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外卖到了[末世]》
1. 一睁眼,末世了
方可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盖着的薄被滑落到腰间,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又做噩梦了,一个星期,短短一个星期,他起码瘦了得有四五斤。每天梦里不是在被丧尸追着砍,就是被热死冻死淹死,一天一个新花样,一个星期以来还没有重复过。
他靠在床头缓了缓神,半天才掀开被子穿上鞋,从床上起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帘拉得死紧。
唰一声响,屋里亮了起来。方可知叉着腰站在窗边,从窗户向外看去。
这个小区规划其实还不错,楼间距大,通风好,采光好,他住的6楼,阳台看中庭,楼下就是全小区最大的景观区,风景也好。
现在是上午9点,小区里零星能看到几个人影,都步履匆匆的样子,一晃眼就不见了。
小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梦里的丧尸也没有出现在这里,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如果真这样就好了,方可知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星期前,他穿越了。
当时,方可知从床上醒来,一边随手抓过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一边光着脚往卫生间冲。
完蛋,没听到闹钟响,又要迟到了。
作为刚刚脱离学校的大学生,这年头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有五险一金,有双休,甚至还有加班补贴。
方可知一路过关斩将,拿到offer的时候高兴得连续庆祝了三天,火锅烧烤轮番上阵,寝室的兄弟看了直呼:日子不过了!?
日子还能不能过不好说,当方可知来到卫生间,光着脚踩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时,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不少,他伸手抬起水龙头,一滴…两滴…没了。
“停水了??”物业没发通知啊。
他又伸手拨弄开关,依旧一滴水也没有流下来。
没水怎么刷牙,方可知正准备把手里的牙刷放回去找瓶漱口水将就一下,兀地,他整个人一下僵住,彻底清醒过来。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牙刷,像看见什么危险物品。牙刷是紫色的,但是他记得他的牙刷是灰色的,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会有紫色的东西!
他心里发毛,余光瞥到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可他明明记得自己租的那个小公寓贴的是灰砖。
方可知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一个约摸22岁的男青年。
头发横七竖八胡乱支着,眼睛不算圆,眼尾上翘,内窄外宽,此时这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鼻梁挺拔,上面缀着一颗小痣。
方可知喉咙上下滑动,似乎松了口气。
顺着这张熟悉的脸往下看,掠过脖颈,下面是一件纯白的长袖,松松垮垮,已经被完全驯服的样子。
这衣服他穿了有些年头了,越穿越舒服,没有他都睡不着觉。当然,同样的衣服他还有一件,用来替换。
他稍稍放松了一些,还好,人没事,他这才转着头打量起周围来。
一间豪华卫生间,肉眼可见的用料扎实。
方可知发现卫生间除了陌生了点没有异常,他大致扫了几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这是一套套内超150平米,装修低调时尚的豪宅,方可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下了结论。
所以他这是穿越了?然后多了套房子?
如果真这样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平白无故多了套房子,从不到30平的小公寓到150平米的大开间,这明明是天降馅饼,但是几乎在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这馅饼太硬实了,实在是吃不下。
在艰难地确认自己穿越了之后,方可知每天都过得很迷茫,迷茫又害怕,因为他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末日世界。
叉着腰站在窗子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可知觉得中庭里的植物长得更绿更高了一些。他收回视线,把窗子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外面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
“哪个天杀的偷了我家的白菜,缺德冒烟的,自己没手没脚吗,偷偷偷,就知道偷!”
“有本事偷有本事别叫我发现,不然弄不死你…”
尖锐的叫骂声刺激着耳膜,方可知没关上窗,就这么一边听着,一边转身开始洗漱。
那声音越骂越脏,方可知听着却觉得一阵安心,都末世了还这么有精力,真好啊。
他拿起一管已经扁下去大半的牙膏,小心地往牙刷上挤了小拇指头这么大一点,然后含了口矿泉水,把水都吐到一个不大的盆里。
刚吐完,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盆,又叹了口气,把牙刷塞进了嘴里。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方可知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经过三个多月的洗礼,末世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阶段。
据说这末世来得毫无征兆,突然之间所有的电器和设备都成了摆设,断电猝不及防。
紧接着就是断水断气,全球陷入恐慌。
各地开始发生暴动,打架斗殴事件频频发生,再接着就是不知名病毒的全面爆发,一夜之间席卷全球,人类存活率断崖式下跌。
三个月的时间里,人们接受了没电没水没气,而病毒对还存活着的人来说也逐渐失去了生命威胁。
快速又潦草地漱完口,方可知在洗脸还是不洗脸间挣扎了一瞬,走出了卫生间。
窗外的叫骂声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从单方面输出变成了二人对骂。
“死老太婆要死啊,你有个屁的白菜,楼下的地是你的吗你就种,谁偷的找谁去,再骂我弄死你。”
“我骂我的关你什么事,该不会就是你偷的吧,做贼心虚,把我的白菜还给我,不然弄死你。”
“草泥马你再说一句试试…”
双方骂得有来有回,方可知也从中搞清楚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老太自己在楼下花园里开了几方地出来,种了些白菜苗下去,一家人日夜轮守盯着那几根苗苗,不想今天一早发现地空了,苗也不见了。
其实那白菜就算没被人拿估计也活不了两天了,一副蔫头搭脑的样子,尖上都开始泛黄,根本不可能长大。
方可知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而两方还在你弄死我,我弄死你的争吵不休。
“死老太婆,你再满口喷粪仔细看好你孙子,小心我弄死他。”
这话一放,对面像是被掐住了命脉,一下没了声儿。
方可知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了倒数第二个面饼,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他一只手拿着面饼,一只手接在下面,掉了的碎渣又重新塞回嘴里。
他细细地嚼,直到面在嘴里彻底消失才咬下一口。
一个面饼就巴掌大,他吃完半个之后就停了下来。把面饼重新封好,剩下的等饿了再吃。
把面饼重新放回柜子里,他拿出刚才的矿泉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吃的不多了。
不,应该说,吃的快没了。
最后一个半面饼,3瓶1升的矿泉水,还有一个没开封的卤蛋。
方可知又叹了口气,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穿越前他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父母不在了还有一个领退休金的外婆把他养大,不说山珍海味,从来也是不缺吃不缺喝的,他真没过过这个程度的苦日子。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本就没打理的头发更乱了。
末世已经降临了三个多月,方可知坐在椅子上为自己的未来发愁。
食物告罄意味着他必须外出,可小区门口就近的超市和商店早就被洗劫一空。他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目前来看就算外出找吃的,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没有方向。
不出门就是饿死,而出门可能面临的危险还不可知。
说到底,他对当下局面的了解还太少了。
方可知一边默默在心里做着挣扎,一边摸出了除开身上穿的衣服外,当下真正地唯一属于他的物品。
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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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习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手机也跟着他一起过来了。这个手机还是他毕业后才买的新的,价格不低,他分了24期免息付款,好消息是现在分期不用还了。
手机早就没电了,现在就是块黑色的板砖,方可知握着手机在手里颠来倒去转了几圈,熟悉的触感和无意识地动作缓解了心中升起的焦虑。
砰砰!
方可知的心狂跳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缩紧,指甲盖用力到泛白。他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盯着黑色的防盗门,一眨不眨。
砰砰!
又是两声。
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间房子里之后,发现这房里存在明显的生活痕迹时,就一直有个问题横在他的心里,万一房子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怎么办?
先前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大概率是不可能回来了。可这两声敲门声仍叫他紧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上门的人,会是谁?
他皱着眉思考着,还是来到了门边,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一个人,男的,30多岁。
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胸前的纽扣被绷得摇摇欲坠。
方可知犹豫着开了口:“谁啊?”
“老纪?老纪开门是我。”
是你,你谁?
方可知抿了抿嘴,想吐槽,又不敢乱说话,他想了想道:“不好意思,我哥不在,你请回。”
“小纪?”
不是小纪,是小方。
不是,还真有弟弟啊?方可知眨了眨眼,这下更不敢开门了。
“那个,大哥,我哥不在我不会开门的。”方可知贴着门又回了句话,然后一直盯着猫眼,直到看到那个男人离开。
方可知喘了口气,背靠着防盗门,这才发现自己又出了汗。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背后靠着的门又响了起来,还是砰砰两声,敲得方可知“虎躯一震”。
他转过身再次怼到猫眼处,还是那男的。
怎么这么执着。
“弟弟,我回来得太晚,现在家里没吃的了,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门找找物资。”
方可知正准备拒绝,门外的人又继续道:
“咱俩虽说没见过面,但是我跟你哥多少年的老邻居了,熟得很,我叫刘小贝,你哥给说过吧?你放心,老纪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哥绝对不坑你,咱俩就是组个队,互相有个照应。”
刘小备?你叫刘备我倒是认识。
方可知听完没立刻回答,说实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送上门的机会,有个对周围熟悉的人带着,外出探索容易很多,说不定真能有收获。
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没有风险,毕竟自己对这人一无所知。
但是想到告罄的存货,方可知决定赌一把。
他应了门外人的邀请,然后扒在门上等看到男人再次离开后,这才不放心地检查了一番防盗门安全程度,回到了刚坐着的位置。
刚坐下,他就发现了不对。
原本电量耗尽,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竟然亮了起来。
方可知看到中间亮起来的熟悉的缺口苹果,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不错眼地盯着手机,直到手机上出现熟悉的壁纸,然后习惯性地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图标,此时的电量锁定在了1%。
见此,方可知急不可待地解锁了手机屏幕。
“灰的!?”
手机里所有app的图标都是灰色。
他感到更加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没电的手机能开机,而开了机以后app又都不能用,他下意识点向原本该是绿色的气泡图标,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方可知没有就此把手机丢开,不死心地来来回回翻着页面,企图点开一个app,当主屏再次翻回第一页时,方可知放在屏幕上的拇指抖了一下。
一片灰色的图标中,一个熟悉的黄色图标亮了起来
————美团。
2. 初次点外卖
美团?方可知的心跳速度陡然加快。
是他想的那样吗?灰色图标表示不可用,那图标点亮了,是不是就代表…
方可知不敢再往下想,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生长的那个世界了。
收回乱飞的思绪,他定了定神,拇指移动,轻轻点在了黄色图标上。
开屏一只亲切的黄色袋鼠,还有美好生活小助手的字样,让方可知眼眶泛热,他从来没发现这黄色小玩意儿看起来原来如此顺眼,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开屏结束,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点开了外卖,页面切换后,屏幕左上角定位显示着朝苑雅筑。
这是他之前租的公寓的小区名字!!
他不敢乱点,怕这几个字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会消失。他顿了顿,把页面往下滑动,肯德基宅急送(万象城店)、%Arabica阿拉比卡咖啡、广东肠粉、贵州特色羊肉粉…
方可知噌一下站了起来,凳子在地上滑出吱的一声,他原地转了两圈,是他想的那样吗,他掐了掐手心,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以前天天看不觉得,甚至吃多了还有些嫌弃,现在看到这些名字,那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抿着唇没有犹豫地点开了第一家店。
吮指原味鸡买一送一,6块热辣香骨鸡9.9元,金沙鸡翅限时回归…
今天是疯狂星期四!
谁说垃圾食品不好,他看着金灿灿的实物图,嘴里疯狂分泌口水,这可太好了!
方可知熟练地点了一个鸡翅桶,又点了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里面有可乐有薯条还有一份鸡块。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加购了一大份吮指原味鸡,一只全鸡。点了结算之后,又返回去加了份全家桶。
他不知道这个app能用多久,现在食物还没到手也无法判定是不是真的能用。
想着炸的食物相对容易储存,而可乐能补充糖份也能解渴,他又加了一些。
结算页面上地址果然是他租的房子地址,朝苑雅筑1号楼12-3。
电话号码也是自己的。
打包费5.9元,用户配送费满39即0元。
美团红包…方可知伸手点开这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额神券没有,黑金外卖神券没有,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怎会如此!
他从未点过如此奢侈的餐。
没有红包的外卖索然无味,但是当下的条件不允许他放弃这一单,方可知皱巴着脸,还是点了支付。
app上绑定了他的银行卡,页面跳转,他突然紧张了起来,直到页面显示扣款成功。
外卖正在配送。
成功了!?
肯德基的配送是商家自配,再加上这家店离他家不远,一般配送时间为25分钟左右。
配送倒计时,方可知现在没有心思做其他任何事情,一心一意守着手机。
在异世界居然点上了原世界的外卖,方可知现在除了震惊和喜悦,更多的还是怕希望落空。
毕竟送餐地址是朝苑雅筑,不是他现在住的辰土18号小区。
来不及吐槽这小区名字,方可知只希望既然奇迹已经出现,那能不能一步到位,求求天,求求地,求求各路老神仙,孩子是真的饿。
他双手合十朝各方拜了拜。
来这里第一天的时候,虽说心里不安害怕,但是也有新奇,而现在只剩下饿,纯饿。
来到这间房子里后,起初,方可知还比较局促,什么东西都不敢乱碰乱翻,草草看过卧室和客厅之后,他就进了厨房。
冰箱早就断电成了一个有门的储物柜,面饼就是在里面找到的,额外还有几块饼干以及3罐午餐肉以及一块巧克力。
厨房台面上放了一个大盆,地上还有个塑料桶,里面都装着水,可惜只有2/3。
方可知不知道这水的来源,更不知道这水能不能饮用,所以这几天都只用这水来擦一擦身体,入口用的都是瓶装的水。
诺大的厨房,厨具家电应有尽有,食材却没能配套,甚至调料都所剩无几。
方可知猜测屋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食物已经不够了,这才出了门。
可结果…他看向原本堆放在沙发上,后来又被他投入脏衣篮的一堆衣服,屋主人大概率回不来了。
从房间留下的痕迹看,屋主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外出,而现在距他到来,又过了一个星期。
25分钟度日如年,方可知坐立难安,屏幕右上角血红的1%此时也像一道催命符。
正在配送——已送达。
方可知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跑到门口处,一把拉开了黑色的防盗门。
我的肯德基呢???
他够着头看了一圈,这层楼只有他一家住户,然而门外空空如也,电梯口和安全通道口都没有任何东西。
他不死心出门看了看,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口没有,电梯打不开。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还是失败了吗?
果然,是他想得太好了。
方可知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头上的毛都不支棱了,他揉了揉眼睛,听到一声楼下传来的声响,这才关上了门。
他身上这件衣服其实已经好多天没有换过了,即使他没出门,这会儿也显得没有那么整洁。
衣服皱皱巴巴的,棉质的料子没有形状,宽松的款式像一个罩子把方可知罩在衣服里,让他本就不胖的身型看起来更瘦弱了些,一只霜打了的茄子。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一屁股窝进了沙发里。
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已送达的页面,订单已完成。
方可知往下拉着订单信息,配送地址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是朝苑雅筑,备注信息是放门口别敲门,谢谢。
配送服务:商家自配。
不对,方可知连忙把滑过去的订单滑了回来,商家自配后面还有展开信息。
他迫不及待点开那个尖头朝右的小尖角。
果然出现了一个弹窗:美团pro快送,非标准配送服务,服务费500元。
方可知手一抖,手机精准砸到了脸上,鼻子顿时就是一酸。
他脚一翘坐了起来,低头微张着嘴看着超高服务费。
隐形消费就算了,500???
方可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腿顿时就红了,啥玩意儿就500啊,这比吃的还贵!
想到这钱大概率在他下单成功的时候已经自动扣款了,他的心隐隐作痛。
社畜赚点钱容易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初级社畜方可知把订单上滑,点开了联系骑手的页面,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张图。图里是他点的外卖,正放在朝苑雅筑12-3的门口,地上还有外卖放这里的标识。
然而除开这张图外,底下还有一个链接。
方可知习惯性顿了一下,不乱点链接的反诈意识时时刻刻刻在他的心里。但是想到他都穿越了,还能在乎一个小小的链接?
谁要真能给他从这莫名其妙的异界末世骗回缅北,他直接磕头谢恩。
链接点开后,中间一个小圆圈旋转着,显示加载中。
过了约3秒的功夫,手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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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实时地图。
方可知一眼就看出了正是他所在的小区。
地图自动开启导航路线,方可知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路线显示150米。
就在小区里面!
来到辰土18号的这一星期,他其实有出过门。在天天猫在窗户边观察了3天后,第四天的大清早,趁天微亮,方可知偷偷摸摸地下了楼,鬼鬼祟祟地在小区溜达了一圈。
他探索出了小区的名字,搞清楚了小区有几栋楼,有几个门,游泳池在哪里,健身房在哪里。
隔着紧闭的加高的铁制小区大门,他还看到了门外两边散落在地上的杂物和不远处废弃的汽车。
以及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150米,方可知来不及做他想,从鞋柜里取出一双运动鞋后,拿着屋主留在玄关处的备用钥匙,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冲进了安全通道。
楼梯里的灯已经亮不起来了,但是通道里并非一片漆黑,方可知拿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不敢发出太多的声音,像只猫一样,落到了一楼。
他把手机缩进袖子里,佝着脑袋跟着导航的指示,擦着路边出了单元门。
从楼里一出来就是中庭,方可知匆匆瞥了一眼,大部分植物他叫不出名字,有几颗柳叶榕和桫椤还是认识的。
早上绝不是他视角的问题,这些植物真的在几天的时间里长高了一些,而且高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
方可知眉头皱了一下,心里留了个记号,现在不是考虑植物生长的时候,先把他的肯德基拿到才是正事。
万一被人截胡了,他才不知道上哪里哭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隔了时空的原因,外卖没能精准投放到他的门口,白瞎了那500块钱!
方可知耿耿于怀。
绕过中庭他还看到了那老太开的白菜地,现在地里光秃秃的,土明显被人翻过。
导航显示需要左转,方可知不敢乱走,严格依照导航路线。
路线距离150米,方可知左拐右拐,终于接近了目的地,这是靠近小区东门的一片绿化带。
种了一片半人高的绣球花。
花开得正好,每一朵都有人大半个脑袋大小,蓝白相间,一片生机,而又格格不入。
方可知猫着腰钻了进去。
很快,他就和地图上的图标重合,他瞪大眼寻找,然而地上除了绣球的根茎和掉落的叶子,依旧空空如也。
还是没有吗?
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再次看向手机,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还遗落了什么信息,就和之前一样。
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地图上指示终点的图标快速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地图消失不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腔里传来了阵阵油炸食物的香味。
没错,是这个味道!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纸箱,3个印着醒目肯德基老爷爷logo的硕大纸质外卖袋挤在箱子里。
方可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他的肯德基……
真的……穿越时空……送来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方可知一伸手将箱子从地上抱到怀里,香气还在一阵一阵地向外扩散,此地随时会来人,他不敢久留。
回家!开吃!
他兴奋地刚一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3. 被盯上了
方可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仔细看他的小腿还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像某种神经反应。
来者摄人心魄的双眼,如同蕴藏着万年冰川的幽蓝火焰,深邃锐利;宽阔的胸膛、流畅的背线勾勒出蓄势待发的动感曲线;神情专注而冷峻,散发着令人不可小觑的威仪。
方可知退了一步,抱紧了怀中的外卖,见对面依旧死死盯着他,甚至嘴角挂了一丝晶莹,他又往后退了退,然后犹豫着从袋子里掏了只鸡腿出来,试探着往前递了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吃…吃吗?”
对面没有回答,只视线跟随着他手上的鸡腿移动。
突然!像一阵狂风袭来,方可知手上一空,鸡腿已经消失不见。
他抓住时机收紧手臂,猛地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回去的方向狂奔。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路上有没有碰到其他的人,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响,冲回6楼,反手“砰”地一声关紧防盗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靠!”他小声骂了一句!这个小区怎么也有哈士奇!
说起来方可知以前其实是不怕狗的,再小点的时候甚至挺喜欢,可能就是因为喜欢,他看到狗子就有些走不动路。
然后就被哈士奇咬了。
那时候他记得他刚小学二年级,咬一口换了3针。
众所周知,狂犬疫苗是有时效的,等他时效到期,好巧不巧,又被啃了一口。
诶~还是哈士奇。
当时外婆看着咧着嘴的傻狗,又看了看蹲门槛上生无可恋的大孙儿,揉了揉孙儿的狗头,嘴里念念叨叨:“你出生的时候你外公说北方不利于你,我还说他乱说,虽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但是咱们老家不就是北方的,有什么不利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
小学生方可知想辩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北方不背这个锅,那玩意儿是西伯利亚的。
后来,方可知大学毕业后入住朝苑雅筑,住进去前他还专门找物业问了一句,咱小区没人养哈士奇吧,结果一搬进去,发现隔壁楼来了新邻居,蓝眼立耳哈士奇。
他抽着嘴角有些无语地回忆起和哈士奇的爱恨情仇中的仇,被怀里炸鸡的香气唤了回来。
呼~安全了!食物也到手了!
他抱着外卖袋滑坐到门厅的地上,迫不及待地扯开袋子。
热的!香的!让人流口水的!
隔着纸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食物传来的、让人想落泪的温度!
鸡翅桶!香辣鸡腿堡!可乐!
一个个熟悉的包装盒出现在眼前,金灿灿的炸鸡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什么是顶级诱惑,这就是!
他抓起一块还烫手的吮指原味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多汁,咸香的热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是那个味道!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方可知顾不上什么形象,坐在地上就开始狼吞虎咽。香辣鸡腿堡几口就被消灭,薯条蘸着番茄酱,可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肯德基,没有之一。
风卷残云地干掉了一个汉堡、三块原味鸡、一盒鸡块和半包薯条后,方可知的速度才慢了下来,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终于吃得鼓起来的肚子。
跟着他可受老罪了。
方可知休息了一会儿,享受着吃饱喝足后放空的时光。
然后将剩下的食物仔细包好,这些可都是救命粮,他把东西放进厨房那个早已断电的冰箱里,这东西虽然不制冷,但至少能当个密闭的储物柜,防尘防虫。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手机,一直担心的电量依旧要死不活地维持在1%,屏幕上的美团app图标也依然亮着温暖的黄色。
是的,温暖,这以后就是他最爱的颜色了。
他重新点开app,订单那里刚送达的肯德基果然赫然在目。而配送费那栏也显示出了500的费用。
方可知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肉疼了。
能用钱,哪怕是高额服务费,买来生存的希望,这交易……不亏!
重点是需要续航,需要持续可用。
除了app靠谱外,还有钱。
美团上绑定了他两张银行卡,一张平时日常开支,包括工资也在这里面,另一张卡主要用于额外消费,当然,他也没什么多的额外消费,所以这张卡一般都用来扣定投的费用。
他唯一养的基金——纳斯达克100。
也不知道今天他的娜娜是红是绿。
方可知有些发愁,正常来说,他卡上的钱应该够他纯吃喝个半年。但是加上这高额配送费,就一定是不够的。
再加上他现在无法确定,这500配送费是始终500还是根据配送的物品具体调整而来。
除去这些问题,送货地点也很是值得担忧,是固定在那片绣球花地里,还是随机生成。
随机的话,近一些就在小区里也还好,如果随机到了小区外,就麻烦了。
他不由想起了今天拿到外卖时候的场景,外卖是在他到达指定位置以后才出现的。这倒是解决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必须要他出现在那个位置上,外卖才能真正送达,那就不会出现东西被别人提前截掉的情况出现。
但是也不是没有危险,如果是隐蔽一些的地方还好,如果是大庭广众下,外卖凭空出现,那他的秘密曝光可能就是迟早的事了。
方可知吃饱喝足开始为之后做起打算,虽然前路还是看不清方向,但是不得不说,外卖的出现为他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在陌生的异世,在这一眼看不到希望的末日,在回家路渺茫的当下,他手里终于握住了生的希望。
方可知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了这个“奇迹”,他或许……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欻欻欻——
方可知攥紧的拳头一松,扭头看向发出声响的防盗门。
他这来了一周了都毫无动静的门,今天一天已经响了两次了,之前是那邻居大哥,那这次又是谁?
冰箱里有剩下的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食物,而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挥发,方可知两步走到窗前,把玻璃推开了半扇。
门再次响起,还是欻欻的声音,连续不断。
他观察了一眼客厅,没有发现漏洞,这才靠近大门,把眼睛凑到猫眼处。
没人!?
他心提了起来,后退着离门远了一些。
欻欻声又响了起来。
方可知汗毛竖了起来,就他所知,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是没有丧尸的,难道…他的信息已经滞后?
可丧尸不也该能被人为看到发现?可猫眼外明明没看到有人。
他眼睛左右看了看客厅的四周,从柜子里摸了把结实的黑色大伞出来,又从厨房里拿了把刀。
声音还在继续,并且动静不小,再持续下去必定会引来上下邻居。
方可知不再犹豫,拉下把手,一脚踢开了大门,然后极速后退撑开了大伞。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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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伞上。
方可知用力又把伞往外捅了一下。
汪呜!
一声绵长的狗叫声响起。
方可知睁大了眼,把伞往下移了移,挡在了自己的腿前,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脑袋。
只见它歪嘴一笑,绕过挡在前面的黑色大伞就要往屋里钻。
???这家伙怎么跟过来的?
方可知来不及收伞,就把伞往后一丢,一手拉过门来准备合上。
然而门外的哈士奇已经挤进来了大半个脑袋,方可知不敢用力,又不敢上手把狗往外推。
他低头和狗头对上,冰蓝色的双眼充满了智慧。
方可知不敢使劲,哈士奇敢呀,只见它猛地一用力,硬生生挤了进来,然后几个箭步跳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哈士奇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方可知,像在等他关门。
“……”
见方可知没有反应,它又跳下了沙发,鼻子贴着地,左边闻闻,右边闻闻。
一路进了厨房里。
引狼入室了!!!方可知反手拍上门,冲进厨房里双手往前一拉,拖住哈士奇两条后腿就往外拽,然后趁狗不备,一把拉上了厨房的门。
见门关上,哈士奇把鼻子怼在门缝处用了用力,然后抬头一脸责备地看着方可知。
“嘿!你强闯民宅还有脸怪我?”方可知一脸好笑地看着这狗。
这会儿他也不是不怕了,只是见哈士奇似乎对他确实没什么兴趣,心思明显在冰箱里剩余的炸鸡上。
他拉远了和狗的距离,然后指着门口道:“你哪家的?回家去,再往外跑小心被别人打了吃狗肉。”
方可知一看这狗家庭地位就不低,明显是被主人宠着的,就凭末世这么久了还有这身板,就说明这狗一点没饿着。
大概率这狗是自己溜达出来的,估计主人这会儿找狗已经找疯了。
方可知走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让狗出去,门又响了。
???
这对吗?业务是不是也太繁忙了一些?
正好就在门口,方可知看了一眼门外,这次看到了人。
他正准备问是谁。
哈士奇已经汪汪汪叫了起来。
“冻干!!!!!”这名字真脆啊。
屋内的狗子听到声音,一仰头连忙回应。
汪呜汪呜~
破案了,方可知重新把伞握在手里,打开了门。
想象中狗冲进主人怀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它跑到门口处,喊了一声,头一撇,又进了屋里,然后站在关着门的厨房门口,冲门外的主人,汪了一声。
方可知眼角抑制不住的抽搐。
他勉强笑了一下看向门外来人:“你的狗一开门就跑进来了。”
那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家冻干给你惹麻烦了,我这就带它走。”
说着,他又说了几声对不起,进门把哈士奇往肩上一抄,扛起来就走。
“实在抱歉。”方可知这才发现门外居然还有一人。
那人往门口的柜子上放了一个袋子,看到放在玄关上的刀顿了一下,又再次致歉,见方可知看了过来,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故意躲的,怕你不开门。”
方可知注意到了这人看到刀时候的眼神,他准备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哦。”
“我们住隔壁栋,也是6楼。”那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狗叫声肯定不少人都听到了。
“如果有事可以过来找我们。”
4. 外出准备
方可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侧过身让一人一狗通行,抗着狗的男人再次对他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一巴掌拍在狗头上,按下静音。
待两人一狗离开,方可知合上门,看向另一个人放在柜子上的东西。
他本想拒绝这东西,但是脑子一转还是收下了,凭直觉来说,他觉得这两人人还不错,而他一人独身在这末世里,有一些哪怕一面之缘的联系在,也是必要的。
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就行。
他虽然一个人习惯了,也不擅长社交,从小到大初高中玩得好的是同桌,大学关系好的是室友,上了班更是匹独狼,但是他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
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用一张大报纸包着,装了两块巴掌大小的巧克力,还有两盒牛奶。
果然是吃的,方可知把巧克力和奶收好。这时间段,这样一份礼物不算轻,这家人挺有实力,但礼物也不过分,方可知自己能还上。
看到陌生的巧克力和牛奶的牌子时,这不仅再次提醒了他身处异世的事实外,也让方可知验证了之前的想法。
虽然目前表面看上去两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所熟知的那些品牌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牛奶不是蒙牛或者伊犁,而是牧醇和优家,矿泉水的名字同样陌生,叫极源。
他不由想到被自己藏起来的肯德基的包装纸,还好他藏起来了。以后看来也要格外注意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
想到这,他干脆把之前随手塞进柜子里的肯德基包装袋又拿了出来,耐心地把所有东西都撕成碎片,特别是有文字和标志的地方。
随后又掏了盒火柴出来,把撕碎的文字碎片点燃烧掉。
纸片很快燃烧完毕,方可知收拾了残渣后,揉了揉眉心。这也是一时的做法,之后不可能总是这样,再加上这次都是纸制品才能如此处理,以后有别的东西的话,肯定不可能一烧了之。
到时候别尾巴没扫干净不说,再把房子给点了。更何况烧东西总是会有些味道,长期烟熏火燎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点问题。
但是当下方可知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处理办法,只能告诉自己放宽心,小心一点,该藏的藏,以后总能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
方可知又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遗漏后,想起了一个刚忽略的问题,狗找过来能说闻着他炸鸡的香味,那主人也那么迅速地准确找了过来是为什么?
顺着狗的味儿?
又或者其实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发现了,所以才能这么快找上门?
方可知眼皮跳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跳动的眼皮,想把这样的直觉压下去。由不得他这么小心敏感,毕竟他到现在其实也还是对外卖这件事情感到匪夷所思。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挺小心的,而且就算看到了我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外卖都是装在箱子里的,除非能闻到味,不然不可能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方可知回忆了自己从拿到外卖之后的全过程,确认途中除了自己和一只狗外,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大概率没事。”他放下心来。
饿了多日之后的饱腹感这时候再次让他感觉到满足,肚子里有存货之后,方可知翘着脚躺回沙发上,开始规划第二天和那刘小备大哥出门的事。
起初他答应和刘小贝一道出去寻物资是因为粮食告急,现在有了外卖之后,他其实可以选择不用出去。
但是方可知仔细考虑了过后,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他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这个屋子里,趁现在整个环境处在难得的相对平稳的时期时,正是他了解和掌握更多信息的好机会。
再加上外卖也并非没有限制,起码他银行卡里寥寥无几的余额就是最大的限制。
等钱用完了之后,这外卖可能也就吃不上了。所以他依旧得在有能力的时候尽量多囤一些物资。
有了打算他需要尽快为外出做一些准备。
想到小区外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以及周边到处混乱和被破坏的样子,他突然有了紧迫感。
“不行,不仅是外出,平日里也需要更加警惕才行。”方可知默默念了一声,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躺平的时候。
这个小区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达成了现在他看到的一种平衡的状态。小区里禁止发生争斗,一致对外。小区所有的防护设施也做了加强处理。
但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这种表面的平衡和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破。今早上菜地的事情不就没人管吗?
说白了,不能明目张胆不代表不可以偷偷摸摸,一切依旧“自负盈亏”罢了,他不能认为小区里就代表安全。
方可知想到这,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要知道,外卖能买到的,可不只有吃的而已。
他先找了一家距离比较近的药店,然后开始往购物车里加购碘伏、止血贴、纱布和生理盐水等。想了想他又买了消炎药、止痛药和防护面罩,又加了康复新液。
买完之后他没有立刻付款,而是记下了总金额,退出了这家店,又换了一家,点进去后再次添加了刚刚选购的那些东西。
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点了3、4家之后,方可知这才选了距离较近价格也最低的一家店付了钱。
麻烦点没关系,当下必须精打细算。
东西也不敢买多,只买了他认为的必需品。
这次下单方可知依旧有些紧张,直到屏幕上确认扣款成功,外卖正在配送之后,他才放松了一些。
太好了又成功了,他点开订单,直接拉到了配送那一栏,点开展开信息后果然又看到了配送费。
配送费是400元。
果然,配送费不是固定的,这次比上次少了100块钱。
但是他依旧肉疼。
他看着今天两个订单的金额,猜测着配送费用是不是和总金额有关系,金额大配送费用就多,金额小配送费用就少。
不过也不能确定,毕竟还有其他变量。
下完订单后,方可知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开始在客厅翻箱倒柜。
他记得他之前有看到一把多功能刀,刀大概大半个手掌那么长,银灰色的。
不一会儿,方可知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刀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不过原主人应该是比较爱惜物品的人,方可知握住刀柄把刀弹了出来。
主刀刀身光洁,其他部件也都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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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知把刀放到茶几上,转身进了主卧,从柜子里找了个户外包出来。
这间卧室一直是空着的,方可知并没有住进这里,而是选择了隔壁的客卧。
拎着包,他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从房间里找到一根棒球棒。
方可知把东西放到客厅之后,想了想又进卧室里拿了一顶帽子出来。
他没有动柜子里的衣服,而是走到自己住的那间客卧,从里面找出了一套运动服。
这套衣服压在柜子底,方可知一看就知道这衣服大概率已经挺久没有被翻出来穿过了,上面还有樟脑丸的味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衣服大小比较合适,其他的有些大了。
他从这柜子里还翻到一些同样尺码的衣服,款式都挺年轻,和主卧里的风格格格不入,他猜测这可能是屋主人原来的衣服,或者是小纪的。
这衣服保存得有够好的。
有了衣服,有了包,还有了一根棒子和多功能刀,方可知一时间想不起来还需要准备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准备在屋子里转转找找灵感,刚有想法这时候外卖到了。
方可知还是到门口看了一眼,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淡定地点开联系骑手的对话框,骑手已经拍了照片发过来,两只黄色的纸袋放在12-3的门口处。
他看了一眼之后就点开了图片下方的链接,下一刻一张地图弹了出来。
还好,还是在小区里。
地图自动开启导航路线,方可知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路线显示100米。
比上次还要近一些,方可知面上一喜。
不过这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配送位置确实不是固定不变的。
接下来他还需要验证另一个猜测,外卖是不是必须等他到达指定地点之后才会出现。
方可知不敢拖大,换上之前穿过的那双鞋之后,再次出了门。
他刚跨出门,又转身进来,把多功能刀揣到了兜里。
此时还没过饭点,原本正是烟火气最旺的时候,诺大一个小区里却没有一家的窗户里飘出香味。
方可知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拍了自己一下,不知道在多愁善感些什么,就算这时候真有人还能过上好日子,那也必定是窗户大门紧闭。
还烟火气呢,保证什么气都别想闻到一点。
他自己吃肯德基不也藏着掖着吗,生怕招人惦记。
方可知跟着导航走,小心地把手机藏在袖子里,只时不时拿出来瞄一眼。
他转过一个花台时,第一次正面碰到了小区里的其他人。
方可知面不改色地直走,看了一眼相对而行的另一人后,就收回了目光。
没想,那人竟也和他做出了差不多的反应,匆匆瞥了他一眼,就埋头走自己的路。
方可知没做他想,只是见这人过来的方向似乎是外卖投送点,他不太放心地加快了脚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人错身,他没控制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察觉到那人姿势不对,像是拿了什么东西藏在怀里的样子,肩背勾着,步履匆匆。
他心里一凛,又加快了步伐。
5. 陷入泥潭
“就是他,刚才这个人就站在老谭边上。”一中年男人指着方可知,嘴里振振有词,神情笃定。
听他这么一说,围过来的人大都面露不善地看向方可知。
被指着的方可知有些无奈,他皱着眉朝地上一指:“我说,要不先给他止止血。”
听到这话,众人一下熄了声,过了会儿,一穿着棉麻衬衣的老头摇了摇头,从人群中挤出来,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处理了伤口。
方可知冷眼看着,咬了咬嘴唇有些烦躁,他着实没想到出来取外卖能莫名其妙背这么大一个锅。
他刚到这的时候,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这人,当下他心里就是咯噔一声,然而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就听到楼上一声大喊:“老谭!”
紧接着,一场“人赃并获”迅速聚集了小区众多居民。
这可不同于老太被偷了白菜那点事,在小区里伤人,最重要的是被当场抓获,这彻底触碰到了小区里的高压线。
一个处理不好,原本平静的小区可能就会立刻混乱起来。
方可知已经解释了一遍不是自己,但是大部分人都表示不相信,还有的没吭声没表态。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个传一个都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小区里难得热闹了起来。
方可知插着腰站在众人包围圈里,思考如何破局脱身。
“行了,别吵了。”上前处理伤口的老者摆了摆手,撑着腿站了起来,方可知顺手扶了一把。
“没下重手,等人醒了再说。”
听了这话,方可知并没有放心多少,伤者是被人从背后袭击的,很有可能一击直接敲晕在地,他不见得能分辨出凶手是谁。
不过当下也只有这样了。
方可知安静地等在一边,微微垂着眼,看似在思考,其实他在观察围过来的这些人。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是有怀疑对象的。
在他过来的时候,有人刚好从这个方向离开,可惜他当时急着过来拿外卖,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回头那一眼扫到了那人脚上穿的鞋。
他在赌,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做的的话,他大概率会回来确认现场的情况。
方可知默默地观察着,并没有贸然把这条信息说出来。
“小纪?”
方可知没有抬头,不过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小纪,怎么回事?”
见是找自己的,他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来人并不陌生,“刘哥?”
围着的众人看到这小年轻有熟人找过来,七嘴八舌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小贝听完眼睛一瞪,眉毛一竖:“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老弟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这个时候又一脸的凶神恶煞,倒是吓退了好几个刚对着方可知说话难听的人。
“我话就放这,既然我老弟说了不是他,你们再敢为难人,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要对谁不客气?刚就他一个人在这里,不是他还能有谁?”
“就是,伤了人还这么大口气,这样的人我们小区留不得。”
刘小贝放完话,立刻就有几个脾气冲的人跟他呛了起来。
一时间,场面越发混乱。
“诶诶诶!别吵了,醒了,醒了。”一个声音在此时制止了争吵。
地上躺着的伤者睁开了眼,立刻就被人拖着背扶着坐了起来。
“老谭?老谭你没事吧。”最开始发现这事儿的中年人把老谭扶着靠在自己身上,连声问道。
“头疼。”
“可不得头疼吗?都见血了。”
老谭抬手想摸一摸自己的头,被老者制止。
那中年男人又问:“老谭,你知道是谁伤的你不?”
老谭一听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顾不上回答,挥着手喊:“包,我的包呢!”
“包?什么包?”
“我的包!我的包!”他没管身上有伤,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刚起来还没站稳,身子一晃又要往地上栽。
那中年人连声问道:“包?你装了什么?”
老谭重新做回地上缓了缓,听到提问他顿了一下:“吃的,装的全是吃的,米还有饼干。”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方可知。
中年男人怒目而视:“好啊,怪不得要打伤老谭?原来是要抢东西。”
这句话一出,像水珠落入油锅,现场立刻炸了起来。
现在什么最可贵,无疑就是各种能进嘴的东西,有了吃的才有活命的可能。
而小区里居然出现了这么一起恶性事件,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机,大家不由自主想到了早几个月的混乱期。
为了争夺资源,死的死,伤的伤,人命比草贱。
如今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守住了一丝难得的安宁,这么快就有人要打破了吗?
方可知攥紧了拳头,整个人绷了起来。感受到周围人的愤怒和警惕,他知道,这次如果应付不过去,往好了说,他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了,往坏了说,小命难保。
“是他吗?”那中年男人指着方可知。
老谭跌坐在地上,头还晕着,他顺着中年男人的手看了过去:“我不清楚,他是从后面袭击的我。”
老谭紧紧盯着方可知,眼神闪了闪:“但是我有看到那人确实戴了帽子。”
“就是他!”
“戴了帽子,还出现在了老谭身边。”
“那叔不是说他亲眼看到就这么一个人在这里。”
众人拥着朝方可知逼近。
刘小贝一把把挤过来的人推开:“滚蛋,他说是谁就是谁?他看到了吗?戴帽子的人这么多,啊?你不也戴着帽子?我还说是你呢。”
他挥了挥手,把挤过来的人掀开。
“你说他拿了你的东西,那东西呢?”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汪呜!”
一只健硕的哈士奇眨眼冲到了方可知面前,先前扛着狗的男人率先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刚开口说话的人。
方可知见到来人,征了一下,朝两人不着痕迹地微微点了下头。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又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包找到了,还有一根棍子。”
那人拿着包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扔:“在那边花坛里找到的,是不是你的?”
老谭连忙把包拦到怀里,把手伸到包里去。可是包的拉链大开,包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哀嚎一声就往后倒去:“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啊!我的米!我的饼干!”
干巴瘦的人像承受不住打击,整个人迅速变得萎靡。
方可知冷眼看着,注意力依旧在围着的人群里。
那道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穿着干净衣裳的青年蹲下身,直视着老谭道:“从你被打晕到被发现的时间很短,这位小哥很难在这段时间里,一面把东西处理好,一面在你被发现前再次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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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回来做什么呢?”他嘴角含着笑,语气始终保持着平和,说话不紧不慢。
哈士奇主人的话是有道理的,围观的一些人听完后冷静了下来,有的人仍然不依不饶。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他既然拿了吃的,那直接去他家里搜不就完了,到时候拿没拿不是一目了然。”
“就是,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这些人又嚷嚷开,没人发现低着头哀嚎的老谭扬起嘴角,很快又放了下来。
他有些得意于自己的机灵,东西自然是真的丢了,但是并不是丢的吃的。
他之所以说丢失的是米和饼干,是因为这两样都是好保存的东西,也可能是现在大部分人仅剩的还有的屯粮。
谁知道瞎猫能不能碰到死耗子呢。
听到要搜房子,方可知几乎脱口而出:“不行。”
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他这反应太大了,怕是更引人怀疑。
果然,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看到他这反应脸上的怀疑更深了一些。
但是他那房子是真搜不得,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可乐和炸鸡。
方可知有些着急,他这个时候不可能和众人讲什么侵犯隐私,房子是我的你们没权利进去之类的屁话。
“小兄弟,你别急,咱们也不都去,选几个人就行,保证不乱动你屋里的东西,也不会把你屋里有什么告诉其他人。”
见方可知突然强烈的反应,有人站出来安慰道。
“米和饼干都是好找的东西,而且这么短时间估计也藏不了多深,咱们看一眼就走,没有就还你清白。”又有人如此说。
见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方可知攥紧了手指。
那边已经开始挑选去搜查的人选,这边方可知额角沁着汗,突然,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等等!”
所有人看了过去,只见几秒之间,刚还紧张不安的人已经恢复镇定。
方可知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真正伤人抢东西的是他。”
“你别血口喷人!”
方可知话才刚说完,众人还没把人对上号,就听到有人气急败坏地回道。
方可知揣着一只手向那人靠近,刘小贝见状紧紧跟在他身后。
“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之前你为什么从这里离开,而且行为鬼鬼祟祟,一见到我就眼神躲闪。”
“谁说我来过这里?有谁见到了吗?”那人急忙反驳。
“我见到了。”方可知冷静地道。
先前他把事情说完之后就几乎不再开口,避免陷入无限自证循环,毕竟证有简单,证无难。
现在真正有可能出手伤人的人如他所想回到了这里,他必不可能放过他。
“从案发到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回去处理物品再回到现场,而且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确实戴了帽子。”
不等这人说话,方可知又接着道:“很简单,你说你没有,那我们就去搜,到时候一看不就一目了然。”
方可知几乎把之前小区围观群众的话都用在了这里,借力打力。
他是被中年男人指控的,自己又看到了这个真正的伤人者。
同样只有一个目击证人,没道理这些话只针对自己,到了这人就失效了吧。
方可知冷着脸盯着眼前的人,此时周围确实无人反驳。
所有人都在等着两人对决。
“好啊。”没想到那人笑了笑,“搜就搜呗,我可不像有些人。”
6. 一袋金子
被方可知指认的人叫赖俊辉,不知道是不是末日艰苦的生活条件加速了衰老还是这人天生就长这副模样,赖俊辉30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不下40。
方可知盯着赖俊辉看了好一会儿,这人身上穿着件绿色的外套,裤子也换成了米色,和先前遇到时候一身低调的黑截然不同,不过鞋子倒还是原来那双。
一行人分成了两波,一部分留在了原地,一部分跟在赖俊辉身后往他家里走。
“就是这里,刚我就从这个地方找到的包。”路行一半,之前找到包和棍子的人指着花坛道。
花坛里确实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草被压倒不少。
“这叶子长得高,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我要不是看到草有些不对都意识不到这里有人来过。那包还被扔到了围栏外头,我给勾回来的。”
方可知也看了过去,这个小区绿化确实做得非常不错,有设计有审美,所有的置景几乎都没有重复的。
而且花草养护也不错,这个天了,灌木丛叶子依旧绿得鲜亮。
“诶,小兄弟,你住哪一栋啊?”一个声音把方可知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3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样啊。”
问话的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但是方可知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从事发地点到3栋,确实要经过这个位置,甚至是必须经过。
方可知没多说什么,收回视线以后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众人走着几乎完美复刻了他之前走过的路线。
“到了。”
赖俊辉示意大家稍等,掏出钥匙开始开门。
这小区所有的房门都是开发商统一配置的,方可知住的6楼用的也是同样的防盗门,原本的电子锁功能已经报废,只有备的钥匙能用。
门一打开,赖俊辉率先走了进去。方可知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才抬脚跟上。
这房子面积没有方可知住的那间大,只有100来平,全屋保持着开放商交房时的原始装修,大概只有家具是自己额外添置的。
房间里地面很脏,全是印子,灰色的砖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方可知没有急着往里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玄关处挂着的一顶帽子,还有门口几粒细小的泥,刚一转眼,正好对上先前帮他说话的男人的眼神。
他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细节。
见方可知看过来,他点了点头:“你好,简易。”
“方可知。”
两人交换名字的时间,所有人都已经进了这房子。
除了——
“狗不准进来!”赖俊辉朝哈士奇一指,挥了挥手作势要把狗撵出去。
狗主人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带着哈士奇退到门外。
他看到还站在门口的简易时,眼睛一转,把手里的绳递到了简易手里,自己背着手又窜了进去。
哈士奇不满地蹲在门口wer了两声。
甩掉了进不了门的“累赘”后,他贴到方可知身边,把手往方可知肩膀上一搭,压低了声音问:“兄弟,怎么事儿的?”
方可知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过会儿再说。
“行,咱先找东西,我看这老赖贼眉鼠眼的,八成就是他。”他放开方可知的肩膀刚迈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对了我叫孟梨,我老公叫简易。”
说完潇洒离开。
留方可知在原地,面对这坦坦荡荡的介绍,又是虎躯一震。
赖俊辉的家里其实挺好找东西的,毕竟压根就没什么东西。
大家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地把100平翻了个遍,除了几包方便面和几瓶水,什么吃的都没有,更何况米和饼干。
赖俊辉好整以暇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脚,瘦削的身型看起来有些扭曲。
他嘴角挂着笑,眯着眼看着众人,手上还轻点在沙发扶手上,一派淡然。
“没有,厨房找了几遍了,没找到。”
“主卧也没有,床底和柜子都翻过了。”
“我这边也没找。”
没过多久,所有人在客厅汇合。方可知为了避嫌,一直留在客厅里没有动。
孟梨这个时候才从厨房出来,冲方可知摇了摇头,他也没找到任何东西。
老谭被人扶着靠在沙发上,见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发现,从沙发上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猩红着眼,在客厅踱步,然后一扭头,指着方可知:“是你,是你拿的。”
方可知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一巴掌拍掉了伸到他面前的手指。
刘小贝一步上前,把方可知拦在身后,厉声道:“不要动手动脚。”
其他人没有说话,纷纷看向方可知,看他们眼神分明和老谭一个意思,这里没有就是在你那里。
“现在怎么说,小兄弟,去你那里看看?”
问题又绕到了原点。
方可知皱着眉盯着赖俊辉,他现在几乎百分百确定东西就是他拿的,但是这屋里却没有,难道说他把东西藏在了其他地方,并没有带回家里来?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在小区里把东西藏好,又不太可能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把东西放在小区里,赖俊辉废了力气不惜抢劫,难道不担心一场空吗。
赖俊辉抬起头看了眼老谭,眼里泄出一丝讥讽。接着他又对着方可知笑了笑,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他张嘴对方可知吐了两个字,方可知认出了那个口型:好运。
方可知没理这种低级挑衅,他侧过脸在孟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孟梨摇了摇头:“都没有。”
“怎么说,众位移驾吧?”赖俊辉抱着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率先朝门口走。
他刚摸到门的时候,坐在门口外的哈士奇突然一个爆冲甩脱了简易的手,冲了进来。
赖俊辉差点被撞倒在地,手撑着墙才稳住了身形。
哈士奇进门后贴着地闻了闻,没等被重新牵上,整只狗已经遛进了卫生间里。
孟梨追着狗连忙赶了进去。
赖俊辉站稳后紧跟其后,嘴里骂骂咧咧:“死畜生,给我出来。”
哈士奇冻干依然充耳不闻,他跑进卫生间后,扒拉开了浴柜门,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孟梨,对着下水管一阵吚吚呜呜。
孟梨呆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哈士奇的意思,他指着下水管问:打开?”
没等孟梨动手,方可知已经蹲了下去,直接上手。
赖俊辉见状表情一下变得五颜六色,急得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他伸手就攥向方可知的衣领处,被简易一把拉开。
“赖先生稍安勿躁。”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我家!”
“别急,要是有问题会赔你的。”孟梨抬手把赖俊辉拦开。
“我说不准!”
然而在场三人一狗,没人理他。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而这时,方可知已经打开了下水管。
“有东西!”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方可知从下水管里掏出了什么。
方可知手上用力,往上一提,一个塑料袋裹着的布包露了出来。
他站起身后立刻打开了塑料袋子,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子。
“金子?”
所有人看向赖俊辉。
“你把金子藏这做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我想放哪里就放哪里,管得着吗?”赖俊辉没管众人的目光,伸手就想从方可知手里把东西抢回来。
方可知当然不会给他,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子,然后又把金子放回了布袋里。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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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老谭也挤了过来,只看了一眼方可知手里的袋子,整个人就要扑上去:“这是我的,我的。”
这下大家更迷糊了,明明是从赖俊辉家里发现的,怎么又是你的?
老谭这时候已经确定了打伤自己的就是赖俊辉,他狠狠瞪了一眼赖俊辉,然后开口解释道:“先前我没敢说,其实我丢了的东西还有一袋金子。”
这话当然不会让人立刻就相信。
先前认定方可知就是伤人抢东西的男人说:“老谭,你确定?这可不能乱说的。”
他话音一落,赖俊辉就急匆匆地反驳:“放什么屁,这明明是我的东西。”
他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方可知了,他又道:“你不会见财起意吧,之前你明明说的是自己丢了米,现在看到了我家里有金子,又改口说自己丢的是金子,怕不是其实什么都没丢,就是想讹人!”
这话一说就不得了了,直戳老谭肺管子,他的心思被不留情面当场揭穿。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似乎已经没方可知什么事了。
“你说是你的,你敢说里面到底都有什么东西吗?你知道数吗?”老谭这会儿头也不疼了,指着赖俊辉就喷。
赖俊辉一下哑巴了。他还真的不知道,拿到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着急忙慌地藏东西,根本没时间仔细瞧。
他脑门开始出汗,手心濡湿,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强装镇定:“哈,这些东西我又没时时刻刻去数他,我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哼。”老谭嘲了一声,“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
方可知没功夫参与狗咬狗的戏码,把手里的布袋转交给了另外的人。
拿着布袋的人背着老谭和赖俊辉,在其他人见证下,点了点布袋里的东西,然后朝两人道:“你们分别说一下布袋里的东西,还有数量。”
老谭无不可,他看向赖俊辉,赖俊辉此时已经被自己出的汗打湿,后背冰凉,他梗着脖子:“你先。”
老谭点头:“行啊,没问题。”
话毕,就凑到见证人耳边低声道:“袋子里全是金子,有两对纯金耳环,还有6个戒指,其他的都是切成小块的金子,总共大概有300来克,25个。”
见证人没什么表示,只是看向赖俊辉。
赖俊辉吞了口口水,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里面应该只有黄金,有戒指有耳环,好像还有条项链,其他都是碎金块,数量……数量好像有25。”
见证人听完赖俊辉的答案,同样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准备把手里的布袋递回给赖俊辉。
赖俊辉见状,先前的紧张一下就消失了,立刻喜上眉梢。
“等等。”老谭抬手把见证人递东西的手推了回去。
赖俊辉:“你还要继续骗?”
只见老谭冷笑了一声,并不理他:“数量是23,25是我乱说的。”
见证人眼睛倏地放大,而赖俊辉目眦欲裂,他已经反应了过来:“你炸我!”
老谭一把拿过布袋揣进怀里:“你是傻的吧,我25说得那么大声你还听。”
说完,不再管气急败坏的赖俊辉,转身就出了门。
行至一半,他又转过身道:“这样的人,不会还能留在这里吧。”
赖俊辉当然没可能再留在辰土18号,小区的邻居们出于人道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一个小时以后,不管他再如何祈求,再怎么咒骂,他都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小区大门。
有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有人心有不忍多看了几眼,有人一脸厌恶地呸了声,总之,赖俊辉和小区的关系,到此为止。
话说回来,老谭一走,方可知自然就自由了,没人再为难他。还没等老谭走出门去,孟梨牵着狗冲门口吼了一声:“冤枉了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7. 不解之缘
方可知把孟梨塞过来的金子揣进裤兜,和两人道别后,不得不放弃先前的计划,回到家中。
等孟梨和简易离开,临别前刘小贝不忘跟方可知强调了一遍出行的时间,刘小贝说让方可知背个包就行,其他东西他会准备,对此,方可知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中,出门前打开的窗子还没关上,有风顺着缝隙穿透进来,把纱帘扬得一荡一荡的。
方可知一进门立刻把手机摸了出来,解开锁屏后,页面还停留在地图上,已经拉进的距离又恢复到了100米。
他轻轻呼了口气,他之前的焦躁一半确实来源于如果没有证据洗清自己的不安,另一半则是担心这么久不去取外卖,会不会被人取走或者配送失败。
还好,既然地图还在,进度就没有改变,那么大概率外卖也是安全的。
不过他现在是不敢再出门了,小区里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肯定很多人都盯着外头,他这会儿再出门去,太过引人注目了。
方可知按捺住巴不得立刻把外卖拿回家的心情,暂时转移注意力,取出裤包里的金子放到桌上。
这次真欠人情了,他想。
老谭自然不愿意给金子,毕竟他连一句道歉都欠奉,更别说让他给什么实物赔偿了。不过他自己蠢又贪还沉不住气,不管从道德立场还是从别的什么角度来看,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不然有人照样学样,天天搁小区里碰瓷,那还了得。
他这颗金子与其说是给方可知的赔偿,不如说是给小区的一个交代。就目前来说,大部分人并不希望打破当前的平静。
方可知在脑子里过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小区的认知又加深了一些。看似团结一致,实则烈火烹油,一点水花就会立刻爆发。一边冷漠漠视,一边人人自危。
不过他也能理解吧,遇到这样的世道,能坚守底线就不错了,哪里还管的了其他,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在未来的几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也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还是有好人的……还有好狗。
想到哈士奇,方可知后脑勺神经又抽抽了几下,他揉了揉太阳穴,清空大脑,默默等待天黑。
晚上9点,小区里已经寂静无声,白天短暂的热闹就是昙花一现,方可知看向窗外,没有灯,也没看到人。
他站在窗边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戴好帽子,一身漆黑地下了楼,转眼就融入了黑夜之中。
白天已经走过路线,现在不用导航方可知也能找过去,他放轻了脚步,但是速度一点不慢地朝地图的终点坐标小跑。
来到地点,方可知拿出手机确认坐标,没错就是这个位置,然后他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里,很快,他就和坐标重合在一起。
方可知有了一次经验之后,没有着急,他在心里默数,等到321结束的时候,面前果然出现了黄色的纸袋子,仍旧装在一个纸箱子里。
他没查看袋子里的物品,把袋子往背着的包里一塞,抱着箱子就转身。
“……”
“汪呜!”
方可知一把捏住冻干的嘴筒子,狗叫声化做气音。
哈士奇的一双眼睛在黑色的背景里更蓝也更亮了,方可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和狗子对视,然后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地说:“不准叫!”
他捏着狗嘴没动,仍旧看着狗,看它没动静了,松了手。
冻干拿鼻子往纸箱子上杵了一下,眼里有些疑惑,他还想把头也伸进去看看时,被方可知按着脑门推远了一些。
“先回去。”方可知不知道他这辈子做了什么孽,和哈士奇有如此不解之缘,还是说冻干对他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感情,这么白天黑夜地盯着他。
不敢想。
冻干似乎听懂了方可知的意思,乖巧地退了出去,然后一直跟在方可知的脚边,一人一狗以更加狗狗怂怂的姿势回了家。
门再次关闭,方可知头疼地看着又混进他家门的哈士奇,一脸生无可恋:“你没有家吗?!”
狗当然不能回答,它已经快步跑到了厨房门口,冲还在门口的方可知叫唤了一声。
方可知叹了口气,放下身上的背包和手里的箱子,走到冰箱边,从里面拿了个鸡腿出来。
他剥掉炸鸡外头的脆皮,把手上的腿拿着晃了晃:“就这一个啊,今天谢谢你帮忙找到了丢失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冻干嘴角已经拉丝。
看着狗子这馋样,方可知笑着把鸡腿塞进了它嘴里:“得,吃吧。”
冻干吃肉很快,几口就把鸡腿咽了下去,吃完了之后它抱着不大的骨头舔了好一会儿,才几口把鸡骨嚼碎,也吞了下去。
吃完鸡腿的冻干舔了舔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方可知。
“没了。”
方可知无情地拒绝了冻干没出口的想法。
冻干一动不动,仍看着他。
“我以后再给你弄点适合你的,行不?”招架不住恩狗的深情对视,方可知做出许诺。
“呜!”冻干小声叫了一下,甩了甩尾巴,心情很好地转头自己朝门口走去,然后开了门,离开了。
“……”方可知看着来去自如的狗,怕狗子一个狗不安全,“冻干等等。”他一边喊住狗子,一边快速从背包里掏东西,然后拿了钥匙,追了出去。
冻干家就在隔壁栋楼,两步路就到了,到了冻干家门口,方可知刚撕完瓶子上的标签。
只见冻干侧过身来,甩着尾巴朝门咚咚两声,很快,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
见到来人,孟梨惊讶了一下,然后低头对上自家傻狗的脸,抬腿就是一脚踹到屁股上。
冻干一声不吭地等孟梨踹完,然后夹着尾巴从门边熟练地遛进了家里。
“它经常这样?”方可知没忍住问。
“也没有,他憋坏了才会自己出门。”孟梨一边说,眼里露出了心疼,“不过今天倒是挺反常的,一趟趟往外跑。”
方可知没好说什么,哈哈笑了两声,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孟梨:“冻干自己能开门,还是得注意一些。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
说完没等孟梨反应,拉开安全门就离开了,背影有几分心虚?
简易刚才应该在清理身体,听到门口有声音,又看到躲着他眼神的狗子,他问:“又跑出去了?”
“嗯,方可知给送回来的。”孟梨关上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还给了这个。”
一瓶白水,还有一包干净的纱布。
简易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是酒精。”
孟梨拿着手上的东西没动:“要还回去吗?”
虽然说他俩出手就给方可知送了巧克力和奶,这两样现在放在外头能让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的好东西。
但是他俩毕竟是在末世还养得起狗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人有实力,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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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方可知不显山不显水的,一出手也这么大方,着实让两人有些没想到。
“收下吧。”
孟梨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方可知这是回礼呢。”他笑了下道。
挺好的,他们虽然帮人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是没看错人也很值得高兴。
想着,孟梨走到冻干边上拍了下狗头:“你又跑人家里去了?”
他狐疑地看着哈士奇。
哈士奇“呜”了一声,有些兴奋地往厨房去,它坐在冰箱边,又回头望着两个主人。
两家是一个户型,厨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不会找人家要了吃的吧?”孟梨一言难尽。
冻干经常这么守着厨房,特别是他们做饭的时候,更是寸步不离,孟梨也知道,冻干是知道冰箱里有吃的这件事的。
他突然觉得刚收下人家的东西变得烫手起来。
另一边,方可知迅速回到家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包里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它拿出外卖订单确认了一下,齐全,无误。
太好了,感觉自己又安全了一点。
清点完自己买的东西,他拿了一部分拆了显眼的外包装收到外出的包里,其他的又重新装回没有任何多余标志的箱子里,然后塞到了自己睡的那张床下。
现在食物有一部分了,药也有了,再拿上找出来的棍子和刀,他对于这次出门终于有了一点底。
对于出行,方可知再次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主要目的是获得情报,熟悉环境,物资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电还经历了夏天的情况下,肉和菜是完全不用想了,不管放到哪里的都不可能还能保存到现在。
其他的诸如米面粮油等食品和副食,超市大概率毛都不剩一点,其他吃食小店需要看运气。至于其他的东西,他打算只要还能用上的,能带回来就带回来。
方可知始终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被各种末世电影和小说洗脑,还是莫名穿越带来的阴影,他觉得末世绝不可能只到目前这一步。
他再次检查完包后,站起身走到窗子边,关上了留下的那道缝。外头的天色愈发浓稠,黑得不见一丝光亮,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也被挡住。
11月的秋天没有虫鸣,中庭里白天看是绿色的植物也在晚上被染黑,叶子层层叠叠压在一起,从上往下看,从中心处散开的叶子,像一张张巨口。
翌日清晨。
“砰砰。”
方可知扎紧腰带,最后检查了一遍穿着和装备,背起包开了门。
“准备好了吗?”门外站着刘小贝,见到方可知,他笑着打了招呼。
方可知点点头,没等刘小贝朝屋里多看一眼,反手关上了门。
两个人一人背了个包朝小区门口走,这会儿时间早,一路没碰到人。
刘小贝看了一眼方可知背着的包,又看了看方可知的表情,他抬手拍了拍方可知的肩膀:“别紧张,没那么危险的,我们小心一些就好。”
方可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表情有些过于严肃了,他呼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嗯。”
小区大门当然不可能打开,两个人在门口登记了离开人数后,从小门走了出去。
没有留下名字和门牌号,方可知留意到了登记表,攥了攥抓着的包带,保持着慢刘小贝半个身位的距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8. 第一家店
“小纪不是咱奉阳人吧,听你哥说你一直在北边儿上学。”
真出了小区以后,外面的环境似乎比想象的要好上一些,刘小贝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有闲心和方可知扯闲篇。
“嗯,我哥也不是。”方可知简单应了一声就沉默了下来。
“嘿,你看我这脑子,尽问些废话。”刘小贝作势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你哥……”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侧脸看了一眼方可知的表情,止住了嘴。
他抬手拍拍方可知的肩膀:“小纪,你放心,你哥肯定没事,我都能回来,就你哥那本事,指定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等再过些天,他肯定就回来了。”
方可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哥回来前你就跟着哥哥,哥罩着你。”
“谢谢刘哥。”
方可知道了句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观察着四周,默默在心里记下周围的环境和路线。
出了小区以后就是社区超市,果然如方可知所料,超市早就被洗劫一空了,货架上空荡得老鼠都不愿意光顾。小区周边的面馆、饭馆包括面包店都空空如也,要么被老板自己收了起来,没来得及的也早就被人抢空。
周边的店铺基本大门敞开,好多连门都没有,只有一地的碎玻璃。
转出小区地盘后,刘小贝带着方可知继续沿着一条分路往北边走。
“现在所有的居住区附近几乎都已经被搬空了,咱们想找东西得往外走走。主要找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药,吃的用的都行。”
刘小贝一边走一边和方可知说着出行计划,“还有水,现在水源被军队把持着,一时半会儿还算能供应上,但是时间久了绝对不够用,咱们能多找一点算一点。”
军队?
方可知睫毛颤了颤又恢复平静,这是个重要信息。来到这个世界一周的时间,他有考虑过还会不会有官方的存在,现在看来是有的。
有军队就说明一定程度上还保有秩序,虽然说这样的秩序绝对和末世前是两回事,但是只要官方的职能没有发生改变,那多少都能起到作用。
方可知想到了存放在房子里的水,那可能就是官方供应的,毕竟从停水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最开始屋主有存水,也绝对放不到现在。
但是军队既然管控了水,为什么没有食物供应呢?一般来说,官方是绝对有战略储备的,而且发生了这样不可逆转的灾难时,大概率会接管和清理城市内的剩余物资。
方可知虽有这样的疑问,但是到底没有问出口,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这里存在其他规则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他连奉阳市都没有听说过。
走出小区的分路后就到了大街上,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林荫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现在梧桐已经彻底金黄,方可知从树下走过,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肩上。
方可知抬眼看着前方深蓝色的路牌:南一路。
不会隔壁还有南二路、南三路、南四路吧,方可知一瞬间福至心灵,想到了他现在住的辰土18号,有种一脉相承的起名风格。
鞋底和树叶摩擦出咔咔的声音,原本浪漫的梧桐大道却有种万径人踪灭的氛围,空荡的道路上,高大的树木下,两个黑点在匀速移动。
方可知轻轻拂去肩头的落叶,目光在那深蓝色的“南一路”路牌上停留片刻。果然,往前不远就看到了“南二路”的指示牌,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刘小贝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什么:“咱们奉阳市的路就这样,横着南一二三四五六,竖着东一二三四五,好记是好记,就是外地人刚来容易转晕。”
“南边还分东西南北。”方可知应了一声,忍不住调侃一句。
刘小贝有听没有懂,“没什么。”方可知摆了摆手。
两人沿着南一路继续往北走,街道两旁的商铺跟小区相比确实商业很多,咖啡店和各种各样的买手店是最多的,估计以前这条街是个打卡圣地。不过不管卖的什么,都同样无一例外地被洗劫过,卷帘门被撬得歪歪扭扭,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边应该也没什么了。”刘小贝叹了口气,“咱们得再往上头走走,那边有个大点的生活超市,虽然估计也被抢得差不多了,但说不定能捡点漏。”
方可知点点头,目光却忽然定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杂货店上。这条街上冒出来一家杂货店似乎与周围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与其他店铺不同,这家杂货店的卷帘门虽然也被破坏,但只是半开着,门头没有牌子,门框上还挂着一把被撬坏的大锁,门口散落的杂物似乎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刘哥,等等。”方可知叫住正要往前走的刘小贝,指了指那家杂货店。
刘小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嘿,小纪你眼睛够尖的啊!这种小店说不定真有点搞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杂货店,刘小贝从腰间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铁棍,示意方可知跟在自己身后。他先是在门口侧耳听了听,然后才用铁棍轻轻顶开卷帘门,猫着腰钻了进去。
杂货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木质的货架东倒西歪,各种包装盒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方可知扫了一圈,发现这个店和他以为的还真不一样,即使现在一片废墟,也能看出来这店铺的格调,是一家日系木质杂货铺。
“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吃的。”刘小贝压低声音说,“重点是能存放久的,米面、罐头、真空包装的玩意儿。”
方可知正想提醒他,这样的店一般来说没有吃的,但是低头一看,他脚下正踩着几颗黄豆,遂闭了嘴,说不定真有。
方可知点点头,开始仔细搜索靠近门口的货架。店里碗碗碟碟碎了一地,货架上还放着几个完好的杯子。他蹲下身,检查最底层的货架,发现居然真的有能入口的东西。
两包咖啡豆,两包抹茶粉,还有一盒500g的赤小豆。
方可知毫不手软全部收了起来。
“妈的,这帮人抢得真干净。”刘小贝在里间骂骂咧咧,“连包榨菜都不剩。”
方可知没有回应,他正在给自己挑选一双拖鞋,不知道是穿的没吃的抢手还是这家店不起眼,店里仔细瞧,其实能用的东西还挺多。
方可知犹豫着从粉色和嫩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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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了嫩黄色的放进了包里。挑完拖鞋他又开始看其他物品,陶瓷的碗碟虽然碎了,但是还有黄铜的碗和小锅能用,他也装进了包里,再来双筷子、拿个勺子。
刘小贝没找到什么东西,从里间出来找方可知,正好看到他拿着几张毛巾往包里塞。
“刘哥,你要不?”
刘小贝往他包里看了一眼,眼角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方可知随手拿了两张干净的毛巾塞给他:“消耗品。”
说完,把刚找到的咖啡豆和抹茶粉也分了他一样一包。
刘小贝:“这玩意儿也不顶饱啊。”
方可知斜了他一眼:“精神。”
“等等。”刘小贝正要往外走,方可知喊住了他。
他看到了角落里一个倒下的货架,“货架后面似乎有个小门。”
可能是储藏室或者办公室,他费力地挪开货架,果然发现一扇紧闭的木门。
刘小贝眼睛亮了亮,试着推了把门,没推开,门是锁着的。
方可知正要让刘小贝走远一点,他准备踹门,刘小贝掏了一小包工具出来。
门开了。
方可知看了刘小贝一眼,抬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跟着刘小贝走了进去。
是储藏室,面积不大,只有几平米,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刘小贝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个,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运气不错啊!”
方可知上前看了一眼,箱子里居然是烟。
见方可知没什么反应,刘小贝笑着说:“别看这东西不是吃的,但是也是硬通货啊,管用。”
说着他就拉开背包,把烟拆了一包一包往里塞。
“小纪你也装一些。”他丢给方可知几条烟。
方可知不抽烟,判断烟的好坏全靠标价,此时他也不知道手里的烟作价几何,不过单从包装上看,有些像是大重九的包装。
另外几个箱子里装的就没什么用了,全是些瓶瓶罐罐。
两人把箱子全都挪开,发现储藏室角落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柜。
铁柜不比外头那门,打开的技术含量似乎要高一些,刘小贝鼓捣了好一阵才把柜子弄开。
拉开柜门,柜子里必然不会有吃的这种东西,里面有几个本子,还有一些文件。
刘小贝抬手就把东西扔了出来,方可知捡起来看了几眼,本子像是女孩子喜欢的手帐本,他随意翻了翻,丢到了背包里。
“小纪,只有这个。”
刘小贝一脸沮丧地从柜子里拿出了剩余的东西来,一只表,还有一条项链,都像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方可知估计店主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可能都没太动过。
“要吗?给你吧,项链还挺好看,留着以后送女朋友也行。”刘小贝把东西塞给方可知,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了出去。
方可知拿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塞进了包里,不要白不要。
两人这趟不能说毫无收获,但是收获也不算多就是,最管用的是那箱烟,不然可能收获惨淡。
“走吧,继续往前面走走。”刘小贝的目标是那家大的生活超市。
9. 超市风波
按理来说生活超市不该开在这样的地方,果然,等方可知靠近超市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超市门外一串英文标识。
刘小贝依旧走在前面,但是整个人不同先前的状态,他手里握着那把撬棍,勾着腰,警惕地打量四周。
方可知同样不敢托大,一把刀从他手里滑了出来,藏在有些偏长的袖子里。
“这超市上下两层,吃的都在二楼,咱们进去之后动作小一些,里面很可能会有其他人,能不碰到最好,碰到了的话……”
刘小贝话没说完,但是方可知明白他什么意思,碰到了的话相安无事自然最好,如果对方硬要找事,那就不要怂,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当然,如果对方人多,那就果断撤。
“总之,安全为上。”
方可知点点头,比了个好的手势。
两个人从大门摸进去之后,发现超市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都是乱七八糟的展示柜和货架,如果不是掉了一半的价格标签上翻倍的数字,完全看不出这地方凭什么这么贵。
方可知一边走一边观察地上被扯烂的包装盒,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日化区,香皂的名字都是没听过说的牌子,他一边小心避开脚下的塑料纸,避免发出声音,一边把遗留在货架深处或者底层的香皂、牙膏往包里装。
他随手拿起一块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一股古龙水发酵又混合了蜂蜜和薄荷的味道,方可知闭了闭眼睛,像被打了一巴掌。
怪不得能剩下,狗都嫌。
他没拿任何瓶装的东西,又重又占地方。
穿过日化区后,是保健品专柜,方可知一下放慢了脚步,他之前没想到这茬,末世缺吃少喝的,保健品的含金量不比正儿八经的药物低多少。
食补做不到,能嗑点这东西也不错啊。
见方可知没跟上来,刘小贝回头看了过来:“怎么?”
方可知指了指面前的货架,给刘小贝解释了一番。
果然,一听完方可知的话,刘小贝立刻反应了过来,平时不接触这些东西的人确实很难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玩意儿的作用。
可惜这个超市当初绝对是被一群人蜂拥进来肆虐搜刮过,货架上基本都是空的。
但是想到刚捡到的香皂,方可知不信真就什么都不剩。
想到,他就跪到地上,趴了下来,货架底部是架空的,下面离地面还有一个巴掌长度的距离。
他把手伸了进去,抡圆了一掏。
纸盒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有戏!
几个盒子从货架下被掏了出来,方可知一盒一盒拿起来看,运气还行,有复合维生素、益生菌、还有两盒鱼油。
见方可知从货架底下搜到了东西,刘小贝也蹲下来把撬棍伸了进去,一伸一划拉,也弄出来了东西。
两个人也没有分,默契地自己装自己的份。
超市货架宽大,排列得整齐又多,有了收获,两个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地方。
走到一个区域蹲下来掏一把,走到一个区域趴下来往里摸摸。
视线放低之后,收获一下多了起来,虽然东一点西一点,和整个超市比起来不足千万分之一的存量,但是两个人的包慢慢地越来越鼓。
“走,往楼上去。”虽然在一楼有了收获,但是两个人都没忘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什么。
通往二楼的电梯已经停运,只剩一条静止的长长的斜坡。
两人依旧保持一前一后的位置往上走。
刚到二楼,刘小贝就停住了脚。
方可知也听到了动静,二楼有人。
果然这么大一个超市放在这里,想到来捡漏的绝不止他们俩。
两人本就动作轻缓,这时更加注意了几分。
这个超市方可知没来过,整个超市的陈列和分布完全不熟悉,想要精准一些找到东西,还得听刘小贝的。
刘小贝贴在二楼转角处的墙根,打了个手势,朝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可知抬脚跟上。
这个超市有一大片熟食区域,末世前甚至能称为超市的一大特色,但是现在这片区域已经沦为最没用的地方。
还留在冰箱和柜子上的食物,早已腐蚀发霉,上面黄的黄,绿的绿。
两人没多看一眼,往熟食区相邻的另一个区域走去。
这里都是方便食品,当前最抢手的货。
末世后断水断气断电,想要吃上热饭极为奢侈,也极为困难。相比之下,农村反而成了香饽饽。
而在这样的环境里,方便面、自热饭,以及各种罐头尤为珍贵。
两个人故技重施,货架上空得一眼看穿,实在没什么好多留意的,低矮的货架和地上以及缝里反而还有机会。
但是结果似乎不如人意,两个人往货架底下掏了半天,什么也没弄出来。
方可知跪在地上看了一眼刘小贝,两个人对上眼神,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没道理另一波人先来,会不到这个区域搜刮一遍。
那波人动作比他们快,这个区域如此,其他地方多半也被搜过了。
虽然说还有可能会有遗漏,但是收获付出完全不成比例。
怎么办?
现在离开去其他地方,不在这里耗费时间,还是说再找找拼拼运气。
方可知看着刘小贝,只见他皱着眉头,眼神不似先前那么热情和善,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的狠戾,随即又收了起来。
要不是方可知一直关注着他,多半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刘小贝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的时候,方可知猛地转过身,手里握着的军刀,再次滑了出来,藏在身后。
“哟,还真有人。”
来人有三个,个个都比方可知高了半个头,身量同刘小贝相似,一脸凶神恶煞,看上去不太好惹。
方可知没说话,刘小贝朝前走了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有事?”刘小贝说。
“没事,兄弟,就是听到这边有点动静过来看看,窸窸索索的,还以为有老鼠呢。”先前开口说话那人咧了咧嘴,笑道。
这人手里提了根棍子,背后背了个半人高的登山包。
“就是,以为可以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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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来着。”另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人说。
“那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刘小贝表情看上去格外严肃。
提了根棍子的人不以为意,他努了努嘴:“诶,我看你俩一人带了个包,看起来收获不错吧,都装了些什么?”
刘小贝:“关你什么事。”
“看看嘛,又不打紧,有什么关系呢。”
方可知整个人被刘小贝挡在身后,他手里依旧紧紧握着刀,连刘小贝都没注意到。
“滚。”刘小贝似乎被烦透了,也可能是耐心告罄,对面三个人明显不怀好意,实在没必要多费口舌。
果然,他吼完这声之后,对面三人神色一变,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下压,二话不说就一棍子劈了过来。
方可知飞速后退,刘小贝一个侧身,躲过棍子后迎了上去。
狭窄的货架间隙让人束手束脚,金属货架发出剧烈的响声。
方可知一边躲开攻过来的棍子,一边反手拿下挂在包上的棒球棒,劈头盖脸挥了过去。
刘小贝一看就是练过的,对面三人看上去像野路子,但是也经验丰富,只有方可知一人,不仅略显单薄外,出手也毫不利索,尽会躲。
果然,双方对战没多久,刘小贝和方可知便渐渐不能支撑。
只见棕马甲又是一棍子挥来,方可知躲闪不及,一声闷哼,棍子落到刘小贝背上。
“刘哥!”方可知一把挥开棕马甲。
“没事。”刘小贝声音发闷,受伤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他就着一转身的功夫,手上不知道哪里多出来一把刀,顺势送到棕马甲身上。
棕马甲抬手一挡,袖子被划破,血立刻流了下来。
其余两人见自己人受伤,脸色一变,后退几步,一脸凶狠地看向方可知和刘小贝:“给我等着。”
放完反派经典发言,三个人匆匆忙忙撤离。
方可知见人离开,连忙扶着刘小贝坐下,“刘哥还好吗?”
刘小贝满头是汗,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怕他们回去叫人。”
方可知连忙点头:“好。”
“来,刘哥,我扶你,那边有个小门,可能是安全通道口,我们先过去。”
方可知打开门扶着刘小贝走了进去,见刘小贝脸色不太好,两个人并没有深入走远。下到楼梯一半就坐了下来。
“刘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水。”安顿好刘小贝,方可知准备返回超市去。
“别去。”刘小贝开口阻止。
“没事的,刘哥,我刚刚有发现一瓶水,在一楼,我拿了马上就过来。”不顾刘小贝阻止,方可知执意要回去。
“如果不是你给我挡了一下,我现在可能都被开瓢了,刘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方可知一脸的感动和内疚。
然后说完话,从安全通道往下跑去。
一楼的通道口在二楼同样的位置,方可知等在门边观察了片刻,确定没人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当刘小贝一头栽下去的时候,只觉眼前一黑后脑一痛,然后再无知觉。
10. 跟踪刘小贝
方可知放下手里的棒子,踢了刘小贝一脚,地上的人毫无知觉。
妥了。
他这也是临时起意,虽然一直对刘小贝持怀疑的态度,但是他没机会去验证。
从在小区的时候,刘小贝见到自己毫不犹豫便开口喊出小纪开始,方可知就默默在心里给刘小贝记了一笔。
第一次和刘小贝接触的时候,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方可知倒是从猫眼里看到了刘小贝的长相,但是刘小贝可没道理知道自己的模样。
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应该知道自己长相的人,能一眼认出自己。
那天在小区的时候,情况比较混乱,估计刘小贝自己也没注意这回事,更没想到,这一细微的漏洞能被方可知抓住。
方可知可以肯定,刘小贝一定提前观察过自己,然后才有了那一次上门相邀。
那么为什么呢?
方可知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作为一个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人,不可能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纠葛,那么问题就出在原屋主的身上。
想到最开始对屋主的猜想,方可知很难不阴谋论了一番。所以这是见原屋主不见了,但是屋里还有人居住,所以起了心?
方可知不得不谨慎,毕竟原屋主到现在也没能回来。
这次他最终还是决定和刘小贝出来,一是确实需要了解现状,不能坐以待毙,二来,也算是冒险以己为引,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只有动起来,才能揪出端倪。
不过现在来看,刘小贝似乎没打算现在对他做什么,不过,刚超市里那几个人还是有些可疑。
那三个人明显是见过血的人,说话做事混不吝,但是对上绝对占优势的局面来说,居然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说,藏着的刀子到最后都没上场。
要是换个普通人来,那还能解释一二,但是这样行事作风的人如此,那可有得说。
方可知有60%的把握,刘小贝和对面的人相熟。
根据后来刘小贝替自己挡了一下来看,这是想要获得自己的信任?
他垂着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刘小贝,提了提裤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在纠结一个事,要不要和刘小贝对峙,或者继续装下去。
他能肯定刘小贝不知道刚才是自己从背后下的手。
方可知先前从一楼出去之后,并没有去拿什么矿泉水,他只是重新返回了二楼,然后给了刘小贝一下。
刘小贝受了伤,他没注意到二楼的安全门在他们进去之后,并没有关闭。
方可知琢磨了一会儿,站起身,拿过刘小贝身上的背包,转身离开。
“刘哥?刘哥!”
刘小贝睁开眼就看到方可知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他“嘶”了一声,借着方可知扶他的力道坐了起来,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剧痛,眼前也发晕。
他伸手摸到自己后脑,紧接着又“嘶”了一声。
“刘哥?你还好吧。”
刘小贝摆了摆手,靠坐在墙角处。
“刘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吗?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吓死我了。”方可知语速飞快,脸上还有未来得及退去的紧张。
“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小贝一阵恼火,他是真一头雾水。
疼痛让他额角一跳一跳地抽,突然,他一下坐直了身体,转头四处看,像在寻找什么,没有!他扭着腰看向方可知:“包呢?”
“什么?”方可知顿了一下,像突然接上了电源,他猛地蹦了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
“包……包呢?”
刘小贝看着眼前一脸茫然望着自己的人,脑门挤处一个井字。
他霎时沉下眉,然后用力往墙上锤了一下。
“刘哥?”方可知依旧茫茫然看着他。
“绝对是他们。”刘小贝咬着牙道。
方可知快速眨了一下眼睛:“刚才那三个人吗?那怎么办?”
刘小贝没有即刻回答方可知的话,他撑着墙站了起来,“小纪,你先回家去。”
“不行!”方可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别怕,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没碰到人,现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遇到人的可能性不高。你快速返回相对安全。”刘小贝耐下性子安慰道。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刘小贝嘴上发着狠,但是方可知观察到他眼里快速划过的几分疑惑。
“我跟你一起去。”方可知语气坚定。
“不行。”
“为什么不行?两个人胜算不是更大一些吗?要不刘哥你也别去了,我们一起回去算了,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见方可知油盐不进,刘小贝有些急了,方可知没有说错,按理来说他一个人去拿东西确实危险,但是他没法解释。
刘小贝犹豫着怎么开口,他怕引来方可知的怀疑,正思考着要不先把方可知送回去,然后再一个人偷摸出来的可能性时。
方可知改口了:“好吧,我先回去。”
刘小贝一口口水噎在喉管。
“我确实挺拖后腿的,刘哥你自己估计反而更安全一些。”方可知一边说着,一边垂下了眼睫,整个人蔫巴了下去。
两人说定,刘小贝把方可知送到了那条梧桐大道上,还顺手给他找了个扫把杆防身,这才离开。
等刘小贝一走,方可知立刻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说实在的,方可知是真想回去的,他并不想卷入任何事情里面,但是眼前这事已经送到家门口了,明显自己已经被迫参与其中,那么,逃是逃不开了,不如主动出击。
他叹了一口气,生存的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又有别的东西出来给他增加难度,他是不是以前招惹了哪位神仙,换来这遭遇。
他真的只想在21世纪当个中不溜的普通人而已。
跟踪刘小贝不是件轻松的事,近不得远不得,关键的关键是他以前就没干过这事儿啊!
方可知一路磕磕绊绊地掉在刘小贝后头,心里复盘了一下之前的举动。
其实他做的并不聪明,甚至有些笨拙。刘小贝现在是因为没对他起疑,所以想不到会是他做的这事,但是等和其他人会面之后,双方如果真的认识,那么一对峙,方可知就会被暴露。
不过方可知敢这么做,也有赌的成分,赌刘小贝和那几人虽相识,但是不是一条心,刘小贝不见得能完全相信对方的话,特别是在物资实实在在丢失的情况下。
别忘了,现在是末世,物资就是命。
其实在超市的时候,方可知完全有机会直接对刘小贝下手,但是他做不到亲手杀人。
更何况,杀了刘小贝还有那几个人在,他不确定他们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又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放刘小贝走,和那几个人汇合,他运气好说不定能多得到一些消息。
如果真的失败了的话,方可知会立刻回到小区,刘小贝不敢在小区里对自己动手。
想通了所有的问题,方可知深呼吸了一口气,跟着刘小贝转了个弯,进了一条小路。
他条件反射想抓包带,才反应过来包不在身上,被他藏了起来,方可知手心潮热,一片汗湿。
街面上是漂亮的铺子,转进小路之后是线网密结的弄堂。
方可知一瞬间有种回到上海的错觉,外面朝向大街的地方,霓虹闪烁繁华靓丽,而大街背后的房屋密如梳齿,岁月凋败。
旧宅栉比,光阴斑驳。
他一瞬间的晃神后,眼神又恢复清明,前面刘小贝似乎已经快要到了,他一闪身,再次转弯。
方可知不敢靠得太近,找了个勉强能看到的地方,把自己侧着身卡在缝隙里。
“贝哥,你怎么来了。”是那个提棍子的人。
果然,他们真是一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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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拿了我的包。”刘小贝显然没有面对方可知时装出来的那么多耐心,直接开口就道。
“我拿了你的包?我?”他指着自己。
“交出来,这次就算了。”
“哈?”那人嗤笑出声,“刘小贝,装你妈呢装,你以为自己是谁,还这次就算了,哈哈哈哈。”
“别以为你那点贡献就能当令箭,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呢。”
方可知努力分辨着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发现这两个人嘴里的话信息含量不足1%,不过另外两人似乎不在这里。
“没事就滚,想找事我也奉陪。”
刘小贝心里窝火:“你当真没拿我的包?”
那人又呵了一声,充满嘲讽意味。
“行,那你没拿,其他两个人呢?他们怎么不在。”刘小贝不依不饶。
“关你屁事。”
“你!”刘小贝火起,就要对对面的人大打出手。
“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方可知听到这声音眼睛睁大了一半。
“老谭,你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刘小贝一声呵斥。
老谭也不恼,他笑了笑,往桌上放了一袋子东西:“是,没我什么事,我等着换东西呢,等我这事弄完了,你们两位继续。”
老谭说完话,看向孙赢,也就是提棍子的人。
孙赢拿过袋子掂了掂:“就这点?”
“不少了,就这点都差点没了。”老谭明显卖惨,叹了口气。
不过孙赢显然没那个兴趣多问一嘴,他拿起袋子打开一扇门,返回屋内,过了一会儿,手里换了一袋子东西出来。
这袋子东西体积不知道大了多少。
没等孙赢递过去,老谭一把抄了过来,扯开袋子封口,把手伸了进去,抓了一把面粉出来。
“怎么是面?”
孙赢:“面怎么了?面不能吃啊。”
“可……可不是说好了1克金子能换1斤米,我那可是足足有300克!”老谭不甘心地说道。
再说都不用称,这也没有300斤啊。
“300?”孙赢笑了笑。
“差不多。”老谭底气不足,“更可况,这也不是米。”
“要不要吧你就说,不换拉倒。”孙赢没耐心跟老谭扯东扯西,这完全的卖方市场,他愁什么。
“换,我换。”老谭紧紧抱住怀里的面粉,又蹲下把面粉装进了自己背来的背篓里,随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巷子里,生怕孙赢反悔。
金子换米?
方可知看得真切,这所谓的300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没得到自己的相关消息,倒是意外获得了另外的情报。
看上去孙赢似乎就是这个兑换点的负责人,不过他显然也就只是个负责人,动些手脚可以,但是明显粮食不归他分配。
方可知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诸多想法,能组织这么一个兑换点,那首先说明,人手里有粮,背后很可能是个不小的组织。
不过为什么要收集金子现在还不得而知,莫非是趁现在抄底?等经济恢复了之后直接暴富?
方可知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他来这个世界之前,原世界的金价一路飙升破了千,后来虽有回落,但是也是从未有过的高价。
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基金,也不知道现在的纳指怎么样了。
“那小子呢?”
“回小区了。”
“就这么把他放着?”孙赢问。
“先放着,纪冠云不知所踪,这小子又住在他家里,守着他说不定能有点信息。”见孙赢问起方可知,刘小贝收了怒气,回答道。
“我虽然之前没见过这小子,但是纪冠云没少念叨他这个好弟弟,有这个小子在手里,也不怕纪冠云不出面。”
刘小贝说完,见孙赢点点头,他又道:“你们当真没拿我的包?”
11. 人性化配送
奉阳是南方城市,但是这天倒像是北方,才11月份,风就吹得人脸生疼。
方可知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大半张脸。
从巷子出来以后他没有急着回去,现在时间还早,出都出来了,他打算多转悠转悠。
他想了想,在路口打了个转,朝着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再次走去。刚在看到那个进口超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超市门口的指引牌上,有一家书店的名字。
文华书店。
方可知抬头看了眼挂在店门头上的招牌,又看着眼前闭合着的店门。他没做犹豫,抬手按在玻璃门上,一用力,门果然开了。
方可知只开了个能容自己进去的缝,他闪身进去以后,又合上了玻璃门。
书店店里店外很是不同,做旧的白墙,裸露在外的横梁,满壁的书,还有朦朦胧胧的纱帘在飘荡。
店里没有光。
书店如他所想并没有遭受劫掠,除了几把倒地的椅子横在路中央无人问津外,文华书店仿佛只是正常歇业。
他是来找奉阳市地图的。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店里光线太暗,方可知根本看不清棕色木牌上分类的大字,没办法,他只好从头开始,一排排找过去。
可能所有的书店陈列思路都大抵相同,门口大多为一些畅销书籍,方可知随手拿了一本销冠抱在怀里,打算等回去以后再慢慢地读,打发时间。
他目标明确地寻找着自己要的东西,最好是有类似于上下五千年那样的书籍出现。
方可知到来的这些天里,少与人交流,在为数不多的交谈中,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初步判定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原世界意识形态是相似的。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所以有了书店这一遭。
要了解什么东西无非就看两点,来时路和当下。
方可知瞪着眼,时而踮着脚,时而猫着腰,耐心地在书架上寻觅。
找到了!
《国史大纲》
他迫不及待地把书抽了出来,一刻不停地翻开了书。
“第一章中原华夏文化之发祥
上古史为全部历史之起点,应须求一明了之知解,然人类历史总可推溯到无人可说之一境,则上古史之探案,终不免于只成为一种比较近理之测想。”
方可知还想再往下看,泛黄的书页却骤然被晕湿一角。
华夏!
他手指颤抖着,迟迟捻不起这页纸,还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明确呢?
泪水突然如断线的珠串落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方可知却在不知不觉中已扬起了嘴角,以前提到这两个字是没什么感觉,最多只会在一些特定时刻,或者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振奋和激动的消息时,间歇性热血沸腾,而独在异乡,他感觉到了一片心安。
从穿越以来的焦虑和恐慌在此刻散去大半。
方可知抬手把眼泪勒到衣袖上,双眼通红,他把书翻回目录,扫视着排列整齐的文字。
殷商时代、西周兴亡、春秋始末……不对,缺了南宋!
方可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漏了,又倒回去手指着重新捋了一遍,是真的没有。
他再往后翻,从宋开始,南宋消失,后来的朝代名字全然陌生。
果然,这只是异世界,方可知笑了笑,倒也没觉得受到了多大的冲击,一切情绪都在看到华夏二字的时候就释然了。
虽然后来的历史走了分叉路,但是也算同宗同源吧,再看现在奉阳市的模样,不管是城市建设还是社区环境,分明和他原来待的地方也没什么大的不同。
就是小区名字实在没水平了些,有可能是哪个暴富的开发商的独特爱好。
方可知一念通达,把书重新塞回了书架上,他是没打算真的在这里细细读书的,更何况是历史书籍,又长又难读,带回去也不翻两页。
先前拿的那畅销书就不同,一看就很有食欲,人叫《这本书很好吃》。
了却一桩心事,方可知脚步都轻快了起来,悠悠在围着书店找不知道被放到哪个旮旯角的本市地图。
穿过重重书架,书店的中心有一大圆桌,圆桌中间又有一大圆筒,上面贴满了黄黄绿绿的便签。
方可知凑了过去。
【还有一年,高考加油!一切顺利,所愿皆成】
【喜欢奉阳的生活节奏,但我也有些想念涮羊肉了】
【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我拍拍裤腿站起来想着没什么,搞不好回去的时候还有一跤。】
【我要做一个厉害的女孩
你可以】
【人可不可以不吃不喝地活着,给点阳光就能灿烂。】
【我果然不是考公的料,饿了,先吃饭吧。】
【我给你们说嗷,说嗷,说什么呢,emmmm我没想好,下次吧】
方可知随便扫了一眼,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幼圆,有的随心所欲。
然后他的肚子也咕咕咕叫了起来,饿了。
背包里有吃的,但是他没打算吃背包里的东西,之前和刘小贝待一起的时候没得选,他不能暴露了手机和外卖的事,只能啃点干粮。
现在嘛,当然选择点外卖啦!
也顺便测试一下能不能行,他还不确定外卖的配送地址是钉死在了辰土18号,还是可以跟着他本人的位置随意移动。
想到这里,方可知又加快了速度,迅速搞定地图,然后迅速找个地把饭点上。
他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了,不远处有个大超市在那儿,想到来这里碰运气的人不会只有刘小贝一个。
地图的位置果然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上面还有全国的地图,方可知都拿了过来,塞进了包里。
从书店出来以后,方可知加速离开了这个中心区,他转了几个弯,绕进了一条巷子里,钻进了一家半掩着门的小店里。
店面很小,一眼望穿,却又不起眼,但是外头要是有点声响,又能第一时间看到。方可知在店里蹲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遂放了心。
他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手机电量依旧悬在1%的位置,不过他已经悟了,丝血即无敌。
拿起手机习惯性先翻页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再度亮起的图标,然后熟练地点了黄色的美团。
左上角定位的位置只有两条横杠,方可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横杠消失显现出了几个字,朝苑雅筑。
这意思是,能行?
方可知不太确定,肚子又咕咕了两声,他点开了外卖,开始下滑寻找今天的午晚饭。
在外头不定因素太多,能快速吃上最好,他勾选了25分钟内送达的选项,然后才开始挑选。
湘西人家、蟹肉煲、牛肉粉、盐水鸭、乌鸡米线……
吃的依旧十分丰富,那长得屏幕装不下的名字也十分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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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手机上食物的图片红红绿绿的,看上去很有食欲,他被勾得嘴里不断分泌口水,本就咕咕叫的肚子,喊得更响了。
就这个吧,嘎嘎乐东北老店正宗东北老饭盒,配送18分钟,超快了。
点进去不意外看到了一串0.99元的福利,烧椒酱、豆腐卷、火腿肠、萝卜丁、紫菜蛋花汤。
方可知把汤勾上,然后点了一个东北溜肉段单人超值餐。素菜还能自己选,一个地三鲜,一个酱茄子,齐活。
选完以后,方可知火速下单,页面跳转,扣款成功,外卖正在配送。
成了,现在就是等。
当页面从正在配送换成已送达后,方可知以闪电般的速度点开骑手对话框,他也来不及查看配送费的事,先确定外卖送哪儿了才是正理。
对话框打开,一个红色的口袋放在门口。
有的有的有的!有地图!
方可知点开了图片下方的链接,地图蹦了出来,导航自动开启,80米!
是真能送!方可知握着拳挥了挥,小碎步跺脚,他一弯腰钻出了门店,往导航指引的方向去。
80米,可太近了。
十字街这条巷子里一排都是铺面,大的大小的小,中间过道狭窄,路的另一边就是一面墙,墙上橘红色的凌霄花居然从6月开过了9月,一直盛放到了11。
方可知跟着导航快速转过两个弯,再一拐,抬眼一面墙,到尽头了。
他抬手捂住鼻子,蹬蹬蹬退了三步。
好臭!!!
那味道又酸又辣眼睛又直冲人天灵盖,粪坑炸了都比这香点。
蓝色的垃圾桶足有10个之多,桶是满的,地上也是。这些垃圾在这里发酵了3个月之久,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
方可知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导航,一步都迈不出去。
取外卖的一个关键点就是需要和图标重合,但是现在向前一步就是一脚垃圾场。
肚子咕咕地发出催促的声音,方可知又退了两步,这点问题都克服不了,遇到更糟糕的环境难道等死?他劝着自己,把身上的包取下放到了地上,一咬牙,走了过去。
很快,方可知和图标重合,然后眼前也并没有外卖出现,他的盒子呢?他的溜肉段呢?
导航坏了?
他握着手机看着地图原地转了一圈,又抬头四处张望,左边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抹鲜亮的红。
太好了,外卖配送相当人性,没给他放垃圾堆里。
太好了,外卖在墙上。
方可知拿不到墙上的东西,他对自己1米8的身高有自知之明,他也不能徒手上墙,没这个功力。
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踩到垃圾桶上……
终究还是要亲密接触。
方可知木着脸,从垃圾桶背后把垃圾盖捡了起来,然后用盖子把桶里多余的东西扒拉出去顺平,把盖子盖到桶上。
希望实心的桶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桶高到腰,方可知一手按在盖子上,一只脚搭上去,同时发力爬了上去。
东西就在手边,他火速抄过红色的袋子,跳到地面上,一手拽过地上的背包,像有狗追似的,跑了。
条件艰难,没有水,方可知没有洁癖,但是也还算讲卫生,没有办法,他把包里的酒精拿出来,勉强喷湿了手,权当洗过了。
然后坐在之前找的那家小店里,打开了外卖。
12. 石头和钻石
选择今天出门的还有其他人。
孟梨一把拉住爆冲的哈士奇,几乎将整只狗提了起来,“就说了不带它出来!”
简易从他手里把牵引绳接过来,摸了摸冻干的脑袋:“你不是不放心。”
“我可太放心了,就该把它关家里。”
“下次吧,下次不带了,我们冻干还是很乖的。”简易一边安抚着孟梨,一边牢牢按住蠢蠢欲动的狗子。
孟梨没好气地瞪了冻干一眼:“迟早真变成冻干。”
他拿这狗真有些没办法,放家里吧这玩意儿能自己开门出去,带着呢,一只能喘气的狗走在外头,目标不可谓不大,万一护不住怎么办。
他俩也不是没试过把狗锁在卧室里,然后拿东西把门抵住,这样冻干就开不了门了,可也就是那一次,冻干暴露在了人前。
这家伙趴窗子上叫了一天。
从那以后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他们门口转悠,后头还是孟梨直接暴起,把敢伸手的人直接打了个半死,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可是不管是简易还是孟梨心里都清楚,仍然有人打冻干的主意,只要有机会他们就敢动手。
这世道,人都活不下去了,怎么见得狗还活着。
带着狗两人几乎没有选择走大路,只往弯弯绕绕的路里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与腐臭的肉混合的气味,巷子深处堆积的垃圾在潮湿里默默发酵,像要进化成另一种物体。冻干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简易立刻收紧牵引绳,把狗往身边带。孟梨几乎同时侧身,后背贴住斑驳的墙体,手里已经握着短刀。
巷口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我说什么来着,”孟梨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就知道带它出来准没好事。”
简易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孟梨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冻干在他腿边不安地蹭了两下,但没再发出声音,它收起了吐露的舌头,一脸严肃,看上去颇为睿智。
脚步声在巷口停顿了一下,接着,两个穿着脏污外套、脸颊深陷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看到简易和孟梨,两个人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随后眼睛死死钉在了冻干身上。
“哟,这狗……真精神啊。”高个子的男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黄黑的牙齿。
“肥美、多汁。”另一个人擦了擦嘴角。
孟梨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简易和冻干前面,短刀虽然没露出来,但姿态已经摆足。“路过就赶紧走,”他声音冷硬,“要么……就留下。”
矮个子男人又往后缩了缩,看到高个子没动,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高个子男:“兄弟,打个商量,我们不要多,就一条腿。”
“滚。”孟梨压低了嗓子,爆呵一声。
这一声滚仿佛一个开关,对面两人不再试探,掏出钢管就向孟梨扑了过来。
孟梨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向下狠折。骨头错位的脆响和男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再说一次,滚。”孟梨用刀抵住矮个子喉咙。
“舒服。”
再次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方可知眯了眯眼,又低头喝了口汤,他再也不嫌弃这玩意儿是刷锅水了。
现在停气停电,想喝口热的比登天还难,又喝了大半碗汤后,他终于觉得肚子暖和了起来。
酱茄子和肉段的味道都十分浓郁,方可知吃着吃着又把自己的位置往里挪了挪,避开了出风的位置。
一份单人餐分量不算大,都是小碗菜,不过一个人吃也足够了。
方可知吃饭速度很快,拿着筷子一口米一口菜嘴巴没停过一秒。
吃到最后,茄子的汤汁儿还剩下一点,他把米饭倒进了装茄子的盒子里拌了拌,用配送的勺子把碗刮得干干净净。
越到下午天气越发晴朗起来,太阳偏西,顺着小店开着的门斜斜地照了进来。
方可知有些晕碳,他脸颊红扑扑地坐在凳子上,脑子也转得慢了起来,准备再休息两分钟就开始干活。
他并不是随便乱挑的这家小店。
和刘小贝的想法不同,方可知没有把目标放在大超市或者位置太显眼的中心地带。固然有可能会在那些地方找到更多的物资,但是同时也面临了更多的竞争。
他就一个人,不准备冒这个险。
而这家小店所处的这两条街就刚刚好,店铺密集,又不在街面上。
方可知拿着外卖袋子里唯一一张纸,撕了一半擦了擦嘴,把外卖垃圾收好,走了出去。
这条狭窄的巷子末世前也是一个打卡地,但是不算很出名,凤阳市这样的巷子太多了。
一般像这样的地方就是一个大杂烩聚集地,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甚至包括穿的戴的用的。
方可知没打算每一家都进去搜,那样太浪费时间了,搜完他今晚得住这里。
挑着可能用得上的进去看看就行,像卖纪念手办之类的地方就大可不必。
方可知几乎不停地重复着一个流程,先在外头听,没动静才进去,如果上了锁的就不挣扎,只进能进的店。
虽然每一家店能找到的东西都不多,但是方可知搜得很仔细,背上的包又鼓起来了一点。
“干粮店?!”
方可知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这家店铺很大,比之前他进去的都要大很多,装修也很不一样,好多货架。可惜地上破碎的瓶子也很多,满地都是玻璃,简直避无可避。
方可知一脚踩在地上,玻璃发出轻微声响。
这可能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方可知进店以后还没有仔细找,他就看到了好几个还装了东西的罐子,货架上有,展示的桌子上也有。
很多粉状的东西,不知道是面粉还是红薯粉,不过无所谓,什么都很好。还有的罐子老大,上面还有龙头,可能是装的饮料?还是酒?
“浴盐?”
啥玩意儿?!
方可知一头雾水地又看了看另外的罐子,发现以为是糖其实是白蜡,以为是盐其实也是盐只不过是浴盐,还是羊奶的。
而那几个大桶里装的也不是什么饮料,更不是酒,是杏仁油、薄荷油等等等等。
反正就没一样是吃的。
方可知伸手捞了点白色的东西闻了闻,又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标签,白泥。
泥也卖钱?
所以说,他以为的干粮=南北杂货,而实际的干粮=diy材料。
又没找到吃的,方可知有些泄气,今天一天除了最开始在杂货铺捡到了咖啡抹茶外,其他全都不能入口,非要算的话,超市里的补剂也能算进去。
不过来都来了,方可知没打算空着手出去,他找到了几个空的瓶子,又拿着勺子把瓶子灌满,不管是油还是盐,只要还能刮下来的,他都装了一些。
从干粮店出来,这条街的进度就过了2/3,方可知掂了掂自己的包,还能装,继续。
包里除了有他自己的东西,当然还有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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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贝包里的那份,他可没打算真把包给丢了。
潦草斋。
又一家看不懂名字的店,方可知看了一眼名字就略了过去,刚走出去两步,又倒了回来。
这家店店门大开,但是门口却挂了个帘子遮住了店里的样子,偏偏帘子居然能挂在墙上,没有被毁坏,方可知有些好奇。
空的玻璃货柜,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灯。
“啧,浪费表情。”方可知一转身就准备出门。
等等,这是什么?
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晃到了眼睛。
方可知蹲下身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钻石??”
“假的吧?这么大一颗?”
不怪方可知怀疑,这钻石是像海水一样的蓝色,切割好的方形,方可知把它放在手心里,像一颗糖。
他看了一眼玻璃柜的装饰,那两排灯明显是补光用的,所以这家店是卖珠宝的?
“不会真是钻石吧?”
可什么珠宝店开在这里,格格不入得就像那家干粮店一样!
方可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先把这颗蓝钻放进了衣服兜里。
如果,这真是钻石,还有没有其他的呢?他想起了1克金换1斤米的事来,就算到了末世,这样的东西都还算有用的吧。
方可知本打算出去来着,这时候又转了回来,再找找。
玻璃柜子都是完好的,他推测这家店里的东西应该是主人自己收起来了,但是估计着急忙慌的,有东西掉了。
他低着头挨着找过去,不放过一个角落。
可是没有,别说钻石了,他就捡到两根链子,还不知道是不是银的。
方可知直起腰环视了一圈这家店,店里有一些工具,这店可能不是单纯的售卖珠宝,大概率还能制作和加工。
他不死心地瞪着眼睛在店里扫视,又四处翻了翻,找到一把钥匙。
钥匙?
方可知一拍脑袋,这样的店理所应当是该有一个保险柜的,这会儿断电了,不合该用钥匙开吗!
果然,他在里面的隔间找到了保险柜的位置。
方可知拿着钥匙对着锁孔,把钥匙插进去一拧。
柜子没被动过,不过里面也没有钻石。
方可知看着柜子里西瓜大的石头干瞪眼。
石头为什么要放在保险柜里,这什么石头这么精贵。
他双手伸了进去,把石头抱了出来,刚搬出来他就找到了答案。
石头的另一面泛着淡淡的绿。
翡翠原石。
方可知立刻就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
他判断不来翡翠的成色,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翡,但是能放到保险柜里的,大概不差的吧。
他的心咚咚急促地跳了两下,如果说这家店保险柜里放着翡翠原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刚捡到的那颗钻石,大概率是真的呢!
方可知迫不及待想把这个西瓜给抱回去!
他拉开背着的包,一阵捣鼓,先把石头放了进去,然后又把刚拿出来的东西填缝,最后包彻底鼓了起来。
“可以了,回家!”
方可知把保险柜关了回去,拔掉钥匙顺手揣进了兜里。
他站起身来,走出隔间,刚走了两步猛地定在了原地。
有声音!
不等方可知找地方躲起来,一个人影撞开帘子闯了进来,扬起满天灰尘,然后砰一声砸在了他的面前。
13. 捡回家了
方可知的心急促跳动,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又倒下了?是死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一瞬间从他脑子里飞驰而过。
约摸等了足足一分钟,地上的人都没再动一下,方可知这才握紧手里的刀,踱着步向地上的人靠近。
这人倒在门口,腿有一半还支在店门外,头朝下趴着,看不清脸。
方可知靠了过去,轻轻踢了那人一下,见人没动静,又加重力道在他侧腰处踢了一下。
“唔。”
一声急促的轻喘。
方可知拔腿就要跑。
“救……救。”话还没说完,地上的人又没了声息。
方可知离开的身影被钉在原地。
救还是不救?
如果他没听到求救的声音,说实话他是打算一走了之的,就当没看见,就当这人死在这里了,怎么都好,反正不关他事。
可偏偏,他听到了。
方可知纠结地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他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又做不到视而不见,有可能他这一走,这人就真死了。
“诶。”方可知叹息了一声,认命地蹲下。
这男人腿老长了,横跨店里店外,方可知猜测他估计是想进点躲躲,但是门口的台阶把他绊倒在地,这一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黑色的外套脏兮兮的,裤子也是。
不过外套上的字母有些眼熟。
方可知蹲下来把男人翻了个面,变成仰躺在地的姿势,站在这人脑袋的位置,两手穿过腋下,托着他的肩膀,把人拖进店里。
把人放下后,他重新把包丢到地上,从包里拿出了一只葡萄糖水,拆包装掰开,然后捏开这人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一只葡萄糖就20ml,但是这东西回血快,方可知当下也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把葡萄糖灌下去以后,方可知这才注意到这人的长相,他扒拉开有些挡脸的额发,精致又凌厉,是真漂亮。
“怪不得碰瓷呢。”方可知小声吐槽了一句。
方可知观察了一会儿,估计这男人一时半会儿没有清醒的可能,但是现在时间不早了,他必须往回走。
“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吧,要是死了别怪我啊。”方可知凑到男人耳边念叨了一声。
接着就重新把包背起来,准备离开。
巷子里依旧没有来人,方可知顺着进来的路往外走,脚步很慢,没有回头。
“诶。”
老长一叹气声在巷子里回荡。
方可知把包反过来背到胸前,又把这男人的两条胳膊拉到自己肩上,他嘿地一声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
前面的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相当踏实,后面的人脚下能拖出两条长长的道。
方可知脸憋得通红,没几步路就出了汗。
不行,他高估自己了。
拖着个比他高的大男人,还要背个包,看给他能的。
他两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身上挂着的男人顺势倒在他身上,脑袋恰好枕着方可知的肩,然后又滑了下去。
方可知连忙往背上捞了一把,别还剩一口气的,被他这一折腾,彻底歇了。
两个人半叠着坐在巷子小路上,天光渐渐收敛,墙上凌霄花的阴影也越发浓重。
要把人搞回去就得把包丢了,他只能二选一。
怎么办。
方可知需要快速做出决定。
“诶。”他仰天又是一声长叹。
包里最重的就是那块原石,先把石头放回保险柜里吧,等有机会了再过来取。
要是到时候没了……那就没了。
总归还是人命更加重要。
“我还是太善良了,还好过来的时候不是末世爆发初期,不然搞不好活不过3集。”方可知自我唾弃,又十分认命。
他站起来正准备往回走,突然,一道黑白的龙卷风朝他刮了过来,方可知没站稳,一下坐到了地上。
“冻干?!”
果然,他一抬起头来,看到孟梨和简易正从巷子口狂奔而来。
冻干见到方可知就像老鼠见到了米,激动得又蹦又跳又蹭。
“卧槽,冻干冻干,你别蹦跶了,要死人了了!!!!”
方可知连忙把冻干从地上躺着的男人身上拉了下来。
而这时孟梨也冲到了眼前,只见他手起掌落,冻干挨了一个大逼斗。
“我说他怎么突然就兴奋了,小方你怎么在这儿?”
方可知指了指自己的包:“瞎走就走到这里了。”
简易也走了过来,朝方可知打了个招呼,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这是?”
“捡的。”
方可知回答道,完了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正愁把他弄不回去,现在咱们仨就没问题了。”
“捡的?”孟梨皱了皱眉,“小方,你确定要带回去?”
孟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方可知怎么会听不出来言下之意。
“我知道,但是这邪门地撞我面前了,我做不到不管,没事的,等他醒了我就会让他离开。”
“行吧,你想好了就行。”
孟梨不再多劝,都是成年人他不会干涉别人的想法,做到提醒就行。
“我来背他吧。”简易打量了一眼地上的人,虽然看着瘦削,但是身高在那儿,估计轻不了多少,他来大家能尽快回去。
方可知连忙道谢,心里想着给人送些什么当做谢礼。
简易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果然,比起方可知来说,简易看起来靠谱了很多,即使背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也没有很喘,脚步依旧很稳。
孟梨则接过简易身上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他把牵引绳递给了方可知。
方可知牵过狗,小脸一红,好像就他最轻松。
回头多给人送点,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有了简易和孟梨的帮忙,回程的速度快了很多。
“你一个人出来的?”孟梨有注意到方可知鼓鼓囊囊的背包,不过没有多问,只是对方可知一个人出行感到有些诧异。
“没,和刘哥一起的。”
“这样。”
孟梨点点头结束了对话。
方可知松了一口气,如果孟梨继续追问的话,他就得编理由蒙人了。
太阳掉落的速度很快,卡着点在方可知几人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彻底坠入山中。
小区守着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三人依次做了登记。
“这是?”他指了指简易背上的人问。
方可知心里一紧,正要开口。
“腿受了点伤。”简易轻描淡写地说道。
接着,就放了通行。
就这?
孟梨似乎看出了方可知眼里的疑惑,他小声解释了一句:“小区进出管理不严格,登记只是为了控制小区人数。”
什么意思?
“每天进出都会登记数量,有些许出入无所谓,但是差值太大的话,就不行。”
方可知不理解:“那要是有人大量带人回来,那后面回来的人岂不是有家不能回?”
孟梨笑了笑:“理论来说是的,谁会?”
“每个区域水的分配是定额的。”
方可知恍然大悟。
这小区不知道是偷懒还是不在意,设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设定。如果每个小区能分配到的水是固定的,那么人越多,就会造成摊薄。
在没有系统的辅助下,如果需要识别每一个小区住户,那么成本是很大的,也很难做到的,所以不如做最简单的规定,直接控制数量就好。
只要小区总人数不增加,那分配到的水定额就不会减少。
所以他和刘小贝早晨外出的时候只登记了一个二,没问户号也没问姓名。
进了小区后,简易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到了方可知家里。
等二人一狗离开以后,方可知到厨房喝了口水,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向沙发上的人。
这人外套和裤子都是脏的,一身漆黑,全是灰。
他到主卧去拿了一套睡衣出来,准备给人换上。
刚把外套脱掉,方可知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把拉开了这人身上的衣服。
“!!!”
方可知一声卧槽憋在了嘴里。
在衣服下面,这人简直一身的伤。
方可知顾不得其他,把衣服一丢,就回卧室开始翻他买的东西,碘伏纱布减张贴。
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了用场。
方可知尽量轻地把衣服给扒掉,然后发现这哥们身上的伤比他想的还要多。
腰腹上、肩膀上、两条手臂……方可知把人轻推了一下,果然背上也有。
有的伤口明显是刀伤,可奇怪的是这人光有伤口,但是衣服却都是完好的。
不是,这伤得都快挂了,还有功夫换衣服呢?!
方可知瞪着眼看着面前这张脸,不理解。
伤口越数越多,大大小小,分布全身,方可知没见过这种阵仗,他有点后悔让简易两人走了。
他细细查看了一番这人身上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流血,有的在出脓,还有的快要结疤。
这些伤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
方可知吸了口气,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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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给自己的双手消了毒,然后拿起生理盐水,用纱布沾湿,一点点清理起来。
脱衣服的时候,有的伤口和衣服已经黏在了一起,衣服一脱,伤口又崩裂了。
用生理盐水几乎把这人洗了一遍,方可知的囤货告罄。
不过好歹是清理出来了。
接下来,该上药的地方上药,该包扎的包扎,需要缝合的他也只有用减张贴将就一下。
等全部搞定,方可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扶着沙发从地上站起来,针刺般的酸爽从脚底蔓延。
蹲太久,脚麻了。
沙发上的人被扒得精光,浑身打着补丁,即使什么都没穿,光身上的肌肉线条和白皙的皮肤就很好看了,就是脸还脏着。
沾着血的纱布丢了一地,方可知又给人喂了康复新液和消炎药,开始处理垃圾。
找出来的睡衣是不可能穿了,就这么光着吧,别把药又蹭没了。
随手搭了条毛毯后,方可知任人自生自灭。
能做的他都做了。
处理伤口的时候,方可知想了很多,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真的能是个好人吗?
就算是,身上有这么多伤会不会是招惹了什么狠角色。
他又有些后悔了,怎么到了末世以后反而不坚持自己的原则了?
他一向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几乎是方可知前二十年身体力行的箴言。
自小没爹没妈,靠外婆管吃管喝,很小他就懂得不惹事,不能给外婆添负担。
长期实践下来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做人做事不当头不当尾,中间就是最安全的区域。
当个小透明,麻烦就不会上身。
看着沙发上仍旧不省人事的人,方可知心里一时间复杂难言。
他想外婆了。
也不知道外婆现在怎么样?知道他不见了应该很伤心吧,还好舅舅舅妈这段时间把外婆接过去了,没有留她一个人在县城里。
方可知看着沙发上的人出神,发了会呆,突然眼神凶狠,又暴躁了起来。
他妈的!他才囤的货,这才一天!就给他消耗了大半!
方可知想给这张脸一拳,他伸手挥了挥,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再次下了一份单。
……
“记账,通通记账。”
晚上睡前,方可知又给人灌了一支葡萄糖下去,观察了一会儿这人胸前还有起伏,这才不太放心地回卧室躺下。
真够累的,方可知睡得很快。
吊灯剧烈地晃动,墙壁撕裂出不规则纹路,尖锐的哭喊声混合着沉闷的轰鸣,道路崩裂,房屋倒塌,灰尘弥漫……
方可知睁开眼睛,用力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半晌才平复下来。
又做梦了,他真的累了,这后遗症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了起来,屋里一片漆黑,想喝水。
方可知踩在鞋上,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冰箱里的可乐已经没什么气了,但是好在这个天温度不高,入口仍旧冰凉。
甜味安抚了方可知紧绷的神经。
把可乐放回冰箱里,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2点,他才睡了4个小时!
该死的噩梦给他折腾得现在全无睡意。
他走出厨房,看到沙发上有一隆起的黑影,形状同他睡前一模一样。
“还没醒呢。”方可知有些担心。
他走到沙发前,把手机屏幕调亮,沙发上的人呼吸有些沉重。
不好,方可知立刻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果然,发烧了。
该想到的,这么重的伤。
方可知这下是真睡不着了,他找出温度计塞到了人腋下,又找到布洛芬给人喂了下去。
酒精还剩一瓶,方可知拿纱布浸湿,掀开一角毯子,开始物理降温。
额头、脖颈两侧、四肢、最后是腋下,擦到腋下的时候,方可知把温度计拿了出来,对着手机灯光一看,39度。
继续继续。
等一通忙完,发现这人嘴巴起了皮,又找了棉签润了润唇。
“发烧得补水吧。”他有些焦灼地想着。
这人没醒过来,水也只有强喂。
没办法,方可知只好拿来水,然后自己坐到沙发上,又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捏开嘴,一手慢慢地往里喂水。
200ml水喂了半天。
方可知没敢回卧室,也不敢把人折腾进卧室,他就端了根小板凳趴在沙发边,过一会儿就摸摸沙发上这人的脑门。
昏睡前,方可知还在想着,别死在这里了啊,那他就亏大了。
14. 来找我哥
“你好,我叫纪琳琅。”
“你也姓纪?”
事情是这样的……
等方可知龇牙咧嘴地醒过来时,纪琳琅已经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了。
纪琳琅抽了个抱枕把自己垫高了一些,刚好能看到趴在自己身边睡得呼噜呼噜的人。
前一天晚上方可知守着发烧的纪琳琅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一觉睡醒,腿是麻的,手臂也是麻的,侧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纹路。
方可知醒过来后揉着胳膊腿站了起来,正准备伸手去摸沙发上人的额头时,猝然僵住。
“你醒啦。”
“嗯,谢谢你救了我。”
“哦。”
……
方可知还有点懵着,脑子也没启动,话落在这里。
“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套衣服吗?谢谢。”纪琳琅冲方可知笑了笑,笑容堪称绚丽。
“好。”他看着这张笑脸,一下意识到了那种怪怪的感觉在哪里了,然后脸唰一下从脖子开始红到了脑门。
纪琳琅额头的头发还是他昨晚扒拉上去的样子,给人抓定型了都,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他正侧头看着方可知,颈项拉伸出一条流畅的线条,从耳后向下延展,然后是宽阔的肩膀。
前一天把人扒光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不都是男的吗,到底有什么好尴尬的。
方可知扯着嘴角也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主卧准备把他原本拿出来的那套睡衣给纪琳琅穿。
一边快步往卧室走,一边没忍住回了头,沙发上的裸男已经坐了起来,搭在身上的毯子自然滑落。
“这衣服你应该能穿,先将就一下吧,你身上都是伤,睡衣软和一些,不容易剐蹭。”
方可知把衣服丢给纪琳琅后就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卧室。
关门的声音轻轻响起,纪琳琅含笑的嘴角一下拉平,他轻蹙起眉头,看着手里的睡衣若有所思。
衣服他认得,这是他哥的衣服。
而这里,纪琳琅环视着四周,这是他哥的房子。
真巧,在十字街晕倒后一醒来就回到了哥哥的家里,家里还有一个陌生人,不但救了他,还住在这里?
他哥呢?
还有,这个人是谁?他哥男朋友?
想到这里,纪琳琅原本渐渐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他哥并没有告诉过他,他有了嫂子的事。
等纪琳琅穿好衣服,方可知也收拾好了自己。
前一晚盖的毯子已经叠好放在了沙发上,沙发上的人也双手放在腿上,乖巧地坐好。
见方可知出来,那人眼睛一下追了上去,看样子是在等他。
“谢谢你救了我,我会尽全力报答你的,还请不要拒绝。”
方可知条件反射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还是要报答的,他用了不少药呢。
他点点头:“不急,你伤还没好,多休息。”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的药不都白费了。
得到回答,纪琳琅的语气越发轻柔,他再次道了谢问:“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方可知不语,抱着手挑了挑眉。
纪琳琅轻笑了一声:“你好,我叫纪琳琅。”
“你也姓纪?”
方可知大惊!他这是捅了姓纪的窝?
纪琳琅闻言脸色不变:“怎么了?这个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方可知察觉到自己有些夸张的反应,摆了摆手,“你名字挺好听的。”
“我叫方可知,可不可以的可,知不知道的知。”
“你名字也不错,可爱聪慧。”
方可知听到解释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可爱的,虽然说的是名字。
“哈哈,还行吧。”他干巴巴地回应道。
“对了,你的药还得继续吃才行,烧虽然退了,但是消炎药得继续,还有康复新液也得吃。”方可知说着,又回了趟卧室,东西他都收在了卧室里。
不过一会儿,方可知就把药拿了出来,还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碘伏纱布那些昨天他新下单的外用药。
“这个给你,晚点你自己换上,先把药吃了。”
纪琳琅看到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眼神闪了闪,他没急着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可知道:“有吃的吗?”
有,还是没有呢?
方可知蓦地反应了过来一个被他忽略了的超级大漏洞。
他是可以一天三顿吃外卖,但是纪琳琅呢?
要告诉他吗?他不敢。
那只有背着他偷吃。
方可知一阵无语,本来他拿外卖就跟做贼一样了,现在吃也得做贼一样。
当贼都是好的,问题是,真的瞒得住吗?
方可知脑袋前所未有的疼。
请问这位先生,您既然醒了可以离开了吗?
他问不出口,上一秒才和人说了不着急报答,先养伤,下一秒就把人赶出去了。
“有,我给你拿。”
先应付着吧,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如果瞒不住了……方可知咬着牙脸色突然变得凶狠,眼睛透着诡异的光。
那就别怪他……
“怎么了?”纪琳琅见人骤然色变,抬手抚在他的额头上。
“没事,我去给你拿吃的。”方可知腰往后一弯,躲开了纪琳琅的手,朝厨房去。
身后,纪琳琅脸色也变得古怪。
之前两人说话,方可知没有提到他哥,但是又对纪姓有超常的反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又看着方可知才拿来的药,囤了大批量医药物资?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而且脸色一会儿一个样,看着钝钝的……纪琳琅想到这里,顿了一下,有双漂亮的眼睛,嗯,倒是确实挺可爱。
大概率不是嫂子,纪琳琅默默排除。
“只有这个了,将就吃吧。”
方可知不敢把剩下的炸鸡拿出来,更何况,伤患也不适合吃炸鸡。
而奶和巧克力是孟梨和简易送过来的,能解释出处,饼干这东西,不用解释。
纪琳琅接过方可知递过来的食物,道了谢,一点没耽误扯开包装就开始吃。
速度很快,看来是真的饿了。
250ml一瓶的牛奶一口就见了底,巧克力只吃了两小块,好像不太爱吃,饼干和面饼倒是吃干净了。
纪琳琅一口气扫光了方可知之前的所有存货。
方可知很有眼力见地递了水过去。
“谢谢。”纪琳琅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补进。
等纪琳琅吃饱喝足,又换好药后,方可知问出了昨天令他坐立不安的问题。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拿手在纪琳琅身上比划了一下,破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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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让他好一阵缝缝补补。
“我从北平过来的。”
……
空气安静了。
“北平?!”方可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他自诩情绪稳定,但是今天就这么点时间,似乎用了太多感叹号了。
“你坐车来的?”
纪琳琅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时候哪还有车。”
不坐车,不坐车那不就是走路?!
昨天方可知在书店的时候有看地图,整个华夏的轮廓还是那只鸡,他也在地图上找到了奉阳的位置,从北平到奉阳得有1000公里!
1000公里,走过来的?
方可知此时看向纪琳琅的眼神变了又变,太狠了,也强得可怕。
这毅力!这能力!
“哥,你给我详细说说呗。”方可知眼睛亮亮地看着纪琳琅道。
纪琳琅立刻就看穿了方可知的脑子:“没有全程步行,四个轮子的虽然不能用了,两个轮子的倒还是可以用用的。”
那也很牛了啊,方可知大学的时候就一直有一个计划,就是骑行进藏,可惜直到毕业了也没能行动,查过的所有攻略都腹死胎中。
乍一听到有人能在末世里从北平靠着双腿到奉阳,从眼神到心灵,瞬间都起了变化。
“厉害吗?这不差点就死外头了。”纪琳琅见方可知突然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笑着逗了两句。
还是厉害的,昨天差一口气没了,今天已经能吃能喝了。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跟人打架伤的。”
没了?就这?
纪琳琅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似无处安放,他好笑地看着方可知那双暴露一切的眼睛。
“没事,对手都死了。”
果然,话音落,身旁的人噌地离远了一些,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抱着手斜了纪琳琅一眼:“呵。”
纪琳琅嘴角勾了一下。
“所以,你不远千里,一身是伤,不要命地跑来奉阳是为什么?”
放在其他任何时候,方可知都不会刨根究底地问出这个问题,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来找我哥。”
纪琳琅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他说完话,就盯着方可知,不错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
“这样。”
方可知果然有反应,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神向下瞥去,一瞬间的逃避,但是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纪琳琅抓住了。
啧,答案已经很明确了,纪琳琅收回了眼神,往后靠到沙发上,整个人窝了进去。
伤还没好,营养也得不到充分补充,药效在慢慢挥发,他有些困了。
“我再休息一会儿。”说着他就要往沙发上躺。
方可知连忙站起身,纪琳琅头擦着他腿倒了下去。
“别啊,你进去睡吧,昨天太晚了,才让你睡沙发的,里面还有一间卧室。”
纪琳琅已经抖开了毯子盖在身上,一只手抬起来遮住了眼睛。
阳光从身后倾泻进来,笼罩在他身上,毯子的绒尖上浮起一层金光,睡衣崩开了一个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胸膛。
也许是一路太过疲惫,纪琳琅严重缺觉,他已经睡着了。
方可知看着沙发上倒头就睡的某人无声尖叫!你他妈睡这里,我要怎么把外卖拿回来啊!!!!
艹!
15. 奶粉和奶瓶
纪琳琅给的信息已经不叫暗示,而是明示了,但是方可知似乎只是有些警觉,但是并没有把纪冠云的纪和纪琳琅的纪联系到一起。
刘小贝曾经说过,小纪一直在北边上学,那应该还是个学生,还有,从客卧里的衣服尺码来看,小纪的个头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方可知眼前浮现出纪琳琅1米9的身高,还有那一身的伤……
不是他。
再者,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睁眼就在大纪房子里,第一次出门就又把小纪捡了回来。
不可能。
方可知毫不犹豫地排除了正确答案,然后收拾好背包后,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躲在厨房里解决完了冰箱里剩下的食物,又把摆在外头可能会暴露秘密的东西全都收到了他住的那间卧室里。
知道了刘小贝的目的以后,方可知短期内不打算再和他有什么接触,双方目前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在门口和简易孟梨碰了面,一行三人出了小区。
前一天方可知和两人约好,今天一同外出。
“冻干呢?”方可知见哈士奇没有跟上来,顺嘴问了一句。
孟梨回道:“关家里了,这段时间总觉得不太平,低调一些比较好。”
他给方可知说了说昨天他们碰到两个劫匪打冻干主意的事。
“你把那两人宰了?”方可知惊诧道。
“没。”孟梨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杀人狂,打晕了而已,当然,让他们吃了点小苦头。”
“别问。”没等方可知再开口,他又道。
“那把冻干关在家里靠谱吗?”方可知大概能猜到冻干会有什么反应。
“没办法,哪里都危险,家里还是要好一些。”孟梨摊开手。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简易一脸无奈。
他笑了一声:“阿梨出门前威胁冻干,敢出声就不给饭吃,希望有点用。”
“呵,那傻狗聪明着呢,他听得懂。”孟梨撇了撇嘴。
三人行比之前和刘小贝出行轻松了不少,至少方可知不用一直绷着,警惕身边的人突然发难。不过一旦跨出小区区域以后,谁都不敢大意,孟梨也渐渐收了声,不再和方可知有一搭没一搭闲扯。
不知道是不是三人一起,一加一加一的效果叠加发挥了超常的幸运值,他们在一家母婴店里找到了一箱未开封的奶粉。
“这孕妇喝的吧?”孟梨有些纠结地把奶粉拆箱往包里塞。
“孕妇喝的怎么了,孕妇喝的你也能喝。”方可知动作很快,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摸索后,他好像完全融入了这样的环境和氛围里。
“但是孕妇喝的奶粉是为了补充特殊营养孕育宝宝,咱们又不用生。”
方可知闻言手一顿,拿起一罐奶粉快速扫了一眼配方表。
“问题不大,不要摄入太多就好,可能会引起铁元素超标。”简易拍了拍孟梨的肩膀,帮他把手里的那罐奶粉装进包里,“这东西热量非常高,是好东西。”
方可知也正好看完配料表,是补挺多。他听简易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
“诶,这里还有个奶瓶。”方可知装完奶粉后,又在店里摸到一只包装完好的奶瓶。
“你的。”孟梨头也没回。
方可知坦然地把东西收了起来,他一看到奶瓶就想到了之前给纪琳琅喂水的场景,当时要是有这玩意儿会不会没那么麻烦?
母婴店绝对是一颗被遗漏的明珠。
大多数没有孩子的男人似乎都会下意识无视这样的店,也对母婴店完全不熟,这给了三个人极大的捡漏机会。
“牛乳磨牙棒、高钙海苔卷、益生菌冻干米饼……”三个人零零总总在这家店里找到不少好东西。
方可知趴在地上挪开翻倒的柜子,冲另外两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还有纸尿裤!”
果然,孟梨和简易一听,眼睛亮了起来。
“只有这一包?”简易连忙走了过来。
“应该还有,得把这几个架子都挪开。”
“快快,我搬这边,小方从那边搭把手。”孟梨一脸兴奋。
纸尿裤这东西放在末世用处可太大了。
情况紧急的时候,纸尿裤拆开后里面的吸收层能作为超级吸水的伤口敷料,而无菌的内衬相对干净,是处理伤口的好东西。
同理,这东西还能作为应急的水源收集器。不仅如此,纸尿裤的棉絮又能作为引燃物,实在不行,拿来当鞋垫也好使。
三个人合力,不一会儿就把母婴店清理出来了大半,倾倒的货架和柜子下,果然埋了些东西。
一家店里的收获就将三人背出来的包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说?回?”孟梨询问方可知的意见。
本来他们今天出来也没有打算在外头待很久,一个家里有个不稳定的伤员,一个家里有条极度不稳定的狗。
现在算是以最短时间超额完成任务了。
方可知:“回。”
回到辰土18号时间还早,方可知没有立刻回家,和简易孟梨分开以后,他转身又从3栋的入户大门走了出去。
他点的外卖到了。
中午在外头,三个人吃的非常简单,就地拆了两包婴儿零食外,就只喝了口水。
现在方可知可谓饥肠辘辘。
跟着导航找到外卖以后,方可知眼疾手快把外卖塞进了包里,手里只抱着个空了的纸箱子,这才沿着来路,往家走。
与此同时,肖嘉音也快要到家。
她今天出门很早,天刚微亮就出了小区。最近外头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了,而家里的存货也同样越来越少,她有些着急,出门的频率越来越高。
末世之前,肖嘉音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虽然没有战斗在第一线,只是资料室一名小科员,但是特殊的职业还是让她拥有了超越大部分普通人的体魄。
而这份职业带来的细腻和反应能力,也成为了她独自在这个末世里生存的勇气和底气。
她站在暗处,目送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消失在3栋,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而每一次见到他,似乎都是端着一个箱子的样子。
肖嘉音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不过她只是看着,然后自己再转身离开。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全球断电的那个夜晚。
市里出了一起案子需要用到十几年前保存的资料,她陪着刑警大队的人一起加班,卷宗摆了一整个桌面。
加班太晚,她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回单位附近的公寓。可等她到公寓的时候,毫无预警,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暗。
电力系统在一瞬间,崩溃了。
刚打开的过道灯暗了下去,家里黑漆漆的。开着的玻璃窗外传来频频的撞击声,刺耳的刹车声音摩擦着地面。
大楼里的人们打开了大门,“怎么回事?停电了?”
“物业怎么没有发通知?”
“外头也没电,对面楼全都黑了。”
肖嘉音没有理会楼道里嘈杂的声音,她连忙拿起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没有反应。
连嘟嘟嘟的声音都没有。
肖嘉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第一时间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他重新穿上刚脱下的鞋,拉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快速往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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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你也回单位!”
跑到一楼的时候,她碰到了隔壁科室的同事,肖嘉音犹豫了一瞬,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跑去。
“诶!上哪儿去你??”后头的同事追着她的脚步出去,看着她在同单位位置相反的路上远去。
混乱,或许是今晚的序曲。
越来越多的车辆失去控制,一部分幸运儿在车辆失控前停在了路边,而更多的则是一串接着一串撞到一起。
路灯在剧烈闪烁后,也一起陷入了黑暗之中。
肖嘉音喘着粗气,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赶,她家在离警察局10公里远的辰土18号。
“怎么这么慌,快快,顺顺气。”肖妈打开门,把女儿拉进来,没让她立刻坐下,牵着她的手在客厅里转了几圈。
走动了几步,肖嘉音顺过气来,她接过妈妈手里的水杯仰头灌了两口:“妈妈,好像要出事了。”
肖妈已经知道了手机拨不出去的事,发现停电了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给女儿去了电话。
肖嘉音告诉了妈妈自己一路过来时看到的景象。
“好多车祸,到处都是哭声,我一边跑,可是越跑越黑。”
整个城市真的没了光。
肖妈妈放下了怎么也亮不起来的电筒,找到一只蜡烛点燃,微微烛光摇曳在空中,明明灭灭。
警察局除了留在局里指挥的人外,几乎出动了全部力量,陆陆续续有人从各个地方回来,然后又匆匆忙忙出去。
肖嘉音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默默地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宝儿,去吧,妈妈没事。”肖妈温柔地拍了拍肖嘉音的背。
肖嘉音挺着脊梁面对着门,过了好久,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不去了。
她清楚地知道,城市没有了光以后,滋生的不仅仅是黑暗。
这个城市可以没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警察,但是妈妈不能没有她。
她早就不是警察了,肖嘉音收回思绪,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宝儿回来了!今天辛苦了,下次让妈妈跟你一起去吧。”
门刚打开,肖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可可回来了?今天辛苦了,等我养好伤就和你一起出去。”
门刚打开,方可知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而开口说话的人噙着笑,端坐在沙发上。
“快进来,在门口愣着做什么。”
方可知被可可两个字雷得不轻,等他解除封印向沙发上的人看去时,那人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可可”再自然不过。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向站在门口的方可知。
方可知没放下身上的包,没计较那个称呼,想到这还是个伤员,他问道:“药吃了吗?伤口有没有发炎?”
纪琳琅摇了摇头又点头:“伤口有点疼,饭也没有吃。”
说完话,眼神里带了几分委屈:“你没给我留吃的,我不敢乱翻。”
“……”
“等着。”
方可知丢下两个字背着包进了自己的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两罐奶粉出来,怀里还抱了好些零食……以及一个奶瓶。
纪琳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都给你,饿了自己吃,水也给你放这里了。家里暂时没有其他东西,你先将就一下。”方可知把东西撂下,转身又回了卧室里。
纪琳琅目光跟随着方可知的身影停留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桌子上的各种婴儿小零食……还有孕妇奶粉。
他挑了挑眉:“啧。”
16. 门里门外
嗒的一声,方可知反锁了卧室门,把放在包里的外卖取了出来。
外卖包装得特别严实,透明的餐盒被保鲜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方可知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寿司饭团,还有一份炸猪排。
盒子装得满满当当,不是一顿能解决的量。
方可知把餐盒放在床脚的书桌上,戴上手套从盒子里拿起一个寿司塞进嘴里,软糯甘甜的米饭香气满口钻。
他嚼了几口,侧着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心里一丝愧疚一闪而过,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为了尽量隐蔽地吃饭,方可知特意避开了味道太大的食物,他怕那扇木质的卧室门关不住香气。
对于日料,方可知没有很喜欢,属于吃也行,但是绝对不会专门去选择这类食物的情况。此时几个寿司下肚以后,后头几口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猪排在餐盒里已经捂得有些软了,一口咬下去,缺了起码1/3的吃油炸食物的快乐。
他又匆匆塞了两口以后,盖好盖子把餐盒又装回外卖袋子里,然后用空箱子装好,放到了书桌下。
方可知再次庆幸现在是11月份,是深秋季节,不然他下一顿将吃上醋寿司。
收拾好剩余的外卖,他擦了擦嘴,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到米或者猪排碎渣后,打开了卧室门。
“?”
客厅里,纪琳琅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奶瓶摇晃。看到方可知出来,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奶还挺好喝的,谢谢知知。”
方可知像没听到那个称呼一样,他看着桌上的小炉子问:“你哪儿找的?”
“这个吗?”纪琳琅指了指炉子,又朝方可知扬起脸问道,“厨房呀,我可以用它吗?”
你已经用了。
方可知以为纪琳琅会干吃奶粉,最多就着多喝几口水,没想到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炉子出来,把水加热,有模有样地冲了杯温度适宜的完美奶粉喝。
挺好,适合的温度才不破坏奶粉的营养成分,正适合需要补补的纪琳琅。
瓶子里的奶粉已经摇匀,纪琳琅把奶嘴拧了下来,仰头一口气把奶干了。
然后他又撕开了一包米饼,一口接一口,见方可知一直盯着自己看,纪琳琅把手里的零食往前递了递。
方可知摆手:“你自己吃。”
纪琳琅收回手来,两口解决完饼子,仰头把碎渣倒到嘴里。
纪琳琅吃东西很快,如果不是找炉子耽误了一点时间,估计在方可知出来前,他就已经吃完了。
此时见纪琳琅开始收拾桌子,把奶粉和没开封的零食放到茶几下面。
方可知没忍住开口:“不用留,你都吃了也行。”
纪琳琅吃得太少了,虽然奶粉确实能补充大量热量,零食也能饱腹,但是一个大男人就吃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
方可知蹲下身,从茶几下层把纪琳琅刚放好的一包海苔卷又拿了出来,顺手撕了包装递给他。
纪琳琅定定地看了方可知一眼。
方可知直接把东西塞他手里:“吃啊。”
纪琳琅嘴角扬了扬,弯了眉眼,眼睛里似有光在闪烁:“谢谢可可。”
“有病。”
两个人开始过上按部就班的日子,一个每天24小时的时间里有18个小时都在睡觉,另一个朝九晚五,宛如上班一样每天外出。
日子平淡无波,纪琳琅几乎没见过方可知吃东西,问就是吃了,方可知检查纪琳琅伤口老不见好,问也是吃了。
“药我吃了的。”
方可知皱着眉看着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数了数他给纪琳琅的药,分量确实有减少,他也确实每天回来都看到纪琳琅有更换纱布。
“怎么会这么多天了伤口还没愈合?”他握着纪琳琅胳膊看了又看,这也没见发炎啊。
“我可能体质原因,好得比较慢。”纪琳琅眼都不眨地张口就来。
“你凝血功能有问题?”好像也不是,他把纪琳琅捡回来那天身上的伤都是他处理的,看着也没这毛病。
难道是血小板低了?“还是说营养不良啊?”方可知有些愁。
这伤老不好,他就不好赶人,他已经偷偷摸摸吃了好久饭了!
还有,那些包装盒子现在都堆在他房间里,虽然被他封了起来,可是睡觉的地方这么放东西,他还是有些受不了。
营养不良……方可知打量着眼前的人,脸好像真的窄了一些,他又上手在纪琳琅胳膊上按了按,好像是瘦了。
纪琳琅镇定地任由方可知盯着自己上下扫描,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
在那只手滑到自己腰间的时候,他反手把那只手握住:“你每天外出找食物已经很辛苦了,伤好慢一点就慢一点,我没关系的。”
方可知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问题是,我有关系。
诶,他叹了口气,回到卧室把纪琳琅消耗的伤药又补充了一部分,拿了个小瓶子丢到纪琳琅怀里:“复合维生素片,自己看说明吃。”
“好,我会按时吃的。”纪琳琅乖巧地把药收好,做出承诺。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
纪琳琅眼神一变,整个人不动声色地绷了起来,方可知若有所觉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到了一个甜甜的笑。
“认识。”他丢下一句解释,在声音再次响起前,打开了门。
一只狗头从方可知腿边拱了进来。
是冻干。
“你又自己跑出来的?”方可知仍条件反射退了两步,然后在冻干热情的贴贴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这是?”纪琳琅看着熟门熟路向沙发走过来的哈士奇问。
“孟梨他们养的。”
纪琳琅在醒过来后就被告知了那天救自己回来的除了方可知,还有两位邻居。
纪琳琅看了看狗又看了看狗身后的方可知:“它是来串门的?看来它很喜欢你。”
方可知呵呵两声,它是馋的。
不过冻干不上门来,他也准备去找冻干来着。之前答应了狗子给他弄点它能吃的东西,方可知已经买好了。
见冻干打量了两眼纪琳琅后就要往厨房去,方可知连忙拉住它。
“我陪冻干玩玩。”丢下一句话,方可知拎着狗进了自己卧室。
门砰一声关上,然后又是嗒地一下。
“又锁门。”纪琳琅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间卧室。
他已经从起初的怀疑到确信方可知一定有秘密瞒着他。
而这个秘密,狗能知道,他不能。
纪琳琅撇撇嘴,抱着手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点蜡烛,窗外的光也收了干净。
最开始他确实是怀疑方可知的,他哥不见踪影,房子还被人占了去。但是经过这么些天的观察和相处,他基本排除了方可知和他哥至今未归的关系。
这个人实在太干净了,还心软,他都怀疑方可知这三个多月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小秘密似乎也挺多。
想到这,纪琳琅哼哼了两声,迟早给他揪出来。
门关上,冻干用鼻子杵了杵门缝,见打不开,它停顿了一下,还是向方可知靠了过去。
“呜。”
“别急别急,给你准备了吃的,这就给你拿。”方可知食指竖在唇上比了个静声的手势。
又拍了拍冻干的头做了安抚。
他弯下腰去,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这是今天才给冻干点的狗饭,冻干这顿饭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好不容易才搜索到了一家能外卖狗饭的店,但是距离太远人家不配送,方可知不得已喊了跑腿。
提前在app上跟骑手说好别打电话,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完了又把收货码给人发过去。
本来方可知还担心跑腿会不会不能像外卖一样实现配送,不过还好,在货品送到以后,对话框里同样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链接。
白色的盒子打开是一次性的浅口钵,方可知没有把钵拿出来,就着白色的盒子一起放在冻干面前。
“吃吧。”
然后他伸出一只脚抵住盒子的另一边,防止这狗把钵舔得满屋子追着吃饭。
牛上脑、小米龙、鸽子心、鸭头、藏羊肚、羽衣甘蓝、蒸的马鲛鱼、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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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丰富的一餐,反正比方可知自己吃的看起来好多了。
冻干吃得头也不抬,暴风吸入。
看着狗子吃得香,方可知笑着点了点它的头,自己也摸了一只鸭腿存货出来:“就这一顿啊,以后可没有了。”
老贵了,他穷,经不起这么吃。
一人一狗背着某人躲在卧室里吃得满嘴喷香,卧室外的人看似放空,实则竖起耳朵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可惜当初装修的时候一点没偷工减料,纪琳琅什么也听不到。
方可知啃完一只鸭腿有些犹豫要不要给纪琳琅也拿一个,可是他没想到要怎么解释这东西的来源。
怎么办呢?
他叹了口气,正好对上冻干的眼神。
“没有了,别想。”
冻干舔了舔嘴,又把已经噌亮的钵又舔了一遍。
“冻干,你说我这是图什么啊。”
他自己有吃的得藏着躲着不说,还得天天外出给外头那大爷找口粮。
方可知揉搓着冻干的耳朵碎碎念叨。
明明自己做了好事,但是却要身心都受考验。又纠结又愧疚,又担忧又无奈。
不过方可知没有想到,很快他就不需要受这种折磨了。
那天傍晚,他一如既往背着包从外头回来,进门后却没在客厅里看到纪琳琅。
人呢?
方可知来不及脱掉鞋子,背着包就冲了进来,沙发上有张叠好的毯子,主卧的门也大开着,纪琳琅穿的衣服被放在床尾。
走了?
方可知有些怔然。
这人好像什么都没带,给他的吃的在茶几下,剩下的药也好好的放在一起,家里什么都没少。
方可知一瞬间有些茫然,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怎么没关门?”
一个声音从后头响起,方可知愣了一下,才转头看去。
纪琳琅进门后把帽子丢到玄关柜上,熟练地打开鞋柜取出了一双拖鞋。
他看到方可知还在原地没有动弹,“怎么了?”
他有些担心地走过去,伸手捏住方可知的下巴,把方可知的脸托了起来。
方可知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双眼渐渐聚焦,他一把拍掉纪琳琅的手,背着包往卧室去。
纪琳琅皱着眉追了两步,突然脚步一顿,一声轻快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
“不会是没看到我,以为我走了吧?”
“我管你走不走。”方可知没好气。
纪琳琅又笑:“我不会走的,我伤还没好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比以往都要响的关门声。
纪琳琅退了一步,看着差点拍到他脸上的门,摸了摸鼻子,勾起的嘴角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方可知有些气恼地把包甩到地上,发现纪琳琅不见了的一瞬间,他不可掩饰地发现自己慌了。
然后是巨大的失落感把他包围住。
他垂着头坐到地上,一只手扣着裤子像在泄愤。
方可知即羞恼,又恐慌。
他发现每天开门能见到纪琳琅不知不觉中成为一种理所当然。
“爱走不走,关我屁事。”
“伤又不在我身上,好没好与我无关。”
他似自言自语,又像在和谁发着脾气。
方可知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情绪,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把今天的外卖取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热量的消耗似乎也大了起来,今天他狠了狠心,点了一大份套餐,三菜一汤,堪称豪奢。
照例揭开每个盖子,把餐盒放在书桌上,方可知拿出一次性筷子习惯性地互相搓了搓。
粉蒸肉、土豆肉丝、还有一个油渣白菜,汤是排骨海带汤。
没急着吃菜,他先喝了一口热汤,温暖的热气扑到眼睛上,方可知满足地眯起眼睛,心情立刻开朗起来。
粉蒸肉又糯又香,入口即化,配上米饭,好吃好吃好吃。
正当他大快朵颐时……
“知知,我……”纪琳琅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可知筷子上的排骨落回汤里,发出咚的一声。
17. 你问我答
我忘记锁门了。
这是方可知的第一反应,然后他嚼了嚼嘴里的排骨,咽了下去。
门里门外有种诡异的静谧,纪琳琅没有再往里走,他抱着双手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方可知。
只见被撞破了现场的人,小幅度地扬了扬筷子,声音有些小,问道:“你吃吗?”
纪琳琅险些气笑了。
他两步走到方可知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扫了眼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食物,掩下心中的震惊。
脸色一变,声音夹里夹气还带着几分委屈:“所以你天天关着门在屋里就是背着我吃独食?”
方可知瞥了一眼纪琳琅一脸控诉的表情,点点头:“嗯。”
“……”
见纪琳琅不说话,方可知又问:“吃吗?”
“……”
“吃。”
“吃就去厨房拿双筷子过来,还有碗。”
等纪琳琅拿着碗筷出来,方可知已经把吃的搬到了外头餐桌上去。
纪琳琅端着碗在方可知边上坐下,方可知把空碗接了过去:“饭我吃过,你还要吗?”
“要。”
方可知把没动过的那边扒拉进了空碗里。
“冬天的白菜好吃,甜。”方可知点了点面前的盒子。
“只让我吃菜啊?”纪琳琅调侃道。
方可知翻了个白眼:“不吃拉倒。”
纪琳琅笑着夹了一筷子白菜到碗里,就着米饭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饭菜一入口,纪琳琅动作像突然运行不畅的机器一样,卡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掩饰下一瞬的失控。
太久违的味道了,他嚼着都有些不舍得往下咽。
方可知一直在偷偷地看纪琳琅,没错过一个细节,此时他的愧疚感在捕捉到纪琳琅的表情后达到了顶峰。
“粉蒸肉也尝尝。”他主动给纪琳琅夹了一块肉,是他看到盒子里最大的一块。
纪琳琅没说话,方可知给他夹了什么,他就往嘴里塞什么,两颊吃得鼓起。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方可知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进去。
“够了。”纪琳琅轻轻拍了拍方可知的手背,“不适合一次吃太多。”
“没事,还有。”
纪琳琅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真的不能这么吃,要闹肚子了。”
方可知这才反应过来。
他又吃了两口,也放下了筷子。
纪琳琅正托着腮,歪着头看着他,见他停了下来,抛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方可知动了动手指,在思考怎么开口,他一直没有详细问过纪琳琅这三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此时好奇心有些压不住了。
“就正常过的啊。”纪琳琅的回答依旧笼统。
“你吃什么?住哪里?遇到了什么人?碰到了什么事?”
“碰到什么吃什么,走到哪里住哪里。”纪琳琅说着,突然小腿一痛,“哎,别踢我,行行,我给你说。”
“但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估计全国各地都一个样。出事的时候我在学校宿舍,当天晚上其实学校并没有乱起来,很快就被控制住了,直到第二天白天,通讯依旧断线才爆发了大面积恐慌。”
听到纪琳琅当真在学校,方可知问:“你也是学生?”
纪琳琅眯着眼:“也?”
方可知点点头:“一会儿再给你说。”
纪琳琅无不可,他继续道:“我在学校里待了两天,发现局势彻底不可扭转以后,就开始计划来奉阳了。”
“你不怕路上出意外吗?”
“当然怕。”纪琳琅毫不犹豫地承认,“不过比起一个人在北平,我宁愿冒险来找我哥。”
“那……你父母呢?”
“我只有我哥一个亲人。”
方可知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他嘴巴动了动:“我也只有外婆。”
纪琳琅语气一顿,什么都没有问,他继续道:“一开始我尽量选择往城市里走,那时候吃的挺多的,运气好点一个人的食物随便捡就够了。面包店、小吃店、超市,基本都能找到吃的。”
“找到现成的就吃,可以保存的就放包里。”
“那你不会被抢吗?”
纪琳琅瞥了他一眼,笑笑:“不然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所以后来城里的物资开始越来越少了以后,我就尽量避免进城了。”
“那你怎么找吃的?而且不走城区不见得就安全吧。”
“打野味啊,出了城偶尔还能开开荤,河里的鱼,山上的鸡,有时候还能碰到村子里的好心人看我可怜给塞个鸡蛋。”纪琳琅说这段的时候,神情甚至有些兴奋,“挺有意思的。”
“强。”方可知是服气的,起码他不觉得自己有长时间独自一人在野外的求生能力,多的不说,就碰到个蛇虫的,就够他麻爪的。
“而且户外才有水资源。”纪琳琅不可能背着太多的物资上路,更何况是有重量的水了,所有东西都只能边消耗边寻找。
相比于城区,反而不在城市里的河流和水库反而更加利于求生。
当城市功能和便捷性丧失的时候,纪琳琅毫不犹豫把视野放到了户外。
“不对啊,你不骑车吗?你往山里钻怎么骑车?”
“大部分时候还是有路的。”纪琳琅解释着。
“那住呢?”方可知问。
在城里的住宿是好解决的,好一些的话空置的酒店,不行还有空着的大楼,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歇上一晚。
“用睡袋,我可不会直接躺地上。”
方可知眼角抽了抽,您都当上野人了,还在乎睡不睡地上呢。
纪琳琅似乎看懂了方可知在想什么,他绷起手指弹了一下方可知的额头:“不准在心里蛐蛐我,我没洁癖。”
方可知往后躲了一下,明白过来。
纪琳琅不直接躺地上一来是防止失温,二来是因为地上潮气非常重,最后是为了防虫。
以前为了出去露营查的注意事项,以另一种方式全都想了起来。
虽然纪琳琅的描述相当轻描淡写,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外度假一样,但是方可知从一个个细节中意识到了,这一路的艰难,吃的也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容易获得,饱一顿饿两顿都是好的。
这一路稍不留心,可能就在路上折了。
城市里的斑斑血迹暴露着曾经以及现在依旧存在的厮杀和争夺,而野外更有看不见的“杀手”随时会夺走生命。
他再次庆幸自己来到的是三个月后的末世,而不是那个混乱得宛如丛林的爆发期。
突然,方可知想到了什么,他问:“你倒我面前的时候身上可什么都没有,被抢了?”
“差不多,但是不算。”
“什么叫差不多?”
纪琳琅含含糊糊道:“跟人发生了点冲突,被盯上了,不过他们什么也没得到就是。”
“?”方可知脑袋上戳了个问号。
“我身上那堆新伤都那个时候来的,啧,他们人多。”纪琳琅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方可知正想问什么冲突,话在嘴里绕了一圈问道:“那你包藏起来了?”
“嗯。”纪琳琅点点头,“过两天去拿。”
“你能出门了?”方可知说完就想起来,这人今天不就出了门,不然他的秘密也不至于暴露。
伤好了,是不是就能让人滚蛋了。
纪琳琅敏锐地察觉到了方可知的变化,急忙道:“不能,我伤还没好。”
“哦。”方可知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他就想想,更何况,就算他之前是这个想法,现在也变了。
怎么能把一个知道了自己秘密的人放出去呢,更重要的是,确定了纪琳琅学生的身份以后,方可知怀疑这人多半就是小纪。
一切,就是这么碰巧。
他住了别人的房子,然后把人弟弟捡了回来,也算一报还一报了吧。
方可知在心里琢磨着,这样的话,等房子的主人真的回来以后,能不能不赶他走,或者起码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哥是不是叫纪冠云?”
纪琳琅被骤然转变的话题和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他盯着方可知的双眼道:“是。”
“还真是。”方可知撇撇嘴,站起来围着纪琳琅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人:“原来你就是小纪。”
纪琳琅不明所以:“小纪?”
“是啊,在北方上学的老纪的弟弟,小纪。”
“有人来找过我哥?”纪琳琅反应不可谓不敏锐。
既然已经说开了,方可知点点头:“之前有人上门找你哥,但是我说你哥不在,然后那个人把我当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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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琳琅没打断方可知。
“之后我和那人约定一起外出,完了发现你哥有家不回和那个人,不,或者说那些人有关。”
“但是具体的原因我现在还不知道。”
纪琳琅闻言,一把抓住方可知的胳膊,声音有些急切:“那个人是谁?”
“刘小贝,他说他和你哥多年老邻居。”
“我知道这人。”纪琳琅立刻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的踪迹。
刘小贝是邻居,也确实认识纪冠云,两人关系说不上多好,但是也还行,不然纪琳琅也不会知道这个名字。
方可知把之前自己的猜测和跟踪刘小贝听到的对话都告诉了纪琳琅。
“有头绪吗?”他问。
“没有。”
消息太少了,他哥以前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跟这个刘小贝有什么纠葛。
“估计还是得找到我哥才行。”
纪冠云的事没什么进展,纪琳琅了解了事情经过以后反而放松了下来,以他对他哥的了解,现在大概率躲在什么地方,但是应该没什么大危险。
两人聊了会儿,已经从餐桌转移到了沙发上,他盯着方可知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方可知被纪琳琅笑得后脑勺发毛,他上下看了看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耳朵轮廓上浮起一抹红晕:“我穿的衣服,不会是你的吧。”
纪琳琅点头。
方可知磨牙。
“挺好看的,穿着吧。”纪琳琅一边笑,一边伸手把方可知穿着的外套拉链拉了上去。
“该我穿。”方可知哼哼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在纪琳琅那套已经报废的衣服上看到的字母为何这么熟悉了。
不过等等,“你都那样了穿衣服还挑牌子?”
方可知震惊。
纪琳琅几乎是秒懂方可知在说什么,他收回手,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凑巧。”
“我之前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又糊着血,太显眼了,正好附近就是那个牌子的门店,我随便扯了穿的。”
方可知将信将疑。
然后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扯着身上的衣服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的衣服?”
“高中。”
“?”你高中1米8现在1米9?感情大学吃的不是食堂,是饲料呢?!
“我那个时候就有1米8多,但是瘦得跟个猴似的,不费衣服。”纪琳琅见方可知这个表情,有些好笑,“再说了,男人24还能蹿一蹿,我刚24,说不定还能长点。”
“你留级了?”
纪琳琅差点被哽到:“有没有可能,我读研呢?”
“研3?”
“嗯,搞地质的。”
方可知悟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人拥有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拥有从北平到奉阳的超绝体力。
“最后一个问题。”方可知坐直了身体。
“你问。”
“你为什么不问我刚才的东西哪里来的?”
纪琳琅大概是猜到了方可知的这个问题,他没做任何思考,但是收敛了先前漫不经心的神情。
“因为……我怕被你赶出去。”
然后收获了一个白眼。
“你没告诉我我就不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这不跟着你还吃上了么。”
纪琳琅虽然脸上仍是笑着,可是眼里满是认真:“还有,对不起撞破了你的秘密,我会和你一起守好这个秘密的,我保证。”
可能是纪琳琅前所未有专注的眼神和态度太过迷惑人,方可知反而生出了些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别说出去就行。”
察觉到了方可知一丝不自然,纪琳琅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那你不能背着我吃独食!小气鬼,喝凉水。”
“你幼不幼稚。”
“会有危险吗?”纪琳琅问。
“还行吧,问题不大。”方可知自信甩头,起码到目前为止,也就纪琳琅知道而已。
哦,还有冻干。
“那就好,如果有问题和我说,愿意叫上我一起也可以,我不会多问。”
方可知点点头,纪琳琅的不问让他安心,既然纪琳琅已经知道了,那要不要试一试,其他人可不可以取到外卖呢?
正当此时,敲门声响起,方可知纪琳琅对视一眼,一同向大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