上移,下巴和嘴上有着雄狮鬃毛般的胡须,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邃沟壑,每一道都昭示着其主人的倔强和不可招惹。 他的眼睛是森林般的绿色,深邃、警惕,同时也透着历经孤独后的疲惫。 此时,这位老迈的骑士,正单手握着一把巨剑,剑尖斜指地面,锐利的目光如同猎鹰巡视领地一般扫视着四周。 “出来。” 老骑士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从未被他人置疑的权威。 “我知道你在那,小东西。你的呼吸声在我的耳朵里比雷声还要响。” 艾琳抿了抿嘴。 不知为何,尽管老骑士的气势比她在底巢见过的任何黑帮老大都要恐怖一万倍,甚至比罗伯特生气时还要吓人一些。 但她并不害怕。 相反,在老骑士的身上,她感到了莫名的亲切。 艾琳慢慢地从树后磨蹭了出来。 老骑士明显惊讶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片有着绿袍小人和恶魔,处处透着古怪的迷雾森林里,竟然能遇见一个……人类小女孩?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手无寸铁、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老骑士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巨剑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挥砍的姿势,但身体的重心稍微后移了一些。 “你是何人?” 老骑士迈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艾琳。 他低下头,审视着这个还没他腿甲高的小家伙。 “和我一样,独自行走的女孩……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儿可不像是迷路的小孩该来玩耍的。” 艾琳张了张嘴。 我是谁? 艾琳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老骑士,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困惑。 “我……不知道……” 艾琳的声音很轻, “我……在修东西……但是……黑暗……” 老骑士皱起了眉头。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艾琳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混沌腐化的臭味。 没有基因窃取者的变异特征。 也没有的巫术的闪光。 相反…… 老骑士的鼻翼动了动。 在这个女孩身上,他闻到了一股清香。 这清香让他感到无比熟悉与怀念,甚至让老骑士那颗沉寂了万年的,满心疲惫和迷茫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欢欣。 ……农业星球的麦香?还有些像泰拉皇宫里的熏香? “真是古怪……” 老骑士低声自语。 他缓缓单膝跪地。 哪怕是跪着,他也像是一座小山。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布满风霜的脸颊凑近了艾琳。 “不知为何……” 老骑士盯着艾琳的眼睛,清澈的褐色眸子让他想起了卡利班森林里传闻有着抚慰人心的女仙的泉水。 “你身上有些让我觉得熟悉的……气息,女孩。” 老骑士伸出一根手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陶钢手甲,轻轻地挑起了艾琳的一缕头发。 “希望你不是那些玩弄巫术的家伙,或者是林中善于伪装的精怪搞出来的把戏。”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动作却出奇地轻,像是怕一根手指就把眼前的小东西戳坏了。 艾琳没有躲避。 她看着眼前不容她分说就开始玩儿起她头发的老骑士(虽然他看起来很壮实,自己应该无力反抗)。 那种亲切感却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老骑士松开了手,重新站了起来。 “这里不安全。” 他收剑入鞘,转过身,背后的披风在迷雾中翻卷。 “我要继续穿行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找个树洞躲起来,直到……”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这场梦醒来。” 说完,老骑士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但他没能走成。 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住了他披风的边缘。 老骑士停下脚步,回过头。 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正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眼中带着迷茫,还有种天然的信赖。 她伸出了双手,对着面前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老骑士。 那是……要拥抱的姿势? “……” 老骑士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你在干什么?女孩。” 老骑士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你以为我是什么?孩子?家里的保姆吗?还是某种救济院的义工?” “我手里的剑杀过的生物,比你见过的最大的叶子上的脉络还多,放手。” 女孩没有放手。 她依然举着手,甚至还踮起了脚尖,眼神执着地看着他。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哪怕以老骑士非凡的听力也没听清那是句什么话。 老骑士的心中充满了警惕。 这太反常了,在这种鬼地方,任何反常都意味着致命的陷阱,也许下一秒这个女孩就会裂开大嘴变成一只纳垢兽,或者变成亚空间的精怪。 理智告诉他,应该一脚把她踢开,或者直接一剑劈下去以绝后患。 但是。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姿势。 老骑士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下令让肌肉执行攻击动作。 “……真是疯了。” 老骑士嘟囔了一句,“我一定是沉睡得太久,在这林子里也迷路太久了,脑子都生锈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那只覆盖着铠甲的大手。 “只是一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这是某种怪物,我捏碎她不过只需一瞬间。” 老骑士的手,轻轻地触碰到了女孩的肩膀。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老骑士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并没有怪物现形,也没有腐蚀的酸液。 但他感觉到了一股…… 瞬间爆发的、让他都感到压力的冰冷气息。 是……漠然于万物的感觉。 其中还夹杂着冷酷、暴虐的一面。 老骑士的每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的战斗本能让他差点直接拔剑。 但这股气息转瞬即逝。 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下一秒,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孩身上软软的、带着点奶香味的温度。 “这是……” 老骑士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女孩。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完成了动作——他把女孩提了起来,就像提着一只小猫。 然后,鬼使神差地。 他把她放在了自己宽阔的肩甲上。 艾琳顺势抱住了老骑士的脖子(虽然有护颈挡着),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头盔上,发出了安心的呼吸声。 “嘿嘿……” 艾琳在他的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 老骑士僵硬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五秒钟。 最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了一个生硬的、或许姑且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角度。 “算了。” 老骑士调整了一下肩甲的位置,让上面的小家伙能坐得更稳一点。 “只要你不怕掉下去摔死,那就坐稳了。” 他重新握紧巨剑,大步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要是遇到了什么怪物,别指望我会分神照顾你。” 嘴上这么说着,但老骑士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在迷雾中穿行。 一大一小。 周围的树木在后退,迷雾在脚下翻滚。 老骑士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肩上的女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地方很奇怪……它连接着很多路,但也充满了很多死胡同。” “我走了很久……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也许是在找回家的路?或者是……找一个让我能为之挥剑的理由?” 艾琳坐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听懂老骑士的话。 但她能感觉到,在老人像岩石一样坚硬的外表下,藏着深深的……孤独。 是的,孤独。 像是做了很多事、付出了很多,最后却发现大家都不在了,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那种孤独。 还有对某个人的复杂情感。 “老先生……” 艾琳突然开口了。 老骑士并没有纠正这个称呼,虽然被人这么称呼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怎么了?颠累了吗?” “前面……” 艾琳指着迷雾的前方。 虽然老骑士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她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某种景象。 “前面要到了。” “什么要到了?”老骑士警惕地停下脚步,举起剑。 艾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低下头,凑到老骑士的耳边。 用清晰得不像是梦境的声音说道: “不要责怪那位老国王。” 老骑士愣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在行走中被闪电击中。 “无论你看见了什么……” 艾琳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论他做了什么……” 老骑士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肩上女孩的表情。 “你说什么?!” 老骑士的声音急促,“什么老国王?你是说……?” “怪话……” 他想要抓住女孩问个清楚。 但他抓了个空。 原本坐在他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亚麻色头发、带着檀香气息的女孩,就像她来时一样,化作一缕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森林的迷雾中。 “喂!回来!” 老骑士对着空荡荡的森林大喊。 “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迷雾突然散开了。 老骑士的前方,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圆顶的建筑。 老骑士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建筑,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女孩最后的话语。 低声呢喃着女孩的赠言。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迈开脚步,向着那圆顶建筑走去。 第149章 幻梦 “滋——滋——” 电流流过老旧线路的噪音。 艾琳感觉自己仍然没有回到充满毁灭气息的王座厅里,也没有古怪的老骑士和充满了迷雾的森林。 她穿着靴子,踩在类似大理石的灰色地板上。 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朦胧的、老照片一样的滤镜中。 她呆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两边的墙壁刷着上白下绿的油漆,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一扇扇贴着红色长条纸的木门紧闭着。 “这是……哪?” 艾琳茫然地向前走去。 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场景忽然变换了。 空气里弥漫着旧樟木和灰尘在阳光里的干燥气味。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后。 艾琳推开一扇掉漆的绿门,走入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中。门外世界的景象她从未见过,天空是澄澈干净的蓝,艾琳甚至连云朵边缘都能分清。 沿着小路向前走,视野中矗立着一栋栋奇怪的建筑。 钴蓝色的玻璃窗和白色外墙的大楼,在倾斜的阳光下映出迷离的光晕。 她又走入了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很拥挤,堆满了各种杂物,还有一堆看起来像是木头做的家具。 “这难道是《帝国分类学》中提到的某种古怪的花园世界?” 即使记忆一片混乱,但艾琳心中却不可抑制的冒出了这想法。 而在房间的一角,一台白色的、造型古怪的机械正散发着荧光。 “啊啊啊……老爹!快点!往左边!人家的部队要过来了!”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艾琳惊讶地发现,这语言很古怪,但她却能听懂。 并不是在对她说话。 在那台显示机械前,坐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正蹲在一把椅子上,激动地指着屏幕上那些粗糙的像素小人。 面容模糊的男人兴冲冲的回应着,手里握着一只发黄的机械老鼠操作着。 “别急,看你老爹给你露一手……我直接就是犀牛坦克……” 画面中透露出艾琳很少体会的,一种奇怪的温馨、琐碎和宁静。 “这是……?” 艾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小男孩。 但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画面的瞬间。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 温馨的小房间、古怪的机械、父亲和孩子……所有的画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无数类似的画面碎片像雪花一样涌现。 有在夜晚下的操场草地、有类似忠嗣学院的教室…… 但现在,这些碎片都在燃烧。 它们化作了金色的流光。 填补着艾琳灵魂深处的一道堤坝。 而在那堤坝之外,是大海般的黑金色洪流。 那堤坝死死地抵住了黑金色洪流的冲刷。 周围的世界开始坍塌。 在白茫茫的虚无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还是穿着那身艾琳从未见过的奇怪黄色衣服,脸上挂着熟悉的、带着无奈的笑容。 【哟,又见面了,我的小皇女】 老黄不再只是从脑海里响起声音,而是从那身影的口中说出。 只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马上就要消散了。 【看来……我的储备还是挺强的。】 老黄指了指周围的发光碎片,又指了指艾琳胸前那串正在发光的罗萨留斯项链。 【多亏了你项链里那些忠诚的英灵。】 【我们……总算是挡住了。】 “挡住了什么?那些碎片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艾琳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嘿,别哭啊。】 老黄飘了过来,虽然触碰不到,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这些记忆,本来也只是‘过去’而已】 老黄看着艾琳,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大号那家伙的一万年攒下的神性……真是太他妈强了啊。】 【如果不燃烧足够分量的‘人性’去中和,你这颗小脑瓜会在一瞬间变成爆米花。】 【现在我用一些过去,换到了你的未来,这笔交易还是挺划算的。】 【虽然……】老黄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看着艾琳, 【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一点,作为副作用,你的大脑可能会启动保护机制。】 【你也许会暂时忘掉一些事情……也许是某些经历,也许是一些人。】 【但我向你保证!】 老黄竖起三根手指,【它们不会永久丢失!等你的灵魂渐渐适应了这股力量,会慢慢想起来的。】 “我不要!” 艾琳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你只是又在开玩笑的,对吧!你走了谁来和我说话?谁来教我怎么对付那些恶心的家伙?我一个人……我我我做不到的!” “老黄……求求你……别离开我……” 她试图再次去抱那虚影,但无论她怎么尝试,也只能抱住一团空气。 【傻女孩】 老黄苦笑着,虚幻的手臂环绕着她,虽然没有触感,但艾琳却感到了灵魂上的温暖。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还想看着那么盛大的加冕礼办完,想看着你和老乔团聚。】 【但这……是必要之举,Must be done。】 老黄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像是逐渐散去的晨雾。 【听着,艾琳,我的时间不多。】 老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暂时帮你压制住了那股力量,把它控制住了。】 【但那一半的……属于‘黑暗’的神性,依然在你身体里,它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因为你的情绪波动而再次爆发。】 【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而不是被它控制。】 【还有……眼下最重要的事】 老黄指着下方的虚空。 【快醒过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老十三他们怕是在网道厮杀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去通知罗伯特还有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他们】 【让他们立刻!马上!撤出网道大门!】 【屏障将会再次落下,如果他们不能摆脱纠缠,会被彻底关在里面的!】 “老黄……” 艾琳看着那个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身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别哭了,艾琳,在这粪坑一样的宇宙里,你的眼泪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最后的声音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戏谑之意。 【我只是……有点累了,需要充充电。】 【等我醒了,记得给我讲讲……你这段时间的故事……】 声音消散。 白色的虚无空间彻底破碎。 …… “呼————!” 艾琳猛地睁开了眼睛。 肺部剧烈地扩张,贪婪地吸入着那充满了臭氧和机油味的空气,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剧痛。 大脑像是被锯子锯开了一样的剧痛。 “唔……” 艾琳呻吟着,下意识地想要抱住头。 但她的手碰到了某种坚硬却又带着一丝温热感的东西。 她茫然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具熟悉的、插满了管线的枯骨。 她正躺在黄金王座之上,躺在人类之主的……怀里(或者说腿上)。 干枯的手骨,依然保持着放在她头顶的姿势,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抚摸。 她环顾四周。 令人窒息的黑金色闪电正变得越来越微弱。 王座厅内恢复了压抑但平稳的运行状态。巨大的机械轰鸣声规律地响着,像是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机械神甫们正在疯狂地检查着读数,发出惊喜的二进制尖叫。 “平息了……一切都平息了……” 艾琳撑着王座的扶手,艰难地坐了起来。 脑袋里空荡荡的。 好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了。 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脑子这么痛? “陛下!您醒了!” 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敬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艾琳低下头。 在金字塔王座的阶梯下方。 身穿黑甲的伙友卫队禁军,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戟顿地,向着王座上的枯骨与少女致以最高的敬意。 而在他们旁边,部分被大导师留下警惕帝皇状态的灰骑士们,此刻也都瘫软在地,或是互相搀扶,向着王座的方向低下了头。 “结束了吗……” 艾琳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找出一些信息。 突然。 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划过。 【快去通知他们!撤出网道!】 艾琳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手忙脚乱地从高大的黄金王座上跳了下来,甚至因为腿软差点摔倒在阶梯上。 “陛下小心!” 一名禁军想要冲上来搀扶。 “别管我!” 艾琳推开禁军的手,她抓住那名伙友卫士的臂甲,手指死死扣住上面的浮雕,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颤抖: “告诉我……” “从我上去……到现在……” “过去了多久?!” 禁军队长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头盔显示器上的计时。 “陛下……” 禁军队长的声音有些迟疑。 “在泰拉标准时间上……” “距离您登上王座,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泰拉月。” “嗡——” 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个月?! 如果过去了三个月…… 那网道下面……他们…… “不……不!!!” 艾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再理会那些禁军和机械神甫。 转过身,向着金字塔基座下方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网道入口,发疯一样地冲了过去。 第150章 苦战 “第十万个……” 或者已经是第一百万个了? 法图斯连长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挥动长戟了。 他的动作已经不再经过大脑思考,而是变成了不需要经过大脑的、铭刻在肌肉中的机械本能。 侧步、上挑、横扫、分解力场切碎肉体、后撤。 “噗嗤!” 守卫长戟的锋刃轻易地切开了一只色孽欲魔的躯干,紫色的液体喷溅在他早已看不出原本金色的动力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法图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下一微秒,三只恐虐放血鬼就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带血利刃扑了上来。 “为了陛下!” 法图斯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喉咙卡了一团沙砾。 在这充满帝皇最伟大的梦想,也是如今人类最大的梦魇的网道内。 此时此刻,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麻木的杀戮。 视野所及之处,除了仍在坚持抵抗的帝国阵线外,全部被五颜六色的、扭曲的、尖啸着的恶魔浪潮所填满。 红色的放血鬼、紫色的欲魔、绿色的纳垢灵、粉色的惧妖。 它们不知疲倦,疯狂地冲击着通往泰拉的防线。 “换防!第一梯队轮换阵地!第二梯队顶上!”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星界军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吼声。 在法图斯的身侧,一队来自卡迪亚的突击军士兵刚刚打光了他们激光枪里的最后一发能量电池,他们的刺刀已经卷刃,防弹甲上满是抓痕。 “泰拉与卡迪亚屹立不倒!为了皇女!” 一名老兵怒吼着拉响了腰间所有的手雷,扑向了一只冲破防线的纳垢恶魔。 剧烈的爆炸带走了怪物,也带走了那名老兵。 但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 因为在这里,生命是消耗得无比快速的东西。 从他们进入网道开始,按照泰拉标准时间计算,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在这九十个泰拉日里,凡人部队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路西法黑卫的黑色方阵已经被打残了三次,又重新整编了三次,护教军的机械残骸堆成了掩体,就连被紧急调动来的、数个驻扎在太阳系附近的阿斯塔特战团,也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也太漫长了……” 拉尔斯一剑砍翻了一只纳垢灵,气喘吁吁地靠在法图斯的背后。 这位二连长的动力甲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但他依然活着,并且眼中往日的狡猾早已被麻木和疲惫取代。 “老大……我是……呼……是……说陛下她还没有搞定吗?” “质疑是最大的亵渎,拉尔斯修士。” 法图斯挥动长戟,将一只试图偷袭拉尔斯的惧妖钉死在地上。 “只要陛下还在王座上,只要摄政王和原体们还没有倒下,我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杀死这些怪物。” 法图斯低下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腰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是个粗糙的、用某种不知名木头雕刻的小挂件,它是艾琳某天用她的仪式短剑,随手雕着玩送给他的。 此刻,这个原本普普通通的木雕,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金色光芒。 每当有亚空间的污秽气息试图干扰法图斯,或者让他感到力竭时,这股暖流就会流遍他的全身,驱散寒意,抚平伤痛。 不光是他。 在这条防线上,许多禁军、极限战士、甚至凡人军官的身上,都带着类似的“小礼物”。 那是艾琳在过去几个月里(包括争球赛和赛后冠军游行上)送出的——签名照、随手画的涂鸦、吃剩下的零食…… 这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儿,此刻却成了对抗亚空间腐蚀的最强护身符。 “看前面!” 拉尔斯的惊呼声让法图斯抬起头。 在战线的最前方,在恶魔浪潮最汹涌的核心区域。 三道身影如定海神针般屹立。 那是凡人无法轻易涉足的领域,是大魔们争先恐后涌入的地方,也是半神们的角斗场。 罗伯特·基里曼挥舞着帝皇之剑。 燃烧着帝皇烈焰的神兵,在略显昏暗的战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呼——轰!” 每一次挥剑,都会有一片扇形区域内的恶魔被焚烧成灰烬。 但基里曼很累。 即便他是原体,三个月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厮杀,也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在他的周围,围着四只体型庞大的大魔。 两只挥舞着血焰大剑和斧子的恐虐嗜血狂魔,一只喋喋不休的奸奇万变魔君,还有一只动作快如闪电的色孽守密者。 这些大魔并没有急着进攻。 它们似乎忌惮于那能彻底抹杀它们本质的帝皇之剑,只是像狼群围猎一样,不断地游走、缠斗。 “叮!” 基里曼架住了一记战斧的劈砍,但他的后背被偷袭的色孽守密者的利爪划出了一道火花。 “这就是你们的战术吗?” 基里曼喘着粗气,声音依然沉稳, “消耗我?让我力竭?真是可笑……我能和你们打上一整个千年。” “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摄政王。” 奸奇大魔发出刺耳的奸笑, “只要能让你倒下,无论用什么方法……而且,你没有发现吗?你的呼吸似乎变得沉重了?” 基里曼眼神一凝。 确实。 即使有动力甲的过滤系统,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针对大脑神经的瘟疫。 这似乎不是单纯的纳垢瘟疫,它无法被过滤系统完全清除。 源头就在…… 基里曼猛地转头,看向恶魔大军的后方。 在那里,有一团模糊的、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浓雾。 浓雾之中,隐藏着一坨臃肿、流脓、头顶上还裂开了一道吐舌头的大嘴的身影。 纳垢大魔,纽拉尔贾(Neuralgia)。 它不同于那些喜欢使用蛮力的大不净者们,它是慈父座下极为阴险的施法者,它躲在其他大魔后面,源源不断地向网道战场释放着无形的诅咒。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让帝国军队的伤亡率居高不下,也让原体们不得不分心抵抗脑海中的痛苦。 “必须解决掉它。” 奥特拉玛之子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就在这时。 “铮!” 一道紫色的剑光闪过,福格瑞姆优雅地侧身避开了一记攻击,借势来到了基里曼的左侧。 “罗伯特。” 福格瑞姆的声音依然带着他一贯的磁性,虽然此时他脸上沾满了恶魔被斩首时喷溅出的液体。 “那团绿色的烂肉太碍眼了,它的臭味熏得我头疼。” “我有同感。” 另一侧,苍白之王加入了商谈。 莫塔里安挥舞镰刀,逼退了一只恐虐大魔,站在了基里曼的右侧。 苍白之王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恶魔,死死锁定了那团黄绿色的雾气。 “那是我的猎物,我了解它的一切,交给我。”莫塔里安冷冷地说道。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战术板。 这份流淌而出的默契,是共同经历了这数个月的生死搏杀的兄弟之间的默契。 【三。】 基里曼的手指微调了一下持剑的角度。 【二。】 福格瑞姆微微下蹲,腿部肌肉开始蓄力。 【一!】 “为了艾琳!” 基里曼爆发出了一声战吼。 他不再保留体力,帝皇之剑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了三倍,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进了四只大魔的包围中心! “什么?!” 大魔们显然没料到一直稳扎稳打的原体会突然发疯。 基里曼一剑横扫,逼退了正面的恐虐大魔,然后肩膀以一记蛮横的横靠姿态,撞碎了侧面的色孽大魔。 “福格瑞姆!” “来了!” 紫色的凤凰化作了一道光。 福格瑞姆并没有攻击任何大魔,他踩着基里曼撞开的空隙,借助兄弟创造的通道,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在空中旋转,手中的长剑挥洒出漫天的银光。 凤凰的剑招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清场。 密集的剑气风暴瞬间覆盖了前方区域,将挡路的纳垢兽、恶魔引擎、恐虐狂战士和地狱兽搅成了碎片。 一条直通后方那团黄绿色浓雾的通道,被强行撕开了。 “上吧!莫塔里安!!” 福格瑞姆大喊。 “轰!” 地面炸裂。 莫塔里安启动了背后的动力背包,这是考尔专门为他改进的更劲霸的型号。 苍白之王像是一枚灰色的旋风鱼雷,沿着福格瑞姆开辟的道路,径直掠过。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的灰色披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那团黄绿色的浓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不……不要……慈父!” 纽拉尔贾惊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它试图召唤更多的恶魔来阻挡,试图用毒雾阻挡冲过来的原体。 但莫塔里安没有丝毫减速。 他冲进了毒雾。 能让普通阿斯塔特瞬间融化的剧毒,打在苍白之王流淌着金色光晕的盔甲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毫无作用。 “抓到你了。” 冷冷的声音在纽拉尔贾的耳边(如果它有类似器官的话)响起。 莫塔里安的身影掠出迷雾,出现在了臃肿的纳垢大魔头顶。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巨镰“圣裁”。 镰刀的刃口上,闪烁着令混沌大魔感到遍体发寒的金色流光。 纽拉尔贾抬起满是脓疮的丑陋脸庞,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苍白之王。 “莫……莫塔里安!我们曾经是……” “闭嘴。” 莫塔里安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怜悯,只有无边的憎恶。 “再见了,恶心的家伙。” 原体的声音平静的补上一刀。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镰刀挥下。 空气被撕裂。 “其实……我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过,纽拉尔贾。” “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噗嗤————!!!” 随着尖利的、利刃切开肥厚油脂的闷响。 巨大的“圣裁”镰刀,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和灵能破坏力,从纽瓦尔加的头顶正中央劈入,沿着它的脊椎,一路向下。 没遇到任何阻碍。 让帝国方的战士饱受折磨的纳垢大魔,在原体的一击之下,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哗啦!” 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接着被金光不断地焚烧为虚无。 莫塔里安落地。 他甩了一下镰刀,将上面的脓液甩掉。 站在大魔的尸体中间,苍白之王转过身,看向远处正在苦战的兄弟们。 “搞……定。” 他喘息着低声说道。 随着纽拉尔贾的死亡,充斥在网道战场上的无形的神经毒素和瘟疫迷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所有的帝国战士都感觉到脑袋一轻,压在大脑里的沉重感消失了。 “帝国将士们,坚定守住!!” 大口喘着粗气地基里曼抓住了这一瞬间的士气爆发。 “原体在上,为了您和人类之主的荣耀!!” “勇气与荣耀!” “为了皇女陛下!!!” 第151章 必要之举 随着纳垢大魔的消逝,一直压迫在众人心头的无形疼痛消失了。 周围原本还在疯狂涌动的低阶纳垢恶魔们,因为一位慈父宠儿的丧失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呼……” 莫塔里安拄着巨大的“圣裁”镰刀,依旧站得笔直,像是一座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灯塔。 “干得漂亮,兄弟。” 基里曼走了过来,他抹了一把面甲,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这等对敌方的预判和时机的把握……看来之前的经历,对你清理这些‘害虫’还是十分有帮助的。” 莫塔里安转过头,看着以往他颇为鄙视的官僚作风的摄政王兄弟,难得的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对基里曼的调侃而感到冒犯。 苍白之王的脸上甚至也带着些笑意。 “你也不赖,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至少比你成天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 “啊,多么感人的兄弟之间的对话。” 紫色的身影闪过,福格瑞姆轻巧地落在两人中间。 虽然他的发型已经彻底乱了,身上那套华丽的紫金动力甲也有些狼狈,但他依然优雅的像位戏剧评论家。 “我也许该说……” 福格瑞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另外两位兄弟,眼中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我们在一万年前,或许就该尝试像这样互相理解,如果那时我们的所有兄弟都能站在一起,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跨越了万年的隔阂、背叛与仇恨,似乎在并肩作战中达成了理解。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感伤的时间。 “吼——————!!!” 远处的亚空间恶魔海洋中,传来了更加狂暴、密集的咆哮声。 短暂的混乱,以及大魔被彻底斩杀的震慑结束了,无穷无尽的恶魔海洋再次像涨潮一样涌了上来,而且这一次,浪头比之前更高、更凶险。 “看来叙旧时间结束了。” 基里曼重新握紧了帝皇之剑,即使那是神兵,此刻在他手中也显得沉重无比。 “如果我们有人死在这里,活着回去的人可别告诉妹妹真相。” “管好你自己吧,罗伯特。”莫塔里安重新启动了伺服电机,目镜亮起了红光。 “我会把我的那份杀完的,至于你,别拖后腿。” 福格瑞姆挽了个剑花。 然而,当他们再次抬头看向前方时,三位原体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灵能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 网道的深处,空间像镜面一样破碎,数道窒息的恐怖气息降临了。 “那是……” 福格瑞姆眯起了眼睛,看着从粉色迷雾中走出的、拥有四只手臂、身姿妖娆的大魔。 “夏拉希·魔灾……” 在埃斯图特星上曾出现过的、色孽最宠爱的猎手,专门猎杀大魔的守密者之首。 而在另一侧,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两尊巨大的红色身影拍打着皮翼降临。 鲜血暴君,卡班哈。 以及那个更为恐怖、被誉为恐虐座下第一战将的——安格拉斯。 两只恐虐大魔身上散发出的杀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燃烧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最令原体们激动的。 在三位原体的正前方,一团不断变幻、色彩斑斓的迷雾缓缓凝聚。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秒都在变化,最终…… 变成了一个让三位原体神情剧震的形象。 一个穿着不合身长袍、亚麻色头发、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但她的眼睛里不是金色的火焰,而是不断旋转的分体几何,她的背后长着五彩斑斓的羽翼,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哥哥们……” “艾琳”开口了,声音甜腻、扭曲,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响,像是无数只鸟在尖叫。 “为什么要反抗呢?为什么要这么累呢?” “艾琳”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求抱的姿势。 “命运已经注定……放弃吧,就像以前那样,只要放弃了,那我们就轻松了……” “该死的杂种!!” 莫塔里安发出了从未如此暴怒的吼声, “谁给你的胆子顶着那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的手段吗?低劣!恶心!” 凤凰也怒了,这种亵渎的伪装让他作呕。 大魔们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四神的赐福在这一刻降临于此,恐虐赐予了卡班哈和安格拉斯无穷的力量与暴怒,色孽赐予了夏拉希极致的速度与反应,奸奇则使得“艾琳”的声音不断蛊惑着他们。 基里曼面对着卡班哈与安格拉斯的围攻,帝皇之剑上的火焰在两把巨斧的压制下摇摇欲坠。 “铛!” 基里曼被卡班哈一斧劈飞,重重地砸在网道的灵骨墙壁上,还没等他站起来,安格拉斯的鞭子已经跟了上来。 另一边,福格瑞姆与夏拉希·魔灾化作了两团看不清的残影,虽然凤凰的剑术无双,但在一旁“艾琳”的巫术干扰和色孽赐福下,这位守密者似乎拥有更的精力。 “呵,太慢了!这就是你这赝品的实力吗?”夏拉希的利爪在福格瑞姆的动力甲留下了三道痕迹。 而莫塔里安则被那个伪装成艾琳的奸奇大魔死死缠住。 “哥哥……你不想救我吗?” 大魔一边用艾琳的声音哭喊,一边释放出致命的灵能闪电,轰击在莫塔里安的身上。 莫塔里安咆哮着挥舞镰刀,但他每一次挥砍都仿佛砍在棉花上,奸奇的幻术让他无法锁定实体。 “我们要……输了吗……” 远处,正在死守防线的无数凡人士兵地看着这一幕。 原体们在被压制。 战线在邪神的赐福下后退。 无穷无尽的恶魔正在越过原体,向着网道大门冲来。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 “嗡——————!!!” 绝非来自物理宇宙的声音,在所有网道战场上的灵魂中炸响。 一声悠长的钟鸣。 紧接着。 “轰!!!” 一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金色光纹,以战场的一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瞬间扩散! 光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停滞了。 正张牙舞爪冲向防线的恶魔们——狂战士、魅魔、惧妖、纳垢灵…… 在接触到这道光纹的刹那。 “噗、噗、噗、噗……” 它们的形体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抹去了,瞬间爆开,没有血肉飞溅,而是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灰烬,消散在虚空之中。 原本拥挤不堪的网道战场,瞬间被清空了一大半。 而在那光纹爆发的中心。 在四只大魔惊恐后退的包围圈中。 一道娇小的身影凭空显现。 艾琳。 但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礼服的小女孩了。 一头原本亚麻色的长发,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森白色,在脑后狂乱地舞动,发梢末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由纯粹灵能凝聚而成的、黑金色的铠甲,铠甲的样式古老而狰狞,上面流淌着古老的符文。 她的双眼…… 原本金色的瞳孔,现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边缘还有一圈勉强维持理智的金光在挣扎。 “艾琳?!” 基里曼挣脱了束缚,大喜过望,“你成功了!父亲他……” “艾琳!快退后!这里危险!”莫塔里安也冲了过来。 然而。 艾琳没有回应他们。 也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 总是带着笑容的小脸上,此刻紧绷到了极致,每块肌肉都在颤抖,像是在忍受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额头滑落。 【……撤。】 一个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混合着无数重叠回声的、如同机械般的冰冷声音。 【全员……撤出网道……】 【由我……殿后。】 “什么?!” 福格瑞姆愣住了,“艾琳,你在说什么?我们可以一起……” “走!!!” 艾琳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随着这声尖叫,她身上的黑金色光芒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灵能巨手,一把抓住了正准备偷袭基里曼的恐虐大魔。 “咔嚓!” 在所有大魔的注视下。 连原体都能一战的恐虐大魔,竟然被那只光手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活生生地捏爆了! “滚!!!” 艾琳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剩下的大魔们。 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力。 属于“黑暗之王”的气息,是足以让混沌诸神都感到忌惮的力量。 夏拉希·魔灾发出了恐惧的尖叫,身形瞬间后退千米。卡班哈也迟疑了,握着斧头的手在发抖。 “快走!!” 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恳求, “我……压制不住了……快走!!” 基里曼看着艾琳那颤抖的背影,又看了看她周身越来越不稳定的黑金色闪电。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艾琳体内那股与父亲同源的力量,可能正在失控,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这股力量波及,甚至成为艾琳的累赘。 “全军听令!!” 基里曼咬碎了牙关,下达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道命令。 “即刻……撤出网道入口!!” “快!这是命令!!” 大军开始潮水般地后撤。 禁军、极限战士、机械教……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拼了命地向着光亮的出口狂奔。 “我不走!!” 莫塔里安发出了咆哮,他试图冲向艾琳。 “我绝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绝不!!” “兄弟!冷静点!” 福格瑞姆一把抱住了莫塔里安的腰,将他死死拖住。 “你想让她分心吗?!你想让她在这里自爆吗?!走啊!!” “轰隆隆————” 就在这时。 网道深处的虚空开始崩塌。 一股规模空前的亚空间风暴,夹杂着混沌四神的邪恶算计,化作一道紫红色的风暴,向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股风暴足以吞没整个泰拉。 艾琳抬起头。 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毁灭风暴,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恐惧。 她缓缓抬起双手。 “嗡————” 一道巨大的、坚不可摧的黑金色屏障,以她小小的身躯为支点,横亘在了网道之中。 就像是一座堤坝,死死挡住了那灭世的海啸。 此时,大军已经基本撤入了入口。 最后方,只剩下三位原体还在入口处等待。 “艾琳!!跟我们走!!” 莫塔里安挣脱了福格瑞姆,向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伸出了手,声音里充满了乞求, “够了!已经够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艾琳没有回头。 她知道,只要她一松懈,或者她靠近他们…… 体内那团名为“毁灭”的黑火也许会在任何时候引爆,将三位她最爱的人,连同身后的一整颗老黄的家园星球一起化为灰烬。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那枚罗萨留斯项链。 里面的光芒已然暗淡了。 艾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这是……必要之举。】 【Must be done.】 轻柔的声音在三位原体的脑海中响起。 “不————!!!” 还没等基里曼他们反应过来。 “轰!” 艾琳反手一挥。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能冲击波撞在了三位原体身上。 三位半神毫无还手之力,被直接轰进了网道大门的入口光幕之中。 下一秒。 艾琳解除了屏障的锚点。 但她没有后退,而是化作了一道耀眼到极致的黑金色流星。 义无反顾地。 向着那迎面而来的、无边无际的亚空间风暴深处…… 冲了进去。 “轰隆隆隆隆——————”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网道大门重重落下。 第152章 伊芙蕾妮 【神圣泰拉·皇宫·帝国议会大厅】 寂静。 可怕的死寂笼罩着这座大会议厅。 即使是平日里不知疲倦的古老钟表,在今天似乎也被沉重的氛围所惊吓而保持着沉默。 巨大的圆形战术桌旁,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正端坐于此。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手持战斧,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他的电子义眼虽然完好无损,却没了焦距。 在他身旁,高领主们——内务部总长、法务部部长、乃至机械教的铸造将军投影,每个人都默契的不出声,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 而在战术桌的核心位置。 三尊小山般的身影,正散发着可怕的低气压。 帝国摄政、复仇之子、五百世界之主,罗伯特·基里曼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深深嵌入了台面。 他没有戴头盔,脸庞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千岁。 在他左侧,莫塔里安面对着众人。 苍白之王发出了他的沉重呼吸声,双手抱胸,没人知道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 他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任何敢于靠近他三米之内的人,都能立刻感受到寒意。 而在右侧,福格瑞姆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紫色宝石胸针——那是艾琳加冕礼服上未曾用上的备用饰品。 切莫斯的凤凰抛却了往日的微笑,却也没有流泪或发怒。 相反凤凰的表情平静,只是他身后的拉尔斯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或者一座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不过他们并不绝望。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 思绪不可抑制地回溯到了一个月前。 …… 【一个月前·王座厅地下】 “轰隆隆——!!!” 随着三位原体被那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灵能推出。 网道的大门在巨响中重重关闭。 曾经几度将遭到入侵的屏障,在金色的光辉中重新弥合。 “不!!开门!!给我开门!!!” 莫塔里安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像是一头急红了眼的公牛,挥舞着巨大的镰刀,狠狠地劈在那层重新生成的、散发着帝皇神圣灵能的金色屏障上。 “当!当!当!” 火花四溅。 镰刀被反震得嗡嗡作响,莫塔里安的虎口震裂,鲜血流淌在握柄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让我进去!!老头子!!把门打开!!!” 莫塔里安咆哮着,甚至超过了他在巴巴鲁斯上面对异形领主时的绝望。 “把艾琳还给我!!那是我的妹妹!!” “轰!轰!” 他扔掉了镰刀,用覆盖着动力甲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屏障上。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粉碎要塞城墙的力量,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面对来自于黄金王座的全力封锁,原体的力量也不足以破开这屏障。 “别砸了!莫塔里安!” 基里曼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几近癫狂的兄弟。 “你进不去的!这是帝皇的力量!那是为了隔绝亚空间而存在的!” “放开我!!罗伯特!!” 莫塔里安回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 “她就在里面!!就在那该死的门后面!!她在一个人面对亚空间的风暴!!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看着!!” “冷静点!” 福格瑞姆也冲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莫塔里安的肩膀。 凤凰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但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坚定: “这是她的选择……这是她为了救我们,为了救下所有人做出的选择!” “哪怕我们现在强行破门……网道会再次崩溃!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啊啊啊啊啊!!!!”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 他颓然地坐倒在网道大门前。 三位原体在封闭的大门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机械神甫们战战兢兢地来报告王座已经完全稳定,泰拉已经安全时,他们才沉默地起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悲伤的地方。 …… 【泰拉·摄政王私人办公室】 基里曼猛地睁开眼。 他正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周围堆满了依然在源源不断送来的、关于求援和后勤统计的文件。 他试图把自己埋进这些工作中,像过去那样,用无尽的劳碌来麻痹自己。 但他做不到。 “该死……” 基里曼低吼一声,把手中的数据板扔在了桌子上。 “嗡——” 就在这时。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水波状的扭曲。 那波动并非亚空间的侵扰,而是更加轻灵、带着些熟悉的灵能波动。 基里曼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咔嚓。” 帝皇之剑虽然不在手,但他瞬间抬起了爆弹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阴影深处。 “在这时造访一位刚刚失去了家人、正处于愤怒边缘的统治者……” 基里曼的声音冰冷,杀意在眼中凝聚。 “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异形。” 阴影散去。 身材高挑、身穿古老灵骨铠甲、手持灵能折扇的女性灵族缓缓走出。 她的面容冷艳,带着些沧桑。 “收起你的愤怒,罗伯特·基里曼。” 伊芙蕾妮没有在意指着她的爆弹枪。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灵族礼节,那双异星的眸子里,并没有往日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智慧生物共情的凝重。 “我并非为了冲突而来,亦非为了政治。” 伊芙蕾妮看着基里曼那张憔悴的脸,轻声说道: “我是来表达我的哀悼,以及……” “带来一线希望。” 基里曼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希望?对于你们灵族来说,所谓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更大的诅咒。” “那要看是对谁而言。” 伊芙蕾妮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办公桌前的光亮处。 “我们的先知……乌斯维的那位老者,在他那纷乱如麻的预言丝线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直视着基里曼的眼睛。 “那个人类女孩,被你们称为‘皇女’的存在。” “她并没有死。” “哐当!” 基里曼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里爆发出了骇人的光芒。 “你说……什么?!” 基里曼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是说艾琳还活着?!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无法给你一个精确的坐标,罗伯特。” 伊芙蕾妮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轻轻挥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灵能轨迹。 “网道……那是一个远超你们人类、甚至超越了我们灵族如今认知的复杂维度。” “它并非简单的物理通道,它与使用者的意志、灵魂以及那一刻的亚空间潮汐息息相关。” “那位女孩……她身上背负着你们父亲的‘黑暗’,又怀揣着强烈的‘希望’。” 伊芙蕾妮的声音变得空灵: “当这力量在网道的风暴中碰撞时,她并不会被撕碎,而是去到了遵循她心中意愿之地。” “你是说?网道传送?”基里曼急切地追问,“传送到哪里?奥特拉玛?还是……” “不。” 伊芙蕾妮否定道。 “先知给出的预言中,那是一片……失去了光芒的星海。” “灯塔的光辉无法触及,此地被巨大的伤疤所隔绝,那里充斥着绝望,却也正是最需要‘希望’降临的地方。” 基里曼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星图在他脑海中重叠。 失去了光芒……星炬无法触及……巨大的伤疤……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地方。 在大裂隙开启后,被帝国视为已死、充满了恐怖与未知的半个银河。 “你是说……”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帝国暗面(Imperium Nihilus)。” 伊芙蕾妮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们的猜测,她在那里,未知的命运丝线落在了那里。” “她将在那里战斗,她会找回迷失的灵魂……” 办公室里只剩下基里曼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的希望。 帝国暗面,那是真正的地狱,通讯断绝,航道不通,恶魔横行。 但是…… 这不就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 哪怕是在银河的尽头,哪怕是在恐惧之眼。 “这就足够了。” 基里曼抬起头,一个月的颓废与阴霾一扫而空。 属于复仇之子和帝国统帅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他伸出手,在桌上的通讯终端上飞速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发信!” 基里曼对着虚空下令,声音从未如此强硬。 “致:莫塔里安战团长、福格瑞姆战团长。” “致:禁军元帅图拉真。” “致:高领主议会全体成员。” “即刻前往帝国议会大厅!” “最高级别战争动员!” “议题:新一轮不屈远征!搜救皇女!” 做完这一切。 基里曼才重新看向站在对面的伊芙蕾妮。 这位死神军的领袖依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伊芙蕾妮面前。 这位高傲的原体,微微低下了头,向着这位女性灵族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谢谢。”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此次帮助,我罗伯特·基里曼记下了。” “如果未来……如果有关于她的更多消息,无论多么微小,请务必……告知我。” 伊芙蕾妮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为了妹妹而放下身段的半神,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只是盟友之间应尽的义务,摄政殿下。” 伊芙蕾妮收起折扇,转身步入阴影。 “毕竟,混沌是我们共同的大敌。而那个女孩……我也挺喜欢她的,她身上有着连死神都会感到温暖的光。” “去吧,把她带回来。” 伊芙蕾妮的身影消失了。 基里曼没有停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卫队!备车!” 摄政王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去停机坪!全速!!” 风在耳边呼啸。 基里曼看着窗外泰拉那灰暗的天空,拳头紧紧握住。 “等着我,艾琳。” “不管你在哪,不管有多远……” “哪怕把帝国的暗面翻过来……” “我发誓……” 番外篇:大赛(五) 【神圣泰拉·忠嗣学院第三分教区·行政主楼】 如果说忠嗣学院总教区的风格更偏向一座虔诚的修道院,那么第三分教区则更像是一座闪耀着精英光辉的军事要塞。 作为神圣泰拉上历史悠久的分教区,第三分教区一直有着一种傲慢的传统——他们的学员各方面都理所当然是最好的。 第三教区的学员中,涌现过许多进入战斗修女会,以及帝国政委庭的精英。 而在即将到来的第4813届神圣泰拉教区联合争球大赛中,第三分教区的代表队——“神圣铁锤队”,无疑是夺冠热门之一。 在巢都阴暗处的地下赌档里,甚至在一些贵族塔尖的私密沙龙中,关于这支队伍的夺冠赔率已经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神皇在上,压‘神圣铁锤队’输球?那你还不如把钱直接扔进废料回收炉里听个响,那样还能看点火花。” 这是地下庄家们常说的一句话。 这支队伍的配置十分奢华:他们的冲锋手是三名战斗考核与体育成绩都名列前茅的政委候补,据说他们甚至能徒手掰弯标准铁管。 更重要的是,在上一届大赛中,正是这支“神圣铁锤队”,在决赛中以差距悬殊的比分,击败了由阿方索·克雷默住持带领的总教区代表队。 那场比赛后,第三分教区的校刊头版头条是:《关于总教区你不得不知道的一百个笑话》。 …… 莫格利住持,第三分教区的首席训练住持,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挂满了各种奖杯和锦旗的办公室里。 与克雷默喜欢在办公室挂刑具和头骨的风格不同,莫格利住持自认为是一位更出色的战术家和教育家。 他的办公桌是木材制成的,手边的茶杯里泡着曾经学生送的来自农业世界的进口茶叶,墙上挂着的是一面面代表获胜体育赛事的旗帜。 “哼,克雷默这老家伙。” 莫格利端起茶杯,优雅地吹了吹热气,看着墙上那张上一届冠军的合影,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听说他今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甚至没有进行争球赛的公开选拔?真是可悲,看来他也知道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洗刷去年的耻辱了。” 就在莫格利住持准备享受这惬意的回味时光,顺便构思一下今年的获胜感言时。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他的办公桌正中央,那块平日里用来放置《帝国步兵战术手册》的区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件。 这本身就是一件古怪的事情。 要知道,莫格利的办公室可是配备了训练用鸟卜仪和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的,而学院信函室送信给他的话,起码会通过数据板告知他一声。 信封不是带有帝国双头鹰印的正式公文信封,而是某种质感更光滑,纹路更细腻的材质做成的。 上面也没有任何带标识的火漆印章,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红色粘稠物封了口。 莫格利皱着眉头,放下了茶杯。他先是用扫描仪检查了一遍——无毒,无爆炸物,无异端物品反应。 “真是古怪……”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信封,拆开了它。 里面的信纸却是有些寒酸,字迹还有点歪歪扭扭的,而且字很大,透着一股笨拙感。 莫格利眯起眼睛,开始。 【致:尊敬的墨格力主持阁下】 莫格利的眉毛瞬间跳动了一下。 他堂堂第三教区首席住持,名字被拼错了也就算了,但这个开头的短语在高哥特语的语法里,分明是用来称呼某种下水道里长毛的啮齿类动物的! 他强忍着恼火继续往下看。 【据说,贵教区的球队十分厉害,我听说你们是这一届争球赛的那个什么……种子选手】 【而且你们去年还把总教区打得很惨,听说半个泰拉都在谈论那场比赛的惨况。】 这行字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正好,我们这儿也有一支队伍,我们是新来的,也没什么名气,但我们也非常想拿冠军,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练练手。】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和您的队伍来一场……呃,热身赛?友谊赛?反正是正式比赛开始前的比赛。】 【时间:后天下午。地点:你们的球场(因为我们的场地不适合对外开放,借用一下,谢谢)。】 落款:S.O(塞蕾娜·奥兰莉亚的缩写) 莫格利拿着这封信,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种充满了语法错误、字迹潦草、甚至把他的名字都拼错的信件,他早就咆哮着带上一帮学员上门找对方辩论了。 但现在,这位首席住持却陷入了深思。 “这不对劲……” 莫格利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大腿。 “争球赛是帝国最残酷的运动之一,每年的正赛开始前,各支队伍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主力藏进静滞力场里,更别说跟一支强队进行比赛了。” “主动要求跟“神圣铁锤队”打热身赛?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就像是在上战场前,主动要求给自己来一枪试试自己硬不硬一样愚蠢。” 莫格利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除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总是板着脸、喜欢用那根带刺鞭子的老对手——阿方索·克雷默。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新来的’队伍。这一定是克雷默那个老狐狸的诡计!” 莫格利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信里的语气看上去十分幼稚,但这是何等明显的伪装!他在故意激怒我!他在信里特意提到了去年的惨败,还提到了放的狠话……这是他复仇的信号!” “那个‘S.O.’的落款……S?难道是‘Secret Operation’(秘密行动)的缩写?或者是某种代号?” 莫格利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克雷默啊克雷默,你以为用这种装疯卖傻的方式,就能掩盖你想要用些炮灰提前刺探我实力的意图吗?” “你也知道总教区今年的生源质量不行,所以想通过这种‘非正式’的手段,来试探我的战术部署?甚至想趁机弄伤我的主力队员?” “呵!天真!” 莫格利自信地昂起头。 他今年可是拥有风暴忠嗣军候选和战斗修女预备役!这种阵容,别说是友谊赛,就算是让他去底巢镇压暴乱他都敢去。 “既然你这么想打?那咱们就来吧!” 莫格利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你主动送上门来找羞辱,那我就成全你,我会让你知道,第三教区的统治力!” 他立刻抽出一张带有金边的羊皮纸,用华丽的高哥特语修辞写下了一封回信。 信的内容充满了第三教区的傲慢与讽刺,大意是“既然有些无名之辈急着想要体验失败的滋味,那么友善的第三教区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进行‘指导’”。 并同意了后天下午在第三教区主球场(名为‘忏悔’的竞技场)进行比赛。 写完信,盖上自己的私章。 莫格利突然愣住了。 他拿着信,看着没有寄出地址、也没有任何投递信息的原信封。 “呃……我该寄给谁?” 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讯铃。 “信函室!那个……主管!给我过来!” 五分钟后。 信函室的主管,一个身体有一半都被改造的老管理员走进了办公室。 “向您问好,住持大人……” “今天是谁把这封信送进来的?”莫格利把那封皱巴巴的信甩在桌上。 主管那只电子眼看了一下信封,然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今日并没有该信件的登记记录,所有的邮件都会经过三重扫描,但这封信……并不在其中。” “什么?”莫格利瞪大了眼睛,“没记录?那它是怎么出现在我桌子上的?难道是凭空长出来的吗?!” “正常逻辑无法解释……或许是……信函室机仆的一点小故障?”主管小心翼翼地回答。 “废物!” 莫格利骂了一句。 但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没有记录,却能绕过所有的安保措施,直接把信放到他的桌子上。 “看来是克雷默那个老家伙下血本了。” 莫格利暗自心惊,“他难道动用了他在帝国某些秘密部门里的老关系?雇佣了专门的人来送信?就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哼,虚张声势。” 莫格利强行压下心头的一丝不安。 他把写好的回信扔给主管。 “把这封信放到信函室最显眼的地方。既然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信,自然也能取信。” “你,给我盯着那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在给那个老家伙跑腿。” “遵命……住持大人。” …… 第二天清晨。 莫格利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信函室的主管就脚下冒火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信……信被取走了!” 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屁股着火了一样。 “慌什么!”莫格利皱眉,“我不是让你盯着吗?看到人了吗?是不是克雷默手下的人?” “不……不是……” 主管的电子眼还在猛猛闪烁。 “那是……那是……” 主管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组织好语言。 “今天早上,大概是在第五个泰拉时。” “那人就像是影子一样,突然就站在了柜台前。” “他……他很高大,比普通的星界军士兵还要高大得多。” 主管颤抖着比划了一下。 “他浑身都笼罩在黑色的盔甲里!脸上还戴着全覆式的面具,慌乱中我没看清他的全貌。” “他在看着我的时候,还带着点儿审视。” “他拿起信,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消失了,是的,大人,就是消失了!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走出门口的!” “黑色的……甲壳甲?” 莫格利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库里搜索这种特征的部门。 黑色的甲壳甲,高大的身躯,神出鬼没的潜行能力…… “难道是……路西法黑卫?!” 莫格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圣泰拉的传奇部队,曾经担任过皇宫守卫的精锐中的精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路西法黑卫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被请动,他老克雷默就算是有些关系,他还能到泰拉皇宫里拉关系不成?一定是他搞的什么鬼。” 莫格利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嘲笑。 “哈哈哈哈!” 莫格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急了!” “他竟然为了这点儿面子,找人搞伪装这一套。” “这是何等的虚荣!何等的浪费资源!还请黑卫,你怎么不把禁军修会的大人们请来呢?” “这家伙一定是怕输得太难看,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吓唬我,让我未战先怯!” 莫格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睿智表情。 “可惜啊,克雷默,你的诡计已经被我看穿了。”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赛场上靠的是实力!” 莫格利挥退了主管,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训练场上的“神圣铁锤队”队员们。 “来吧,神秘的对手们。” 莫格利狞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下午的场景: 他的老对手克雷默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倒霉蛋,在他的王牌队伍面前瑟瑟发抖。 “我会把你所谓的队伍,连同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一起踩进球场的泥土里。” “我会想好怎么在赛后幽默地嘲笑你了,我的老朋友……” 莫格利甚至开始在脑海中草拟明天的胜利后的话语,其中包含了不少于十个关于某种啮齿类动物的高级双关语。 …… 与此同时,在神圣泰拉总教区的办公室内,克雷默住持此刻正端着一杯热茶,哼着欢快的小调。 他望着窗外总是那么阴沉的天空,老脸上却绽放出了菊花盛开般的笑容。 当那一位问他有没有合适的热身赛对手推荐时,他几乎零秒反应地填上了莫格利和他的队伍的名字。 “莫格利啊莫格利,你不是总吹嘘你的争球队伍是全泰拉最强的吗?” 老克雷默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神皇在上,为了你和你的队员,希望你的医疗机仆储备够充足。” 番外篇:大赛(六) 我是神圣泰拉忠嗣学院第三分教区,“神圣铁锤队”的一名训练教官,沙伊尔。 当然,如果你在私下里称呼我为“未来的金牌教练”或者“首席住持的左右手”,我也不会假意推辞,毕竟在以实力和忠诚说话的忠嗣学院,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我所属的“神圣铁锤队”,在神圣泰拉教区乃是响亮的金字招牌,队伍的陈列室里摆满了过去几十届争球大赛的奖杯(其中许多是把对手打到全部退赛而获得的),我们的每一个队员都是我和其他教官从数千名学员里,像挑拣最好的格洛克斯肉排一样精挑细选出来的。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空气中有种让人不安的躁动,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通风系统又故障了,而是因为首席训练住持莫格利大人的紧急召集令。 当穿着教官制服、腰间挂着哨子和皮鞭的训练教官们涌进会议室时,我们看到莫格利住持正站在那张桌子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副关于烧烤架子上的异端的油画。 “我亲爱的诸位教官!” 莫格利大人挥舞着手中那张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唾沫星子飞溅了一地。 “我们收到了一封战书!一封来自总教区的老笑话克雷默的战书!” 他把信纸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老家伙,显然去年的惨败并没能让他学会谦虚,他在信里用看似拙劣的文法,甚至故意拼错了我的名字来挑衅!他说要带一支‘新队伍’来和我们打一场所谓的热身赛!” “时间就在后天下午!地点就在我们的福地,‘忏悔’大竞技场!”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教官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嘲弄的表情。 “总教区?”站在我旁边负责体能训练的教官大声笑了起来, “就凭他们那群书呆子?我还记得去年他们的前锋被我们的队员一记冲撞撞飞了十米远!” “就是!这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另一位战术教官附和道,“打热身赛?克雷默是想让他的队员提前预定医疗机仆的床位吗?” 莫格利住持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这正是我的想法,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我们怎么能拒绝呢?诸位,针对这件事,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大家都知道,莫格利住持需要的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争球赛战术建议(毕竟这不是像大人这样忙碌的人会关注的),他需要的是能让他感到更多对总教区的优越感的“好点子”。 我意识到,这正是我沙伊尔的机会。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而出,站得笔直,向住持行了一个天鹰礼。 “住持大人!既然对方狂妄到敢在我们的主场挑战我们,那我提议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第三教区的热情’!” 我环视四周,大声说道: “‘忏悔’竞技场可以容纳一万人。我建议,不仅要全员开放,还要动员尽可能多的学员去观赛!我们要把每个座位都填满!” “而且!”我加重了语气,准备把我的好点子一股脑说出。 “我可以去各个班级,特别是那些以嗓门大著称的政委预备班,挑选几百个精力过剩的小子,组成专门的主场。” 莫格利住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助威团?” “是的,大人!”我越说越兴奋,“我们会准备好特制的标语,还有扩音机械,当对方失误的时候,我们就用最大的声音嘲笑他们!” “我们要制造出真正的‘魔鬼主场’!” 我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想象中的画面, “让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被我们的声浪吓得腿软,让他们在第三教区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好!非常好!” 莫格利住持猛地拍手,脸上笑开了花,他指着我,眼神中满是认可。 “沙伊尔教官,你果然机灵。这正是我想要的!不仅要在球场上碾压他们,还要在意志上摧毁他们!这才是忠嗣学院的教育真谛!”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莫格利大手一挥,“我要让克雷默那个老家伙知道,第三教区的实力是他们的百倍!” “遵命!住持大人!” 我激动得脸都红了,我知道,只要这次办得漂亮,就能得到首席主持大人的欣赏,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什么队伍,在主场被吓得尿裤子的样子了,哦对了,我还得去弄几个伺服颅骨来助兴。 这就是第三教区的魔鬼主场! …… 我叫鲍姆,是神圣铁锤队的主力前锋,也是一名即将毕业的政委候补生。 对于我来说,参加争球大赛可不仅仅是为了荣誉,更是为了我的履历,在忠嗣学院,没什么比一颗挂满伤疤的胸膛和一份无可挑剔的体育赛事记录更能打动那些军官们了。 这本该是我在学院生涯的完美谢幕。 但今天,沙伊尔教官宣布我们将参加一场“热身赛”。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热身赛,哪怕对手是总教区,我也只会把它当作一次轻松的肌肉放松活动,但自从这个消息公布以来,发生在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荒谬了。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所有神圣铁锤队的正式队员被带到了一处我从未见过的、临时搭建的封闭式医疗区进行赛前体检。 我发誓,哪怕是我当初入学时的体检,都没有这么……全面。 “姓名。” 一个穿着全覆式服装、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员冷冷地问道,他的声音像是冰水。 “鲍姆。学员编号TX-9982。”我老实回答。 “在这个特殊的仪器前站好。” 那玩意看起来像是某种从遗迹里挖出来的古怪装置,上面布满了闪烁的探针和令人不安的管线。 “那个……只是一场热身赛而已,还需要做这种基因序列的深度扫描吗?” 我忍不住问道,看着闪着寒光的针头,我的头皮有点发麻。 “闭嘴,学员,这是上面吩咐的标准程序。” 对方根本不理会我的疑问,话里有种“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的语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我经历了包括但不限于:眼底视网膜深层扫描、多种体液抽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种酸爽简直无法形容)、灵能反应测试(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怪的人对着我的脑袋念了半天经)、甚至还有心理评估。 “你是否觉得偶尔听到的低语声很亲切?” “如果你的队友其实是个潜伏已久的异端,你会怎么做?” 听听这都是什么问题?! 我是一个忠诚的政委候补!我每天都会背诵《帝国政委职责手册》! 当我提着裤子,虚脱地走出充满消毒水和熏香味道的房间时,我看到我的队友们也一个个像是刚从审判庭刑讯室里爬出来一样,脸色苍白,眼神发直。 “这也太夸张了……” 我们的外接卫,一个壮得像头欧格林的家伙,此时正靠在墙上干呕, “他们居然……居然查了我的族谱!上溯到了大远征时代!就为了确认我没有任何叛徒血统?” “我觉得不对劲。” 我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针孔,低声说道, “这规格太高了。不像是为了热身赛,倒像是为了觐见什么大人物。” “大人物?”队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鲍姆,来看热身赛的除了我们教区那些闲得发慌的学员,还能有谁?难道高领主大人们会来看一群学生打球吗?” “也许是今年的赛事安保升级了?” 我试图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解释,“毕竟现在外面局势不太平,听说诅咒瘢痕……” “别管那些了。” 队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只要最后是上场打球,管那么多干嘛?” 我点了点头,但我心里的那股不安并没有消失。 这十分不对劲,就像是你以为自己只是要去后花园除草,结果上级却给你全副武装,还发了一把动力剑,并让你签了遗书。 但这毕竟是我最后的一届大赛了。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肌肉里的力量。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这检查有多荒谬。 只要站在球场上,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碾碎挡在我面前的一切,把那个该死的球带进底线。 这将是我辉煌履历上的一笔。 …… 我叫马略,忠嗣学院第三教区一名平平无奇的学员。 说实话,我对那什么“争球大赛”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群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抱着个球在泥地里滚来滚去,还很可能互相把肋骨打折,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真正的兴趣,或者说我的唯一动力,是行走于星辰之间的半神——阿斯塔特修士,帝皇的死亡天使。 我的床头贴满了战团的徽记海报(虽然大部分是从学长那花高价买来的模糊复印件),我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翻烂了的《阿斯塔特战团名录》。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机会能和真正的星际战士一起战斗。 而就在今天,我的这个梦想似乎触手可及了。 “喂!马略!你听说了吗?!” 我的舍友,他的消息灵通得像是在学院里安插了间谍一样,他风一样的冲进了宿舍,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怎么了?食堂今天又供应钻出蚁牛的尸体淀粉了?”我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我那双皮鞋。 “比那个劲爆一万倍!”舍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阿斯塔特!咱们学院里来了阿斯塔特!” “什么?!” 我手里的皮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我猛地跳了起来,心跳瞬间加速到了两百。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哪来的?哪个战团的?是不是伟大的极限战士?还是坚韧的帝国之拳?” “千真万确!有人在行政楼那边看到了!他们描述的身形,高度,走路时地面的震动……绝对错不了!” 舍友激动得语无伦次,“而且还不止一个!听说来了好几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动力甲!” “神皇在上啊……”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征兵的?难道我们教区被选中了吗?” “很有可能!” 舍友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票,像是展示圣物一样举在手里。 “所以!马略!机会来了!”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两张票。 “后天下午,‘忏悔’竞技场,神圣铁锤队对战总教区那什么队的热身赛门票!” 舍友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而且不是普通的票,我花了咱们俩半个月的配给券才从一个黄牛那搞到的——主队候补观赛区!” “候补区?”我愣了一下,“那不是那种……如果场上队员全被打残了,就要被随机抓上去填坑的位置吗?这也太危险了!” “你懂什么!这就叫富贵险中求!” 舍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想,既然阿斯塔特大人们来了学院,他们肯定会关注学院里盛大的活动吧?这场热身赛虽然名头不大,但也是咱们教区的罕有盛事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大人们就在看台上呢?” “万一主力队员下场了,我们有机会作为候补冲上去,表现出英勇无畏的一面……说不定就被大人们相中了呢?哪怕只是先作为一名战团仆从呢!”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是啊……万一呢? 万一神皇的死亡天使真的在看着呢? 虽然我对打球没兴趣,更不想被打断骨头,但是为了哪怕万分之一的能被阿斯塔特注意到的机会…… “去!” 我咬了咬牙,一把抢过那张票,“我去!为了帝皇!为了阿斯塔特大人们!” “这就对了嘛!”舍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时候咱们机灵点,要是真让咱们上场,你就负责掩护我,我负责拿球跑,咱们兄弟齐心……” 就这样,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两个泰拉时的时候。 我和舍友跟随着涌动的人潮,向着竞技场走去。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到处都是学院组织的助威团在呐喊, “为了胜利”、“打爆他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但不知道为什么。 越靠近学院的竞技场,我的心里就越发毛。 尤其是我的右眼皮,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疯狂地跳动,怎么按都按不住。 “嘶……”我揉了揉眼睛,看着前方那座如同巨兽大嘴般的入口。 “怎么了马略?怕了?”舍友拍了我一下。 “没……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吧。为了见天使大人们……拼了!” 迈起步伐,走进了那条通道。 第153章 奇遇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