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我穿成阳谷县令,截胡武松》 第1章 打虎英雄??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急吾……” 阳谷县,县衙后院,李行舟哼着小曲,美滋滋的喝着小酒,摇头晃脑,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地道。 七天前。 李行舟还在熬夜加班,或许是加班太困的原因,下班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运风驰电掣般而来。 没错! 他嗝屁了。 不过因祸得福,穿成了北宋宋徽宗时期,郓州下辖的阳谷县县令,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发现这个世界有点不一般。 因为阳谷县有一个叫西门庆的人。 为此他叫来县丞和主簿,询问之下还真有武大郎和潘金莲。 为了确定心中猜测,李行舟特意去武大郎的摊前买了一张烧饼,不过说实话,味道不咋地。 在摸清楚是水浒世界之后,李行舟直接摆烂,反正他没有系统,而武松这个外挂还没出现。 所以,他不着急。 不过,原主这家伙也不简单,二十岁中进士,恩师还是当朝太师蔡京,可以说来头不小,而且现在才二十一岁,前途那是相当的光明。 想不进步都难。 “咚咚咚~” 忽然,县衙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连躲在后院吃咸菜滚豆腐的李行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人,小的不知。”一名小吏回道。 李行舟轻嗯一声,拿筷子的手摆了摆:“去看看,回来告诉本官。” “是,大人。”那小吏跑出后院。 不多时。 小吏又跑了回来,脸上洋溢着喜色:“大人,一群猎户打死了一头老虎,正抬着老虎朝县衙而来。” 李行舟点了点头。 这年头还有猎户打死老虎,看来自己又有政绩了,来年考核运作一下,说不定又能进一步。 等等! 这个时间点打老虎? 卧槽!外挂到账了。 李行舟猛地反应过来,眼睛迸发精光,筷子一扔,官帽一拿,还吃屁的咸菜滚豆腐,有自己的外挂……不,贴身护卫香吗? 以后外出带着天伤星武松,土匪流寇谁特么敢打劫老子? “开县衙大门,准备银钱,欢迎我们的打虎英雄归来。”李行舟一边匆匆忙忙朝县衙外走去,一边对着小吏吩咐道。 随着李行舟的动身,阳谷县衙立刻热闹起来。 上值摸鱼的衙役,呼呼大睡的县丞,忙得脚不沾地的主簿,全都穿戴整齐,急匆匆朝县衙大门而去。 没办法,县令就是天,而且李行舟这个县令还来历不凡,那更是天中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唱反调? 不多时。 李行舟便来到县衙大门口,衙役开道,捕快胯刀立于两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朝廷来了什么大人物。 这就是武松吗? 只见人群簇拥之中,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双眼如寒星,弯眉如刷漆,胸脯横阔,骨健筋强,有万夫难敌之威风的汉子,被众人抬着朝县衙大门而来。 “咕噜!” 李行舟咽了一口唾沫,他就没见过生得如此雄壮之人。 这……真是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很快。 武松被猎户们抬着来到阶梯下。 李行舟见状,满脸笑容的拱手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啊!” 虽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武松,但是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武松拘谨的快速起身,胸前带着一朵大红花,快步走上台阶,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小可武松见过知县大人。” 李行舟弯腰,双手扶起武松:“壮士为阳谷县除此大害,本官应该好好的赏赐于你啊!” 说着,他半转身,随后向左一步让开位置,手轻轻一挥:“来!” 一名小吏端着木盘,上面摆满一锭腚白花花的银子。 围观的人群立刻惊呼出声,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银子。 那些跟来的猎户纷纷吞咽口水,根本挪不开眼睛。 反倒是武松神色如常,眼里没有占为己有的贪婪。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李行舟拱手抱拳:“武松打虎实属无奈,此钱受之有愧啊。” 真不愧是水浒真男人啊! 李行舟在心中默默给武松竖起大拇指,但面上却是神色如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笑道: “壮士不必推辞,这是你该得的,尽管收下便是。” 见推脱不了,武松也是个明白人,县令的面子必须给,于是请求道:“猎户们整日守在景阳冈,不辞辛苦,此钱可否允许武松代大人赏给他们?” “当然可以,这钱现在是你的。”李行舟满脸微笑。 暗地里却想着怎么才能让武松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毕竟,这么一个有情有义,杀伐果断,武功高超绝伦的人物,在水浒世界里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李行舟也明白,收拢人心不可能一蹴而就,得徐徐图之,只有让武松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那才算是彻底稳了。 得到知县大人首肯,武松这才从小吏手中接过装满银子的木盘,走下台阶两步,将银钱交给了猎户们。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 李行舟见此一幕,心中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或许就是武松人生最开心的时刻。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于武松而言,全是痛苦。 潘金莲和西门庆勾搭在一起,武大郎喝药身死。 然后武松杀西门庆被流放。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夜走蜈蚣岭…… 可以说是步步杀机,颠沛流离。 但最初的武松想这样吗? 在李行舟看来,武松绝对不想,至少武大郎在世时,武松只想安安稳稳。 见时机差不多了,李行舟恰到时机的抛出橄榄枝: “没想到壮士不但有打虎的本事,还如此重情重义,如若不嫌弃,就留在这阳谷县,做本官的贴身护卫如何?” 他没有安排武松去做都头,毕竟都头说到底还是外人。 但贴身护卫就截然不同,那是心腹之中的心腹。 此言一出。 县丞和主簿两人面面相觑。 捕头、县尉、各种都头无不震惊,纷纷对武松投去羡慕的眼神。 第2章 贴身护卫武松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不少人恨不得替武松答应下来。 毕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人一生之中可遇不可求。 武松却是面露犹豫之色,纠结一番之后,还是抱拳拒绝: “多谢大人抬举,只是武松要去清河县寻找自己哥哥,不敢答应。” 李行舟笑而不语,他很有耐心,静静地等待事件自然推进,主打一个松弛有度,循序渐进。 果然。 就在这时候,围观的人群之中,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左挤右挤,手中卖梨的篮子打翻在地。 一个个脆梨被人群踩碎。 “那是我叔叔,让一让。”少年不管稀碎的脆梨,在人群中大喊起来。 围观众人纷纷出言嘲笑,还抬手打少年的脑袋。 在痛呼声之中,少年终于来到县衙大门的阶梯下面。 这时候,武松也注意到这个少年,他转过身,笑着问道:“这位小哥,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那少年有了几分神气:“你是不是清河县的武松?” “正是!”武松轻轻点头,有些奇怪这少年如何得知自己情况。 李行舟看着这个卖脆梨的少年,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心中暗自猜测:这个应该就是陪武大郎卖炊饼的郓哥。 少年此刻满是得意的看了看人群,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叫武二郎?自幼没有爹娘,是你哥哥将你扶养长大的。” 听到这话,武松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抓住少年胳膊:“你怎么知道?” 那少年卖起关子来,轻轻甩开武松的手,洋洋得意的看着围观人群。 “咳咳!” 蓦地,李行舟恰到时机轻咳两声。 “原来壮士还叫武二郎,本官前些日子上街的时候,在一个叫武大郎的摊前买了一张烧饼,不知这武大郎是否和壮士有什么关系?” 武松眼睛一亮:“正是我家哥哥。” “哦~”李行舟神色意外:“那真是太巧了,看来状士不需要去清河县,这贴身护卫你看……” 武松愣了一下,随后抱拳单膝下跪:“多谢大人栽培。” 李行舟哈哈一笑,上前扶起:“壮士快请起,你现在荣归故里,先回家看看你哥哥,也好让你哥哥高兴高兴。” “谢大人。” 武松心中有些感动,这个年轻的阳谷知县,似乎和其他官员不同,全程没有斜眼瞧不起自己。 李行舟望着离去的人群,随意一挥手:“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回了县衙后院。 不多时,换了一套普通装束的衣物,大摇大摆走出县衙大门,身后跟着原主的老管家福伯。 “老爷,这武松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福伯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心中甚是疑惑不解,左右不就是一个武夫吗? 李行舟笑了笑:“别轻视武人,这武松我观其长相英武不凡,能徒手打死一头斑斓猛虎,定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福伯轻轻一挑眉,老爷什么时候懂得看面相了? 但作为管家,他不会过多询问,点到为止即可。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贸发达,李行舟不急不缓走着,北宋时期的风土人情,让他目不暇接。 “福伯,买三匹中等布,两匹男的用,一匹女的用。”李行舟停在一家布庄前,回头对着福伯吩咐道。 之所以买中等布匹,是因为礼不能送太重,过犹不及。 他现在要去武大郎家,而武大郎只是一个贩夫走卒,自己却是阳谷县令,身份差距太大。 贵重礼物只会让对方为难。 但中等布匹就不一样,礼物恰到好处,又能彰显自己对武松的器重,恩义人情自然就慢慢滋生。 这叫日常交往拉近距离,以后再来个关键事件深化恩情。 武松这辈子都别想还完。 毕竟,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只能赤诚相待,恩情收买。 有句古话说得好:人情债最难还。 李行舟心里盘算着,虽然有些算计武松的意思在里面,但是架不住套路得人心。 不知不觉间,他和福伯来到武大郎所在的街道。 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不过此时最显眼的是,一栋木房子前聚集了大量人群,场面闹哄哄的。 李行舟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留在一个满是市井之气的老妇身上,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应该就是给西门庆牵线搭桥的王干娘。 不过,这长相还真是……阴阳怪气。 这王干娘做的那些事情,李行舟都恨得牙痒痒。 但李行舟没有打草惊蛇,他需要后续事件来让武松归心。 “咦,是知县大人。”有人这时候发现了李行舟。 这一嗓子,瞬间让闹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 人群全都回头。 李行舟轻轻一笑:“大家就别打扰武壮士了,都散了吧!” 县令发话,众人立刻散去,毕竟衙门县太爷的名头,不是闹着玩的,普通百姓谁敢不听? 武松见是知县到来,不敢托大,急忙拉着哥哥武大郎出门相迎,纳头就拜:“小人,见过知县大人。” 李行舟上前一步,弯腰轻扶:“武家兄弟,无需多礼,本官闲来无事,就想着过来看看。” 三寸丁武大郎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李行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微笑着轻抬手,轻轻一拍武大郎肩膀:“大郎难道忘了我前几日在你摊前买烧饼了?” 武大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近前的年轻人。 几日前的记忆浮现。 咦! 还真是前几日夸自己烧饼好吃的年轻人。 “是不是想起来了?”李行舟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请我进屋坐坐?” 他此刻不再自称本官,自然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武松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让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人,屋里请。” “哈哈,武壮士请。”李行舟笑道,随后走进武大郎的家中。 而武大郎却是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跟着走进屋,只不过整个人战战兢兢。 生怕照顾不周惹怒知县老爷。 屋里的潘金莲,此刻同样慌张不已,不知所措的跪下拜见: “奴家,见过大人。” 第3章 潘金莲,武大郎 人妻,还如此美艳。 难怪西门庆心痒难耐,日思夜想。 李行舟看了一眼美艳妖娆的潘金莲,淡淡吐出一句话: “起来吧!” 随后挪开视线,打量起武大郎的房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还是个两层木楼,虽然房子不大,但是充满温馨。 “大人,请坐。”武松绕过李行舟,拿来竹椅。 李行舟轻嗯一声,往竹椅上一坐,随后看向拘谨的三人:“自然点,都坐,你们这样,我反倒不好意思。” “是,大人。”武松拿来矮竹凳坐下,脸上带着微笑。 武大郎看了看武松,小心翼翼虚坐在矮竹凳上,仿佛竹凳上有烈火一样,似坐非坐,随时准备起身。 李行舟笑了笑:“大郎兄弟。” 武大郎噌的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哪敢,哪敢……” 这武大郎还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可惜娶了潘金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穷莫娶美娇娘,不信你看武大郎。 李行舟看在眼里,手上却是压了压: “坐,大郎兄弟,别将我当什么县太老爷,就将我当成二郎的朋友,来你家里做客。”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满屋子没人真敢这样对待。 这时候,武松接过话:“大人,我家哥哥老实本分,不善言辞,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李行舟笑道:“老实本分好啊,你看,你哥哥现在有房子,有活计,还娶了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知比多少人强,连我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武松明显一愣,原来天底下还有如此明事理的县令,以前遇见的朝廷官员,谁拿百姓当过人? 趁武松愣神之际,李行舟朝管家福伯招了招手:“将礼物拿过来。” 福伯将三匹中等布拿了过来。 李行舟看向潘金莲,发现潘金莲正在偷偷看武松。 他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这潘金莲看武松眼睛都拉丝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打断道:“我看二郎衣服破旧,过来时顺便买了一匹布,想着买都买了,就给你和大郎也买了一匹,算是见面礼吧!” 潘金莲面露慌张,眼神闪躲,急忙上前接过:“谢,谢大人。” “不必谢。”李行舟意味深长一笑:“好好跟着武大郎,荣华富贵,将来指不定就落在你头上。” 此言一出,潘金莲十指紧紧抓着布匹:“奴,奴家记住了。” 武大郎没有发现不妥。 武松却是轻轻一挑眉,他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见多识广,瞬间就听出知县这话是在敲打嫂嫂。 难道嫂嫂有问题? 他不敢妄下结论,但心中已经生出一丝提防之心。 李行舟点到为止,便起身告辞离开。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好感已刷,恩义已抛,尊重已给,继续留下去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底层人需要尊重,高层人需要提供有用的价值。 李行舟深谙此理,今天他放下身段过来撑场面做客,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能不记一辈子? 在他离开之后,武大郎这才双肩一松,坐实竹凳,看向武松道:“兄弟,这知县大人不简单啊!我刚才腿都打颤,如果不是你接话,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武松往竹凳上一坐:“知县大人见我有打虎本事,让我做他贴身护卫。” 武大郎点了点头:“这是好事,虽然我不知道贴身护卫是个什么官,但是知县大人登门拜访,说明器重你,在衙门里务必要听县令大人的话,这份恩情你的记住。” “我会的。”武松说道:“我武松从来有恩必报。” “嗯,跟着县令大人,我也放心。”武大郎满脸笑容,真心替兄弟高兴。 …… 阳谷县衙。 后院,李行舟慵懒的躺在床上,不用熬夜加班,又没什么人管,他几乎整天处于摆烂状态。 衙门事务全丢给县丞和主簿。 只有涉及政绩的事情,他才会不情不愿的问问情况。 此时,日上三竿,李行舟才哈欠连天起床洗漱,整个人没精打采,管家福伯在一旁伺候着。 “福伯,武松过来了吗?”李行舟忽然想起问道。 福伯苦笑:“他来了,我带他领了衣服和武器,就将他安排在前院休息。” “你为何不叫醒我?”李行舟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不是你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你睡觉吗? 福伯心中嘀咕,嘴上却说:“我见老爷熟睡,就自作主张……” “嗯,下次记得叫醒我。”李行舟轻轻点头,脸颊却是一红,因为他突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命令。 穿戴整齐,他快步来到前院。 便见武松双手抱于胸前,倚靠着一根柱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几名捕快练武,时不时轻轻摇头,似乎有些看不上。 “二郎,实在对不住,昨夜处理公务至后半夜,这才睡醒。”李行舟热情上前,瞎编一个理由。 闻言,武松立刻放下双手,抱拳行礼:“武松见过知县大人。” “不必多礼,是本官多有怠慢。”李行舟面露歉意。 随后他问道:“二郎可清楚贴身护卫的职责所在?” “清楚,负责大人安全。”武松说道。 李行舟往旁边凳子上一坐:“二郎,当我护卫,可比当什么步兵都头有前途,不怕告诉你,我是进士出身,恩师在东京,将来我位置往上一挪,举荐你做个武将,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画一张大饼给武松吃再说。 李行舟又道:“那时,在给你哥哥安排一个衙门差事,吃上一份皇粮,不用在受天寒地之苦,岂不美哉?” 武松静静听着,不时轻挑眉头,行走江湖多年,他见过无数花言巧语。 这般诱人的好话,他不会轻易相信。 因为欺骗无处不在。 “多谢大人好意。” 什么情况? 李行舟明显一愣,陷入自我怀疑,什么环节出问题了吗? 武松这时候不应该感激,说什么誓死效忠之类的话吗? 难道是自己画的大饼不对? 第4章 比武 武松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如果自己遇见难事,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出手帮忙。 但出于的是还恩情,或职责所在,而不是出于忠心。 李行舟心中琢磨,不由失声苦笑:“任重道远啊!” 武松看着眼前年轻知县的神色变化,心中莫名一紧。 这知县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性却是非同一般,自己得小心一点,莫惹恼他,给哥哥招来麻烦。 李行舟看了看武松,心中并不着急,话锋一转:“二郎,你看我这样子,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防身?” “这……”武松欲言又止。 李行舟轻轻摆手:“但说无妨。” “大人虽然年轻,但身子骨弱了点,习武的话……”武松没有将话说穿,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你学不了武。 听出这言外之意,李行舟偏不信邪,从凳子上站起身: “走,找个地方练练,我感觉自己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练武奇才? 武松只是轻轻一笑,不置可否,说实话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但知县发话,他只好陪同。 县衙前院空地。 县尉带着几人在比武,场面热闹。 李行舟出现,比武终止,数个大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县太老爷。 县尉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不错,尽职尽责,不曾懈怠,你们继续,不用管本官,本官就是随便看看。” 北宋时期重文抑武,武将在面对文官的时候,通常需要客气礼让,放低姿态,就算部下当着面被格杀,武官通常情况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更何况只是一个县尉。 这个县尉李行舟有印象,叫张虎,性格谨慎不张扬。 走到一块宽敞的空地,李行舟取下官帽丢给福伯,一挽衣袖,摆出拳击架势。 虽然他没有习过武,但是穿越前看过不少拳击比赛视频,照猫画虎,有模有样的打出软绵绵的直拳和勾拳。 远处偷偷看着这边的大汉,有好几人憋得满脸通红。 “看什么看。”张虎训斥道,手中鞭子抽在一个快憋不住笑的大汉身上。 这些粗鄙汉子不知得罪知县的后果,他这个县尉很清楚。 如果知县心胸宽广便罢,如若心胸狭隘,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此刻,武松微微蹙眉,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这身体太虚了! 李行舟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住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体,问道:“如何?有没有习武天赋?” 武松沉吟许久:“底子还可以,不过多练强身健体没问题。” 听到这话,李行舟哈哈一笑,看来自己确实是个练武废材。 连武松这个直性子都学会了拐弯抹角。 不过,李行舟并不在意,虽然战场冲锋陷阵的梦想破碎,但是可以当个幕后黑手,运筹帷幄。 他整理了一下袖袍:“二郎无需拐弯抹角,看样子我是没有习武天赋。” 武松没有说话,因为他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这时,李行舟看向武松,虽然他知道武松很厉害,在影视屏幕上所向无敌,但是真实世界里,却没有直观感受过。 当即,他对着远处的县尉喊道:“张虎,过来一下。” 张虎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跑过来行礼:“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指着武松介绍道:“这是打虎英雄武松,本官刚才看你们正在比武,这样,让武松和你们比一比,赢者赏银五两。” “是,大人。”张虎应道,随后看向武松,面露凝重:“武壮士,请。” 武松看了看李行舟,知道知县大人要验自己的本事,于是没有推辞,跟着张虎来到比武的地方。 张虎将知县赏钱的事情说了说,数名大汉立刻兴奋起来。 要知道,五两银子在北宋宋徽宗时期,购买力非常强悍,是一个普通人家数月甚至一年的生活费。 这样高昂的赏赐,一个普通士兵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一名块头虽然不如武松,但是一身肌肉不容小觑的大汉,自告奋勇站出来,满脸横肉一看就知不好惹。 这时候,张虎出言警告:“这是比试,不可伤人,点到为止。” 那大汉爽朗一笑:“放心,俺有分寸,武壮士,得罪了。” 说完,他双腿猛地发力,双臂虬结的肌肉鼓起,对准武松挥拳而出,动作快准狠,犹如猛兽出笼。 此刻,坐在阴凉处的李行舟,饶有兴趣的看着。 “砰!” 一声巨响。 武松一张大手罩住大汉面门,硬生生将对方掀翻。 一个回合解决战斗,过程简单高效,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卧槽? 这么牛逼吗? 李行舟看傻了眼,张大嘴巴,那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出来时,他还以为武松至少要打五六个回合。 没想到,随手一招结束战斗,简直快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张虎急忙蹲下查看情况,见手下并无大碍之后,这才暗自长松一口气,对着武松抱拳,自惭形愧道: “武壮士,果然名不虚传,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老虎,这本事我等自愧不如,只怕在场没人是你对手。” 武松抱拳道:“大人言重了。” 不急不躁,知县大人好眼力啊! 张虎对李行舟又生出几分敬佩,佩服其看人识人之老辣。 明明年纪轻轻,却能看出武松之不凡。 “啪!啪!” 鼓掌声响起。 李行舟闪亮登场,看武松这个贴身护卫越来越满意,同时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武松对自己忠心耿耿。 虽然过程可能有些漫长,但是他一点不着急,毕竟西门庆还没出场,到时候自己救了武大郎的命。 这救命之恩…… “大人,属下等人不是武壮士的对手。”张虎行礼道。 李行舟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你们一起上,一人赏一贯钱,本官想看看武松极限如何。” “这……”张虎面露为难之色,只好看向武松寻求意见。 第5章 真猛士 武松神色如常:“我没问题。” “那好吧!”张虎应下:“不过拳脚无眼,大家点到为止,切勿伤了和气。” 他这话不是说给武松听,而是说给身旁知县听。 毕竟,武松是知县的护卫,如果自己等人一起上打伤了武松,这岂不是赤裸裸打知县的脸吗? 那还要不要在县衙混了? 李行舟听出张虎的顾忌,轻轻一笑:“你的人要是能打赢武松,本官不但不会责怪你,还自掏腰包赏你五十两。” 张虎暗松一口气:“谢大人。” 李行舟退至一旁,充满期待,尽管知道结果如何。 但还是想看看步战之王武松究竟有多生猛。 张虎直接亲自下场,他当这个县尉,如果没有几分真本事如何服众? 见县尉大人亲自下场,场上七八个汉子脸上同时露出稳妥的神情,看武松时少了几分惧意。 他们上前围困住武松,张虎知道武松非等闲之辈。 所以,准备采用一哄而上的策略。 他朝手下使眼色,见众人都懂自己意思之后,当即大喝一声:“上。” 他一把抱住武松的后腰。 同一时间武松双腿、双手、前腰全被人死死抱住,直接锁死。 但当张虎准备放倒武松,宣布胜利的时候,发现自己抱住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棵扎根地里的大树。 他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却未能让武松挪动一分。 武松低头一看,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嘲讽的话。 只是双手轻轻一甩,两大汉瞬间脱手,在地上翻滚一圈。 接着,他双手一抓,两名抱腿的大汉被悬空提起来丢在一边,抱前腰的大汉同样被提起丢开。 最后只剩县尉张虎。 “县尉大人,你看……”武松没有直接丢开张虎,选择开口让其知难而退。 张虎松开双臂,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心说这武松还是人吗? “咳咳!”他轻咳两声,拱手抱拳:“武壮士果然厉害,我生平从未见过你这般厉害之人。” “县尉大人过奖了。”武松抱拳还礼,不卑不亢。 一旁观战的李行舟面露怪异,这怎么像成年人走进幼儿园啊?! 他看得出来,武松如果真动手,张虎这些人一个照面就被解决。 这一刻,他才直观的感受到武松之名的含金量。 如果穿上精钢扎甲,配上两把钢刀,那简直就是人形高达。 李行舟越琢磨越兴奋,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造一副精钢扎甲简单。 但要是有人因此弹劾自己就亏大发了。 看来精钢扎甲这事得推一推,暂时不能造出来。 不过配两把钢刀应该没问题。 想清楚这些,李行舟看向身旁管家: “福伯,找人打两把适合武松的上好钢刀,这事情你私底下和武松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是,老爷。” 福伯又重视武松一分,心中有了计较,看来老爷不是一时兴起,是确切看上这个武夫。 这时候,张虎和武松一起走了过来。 张虎行礼道:“大人,武兄弟真不愧是打虎英雄,这身武艺,属下生平仅见。” 他此刻心态发生转变,称呼从武壮士变成武兄弟。 其一是夸知县大人慧眼如炬,其二是对武松本事心服口服。 李行舟微微一笑,勉励道:“你也很不错,手底下的人勤于训练,带着他们去领赏吧!” “谢大人。” 张虎带人离开,他手底下的人虽然比武输了,但是一个个却是笑容满面,毕竟一贯钱属实不少。 李行舟看了眼离开的张虎,心中比较满意这个县尉,知进退。 随后,他带着武松逛了逛县衙,便让其和县尉张虎去训练步兵。 因为接下来他有件要事,并且这件事情不方便武松知道。 没错! 蹲点西门庆。 …… 时光流逝,武松按照原路线回了武大郎家中居住。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月余。 来到十一月,连日朔风呼啸,阴云密布,天空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瑞雪,世界陷入寂静,街道铺满积雪。 李行舟蹲了月余,却是没看见潘金莲的叉杆砸到西门庆的脑袋。 此时,一个烧饼摊前,李行舟穿着暖和的绸缎,戴着貂皮帽,手里拿着热乎的烧饼大口吃着。 天上下着零星几点雪,卖烧饼的摊主正是三寸丁枯树皮武大郎。 “嘿嘿,没想到知县大人这么喜欢我做的烧饼。”武大郎心中暗道。 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一旁正吃烧饼的李行舟,不由露出自豪的神色,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此刻的李行舟嘴里呼出热气,心中暗自琢磨起来。 不对啊! 武松已经搬回县衙住,潘金莲应该已经心痒难耐。 西门庆难道不是这时候出场吗? 还是说自己的到来,不小心搞出了什么蝴蝶效应? 或许说是,需要支开武松,才能触发接下来的事件? 管他的,试一试。 李行舟踹了一脚卖脆梨的郓哥:“别特么挡路。” 他对这卖脆梨的郓哥没有一点好感。 这小子如果不告诉武大郎,武大郎说不定就不会挂。 这颗三寸封魔钉不拔,何至于放出人间太岁神? 郓哥的脆梨滚了一地,但李行舟避开滚落的脆梨,大步朝县衙而去。 武大郎摇了摇头,走过来蹲下身给郓哥捡地上的脆梨。 “你啊,不知怎么就得罪了知县老爷,好在老爷不跟你计较,不然……" 郓哥满脸委屈,全然不知何时惹恼了知县老爷。 阳谷县衙。 李行舟回来先是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强调恩师的提携之恩,在感人肺腑的表达忠诚,最后夸大其词说自己政绩上的建树。 接着,吩咐福伯收拾贪墨的所有银两打包装箱。 最后,差人叫来武松。 “二郎,我恩师在东京,这快过年了,我准备送些礼物,顺便捎封书问安,只是途中多流寇盗匪,只有你这等英雄好汉去我才放心,可愿替我走一趟?” 李行舟将书信递了过去,只是静静等待武松答复。 武松接过书信:“小人承蒙大人栽培,自不会推辞,既蒙差遣,明日便出发。” 第6章 叉杆砸头,暗地里的算计 翌日。 武松领下任务,带着两名士兵,拉着马匹离开县衙,径直来到武大郎家里,一番嘱咐告别之后。 便就此朝东京而去。 得知武松行径之后,李行舟会心一笑,现在一切又回到正轨。 冬已将残,天色回阳微暖,李行舟一如既往的蹲点。 “玛德,西门庆那小子怎么还没出现?” 此时,一个摊贩前,李行舟恨不得去西门庆家中,将西门庆抓过来,让潘金莲拿叉杆砸他脑袋一下。 当然,也就是这样想一想,真这么干事情就大发了。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的时候,一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忽然悟头哎呦一声。 李行舟闻声看去。 只见武大郎家二楼的窗户前,潘金莲正俯看着下面的年轻人,妖娆身姿尽显,她叉手对着下面那年轻人道了一个万福。 “奴家一时失手,打疼了官人。” 那年轻人一手把着头巾,扭腰昂头,简直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潘金莲此刻面露担忧之色,风情万种。 “咕噜!” 那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不碍事,娘子请自便。” 但眼睛却是一直没挪开,弯腰捡起掉地上的叉杆,轻轻一闻,眯眼享受,像极了猥琐的痴汉。 潘金莲满是歉意:“官人休怪,奴家不是成心的。” “不妨事,娘子接好。”那年轻人轻轻将叉杆往上一抛。 潘金莲一把接着,轻轻的关上窗。 茶局子里的王婆见此一幕,像村里的长舌妇似的,笑道:“打的好,谁教大官人从这屋檐下过。” 不愧是西门庆! 李行舟看得咋舌,在看见这年轻人的第一时间,便从原主的记忆中,得到了关于西门庆的消息。 原主这家伙也是离谱,谁送他钱他或许记不住,但谁没送他钱却一清二楚。 这时候,西门庆摇摇摆摆,踏着八字脚走进王婆茶坊。 似是和王婆聊些什么。 李行舟不感兴趣,他知道,西门庆这家伙一定在打听潘金莲,然后出重金诱惑王婆牵线搭桥。 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王婆自然会败下阵来,越陷越深。 等自己救了武大郎,捉住潘金莲和西门庆的奸情。 这恩情可就大了。 不过,不能让西门庆得逞。 至于后续武松和武大郎如何处置潘金莲,自己不需要掺和,点到为止即可。 李行舟哼着小曲,顺手买了一个烧饼,心情愉悦的朝县衙而去。 回到县衙后院,他唤来福伯:“西门庆的罪证查得如何?” 半月前,李行舟就暗地里让福伯查西门庆犯法的罪证。 福伯说道:“罪证不少,但这阳谷县地主豪强串通一气,他们共进退对抗官府,如果动西门庆只怕牵一发动全身,老爷您说不定会被波及。” 听到这话,李行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冷意神色: “串通一气?那就从内部分化他们,拉拢一群豪强,打压一群豪强,西门庆的生意我想很多人应该会感兴趣。” 他眼睛微微一眯,就不相信天底下有铁桶一块的利益集团,只要利益足够,总有人愿意出卖朋友。 福伯有些错愕的看着李行舟。 尽管知道老爷有些手段,但手段都比较稚嫩。 而这次的算计,却是让直插要害,手段老辣,直接一巴掌拍死西门庆,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咳咳!” 李行舟轻咳两声,将福伯思绪拉回来: “先别打草惊蛇,但私底下做好接收西门庆家产的准备,这次打掉西门庆这个拦路虎,是一项不错的政绩,来年考核,借恩师的势和这亮眼的政绩,我应该有机会。” 福伯一愣,老爷好狠的手段,用他人家产铺自己仕途。 但很快他欣慰的笑了,笑着笑着又流起泪水来。 “老爷,你这样,老奴替老夫人感到高兴,老夫人就怕你出门在外,斗不过地方上的人。” 老夫人? 原主好像还有一个娘。 李行舟摆了摆手:“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福伯用袖袍擦了擦眼角:“老奴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满脸笑容的退出房间,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李行舟摇了摇头,不发表意见。 当务之急,是等西门庆和潘金莲鬼混在一起,来个捉奸捉双,钉死罪名,让西门庆百口莫辩。 …… 王婆茶坊。 西门庆往凳子上一坐,眼睛却是打量着武大郎家二楼窗户。 “大官人,要不要酸梅汤?”王婆慢悠慢悠的走过来,左手提着个壶,右手拿着个陶瓷碗。 西门庆不得已看向王婆:“干娘,你说一块好羊肉,怎地就落在狗嘴里了?” “哈哈哈……”王婆看着仿佛丢了魂的西门庆,忍不住发笑:“大官人,就不怕衙门里的老爷?” “你们怕,我不怕。”西门庆毫无忌讳的说道:“这知县不过一黄口小儿,他能奈我何?做什么还得求着我帮忙,惹恼了我,呵呵,我让他在这阳谷县待不下去。” 王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去捂西门庆说话的嘴: “大官人,你家大业大,不怕正常,老身可得罪不起衙门里的老爷,慎言!慎言!” 西门哈哈一笑,掏出一锭十两纹银,往桌上轻轻一丢:“干娘,这忙……” 王婆眼睛顿时一亮,满是贪婪之色,她伸手抓起桌上的十两纹银,像摸心肝宝贝般抚摸着,爱不释手。 “可是可以,但大官人得依老身……”王婆提出一系列要求。 西门庆被潘金莲迷了心窍,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王婆笑嘻嘻的将十两纹银揣入怀中,随后送西门庆出茶坊。 西门庆一边走在街上,一边口中喃喃自语: “知县,狗屁知县,还不是得求着我,没我,税都别想收上来。” 街道旁的屋檐下,李行舟刚好听见这番话,他咬牙切齿盯着西门庆后背。 嗯? 西门庆好似心有所感,回头看向乔装打扮之后的李行舟,没有认出来,于是恶狠狠骂道: “狗东西,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将你狗眼挖出来。” 第7章 捉奸捉双 狂,让你在狂段时间。 李行舟低下头,避开西门庆的目光,默不作声的离开。 走出紫石街,卸去伪装,李行舟在武大郎烧饼摊前买了一张烧饼,看向紫石街旁的王泽茶坊。 过两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初春来临,春暖花开,紫石街,一队官兵跟着一名身穿青灰官袍的年轻人,行色匆匆朝王婆茶坊而去。 街道两旁的人好奇围观,彼此之间窃窃私语,讨论着衙门老爷,如此兴师动众是准备抓谁? “张虎!”李行舟停在茶坊前,眼神锐利如刀芒:“给本官踹开那道门。” “是,大人。”张虎胯刀上前,猛地一脚。 “砰!” 整扇木门破碎。 西门庆正抓着潘金莲的手,含情脉脉的劝着酒。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坏了自己的好事,顿时怒不可遏。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本大爷的好事,找死是不是?” “西门庆。”张虎暴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有夫之妇,你该当何罪?” 西门庆丝毫不慌,嚣张道:“张虎,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识相点现在就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威胁我?”张虎眼睛微微一眯,手不自觉按紧了刀柄。 西门庆不屑一笑:“我西门庆别的没有,就是有点关系。” “是吗?” 这时候,李行舟走了过来:“当着本官的面,威胁官府的人,西门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你搞的鬼。”西门庆脱口而出,满是愤怒。 李行舟轻轻一笑:“好啊,威胁官府的人就罢了,还敢公然挑衅朝廷命官,你真是不知道王法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是直接将帽子往西门庆头上扣,层层叠加。 该死! 西门庆自知失言,知道已经被李行舟暗地里给算计,但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默默接受现实。 “大人,刚才小人多有失言,还望大人见谅。” 他此刻被迫低头服软,但心中却是想着事后如何报复。 李行舟笑而不语。 一时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有着几分醉意的潘金莲,此刻早已清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王婆则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浑身哆嗦,站稳都成问题,脸上满是绝望,整个人心如死灰。 甚至连开口求饶都忘记了。 茶坊外,此刻挤满人群,卖烧饼的武大郎得知消息,丢下烧饼摊,拿着扁担满是怒气的挤开人群。 士兵没有拦他。 很快,武大郎扑通一下跪在李行舟跟前,先是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潘金莲,接着磕头恳求: “大人,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 李行舟展颜一笑,弯腰扶起磕头的武大郎,心说你总算来了。 “大郎兄弟,这事本官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你只管放心。” 武大郎又准备跪下,却被李行舟制止:“大郎兄弟,你先回家,需要你到场的时候,本官自会派人传你。” “谢大人!”武大郎退至一旁,心中满是对李行舟的感激。 因为西门庆他得罪不起,如果没有李行舟撑腰,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忍气吞声,默默忍受。 西门庆这时见势不妙,猛地纵身一跃,撞碎窗户,翻滚起身。 然而下一刻,数张大弓对准他。 西门庆瞬间傻眼。 李行舟走出茶坊,看着被数名士兵控制住的西门庆,啧啧两声:“畏罪潜逃,西门大官人是真不怕死啊!” 西门庆恶狠狠盯着李行舟,咬牙切齿道:“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吗?别忘了这里是阳谷县。” “还敢藐视朝廷命官。”李行舟声音一冷:“掌嘴。” “啪~!” 一名士兵耳光往西门庆脸上一甩,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半边脸红彤彤的肿胀起来。 西门庆奋力挣扎:“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啪,啪!”又是两耳光,整张脸立刻肿成猪头。 西门庆嘴巴一闭,不敢在废话,毕竟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就是自讨苦吃。 李行舟看向县尉张虎:“将西门庆关入大牢,不许任何人探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收银子顶风作案,别怪本官无情。” 张虎神情一肃,答道:“属下亲自盯着,请大人放心。” 周围的士兵全都暗自警告自己,莫要因小失大,切不可因贪财,惹恼知县大人,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行舟点了点头,这张虎还挺上道,如果自己高升了,倒是可以提拔。 说实在的,张虎察言观色的能力,他是真心满意。 那种在底层衙门滚爬摸打的圆滑,分得清大小王的能力,平时谨言慎行。 这些品质综合起来,便知是可造之材,只是缺少平台。 想到这里,李行舟走到张虎身前,抬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拍他肩膀:“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你也能走出阳谷县。” 说完,他叫上武大郎去了旁边的家中。 张虎僵在原地,看着走进武大郎家中的知县,他不自觉攥紧拳头。 转机或许来了。 老天爷总开了一次眼。 “张虎,你要想好和我作对的下场。”见李行舟走开,西门庆又露出獠牙,恶狠狠盯着张虎。 张虎冷哼一声:“以前我或许卖你三分薄面,现在……想想怎么保命吧!带走。” 武大郎家中。 李行舟往竹椅上一坐,看着气得浑身颤抖不止的武大郎,轻轻一叹:“大郎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大人请说。”武大郎回过神来。 李行舟叹道:“这西门庆和王婆串通,勾引你娘子,虽然我阻止的及时,没有踏出最后一步,但西门庆这个人我了解,是色中饿鬼。”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如果不是我凑巧买烧饼看见,只怕最后王婆、西门庆和潘金莲,会沆瀣一气要你的命啊。” “大人,这……”武大郎瞪圆眼睛。 李行舟摇了摇头:“西门庆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将人弄得家破人亡,在这阳谷县还是稀罕事吗?” 武大郎身体一僵:“我,我……” “哎,大郎兄弟,其实我也不愿得罪西门庆这个地头蛇啊!”李行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武大郎的神色变化。 第8章 地主豪强 “扑通!” 武大郎短腿往地上一跪,对着李行舟感恩戴德。 “大郎兄弟,你这是做甚?”李行舟立刻起身扶起武大郎。 武大郎满是感激:“大人,如果没有你主持公道,小,小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这恩情小人一辈子都还不完。” 还不完? 还不完就对了。 李行舟心里嘀咕,但嘴上却是深深一叹,说道: “大郎兄弟,虽然西门庆不好惹,可能我自己也会引火烧身,但二郎跟我做事,你是二郎大哥,我又怎么忍心看你跳进火坑。” 说着,他拍了拍武大郎臂膀: “你先缓一缓,这两天就别卖烧饼了,等二郎回来,你们两兄弟聊一聊,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武大郎木讷点头,说道:“小人明白。” 李行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门口等候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慢半个身位跟着。 走出紫石街,李行舟脚步突然一顿,扭头看向跟随的一人,吩咐道:“你带两个人暗中保护武大郎,如果武大郎遇见危险,危机时刻在出手。” 那人领命离开。 李行舟继续迈步朝县衙而去。 虽然他当场捉奸西门庆和潘金莲,也替武大郎主持公道,但却总感觉还差那么一丁点意思。 生死危机。 没错,武大郎没有经历生死危机。 之所以安排人暗中保护武大郎,为的就是拼上这最后一块拼图。 毕竟,人只有经历过才会刻骨铭心,说一千道一万,有人总会心存侥幸心理。 所以,李行舟便要打破武大郎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阳谷县衙。 知县抓西门庆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县衙,甚至连喂马的小吏都知道。 县丞、主簿、典史等人,听闻此事全都默不作声。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愿参与过江龙和地头蛇的斗争。 毕竟,铁打的县衙,流水的县令,他们犯不着铤而走险。 谁输谁赢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李行舟刚走进县衙大门,便感受到县衙诡异的氛围,但却并不在意。 他回到后院,福伯立刻迎上来。 “老爷,阳谷县有头有脸的大户老奴都送去了请帖,他们都答应赴约,现在已经在酒楼等着了。” 李行舟目光一凝,知道关键时候到了。 “带我过去。” 不多时。 李行舟来到狮子楼,在福伯的带路下,他走进了一个包间。 里面的八人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来,没有一人敢这时候托大,他们依次微笑着问候李行舟。 李行舟轻轻点头,走到主位,屁股往上面一坐,环视一圈八人,只见八人按照身份或财富依次落座。 他没有暖场,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你们或多或少应该听见了些消息,本官就不和你们绕弯子了,西门庆私底下算计过本官,不过本官并不在意,但现在西门庆犯了王法,住进了县衙大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神色不一的八人。 “这次的事情,本官已经写书信告诉恩师,想听听本官恩师的意见,不过这西门庆的生意……” 点到为止。 他要看看这些人的反应,提恩师是告诉这八人自己在东京有靠山,提西门庆的生意是利益诱惑。 八人面面相觑。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李行舟这般直接,抬靠山压人,拿西门庆的生意利诱。 这让人如何是好? “大人,这西门庆是犯了什么王法?”有人这时候问道。 李行舟沉吟片刻:“通奸有夫之妇,威胁官府,恐吓朝廷命官,畏罪潜逃。” 此言一出,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见心跳声和呼吸声。 通奸,八人不以为意,但威胁官府,恐吓朝廷命官,如此大不敬之罪,他们心知西门庆凶多吉少。 要知道,李行舟敢这样说出来,那么这罪名就一定能坐实,事情已经洞若观火,没有回旋余地。 八人之中穿着青衫像读书人的老者,这时轻轻一叹:“大人,这西门庆果真已经没有机会?” 李行舟微微蹙眉,这老东西想保西门庆,只怕和西门庆有利益瓜葛。 还不等他开口,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接过话: “这西门庆藐视朝廷,还对大人出言不逊,这牢该坐。” 这话一落,立刻就有三人点头认同。 显然,这四人属于同条战线,毕竟这世界上没有铁桶一块的利益集团,内部派别之间肯定摩擦不断。 更何况还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李行舟心中一笑,这是自动给匹配了四个队友。 那么有队友就好办。 “咳咳!” 他轻咳两声,打断正欲开口说话的青衫老者: “各位,这西门庆有没有机会本官不知道,本官得问问郓州那边的意见,但西门庆的生意……” 青衫老者皱眉:“大人,这西门庆还没定罪,您就惦记他的家产,这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老东西! 李行舟衣袖下攥紧拳头,脸上却是神色如常。 “本官怎会惦记他人家产,本官只是怕没人照看,出了乱子,这乱子要是大了,到时影响阳谷县税收,本官如何向朝廷,向官家交代?” 冠冕堂皇。 难缠的小狼崽子。 青衫老者心中暗骂,他表明了态度,如果李行舟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他不介意动用族中关系,往东京捅一捅。 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笑了笑: “大人此言有理,西门庆的生意乱不得,照看很有必要,药材生意小人也多有涉猎,倒是可以帮到大人。” 青衫老者眼睛一眯,不善道:“许巍山,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可要想好,大人在这里,别信口开河。” 叫许巍山的中年人笑里藏刀:“范老先生,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该怎么做,我心中还是知道的。” 青衫老者脸色难看,这许巍山难道知道些什么? 这般有恃无恐站队李行舟? 这时候,李行舟忽然哈哈一笑:“莫伤和气,本官在这阳谷县,还得仰仗各位,大家有话好好说,气大伤身。” 第9章 拉拢的豪强 包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八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桌宴在欢声笑语中落幕。 微醺的几人相继告辞。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李行舟走出狮子楼。 就在他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许巍山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独属于商人的精明和狡诈,微微行一礼。 “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行舟眉头轻轻一挑,这许巍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可以。” 说完,他朝路边走去,四周空无一人。 许巍山跟了过去,微笑道:“大人,西门庆的药材生意,范畴占了小部分,这是他今天保西门庆原因,不过范家有人在朝中为官,大人可要当心。” 李行舟微微一笑,心知许巍山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正合他意,拉拢一派,打压一派的做法起效了。 他沉吟片刻:“原来如此,本官说范畴为何这般保一个犯了王法的罪人,原来根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忽的叹气一声: “可范畴只看见自己手中的银子,没看见本官和朝廷的难处。” 见时机已到成熟,许巍山神色一肃,图穷匕见,说道:“小人愿意替大人和朝廷排忧解难。” 李行舟会心一笑:“像许老兄这样的厚道人,不多了,本官派人配合你,尽可能稳住局势,不过范畴那边……” “大人只管放心,小人自有办法。”许巍山微笑道。 “那就劳烦许老兄了。”李行舟笑意浓浓,脸上却是不露一丝异色。 他要的就是这群地主豪强狗咬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随后,两人又相谈几句,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许巍山看着李行舟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彻底消失。 他脸上笑容顿时一收,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忌惮。 这时候,拐角处的小巷里,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许巍山看向三人:“都听见了?” 三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这知县看似年轻,做事情却滴水不漏,什么事情都往朝廷身上扯,将来就算有人查,也得夸他一句公忠体国。”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他知道我们无法拒绝西门庆在阳谷县的药材生意,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许巍山轻轻一叹,有些无力在里面。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因为他们的生意正被西门庆一步步蚕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阳谷县就没他们的生存空间了。 所以,明知李行舟在玩把戏,他们也只能站出来。 至少这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走吧,替我们的知县大人,吞掉西门庆在阳谷县的家产。”许巍山坐上下人赶过来的马车。 另外三人也相继上马车。 ……… 紫石街。 三更天,街道上有两蒙面人,穿着夜行衣,贴着墙壁,手中拿着长刀,鬼鬼祟祟的来到武大郎家门前。 “是这家?”一名黑衣人问道。 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武大郎家。” “好,一会动作小点,别闹出动静,我们只是绑走武大郎,千万别失手杀人。” “明白!” 两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相继走进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丁点声音,相当专业,似乎绑架勒索已是家常便饭。 此刻,武大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唉声叹气中,一把明晃晃,泛着寒光的冰冷长刀突兀的出现,紧接着便是听见小声警告: “别喊,别乱动,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你,听明白没有?” 老实本分的武大郎,浑身紧绷,牙齿不听使唤的打颤。 他害怕的频频点头,不敢反抗丝毫,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多么希望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救自己。 “起来,跟我们走。”一名黑衣人伸手抓起武大郎衣领。 武大郎哆哆嗦嗦起来,跟着两名黑衣人走下楼梯。 然而,躲在暗处的两名官府士兵,此刻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营救,因为知县的交代他们谨记在心。 “这武大郎还真是可怜,娘子和西门庆通奸,现在又被西门庆手底下的人半夜上门绑架。”一名士兵同情低声道。 另一名士兵却是激动道:“知县大人简直料事如神,他是怎么知道有人会半夜来绑架武大郎了?” “呵呵,谁叫是知县大人,不然你以为谁都可以当知县?” “也是,能当知县,定然是不凡的人,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就动手。” 两人话毕,其中一人拉弓搭箭,对准一名黑衣人,松手。 “嗖!” 箭矢射中一人大腿,鲜血流出。 “不好,有埋伏!” 没有受伤的黑衣人大叫一声,也不管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的冲进黑暗的小巷中,不时看向身后。 武大郎身体一僵,整个人如同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刚才发生的一幕给吓丢了魂。 “追不追?”一名士兵看着小巷问道。 拿着弓箭的士兵摇了摇头:“不追,大人只让我们保护武大郎,没让我们抓人,何必多此一举?” “行,那将武大郎和这人带回县衙交差。”一名士兵走上前,粗暴的制住受伤的黑衣人。 “大郎兄弟,可能要麻烦你和我们去一趟衙门,我们好交差。”持弓的士兵轻轻一拍武大郎肩膀。 武大郎瞬间回神,劫后余生的喜悦,此刻充斥着他的全身。 哆嗦不止的点了点头,他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还是强忍住了。 毕竟,普通人一天之内,接二连三遇见这种事情,很难心平如水,心中肯定是五味杂陈。 很快。 武大郎来到衙门,睡得稀里糊涂的李行舟被福伯叫醒。 听到事情经过,李行舟眼睛顿时一亮,睡意全无。 “福伯,准备一些吃食。” 说完,他立刻走出卧室,来到武大郎所在的房间外。 他深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担忧焦急之色,随后行色匆匆的走进屋子,径直朝愣神之中的武大郎走去。 第10章 归心 “大郎兄弟,可有受伤?” 李行舟面露关切,是真是假难以辨别。 此刻,武大郎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 他看向李行舟,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这太见外了。”李行舟扶起他,随后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就好,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衙门里,等武松回来,你在回家去住。” “多谢大人。” 武大郎满心感激。 这一幕,李行舟看在眼里,不枉他蹲点几个月,为的就是这一刻。 等武松回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说。 武大郎这个说客会替他说服武松。 如果换作他人。 李行舟或许会心存疑虑,但是武松就不需要。 因为这个人是行者武松。 不多时。 有小吏端来饭菜,李行舟便让武大郎吃点东西。 自己则是离开,继续回去睡觉。 …… 数日后。 晨鸡报晓,朝阳初升,阳谷县笼罩在晨雾中,街道上窸窸窣窣有人出摊。 武松从东京回到阳谷县,在途经紫石街的时候,发现街坊邻居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透露着一丝丝诡异。 他微微蹙眉,一边走着,一边对着出摊的姚二叔抱拳:“姚二叔。” “呃……”拿着门板的姚二叔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武松眉头紧锁,又抱拳对另一个大叔打招呼,情况如出一辙。 他嗅到一丝不对劲,加快脚步来到武大郎家门前,抬手敲门。 “哥哥嫂嫂,武松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门又没有上锁,武松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哥哥嫂嫂人了? 武松用手指一摸桌面,定睛一看,手指上有灰尘。 家中有段时间没人住,难道哥哥嫂嫂搬家了? 可哥哥的烧饼摊还在这里。 武松心中疑惑丛生,又上楼看了看,依旧是一无所获。 “去县衙看看。”他大踏步走出房子,径直朝县衙而去。 不多时。 武松来到县衙,还没走进县衙大门,便看见哥哥武大郎拿着扫帚,正扫着县衙大门外的阶梯。 “哥哥!” 他忍不住大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情立刻舒畅起来。 武大郎听见熟悉的声音,扫地的动作一僵,猛地抬起脑袋,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眼角竟有些酸酸的。 “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武松大步走到武大郎面前:“哥哥,我不在这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会在县衙?” 武大郎无奈一叹,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武松听。 武松听得胆战心惊,尤其是有人半夜绑架武大郎的时候,他呼吸不由一滞,心提到了嗓子眼。 武大郎叹道:“如果没有知县老爷,我说不定已经死了,你我兄弟将……哎,不说也罢。” 武松咽了一口唾沫:“哥哥,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知县大人的恩,我会还的。” “那就好,我们要懂得知恩图报。”武大郎强颜欢笑:“快去吧,知县老爷一直在等着你。” “那哥哥等我。”武松说道。 武大郎摆了摆手:“快去吧!” 此刻。 县衙后院,李行舟看着一张张清单,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救西门庆,西门庆的家人抬着一箱箱真金白银进县衙。 许巍山等豪强也基本蚕食殆尽西门庆在阳谷县的生意。 当然,许巍山等豪强挺识趣,自己三分知县七分。 毫不夸张的说。 李行舟赚得盆满钵满。 不但让县衙上下的吏归心,还在阳谷县赢了贤名。 毕竟,西门庆德行有亏,现在被抓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其次,李行舟为了手底下的护卫,不惜和西门庆斗法。 护犊子县衙上下谁看不见? 而且,现在许巍山等豪强拿了好处,自然就会支持县衙工作,原本沆瀣一气的豪强集团瓦解。 没了抵抗,做出政绩便轻而易举。 “爽啊!” 李行舟将清单一丢,随后往椅子后背上一靠: “这些钱拿一部分孝敬恩师,自己留一部分培养势力,慢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也就在他畅想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武松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顿时一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盼回来了。 “让他过来!” 不多时。 武松来到屋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谢大人救我哥哥命。” 李行舟一反常态,神色如常,只是轻轻一摆手: “起来吧,那只是顺手的事情,你去东京,我恩师可有交代?” 他特意转移话题,反而不提救武大郎的事情。 因为挟恩图报只会适得其反。 这时候,表现得越风轻云淡,对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越是影响深远。 武松张了张嘴,只能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书信,走上前递过去。 李行舟伸手接过书信,打开查看。 开头是问候和勉励,没有实际意义,中间是说教,同样没有意义,最后的几句话才是核心内容。 意思很简单:在阳谷县做出成绩,恩师举荐你出任郓州知州。 果然。 朝中有人好做官。 要知道,正常情况出任知州,需要知县干满两任或者三任,然后出任通判,通判又干满两任或者三任,这才能出任知州。 而且需要考核优秀。 当然,朝中有大人物举荐,那就是另一回事。 看完,李行舟像装宝贝一样,将信件小心翼翼重新装好。 随后看向站着的武松: “二郎,这潘金莲的事情,你和大郎兄弟自己商量,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能不近人情不是?至于西门庆,他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 武松拱手抱拳:“谢大人主持公道。” “去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李行舟轻轻摆手,让其退下。 武松离开房间,心中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诉说。 但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案前的李行舟,心中好似下定某种决定。 “你救我哥哥一命,那我武松这条命就是你的。” 第11章 升官,西门庆死 县衙大牢。 “大人,这边。”一名狱卒弯着腰在前方带路。 李行舟轻嗯一声,跟着狱卒一路走进大牢深处。 很快来到关押西门庆的牢房外,李行舟挥手让狱卒退下。 看着披头散发,浑身腥臭,已是不成人样的西门庆。 李行舟轻轻一笑:“西门大官人,是不是在等人来救你?” 西门庆瞳孔陡然一缩,猛地扭头:“李行舟,果然是你算计我,潘金莲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并不是!”李行舟耸了耸肩:“你可别冤枉我,谁叫你管不住裤子,沦落成这样怨不得他人。 ” 西门庆的眼神仿佛能杀人,恶狠狠地盯着李行舟,忽的眼珠子一转,凶狠的眼神柔和下来。 “只要你愿意放我一条活路,我全部家产都给你,现在就可以立字据。” 李行舟摇了摇头:“你糊涂啊,弄死你,你的钱也是我的。” 西门庆嘴角一抽,忽的冷笑一声: “李行舟,不是我看不起你,只要我不同意,你又能吃下我多少家产?这阳谷县的豪族,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是吗?”李行舟似笑非笑:“可吞你家产的又不止我一个人,许巍山就很积极,你还真是有钱,差点没撑死我。” 听到这话,西门庆瞬间暴起,一双大手死死抓住木栅栏,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此刻荡然无存。 “李行舟,你个乌龟王八蛋。” 李行舟掏了掏耳朵:“西门大官人,别气急败坏嘛,你家中的妻妾送了我很多银子,但我这个人吧,喜欢收钱,但帮不帮忙又是另一回事,你说是吧,西门大官人?” “噗嗤!” 西门庆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血红的瞳孔望着牢房顶,哐当一下向后倒去,生死不知。 这就不行了? 李行舟茫然了一下。 看着奄奄一息,嘴角溢血,瞪圆眼睛的西门庆,咂吧咂吧嘴,心说这不会被自己活生生气死了吧? 站着的武松目睹全程,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刚刚的只言片语,他捕捉到自己不在这段时间。 阳谷县发生了剧变。 好可怕的手段,原来还能这样杀人。 武松后背不由一寒,看李行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李行舟不知道武松心中想法,要是知道肯定大呼冤枉。 “二郎,走吧!” 说完,他又瞥了眼半死不活的西门庆,随后离开。 走出县衙大牢,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李行舟深深吐出一浊气:“张虎,西门庆该消失了。” 张虎心中一凛,领命道:“是,大人。” “去吧!” 李行舟轻轻一摆手,风轻云淡。 此间事已了。 他吞并了西门庆七成家产,在阳谷县贤明远播,武松归心。 政绩方面,有许巍山这群地方豪强鼎力支持。 轻松完成征税,推动农桑、兴修水利,除暴安良、救济贫困。 真正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恩师蔡京通气现任郓州知州,考核自然是优。 纸面没了毛病,关系直通朝廷,李行舟这个进士出身的阳谷知县,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新的郓州知州。 “哎,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我都干到了知州,二郎,你和大郎准备的如何?不日就要去郓州城了。” 李行舟面露微笑道。 “已经准备妥了。”武松抱拳行礼。 李行舟轻轻一点头:“那就明日出发,提前走,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悠悠玩着过去。” …… 翌日清晨。 阳谷县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县衙外人山人海,许巍山、范畴这些地方豪强,出资出人来欢送。 没办法,李行舟当任期间,大家虽说不是吃得满嘴流油,但也至少喝了一点肉汤,其乐融融。 当然,就牺牲了一个暴发户西门庆。 至于围观的百姓,那就是简简单单凑个热闹,反正哪有热闹往哪凑,有感觉了喊上一句青天大老爷。 李行舟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笑容满面的走出县衙。 “各位,这就有点破费了,本官只是去郓州城,这阳谷县就在郓州,你们想本官了完全可以来郓州。” 许巍山满脸笑容,谄媚道:“小人,恭贺大人升任知州。” 他没想到,临时站队,竟站出一位背景深厚的知州。 虽然私底下多有猜测其恩师是谁,但没有想到,其恩师能量这般大,竟能直接举荐一人升为知州。 这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毕竟朝中就那么几位。 李行舟轻轻一笑:“同喜,同喜,这段时间还多亏你们鼎力相助。” “哪敢,哪敢,我们不过锦上添花,阳谷县有今天,全仰仗大人。”许巍山深谙人情世故。 这时候,穿着青衫的老者范畴,羞愧难当道: “大人,老朽受那西门庆蒙蔽,做了一些……哎,老朽有罪啊!” 老东西! 不去领奥斯卡影帝奖,简直可惜,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知道人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 李行舟心中腹诽,但脸上却是热情活络的说道: “范老先生,你这是什么话,西门庆这人人面兽心,你老被蒙蔽,情有可原,本官岂会因此怪罪于你?” 范畴喜极而泣:“大人明鉴。” 说到这里,他朝身后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很快便叫人抬来两个大木箱,木箱子看上去沉甸甸的,放下的时候掀起一阵灰尘。 “范老先生,这是?”李行舟疑惑的看着两个大木箱。 范畴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大人,这是阳谷县的一些特产,老朽见您离任,就擅作主张叫人备了一些,算是老朽冲撞大人的赔礼。” 特产? 这特产正经吗? 李行舟满是怀疑,但拱手谢道:“范老先生破费了,那本官就收下,也不能让范老先生白准备。” 听到收下二字,范畴心中立刻长松一口气。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收下礼物便等同于放下恩怨。 欢声笑语之中,人群簇拥之下,李行舟登上马车,一一告别之后,车队缓缓驶出阳谷县城。 第12章 祝家庄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 独龙岗上,一支马车队缓缓行进。 “靠,张虎,前面有没有客栈?” 李行舟坐在只有一个遮阳棚的马车上,热得心绪不宁,颠簸的马车,让他腰酸背痛,精疲力尽。 此刻,福伯和武大郎负责赶马车,武松和张虎充当护卫。 张虎骑着马,热得满头大汗,回头无奈的说道:“大人,这里是独龙岗,前面是祝家庄,应该有客栈。” “行行行,搞快点。”李行舟催促道,随后躺尸般躺在马车上,颠簸的路面,让他起起伏伏。 就在这时。 远处的高坡小道上,三个汉子正远远看着官道上的三辆马车。 这三人分别是鼓上蚤时阡,拼命三郎石秀,病关索杨雄。 显然。 这三人准备上梁山落草为寇。 “那箱子里怕是钱。”时阡眼露贪婪的眯眼开口。 杨雄瞥了他一眼:“你没看见那骑马的两人吗?这是官府的人,别动歪心思,这时候节外生枝,不是明智之举。” “哥哥说得在理。”石秀点头认同。 时阡嘿嘿一笑:“两位哥哥,我知道,我知道,当务之急是上梁山。” 三人各怀心思,朝祝家庄走去。 不过,李行舟等人更快一筹,抢先一步来到祝家庄客栈。 客栈里的小二见来人身穿官服,不敢有一丝怠慢,立刻出店,笑脸相迎: “官爷,这是要住店?” 张虎翻身下马,上前交涉:“我家大人要在这里休息,备好房间和吃食,在准备些马料喂我们的马。” “好嘞,官爷。” 那小二爽口答应,转身朝客栈里一招手,立刻就有三人出来帮忙牵马。 李行舟生无可恋的坐起来,看了眼朴实无华的客栈,跳下马车,顿感浑身腰酸背痛,四肢无力。 “二郎,这特么是不是黑店?” 武松看了看客栈,随后摇头道:“不是大人,这是个庄子,黑店不会开在这种人扎堆的地方。” 听到这谈话,那客栈小二瞟了一眼李行舟,心中顿时一惊。 这么年轻的官? “不知大人是……”他下意识就想打听李行舟来历。 “啪!”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大人莫怪,小人口误。” 李行舟冷冷一笑,先是看了一眼下马的武松,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也不怕这些人玩花招把戏。 “本官管你们,好了,自己去猜吧!” 他模棱两可说了一句。 毕竟,武松和张虎穿着官府衣袍,又称呼自己为大人,那么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自己是个官。 管我们? 店小二皱了皱眉,难道是郓州知州? 不可能,不可能,谁家知州二十来岁? 应该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他完成了逻辑自洽,但依然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毕竟,官在小也是官。 就在李行舟走进客栈的时候,时阡、杨雄和石秀来到客栈。 “店家,我等腹中饥饿难耐,快弄些酒菜来吃。”杨雄对着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斜眼看三人,漫不经心道:“肉没有,灶台上还有些米面,要吃自己去弄。” 他满是敷衍,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三个江湖打扮的人。 杨雄这时候从墙壁上取下一把朴刀,手指试了试刀锋: “好锋利的朴刀,这里怎会有这般上好的武器?” 那店小二满脸得意,双手抱于胸前,自豪的炫耀道: “三位,不怕告诉你们,我家主人是祝龙,祝虎,祝彪,人称祝氏三杰,就住在独龙岗上,这祝家庄家家有刀,一呼百应,吓傻了吧!”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李行舟,忽然微微一愣。 祝龙,祝虎,祝彪……这特么不是梁山草寇三打祝家庄的情节吗? 他咽了下口水,打断道:“小二,有没有一个叫扈三娘的女人?” 然而,还不等店小二说话,时迁却是抢先一步开口: “小子,细皮嫩肉的走江湖,可要小心喽,要是遇见歹人,你这小模样,说不定会被抓上山当压寨夫人。” 李行舟脸色一沉:“你他娘算哪根葱,敢跟本官这样说话?是不是嫌命长,找死?” “你个小乌龟王八蛋,敢跟你时迁爷爷这样说话。” 时迁一挽衣袖,作势就要教训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然而,他才上前三步,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动手的正是武松。 此刻,武松看向李行舟:“大人,这贼人如何处理?” 李行舟冷冷道:“一个小小的盗贼,敢对本官出言不逊,掌嘴。” “砰!” 下一刻,武松重重一耳光直接将时迁抽飞出去数米。 又在地上滚了数米才停下。 时迁嘴角溢血,牙齿脱落,半边脸直接肿胀圆。 石秀作势就准备帮忙,却被杨雄一把抓住肩膀。 杨雄此刻满眼忌惮的盯着武松,不敢有一丁点多余动作。 “哥哥,你这是做甚。”石秀满脸不解的看着杨雄。 杨雄凝重道:“这人不简单,不可轻举妄动,你我兄弟就算一起上,也未必是这人的对手。” 武松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便走至李行舟身后。 “这位小……这位大人,刚才我家兄弟多有得罪,还望多担待。”杨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拱手。 李行舟呵呵一笑:“你谁啊?老子捅你一刀在说句抱歉,你看行吗?” 杨雄嘴角一抽,这官员说话为何如此粗鲁? 这还是读书人吗? 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他只好回道:“在下杨雄。” “杨雄?”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潘巧云被你杀了?” 听到这话,杨雄脸色顿时大变,后退一步,手攥紧了朴刀,满脸警惕的盯着李行舟: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李行舟不屑一笑:“别大惊小怪,我知道还多着,你杀潘巧云也是够残忍,一刀结果的事情,你他娘非要挖舌头,割喉,在剖腹,也是够畜牲。” 此言一出。 杨雄、石秀、还有哀嚎的石迁,几乎同时心中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久久不语。 李行舟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杨雄身旁之人: “你嘛,石秀,是个侠士,也别去当什么草寇了,跟着本官,你那命案,本官可以替你解决。” 第13章 草寇,终究是草寇 拼命三郎石秀盯着李行舟。 他想不明白,这年轻人怎会对他们了如指掌,仿佛暗中调查过一般。 “这位年轻的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我们的情况,但让我做朝廷的鹰犬,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李行舟耸了耸肩:“做鹰犬有什么不好?报效朝廷,还是驰骋沙场,亦或是荣华富贵,本官都可以给你机会。” 说着,他戏谑一笑:“当然,你得有本事,别上战场一枪被人挑下马来,那就有些尴尬了。” 杨雄眉头紧锁,不平道:“这位大人,你何德何能夸下如此海口?” “你以为我吹牛?”李行舟挑眉。 杨雄冷笑一声:“明知我等罪行,还敢大言不惭保下我等,你只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吏。” “我,”李行舟用手指着自己,神色夸张:“小吏?你他娘喝假酒了吧,本官现任郓州知州。” 客栈里瞬间安静,甚至连地上哀嚎的时迁都闭上了嘴。 众人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行舟。 店小二更是浑身颤抖。 众人的反应,李行舟尽收眼底,他有武松在侧,又知是祝家庄,自报身份便没有顾忌可言。 毕竟,祝家庄有官府支持,那么便是官府背景下的地方武装。 “你真是郓州知州?”这时候,石秀回过神来,神色凝重。 李行舟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石秀心中骇然,看向身旁震惊的杨雄:“哥哥,这……” 杨雄稳定心神,抱拳行礼:“小人冲撞大人,还望大人担待。” “小事,” 李行舟一摆手:“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准备上梁山落草为寇,想想本官提得条件,这年头,能遇见本官这样的贵人,也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说到这里,他朝那店小二一招手,那店小二立刻弯着腰小跑过来,不敢有一丝怠慢,谄媚问道: “大人,您有何吩咐?” 李行舟问道:“有没有扈三娘这个人?” 他记忆中,三打祝家庄,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丈青扈三娘。 之所以印象深刻。 是因为,扈三娘家被梁山草寇杀得家破人亡,她还嫁给了矮脚虎王英。 当然,十有八九是威逼利诱,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那店小二答道:“有,是扈家庄扈成的妹妹,我们家主祝彪的未婚妻。” 果然如此! 李行舟会心一笑,印证了心中猜测,随即说道: “去准备点吃的过来。” 说完,他往客栈里的长凳上一坐,酷暑难耐,热汗滑落脸颊。 这时候,杨雄和石秀搀扶起时迁,没有离开客栈,而是进了左侧屋子,一进屋便关上房门。 石秀急忙问道:“时迁兄弟,要不要紧?” “不碍事,” 时迁摸了一下自己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而好奇道: “两位哥哥,你们说,那细皮嫩肉的小子,真能是郓州知州?” 石秀和杨雄皱眉,心中同样充满震惊和怀疑。 震惊李行舟年纪轻轻出任知州,怀疑李行舟在吹牛。 “应该是真的。” 杨雄怀疑中更倾向于真实,毕竟冒充朝廷知州是大罪。 时迁和石秀面面相觑,眼睛仿佛要瞪出来一样。 杨雄继续道:“这人年纪轻轻,能坐上郓州知州,只怕来头不小,那大汉同样不简单,必定是武艺高强之辈。” “哥哥所言极是。”石秀认同道,他也感受到那大汉的难缠。 时迁只能认栽:“好吧,两位哥哥都这般说了,我也只能认栽。” 另一边,福伯和张虎端来一只炖鸡,配了些小菜,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人,这菜是小人亲自监督的。”张虎说道。 李行舟轻嗯一声:“有心了!”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李行舟四仰八叉躺在木板床上。 或许是炎热的问题,他久久无法入睡。 此刻,看着头顶木板,想着关于三打祝家庄的剧情。 但模糊的记忆,让他记不清具体事件经过,只记得几个重要人物和宋江吃瘪,似乎还有一只鸡。 鸡? 他瞬间想起事件导火索。 时迁偷鸡。 “砰!” 忽的,外面传来破门声,接着是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李行舟噌的一下坐起身,大喊道:“武松何在?” “大人,武松在此。” 武松此刻手持两把钢刀,宛若门神般站在门外,警惕四周。 不过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客栈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人躺在院子里哀嚎。 李行舟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望着一片狼藉的客栈,脸色阴沉。 院子里除了哀嚎的几人,还有几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真是草寇,狗改不了吃屎,因为一只鸡乱杀无辜。” 李行舟动了杀心,以前看水浒只觉梁山好汉武功高强,替天行道。 现在看着地上庄稼汉子的尸体,他直接去媚。 这和当街拿刀乱砍人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暴乱分子。 就在这时。 客栈外火把晃动,脚步声密集,不多时一伙人急匆匆走进客栈。 为首的正是祝太公,他身后跟着祝龙,祝虎,祝彪,还有栾廷玉,以及一大群拿着火把的民兵。 祝太公急步上前,拱手行礼:“祝朝奉见过大人。” “祝太公请起,无需多礼。”李行舟隔空轻扶道。 祝朝奉起身,抬眸看向眼前年轻人,心中顿时一惊。 好年轻的知州。 于是急忙告罪:“贼人惊扰大人,在下有罪。” 李行舟笑道:“祝太公何罪之有?此乃梁山草寇所为。” “多谢大人谅解。”祝朝奉还以微笑。 两人客套话走了一趟,算是彼此之间的试探和问候。 这时,一旁的祝彪看着李行舟,撇撇嘴: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能出任郓州知州,朝廷这是无人了吗?” “啪!” 祝朝奉反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随后立刻抱拳告罪: “大人,小儿无礼,还望多担待。” 李行舟淡淡一笑,看向祝彪:“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厉害?天下无敌?” 祝彪红彤彤的半边脸,有着清晰可见的五根手指印。 他先是看了父亲一眼,有些不服气,随后和李行舟对视,年轻气盛道: “我总比你强。” 第14章 年轻人别太气盛 李行舟看着盛气凌人的祝彪。 这个富家子弟相貌堂堂,手持一杆银枪,英武不凡,眼里透露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浑身充满棱角。 “祝彪。” 李行舟也不恼怒:“你这种年轻人我见的多了,会一点武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却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祝彪冷哼一声,不屑道:“你难道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没错,本官就是大人物。”李行舟十分自信道:“本官一巴掌下去,不知可以拍死多少个祝彪。” 这时候,祝朝奉正准备教训莽撞无知的小儿子祝彪,却被李行舟抬手制止。 “你武艺很高吗?本官随意一个护卫都能打得你哭爹喊娘。” 祝彪猛地将银枪一杵:“我不信,除非比一比。” “好啊!”李行舟喜笑颜开,他就是要挫一挫这祝彪的傲气。 祝朝奉此刻急忙开口:“大人,小儿武艺高强,要是……” 李行舟抬手打断:“无妨,如果你儿子能赢本官护卫,本官欠你们祝家庄一个人情。” 祝朝奉心动了,他身居江湖,又时常和朝廷打交道。 李行舟这般年轻的知州,来头必然不容小觑,而且前途无量。 如果与之交好,对祝家庄上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祝朝奉看向小儿子,厉声警告道:“不可伤人,点到为止。” “放心,我有分寸。”祝彪向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盛气凌人。 李行舟半转身,朝武松轻轻一点头。 武松回点了一下,手持钢刀来到院子空地上一站。 没有一句话废话。 祝彪眉头一皱,虽然看不透眼前魁梧汉子武艺如何,但他没有胆怯,二话不说,手握银枪上前。 手中长枪一挽直接劈下。 长枪来势凶猛,武松却是纹丝不动,只是左手钢刀一拍。 “砰!” 祝彪手中银枪脱手飞出,剧颤的银枪猛地撞向土墙。 下一刻,土墙轰隆隆坍塌。 祝彪呆愣当场,低头一看,自己双手通红颤抖不止。 引以为傲的武艺此刻简直是笑话。 祝朝奉吞咽口水,一招,一招就打败了祝彪。 祝龙和祝彪相视一眼,满是震惊,还透露出难以置信。 拿着火把的民兵,有人胆寒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院里安静得可怕,只听火把在噼啪燃烧着,火光摇曳。 李行舟负手而立,高深莫测道:“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祝彪,你太傲慢了,不收起你的傲慢,这祝家庄迟早要毁在你手中。” 傲慢? 是啊,自己这小儿子太傲慢了。 祝朝奉认同点头,心中不由感慨起来。 这年轻知州果真不凡,不但背景通天,还能一眼洞察人心。 这份心性和能力,将来位列朝廷之上,只怕是早晚之事。 李行舟继续道:“祝太公,今夜梁山贼寇在这祝家庄受此一劫,梁山等人必会以此为借口,派兵攻打祝家庄。” 听闻此言,祝朝奉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弯腰询问:“大人,可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你们立刻厉兵秣马,做好一切准备,本官会修书一封,让郓州那边出兵支援。”李行舟说道。 他管祝家庄,倒不是看上祝家三兄弟,而是看上祝家庄彪悍的民风。 这里家家户户有朴刀,时常习武,那么说明这里的人适合当兵。 只需要找一个懂兵之人,勤加训练军阵和战术。 一支精兵便可成型。 此刻,祝朝奉却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只是路过的郓州知州,会插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毕竟,得罪梁山贼寇不是明智之举。 换作是他。 绝不会多管闲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时候有一位朝廷知州鼎力相助。 作为祝家庄的庄主,祝朝奉当然乐见其成。 于是他拱手抱拳,感激道:“多谢大人相助,祝家庄一定会记住大人恩情。” 李行舟笑了笑:“分内之事,这梁山贼寇在郓州境内烧杀抢掠,本官自然要管。” 虽然他嘴上这般说,但心中却是打着另一番主意。 吞并祝家庄,招募士兵,用祝家庄积累的财富练一支精兵。 也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放开你时迁爷爷,不然等梁山大军过来,有你们好看……” 不多时。 一个眉毛浓密,眼睛明亮,透露着几分机灵的盗贼,手脚被捆绑,由两持刀汉子架着走进小院,往地上一丢。 众人全往地上看去。 时迁? 李行舟上前一步,蹲下身打量: “哟,还真是你,偷的鸡是不是更香?给别人报晓鸡偷了,还要杀人,是不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无天,特别厉害?” 时迁看见李行舟的一瞬间,立刻老实,不敢哔哔赖赖半句。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其实比猛虎还可怕。 李行舟笑了:“怎么,连看本官都不敢?难道只会欺软怕硬?” 时迁此刻欲哭无泪:“大人,你就将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小人立刻就去买十只鸡回来还。” “哟,这是怕了。”李行舟戏谑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硬气一下,喊句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话。” 时迁浑身一紧:“大人,小人不想十八年后当好汉,小人平时偷鸡摸狗,但没干杀人放火的事情啊。” “看来我还冤枉你了?”李行舟似笑非笑道。 时迁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脸色出奇的精彩。 “大人,一刀结果这贼子算了。”张虎这时候走过来。 李行舟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查明情况,如果这时迁滥杀无辜,就按《宋律》问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地上的时迁眼睛一转溜,立刻感谢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人一定不会在偷东西。” 李行舟轻笑一声:“狗改得了吃屎吗?” 时迁语塞,神色窘迫,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作答。 众人哈哈大笑,似乎打心眼看不起地上这个偷鸡摸狗之辈。 第15章 不愉快,矛盾 此刻,祝彪垂头丧气的走回两位哥哥的身旁,那股傲气荡然无存,心中只剩深深的挫败感。 祝龙和祝虎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无奈的轻轻摇头。 安慰和鼓励的话,明明到嘴边却是没能吐出来。 毕竟,祝彪这位弟弟,能力各方面都是祝家庄最为出彩的。 祝朝奉则是拉开排面,请李行舟上祝家庄坐一坐,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行舟乐见其成,他只是象征意义的推脱两句,便在人群的簇拥下,朝独龙岗上的祝家庄而去。 黑暗退去,次日光明普照,祝家庄立刻热闹起来。 祝家庄山寨外。 扑天鹰李应,一丈青扈三娘,飞天虎扈成,此三人正巧碰面,不过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祝太公会有请? “李叔,这祝太公找我等有何事?”扈三娘抱拳行礼道。 李应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昨晚祝家庄有打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进去看看便知。”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马匹吃痛嘶鸣,疾驰般冲进山寨。 扈三娘和扈成相视一眼,立刻挥舞马鞭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疾驰来到一栋庭院门前停下,然后跳下马背。 “这祝家庄真肥。”李行舟东张西望的迎面撞上李应。 李应低头一看,皱眉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子?” 娃子? 李行舟一愣,后退两步,定睛一看。 一个英武大汉披着黄金锁子甲,前后兽面掩心,穿领大红袍,背胯边上插着五把飞刀,手中拿着把钢枪,戴着凤翅盔,不失勇猛和威严。 这卖相……有点东西。 李行舟心中嘀咕一句,又退数步,停在武松身侧半米位置。 “你是何人?本官不曾见过。” 本官? 李应瞬间眉头紧锁,目光如鹰般盯着负手而立的李行舟。 “小子,本官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你吃不完兜着走。” 李行舟笑了笑:“官府,在郓州他们见了本官得下跪。”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郓州知州吗?” 扈三娘实在是看不下去眼前年轻人的嚣张跋扈。 “啪,啪~!” 李行舟重重鼓掌,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不错,本官就是郓州知州。” 扈三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郓州知州?那我说我是当朝宰相,你相信吗?” “不相信!” 李行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朝廷没有女的宰相,你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 “你这小子,”扈三娘气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行舟丝毫不恼,只是淡淡一笑:“本官确实吐不出象牙,但一巴掌下去,你扈家庄就得灰飞烟灭。” 扈三娘一愣,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是扈家庄的人? 她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刚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你应该叫扈三娘,旁边这个应该是你哥哥扈成,至于你嘛,李家庄庄主李应。” 三人顿时一愣,神色各异,此刻看眼前这年轻人多了一分凝重。 虽然他们在这十里八乡远近闻名,只需稍微一打听,便能清楚他们三家的情况,但这年轻人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李应出言警告,甚至能听出其中带着威胁之意。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没记错的话,李应背信弃义不帮祝家庄,还写书信让祝朝奉放时迁。 难道偷鸡摸狗是对的? 虽然杨雄、石秀说赔偿,但偷盗行为不该受罚? 就好比将你东西偷了,事后吃干抹净,再理直气壮说赔偿。 这特么是什么道理? 反正李行舟无法理解这套强盗逻辑。 “李应!”他声音突然威严森寒:“你敢威胁朝廷命官,你李家庄有多少脑袋够砍。”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武松不知不觉间已经拔刀出窍,后边的张虎偷偷将强弩上弦。 扈成这时候立刻站出来和稀泥:“别动手,别动手,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李行舟眼神越发冰冷:“李应,两头下注这种事情少做一点。”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李应冷哼一声,忌惮的看了眼武松和远处的强弩。 这时候,祝朝奉和他三个儿子才姗姗走出大门相迎。 祝朝奉先是朝李行舟行一礼: “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没做回答。 这一幕,李应、扈三娘和扈成尽收眼底,心惊的同时,还一阵后怕。 现在祝朝奉主动行礼,说明这年轻人真是郓州知州。 一个这般年轻的知州,其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应眼中慌乱一闪而逝,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富家翁。 如果这年轻知州秋后算账,李家庄必是灭门之祸。 祝朝奉眉头一挑,发现气氛不对劲,心中咯噔一下,急忙询问:“李兄,可是冲撞了李大人?” 李应叹气一声,只好点了点头。 祝朝奉恨不得给李应一拳,平时的谨慎小心去哪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只好朝李行舟抱拳: “大人,李兄平时粗鲁惯了,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见怪。” 听到这话,李行舟严肃的脸,忽的展颜一笑,摆摆手: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这一刻,没人知道是真心不在意,还是说秋后算账,因为那笑容中看不出半分有假的样子。 随之,他笑道:“你们先进,本官去一趟茅房。”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笑容一收,大步朝茅房而去。 张虎收好强弩跟了上去。 武松收刀入鞘,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同样跟了上去。 来到茅房的位置,李行舟脚步一顿,沉声问道:“兵马多久能过来?” “回大人,最近的都需要十天左右。”张虎说道。 “好,摸清楚这边情况,再派人盯紧李家庄。”李行舟不容置疑道。 “是,大人!” 与此同时。 祝朝奉等人在等李行舟回来,不敢逾越先进屋。 扈三娘好奇问道:“那白白净净的小子真是郓州知州?” “假不了!”祝朝奉说道:“他已经下令调郓州城兵马过来。” 第16章 临时联盟 “原来真是知州啊!”扈三娘还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祝朝奉笑了笑:“听说是进士出身,下放阳谷县任知县,刚提拔为郓州知州。” 说着,他看向一旁愁眉苦脸的李应,轻轻摇头: “李兄,这新任知州只怕背景滔天,二十来岁中进士,这种人必是聪明绝顶,拥有宰辅之才。” 李应叹气一声:“祝兄,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我已经将人得罪。” 祝朝奉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不时轻叹。 这时候,李行舟笑容满面的走回来,看着还在门外等候的众人,难为情道: “各位,何必在此等我,你们先进去也不碍事。” 祝朝奉笑道:“大人您是贵客,我等怎可怠慢。” “那一起进。” 李行舟踏上阶梯,迈过门槛,大步来到客厅上座坐下。 很快,饭菜上桌,酒肉俱有,色香味俱全的。 毕竟,招待一位知州,如果太小气,那只会被说不懂礼数,甚至败坏祝家庄人缘,让人看不起。 场面很热闹。 端坐的祝彪,不似以前那般盛气凌人,锋芒毕露,反而经过昨夜一败,整个人气性收敛许多。 祝龙和祝虎吃得很开心,似乎没什么心事和担忧的。 扈三娘,扈成和李应吃得心不在焉,他们不时看向上座的李行舟,各自心中盘算着不同的想法。 祝朝奉时不时向李行舟敬酒,尽显地主之谊。 欢乐的气氛中,各怀心思。 在酒足饭饱之后,李应却是突然向祝朝奉开口请求: “祝兄,这时迁可否将其放了,若是惹来梁山贼寇的报复,我们三家只怕难以招架,凶多吉少,要是放了时迁,梁山贼寇也就没了出兵由头。” 听到这话,李行舟简直是嗤之以鼻,放了时迁梁山草寇就不打祝家庄了? 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现在是一只鸡,下次就是在祝家庄走丢一个人。 这李应是驴脑子吗? 等等! 李行舟眼睛微微一眯,好算计,明目张胆过来叫放人,卖梁山一个人情,将来梁山来犯,坐山观虎斗。 这是两头下注,稳坐钓鱼台。 祝朝奉这时为难起来,看向眯眼,脸色不好的李行舟:“大人,你看这……” 李行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的盯着李应: “当着本官这个知州的面,说放走梁山贼寇,李应,你不但藐视朝廷法度,还在挑战本官威严啊!” 李应眉头一挑,问道:“大人,如果梁山贼寇来犯当如何?” 李行舟放下茶杯,目光挪向端坐,沉默不语的祝彪身上。 “祝彪,你来回答你叔叔。” 祝彪明显一怔,先是看向李行舟,随后看向李应,短暂思考之后,说道: “梁山不过是一群草寇,我祝家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即便是梁山贼寇来犯,下场注定是大败而归。” 李行舟满意点头,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借祝彪之口,说出自己心中打算,同时绑定祝家庄。 毕竟,祝彪是祝家三杰中最为出彩,最有威望之人。 这看似简简单单一句话,无形中就是站队问题。 从打赌到让武松比斗,李行舟等的就是这一刻,磨掉祝彪的锋芒,让其畏惧自己的同时靠向自己。 当然,一手铁棒一手糖糕,李行舟深懂其中之理。 于是他轻轻点头: “不错,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这份血性却是难得,六国论中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而语气加重看向李应。 “你侄儿都明白的道理,你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叔叔不懂?” 李应呆愣了一下,他看看祝彪,再望望上座的李行舟。 发现两人紧盯自己,只觉如芒在背。 心知此地不可待,于是起身对着祝朝奉拱手抱拳: “祝兄,家中还有事,便先告辞。” 祝朝奉笑容僵硬的摆了摆手:“李兄有事且去忙。” 这时候,祝彪却是本能看向李行舟,作势就要起身拦下李应。 李行舟却对他摇了摇头。 祖彪这才重新坐下,他不知为什么,上座那个年轻人,让他有种想去追随的错觉,是败在其护卫上? 还是刚才那一番话? 李应的离开,让大厅气氛凝重,剩下的扈三娘和扈成,此刻攥紧衣袖下的拳头,沉默不语。 这时候,李行舟看向扈三娘和扈成,微笑着打破凝重: “扈家庄务必和祝家庄同气连枝,你们是盟友,虽然只是嘴上结盟,没有实质上的文书,但是现在大敌当前,不可三心二意,不然扈家庄必被梁山草寇屠灭。” 扈三娘和扈成相视一眼,知道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扈三娘只好说出顾忌:“大人,我能信任您吗?要是梁山草寇一来,您逃之夭夭,我等怎么办?” 此言一出。 祝朝奉、祖家三兄弟、扈成,甚至连全程一言不发的栾廷玉,都不约而同看向上座的李行舟。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李行舟淡淡一笑,拿起茶杯,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本官是郓州的知州,以前的官员不作为,贪生怕死,不代表本官不作为,这梁山贼寇只要在郓州闹事,那就是和本官为敌,不死不休。” 他声音铿锵有力,充满威严,不像一名柔弱的文官,反而更像征战沙场的大将,霸气侧漏。 “好!”扈三娘神色一肃:“我扈家庄和祝家庄以及大人共进退。” 李行舟哈哈一笑:“扈三娘不愧是女中豪杰,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个临时的同盟关系形成。 …… 李家庄。 李应火急火燎的回到庄上,便见杨雄和石秀一前一后过来。 “两位贤弟,那郓州知州从中作梗,未能救出时迁兄弟,不过今日之事,也让我看了那祝家庄。” 见李应垂头丧气,石秀和杨雄便知事情黄了,于是石秀抱拳: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到梁山泊去,恳请晁宋二位哥哥,来替哥哥报今日之辱,救出我那时迁兄弟。” 李应见势便让人拿来银两,安排鬼脸儿杜兴相送出庄。 第17章 拉拢祝彪,散乱的训练场 独龙岗。 六月中旬热得人发慌,树荫下有好几个庄稼汉子坐一起乘凉,赤膊上身,有人用草帽扇风,驱散暑气。 这些人是祝家庄的佃户。 李行舟约见祝彪,两人此刻走在绿油油的庄稼地旁,一片祥和的田野风光,让人心情愉悦、放松。 走至一棵树荫下,李行舟停住脚步,顺势往草地上一坐。 “祝兄弟,是不是心存疑虑?” 祝彪点了点头,心中疑惑丛生,不知约见自己所为何事? 李行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往身旁草地上一指: “坐下说,今天这里没有知州,只有平平无奇的两个年轻人。” 祝彪听到这话,面露纠结,看着神色如常的李行舟,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下,静静候下文。 “真是好庄稼啊。” 李行舟望着清风拂过的麦田: “祝兄弟,我中进士那会儿,认为自己能匡扶社稷,造福百姓,后来去到阳谷县,发现连地方上的豪强都斗不赢,慢慢的我收他们的银子,学习他们的手段,最后我斗赢了他们。” 祝彪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李行舟说这话的意思。 李行舟扭头看向他:“我感觉你很像以前的我,能力不足却盛气凌人,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是致命的弱点,俗称又菜又爱玩。” 又菜又爱玩? 祝彪神色怪异起来,虽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结合前面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 于是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 “唉!”李行舟轻轻一摆手:“喊什么大人,叫声李兄就行。” 祝彪心中产生一丝异样,思虑再三,他才艰难的吐出两字: “李兄!”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就对了,我听官人、相公之类的都听烦了,还是这一声李兄倍感贴切。” 祝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才敢问出心中疑惑: “李兄,今日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行舟神色一肃,说道:“祝兄弟,我知道你有野心,但你需要一个靠山,需要有伯乐,而我就是你的伯乐,只有背靠我,你才能施展才华,报效国家。”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其画饼是行得通的高招。 果然。 祝彪呼吸一滞,脸颊涨红,心脏砰砰直跳如雷鸣。 如果换一个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对此肯定嗤之以鼻。 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那几乎不可能挡得住诱惑。 “大人,我愿效犬马之劳。”祝彪起身抱拳单膝下跪。 李行舟起身双手相扶:“祝兄弟,无需如此。” 祝彪此刻心情澎湃,他急切需要得到认可,而李行舟这般推心置腹,认可其能力。 他又岂能无动于衷? 见其神色激动,李行舟拍了拍他肩膀:“祝兄弟,带我看看你练的兵。” “这边请,李兄。”祝彪在前引路,满脸喜色。 李行舟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他此番拉拢祝彪,不是看上祝彪武力值有多强。 而是看上祝家庄的钱粮和兵员。 祝彪是祝家庄最出彩之人,拉拢过来便相当于吞下祝家庄。 后续再进行一系列亲信提拔和安插,这支军队便由祝姓李。 很快。 两人来到练兵的广场上。 烈日下,几百人操练,手中拿着朴刀练习劈砍。 他们散开各自训练,未进行军阵训练和团队协作训练。 看上去像一群毫无纪律的土匪。 但对练却是显露出不错的武艺,单人素质很高。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不做评价。 毕竟,水浒世界有些不同。 想那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丈二钢枪无敌手,马步军中推第一。 十来个士兵结成军阵,面对卢俊义这种武将,和经验包没有区别。 所以,这个世界的小兵,想杀掉一员大将除了人堆,就剩弓弩围杀。 当然,这是水浒世界。 如果换作正史里面,十来个身经百战,穿着盔甲的士兵结成军阵,项羽来了都得摇头。 “李兄,你看如何?”祝彪看着广场上操练的士兵,有些得意的说道 李行舟点点头:“不错,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习过武一些武艺,不过太散乱,两军对垒的话,不行。” 祝彪听到这话没有反驳,而是难得的认同点头: “如果换作以前,我肯定要据理力争,但现在见识到天外有天,有外有人,我相信这句话,因为李兄你确实比我见多识广。” 呦呵! 李行舟真另眼看向他,这是被武松打破了道心,完成了自我醒悟? 这一刻。 他真觉得祝彪是个可造之材。 便听祝彪继续道: “李兄,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会死给自己的傲慢,你说的: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啪!” 李行舟重重鼓掌,笑道:“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祝兄弟有此醒悟,将来成就绝不会低。” 祝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李兄,不知你可懂练兵之法?” “略懂一二。”李行舟说道。 他真只懂一二,这话不是谦虚的意思,而是经历过军训,明白一些军事常识,比如站军姿、踏正步、走方阵…… 但在祝彪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只觉李行舟高深莫测,年纪轻轻竟懂得排兵布阵,操练兵甲。 他急忙抱拳请教道:“还望大人赐教。” “这……”李行舟骑虎难下:“行吧,你将人全召集过来。” 祝彪顿时一喜,领命跑开。 不多时。 数百人聚集在一起,杂乱无章,毫无纪律可言。 李行舟看得直摇头,这简直和聚众斗殴的混混没有区别。 他走至众人前,看着手持朴刀,皮肤黝黑,安静下来的庄稼汉子,只觉一股汗臭味直通天灵盖。 适应了一下,大声下令道: “十人一排,十人一列对齐站好。”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处于懵逼状态,有的汉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挠头。 李行舟一脸黑线,自己的话有问题吗? 这时候,祝彪站出来救场: “都他娘动起来,横着站十个人,竖着站十个人,要对齐第一个人。” 众人恍然大悟,立刻行动起来。 李行舟一拍额头,心说草率了。 第18章 训练士兵 训练广场后的楼台上。 祝朝奉和他两个儿子祝龙祝虎,以及铁棒栾廷玉,此刻望着训练场上整齐的三个方阵,神色怪异。 祝龙和祝虎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这是在练兵?”祝龙手撑在扶杆上,回头好奇问道。 祝朝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看向栾廷玉: “栾教师,你可见过此练兵之法?” 栾廷玉沉吟许久:“此练兵之道,像两军对垒时的军阵,但又区别于军阵,我有些拿捏不准,不过这李行舟年纪轻轻,还是个读书人,却懂军阵之事,不简单。” 祝龙倒吸一口凉气:“连栾教师都看不出来?” 祝虎和祝朝奉同样一惊,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要知道,栾廷玉是祝家庄棍棒教师,武艺高强,在庄里受人尊敬,见识在庄里更是无人出其右。 栾廷玉却是苦笑:“天下英才何其多,总有人与众不同。” 说到这里,他忽然幸灾乐祸起来,话锋一转: “不过这郓州来了这么一位强人,梁山那一伙草寇,只怕彻夜难眠,要睡不着觉了。” 祝朝奉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何意?”栾廷玉看向他:“庄主难道就没看出来,令子祝彪已经对那李行舟唯命是从了吗?” “这……”祝朝奉咽了一下口水。 栾廷玉继续道:“我观察数日,怀疑李行舟从客栈开始,便一直在算计祝家庄。” 祝朝奉懵了,祝龙和祝虎一头雾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这李行舟有算计吗?”祝龙下意识脱口而问。 栾廷玉点了点头:“有,不过是光明正大,这就是此人的可怕之处,祝彪只怕已是对此人唯命是从。” 祝朝奉不是老糊涂,他立刻回过味来。 祝彪败给武松,磨掉锐气,大厅出言被李行舟认同,今日赴约…… 一件件事情连起来。 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好可怕的心计。” 栾廷玉摇了摇头:“庄主,这叫伯乐和千里马,祝彪能追随李行舟,是祝彪的福气,所以我才说李行舟光明正大。” 然而。 此刻,李行舟全然不知栾廷玉等人的疯狂脑补。 他看着歪歪斜斜,左右不分的汉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祝彪在一旁看得想揍人,这一幕让他丢尽面子。 李行舟知道,这群人单拎一个出来,手上都有那么几下。 但如果合在一起,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都看好了!” 李行舟提高嗓门大喝一声,随后做了一套立正、向右转、向左转、跑步走等一系列现代化军事动作。 “看清楚了吗?” 歪歪斜斜的人群却是不以为意,有汉子不屑一顾道: “这有什么用?难道转圈圈还能把敌人给转死不成?”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哄笑起来,各种嘲讽不屑之语,接踵而至,场面立刻失控,甚至有人擅自离开队伍。 祝彪见状,急忙站出来大喝:“都他娘给老子站好,谁要是在敢多说一句,有你们好受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擅自离开队伍的人,此刻全都站回原位。 “大人,这群人平时自由惯了,所以才……”祝彪有些不自然道。 李行舟一点不恼,有刺头是好事,他看着祝彪,反而问道:“刚才我做的动作记住了吗?” 祝彪点了点头:“记住了!” 李行舟轻嗯一声:“我回去写一份军队纪律给你,按照我刚才的动作练,连续练五天,让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大人,这有何用?”祝彪问出心中疑惑。 李行舟解释道:“军队作战,讲究令行禁止,一盘散沙,去拼个人勇武,那是乌合之众,这是训练他们的服从性。” 祝彪点了点头:“大人,我明白了。” 他喜欢舞刀弄棒,私底下也看过兵书,只不过懂点皮毛而已。 “明白就好。” 李行舟说完径直离开训练广场,他现在缺一名将才,有统兵练兵的将才,显然祝彪不是这块料。 随后,每一天清晨,鸡鸣时分,祝彪就带着几百人操练。 他没有怨言,按部就班的练习李行舟那一套军事动作,严格执行纪律,跑完操就是站军姿,队列之类的。 这一奇观在独龙岗引起不少讨论。 每一天都有人过来观看,从最开始的嘲讽不屑,到后面的震惊,不可置信。 尤其是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军容,让整个祝家庄上下都轰动起来。 此刻,训练场上,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李行舟站在一棵树荫下,看着有些样子的几百人。 欣慰的淡淡一笑。 其实,最让他意外的是祝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彻底没了原先的锋芒毕露和盛气凌人。 或许是因为祝彪的跋扈被武松一刀给拍没了吧。 “李兄,你这练兵之法太厉害了,看似简单,却能让队伍短时间做到令行禁止,我算是开眼了。” 这时候,祝彪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心中对李行舟是越来越佩服。 李行舟却是摇头:“不,这只得其形,不具其魂,如果是军阵行家,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问题。” 他并不认为现代的队列训练,比古代的队列训练强。 因为古代军队的训练方式,经过血与火的检验,是最高效的生存和杀戮技艺。 “这……”祝彪大受震撼:“我感觉这套训练方法很厉害。” “不厉害,当然,聊胜于无,你以后遇见行家就知道了。”李行舟说道:“不过现在先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祝彪听到这话,立刻来劲:“没问题,我也想知道,训练后的效果。” 很快,检验训练成果的消息传遍祝家庄,无数吃瓜群众聚集。 祝朝奉、祝彪、祝虎、栾廷玉等人也都好奇过来。 “二郎,你能冲破这军阵吗?”李行舟这时看向一旁的武松。 武松沉吟了一下:“能,穿上盔甲,一把朴刀能杀对穿。” 听到这话,李行舟无奈扶额,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毕竟,水浒中徒手打死猛虎,倒拔垂杨柳,这就不是正常人。 第19章 有点样子,宋江来袭 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 此刻,三个百人方阵排列开,相互照应,武器全都换成没有枪头的木棍,一头抱着布匹,以防止伤人。 冲阵的同样是三百人。 这三百人四散开来,没有配合,各自为战,嗷嗷乱叫,像极了下山借粮的贼寇,毫无纪律可言。 “这特么还真是乌合之众。”李行舟无语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斗将一败,这些士兵就做鸟兽散。 这般组织性和团队性,不散那才有鬼。 直白一点,这些人就是会些武艺的庄稼汉,算不上是一名士兵。 随着祝彪大吼一声,外围嗷嗷乱叫的人群冲杀上前。 此刻,三个百人方阵沉声静气,前排立起盾墙,没有枪头的长枪一字排开,跟着口号稳步向前推。 战斗一触即发。 结果显而易见,杂乱无章的三百人,被轻而易举碾压,甚至靠近方阵都做不到便被捅倒在地。 这一震惊的结果,让本就见识不多的庄稼汉子们,一阵哗然。 大获全胜的那些人,同样震惊,他们原本的怨言,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几日嘲笑李行舟那汉子,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鼠目寸光,不识庐山真面目。 不少人此刻都有些羞愧难当。 祝彪十分兴奋,这种轻而易举的碾压,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找梁山贼寇一决雌雄。 祝朝奉和栾廷玉等人震惊之余,对李行舟又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强者总让人崇拜和敬仰。 此刻,树荫下,李行舟面露微笑。 他知道,这三百人虽然看上去像模像样,但如果遇见辽军骑兵,那也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话又说回来,整顿训练一下,相比乌合之众却是强上不少。 “报!” 忽的。 一个拿着朴刀的汉子满头大汗的来到训练场。 “庄主,梁山贼寇宋江携大军来犯,距祝家庄不到十里路。” 这消息一出,祝朝奉等人如临大敌,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的李行舟,似乎他才是这祝家庄的主心骨一样。 李行舟皱了皱眉,问道:“梁山有多少人马?” “五六千左右。”那报信汉子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李行舟心中一惊,这群贼寇还真成了气候。 不过自己不懂军事,这时候绝不能瞎几把乱指挥。 祝彪熟悉祝家庄地势,宋江一打祝家庄就惨败在祝彪手中。 那就先让祝彪打一场。 想到这里,李行舟看向祝朝奉,神色一肃,说道: “祝太公,宋江此次必会直攻祝家庄,祝家庄可以依托地利,给梁山贼寇迎头痛击,祝彪熟悉地形,本官认为让他来指挥这次作战最为合适。” 正跑过来的祝彪眼睛顿时一亮,还不等祝朝奉开口,便抢先大笑道:“这群贼寇,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祝朝奉苦笑:“便依大人所言。” …… 入夜,林间虫鸣鸟叫,天空月明星稀,酷暑的炎热散去。 祝家庄山寨口,泥土筑的城墙上,几面竖旗飘荡。 与平时不同的是,此时空无一人,甚至站岗之人都没有。 仿佛成了一座人去楼空的山寨一般,静悄悄的。 宋江此刻携带大军兵临城下,借着月光发现城头空无一人,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鸟贼祝太公听着,你黑旋风爷爷在此,你要是不滚出来,爷爷就冲进去砍死你……” 一个满脸络腮胡,黑不溜秋的虬结大汉,拿着两柄斧头,扯着大嗓门,在阵前嚷嚷着乱骂。 作势就要直冲寨门,却被一旁的人抱住拦下来。 此刻,站在城楼暗处的李行舟,砸吧砸吧嘴,暗道: “这就是黑旋风李逵?还真是嘴贱,以后剁碎了喂狗。” 当即,他冲祝彪和扈三娘轻轻点头,两人心领神会,立刻朝楼下而去。 不多时。 一道鞭炮声响,两盏红灯笼升起。 宋江顿感不妙,慌忙一勒缰绳,大声下令撤退。 然而下一刻,城墙上火把晃动,无数箭矢如大雨般倾泄而下。 来不及撤的梁山草寇,被箭矢瞬间射成刺猬,如镰刀割小麦般哗啦啦倒下一片,一时间哀嚎声遍野。 见梁山贼寇溃不成军,祝彪打开寨门,放下吊起,手持一杆长枪,一马当先冲出山寨,挥舞长枪收割生命。 喊杀声充斥黑夜,刺鼻难闻的血腥味悄然弥漫开来。 这时候,站在城楼上观战的李行舟,敏锐察觉到武松神情不对,似乎一直注视着宋江败走的方向。 嘎吱作响的拳头,彰显其内心担忧和紧张。 李行舟眉头一挑:“二郎。” 然而,武松仿佛没听见一样,紧紧握住拳头,眉头紧锁。 “武松!”李行舟大喝一声。 武松瞬间回过神来,低头抱拳:“大人有何吩咐?” 李行舟眼睛一眯,盯着他:“你认识宋江?” “认识,小人在柴大官人府上时,公明哥哥多有帮助,临行时送别,还送小人十两纹银当路费。” 武松如实回答,不曾有半分隐瞒。 公明哥哥? 呵呵! 宋江这厮笼络人心还真是厉害。 李行舟挪开视线,重新望向溃败的梁山贼寇,淡淡说道: “武松,你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武大郎,不是宋江,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要是大郎兄弟知道你认一贼寇做哥哥,他会有何感想?” 他的话点到为止,武大郎就是武松的死穴,谁来都不好使。 果然。 武松脸色一阵变化之后,拱手抱拳: “大人说的是,武松只有一个哥哥。” 李行舟轻轻一笑:“这就对了,大郎兄弟指望你跟着我光宗耀祖,你要是和梁山贼寇不清不楚,我这……很难办,说实话,我能理解大郎兄弟,也能理解你。” 说到这里,他眼睛余光瞥了一眼脸色十分精彩的武松。 “说到底,大郎兄弟还是不容易,你啊,心里要有杆秤。” 武松眼神坚定下来:“谢大人提点。” “哎!”李行舟轻轻一叹:“如果宋江不落草为寇,你认了也就认了,对你和大郎没什么影响,可……” 他摆了摆手:“不提也罢,免得伤了你我感情。” 第20章 训练之法起作用,梁山草寇嘴巴硬 愣在原地的武松神色复杂,重情重义,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束缚。 他知道,算恩义,李行舟对他武家兄弟简直是大恩大德。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主持公道…… 一桩桩一件件在武松眼前闪过,他可以替李行舟杀梁山任何人,但挥刀砍宋江心里总过意不去。 见武松站在一旁纠结,李行舟抬起手拍了拍他臂膀: “别想太多。” 武松轻轻一叹:“大人,宋江和我结拜成兄弟,在我落难时帮助我,我……” “不说这个,我知你重情重义,但有时候要分得清,你要是不重情重义,我还不敢用你,你说是不是?” 李行舟手背拍手心,他正是看重武松重情重义。 不然他在阳谷县大费周章做那一切干什么? 武松现在要是说翻脸去砍宋江,李行舟反而不敢在用武松。 虽然逻辑有点矛盾,但正是这种矛盾能看清一个人。 武松听到这话,心中感动万分,毕竟这份理解真不容易。 李行舟这时转移话题:“走,我们去看看时迁和杨林。” 杨林,绰号锦豹子,和石秀打探祝家庄情报时被抓捕。 不多时。 李行舟来到关押杨林和时迁的地方。 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有两人看守,里面灯火通明,时迁关在木笼子里,杨林赤膊上身绑在柱子上。 时迁耳朵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起来,定睛一看,浑身顿时一紧,郑重的脸上露出谄媚之色。 “嘿嘿,原来是大人。” 李行舟看向笼子里的时迁:“哟,过得不错嘛,这都能睡着觉?” “嘿嘿!有点困。”时迁见到李行舟,仿佛耗子遇见猫。 李行舟一拂袖:“继续睡吧!” 随后,他走到杨林面前,似笑非笑的打量起来: “杨林,梁山草寇。” 杨林怒目圆睁,瞳孔爬满血丝: “狗官,别想从老子口中套出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一条好汉。” 李行舟撇撇嘴:“本官有问你吗?别动不动就骂人,不礼貌。” 杨林懵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时迁在一旁看得扶额,他是知道这年轻人嘴巴有多厉害。 李行舟继续道:“杨林,别人都是逼上梁山,你却是朋友推荐,喜滋滋上梁山,还真是别具一格。” 杨林怪异的看着李行舟:“梁山都是好汉,我过来投靠有何不妥?你这狗官,管这做甚?” “靠,你他娘能不能别骂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说的就是你吗?”李行舟反怼一句。 时迁看得嘿嘿直笑,出起骚主意来: “大人,这厮欠收拾,你让旁边那好汉给他一巴掌,这厮就不敢骂人了。” 李行舟点了点头:“好主意。” 杨林听到这话,恶狠狠的瞪了出骚主意的时迁一眼,恨不得生撕了他。 “二郎,给他一巴掌,别打死。”李行舟一边让开身位,一边微笑着说道。 武松上前一步,像一座铁塔般罩住杨林,抬起大手一巴掌呼过去。 “啪!” 声音清脆。 杨林脑袋一歪,牙齿、鲜血、口水混杂在一起甩出,半边脸肿胀,脸上有五根手指清晰可见。 “杨林,别乱骂人,本官打你,就是因为你乱骂人,本官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李行舟负手而立,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盖住杨林。 杨林呸了一口唾沫:“狗,咳咳,那你过来意欲何为?” 李行舟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就是过来看看梁山草寇长什么样,有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你以为我过来干什么?” 呃…… 杨林此刻欲哭无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就像有劲没地方使。 见他这副神情,李行舟摆了摆手:“再见,你的公明哥哥正被祝彪当狗一样赶来赶去的逃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走出房间的刹那,李行舟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梁山草寇这般硬。 那杨林的表现,他看得出来,上刑也问不出什么。 还真是一群硬骨头,不过还不是杀这群人的时候。 另一边。 黑暗的树林里,树叶遮蔽了月光,盘陀路困住了宋江等人。 三个百人方阵,埋伏在盘陀路的三个关键位置。 这三百人本就是武艺好手,经过短暂训练磨合,比乌合之众强上许多,他们彼此之间配合,逐步推进。 梁山贼寇一死再死,地上尸体遍地。 然而,关键时刻石秀赶来,宋江等人得以逃出生天。 …… 晨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阳光照射在祝家庄上。 李行舟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穿戴洗漱之后,吃了张武大郎做的烧饼,便带着武松出门。 他知道,这第一仗祝家庄必胜,所以没必要干扰。 后面的战事才是重中之重。 穿过几条小巷,李行舟来到大厅外,往里面一看。 只见大厅里欢声笑语,祝朝奉等人述说着梁山的不堪,满脸喜色,祝彪在扈三娘面前显摆。 他忍不住皱眉,抬腿跨过门槛,走进大厅里面。 下一刻,大厅里声音戛然而止。 “各位,骄兵必败,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众人立刻起身,看向李行舟,脸上笑容收敛。 李行舟自顾往凳子上一坐,双手搭在扶手上,扭头看向祝朝奉: “祝太公,梁山兵多将广,现在不过是靠地利一时得胜,就这般目中无人,不怕梁山破庄?” 他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众人胸口,瞬间冲散众人得胜后的喜悦,气氛开始凝重、压抑起来。 “祝彪!”李行舟这时喊道。 祝彪立刻拱手抱拳:“大人!” “训练的三百人表现如何?”李行舟皱眉问道。 他想知道,现代队列训练之后,实战究竟如何。 祝彪展颜一笑,放下双手:“大人,三百人组成的方阵劫杀梁山草寇,犹如砍瓜切菜,不过最后被一个叫秦明的人冲溃阵型,不然宋江也跑不了。” 说到最后,他满脸可惜之色。 霹雳火秦明? 李行舟心中一凛,双手抓紧扶手几分。 这可是一员武艺高强的大将。 自己身边只怕没有一人是其对手。 这时候,祝彪又开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 第21章 阵前分化 祝家庄十里地外,宋江并未败退回梁山泊,而是原地扎营,准备休整一二,再战祝家庄。 此刻,一棵树荫下,宋江坐在一节倒地的枯树上,有些垂头丧气道: “这祝彪好生厉害,害我等损兵折将。” 站着的秦明凝重道:“哥哥,那庄丁会官兵的结阵绞杀,虽然只是雏形,但却是不容小觑啊。” 从梁山泊赶来支援的智多星吴用,站在树荫里,羽扇轻轻一扇,微笑道: “哥哥,有林教头助阵,破庄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听石秀兄弟说,这庄里有郓州知州,而且才二十来岁,只怕背景滔天,有保祝家庄之意啊!” 李逵立刻不乐意:“不就是一个狗官吗?俺铁牛一斧子剁了他。” 宋江瞪了他一眼:“铁牛,不可胡言。” 李逵哼了一声,满脸不爽的走开,黑湫湫的脸,格外狰狞。 吴用摇了摇头,继续道:“哥哥,这郓州知州杀不得,破庄之后,需留一条活路给此人,不然梁山恐有灭顶之灾。” 宋江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不过如何破祝家庄?” 吴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逐步分析祝家庄情况。 说明李家庄和扈家庄,一条针对祝家庄的计谋诞生。 …… 翌日。 祝家庄,夯土筑的墙上。 李行舟看着叫阵的梁山草寇,嘴角翘起一抹微笑,随后扭头问道:“二郎,盾牌准备得如何?” 武松随手一提,一面足有一米七的长方形木盾出现,表面覆盖皮革,倚立在地面,可以挡住全身。 “好,出去会一会宋江。”李行舟立刻没了顾忌。 祝彪跃跃欲试:“大人,需要我吗?” 李行舟一边朝城下走去,一边说道:“不需要,做好接应。” 祝彪听到这话,有些失落,他还想和这群梁山贼寇斗上一斗。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空荡荡的门洞里,没有兵马冲出,只有一个青年和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大汉。 那大汉手提步兵盾,气势如猛虎,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魄气。 青年则是温文尔雅,负手慢行,身穿官服,头戴官帽,腰板挺拔,不似山间之徒,似那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官员。 马背上的宋江,眼睛第一时间锁定那魁梧大汉。 “这不是武松贤弟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种场合下和武松再次见面。 吴用眉头一挑,看向宋江:“哥哥,认得此人?” “认得,是和我结拜的武松贤弟,不过,他怎会和这郓州知州混在一起?”宋江握缰绳的手一紧。 这时候,李行舟走过吊桥,来到梁山草寇大军前。 “咳咳!” 他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林冲,林教头可在?” 一时间,宋江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懂这年轻知州搞什么鬼。 林冲听到这话,却是皱了皱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手持长枪,缓缓走出梁山草寇大军,来到前方。 “我便是林冲。” 这就是水浒第一窝囊废? 算了! 在自己那个时代个个都是窝囊废。 李行舟面露微笑,一甩袖袍,用士大夫礼节对着林冲弯腰一拜。 林冲直接懵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士大夫会正式给自己行礼。 这份透露着怪异。 尤其是在北宋这个时期,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州,屈尊给一个禁军教头行礼,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咕噜!” 他立刻跳下马背,慌乱中还礼,说到底还是官场中人。 见时机成熟,李行舟挺直腰板: “林教头之事,本官略有耳闻,高俅陷害于你,你无处申冤,不得已上梁山落草为寇,不得公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说道: “林教头,如果说本官能让你沉冤得雪,能让你拜将报国,你是否愿意回头是岸?” 听到这话的吴用大急:“林教头,切勿听信此人。” 李行舟哈哈一笑,指着他: “吴用,你和你名字一样无用,一个饱读诗书的人,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落草为寇,设计陷害他人,有何脸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 被揭短,吴用不由脸一沉,反驳道: “朝廷奸佞当道,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反倒是你,替朝中奸佞卖命,不觉可耻吗?” “冠冕堂皇!” 李行舟不屑一笑:“本官走的是经世致用之道,只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荒灾厄,这便是对,不像某人,能力不行,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薄。” 他阴阳怪气一番,顿时气得吴用脸红脖子粗。 毕竟,这是读书人之间的较量。 宋江和一众梁山草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军师这般破防,仿佛下一刻就会喷血一样。 “军师,别和此人逞口舌之快。”宋江这时候开口宽慰道。 吴用抬起手:“我没事。” 李行舟冷笑一声,一甩袖袍,负手而立,阳光照在他身上: “吴用,你自认为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本官问你,孔子说的,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何本意?” 吴用正欲开口回答,却又硬生生给吞咽了回去。 李行舟冷哼:“孔子是告诉世人,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你自问应不应该?” 听到这话,吴用低下脑袋,甚至不敢抬眸和李行舟对视。 这番话简直是戳他脊梁骨。 宋江咋舌,他没想到,平时能言善辩的军师,遇见这个郓州知州,会被贬得一无是处,道心破碎。 此刻。 林冲神色复杂,看着李行舟,他不知说什么。 毕竟谁不想沉冤得雪? 谁又想落草为寇? 李行舟重新看向林冲,见对方露出一丝异色。 他心知,目的已经达成,这群逼上梁山的官府之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绝不会上梁山。 再加把火! 李行舟又行一礼: “林教头,本官会上书朝廷,不忍你这等良才蒙尘,赦免诏书一到,必会在找林教头,希望林教头能为国杀敌。” 宋江这时候真看不下去:“林教头,切勿中此人奸计。” “靠,宋江,你他娘哔哔赖赖什么?老子最想弄死你,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李行舟画风突然一变,直接指着宋江破口大骂。 第22章 林冲犹豫,宋江慌张 粗鄙之语一出,不少人大跌眼镜,有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刚刚还一副读书人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变成地痞流氓? 林冲都不由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觉得这人真性情。 至少他没有遇见骂街的州官。 宋江自己也是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何话。 拿着双板斧的李逵,见几位哥哥接连嘴上吃亏。 于是大怒吼道:“狗官,有种和你铁牛爷爷打,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爷爷的板斧定砍下你的狗头。” 李行舟看向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没有废话,直接竖起中指: “沙币,你什么身份?配和你爹说话?” 被这么一激,李逵瞬间炸毛,嗷嗷乱叫着就要冲杀,却被石秀抱住,手上两把板斧还在胡乱挥砍。 “什么货色!” 李行舟朝地上呸了一口,众目睽睽之下转身朝城洞而去。 城墙上的祝朝奉等人,虽然知道李行舟的计划,但是亲眼目睹,一人骂得梁山贼寇颜面扫地时,不由震惊得张大嘴巴。 而且分化梁山内部的计划,似乎有成功的架势。 毕竟,林冲犹豫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不多时。 李行舟回到城墙上,额头有虚汗,手心手背也有汗水,别看他刚才舌战群儒,但心中慌得不行。 就怕梁山草寇一哄而上。 虽然他相信武松能护自己周全,但要是有意外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大人果真是厉害。”祝朝奉立刻走过来吹捧。 李行舟一摆手,神色如常,微颤的手被袖袍遮挡: “一群草寇罢了,做好防守,切不可大意失荆州。” 说着,他看向眼露佩服的祝彪: “后门封实没有?” 祝彪应道:“已经填土封实,梁山草寇不可能破门。” 李行舟轻嗯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这几日郓州兵马便能赶来支援,李应没有回应,只怕已是不准备施以援手,接下来这几日是苦战,大家务必坚守住。” “要出城斗将吗?”祝彪问道。 李行舟摇摇头:“不斗,据城而守。” 其实,他心中没底,因为这不是正规的历史世界,水浒里梁山那些大将,战斗力爆表且离谱。 有人直接原地跳上城墙,他都不会感到半分奇怪。 城外。 林冲拔出杵地里的长枪,翻身上马,心不在焉的回到梁山大军之中。 宋江和吴用相视一眼,各自神色凝重,心知情况不妙。 他们没想到,李行舟会以林冲为突破口,众目睽睽之下扬言帮林冲翻案。 不管真假,现在林冲犹豫不决的模样,显然已经动摇。 “军师,这如何是好?”宋江此刻拿不定主意。 吴用望望城墙上的李行舟,在看看宋江,心中盘算片刻,开口道:“哥哥,今日先撤,来日再战。” “就依军师所言。”宋江借坡下驴,立刻下令撤军。 梁山大军浩浩荡荡撤离,再一次的无功而返,导致士气低迷。 入夜,帐篷里。 宋江坐在床榻上,低着头唉声叹气,接连失败,让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整个人显得愁眉苦脸。 吴用坐在一旁,那羽扇放在桌上,没了来时的胸有成竹。 “哥哥,这李行舟要是假话也就罢了,要是真话,替林教头翻了案,拿来赦免诏书,后果不敢想象。” 宋江额头青筋一跳:“军师,这是如何?” “哥哥,林教头要是沉冤得雪,这李行舟在用背后的关系举荐拜将,梁山中,像秦明等人,只怕私底下……” 吴用话没有挑明,但细思之下,会让人忍不住发寒和后怕。 宋江猛地抬头,瞪圆眼睛,心绪不灵就差写在脸上。 吴用又道:“当然,要是李行舟是戏言,秦明等人自不会在信任他,哥哥,便可高枕无忧。” 宋江听见这话,紧绷的神色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李行舟只怕斗不过高俅。” 吴用摇摇头:“不一定,高俅是武官,李行舟是文官,他虽斗不过,但他背后之人定然斗得过。” 宋江身体又是一紧,一惊一乍之下,险些没坐稳,滑坐在地上,额头已是冷汗淋漓,呼吸急促。 吴用眼睛一眯,寒芒乍现,歹毒至极: “哥哥,这李行舟留不得,虽然弄死他朝廷会有大军压境,但梁山八百里水泊未必不能一战。” 宋江浑浑噩噩点头:“就依军师所言。” 与此同时。 一个单人帐篷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冲独自一人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手里的宝刀,看不见他脸上的犹豫,但摸刀鞘的手时快时慢。 显然,老毛病又犯了。 “真能吗?” 忽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苦笑着将刀放在床边,躺下,辗转难眠。 …… 祝家庄。 偏院的客房,燃烧着油灯,泛黄的火光照亮房间。 李行舟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个女子用的香囊,用料考究,刺绣精湛,一看便知出自行家之手。 “这年头,穿越了还要吃软饭,凭借长相勾引蔡京孙女,顺利得到恩师蔡京的重视,真是人才啊!” 李行舟提着香囊,在记忆中看见了原主勾引蔡京孙女的全过程。 两情相悦? 没有! 完全是凭借一张脸和进士功名,钓得蔡京孙女,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换作还没出社会的时候,李行舟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需要逐帧学习,没办法,有后台实在太香了。 “真是的,又得写一堆肉麻的情书。”李行舟闻了闻香囊,揣入怀中。 他要替林冲翻案,就得找蔡京,只要蔡京知会高俅一声。 林冲翻案这事就成了。 说不定,高俅都忘记林冲是谁。 毕竟,高高在上的太尉,又怎会特意去记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 “咚,咚咚。” 蓦地,房门被人敲响,一个人影在外面晃动,鬼鬼祟祟的。 “门没栓,推门进来。”李行舟坐起身,疑惑谁大半夜找自己。 房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也就在这时,咯吱一声,连通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武松持钢刀出现在李行舟床铺的位置。 第23章 林冲深夜造访 林冲? 李行舟惊掉下巴。 神不知鬼不觉混进祝家庄,还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 这特么还是正常人吗? 一时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微弱的火光照得人影晃动,细听之下,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声。 武松持刀而立,如临大敌。 过了好一会儿。 李行舟才缓过神来,他双手抓住裤子,深呼吸,减缓心中的紧张,接着看向关门回来的林冲。 “林教头好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祝家庄。” 林冲将宝刀往桌上一放,坐在凳子上,面朝李行舟: “我也是冒险进来。” 李行舟额头青筋一跳:“不知梁山中,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不出三人。” 林冲竖起三根手指:“如果不是祝家庄今夜防守松弛,我也见不了大人。” 这群乌合之众! 李行舟暗自一句,知道接连两次败退梁山大军,庄中不少人已经松懈,甚至不将梁山草寇放在眼里。 攥紧的拳头一松,李行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林教头不惜以身犯险,可是为了白天之事?” 林冲点了点头:“正是。” 听到这话,李行舟暗松一口气: “我没有诓骗于你,我准备写一封信给太师蔡京,也就是我的恩师,让他给你出面解决,高俅不可能不卖面子,你应该清楚,大宋是文压武。” 林冲呼吸急促:“当真?” “自然当真,我向来一言九鼎,其实我懂你,就做事犹豫了些,窝囊……咳咳,考虑多了些,我保你出来,还指望你替我打梁山草寇。” 李行舟毫不遮掩,他就是要利用林冲的犹豫性格。 给逼上梁山的官府之人做个表率。 想到将来阵前一个承诺,就干掉宋江一员大将。 他都忍不住好笑。 林冲陷入沉默,他看得出来,李行舟所言真实可信。 李行舟继续道:“林教头,说句心里话,你如果有我当靠山,军中谁不给面子?还做什么草寇,八十万禁军教头听着好听,东京城里有几千个。” “大人为何要帮我?”林冲也不是傻白甜,他皱眉问道。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我说看上你的武艺,你会相信吗?” “不信!”林冲摇了摇头:“天下武功高强者,比比皆是,何须如此麻烦请我一个有罪之人。” 李行舟耸了耸肩,无奈道:“你看,说实话又不相信,非得阴谋算计才行,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林冲一愣,他总感觉李行舟区别于以前自己遇见的官员。 不过,现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起身拿起宝刀。 对着李行舟抱拳行礼: “大人,深夜叨扰,还望多见谅。” 李行舟摆了摆手:“没事,去吧,赦免文书下来,我派人通知你。” 林冲对着李行舟深深一拜,随后转身出了房间。 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弄出一丁点动静出来。 床榻前,李行舟双肩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火光摇曳,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林冲的深夜造访,让他清晰意识到一件事情,安保力量不够。 身边缺少更多的高手。 武松虽然很厉害,但是梁山五虎将这种级别的高手,武松对付起来也不容易,如果打斗起来,自己的安全难以保障。 当然,除了高手还需要一批训练有素的护卫。 “任重道远啊!” 李行舟悠悠一叹,直接往床上一躺,看着床顶说道: “二郎,你也别睡隔壁了,直接拼个床睡我旁边吧。” 武松收刀入鞘,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李行舟是被刚才的情况吓到了。 当即,他去隔壁房间抱来被褥,打地铺往地上一躺,房间恢复安静。 随着时间流逝,油灯慢慢燃尽,四周陷入黑暗。 梁山大军营地。 林冲若无其事掀开帐帘,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营帐。 “谁?” 他眉头紧锁,神色紧绷,右手用力按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动手。 “是我,秦明。” 一个火折子甩动,点燃了油灯。 火光驱散黑暗,不大的帐篷里,两个人影显现而出,不过略显拥挤。 林冲松开按刀柄的人,神色如常,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笑道:“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兄弟为何来我营帐?” 秦明微微一笑:“林教头,我可等了二个时辰,你若是有出路,莫忘了兄弟。” “兄弟何出此言?我有何退路,只不过是睡不着,出去巡营而已。”林冲轻轻摇头,无奈苦笑。 秦明沉吟片刻,问道:“林教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那李行舟能不能保你?” “这……” 林冲犹豫起来,但秦明渴望的眼神,他不忍直视,只能轻轻点头。 秦明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对着林教头拱手抱拳: “多谢!” 说完,他径直走出帐篷。 林冲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无奈一叹。 他知道,秦明渴望回到大宋朝廷,是招安派的忠实拥护者。 但现在有另一条康庄大道出现,而且更加保险可靠。 秦明岂会不动心? 走出帐篷的秦明,此刻心中燃起一片希冀。 但他不慌。 他要等到林冲拿到朝廷的赦免文书,撤销抓捕文书,恢复自由身,那一刻他才会毫无顾忌。 因为他清楚,要是李行舟能让高俅不抓捕林冲。 自己那点破事,根本不值一提,凭借自己本事,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 月光洒下,秦明眯眼看向远处的大帐,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宋江,你设计让我满门抄斩,真以为我秦明不知道吗?如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岂会听命于你?岂会落草为寇?” 很快,他压下心中仇恨,大步朝自己营帐走去。 当然,作为当事人的李行舟,全然不知自己那番话的杀伤力。 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直到晨曦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才睡眼朦胧的从梦中醒来。 李行舟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眯眼适应刺目阳光。 随后低头一看,才发现打地铺的武松,早已起床离开。 “不知道今天宋江要搞什么鬼。” 第24章 假官兵,病尉迟 “大人,郓州的兵马过来了。”张虎兴奋的跑进屋禀报。 正吃东西的李行舟眼睛一亮,烧饼随手往桌上一扔,心情大好。 因为援兵一到,梁山草寇将不足为惧。 当即一拍桌子,激动问道:“来了多少兵马?” “三百兵马!”张虎答道。 李行舟轻轻点头:“嗯,有三百官兵驰援,加上祝家庄的庄客,梁山草寇将不可能破开祝家庄。” 这一刻,他胸有成竹,不再担忧梁山草寇破寨。 随即,捡起桌上烧饼,三缄其口吃完,咕噜咕噜喝了水。 随后站起身,看向武松: “二郎,走,和我去看看郓州兵马,张虎,你留下来继续保护福伯和大郎兄弟。” “是,大人。” 张虎立刻领命,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行舟迫切的朝门外走去,他迫切想知道领兵是谁。 不多时。 来到祝家庄大厅外, 只见有三百官兵原地休整,他们穿着两裆甲,佩戴铁臂,腰系捍腰抱肚,身穿袖珍罩衣,肩披白巾,头戴白色笠帽,一看便知是郓州精锐。 这武器装备可以啊! 李行舟停在一旁感慨,眼睛不停打量着这三百士兵。 看来郓州城里的那些人,知道自己在祝家庄。 怕自己有闪失,不得已派精锐过来。 想到这里,李行舟玩味一笑:“宋黑子,这次看你怎么破祝家庄。” 随即,他迈步上前,来到一名士兵跟前停下,问道:“军爷,你们领头的是谁?” 那士兵上下打量一眼李行舟,以为是庄上某人的公子,随意道:“我们是孙提辖的兵,奉郓州知州的命令来驰援。” 孙提辖? 李行舟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自己来之前,了解的郓州官场里,似乎没有姓孙的提辖,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孙提辖? 难道是刚调过来的? 李行舟满是疑惑,再次问道:“军爷,郓州什么时候有姓孙的提辖了?” 那士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不善起来: “滚开,这是你能打听的吗?” 不对劲。 李行舟装作害怕的退开,他察觉到了刚才那士兵的慌乱。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他绕了空地半圈,来到一处树荫下。 只见前方有四名士兵围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 李行舟从衣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纹银,满脸笑容的走上前。 “几位军爷,可以跟你们打听一个人?” 一士兵正准备挥手赶人,却见李行舟手中拿着十两纹银。 他和其他三名士兵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贪婪之色,于是微微一笑: “兄弟,不知要打听谁啊?” 李行舟哀叹一声:“我有个哥哥方源在郓州城当兵,两年不曾回家,听说是管三百人的都头,不知军爷可见过?” 那士兵咧嘴一笑:“没听过,管三百人的都头多了去了。” 说完,他一把抢过银子,立刻和其他三名士兵商量分赃。 李行舟只是讪讪一笑,缓步退开,心中杀意却是如海浪般汹涌。 北宋时期,一个都头约管百人,有时会上下波动。 但波动不到三百。 更何况,士兵的顶头上司是都头,他们岂会不知都头管多少人? 李行舟眼睛微微一眯,没想到,援兵没有等来,等来一群伪装成官兵的贼寇。 虽然是白高兴一场,但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三百官兵。 不然这些人和梁山草寇里应外合,只怕祝家庄顷刻间寨破人亡。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径直朝祝家庄的大厅而去。 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问一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人,你总算来了。” 见李行舟到来,祝朝奉兴奋介绍道: “这位是刚从登州调到郓州做提辖的孙立孙提辖,人送外号病尉迟,武艺高强,还是栾教师的同门师兄弟。” “哦!” 李行舟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孙立见状,立刻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属下见过大人。” 李行舟看向孙立,是个淡黄面皮,络腮胡须,身材八尺有余的大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狗东西! 他心中暗骂一句,身体却是上前,轻轻扶起孙立: “孙提辖辛苦了,本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将你盼来,哎,本官也没想到,还没到郓州城,便遇上梁山草寇,不过现在孙提辖到来,梁山草寇将不足为惧。” 孙立受宠若惊:“属下定替大人击退梁山草寇。” “不错!”李行舟拍了拍他臂膀,满脸爱才之色: “有孙提辖这话,本官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祝朝奉: “祝太公,外面的士兵臭烘烘的,安排他们去洗澡,本官今天要在校场发赏银,叫他们洗完澡就过去。” 孙立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李行舟见面就要犒赏士兵,权衡一二,他还是佯装推脱道:“大人,这……” “孙提辖,现在梁山草寇虎视眈眈,发赏钱才能激励将士杀敌。”李行舟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孙立张了张嘴:“好吧,就依大人所言。” 李行舟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你也有,本官可是带足了银子来郓州。” 听闻此言,众人喜笑颜开,气氛活跃,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 孙立又出示相关官府文书,李行舟象征意义看了看。 他知道,这文书肯定是假的,不过现在假不假并不重要。 随后,他坐下与孙立聊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相谈甚欢。 “好了。” 蓦地,李行舟站起身:“本官现在去拿银子,该发赏银了。” 孙立没有怀疑,他只感觉自己已经取得李行舟和祝朝奉的信任。 李行舟看向祝彪:“带上几人陪本官去抬箱子。” “是,大人。” 祝彪抱拳领命,他现在就是李行舟的头号马仔。 李行舟又看了一眼孙立:“孙提辖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校场,不感兴趣,就等本官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孙立笑道:“那属下等大人。” 李行舟点了点头,没在说话,带着祝彪和武松快速离开大厅。 祝彪跟着走出大厅,发现李行舟脸色越来越阴沉可怕。 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砍人一样,让他感到脊背发寒。 第25章 校场发赏,一个不留 走在阳光里,祝彪心都提到嗓子眼,他还是第一次见李行舟这个表情。 他瞟了眼身旁武松,发现武松一直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什么,于是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这才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这官兵有问题?” 李行舟一边走,一边沉声道:“是梁山草寇,你现在安排弓箭手和刀斧手埋伏在发赏银的周围,一会儿听我号令。” 祝彪瞳孔陡然一缩,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虽然他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炸裂。 驰援官兵是假的?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李行舟停下脚步,半转身,回头看向落后的祝彪: “快去准备,务必不能让人发现,一定要干净利索。” 祝彪被从震惊中拉回思绪,慌乱道:“我,我这就去。” 李行舟转过身,拐弯走进一条小巷。 小巷不宽,两米的样子,地上是干枯的黄泥,路两旁有绿油油的小草,阳光斜照在土墙上。 “二郎,跟着孙立那几人,有没有像林冲那样的高手?” 李行舟边走边问。 武松沉吟了一下:“没有,那几人就孙立有些难对付。” “那就好!” 李行舟心中稍松一口气,他就害怕像梁山五虎将战力水平的大将,因为这种战力很容易出现变故。 毕竟,像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这种等级的战力,在小规模冲突中,一人就能扭转乾坤。 穿过小巷,李行舟来到小院里,立刻命人抬范畴送的土特产。 当然,所谓的土特产,就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很快,十来个庄稼汉子抬着木箱,跟着李行舟风风火火去往祝家庄校场。 另一边。 祝彪几乎是用狂奔的方式,急匆匆赶到祝家庄的练兵场。 第一时间便让亲信埋伏,数百庄客立刻动身。 有的持弓箭藏于楼房,有的握着朴刀藏于犄角旮旯处…… 整个埋伏过程悄无声息,连庄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在庄客埋伏后不久,陆陆续续有脱甲的官兵过来校场。 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甚至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每一个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知道有赏银拿的时候,不少人暗地里笑出猪叫声,还暗骂祝家庄的人愚蠢。 不多时。 三百没有着甲的官兵全到校场。 而此刻,李行舟站在高台上,望着乱糟糟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朝武松轻轻点头示意。 武松立刻大步上前,一把掀开木箱盖,白花花的银子出现,阳光折射,夺目刺眼,瞬间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着箱子,有人控制不住吞咽口水。 校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时,李行舟突然暴喝一声: “杀,一个不留。” 下一刻。 只听旁边的楼房里传来箭矢破空声,巷子里,田埂下,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数百手持朴刀的庄客冲出,团团围住手无寸铁的三百官兵。 箭矢如暴雨般倾泄,密集的人群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倒地的官兵在地上哀嚎蠕动,接着被同伴无情的踩踏致死。 一些人试图冲垮包围,但迎接他们的是泛着寒光的朴刀劈下,一时间血肉四溅,哀嚎不断。 庄客们合围而上,手中朴刀起起落落,楼房上的弓箭手,瞄准点射,一面倒的屠杀很快有了结果。 阳光暴晒,校场上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泥地。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血腥味,场面血腥无比。 高台上的李行舟一个没忍住,蹲在高台边呕吐不止,口水鼻涕,泪水不止,毫无形象可言。 武松站在一旁,看着呕吐的李行舟,微微挑眉,似乎很是意外。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李行舟做事向来深不可测。 却不曾想会因杀人而呕吐不止。 难道不应该是面无表情吗? “大人,你不要紧吧?”祝彪走上前,关心的询问道。 李行舟摆了摆手:“早上吃坏肚子,不要紧。” 祝彪砸吧砸吧嘴。 他知道,这是要面子的话,但作为铁杆马仔,这时候因识趣离开,毕竟看见上司出丑不是一件好事。 下一刻,他很识趣走开,仿佛从来没有看见一样。 武松也去盖木箱,只留李行舟一个人蹲在那里呕吐。 …… 祝家庄大厅里,原本热闹交谈的几人忽然笑容一敛,面面相觑,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传过来。 “这是?”祝朝奉噌的一下站起身:“梁山草寇攻寨了?” 孙立一脸疑惑,心说军师也没说会派人来攻打祝家庄啊? 他起身看向身后的小尉迟孙新,双尾蝎解宝,双头蛇解珍。 三人全都一头雾水,冲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孙立更懵了,不是军师派来的人,这喊杀声怎么一回事? 于是他提议道:“祝太公,要不……出去看看情况。” “我正有此意。”祝朝奉点头,随后朝大厅外走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路上孙立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当他来到校场位置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三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校场上,还有人拿着长矛杀死蠕动的人。 这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不止孙立和解珍、解宝愣住。 祝朝奉、栾廷玉、祝龙和祝虎也是当场石化。 “咕噜!”祝朝奉吞咽口水,他立刻知道这些尸体是谁的。 这时候,呕吐中缓过来的李行舟,踉跄着站起身。 入眼便见祝朝奉和孙立等人,他咧嘴一笑,眼睛盯着孙立: “和老子玩心眼,你他娘算哪根葱。” 孙立缓过神来,目眦欲裂:“狗官,老子杀了你。” 下一刻,栾廷玉率先出手,祝龙和祝虎紧随其后。 祝彪带着人冲过去,没有武器的孙立等人很快被控制。 李行舟一擦嘴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他走下台阶,来到孙立面前,看着孙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抬起手啪啪拍他脸,冷冷道: “想玩里应外合?就凭你们一群草寇?” 第26章 恩威并施,收拢人心 “狗官,老子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孙立瞳孔爬满血丝,满脸涨红,像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 “狗官,啊~!”解宝和解珍同样暴怒,疯狂挣扎。 祝朝奉深吸一口气,指着遍地尸体: “大人,这全是梁山草寇?” 李行舟点了点头:“没错,这些人是伪装的官兵。”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冷笑道: “登州的提辖调到郓州,本官岂会不知?吴用真拿本官当傻子,还伪造官府文书,啧啧啧,也就会些下三滥的手段。” 听闻此言,众人恍然大悟,同时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因为李行舟全程的表现太淡定,淡定到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这样一位城府深沉、做事果断狠辣的年轻州官。 岂能让人不畏惧? 尤其是大厅里谈笑风生的李行舟,和此刻站在遍地尸体前的李行舟,形成极具反差的对比。 甚至连围观的庄客都心生畏惧,但又佩服这个年轻州官。 有手段,够果断,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仅仅用了半天时间。 当然,庄上更多人是后怕,如果这些人和梁山草寇里应外合,攻破祝家庄,后果如何众人心知肚明。 所以,大部分人是感激李行舟的。 “你……为何要落草为寇?”栾廷玉此刻控制住孙立,恨其不争。 孙立见自己无法挣脱,索性停止挣扎,咬牙切齿道:“你有何资格来说我?” “哼,” 栾廷玉冷哼一声:“昔日你我同门学艺,没想到,今日你竟助纣为虐,与梁山草寇为伍。” 他真替孙立感到不值,好好的登州提辖不做,竟与梁山草寇为伍。 这时候,祝彪眯眼看着孙立,握紧了手中长枪,随时准备一枪捅死对方,他半转身,看向李行舟: “大人,此人杀不杀?” 李行舟笑了笑:“不急,先关起来,我们给梁山草寇玩一个将计就计。” 听到将计就计四个字,孙立疯狂挣扎,大声咒骂,像一个失败者无能的哀嚎。 然而,却没人搭理他。 只有几名庄客拿着绳索将他的双手和双脚捆绑住,像抬猪一样抬着离开,解珍和解宝享受同等待遇。 栾廷玉神色复杂,他看着李行舟,张了好几次嘴想求情,最后却是一个字没有吐露出来。 毕竟,孙立现在是梁山草寇。 祝彪面露失望,他还以为要当场处决掉孙立。 他还想拿着孙立的人头,去梁山草寇大营外溜达一圈。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李行舟有种自己才是祝家庄庄主的感觉。 其实,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祝彪、祝朝奉、栾廷玉等人,心中已经将李行舟当作了主心骨。 当然,这和李行舟是郓州知州有关系。 但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他表现出来的能力,训练士兵,阵前分化梁山,今日识破梁山奸计。 不但他们拜服,甚至连祝家庄的庄客都拜服。 毫不夸张的说。 李行舟无形中已经掌握祝家庄。 “栾教师,本官有个事情要麻烦你。”李行舟看向欲言又止的栾廷玉。 栾廷玉拱手抱拳:“大人尽管吩咐。” 李行舟笑了笑:“栾教师无需紧张,本官不会让你做同门操戈的事情,是要你劝降病尉迟孙立,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当然他得说出和梁山的计划。” 栾廷玉心中颇有几分感激,他真害怕李行舟让他做同门操戈的事情,毕竟说到底孙立是他的师兄。 当即,他领命道:“是,大人,在下必让师兄迷途知返。” 李行舟摆了摆手:“去吧,本官等你好消息。” 在栾廷玉离开之后,李行舟看向剩余的众人,满脸严肃: “各位,这几日的顺风顺水,祝家庄从上至下开始散漫,甚至是娇纵,从现在开始全面戒严,谁要是敢放松警惕,本官饶不了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有些懵的祝朝奉: “祝太公,你说了?” 祝朝奉一激灵,立刻领命:“全听大人所言。” 李行舟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话锋一转,耸了耸肩: “各位,说实话,本官只是个外人,你们才是主人,寨破本官无非逃回郓州城,你们了?你们一家老小在这里,你们能跑去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 众人皆沉默,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 “哎!”李行舟轻轻一叹,抬手拍了拍祝彪肩膀:“别大意,你家在这里,你爹娘兄长在这里,战争是残酷的。”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如果祝家庄躲过这次劫难,本官会带几人和本官去郓州城,这代表什么,不需要本官说了吧!” 恩威并施,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因为它好使有效。 果然。 祝彪、祝龙和祝虎此刻都十分激动,仿佛名额已经预定他们一样,瞬间干劲满满。 祝朝奉满脸笑容的捋着花白胡须。 虽然他老了没有机会,但是三个儿子将有着前途的光明,不用在屈居在这小小的祝家庄里。 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更广阔的天地。 与此同时。 栾廷玉提着一壶好酒,拿着一只荷叶包裹的叫花鸡,轻轻推开了关押孙立的房间门。 孙立此刻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嘴里塞着布,声音都发不出来。 “师兄,你这是何必呢?” 栾廷玉将酒和叫花鸡放在桌子上,然后替孙立松绑。 孙立拍了拍衣袖,丝毫不给面子,冷哼道:“这是给我送断头酒来了?” “没有断头酒。”栾廷玉苦笑。 孙立皱了皱眉:“你来当说客,让我说出梁山的计划?” 栾廷玉笑了笑,没有说话,自顾将陶瓷土碗摆放,倒满酒水,又打开荷叶包着的叫花鸡。 “师兄,请!” 孙立看看桌上的酒,又望望栾廷玉,轻哼一声,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拿起土碗将酒水一饮而尽。 随后放下土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 栾廷玉继续倒酒:“师兄,迷途知返,还有机会。” 孙立皱眉:“想让我说出梁山计划。” “师兄果然是个明白人。”栾廷玉放下酒坛子。 第27章 宋江动向,孙立开口 训练场上,有庄客赶着牛车拉尸体,有庄客提桶冲刷地上血污。 此时,场边的树荫下,李行舟坐在石板上,空气中依旧飘荡着淡淡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一口气杀三百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现代的思想价值观,正影响着他的思维,此刻冷静下来之后手脚有些微颤。 但他没有后悔之类的想法。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同样会选择杀光这些人。 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不遵守战争的游戏规则,只会死得很惨。 “二郎,你说宋江会今晚动手?”李行舟侧头看向武松。 武松有些疑惑:“大人,你不是让栾廷玉审问孙立了吗?应该很快就有结果,那孙立是官府之人,想来会说。” “孙立?”李行舟苦笑:“我只是让栾廷玉试一试。” 他不指望孙立开口,因为这种事情寄托在一个落草为寇的人身上,本来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未雨绸缪才是正解。 当然,孙立要是张口说了,那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听到这话,武松一愣,他还以为审问孙立势在必得,没想到只是简单试一试。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冲锋陷阵,做护卫他知道,但军事策划之类真是一窍不通。 见武松面露为难,李行舟摆了摆手,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和我去寨门看看。”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宋江等贼寇的动向。 虽然现在解决了孙立带来的威胁,但是宋江依旧虎视眈眈。 而且他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郓州城兵马还未赶来祝家庄。 要知道,他停留在祝家庄的时间,已经有足足十天之久,按理来说,附近的兵马应该赶过来一部分。 现在却是迟迟未见人。 反而等来一群伪装成官兵的梁山草寇。 其实,李行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由感慨: 自己还是小瞧了梁山草寇。 不过,他还有一计可重创宋江,便是将计就计。 不多时。 李行舟和武松来到祝家庄寨门的夯土城墙上。 城墙上有庄客巡逻和站岗,城垛后面堆满石头和各种守城器械。 甚至有加热金汁的大铁锅,铁锅旁边是大木桶装的排泄物,臭气冲天。 李行舟忍着不适朝城楼走去。 他知道,这金汁虽然臭气熏天,但绝对是守城利器。 守城剩余还可能浇灌田地,充当肥料肥沃土壤。 站岗的庄客纷纷向打招呼,似乎庄上的人都对他很尊敬。 李行舟一一点头回应,还以微笑。 “大人,你没事吧?!”祝彪第一时间便注意到李行舟,立刻小跑迎接,面露担忧的问道。 李行舟笑了笑:“不碍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因为呕吐的原因,他此刻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宋江大军有何动向?”李行舟一边询问祝彪,一边看向寨外。 寨外,有梁山草寇的明哨七八人,此刻坐在树荫下,马匹拴在一旁的树上,不时眼睛看向祝家庄寨门。 祝彪沉吟了一下:“有些奇怪,根据探子来报,梁山草寇好像在拔营,看上去是准备撤回梁山的架势。” 拔营? 李行舟忍不住冷笑:“这不是拔营,这是装作撤退,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和孙立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祝家庄,到时候祝家庄从上至下,将无一活口。” 祝彪愣了一下,随后心生胆寒,望着树荫下的七八名梁山草寇,眼里已经满是怒火和杀意。 “大人,今晚梁山草寇会杀回马枪?” 李行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配合宋江,庄子实行外松内紧,让人事先埋伏好,训练的三百人穿上官兵的衣服,给宋江来个狠的。” 现在三百伪装成官兵的贼寇伏诛,消息完全封锁死。 李行舟准备打个信息差。 虽然祝家庄的兵力不足以吞下梁山草寇大军,但打出致命一击,将其打残废完全没有问题 说不定,还能抓几个草寇头头。 祝彪十分认同的点头:“只要梁山草寇上当,这次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可!” 李行舟制止道:“留一堵三,我们兵力不够,如果梁山草寇走投无路,最后肯定会临死反扑,说不定会出现变故。” 祝彪恍惚片刻,拱手抱拳:“多谢大人提醒。” “沉稳一点。” 李行舟拍了拍他肩膀。 与此同时。 栾廷玉和孙立酒过三巡,两人一阵推心置腹,说起往日学武的时光,那是涕泪横流,声音哽咽。 “师兄,你……哎,就说了吧!”栾廷玉醉醺醺。 孙立被顾大嫂逼着加入梁山,拿不定主意被迫妥协。 此刻,他再一次陷入同样的境地,只不过逼他的人不是顾大嫂,而是昔日同门学艺的师弟。 两人感情至深。 现在又借酒情到深处。 “砰!” 孙立猛地一拳头砸在桌上,桌上鸡骨头掉了一地。 他很不是滋味的说道:“师弟,我,我要是说了,就是不仁不义啊,你理解师兄的苦衷吗?” “师兄,你糊涂啊,你落草为寇,就是不忠不孝,你不忠于朝廷,愧对师父教诲,你这……哎。” 栾廷玉恨铁不成钢,字字扎心,说得孙立痛哭流涕。 “砰!” 孙立再砸一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眯起眼睛,别过脑袋,嘴里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 “今夜三更,火箭为号。” 栾廷玉大喜,酒意瞬间清醒大半,他看着泪流满面,痛万分苦的师兄,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最怕感情牌,只要情至深处,迟早会妥协。 毕竟曾经长时间一起学武,彼此之间太过熟悉。 “师兄。” 他拍了拍孙立肩膀:“你放心,有李大人在,定能保你和孙新,顾大嫂等人,我也会替你说话。” 孙立闭着眼睛:“但愿吧!” “师兄,和我去见李大人,你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你没有酿成大祸,也未曾滥杀无辜。”栾廷玉提议道。 孙立睁开眼睛,只好点头。 虽然他可以直接求死,但是跟着他来的人不该死,他得为孙新、解珍和解宝等人谋条生路。 第28章 武松一刀秒李逵 李行舟巡察完所有城防和埋伏点,对祝彪的布防很满意。 一路上听祝彪的讲解,他发现祝彪似乎很有作战天赋。 不过缺乏专业的军事知识,虽说不是一窍不通,但练兵、行军之类的知识,几乎等同于白纸。 就在他走下城墙的时候。 只见远处的街道上,栾廷玉拽着孙立往城墙这边走,栾廷玉一边用力拽着,一边说着劝谏的话。 孙立则是垮着一张脸,各种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的脸上。 李行舟惊讶的停下,他没想到栾廷玉还真劝降了孙立。 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此刻。 武松却是握住刀柄,注视着孙立,心中提起十二分精神。 他害怕孙立诈降。 作为护卫,他绝不允许李行舟在自己面前有任何闪失。 说实话,现在恩义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和武大郎,已经和李行舟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人,小心点。” 他这时出言提醒,整个人几乎贴着李行舟站立。 听到这话,李行舟立刻警惕起来,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还是一名降将。 如果不是武松提醒,他还真没有什么警惕性。 甚至整个人处于喜出望外的状态。 这时候,栾廷玉和孙立来到近前,栾廷玉松开拽胳膊的手,满脸喜色的看向李行舟,开口道: “大人,我师兄一时误入歧途,现在一朝迷途知返,还望大人能宽恕他。” 说着,他用力拉了一下孙立衣袖,恨铁不成钢喊道: “师兄,还不拜见大人。” 孙立重重一叹,双膝跪地,目视地面,恳求道: “小人误入歧途,不求大人原谅,只求大人放了孙新、解珍、解宝等随我而来之人。” 李行舟没敢上前相扶,微笑道: “孙提辖这是什么话,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迷途知返,这是好事,你提的条件本官答应了。” “谢大人!”孙立深深一拜。 李行舟看向武松:“二郎,快去将孙提辖扶起来。” 武松心领神会,松开握刀的手,上前扶起孙立。 而他则站在两人之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栾教师,可知梁山贼寇的计划?”李行舟迫切问道。 栾廷玉笑道:“今晚三更,火箭为号。” 李行舟神色一喜:“孙提辖立此大功,本官必保你们。”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果消息有假,一个也别想活。 其实,他对孙立并不上心,左右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提辖。 有价值可以保一保,如果没有价值直接丢弃。 毕竟,一个两面三刀的人,用起来属实让人不放心。 一旁的栾廷玉听出言外之意,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他相信师兄孙立不会骗自己。 …… 夜幕降临,月光越过树梢,虫鸣鸟叫渐渐平息,零星几个萤火虫飞舞,祝家庄陷入安详和宁静之中。 “嗖!” 三更天,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夺目。 下一刻,祝家庄内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黑夜的宁静被打破。 寨外隐藏的梁山大军,看见火箭升空,立刻行动。 随着宋江大喊进攻,数千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寨门口。 “砰!” 吊桥落下,寨门大开。 宋江大喜,挥舞令旗大笑道:“所有人冲进去。” 一时间火把晃动,士兵越过吊桥,不管不顾的往里冲杀。 队伍之中,李逵冲得最快,双板斧挥舞得虎虎生威,嘴里发出大笑,面目狰狞,如那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哈哈哈,狗官,今晚老子一定剁了你。” 李逵似乎记恨上李行舟,冲进寨中,不管周围异常,径直朝里冲去。 石秀和杨雄想阻止,为时已晚。 李逵蛮横的冲锋,如同牛眼大小的眸子四处乱看。 由于跑得太快,他脱落了大部队,没有火把照亮,视野变得模糊。 忽的。 他停下脚步,眨眨眼,发现前方似乎有人影蠕动,但看不太清。 虽然他平时蛮横无脑,但前方一堆人的情况下,还是知道不能乱冲。 “踏,踏……” 那些人影的脚步整齐划一,地上的灰尘呈现频率波动。 随着人影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李逵却是大喜过望。 因为那是穿甲的官兵,公明哥哥夜袭前告诉他,穿甲的官兵是自己人,并且叮嘱他不可对自己人动手。 “哈哈哈!” 此刻,没了顾忌,李逵大笑着冲上去,一副迎接自己人的模样。 躲在楼里的李行舟,俯视着街上狂奔大笑的李逵,冷冷道:“二郎,将这人脑袋拿回来。“ 武松点点头,没有说话,从窗户上纵身一跃,跳下二楼。 “砰!” 尘土飞扬。 落得位置正处于李逵前方。 武松猛地扭头,如猛虎猎食般的目光,盯着停下的李逵,右手唰的拔出钢刀,气质凌厉。 他单手握刀,双腿发力,虬结的肌肉在颤抖,恐怖的爆发力,赋予他极致的速度,钢刀直接挥出破空声。 “你爷爷还怕你不成。”李逵成功被激怒,挥舞双板斧冲杀。 下一刻,一颗黑不溜秋的头颅飞起,一道血线拉出,洒在旁边的木板上。 “哐当!” 接着,双板斧落地,一具无头尸体冲了几步停下,胸腔喷出鲜血,如同花洒喷水般四溅开来。 “好,不愧是武十回。” 李行舟紧紧握拳,仿佛那一刀是自己劈出的一样。 这时候,武松走到一家商铺前,弯腰捡起死不瞑目的李逵头颅,看都没看一眼那具无头尸体。 径直朝李行舟所在的楼房走去。 他看上去就像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 很快。 他来到二楼,提起李逵的脑袋。 “大人,那黑厮的脑袋。”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可以啊,一刀就秒了这黑厮。” 武松有些不好意思:“这黑厮和景阳冈的老虎比起来,不值一提。” “哈哈哈,得二郎这般猛将,我何惧梁山草寇。” 李行舟此刻热血沸腾,武松刚才那漂亮的一刀,让他意犹未尽。 第29章 彻底杀疯 “李逵兄弟~” 追来的杨雄和石秀,亲眼目睹李逵被人一刀枭首。 此刻,愣在原地不动,一时间竟不敢向前迈步。 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接住刚才那人一招。 即便接住第一招,那第二招能接住吗? 正是出于这种顾虑,他们才眼睁睁看见李逵被一刀枭首。 “哥哥,先撤,这人不是我们能应对的。”石秀神情凝重的看向杨雄。 杨雄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撤,回去叫人过来。” 也就在这时。 埋伏多时的祝彪、栾廷玉、祝龙、祝虎,扈三娘等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气势如虹。 梁山草寇见这阵仗,队伍立刻混乱,黑夜里不知是谁高喊一声。 “有埋伏!” 这三个字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恐惧的情绪滋生。 梁山草寇尖叫着四散而逃,此时房屋、小巷,无数庄客大吼着杀出,对着梁山草寇脑袋砍去。 无数人影在不宽的街道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手执朴刀、长矛的庄客见人就杀,黑暗中一片惨烈的嘶喊。 李行舟爬上顶楼,借着月光,看清了混乱的战场。 街道上叫喊声越来越大,人影混战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敌我。 他看向寨门,隐约间有一堆人影碰撞在一起。 那些人影不由分说的乱砍乱杀,争先恐后的冲向寨门。 然而寨门就这般大,能通过的人数极为有限。 但神经紧绷的草寇,已经杀红眼,根本不管不顾的冲杀。 没一会儿功夫。 尸体堵住寨门,有几道人影蠕动着翻过人堆,逃出生天。 混乱,恐惧。 战场完全失控,李行舟站在窗户前迷茫的注视着这一幕。 此时,前方又一阵哗哗的声音,许多门板被破开,似乎是被人劈砍的。 许多人影尖叫着胡乱冲撞,拿着各种武器,不管不顾的互相砍杀。 人群不断的冲撞打杀,和李行舟预想的伏击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不像是打伏击,反而像是啸营。 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怎么伏击打成这鬼样子? 李行舟呆在当场,听着嘈杂的战场,叫喊声撼天动地。 一波波的音波冲击他的耳鼓,如同千百人同时在怒吼。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当朝阳升起那一刻,祝家庄已是尸山血海。 李行舟站在窗户前一动不动,此刻双腿发颤,只是轻微动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上。 还是武松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大人,你先休息一下。”武松看着满脸疲惫的李行舟,于心不忍道。 李行舟摆了摆手:“没事,只是站得太久而已。” 他扶着一旁的椅子扶手,缓缓坐下,靠在上面,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虽然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但是战略目的已经达成。 现在重创梁山草寇大军,宋江不具备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只能灰溜溜逃回梁山。 而自己斩了李逵,也算是断了宋江的一只臂膀。 祝家庄已然归心,算是成为了自己的私人武装。 击败梁山草寇,灭敌几千人,这份功绩加些银子。 太师蔡京那里有个交代,自己也可以顺势保一下林冲。 毕竟,自己是太师蔡京向官家举荐出任的郓州知州。 如今也算是回报,让蔡京意识到自己是可造之材。 又有准孙女婿的身份加持,定能为自己赢得更多政治筹码。 想清楚这些,李行舟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 可以说,这次收获满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次伏击打得太糟糕。 “踏,踏踏……” 有人快步上楼梯,很快一个浑身浴血,手提长枪的身影出现。 “大人,我们赢了!”满脸血污的身影抹了一把脸。 “祝彪?”李行舟有些迟疑。 祝彪咧嘴一笑:“大人,是我,昨天夜里杀疯了,梁山草寇见人就砍,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像疯了一样,我带着穿甲的三百人围追堵截,杀到天亮,不过可惜跑了一小部分。” 李行舟点点头,随后问道:“伤亡如何?” “还没统计出来,昨天夜里乱套了,很多部署被梁山草寇打乱,具体伤亡数字可能要等一等。”祝彪说道。 说到伤亡,他立刻情绪低迷,虽然此次祝家庄取得大胜,但庄客伤亡情况,只怕过半也说不定。 李行舟长吐出一口气:“抚恤的银钱必须到位,如果钱不够,本官来出,不能让下面的人心寒。” 祝彪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大人,我们抓了七八个梁山头目。” “哦!”李行舟诧异:“可有宋江?” 祝彪摇摇头:“没有,宋江很小心,他留在寨子外,不曾进入寨中,据探子说,寨里一乱,他立刻就舍弃大军,带着残部逃之夭夭。” 真不愧是伪君子。 李行舟眼睛一眯,有事兄弟上,有福自己独享。 不愧道貌岸然四个字。 “将梁山草寇的脑袋剁下来。”他拍拍手站起身: “本官要向朝廷报功,还要替尔等请功,至于活着的梁山头目全部关押起来,本官要运回郓州城去。” 祝彪脸色一喜:“是,大人。” 说完,他转身朝楼下而去。 原本乏力的身体,变得干劲满满,他只感觉跟着李行舟是一件十分正确的事情,而且前途无量。 “去下面看看。” 李行舟朝楼下走去,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虽然感觉有些难受,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很快。 他来到街道上。 地面无从下脚,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脚下去全是鲜血,鞋子没走几步,直接染得殷红。 甚至街道旁的排水沟里,有血液哗啦啦的流淌。 李行舟一直走到寨门的位置,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尸体堆上有人没死透,正不停的蠕动着,鲜血嘀嗒嘀嗒落地,有的是手伸出尸体堆来,似乎在挣扎求救。 场面血腥,让人感到不适。 李行舟强忍作呕的冲动,别过脑袋,离开寨门的位置。 祝家庄的庄客,此时不少人还在忙着打扫战场。 受伤的庄客,背靠在街道旁的店铺,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也有伤得重的,哀嚎着痛哭。 第30章 千刀万剐王英,宋江败走 祝家庄前半个庄子已是一片狼藉,一些房屋被点燃,不过事先做过隔离,并未造成火烧赤壁的场景。 李行舟走到一处残垣断壁,还有些许火星的废墟前停下。 在这片废墟前方,宽广的空地上,这里虽然经历过厮杀,但是地上尸体比较零散,战斗不是很惨烈。 不过,此时有庄客押着几名梁山草寇头目驻足。 “叫什么叫,在叫老子一刀剁了你。”有庄客扬起朴刀,恶狠狠的对着一个长相矮小猥琐的人恐吓。 那猥琐汉子嘿嘿一笑,全然不惧,反而看向一旁的扈三娘: “小娘子,你舍得杀我吗?嘿嘿,要是我王英死在小娘子你手里,那也不算白死。” 扈三娘长刀直指王英:“你再多说一句,我活刮了你。”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扈三娘持刀的手,用力往前一推,锋利的刀尖寸寸插入王英胸口。 下一刻,扈三娘只听耳边低语: “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不爱红装好怒马,杀一个草寇,何须犹豫?” 扈三娘看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慌乱抽回手,拱手抱拳:“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对这种出言不逊的草寇,杀了就是,不需要有顾忌。” 此刻,王英额头冷汗淋漓,双手被反束缚着,胸口插着一把长刀,长刀插得不深,却让他痛苦不已。 “狗官,有种杀了老子。” 他对着李行舟怒目而视,挣扎却被两名庄客架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看,又急。”李行舟不经意邪魅一笑,有点歪嘴龙王的意思。 一旁被束缚的杨雄此时开口求情: “大人,你就饶了王英兄弟,他只是一时失了心智,不得已冲撞大人,还望大人没见怪。” 听到这话,李行舟微微侧头,看着浑身浴血,模样狼狈的杨雄: “你嘛,没有吃时迁偷的鸡,只是杀潘巧云残忍至极,本官向来公正严明,你该受什么罚,到时本官自有公论。”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痛苦的王英,眼里杀意波动。 “这王英嘛,不需要过堂,因为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杀畜牲一刀结果,太便宜。” 说完,他拔出长刀,鲜血哗啦啦流出,只是这一刀没有刺进心脏,不然王英活不到现在。 “扈娘子,你刀。” 李行舟将刀递过去。 “谢大人。” 扈三娘微微弯腰接过,她本能畏惧眼前郓州知州,知道对方手段老辣,喜怒无常,而且城府极深。 李行舟和善一笑,随后吩咐庄客:“将这王英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 两名庄客立刻领命,架着王英朝一旁的柳树下而去。 很快,王英被绑在树干上,两名庄客抽出匕首,直接现场进行千刀万剐。 虽然两人手艺不熟悉,但是王英却是痛苦的嚎叫。 一会儿大骂李行舟是狗官,一会儿痛哭流涕求给个痛快。 李行舟全程没有别过脑袋。 他知道,王英就是个穷凶极恶,彻头彻尾的恶人,什么烧杀抢掠,奸淫妇孺,那是坏事做尽,畜牲中的畜牲。 嚎叫声持续半炷香时间,王英便彻底没有声息。 被抓的梁山草寇头目,此刻别过脑袋,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这一幕,他们有的心生胆寒,有的满腔怒火。 忽的,石秀攥紧拳头,睁开眼睛,怒目圆睁,几乎咆哮吼道:“狗官,你为何如此残忍?” 李行舟耸了耸肩,看向他:“这畜牲干过什么,难道还需要本官告诉你?大家都门清的事情。” 这话让石秀当场语塞,到嘴巴的话硬生生吞咽回去。 这时候,杨雄叹了叹气,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按《宋律》,本官会查明情况,你等该死的还得死,不该死的就不用死。”李行舟说道。 他急需在郓州树立威信,但树立威信绝不是简单杀人。 这里面涉及很多方面,最重要一点就是服人心。 杨雄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也不再多问,知道自己难逃法网。 其他几名梁山头目,神色各异,但此刻都选择沉默,不愿触怒李行舟,毕竟王英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李行舟抬手一挥:“带下去关押起来,要是谁不老实,打断双腿。” 庄客们领命,推搡着梁山头目离开。 扈三娘跟了上去,似乎分得看管这些梁山头目。 不过离开之前,她对着李行舟行了一礼,表示自己的尊敬。 李行舟笑了笑,他也算无形中做了一件好事,没让王英这畜牲染指扈三娘。 美女配丑货,这种待遇只有煤老板能镇的住。 换作一般人只会是武大郎。 …… 去往梁山的路上。 宋江狼狈不堪,宛若丧家之犬,坐在一棵大树下,捶胸顿足,满脸自责和后悔,至于真假不得而知。 逃出生天的梁山草寇,此时凌乱的躺在地上,累得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不少士兵不满的破口大骂。 兵器、盾牌被随意丢在地上,写着替天行道的大旗,被几名士兵拿来铺在地上当床睡。 没人在意替不替天,他们只在乎自己活没活下来。 “是我害死了铁牛啊……” 宋江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几名宋江的铁杆支持者上前宽慰,其中就有吴用。 “哥哥,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也没想到敌人会识破我等计策,事先做了埋伏。” 宋江听到这话,似乎心中好受些,抹了抹眼泪: “军师,我该如何救出被抓的贤弟?” 吴用眼睛微微一眯:“哥哥,这李行舟为了邀功和树立威望,定不会杀死被抓的各位兄弟,我们可以先一步去郓州城,做好应对措施,伺机救出各位兄弟。” “好,”宋江激动得一拍大腿,但眼神又暗道下来:“我,我这样回去,如何向晁首领交代,损兵折将,我,我……” “哥哥莫慌,这乃是郓州知州插手,官兵介入,哥哥才得此大败。”吴用心领神会的给宋江递台阶。 宋江借坡下驴,当场发誓:“我宋江不杀李行舟,必死于乱箭之下。” 第31章 抚恤,姗姗来迟的官兵 祝家庄。 成堆的尸体消失,街道上有庄客和妇女拿着木桶和扫帚,冲洗残留的血污,街道两旁的商铺有木工在秀山。 一切又回归宁静。 不过,死了人的家里,挂满缟素,亲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男人在这个时代代表着顶梁柱,一旦顶梁柱倒下,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毫无疑问是灭顶之灾。 “节哀,这些钱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李行舟站在某家庄客的灵堂前,手里拿着二十两银子。 那哭得泣不成声的妇人,却是将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去,声音哽咽:“大人,这钱奴家不能收。” “收下吧!” 李行舟叹了口气,一时间到嘴边的慰问话,竟卡壳说不出来,只从嘴缝里挤出这么寒酸的三个字。 这悲戚的场面,他受不了,将钱硬塞给眼前妇人,然后一挥手带着人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妇人看着李行舟的背影,摸了摸抱着她腿的小孩: “记住这位李大人。” 李行舟走出院门,长吐一口浊气,他一家家发钱,这是最后一家。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复杂心情。 之所以亲力亲为挨家挨户发钱。 当然是为了树立形象,让祝家庄的庄客看见自己如何爱民如子。 随着影响力扩散,将来募兵会很容易,管理地方也是一大助力。 就比如: 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官,想做什么事情,指不定有多少人阻碍。 但要是贤名远播的好官,做事就会是众人相助,如鱼得水。 “福伯,一共送出去多少银子?”李行舟看向记账的福伯。 福伯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一共六千四百两白银,总计三百二十户。” 李行舟点点头,知道这是有家的,没家的还不知死了多少。 但话又说回来,打仗岂有不死人的? 此刻,天边已经是晚霞满天,他双腿有些发颤,走遍三百二十户,属实劳心费力,整个人十分虚脱。 “大官人,有你这样的父母官,也是郓州百姓之福。” 挑着竹篮的武大郎,难得开口拍了一句马屁。 李行舟不由一愣,俯视三寸丁武大郎,有些诧异。 随后看向武松,笑道:“看看,连你哥哥都学会拍马屁了。” 武松竟是憨厚一笑,满是知足,张虎在一旁起哄: “大郎兄弟,这是开窍了啊,不过,你做烧饼的技术有待提高。” 众人哈哈大笑,武大郎挑着竹篮,跟着憨厚的笑,他似乎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没人欺负,自由自在。 武松看着哥哥幸福的样子,脸上同样满是笑容。 晚霞中,残阳里,五人有说有笑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翌日清晨,一支五百人的官兵队伍才行色匆匆来到祝家庄。 看上去有些狼狈,队列乱七八糟,像一群散兵游勇,甚至一些官兵身上还有不重的伤势。 却不是刀伤,是行军赶路时的摔伤。 领这一营的副指挥使,此刻在祝家庄大厅跪着,身体颤颤巍巍,低着头,额头冷汗淋漓。 “靠,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半路看见梁山草寇,害怕先退回去,等梁山草寇撤离了在过来?” 李行舟无语扶额,直接气笑,他就站在这名副指挥使的面前。 那副指挥使身体一颤:“大,大人,梁山草寇凶猛,属,属下不是对手。” 李行舟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抬起脚砰的踹在其胸口。 那副指挥使被踹翻,不敢吭一声,急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他知道自己失职,要是眼前这知州被梁山草寇杀死还好,但现在没死,那自己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李行舟此刻气极反笑:“草,是不是过来给老子收尸?好啊!真是厉害,看来是好日子过够了。” 虽然他知道地方宋军不堪一击,但是这望风而逃的本事,甚至不管他这个地方官府最高官员的死活。 算是让他开了眼。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愤怒的心情,俯视着跪地上瑟瑟发抖的副指挥使,又是猛地的一脚。 “给本官将梁山草寇的脑袋运回郓州城,要是这事你还办不好,那本官只能按规矩行事。” 那副指挥使感恩戴德的咚咚磕头:“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滚吧!” 李行舟冷冷一挥手,他现在看见这副指挥使就是一肚子火气,仗都打完了,才姗姗来迟。 这特么还不如不来。 现在他严重怀疑,这副指挥使就是怕死,一直等梁山草寇退走才匆匆赶来。 如果自己死了就收个尸,然后将黑锅推给梁山草寇。 要是没死就跑过来认错。 站在一旁的祝彪,看着落荒而逃的那副指挥使,满脸不屑道:“难怪梁山草寇如此猖狂,就这官军……” 李行舟虽然还没有抵达郓州城,但已经对郓州的地方军队失去信心,心中给他们打上了群乌合之众的标签。 说实话,他感觉祝家庄的庄客,都比赶来支援的官兵强。 “祝家庄能抽出多少庄客?”李行舟看向祝彪。 祝彪沉吟了一下:“昨天我和大哥、二哥商量了一下,只能抽出三百人,如果超过三百人的话,祝家庄种庄稼的人手就不够,不过等半年,吸纳些庄客进来,到时候又可以抽出一部分人。” 昨天夜里,他和父亲祝朝奉、大哥祝龙、二哥祝虎彻夜商量,知道李行舟要抽庄客去做士兵。 这件事情他们一致同意。 因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祝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三百嘛!” 李行舟低喃一句,这个数字有些少,但是想到祝家庄刚经历一次大战,抽出三百庄客只怕已是极限。 他随即抛出一个诱惑: “可以,这三百人由你带,什么时候凑齐五百人,本官什么时候让你当指挥使。” “咳咳,”沉默不语的祝朝奉,突然轻咳两声,插话道:“五百人也是勉强能抽出来的,大人,这指挥使?” 这么灵活? 李行舟有些诧异,反问道:“不影响祝家庄的庄稼?” 祝朝奉摇摇头:“虽然有影响,但可以向扈家庄借点人。” 第32章 离开祝家庄,收获满满 原来是这样! 李行舟笑了笑,不戳破:“可以,祝彪这个指挥使等本官回到郓州城,走完流程,祝彪立刻就能上任。” 祝彪闻言,单膝下跪,拱手抱拳:“谢恩相提拔。” 李行舟上前相扶:“你这次剿灭梁山草寇有功,指挥使是你应得的,继续戒骄戒躁,提升能力,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属下定会谨记。”祝彪站起身,心情十分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行舟又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本官很看好你。” 他挺欣赏祝彪,敢想敢干,脑袋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还有江湖义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傲气。 当然,可以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毕竟人不轻狂,枉少年。 随后,众人商量一阵,去往郓州城的人员定了下来。 分别是祝彪、一丈青扈三娘、铁棒栾廷玉,以及五百庄客。 祝龙和祝虎则留下来坐镇祝家庄,防止梁山贼寇来袭。 至于坐山观虎斗的李家庄,李行舟让地方县衙插手。 名义上是调查,实际上他一句话传达下去,罪名就已经落实。 同时,李行舟吩咐祝朝奉,吞并李家庄田产和财产。 然后折合成银两送往郓州城,他需要用钱来养兵。 毫不夸张的说。 现在的独龙岗,李行舟才是名副其实的背后主人。 时间一晃而过。 两日后的清晨,朝阳初升,晨雾弥漫在大地上。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祝家庄。 这支队伍前方有十来骑开道,中间有十来辆马车,和十来个戴着镣铐赶路的人,后面是背着行李的庄客。 队伍热热闹闹,由于不是行军,队伍之间可以聊天,这给枯燥的赶路生活,添加了一些乐趣。 李行舟躺在四处漏风,只有一个遮阳棚的马车上。 他听着庄客们吹牛,听到好笑处忍不住笑出声。 庄客们刚开始挺畏惧李行舟,只要李行舟一笑,他们立刻就闭嘴,不敢再说话,埋头赶路。 等赶了一段路,见李行舟不再关注自己,又开始聊起来。 周而复始几次之后,庄客们也不再害怕李行舟,甚至有胆子大的,让李行舟说一说读书人的事情。 李行舟本来就嫌赶路枯燥,于是坐在马车上,摇着蒲扇,面朝赶路的庄客,兴致勃勃的讲述东京的繁华,讲述男人感兴趣的青楼女子有多美。 当然,吹嘘自己绝不能少,比如阳谷县斗豪强,考取功名。 庄客们一边赶路,一边听故事,一种莫名的认同感,就这样潜移默化的诞生在庄客的心底。 甚至认为跟着李行舟是一件幸事。 “李大人,还真是不一样。” 骑马的扈三娘回头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李行舟,满是钦佩之色。 在她的认知里,当官老爷压根看不起庄稼汉子。 更别说和庄稼汉子聊天了,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祝彪轻轻一笑:“恩相绝非池中之物,郓州能有恩相,也算是老天开眼,武大哥你说是不是?” 武松笑了笑,吐出两字: “当然。” 而走在拉货马车旁的孙立八人,此刻神色各异。 路途中,八人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似乎另外七人对孙立有怨气。 孙立很识趣,埋头赶路。 “伯伯,你……哎!”顾大嫂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对孙立出卖梁山是有气的,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只能认下。 孙立一副我心里苦的表情: “弟妹,你可知,要是我不答应,大家都得死,那时候被逼无奈,大人又承诺替我们洗刷冤屈,我不得已而为之。” 顾大嫂抬头看了眼李行舟,这几天时间接触下来。 她发现这个年轻知州公正严明,做事光明磊落,和一般的官府之人截然不同,最重要一点是,知人善用,心胸开阔。 “哎!”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坏了道义,现在只能……”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梁山去不成,只能跟着李行舟。 孙立自然听出来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点头,其实他们挺愿意追随李行舟。 因为李行舟背景深厚,又是郓州知州,得到这等大人物赏识。 还当什么梁山草寇? 反倒是戴着镣铐的杨雄、石秀、时迁三人,满脸苦涩,他们没想到投靠梁山不成,反而被官府抓住,罪上加罪。 “早知道就不去梁山了。” 时迁满脸后悔之色,脚上的镣铐叮叮当当作响,脚腕裤腿上有血液渗出。 杨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偷那只报晓鸡,我们会有今天?” “就是,你偷什么鸡嘛!”石秀帮腔。 时迁一脸不爽:“吃鸡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 石秀一时语塞,别过脑袋,不想和时迁搭话。 不过相比三人,其他被抓的梁山头目却是垂头丧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此去郓州城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候,李行舟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水壶咕噜咕噜喝起来。 喝完,他跳下马车,坐得屁股有些痛,准备走一走。 “各位兄弟,本官不骗你们,只要你们有本事,人人都有机会当都头,本官还会设置一系列考核标准和奖励制度,只要你们努力上进,个个可以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庄客们顿时一阵哗然,知道李大人不是开玩笑。 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当都头,庄客们没有不兴奋的。 庄客中有一个黑黝黝,瘦高,骨架却很大的少年憨憨的开口问: “大人,当都头能娶媳妇吗?”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那少年满脸窘迫,低头看着路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行舟看向那少年:“当然能,还能娶漂亮媳妇,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憨憨的挠头:“吴大勇。” “吴大勇。”李行舟品味了一下:“好名字,你要是能当都头,本官亲自给你说个漂亮媳妇,你看怎么样?” 吴大勇眼睛一亮:“真的?可我娘说我太憨找不到媳妇。” “不会!”李行舟摇摇头:“本官给你找个媳妇轻而易举,但你得努力当上都头,不然就没媳妇。” 其他庄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们都认为李大人只是逗一逗吴大勇。 第33章 郓州城 欢声笑语之中,队伍终于抵达了郓州城外三里地。 一马平川的地理位置,纵横交错而过的河流,无一不表明郓州是个水资源丰富,适合种地的好地方。 绿油油的田野,看得李行舟心旷神怡,夏日的微风吹过,田野里的小麦层层叠叠激荡,像水波一样轻柔。 “真是个好地方。” 李行舟跳下马车,换上了官袍,气质和威严一下子就上来了。 看着不远处雄伟的郓州城,李行舟拍了拍袖袍。 他知道,再过几年时间,郓州就会升格为东平府。 想到东平府,他立刻想起程万里和双枪将董平。 董平杀程万里全家,独留其女,强娶为妻的故事。 李行舟可是记忆犹新,当时就觉得董平是畜牲中的极品。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程万里还未到郓州。 至于董平。 李行舟不知道在不在这郓州城中。 “咚,咚咚……” 忽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伙穿着衙门服装的人员,敲锣打鼓的迎面而来。 为首之人是个穿官袍的中年人,留有长须,身材消瘦,浑浊没有态度的眼睛,似乎时有精芒闪过。 开路的武松、张虎等人甩动缰绳,退至路两旁。 李行舟知道这是迎接队伍,他换上一副职业性的微笑,挺直腰板,迈步朝迎接队伍走去。 “李大人,你被梁山贼寇困在祝家庄,属下整日忧心忡忡,今日见李大人安然无恙,也算是放心了。” 为首中年官员笑着开口。 “托王大人的福,梁山草寇已经被我击溃退回梁山。” 李行舟笑意盈盈,他知道眼前之人是郓州通判王格。 按理来说,他是郓州地方一把手,而王格这个通判是副职。 但权力制衡非简单的上下级。 通判有监察权,可以直接上书皇帝弹劾知州,甚至可以“一票否决”知州的政令,权力不可谓不大。 所以,李行舟需以礼相待,不能将王恪视作简单下属使唤。 两人商业互吹,其乐融融,欢迎队伍敲锣打鼓的朝郓州城而去。 半个时辰后。 王恪告别李行舟,回到府邸的书房,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书房里还坐着一名像谋士的幕僚,此刻正品着茶,满脸享受,一只眼睛瞟了瞟神情凝重的王恪。 他抿了一口,缓缓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大人,是担心这新任知州?” 王恪点点头:“这李行舟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来头不小,而且现在看来,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那幕僚笑了笑:“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可以让一部分利益给他,这样大家便可其乐融融。” “要是他狮子大开口怎么办?”王恪不放心问道。 那幕僚闪过一丝狠色:“那就设计,左右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就算他背景滔天,只要证据确凿,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王恪脸上浮现出笑容:“不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什么和我们斗,官场可不是过家家。” “大人英明!” 那幕僚继续端起茶杯品茶。 与此同时。 李行舟住进了州衙,环境比县衙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身心俱疲的躺在一张躺椅上,歪头看着福伯指挥衙役搬行李,武家兄弟帮忙收拾东西。 祝彪、栾廷玉、扈三娘、孙立等人拿着行李去往偏院。 至于五百庄客被安排到了军营。 “哎!不能偷懒。” 李行舟翻身起来,走到一张桌案前坐下,拿起毛笔,摊开纸张,心中酝酿许久,这才动笔写起来。 内容朴实无华,隆重说明祝家庄击败梁山贼寇一战,详细记录斩敌多少人,再进行一部分艺术加工。 在信尾写了关于林冲的事情,阐明准备用林冲瓦解梁山的计划。 写完放在一旁。 在拿纸写一封感人至深,让人看了流泪的情书。 李行舟自己看了都感觉肉麻。 做完这一切,他叫来张虎,让其带上信件和银两沿水路送往东京。 在向朝廷报功之前,他要先暗地里给蔡京通气。 这样战功才能落地自己头上,否则指不定变成谁的战功。 …… 城东军营。 五百庄客走进军营。 吴大勇好奇的四处乱看,整个人处于亢奋和好奇的状态,仿佛刘姥姥进大庄园,东张西望。 他想到李大人承认的媳妇,立刻干劲满满的攥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当上都头。 而此刻,躺在树荫下睡觉,三五成群围着吹牛的老兵油子们。 注意到走进军营的五百庄客,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懵逼。 “没听说要招募士兵啊?!” “谁知道,可能是临时招的吧。” “管他的,给这些新兵说说规矩,让他们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立刻就有七八名老兵上前,不管引路而来的差役。 一名大汉对着五百庄客大吼: “都他娘的老实点,这里有个规矩,新来的需要交半贯钱,现在排队过来交钱,敢不交的,老子定让他知道厉害。” 吴大勇愣在原地,自己不是只有一个老子吗? 忽的,他反应过来,立刻勃然大怒,背着的行李一扔,抬手指着大吼的汉子: “你敢骂我娘,我今天要打死你。” 吴大勇在众人懵逼的眼神中,一个猛扑将那大汉扑倒在地,挥拳砰砰往那大汉脑袋上乱砸。 他本就习过武艺,虽然身体消瘦,但骨架很大,拳头砸下去没轻没重,那大汉痛苦的在地上哀嚎。 其他老兵立刻去拉。 却发现吴大勇力大如牛,接连撂倒三人,三人中又有人喊了一句老子,那人立刻就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一群庄客才将吴大勇拉开。 吴大勇剧烈挣扎,嘴里大吼:“他骂我娘,他骂我娘,我要打死他,打死他……” 地上的两个老兵油子,此刻鼻青眼肿的被人扶起来,看着嚷嚷着要打死自己的吴大勇,两人浑身忍不住一颤。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半大小子是一根筋。 只是说了老子两个字,直接行李一扔,冲上来就拼命。 “这疯子,老……咳咳,谁将这疯子招进来的?” 第34章 军队制度,任命 吴大勇拍拍身上灰尘,捡起地上的包裹,小心翼翼打开,见里面东西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都是出发前,他娘熬夜准备的肉干和烙饼,吴大勇特别稀罕,甚至晚上睡觉都抱着。 那些围过来的老兵默默退开,生怕吴大勇发疯打人。 管事的都头这时上前咨询差役,得知是新任知州招募的士兵,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吴大勇,便挥手让老兵退下。 吴大勇打人的事情只当没看见。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希望第一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 吴大勇一点不害怕,拿着包袱直接进了营房,找了一个空床就将自己东西放上面,朴刀往上一压。 脱鞋往上面一躺,反正大热天不需要被子这种东西。 没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起来,一点也不认生的样子。 其他跟进来的庄客纷纷摇头,对吴大勇刚来军营就打人的行为哭笑不得。 他们本就是见过血的人,有祝彪和李大人当靠山,自然不怕这些兵痞,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领路的差役清点了一下人数,见人数没有问题,直接离开军营前往州衙复命。 他不想插手这群臭丘八的事情。 州衙。 李行舟听了差役的复命,不由一乐,他倒是没想到,吴大勇第一天到军营就敢打人,还特么打赢了。 这就让他来了兴趣。 这时候,祝彪、扈三娘、栾廷玉三人走进房间。 见三人进来,李行舟微笑着分享道: “那叫吴大勇的,一去城东军营就将里面的老兵揍了一顿,还一人锤俩,还打赢了,祝彪,这人你特别关照一下,平时训练给他一点难度。” 祝彪脚步一顿,有些诧异,他是知道吴大勇的,前几年逃难到祝家庄成为佃户,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娘,没有爹。 栾廷玉这时抢先一步道:“这小子骨架很大,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但经常帮他娘在地里干活,也就学了一招半式,不过一两个普通人不是其对手。” 祝彪点点头,补充道:“不过吴大勇有点一根筋,倒是不蠢,就是有点认死理。” “认死理是好兵。” 李行舟轻轻一笑,抬手示意三人坐下,接着话锋一转: “郓州城的军队需要整顿,祝彪,你明天去接管城东军营,原来的老兵全轰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不死人就行。” 听到这个任务,祝彪非但没有犹豫,反而喜上眉梢,站起身,拱手抱拳:“必不让恩相失望。” 李行舟轻嗯一声,随后看向栾廷玉和扈三娘: “栾教师,扈娘子,你二人是这样安排的,栾教师担任副指挥使,扈娘子先当一个都头,等招募新兵后,提拔为指挥使,意下如何?” 两人没有丝毫意见,反而喜出望外,几乎同时起身,对着李行舟拱手行礼: “谢恩相提拔。” 三人此刻心中才算踏实,一路上其实满是忧心,虽然有口头承诺,但是没有落到实处难免没底。 李行舟抬手压了压:“坐,你们的任命文书,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送到你们手中。”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到桌案前,拿起写好的奖励制度、晋升制度、训练计划三张纸。 转身,看着又站起来的三人,将三张纸分别递过去。 “坐下慢慢看!” 祝彪缓缓坐下,认认真真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他看得是奖励制度。 “团队三天一小比,七天一大比,赢的一方有赏钱,每天个人小比,赢者有肉吃……夜晚训练开小灶,这兵……怕是无数人争破脑袋都想当。” 李行舟撇撇嘴,后世资本家玩剩下的手段而已。 这时候,栾廷玉却是皱了皱眉:“恩相,为何训练六天休息一天?不应该连续训练吗?” “咳咳!”李行舟呛了一下,怪异的看向栾廷玉:“栾教师,这叫劳逸结合,如果逼太急,会物极必反。” 栾廷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 作为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松懈,一招一式都需要持之以恒练习。 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这方式……” 扈三娘看着手中的晋升制度,心血澎湃,仿佛看见了普通人逆天改命的康庄大道。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李行舟: “就是普通人改命的机会。” 祝彪和栾廷玉被她这么一咋呼,伸长脖子看向那张纸,快速过了一遍内容,两人几乎同时点头认同。 李行舟笑了笑:“当然得让人看见晋升的希望,不然杀敌怎么肯卖力?”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 “你们按照这规矩严格执行,钱粮我给足你们,但必须训练出一支精锐来,丑话说到前面,如果你们训练不出来,我会毫不犹豫的换人。” 听到这话,三人立刻感受到如山岳般的压力袭来。 当官的喜悦冲淡一大半。 “我相信我可以。”祝彪一脸认真道,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栾廷玉沉吟片刻:“我想试一试。” 扈三娘什么都没有说,但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李行舟摆了摆手:“有这干劲和决心才能做成事,去准备吧。” 三人起身告辞。 …… 城里某处隐蔽的小院里,鲁智深抿着嘴将一个酒碗放下,回味了一下嘴里的那股酒味之后,往嘴里送了一块猪头肉,嚼得碎碎的吞了下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桌上满着的酒没喝一口,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林教头,这段时间你整日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鲁智深看不下去道。 林冲看了他一眼,张张嘴巴,犹豫说还是不说。 “哎呀!” 鲁智深看得心急如焚,他最受不得犹犹豫豫: “你有话就直说,别要说不说的,你还怕我告密不成?这里就你我二人,不知你在害怕什么。” 林冲端起桌上的酒碗,停顿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你说我能信李行舟吗?” 第35章 安排,吴用谋划 “嗐,咱家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事情。” 鲁智深大大咧咧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痛快的一饮而尽,咋一声放下酒碗,抓起一块猪头肉丢入嘴中。 “管它,等上一段时间,看有没有赦免文书就知道了,不过,你真准备离开梁山,重新回到官府?” 林冲看了他一眼,倒满酒又喝了一碗,心中堵得慌。 但纠结的心情,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似乎只剩憋在心里这一条路。 见他犹豫的老毛病又犯了,鲁智无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知道在梁山做草寇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有机会脱去罪身,恢复自由,他替林冲感到高兴。 唯一就是心中有些不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只听有人喝酒吃肉的声音,再无其它。 宁静没有持续太久,院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一短两长。 “他们回来了。” 鲁智深放下酒碗,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小院里,三两步来到院门后,一拉门栓,打开院门。 只见宋江、吴用、花荣三人乔装打扮成庄稼汉,神色庄重,花荣正左右看巷子,看有没有尾巴。 “宋头领,快进来。”鲁智深让开身位。 三人相继走进小院,咯吱一声关上院门,宋江立刻哀叹一声: “李行舟这个狗官,竟然杀了王英兄弟,我恨啊!” 鲁智深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王英。 尤其是王英做的那些恶事,如果不是看在宋江的面子上,他恨不得一禅杖结果王英这个畜牲。 吴用这时开口递台阶:“哥哥,李行舟就是想用王英的死激怒我们,此贼心计歹毒至极,哥哥切勿上当。” 宋江悲切的一叹:“军师所言极是,我不能上这狗官的当。” 吴用点点头:“哥哥,我们当务之急是救出被困的兄弟。” 宋江抬起衣袖擦擦眼角泪水:“军师,你可有计策?” “有。”吴用自信一笑:“劫法场。” …… 州衙后院。 李行舟熟悉了一下工作内容,准备去看看武家兄弟,却在路过厢房的时候,瞅见孙立等人在院内对练。 这才想起没有安排这八人。 就在这时,孙立不经意间一瞥,正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李行舟。 他急忙放下钢鞭,拱手行礼: “大人。” 其他几人全都放下武器,拱手行礼。 李行舟轻嗯一声:“去城东军营,孙立做个都头,其他人在你麾下,本官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接住,那是你的事情,至于你们犯的事,本官会替你们解决,莫要辜负本官的信任。” 孙立心中一喜,他不害怕从头开始,就害怕没有机会。 当即,他单膝下跪: “谢大人再造之恩。” 其他几人跟着单膝下跪,不过没有开口说话,但脸上露出的喜色,已经表明他们此刻激动不已。 毕竟,再造之恩大于天。 李行舟摆摆手:“得了,本官不需要你们感恩戴德,好好干,莫要在军营搞事情。” 说完,他直接离开,没有进院子玩那套礼贤下士的把戏。 孙立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哑然失笑。 顾大嫂上前一步:“伯伯,这李大人是个心胸开阔之人,替我们洗去罪名,等同于再造啊!” 孙立苦笑:“我知道,不过李大人对我们似乎不放心。” 顾大嫂看了他一眼:“要是你,你能放心吗?” 孙立一时语塞,无奈摇摇头。 然而。 李行舟没想让孙立等人感恩戴德,他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将这八人丢过去,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不多时。 他来到武家兄弟住的院子。 只见武松在院里,赤膊上身,两把钢刀耍得虎虎生威,每一刀都劈出破空声,浑身大汗淋漓,汗水嘀嗒嘀嗒落地,干枯的地面吞噬着水分。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露出羡慕之色。 他何尝不想有一身武艺,可惜身体不是习武的材料。 “啪!”李行舟轻轻鼓掌:“不错,这身武艺很适合冲锋陷阵。” “大人!” 武松停下练武,满脸微笑。 李行舟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往石凳上一坐,手往桌上一搭,巡视一圈,疑惑问道: “怎么不见大郎兄弟?” 武松将钢刀放在坎上,一边洗脸,一边笑着回答: “哥哥在跟福伯做事情。” 李行舟轻轻一挑眉,心说福伯真是考虑周到。 恩义在前,利益捆绑在后,双管齐下,简直无解。 这是准备培养死士吗? 他心中感慨,嘴上却是说道:“这样也好,有点事情做,生活充实一点。” 说着,他站起身,拍拍屁股: “换身衣服,和我去城东军营看看。” 来到郓州城这几日,李行舟从未去过城东军营。 也不知祝彪整顿的如何。 对于军队,他永远放在第一位。 要知道,现在的大宋流寇四起,占山为王者,比比皆是,烧杀抢掠随处可见,动则几千几万的贼寇。 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持,郓州城的地方治安都是问题。 弄不好郓州城都会被贼寇攻破。 所以,在贼寇泛滥之前,需要加强军队建设,经营郓州,打造成一个铁桶。 只有如此,才不会畏惧贼寇来袭,尤其是梁山贼寇。 李行舟心里门清,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知道,靖康之耻不远矣,到时候大宋朝廷分崩离析。 郓州就是自己的老巢。 任重道远啊! 他暗自一叹,走出了州衙大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贸发达,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甚至能看见牵着骆驼的商人,很是奇特。 李行舟凑到一个手工艺品的地摊前,蹲下身,伸手拿起一个象牙雕刻的艺术品,好奇的观看。 “偷咱家的东西,好大的狗胆。”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李行舟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提着禅杖的和尚,像提小鸡似的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那人手中拿着一个普通钱袋。 反观那和尚,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拳头有醋钵儿大小。 “这和尚有点眼熟……”李行舟放下手中的象牙艺术品。 第36章 花和尚鲁智深 偷钱袋子的小偷此刻浑身哆嗦,他明明是偷一旁老人的,怎么反倒偷这和尚了? 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偷这怒目金刚般的和尚。 “大师,我,我真没偷你的。”那小偷将钱袋子奉上。 “没偷?那这是什么?”那和尚一把抓过钱袋子,满脸凶狠的质问。 见这和尚满脸凶狠,那小偷浑身一紧,抖如筛糠的抬起手,指向一旁焦急的老人,磕磕绊绊道: “是,是她的,我,我偷的是她的。” 那和尚冷哼一声,粗暴的将拎着的小偷往地上一丢,扬起拳头警告: “洒家下次要是遇见你偷东西,一拳打死你。”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小偷连滚带爬的跑开。 “老人家,你的钱袋子。”那和尚将钱袋还给了老人。 “谢谢师傅!”那老人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感谢。 李行舟目睹这一幕,心中已经猜到这和尚是谁。 花和尚鲁智深,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真正的一条好汉。 “鲁提辖,请留步。”李行舟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欲离开的鲁智深。 见到李行舟瞬间,鲁智深下意识握紧手中禅杖。 因为在祝家庄他见过李行舟,知道是郓州知州,而且还是梁山的头号敌人,由不得他不紧张。 李行舟笑了笑:“鲁提辖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见提辖仗义出手,特意上前结识一番。” “洒家和你没什么好结识的。”鲁智深毫不客气一甩手。 在他看来,李行舟绝没安好心,如果不是忌惮旁边的大汉,他已经出手抓人,然后去找州衙换人。 李行舟看出他的想法,只是淡淡一笑,态度依旧平和: “鲁提辖这是对本官有偏见,本官勤政爱民,清剿贼寇,何错之有?难道要助长贼寇烧杀抢掠?” 鲁智深一提禅杖:“咱家不和你争辩。” “别急嘛!”李行舟抬手拦路:“去那边酒楼喝一点?” 鲁智深看看李行舟,又望望随时准备动手的武松。 瞳孔一转,知道自己走不了,如果这时候李行舟大喊一声,配合一旁的汉子,说不定要栽到这里。 于是他爽朗一笑: “洒家正好饿了。” 说完,他朝酒楼走去,大大咧咧,看上去就像一个铁憨憨一般。 李行舟淡然一笑,跟了上去。 他知道,鲁智深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实则心思活络,心如明镜。 做事情更是有策略有章法,充满智慧。 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阴谋诡计没有用,必须堂堂正正。 酒楼大厅一层,有几桌客人正说着生意场上的事情,有人唉声叹气,似乎亏了钱,有人得意吹嘘,生活百态尽显。 鲁智深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坐,禅杖往长凳上一放,立刻招呼店小二上酒肉。 那店小二见和尚要喝酒吃肉,啧啧称奇,也不管,立刻招呼人上酒肉,反正有钱不赚是乌龟王八蛋。 李行舟走到鲁智深对面坐下,武松坐在中间,三人呈现山字形。 鲁智深看着李行舟,大大咧咧道:“你叫洒家过来有何事?洒家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事请请直说。” 李行舟摇摇头:“真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结识鲁提辖一番而已,本官向来喜欢行侠仗义的好汉。” 鲁智深皱了皱眉,面露怀疑:“真不是想抓我?” “不抓。”李行舟哑然失笑:“行侠仗义是好事,只有奖赏。” 鲁智深眉头一挑,保持着怀疑态度。 这时候,店小二端着酒肉过来,麻利的摆在四方桌上,说了一句客观慢用,就转身离去。 “鲁提辖,请!”李行舟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鲁智深毫不客气,倒满酒水,拿起酒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抿着嘴一脸爽快。 随后拿起筷子夹起肉片丢入嘴中,咀嚼两下吞入腹中。 随着桌上酒肉见底,李行舟轻轻放下手中筷子,看向鲁智深: “鲁提辖,你们出现在郓州城里,是准备救人吧!” 听到这话,鲁智深神色如常,脸上没有半分异样,拍拍肚皮,打了个酒嗝,大大咧咧说道: “这州衙大牢戒备森严,救人没什么希望。” 李行舟不可置否点头:“是这样,所以你们不打算硬闯,让我猜一猜,贿赂狱卒?还是劫法场?” 鲁智深没有接话,拿起禅杖,然后站起身就要离开。 武松起身拦人。 李行舟摆了摆手:“让他走。” 鲁智深看了一眼坐着的李行舟,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还未迈出酒楼门槛,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鲁提辖,你现在这样子,对得起种师道种将军吗?” 鲁智深身体一僵,愣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握禅杖的手在微微发颤。 似乎这一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声音继续: “种将军何等光明磊落,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的手下和一群草寇为伍,不知作何感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鲁智深沉默良久,思绪千回百转,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李行舟,然后提着禅杖大步朝外走去。 武松不解道:“大人,你怎么放他走?这和尚是梁山草寇。” 李行舟站起身,看着街道上渐渐远去的鲁智深背影: “落草为寇的不见得是坏人,居于官府的未必是好人,这鲁智深多有行侠仗义,是个可怜人。” 其实,他只是猜测,没想到一猜就中,鲁智深在渭州当提辖,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府麾下的一名中级军官。 想到这小种,他立刻联想到老种,北宋末年大名鼎鼎的名将种师道。 不曾想,鲁智深还真是种师道曾经的一名手下。 李行舟现在想的是,如何让种师道写一封信劝鲁智深。 武松看着地面,若有所思,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不过,那和尚的性格十分对他胃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本就该成为兄弟一样。 很奇妙。 但又无法用言语表达。 “走,我们去城东军营。” 李行舟走出酒楼,朝城东军营走去。 第37章 城东军营 城东军营。 “杀!” 日头暴晒下的校场上,传来阵阵怒吼,五百人正进行操练。 这五百人设为一营,下辖五都,每都一百人。 吴大勇便是一名底层士兵。 此时,距离中午休息,还有半个时辰,但因为靠近中午时间段,烈日暴晒,热浪袭卷,空气中满是燥热。 吴大勇汗流浃背,衣衫全是汗水,他是一名长枪手,正双手握着枪杆,对着一丈外的木桩孔捅刺。 他的训练科目很简单,队列训练和捅一丈外木桩上的五个孔眼,只要一口气刺准,不失手便考核达标。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吴大勇起初听到这种训练,信心满满,甚至夸下海口,一个时辰达标,但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连续几天里,他早晨起床跟着队伍跑三里地。 接着,练习半个时辰的长枪。 长枪每日戳三百下,戳两百下草人,一百木人。 上午要戳一百五十下,吴大勇手臂练得又酸又痛。 可惜至今他都未达标。 热浪袭来,吴大勇热的吐舌头,额头上大汗淋漓,冒着热气。 忽的。 额头上流下来一大滴汗水。 吴大勇来不及眨眼睛,汗珠流进眼里,一阵刺痛传来,没到休息时间,他不敢抬手去揉,只能不停的眨眼睛,一时间流出许多眼泪。 吴大勇真的很想休息,甚至感觉不到双臂的存在,只是本能机械式的完成捅刺。 “铛!” 铜锣敲响,宛若天籁。 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直接瘫软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有的四仰八叉躺在滚烫的地面。 累得不省人事。 吴大勇身体一软,再也顶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随意丢在一旁,口水顺着舌尖拉丝流下。 “瞧你这点出息。” 祝彪这时候走过来,踹了吴大勇一脚。 吴大勇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现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脑袋一片空白,甚至祝彪踢他一脚都没注意。 这是累傻了? 祝彪看着累傻的吴大勇,张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得太狠。 但想到恩相说的特殊照顾,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扈三娘,伸出右手: “铜锣给我。” 扈三娘怜悯的看了一眼吴大勇,走过来将铜锣给了祝彪。 祝彪提着铜锣,对着吴大勇重重一敲。 铛的一声。 吓得六神无主的吴大勇一哆嗦,急忙捡起丢在一旁的长枪,行尸走肉般爬起身,本能的做出捅刺。 祝彪一把抓住长枪,骂道:“你他娘练傻了,醒一醒,接下来是个人对练,赢者有肉吃。” 吴大勇听到有肉,涣散的瞳孔陡然聚焦,猛地甩了甩脑袋,清醒了几分,身体有股力量涌出。 “我,我和谁比?” 扈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地上的众人哈哈大笑。 祝彪摇摇头,看向瘫坐的众人:“你们谁要和他比?” “我来!”这时一个精瘦黝黑,脸上有条过鼻梁刀疤的青年爬起身。 他走到树荫下套上盔甲,将蒙着皮革的三尺圆盾提起,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吴大勇咕噜吞了一口口水,心中暗自给对方打上不好对付的标签。 就在这时。 李行舟走进了军营。 祝彪瞟见营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猛地一敲铜锣: “所有人起来列队。” 不明所以众人,不敢有迟疑,立刻翻爬起身来,迅速找到自己位置站好,短短十来息功夫,一营的人列队完毕。 虽然算不上有多整齐,但看上去已经像模像样。 李行舟目睹全程,欣慰一笑。 至少不再是乌合之众,纪律性和服从性跟了上来。 “恩相!” 祝彪提着铜锣小跑上前迎接。 李行舟笑问:“刚才是准备比试?” “是的,是吴大勇要比试。”祝彪回答道。 “哦~!”李行舟有些诧异,没想到会是要娶媳妇那少年:“比试继续,让我也开开眼,顺便看看你训练的成果。” “是,恩相!” 祝彪立刻跑到队列前,叫出吴大勇和那刀疤青年,接着下令原地休息。 吴大勇和刀疤青年都看见了李行舟,知道这是大人物,心中打起小算盘来,准备趁机表现表现。 说不定就被大人物看上了。 两人走到一块空地上,摆开架势,周围数百双眼睛都看着两人。 对面手持刀盾的刀疤青年,挥动了几下手中的圆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信心满满。 吴大勇不敢有丝毫大意。 旁边不远处的李行舟接过铜锣一敲: “开始。”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头盔往头上一扣,提起一丈有余没有枪头的长枪,放平对着前方的刀疤青年。 一旁李行舟的目光,让吴大勇突然有些心慌起来。 他吞了一口口水,尽量去忽视李行舟的存在。 虽然他比较憨了一点,但却是一点不愚蠢,分得清大小王。 那刀疤青年身高比吴大勇矮了半头,也没有吴大勇骨架大。 但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畏惧,脚下轻轻垫步,眼神凶狠的盯着吴大勇,一副好斗的模样。 下一刻。 那刀疤青年圆盾护身,脚下发力迅速朝吴大勇扑来。 吴大勇心中一惊,手中长枪飞速刺出。 那刀疤青年毫不退却,待矛头噗一声扎上圆盾,硬顶一枪之后,随即朝着左侧用力一荡。 圆盾晃开,刀疤青年又出现在视线中,吴大勇枪头走歪,心中顿时一慌,赶紧收枪准备下一戳。 那刀疤青年大步踏上,圆盾顺着他的枪身往前冲,比他收枪的速度还要快,冲至近前,手中木刀劈在吴大勇腰部位置,木屑四溅。 好在有盔甲护体,吴大勇只觉一震,整个人向左踉跄几步才稳住身体。 “完了,没肉吃了。” 吴大勇愣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李行舟满意点头:“不错,训练得有模有样,这才像战场厮杀。” 说着,他朝那刀疤青年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那刀疤青年顿时一喜,快步跑过来,满脸笑容: “大人!” 李行舟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目光停在那条刀疤上: “这条疤有故事?” 那刀疤青年尴尬道:“逃难时遇见狼,狼抓的。” 李行舟一愣,随后拍拍他肩膀:“不错,叫什么名字?” “田七。” 第38章 来军营闹事的人 田七有些受宠若惊,起初他站起来比试,只是为了吃一口肉。 但当李行舟出现的时候,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因为他想出人头地,所以第一时间便全力以赴。 抱着搏杀野狼的心态去战斗。 他知道,刀盾对上长枪处于劣势,最近军中比武也是长枪赢面占七成,所以他要打吴大勇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吴大勇低头看着手中长枪,强挤出点笑来,又看向得到赏识的田七,心中又落寞几分。 虽然羡慕不已,但他还是接受了现实,拖着长枪回到队列中。 丢了脸其实他不在乎,他是害怕在李大人面前留下坏印象。 他还想着接母亲来郓州城享福,当上都头娶媳妇。 旁边走来一人,吴大勇抬头一看是李大人,急忙挺直腰板,眼睛瞟向跟过来的刀疤田七,有些不服气,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在大意。 李行舟看着比自己高的吴大勇,拍了拍他臂膀: “努力训练,本官还等着你当上都头,给你说一门媳妇。” 吴大勇有些尴尬:“大人,小人,小人刚才没有发挥好。”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可不行,战场厮杀可没有重来一次的说法,你得记住这次的教训。” 吴大勇重重点头,他将李大人说的话和娘说的话画上等号,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睡觉前都会过一遍。 防止粗心大意给忘记了。 “按军规,你没肉吃了。” 李行舟挺满意吴大勇这个兵,又拍了拍他臂膀。 吴大勇憨憨一笑,只要没有留下坏印象,少吃一顿肉没什么。 李行舟这时看向祝彪:“现在到中午休息时间了吗?” 祝彪看了不远处的日晷一眼:“到了!” 李行舟环视一圈众人,见大家已经是精疲力尽,挥手道:“大家都去吃饭。” 众人立刻大声道:“谢大人!” 在众人解散之后,李行舟招呼祝彪、扈三娘、栾廷玉来到树荫下。 看着消瘦的三人,李行舟勉励几句又画了一张饼,随后才切入正题:“原来军营里的人是什么情况?” 三人相视一眼,颇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祝彪开口: “这伙人被轰出军营后,时常聚集在一起,来军营门口闹事,一些人挑粪水过来洒,驱赶了几次,但没有什么效果,如果在外打人,又害怕影响不好。” 这群兵痞! 李行舟面露不善,他知道事情不好办,但没想到这群兵痞,敢挑粪过来乱洒,这不就是赤裸裸打自己脸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军营门口有一群人聚集过来,砰砰砰往里扔石头,还有人在破口大骂,各种挑衅。 接着,李行舟鼻尖闻到一股飘进来的粪水臭味。 这群狗东西。 他看向无奈的祝彪:“叫他们别吃饭了,拿哨棒给老子出去将这群狗东西腿打断,现在,立刻,马上。” 祝彪见恩相发话,立刻朝饭堂冲去,他早就想动手收拾这群闹事的兵痞,只是害怕给恩相招惹麻烦。 但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冲进饭堂,祝彪对着里面大喊一声: “都他娘的给老子拿哨棒,出去揍死那群狗东西。” 饭堂里面沉静片刻,所有人停下吃饭的动作,扭头看向门口的祝彪。 下一刻,哐哐当当的声音响起,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冲出饭堂。 吴大勇正郁闷,无处发泄,听到有这般好事,饭也不吃了,抄起屁股下的凳子,冲出饭堂,直奔军营门口。 田七立刻跟上,嘴里包着一大口肉,一边冲一边吞咽下肚。 李行舟只见两个抄起凳子的身影,脱落身后大部队,飞一般冲出军营,很快军营外传来惨叫声。 此刻,吴大勇一记飞踢踹翻一人,冲上前抡起凳子猛地砸向大腿,防止逃跑,接着抡起凳子往死里砸腿。 木凳承受不住如此暴力摧残,抡几下之后分崩离析。 地上那人惨叫连连。 吴大勇听得烦人,一拳头砸在他惨叫的嘴上,那人立刻满嘴鲜血,牙齿哗啦啦掉在地上。 见差不多了,吴大勇拿起仅剩的一根凳腿追上乱哄哄逃跑的人群。 田七更猛,抓着一人头发,一记膝顶击其腹部,凳子砸向其背,然后随手往地上一丢,如法炮制的打第二个,他的效率显然比吴大勇高。 跟出来的几百人,追着前来闹事的人冲进街头巷尾,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士兵架着闹事的人回来,将其脑袋按进粪桶里,等那人要快窒息时,又抬起让他喘口气,反反复复。 直到那人打饱嗝才停下。 李行舟拿着铜锣看着这一幕,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 他急忙别过脑袋,不去看趴在粪桶旁打饱嗝的人。 街道上,此时乱糟糟一片,不少行人躲进店里瑟瑟发抖,看都不敢看外面。 外面的街道上,有人抱着双腿惨叫连连,大声呼喊着救命,但迎接他们的是抡得飞快的哨棒。 积怨已久的士兵,这一刻全发泄了出来,一秒恨不得抡十棍,打到最后大家打出了经验。 第一棒先打腿防止逃跑,第二棒打嘴防止开口求饶,接下来就是乱棍招呼,只要不当场打死就行。 “铛!” 李行舟敲响了铜锣。 打得起劲的士兵们停止抡棍,开始有序往军营走。 他们知道,这是鸣金收兵的意思,这几天的纪律训练和军律背诵,让他们懂得不少士兵该知道的知识。 李行舟此刻眉头一挑,他感觉这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一群底层大头兵聚众闹事,如果后面没有人指使,他是不相信的。 看来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表示不满。 可惜……你们挑错了对象。 李行舟冷冷一笑,他决定要找出背后指使之人,揪出来做掉,杀鸡儆猴,让这郓州所有人知道。 郓州只有一个天,那就是自己。 如果不搞成一言堂,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被动,处处掣肘。 那如何将郓州打造成根据地? 这时候,祝彪拿着一根哨棒走过来: “恩相,没有出人命。” 李行舟嗯了一声,随后说道:“将人带回军营,这几日不准人出军营。” 第39章 暗中的算计 维持秩序的衙役姗姗来迟。 带队的班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站在军营前的李行舟,问都不敢上前问,慌忙指挥衙役抬着惨叫的人离开。 李行舟站了许久,直到街上最后一个人被衙役抬走,才转身走进军营。 “恩相,这……” 栾廷玉看着走进来的李行舟,欲言又止,他感觉这番当街打人行为太偏激,容易得罪人。 甚至有可能授人以柄。 见他这副事情,李行舟轻轻一笑: “栾教师无需多心,这些人是冲本官来的,如果想用这种低劣手段扳倒我,那就太天真了。” 栾廷玉叹气一声:“恩相,要是有心之人上书弹劾怎么办?” “弹劾?”李行舟神秘一笑:“放心,朝廷自会有人保我。” 栾廷玉愣在原地,虽然知道李行舟来头不小,但没想到这种事情都有人出面保。 毕竟,纵容官兵当街殴打人,这种事情影响十分不好。 感慨的同时,他又庆幸自己终遇明主。 以前羡慕师兄孙立做了登州提辖,但将来谁羡慕谁还不一定。 李行舟拍拍他臂膀:“好好干,你这一身武艺不报效国家可惜了,只管替本官练兵,至于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这是本官的事情。”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面露担忧的扈三娘和祝彪: “只要本官不倒,你们便可高枕无忧。”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三人几乎同时暗松一口气。 尤其是后知后觉的祝彪,听了栾教师刚才的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行舟有些欣慰,三人的表现至少说明不是白眼狼。 随后,他参观了饭堂,士兵的大通铺,内务井井有条,竹竿上晾着衣服,没有男人扎堆的汗臭。 洗衣,洗澡…… 一系列内务都是李行舟强制要求。 倒不是嫌弃士兵脏,是因为干净的衣服受伤时能撕下来绑伤口。 如果是半个月没有洗的衣服和裤子,拿来绑伤口,怕是还没来得及救治,就已经感染致死。 为此,他还特意拨款给一营士兵,每人配备了三套作训服。 巡视一圈下来,李行舟很满意,无论是抓训练,还是内务和监察都十分到位,算是严格执行命令。 最让他意外的是,负责维护军队纪律的人是扈三娘。 营门口。 李行舟看向扈三娘:“扈娘子,你身上可是重担啊,这样,你每七天向我报告一次军队情况。” “是,恩相。”扈三娘当即领命。 随后,李行舟和武松出了军营,结束了这次城东军营之行。 …… 城东军营外的酒楼里,二楼靠窗户位置,一扇窗户裂开一条不大的缝隙,透过缝隙正好能窥视整个军营。 “我们这位新任知州大人火气很大啊。” 王恪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浮沫,小小的抿了一口,甘甜茶香充斥着他的味蕾。 对面坐着的幕僚皱了皱眉:“大人,这事您看要不要向朝廷……” 王恪摇了摇头,轻轻放下茶杯,一副温顺和蔼的模样。 “这事不能由我上书,要找一个嫉恶如仇的御史上书弹劾,不过这事不能急,得缓一缓,先找个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人,将这事捅到东京去。” 那幕僚点点头,但又面露担忧,心中措辞一番之后,开口提醒: “大人,这李行舟是蔡太师举荐的,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太师?” 王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推开裂了一条缝的窗户,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泥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和牙齿,只是深寒的冷冷一笑。 “得罪?这李行舟都骑在我头上了,我要是继续当缩头乌龟,跟着我的人怎么看?会不会以为我怕了这位新上任的知州。” 说到这里,他看向对面的幕僚,面目突然狰狞: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这城东军营是我的人。” 那幕僚沉默了,知道王恪这次是动了真火,只是谁也没想到,新任知州上来第一把火就烧向军营。 王恪脸上的狰狞如春风化雨般褪去,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轻轻摇头晃脑,一副满脸享受的神情。 “我当然知道一次弹劾扳不倒这位背景通天的知州,但三人成虎的故事,你可听说过?” 那幕僚立刻恍然大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送上一记马屁: “大人高明,这事只要多次让官家听见,蔡太师也保不了李行舟。” 王恪微微一笑,享受这种吹捧和崇拜的眼神,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边朝楼下走去,一边嘱咐道: “不留痕迹!” 说完,他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再次出现时,是在州衙大门外。 此刻,王恪满脸焦急,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火急火燎跑进州衙。 “李大人,大事不好,城东军营里的士兵拿着哨棒满街打人。” 他的声音很大,原本不知情的众人,全都看向风风火火的王恪,似乎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 当值房里,李行舟眉头一挑,看向气喘吁吁冲进屋的王恪,眼睛微微一眯,这王恪是有心还是无意? 王恪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 “我,我刚收到消息,说,说城东有士兵,拿,拿着哨棒当街殴打百姓。” 李行舟嗯了一声,不急不缓解释道:“那是本官的命令。” “啊?!” 王恪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就这样愣愣看着坐于案前的李行舟。 “咕噜!”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从失神中走出来。 “李大人,你这是……” 李行舟解释道:“那群人是被驱赶的士兵,聚集在军营门口闹事,本官只是下令教训他们一二。” “原来如此!” 王恪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自顾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喘了几口气之后,又义愤填膺道: “一群丘八竟敢挑衅官府,需不需要出抓捕文书,将他们抓进大牢蹲一蹲?”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需要,受了这次打,他们一时半会儿起不了床。” 第40章 官场有一招,名曰:装晕 王恪深吸一口气,缓了几息时间,看着埋头写字的李行舟: “李大人,你练兵是……” 李行舟继续埋头写东西,没有抬头,他知道王恪是郓州通判,有资格过问自己练兵的事情,于是不急不缓说道: “梁山草寇猖獗,在郓州境内烧杀抢掠,如今竟集结大军攻打祝家庄,无视朝廷法度,如若在不重视武备,郓州城不知何时就会被梁山攻破。” 王恪一愣,梁山草寇攻破郓州城? 这可能吗?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心中不满这套说辞,只当是李行舟被梁山草寇吓破了胆,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轻视之意。 但嘴上却是附和道: “梁山草寇近来越发猖獗,确实需要厉兵秣马,剿灭一二,以防止做大,威胁到郓州百姓。” 这时候,李行舟放下毛笔,抬起脑袋,看向王恪,微笑道:“王大人,这剿匪一事你可得帮本官。” “那是自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我应尽的职责。”王恪一口答应,满脸真情实意。 李行舟笑了笑:“那就多谢王大人。” 说完,他拿起桌上墨水还没干透的纸张,另一只手拿起毛笔,绕过桌案,走到王恪旁边坐下。 将纸摊在茶几上,递毛笔过去。 “那就麻烦王大人签个字。” 王恪一脸懵逼,看看那递来的毛笔,又望望满脸笑容的李行舟,回想起刚才自己斩钉截铁说的话。 一时间,竟到了骑虎难下之境。 当官最怕什么? 最怕白纸黑字。 王恪右手接过毛笔,左手拉了一下茶几上的纸张。 低头定睛一看,前半部分是向朝廷报剿杀贼寇之功,并无不妥之处,这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嗯? 他眉头皱起,过完全部内容,却是不敢贸然下笔。 而是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行舟。 “李大人,这怕是有欠妥当吧!” 李行舟看着他笑了笑:“欠妥当吗?本官不觉得,梁山草寇不灭,你我对得起这郓州百姓吗?” “可这……”王恪拿着笔,满脸为难之色:“三年之内不剿灭梁山草寇,辞官告老还乡,是不是……” 李行舟不等他话说完,摇头打断: “王大人,你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如何对得起官家和朝廷的信任?难道尸餐素位?让郓州百姓在贼寇屠刀下惨叫,烈火中哀嚎?” 这话一上来直接扣帽子,要是不签字,就借剿杀贼寇之功弹劾你尸餐素位,签字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哐当一声。 毛笔掉在茶几上。 下一刻,王恪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下,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 李行舟呆愣许久,这才低头看着不省人事的王恪。 金蝉脱壳? 说实话,他想过一万种王恪拒绝签字的理由,但唯独没想到会是当场晕厥,这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这一招既不得罪自己,又巧妙的躲开签字的死局。 就算后面醒来,还可以以身体抱恙,时日无多为由,拒绝一系列事情,而且理由还站的住脚。 挑不出一根刺来。 即便是一纸捅到朝廷,王恪依旧立于不败之地。 反而自己会落个逼迫同僚的话柄。 先天处于道德洼地。 “来人,快来人。”李行舟对外大喊,蹲下身扶起王恪,关切道:“王大人,你没事吧!” 然后,王恪是一点反应没有,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蓦地,两个书吏跑进来,看见晕厥过去的王恪,立刻上前搀扶。 李行舟摆摆手,催促道:“快送王大人去医馆。” 那两个书吏领命,架着王恪就往外走,还有不少人靠近过来,最后王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出州衙。 房间恢复宁静,李行舟瞥了一眼茶几上掉落的毛笔。 那毛笔不偏不倚,正落在签字的地方,溅起的墨汁,像繁星般洒在纸上,显然这纸文书废了。 好手段啊! 李行舟上前一步,往椅子上一坐,右手拿起染墨的纸张。 他本意是想借此捆绑住王恪,让其和自己一条心。 可惜事与愿违。 “咚!咚!咚!” 左手食指轻轻敲击茶几,李行舟微微一眯眼,暗自低语一句: “城东军营的事和王恪有关系吗?” …… 医馆。 王恪悠悠醒来,恍惚的模样,没人能看出他是真晕,还是装晕。 “大人,你醒了。”送他来书吏脸色一喜。 王恪撑着床坐起身,轻轻一甩脑袋,抬头看了看眼前书吏,问出了晕倒之人最喜欢问的一句话: “我这是在哪?” 那书吏立刻答道:“回大人,在医馆,您晕倒了,是李大人让小人将您送来的医馆。” 王恪拍了拍脑袋:“老毛病又犯了,可不能耽搁李大人的事情。” 作势就要起床,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还是那书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哎!”王恪叹气一声:“你去给李大人回过话,说等些日子本官在去签字。” “是,大人!”那书吏领命,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在那书吏离开之后,王恪立刻眼冒精光,哪还有半点晕厥之人的模样,看上去精神抖擞。 “哼,和我玩。”他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之色。 这时候,屋外响起踏踏的脚步声,王恪立刻切换状态,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倚靠在床档上,抚着额头。 “大人,你没事吧!”急匆匆走进来的是他幕僚,身后还跟着两人。 王恪暗松一口气,不着痕迹的使了一个眼色。 那幕僚心领神会,立刻招呼身后之人上前搀扶。 不多时。 马车上,王恪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这李行舟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相当老辣,如果换作一般人今日只怕躲不开这个局。” 那幕僚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诧异的同时还一阵后怕。 “大人,要不及时止损,和李行舟井水不犯河水。” 王恪冷哼一声:“不行,这乳臭未干的知州,赶我的人,又设局坑我,我岂能咽下这口气?” 第41章 士绅不满,州衙大牢 州衙。 值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桌案,李行舟坐于桌案前,提着毛笔改着文书,舍弃了立军令状的部分。 书写完毕,盖上官印,他便叫来书吏让人将文书和斩获的梁山贼寇人头,一并送往东京汴梁城。 就在书吏离开后不久,福伯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无奈。 李行舟眉头一挑,问道:“福伯,有什么事情吗?” 福伯脸色难看道:“老爷,这郓州城里的士绅似乎对您在城东让士兵打人的事情颇有微词。” “哟!”李行舟诧异道:“这群人狗鼻子还真灵,是向本官讨要说法吗?” 他没想到,地方士绅对付官府,不止阳谷县有,这郓州城也是如出一辙,而且这群人能量更大。 福伯看着不以为意的老爷,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斟酌一二后,委婉提醒道: “老爷,这郓州的士绅不比阳谷县,您可不能硬来啊。” 听到这话,李行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抹笑容: “我知道,此一时彼一时,这群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心中诞生一计。 “福伯,你私底下找人成立一个郓州钱庄,在办一个郓州时刊,记住,不可让人查到我头上来。” 钱庄?时刊? 福伯一头雾水,他无法理解,毕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见福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李行舟一拍额头,知道自己大意了,于是解释道: “钱庄就是类似于质库、典当铺,时刊就是类似于朝廷发的邸报。” 福伯立刻理解,他也不问为什么,退出房间去办事。 作为一名管家,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需要知道原因,有时候知道事情原由,反而是一件坏事。 房间里,李行舟站在窗户前,身体一半被阳光照射,另一半位于阴影中,他神色如常,目视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遮蔽了半个院子,开着雪白的槐花,风掠过,花瓣簌簌飘落,带着淡淡的花香。 几片花瓣飘向窗户,轻轻落在李行舟的头发上,无声无息。 多事之秋啊! 士绅有联合起来和自己对着干的趋势。 王恪这个郓州通判滑不溜秋。 梁山草寇躲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个大闹郓州城。 李行舟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对付士绅他已经让福伯准备,王恪暂时可以不管。 当务之急只剩对付梁山草寇。 州衙大牢梁山草寇不敢硬闯,收买狱卒不现实。 毕竟没有谁会铤而走险,为了一点钱弄得家破人亡。 唯一的可能就只剩劫法场。 “劫法场!” 李行舟低喃一句,抬起手轻轻往窗户栏上一拍,沉默半刻钟,随后转身朝房间外面走去。 招呼上武松,径直往州衙大牢而去。 …… 州衙大牢。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尿骚味,浑浊不堪。 梁山头目被集中关押在大牢最深处,为了防止这群人搞事情,每一个人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时迁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望着天花板,上面有蜘蛛网,耳边传来老鼠溜达而过的稀疏声。 隔壁间的石秀瞥了他一眼:“别想了,这州衙大牢出不去,等死吧!” “可我不想死啊!” 时迁欲哭无泪,微微侧头看向坐在草地上的石秀: “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还不等石秀开口,对面牢房里的杨雄冷哼一声,愤怒道: “你要是不偷那只报晓鸡,我们岂会沦落至此?还想有人救你,别做梦了。” 闻言,时迁暗自叫苦,他早已后悔,每想起偷那只报晓鸡,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骂自己嘴太馋,手太欠。 石秀缓和关系道:“哥哥,你就别怪时迁兄弟了,谁知偷一只鸡,会惹出这等祸事来,时迁兄弟也受了无妄之灾。” “偷鸡摸狗之辈。”杨雄看向时迁,满脸瞧不上。 时迁摆正脑袋,也不去看杨雄,对这刺耳的话置若罔闻: “你就骂吧!反正都得被砍脑袋,没什么不一样。” 杨雄一肚子怒火,如果不是过不去,他恨不得捶死时迁。 其他梁山头目看着不时吵上两句的三人,习以为常。 不过,每一个人表现各不相同,有的认为梁山诸位哥哥一定会下山救自己,有的认为死定了。 “啪,啪啪!” 忽的。 鼓掌声清脆的回荡。 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目,一个戴着长耳官帽,穿着大红官袍的年轻人,从幽暗的环境里显现而出。 众人瞳孔陡然一缩,有几人下意识别过脑袋,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这个身穿官袍的年轻人。 也有人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吃其肉。 “很热闹嘛!” 李行舟微笑着,看向翻爬起来的时迁: “时迁兄弟果然一语中的,梁山草寇正躲在暗处准备救你们,本官猜他们准备密谋劫法场。” 此言一出。 牢房里一阵哗然,有几人兴奋不已,仿佛自由近在眼前,原本枯寂认命的心,立刻活跃过来。 时迁听到这话,反而重新躺了下去,给躁动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没救了,这次真没救了。” 这话回荡,盖过了所有声音,一下子牢房深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众人惊恐的看着李行舟。 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的人,是抓他们的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知道梁山诸位哥哥来救。 岂会让诸位哥哥得偿所愿? 瞬间,一层阴霾笼罩众人,挥之不去。 李行舟咧嘴一笑:“不,他们可能要死,不过你时迁可以不用死,偷鸡摸狗,相比杀人不算什么。” 时迁眼睛顿时一亮,翻爬起身,一脸谄媚之色: “嘿嘿,大人,你有什么吩咐,小人定会全力配合。” 石秀咬牙切齿道:“时迁,你怎可向这狗官摇尾乞怜,你知道他杀了多少梁山兄弟吗?” 时迁切了一声:“我又还没上梁山,关我屁事,大人现在网开一面,我当然要积极认罪,难不成要目无王法?” 第42章 时迁归顺 “不错,很有思想觉悟。”李行舟赞许的看着时迁。 虽然知道时迁喜欢小偷小摸,但这种人却恰恰识时务。 时迁满脸谄媚,点头哈腰,活脱脱一副狗腿子模样。 其他梁山头目见此,嗤之以鼻,心中暗骂时迁,有甚者恨不得生撕了他,恶狠狠睁眼盯着。 “时迁兄弟你……”石秀别过脑袋,有些恨其不争。 李行舟笑了笑:“拼命三郎石秀,绿林好汉,敢打敢拼,怎么,落草为寇就这般光荣?这般理直气壮?” “哼!”石秀冷哼一声,转过身,背朝李行舟,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你看,又急!” 李行舟摇摇头:“本官是官,不是匪,本官当然要秉公执法,这次本官过来,是告诉你们,想清楚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官会在城东公开审讯。” 众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觑,每一个人都面露疑惑。 审讯不应该是在衙门里吗? 然而,还不等众人想明白,便听见李行舟继续道: “当然,你们之中要是有人迷途知返,并且没有滥杀无辜,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保一保也未尝不可,如果将来表现突出,本官自当重用。” 此言一出,时迁反应最为激烈,谁还不想出人头地? 时迁也想光明磊落活在太阳下,不用受人鄙夷的眼光。 于是他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满脸希冀的恳求道:“小人愿意追随大人,求大人收留小人。” 李行舟往后一看,对着狱卒说道:“开门,放时迁兄弟出来。” 又对着另一名狱卒吩咐道:“叫一名书吏过来,在这里坐着,如果有谁坦白冤屈或者讲述罪行就记录下来。” 咔嚓一声,牢门打开。 时迁喜气洋洋的走出来,虽然空气中臭气熏天,但他却嗅到自由的味道。 长时间的等待,几乎击溃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对李行舟是真感恩戴德。 “谢大人再造之恩。”时迁双膝跪地,拱手抱拳。 李行舟俯视着他:“起来吧!你这一身本事偷鸡摸狗太过可惜,本官让你去做哨骑,你看如何?” 时迁不知哨骑为何,但却是立刻答应: “谢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 他早就有收时迁于麾下的打算,但又怕时迁耍滑头,所以才将时迁和梁山头目关押在一起。 长时间的指责和白眼,随时有可能死去的紧迫,重重压力之下,时迁心理防线会崩溃。 自己这时候站出来,给时迁黑暗世界照进一束救赎的光明。 这岂会留不住人? 当然,要是时迁真是一个白眼狼,偷偷溜走也无所谓,就当自己投资失败,反正没有损失。 李行舟抱着这样的心态试一试,毕竟像时迁这种特殊人才,如果用到实处,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打听情报…… 时迁投诚的一幕,没有人破口大骂,毕竟时迁还没有上梁山。 不过,石秀和杨雄脸色难看,但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时迁,至于心中作何感想,没人知道。 这时候,李行舟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背对着众人。 “各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希望你们珍惜机会。” 说完,他径直朝外走去。 时迁跟了上去,不过他离武松远远的,那一巴掌他至今记忆犹新,每想起都感觉牙齿一阵酸痛。 不多时。 几人走出州衙大牢。 阳光照射,时迁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让眼睛隐隐作痛。 不过,这种活在阳光之下的感觉,让他痴迷享受。 李行舟看向他: “去城东军营找祝彪,说本官让你做哨骑,收一收江湖上的习性,军营有军规,你要是不遵守,不想像个人一样活着,本官也救不了,偷偷摸摸迟早落个惨死。” 说完,李行舟直接离开,只留时迁一个人愣在原地。 “像个人一样活着。”时迁低着脑袋,看着地面,喃喃自语。 他自由了。 如果这时候逃走,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郓州城,然后跑到另一个地方去躲起来。 继续偷鸡摸狗。 但李行舟那一句:像个人一样活着,偷偷摸摸迟早落个惨死。 此刻,充斥时迁脑海,他的腿迈出又收回,收回又迈出,来来往往几十次,最后大摇大摆朝城东而去。 拐角处的阴影里,李行舟走了出来,看着时迁去的方向,欣慰一笑,总算没有白费他的一片功夫。 武松收刀入鞘,不解道: “这时迁不过一个偷鸡摸狗之辈,没什么江湖道义,大人何必用他?” 李行舟只是轻轻一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光辉,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 与此同时。 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时迁,轻轻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作为一名技艺高超的小偷,他岂会察觉不到有人偷看? 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刚才要是逃走,只怕是已经身首异处。 这一刻,他对李行舟的敬畏达到了顶峰。 “这群当官的心真黑。” 时迁暗自叫骂一句,脚下却是加快步伐,他现在没有其它心思,只想快点去到城东军营。 虽然要受军规管制,但总比当小偷强,不至于人人喊打。 而且凭借自己一身能力,未必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 城东。 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家新门店开业,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不是这两家新门店有何奇特之处。 只是因为有别具一格的店铺名。 郓州钱庄。 郓州时刊。 有人好奇询问得知是典当铺和发行邸报的门店,立刻便失去兴趣,不过很快又会有新人上前询问。 毕竟,别具一格的东西,总会引起人的好奇心。 哪怕它只是一个名字。 而店铺的掌柜是两个外乡人,有着很重的外地口音。 像这种门店郓州城里比比皆是,并未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应该是这样。”福伯远远的看着钱庄和时刊这两家门店: “也不知道老爷开钱庄干什么?学商人经商吗?” 第43章 福伯的侄儿,梁山贼寇上囚车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福伯带着一个人拐进一家酒楼,要了个僻静的房间,随意点了几个菜。 福伯往凳子上一坐,看向穿着朴素,相貌平平的男子。 “达财,你跟着我和老爷来郓州一直兢兢业业,做事不曾出错,这次要交给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叫达财的男子顿时一喜,似乎等这一刻很久很久。 他姓罗,全名罗达财。 “叔,你说。”罗达财弯着腰,兴奋溢于言表。 福伯轻轻点头:“你我叔侄,我也就不和你打谜语,这钱庄和报刊需要一个人做中间人,我不好出面。” “叔是想让侄子做中间人?”罗达财试探性问道。 福伯点了点头:“是的,这两个门店的掌柜是外地人,你会成为他们东家,我虽然不知道老爷开钱庄和时刊干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罗达财吞咽一口口水,脸上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变得凝重。 他常年跟着这位叔叔,岂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意思就是,如果将来东窗事发,请自行了断,莫要牵扯到大人。 福伯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如果你有不测,你家中父母妻儿,大人肯定会关照,你儿子读书的事情,我会和大人说明。” 罗达财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当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注定成为牺牲品,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没有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叔,侄儿明白!”他不能拒绝。 福伯慈祥一笑:“别太紧张,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大人重情义,只要事情做得不留痕迹,活,应该还有机会。” 说着,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抬起手轻轻一拍罗达财肩膀,神情复杂的一叹。 随后朝房间外走去。 罗达财看着他背影:“叔,不吃饭吗?”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叔。”福伯走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只剩罗达财一人和冒着热气的饭菜。 罗达财面露苦笑,弯腰一拉凳子,往上面一坐,拿起碗筷,夹起桌上的菜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知道,此次只怕凶多吉少,叔叔的最后那一句话,显然是和自己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 三日后。 烈日悬空,一支五百人的宋军,浩浩荡荡来到州衙大牢外。 石秀、杨雄等梁山头目走出大牢。 “哗啦啦!” 石秀眯起眼睛,抬起双手遮挡阳光,戴着镣铐的手,似乎举得很吃力,顿了数息他被人推搡一下。 “快走,别他娘磨磨蹭蹭。” 石秀回头一看,是个拿着长枪的官兵,正催促他走路。 转过脑袋,石秀拖着镣铐,缓慢的朝囚车走去。 几日来的食不果腹,他已经没了力气,走路时摇摇晃晃,稍有不注意,都可能身体一歪摔倒在地。 他走上囚车,扭过脑袋。 看着倒地的梁山头目被官兵拳打脚踢,各种辱骂,又被官兵从地上架起,像丢垃圾一样往囚车上一扔,死活不管。 开裂的嘴唇,干渴的喉咙,让石秀张嘴骂人都做不到。 这时候,哗啦啦一阵喧哗,官兵们整齐列队,让出一条道来,石秀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官员骑马而来,身旁跟着一名骑马的大汉,那年轻官员他认识,并且十分熟悉。 很快。 那年轻官员骑马来到他的囚车旁停下。 “石秀兄弟,你的情况本官看了,问题不是很大,不过手段急了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是有的。” 李行舟微微一笑。 短短三日,抓来的梁山头目纷纷交代了关于自己所做的事情,有的被逼无奈,有的天生坏种。 当然,处理结果自然不同,像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纯种坏人,李行舟赋予他们死刑。 像石秀此类人可以宽容处理。 石秀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别过脑袋,虽然看上去十分硬气,但面对死亡没有人能保持平心静气。 李行舟笑了笑,不再说话,轻轻一夹马腹上前。 两侧昂首挺胸的官兵,队列整齐,隐约间有股肃杀之气弥漫。 “恩相!” 祝彪身穿一身扎甲,手持长枪,骑马赶过来,一看之下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模样,锋芒毕露。 李行舟打量他一眼,笑道:“有点模样,不过还需要沙场历练。” 祝彪不好意思一笑,回到正题: “恩相,城东五百军士全在这里,有一半披了扎甲,这次要是梁山贼寇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行舟点点头:“不错,但不可大意,梁山贼寇狡猾无比,其中有几人武艺高强,单人便能破阵,记得将弓弩准备好,一旦有人试探破阵就射回去。” “已经准备好了,属下亲自带队。”祝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行舟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毒辣。 随后半转身,往后一看,所有梁山头目已经押上囚车,周围士卒严阵以待,一把把长枪折射着寒光。 “敲锣。” 李行舟大声下令。 “铛!” 一声铜锣响起,官兵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动了起来。 李行舟走在队伍中间,周围有一“都”的士卒保卫左右。 栾廷玉身穿扎甲,手持长枪,警惕四周,护卫在李行舟左侧,右侧是身穿精钢扎甲的武松。 武松胯下那匹马鼻孔喷雾,脊背塌陷,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武松活生生坐断一样,马腿一抖一抖迈步。 李行舟瞟了眼武松胯下那匹马,总算知道为什么武松只适合步战,不适合马战,这特么什么战马能驮得起? 明明一匹高头大马,却是硬生生被骑成一头骡子。 “二郎,这马有点驮不动你。”李行舟苦笑道。 武松看了一眼胯下马匹,有些尴尬道:“不穿甲这马没问题,穿甲就有点……”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莫急,将来本官定为你寻一匹好马。” 一旁的栾廷玉听到这话,羡慕的看了武松一眼。 他知道,这大汉武艺高强,天生神力,是恩相的心腹爱将,平时去什么地方都会带在身旁。 这份殊荣独一份。 第44章 梁山草寇的埋伏 嘈杂的街道上,一大批徒步的官兵押着囚车行进,围观百姓让开一条道路,让官兵通过。 他们则站在路两旁好奇观望。 挤在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垫脚,跳起来张望,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般阵仗,实属罕见。 林冲站在人群中,双手抱于胸前,看着这支纪律严明、行进有序的官兵队伍,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和他印象中的地方官兵不同。 一般地方官兵虽说有一定着甲率,但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队列不齐,一击就溃,反观这支官兵。 队列整齐,弓弩配备齐全,刀盾手、弓弩手、长枪手满编。 并且都是一群青壮,不像地方官兵,更像是汴京城里的禁军。 林冲心头顿感不好,他胳膊肘轻轻一拐身旁的鲁智深。 “这官兵不对劲。” 鲁智深皱眉,握禅杖的手一紧:“这是防着我们劫法场,这五百官兵是精锐,只怕冲不溃。” “那……”林冲犹豫不决:“还动不动手。” “先看看。”鲁智深看了一眼远处酒楼的方向,似乎在等信号。 林冲沉默了。 看着从眼前走过的官兵,他感觉这次劫法场只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 一个平民打扮的人,从街口突然冲出,提着口袋乱撒银子,围观的百姓立刻骚乱起来,一阵哄抢。 下一刻。 一个官兵脱离队伍,此人一身扎甲,手中拿着一支长枪。 他提着长枪跑起来,几步追到那撒银子之人背后,当着无数人的面,一枪将那人扎个对穿,踩着尸体抽出枪杆后,那官兵停下来。 就这样将长枪往地上一杵,对满地的银锭视若无睹。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哄抢的百姓满脸恐惧,纷纷将抢的银锭往地上丢去,温顺的退回路两旁。 混乱的局面得以控制。 藏在人群中的梁山贼寇有些骚动,他们久经沙场,官兵强不强看一眼就知道。 暗处的梁山头目此时面色凝重。 一看这身扎甲,干净利索的刺杀,就知道此官兵和以前遇见的截然不同,无论是战斗素养,还是纪律性都十分可怕。 以前只要往地上撒银锭,那些官兵立刻就会扔下武器去哄抢。 酒楼二楼,宋江看向晁盖:“大哥,还劫不劫法场?” 晁盖绷紧的脸上抖动了一下:“劫,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官兵,害怕这知州干什么?何况这次带了八百兄弟过来。” 吴用向前移动了一步,一手压着窗框,看着走来的官兵队伍: “哥哥说得在理,我们有八百兄弟,街道狭窄,官兵铺展不开,救出被困的兄弟未尝不可。” 宋江观察了其他几人片刻,知晓大家都有劫法场的意思,于是一拍桌子:“好,花荣贤弟发信号。” “是,哥哥。”花荣拉弓搭箭对准天空,射出一支哨箭。 …… “果然来了!” 李行舟看向天上的哨箭,跳下马背,周围刀盾手立刻围上来。 观望的百姓一哄而散,路两旁的商铺纷纷关门。 热闹的街道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大人,梁山贼寇果然来了,看这样子是有备而来。” 祝彪满脸兴奋,徒步穿过刀盾兵组成的军阵,来到李行舟面前。 “不可大意。”李行舟叮嘱道,随后抬头看向左右紧闭门窗的商铺。 四周很安静,但隐隐约约能听见拉弓搭箭和刀片碰撞的声音,以及踏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官兵已经完成布防,一营士兵以李行舟为椭圆中心,沿街道拉开阵型,刀盾兵列队挡在外面,长枪手排列整齐,弓弩手上箭完毕,严阵以待。 李行舟推开挡住视野的两名刀盾手,看清结阵完毕的队伍,这才长松一口气。 他为了这营士兵,拨了一大笔军饷,每人一个月军饷高达两贯,比原先翻了几倍,甚至比东京的禁军还高。 武器装备更是焕然一新。 如果这般大力扶持下,还是表现得像一群乌合之众,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换掉祝彪和栾廷玉。 不过,现在看来表现很好。 “告诉扈三娘,凡是后退者斩,凡是丢掉武器者斩,凡是冒进者斩。”李行舟一口气连说三斩。 祝彪立刻拱手抱拳:“是,大人。” 李行舟一挥手让祝彪下去戒备。 他知道,梁山贼寇就藏在小巷和民房里面,此刻只怕在酝酿,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突然袭击。 这次行动他是提前布局,尽管知道郓州城里的士兵不堪重用,但还是抽调了一部分沿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埋伏。 并且许以重利。 一颗贼寇脑袋一贯钱。 至于这群乌合之众能否有用? 李行舟并不在意,他只要这群乌合之众起到威慑效果,最好能干扰梁山头目对局势的判断。 后面截断绞杀不需要他们。 不过,他还有一个后顾之忧,那就是梁山大将破阵。 “二郎,栾教师。” 李行舟看向护卫左右的两人:“一会要是有梁山大将冲至阵前强制破阵,你二人立刻出去拦截,不需要击杀对方,只需要击退即可,我们要保证队列不乱。”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栾廷玉: “栾教师,让孙立等人跟着你,我有点不放心他们,记住,一旦他们有异样,不要犹豫,就地格杀。” 栾廷玉点点头,知道恩相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大战在即,要是自己人突然反水,那一定会出大乱子。 李行舟颇为无奈,他能用的大将太少,信得过的也就祝彪、栾廷玉和扈三娘,以及贴身护卫武松。 反观梁山一方,秦明、林冲、杨志、鲁智深等一众高手。 可以说是兵多将广,武艺高强之人比比皆是。 有些人单枪匹马便可破阵。 李行舟就害怕军阵被人从中间截断,导致首尾不能呼应。 脱离指挥的军阵便失去战力,个人勇武定然不是梁山贼寇的对手。 正因如此,他准备了大量弓弩,如果有梁山大将冲上来,就用弓弩压回去,压不住就让栾廷玉和武松上。 尽管准备万全,但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第45章 街头厮杀 中午烈日,刺目的阳光洒落下来,穿过城东狭窄的街道小巷,在墙壁上拉出无数持刀身影。 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排满步兵,这些步兵全都严阵以待,静候敌人的到来。 吴大勇套了一身扎甲,手中拿着一丈二的长枪。 左侧的都头点了一个头,吴大勇赶紧回了一个。 那都头是他上司,吴大勇是有点不服气的,心中多少有点鄙夷,只因为在竞争都头的时候,对方只比他多识几个字,一些科目考核还远不如他。 吴大勇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和田七比试输了,影响了他在李大人心中的地位,才没有当上都头的。 此时,吴大勇瞥见巷子里的墙壁上,有几个晃动的影子。 他呼吸一滞,脸色有些发白,手心满是汗水,使劲握着枪杆。 他微微侧头一看,发现田七正凶狠的盯着那条巷子。 吴大勇心中狂跳,他的视野被商铺遮蔽,但又不敢乱动,只能竖起耳朵听动静。 踏踏踏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咬紧牙关,急促的呼吸着。 关于梁山贼寇的种种传闻回荡在脑海,祝家庄堆积如山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而自己现在身边竟有不知多少的梁山贼寇。 “咕噜!” 吴大勇吞咽一口口水,喃喃自语: “死了五十贯,够娘吃几年了,李大人可别被打死,死了没人给我娘银子……” 他瞥了眼盾牌包裹成的乌龟壳,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忽的。 一个人影手持朴刀出现在小巷口。 吴大勇脑中再无其它任何念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手使劲攥着枪杆,似乎呼吸都停止了, 看到田七拔出腰刀,吴大勇原本绷紧的身体,似乎没那么害怕,他挺起胸膛,把长枪微微放平。 这一刻,吴大勇的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手持朴刀的梁山贼寇。 “杀!” 蓦地,撼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七八条小巷里有贼寇推着独轮车冲出,车上装着重物,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撞开密不透风的军阵。 然而。 还不等独轮车靠近,早已等候多时的弓弩手,抬起弓弩,瞄准推车的贼寇,扣动弩箭扳机。 一部分箭支命中木板发出噗噗的闷响,更多箭支射中推车的贼寇,顿时推车贼寇倒地嚎叫起来。 “稳住,不准后退!” 扈三娘朝着队伍大喊,她的督战队就站在这些人身后,谁要是敢后退,按照李大人军令,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小巷里冲出一大批贼寇,手持藤盾,结队推进。 虽然这些贼寇武器装备一般,但是作战不是一股脑横冲直撞,而是有序的列队挺进,十分正规化。 “嗖!” 一支箭矢突然射向吴大勇眼球。 吴大勇根本来不及反应,以为自己要殒命当场的时候。 田七横跨一步,抬起盾牌,替吴大勇挡下这致命一击。 “他娘的,别走神。”田七大骂道。 吴大勇浑身一激灵,紧张的说道:“谢,谢了。” 这时,箭支嗖嗖的从头顶飞过,身后不时有惨叫传来。 吴大勇不敢走神回头,眼睛一边观察前方的贼寇,一边攥紧手中长枪,静静地等候铜锣号令。 “铛!” 铜锣响起。 “啊!” 吴大勇脑袋中嗡的一声,猛地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刺出。 他早就瞅准对方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此刻,枪尖穿过缺口,对面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是猛烈的阻力,枪杆微微弯起,老毛竹制成的枪杆剧烈的抖动,吴大勇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要脱手。 吴大勇本能想后退一步,但一想到后退者斩的军令。 他凭借身体挡住反弹力,额头青筋鼓起,用力抽回长枪。 一时间,整条街爆出一阵呐喊,所有士兵同时声嘶力竭的嚎叫。 祝彪从吴大勇的身后而过。 一直的沉默和压抑士兵们,精神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短兵相接,立刻进入了癫狂的状态,长枪疯狂捅刺。 此时,乌龟壳里的李行舟扯下套在外面的官袍,一身泛着银光的锁子甲出现,接着他戴上头套。 有两名士兵取下马背上扎甲,快速给李行舟穿戴整齐。 “让开路。” 李行舟接过士兵递来的腰刀,大吼一声。 他不是要亲自上阵杀敌,而是要让士兵看见自己。 目的是起到激舞士气的作用,同时收获士兵的忠心。 毕竟,掌握一支军队光给钱粮不行,得有威信,得士兵认可。 威信和认可来源于赏罚分明,以及和士兵同站一条线。 哗啦啦刀盾兵让出一条路。 李行舟迈出一步,只感觉身上仿佛压了几十斤的大石头,走起路来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步履蹒跚。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四周喊杀声、哀嚎声充斥。 “兄弟们,我和你们同在。” 李行舟腰刀高举过头顶,环视一圈,声嘶力竭般大喊。 前排的士兵面对梁山贼寇的不断冲击,已经有人惊慌的往后退缩。 面对贼寇乱捅而来的长矛,惊惧交加,队伍随时有可能崩溃。 然而。 李行舟走出乌龟壳,站在太阳下,众人视野中,振臂这么一呼。 让濒临崩溃的军阵,重燃斗志,士兵们开始高喊李大人。 这…… 李行舟目瞪口呆,他此刻才算看清血腥的战场。 说实话,他属实没想到梁山贼寇竟这般能打。 本以为梁山贼寇是一群乌合之众。 现在看来,梁山贼寇已经被上山的朝廷将领重新整顿,脱离乌合之众。 如果祝家庄那一战,不是占了黑夜和埋伏的优势,只怕祝家庄必破。 看来自己得重新审视梁山贼寇,不能在将他们当做一群乌合之众看待。 李行舟吞了一口口水,头盔下已经是大汗淋漓。 但他不能动,必须昂首挺胸,只有站着不动,才能稳住军心,军阵才不会乱,一切才不会出问题。 这时候,祝彪焦急跑到李行舟身前,着急大声道: “恩相,梁山贼寇人数比我们多,还有不少大将压阵,虽然弓弩牵制住了梁山大将,但是右翼还是被凿开一道口子,现在右翼已经混战在一起。” 听到这消息,李行舟强制自己冷静,不能乱了分寸。 “发信号,让埋伏的人动手。” 第46章 武松站阵前,梁山头目有划水 随着一记响炮在郓州城上空炸开,埋伏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上街道,一时间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冲阵的梁山贼寇立刻慌了神。 站在酒楼二层,俯视着整个战场的晁盖和宋江,立刻抬头看向天空,两人脸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 “哥哥,能顶得住吗?”宋江扭头看向紧紧抓住窗户边的晁盖。 晁盖看了眼乱战在一块的官兵右翼,随后回头看向持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手猛地一拍窗户: “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鲁智深、林冲他们会堵住赶来支援的官兵半柱香时间,要是半柱香时间不能救出人,立刻撤。” 他抄起桌上的朴刀,满眼杀戮气息。 “合力冲官兵右翼。” 说完,他单手撑住窗户槛,猛的发力,整个人一跃跳下二楼。 军阵之中,李行舟望着宛若下饺子的梁山头目,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对着身旁的武松和栾廷玉大吼: “去右翼,堵死他们。” 武松身穿三层重甲,他看了眼李行舟,似乎有些放心不下。 “栾教师,你留下来保护大人,我一人足矣。” 说完,他戴上了铁兜鍪,提起两把钢刀,转身朝右翼走去。 栾廷玉看向李行舟寻求意见。 李行舟点了点头,他相信武松能挡住乱成一团的右翼。 武松两米多高的身高,身穿三套重甲,头戴铁兜鍪,双手持钢刀,走在军阵里,宛若人形移动的高达,特别显眼。 作战的官兵纷纷让开,敬畏的看着路过的武松。 冲阵的梁山贼寇,此刻惊惧万分的看着宛若铁塔靠近的武松。 有人吓得当场丢掉手中武器,转身慌不择路逃跑。 也有狠角色挥舞破甲钝器冲上前。 官兵自动收缩到武松身后,短暂的喘息之际,官兵完成新一轮列阵,右翼溃散的局势立刻好转。 武松站在阵前,看着不知死活冲杀而来的贼寇。 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挽了一个刀花,猛地一刀劈砍而下。 迎面冲来的贼寇,脑袋裂开,直接被钢刀一分为二,内脏和血水洒了一地。 又是横劈一刀,两名持盾的贼寇,盾牌和身体被拦腰斩断。 简单两刀瞬间震慑住上冲的贼寇。 全被吓得肝胆俱裂。 数十把长枪对准武松,脚下却是不停后退,有贼寇一个踉跄摔倒,却是活生生被同伴踩死。 武松一步步踏出,气势如山岳,他身后的军阵同步挺进,士气大震,杀杀杀的口号整齐划一,雄浑有力。 “不准退!” 一声大喝震住了撤退的贼寇。 胆寒的贼寇们回头一看,见是自家头领到来,立刻大喜,纷纷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一群手持各种武器的梁山头目,杀气腾腾来到阵前,看着宛若铁桶的武松,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右翼的战斗竟诡异般的停下来。 晁盖神色凝重,看向身旁的众兄弟,握朴刀的手一紧: “秦明兄弟,杨志兄弟,和我牵制这铁家伙,其余人破阵。” 梁山众头目齐声领命,从两侧扑杀向武松身后的军阵。 晁盖、秦明、杨志三角站位,困住了准备去拦劫的武松。 而此刻,秦明心中嘀咕起来,虽然挥舞着狼牙棒抵挡,但却没有要拼命的意思,甚至有些划水。 尤其是祝家庄的时候,深夜和林冲那番交谈,让他看到了希望。 毕竟,跟着宋江是因为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更何况,他做过青州都统制,见识自然是有的。 这时候要是卖力打眼前这铁疙瘩,将来林冲真拿到赦免文书,自己岂有脸来求这郓州知州? 买个破绽! 秦明耍起滑头,硬接武松一拍,还往地上蹬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一旁的店铺中,木屑四溅。 然后大喊一声: “哥哥注意,此人力气奇大无比,不可硬接。” 接着就没了音信。 晁盖大惊失色,急忙问道:“秦明兄弟,可有受伤?” 店铺中传来一声咳嗽:“我没事,但要休息一下。” 一旁刀挥得虎虎生威的青面兽杨志,心中立刻起疑。 秦明是什么武艺,他是一清二楚,虽说眼前这铁疙瘩很厉害,但是秦明会被一招打成这鬼样? 哄鬼去吧! 嗅到一丝不对劲之后,杨志随即放缓挥刀攻势,只是尽可能干扰武松,不做任何拼杀的架势。 一下子就苦了晁盖,一时间武松打得他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杨志时不时缓解一下他的压力,只要晁盖不陷入绝境就行。 相比几人的划水式较量,军阵的搏杀显得格外惨烈。 蜂拥的梁山贼寇,手持长枪凶横的撞击官兵队列,锋利的枪头刺穿皮肉,惨叫声震耳欲聋。 不宽的街道上,很快双方拥挤到一起,惨烈的搏杀开始。 前排刀盾手挥舞长刀劈砍,狭窄的空间根本无处躲闪,一排贼寇被长刀劈中肩膀,长刀抽走,血雾从创口喷薄而出,那排贼寇立刻瘫软在地。 官兵的凶猛攻势令贼寇一片慌乱,纷纷往后退缩。 梁山头目见状,立刻指挥附近的贼寇,不断汇聚过来,准备集结兵力,以这一点为突破口。 李行舟来到右翼,看着小巷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贼寇,暗道不好,立刻对着不远处的扈三娘比手势,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督战队调过来。” 李行舟清楚,只要再支撑半柱香时间,时间一到,梁山贼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时援军一至,就算是乌合之众,气势上也能盖过梁山贼寇,恐惧一旦弥漫,梁山贼寇必会溃败。 激烈的交战中,扈三娘压根没有听见李行舟的叫喊。 但她看懂了手势。 “随我来。” 扈三娘对着督战队一招手,随后身先士卒扑杀上去,督战队成员没有一人胆怯,全扑杀向贼寇。 祝彪此刻杀得浑身是血,指挥权已经交给了李行舟。 李行舟丢掉了腰刀,一手拿锤,一手提着铜锣。 他做了详细计划,甚至考虑到梁山贼寇堵援兵。 至少现在的一切还在他掌控之中,没有变故诞生。 第47章 援兵至,贼寇溃 街道上,梁山贼寇不断冲击阵列。 李行舟如定海神针站在原地,看着绞杀在一起的贼寇和官兵,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虽然身处战场十分紧张,但他脑袋却格外的清醒。 “放弃左翼。”李行舟大声喊着,声音却淹没在周围人的喊杀声中。 “靠!”他一把拉过一名军头,凑在其耳边大喊:“去传令,放弃左翼,所有人往右翼这边压过来。” 那军头听见了,着急忙慌的跑去左翼传达军令。 李行舟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时间,只需要在坚持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埋伏的援兵便能合围过来。 这时候放弃左翼无伤大雅。 当然,他不会傻到堵死所有退路,而是留一条既定的撤退路线给梁山贼寇,然后慢慢全城绞杀。 虽说不能全部留下来,但让梁山贼寇伤筋动骨没问题。 随着那军头传达军令,左翼官兵立刻调转枪头,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喊,招呼刀盾手往前顶,成群结队的长枪手,跟在刀盾后面见人就捅。 弓弩手借着缝隙,看见是贼寇,直接扣动扳机,胡乱一通射,射不射中无所谓,重要的是射出去。 大批贼寇倒在血泊之中。 “从店铺穿过去,侧击。” 有都头指挥队伍用长枪破开木板墙,从店铺中穿插杀过,前排立起盾墙,后排弓弩手一通乱射。 见官兵势凶,一些心急的贼寇不顾自身危险,转身冲入巷口。 一边惊恐的逃命,一边崩溃的大喊大叫。 恐惧和慌乱开始蔓延。 “好样的!” 李行舟攥紧拳头,满脸兴奋,他也没想到左翼会破开店铺,侧击贼寇,直接截断贼寇的后援。 “铛!铛!” 两声铜锣响起,反攻号角吹响。 下一刻,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无数援兵赶来,梁山贼寇如潮水般退去,争先恐后的钻入小巷之中。 此时。 听到反攻号角,杀红眼的吴大勇,提着长枪冲出队列,一头扎进小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逃跑的贼寇。 手中长枪挺起,双腿发力,一枪刺向那逃命的贼寇。 长枪凶猛的杀入那贼寇后背,吴大勇冲势不减,推着那贼寇继续向前冲。 噗嗤一声。 枪头贯穿那贼寇胸膛。 那贼寇双手握着贯穿胸膛的枪杆,直直看着喷血的胸口,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吴大勇停下冲势,双手一拔枪杆,竟然没有拔出来。 他此刻精神亢奋,根本没留意到枪杆被贼寇死死抓着。 直接一松手,贼寇扑倒,他冲上前,一脚踩住那贼寇的后背,像平时挖土摇锄头那样,将枪杆摇晃几下。 那贼寇面孔朝地,口中不停吐出大股的血水,面目狰狞扭曲。 吴大勇死命的往上一拔,贼寇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噗嗤将枪杆抽出,鲜血随之喷涌如泉。 要是在平时,吴大勇肯定会吓得哆嗦,但此时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无所畏惧,提着长枪继续追击。 吴大勇冲在最前面,只要是持刀的人,他不管不顾的刺杀。 什么扎草人,什么扎木头人,什么武艺训练…… 他忘得一干二净,唯一记得乱捅乱杀。 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管是谁在前面,只要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枪捅过去。 吴大勇一路乱杀,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疲倦,精神十分亢奋。 忽的,前面出现个熟悉的人影,鼻梁上有条刀疤。 是那个刀疤田七。 吴大勇立刻认出来,脑袋恢复些许清明。 田七的圆盾已经不见,只剩一把锯齿状的腰刀。 此刻坐在两具叠着的尸体上,挥动着那锯齿状的腰刀,疯狂砍杀,刀身血红,随着挥砍血水拉丝般甩飞。 这条巷子的贼寇已经死完,一眼看去遍地尸体。 吴大勇停下脚步,疲惫感涌遍全身,他脱力向后倒去,砸在尸体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呼呼喘气。 忽然。 旁边的尸体蠕动了一下,吴大勇看去,右手捡起墙脚的一块石头,爬过去,朝着那人的脑袋一砸。 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只在那人额头砸出一个小口。 吴大勇粗重的呼吸,休息片刻,丢掉了手中石头,捡起地上掉落的箭矢,箭头对准那人脖子,噗的一声扎了进去,那人抖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吴大勇全身瘫软,仰躺在尸体上,眼睛看着明晃晃的太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街道上,此时一片狼藉,堆积半人高的尸体墙,鲜血嘀嗒嘀嗒,李行舟不顾官员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扒拉下头盔,随意丢在一旁,双目愣愣看着尸体墙。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同时伴随着说不出的痛觉。 那些是他辛辛苦苦招募、训练的士兵,一路欢声笑语来到郓州城,仿佛那一幕幕就在眼前。 站在他旁边的武松,取下沾满血水的铁兜鍪,低头看着,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下又活生生咽回去。 “老实点。”这时候,祝彪押着一名梁山头目过来:“恩相,活捉一个梁山头目。” 李行舟涣散的瞳孔陡然一缩,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长相凶狠,五大三粗,一看便知不是好人的贼寇,双手被绳子束缚,不停挣扎,满脸狰狞,口中还骂着脏话,似乎很不服气。 李行舟眼睛一眯,捡起地上短刀,踉跄一下爬起身,大步朝那贼寇头目走去,左手抓住那贼寇头发。 “狗东西!” 右手短刀惯入贼寇头目腹部。 那贼寇闷哼一声,面孔狰狞扭曲的盯着李行舟眼睛。 怨毒、哀求……各种情绪交织。 他想挣扎反抗,但却被祝彪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 李行舟一咬牙,准备捅穿这贼寇头目,却发现自己力气不够。 当即右手一松,猛地膝顶,噗的一声贯穿了过去。 他后退一步,捅人的右手有些颤抖。 祝彪手一松,那贼寇头目倒在地上,大张着嘴巴,口中有鲜血涌出,身体像杀年猪般一抖一抖的。 他怨毒的盯着李行舟: “狗官……你……不得……好死。” 第48章 地道,拿捏时迁 李行舟目睹地上的贼寇死去,面不改色。 这群贼寇让他大出血,军械折损、士兵抚恤、伤员救治等一系列后续问题,都需要大量的钱。 显然。 州衙拨不了这笔款。 这笔款需要自掏腰包。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一仗快速确立起他在郓州的威望,让士绅和百姓明白一件事情。 他能守护郓州,不惧贼寇。 不过在祝彪眼里,李行舟捅杀梁山头目十分具有冲击力。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读书人通常不屑于做杀人这种事情。 甚至不会去提起刀,而李行舟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原来读书人也这般有血性。 周围哀嚎声不断,李行舟扫视一圈尸横遍野的街道,心中怒火随那一刀平息,当即沉声下令: “你先救受伤的人,这囚车上的几人压去军营,追杀梁山贼寇的事情,本官已经交给了栾教师和扈三娘。” 不能继续绞杀梁山贼寇,祝彪颇感有些遗憾。 但军令如山,他莫敢不从,拱手抱拳: “是,恩相。” 李行舟轻轻一摆手:“去吧!” 随后,他脱去外层扎甲,脱去锁子甲,顿感浑身一松,耸了耸肩,肌肉传来一阵阵酸痛。 刚才穿着两层甲,只是抬起一只手,李行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能穿重甲战斗半天的都是狠人。 想到狠人,他看了武松一眼,发现对方面不红,气不喘,三层重甲穿身上,似乎和没穿一样。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李行舟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向梁山贼寇逃走的方向: “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踩在尸体上,亦步亦趋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武松将铁兜鍪交给一名官兵,大步跟了上去。 …… 太阳当空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宋江、晁盖、吴用等人躲进一家院子,一伙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脸上都有颓废之色。 这时候,花荣冲进正屋,推开神龛前的四方桌,蹲下身,抓住一个隐蔽的铁环,用力往上一拉,尘土飞扬。 一个漆黑的地道口出现。 “各位哥哥,快走,那些官兵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花荣对着外面的一伙人大喊。 晁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众兄弟,一咬牙,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 “撤!” 宋江看了吴用一眼,随后跟着晁盖跑进屋里,麻溜的钻进地道口。 一伙人相继钻入地道,这些人全是梁山重要头目。 显然,那群梁山杂兵被舍弃了。 花荣最后一个钻进地道,并且合上了地道口的木板。 也就在木板合上的时候,栾廷玉带兵破院门而入。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栾廷玉立刻眉头一皱。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左右厢房,四周是围墙,如果里面有人的话,一眼便能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栾廷玉带着几分杀意看向时迁。 时迁一脸懵逼,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睁开眼睛一看,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这不对啊,我,我明明看见梁山贼寇躲进来了啊!” 他东张西望,疑惑道:“人了?人跑哪里去了?” 栾廷玉冷哼一声,面露不善: “我看你就是有意引我过来,好给梁山贼寇争取逃跑的机会,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只怕心里还想着上梁山,继续做个偷鸡摸狗的贼。” 时迁身体一僵,他最反感别人说他是贼,一双眼死死盯着栾廷玉: “你说谁是贼?” “说你是贼。”栾廷玉一点面子不给,打心眼里瞧不起时迁。 时迁气得牙痒痒,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有种你再说一遍。” 栾廷玉满脸不屑:“说你是贼,你还想和我动手?” “怕你不成。”时迁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咳咳!” 蓦地,门外响起两声轻咳,接着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行啊!梁山贼寇没抓到,反倒给本官玩起内讧,怎么,准备武斗?看来军规在你们这里成了废纸。” 栾廷玉和时迁低下脑袋,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院内的士兵立刻让开一条路,也全都低下脑袋。 李行舟走进院子,来到栾廷玉和时迁中间停下。 先是看向栾廷玉,严厉道:“时迁现在是军营的一份子,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你这样侮辱人的吗?二十军棍,事后自己去军营领。” 栾廷玉头埋得更低:“是,恩相。” 李行舟挪开视线,看向时迁,脸上浮现出笑容,抬起手轻轻一拍他肩膀: “时迁兄弟,别往心里去,本官看好你,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是什么贼。” 时迁听到这话,忍不住哽咽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做人的感觉,而不是人嫌狗弃的贼。 这便是他最渴望的。 “大人,我……” 李行舟笑了笑,又拍拍他肩膀:“没事,本官相信你,好好做哨探。” 时迁低着脑袋,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听见轻微的哽咽声。 李行舟心中知道,经此一役,他又多了一名铁杆追随者,因为他给了时迁最渴望的认可。 像时迁这种人。 认可远比金银重要。 这时候,武松朝正房走去,阶梯上有血迹和脚印。 一路到堂屋神龛前消失。 他蹲下身,抓住那扣环一拉,一条漆黑地道映入眼帘。 “大人,这里有地道。” 听到地道二字,李行舟快步走进堂屋里,看着漆黑的地道口,知道梁山头目已经跑了。 不过,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就吴用那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如果没有想好退路,不可能动手劫人。 “大人,要追吗?”武松询问道。 李行舟摇摇头:“不需要,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地道里有没有陷阱,犹未可知,贸然进去,只会徒增伤亡。” 说着,他看向院子里的栾廷玉: “栾教师,你带人继续追杀逃散的贼寇,追的时候慢一点,最好让贼寇绕着郓州城跑一圈。” 虽然这命令有点奇怪,但是栾廷玉没有询问为什么。 领着一群官兵朝外走去。 第49章 巡街 翻倒的四方供桌,斑驳掉落的红纸,满地的灰尘。 李行舟踱步四下查看,显然这房子早已没有人居住。 虽然事先他做过排查,但郓州太大,鱼龙混杂,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更何况是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地道。 “梁山贼寇还真难缠。” 李行舟感慨一句,随后看向门外候着的两名官兵,吩咐道: “将这地道口堵了,在通知州衙,全城普查地窖、地道,如果有人隐瞒不报,一律按通贼捉拿。” 两名官兵领命,各自离开。 院子里的时迁缓过劲来,小跑进堂屋,看了看地道口,说道: “大人,这地道不可能通往城外,肯定是在城内,把城门一关,嘿嘿,这群梁山贼寇将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 李行舟苦笑着摇头: “你太小看他们了,就郓州城这千疮百孔的城防,挡不住他们的,梁山贼寇个个武艺高强,从内往外破一城门轻而易举。” 虽然他知道郓州吏治腐败,但没想到是全面摆烂的状态。 梁山贼寇运甲运武器进城,下面一点异常没有发现。 这简直不要太奇怪。 其实,李行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梁山贼寇买通了守城的人。 不然解释不通。 “走吧!”他揉了揉太阳穴,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阳光明媚,刺眼夺目,空气中隐约间闻到丝丝血腥气,外面的巷子里,不时有惨叫声和打斗声传来。 李行舟走出院子,往巷子里一看,尸体遍地,地面血红,巷子尽头有人影打斗,长枪灌入,鲜血喷涌。 “大人,有件事情有些奇怪。”武松跟在后面,面露疑惑。 李行舟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道:“什么事?” 武松沉吟了一下:“刚才打的时候,那秦明似乎故意让我拍飞,脸上纹了青面兽的,刚开始全力打,在秦明被拍飞之后,立刻收着手,我总感觉很奇怪。” 青面兽杨志? 李行舟一愣,他是知道青面兽杨志的,杨家将之后,将门之子,武艺高强,不过就是有点倒霉。 押运东西必丢。 不过,要说梁山招安积极程度,杨志绝对榜上有名。 杨志最怕什么? 最怕辱骂祖上的名声。 这样一个人,如果有机会回官府,必是跑得最快那个。 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看来自己在祝家庄对林冲那番话,正在梁山一些人中慢慢发酵。 秦明只怕是嗅到了机会。 不急! 林冲的赦免文书应该快到了。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准备给梁山来上一记堪比核弹的轰炸。 于是他轻轻一笑,解释道:“他们想通过本官之手回朝廷,在观望,观望本官有没有本事弄来林冲的赦免文书。” 武松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对方为何出人不出力的原因。 同时,惊讶于大人的攻心之计,竟无形之中瓦解梁山内部。 到时候,林冲赦免文书下来,梁山内部岂不是会…… 想到这里,武松倒吸一口凉气,后脊背不由一紧。 李行舟瞟了他一眼,笑道:“二郎,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武松一愣,感觉这话非常有道理,以前他总喜欢用拳头说话,但现在渐渐明白,拳头有时候不是万能的。 跟着的时迁听见这话,默默记在心中,私底下慢慢去品味。 他现在没有其它想法,只想跟着李行舟出人头地。 走出小巷,来到主干道,李行舟骑上马背,轻轻一夹马腹,绕着主干道开始巡城。 他让一名官兵敲铜锣,一名嗓门大的官兵喊口号。 “李行舟李大人已经剿灭梁山贼寇……” 李行舟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一副大胜归来的模样。 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百姓,听见铜锣声和喊声,纷纷打开一点窗户,偷偷观察着外面。 瞅见一名身穿官袍,英武不凡的年轻官员骑马路过。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时间全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有的妇人瘫软在地,手中紧紧握住的剪刀哐当落地。 李行舟骑着马,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绕了一圈郓州城。 算是让百姓知道,郓州知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威望刷满之后,李行舟来到预先安排好的地方。 他老远便看见有人聚集在一起,场面闹哄哄的,有两名官兵维持秩序,同时有女人和小孩在哭泣,哭声很大,甚至盖过人群嘈杂的声音。 此时。 拐角处的罗达财,看向身旁拿着账本的小厮,沉声问道:“查清楚没有?” 那小厮身体一紧,回道:“查清楚了,刘屠夫家,刚被贼寇冲进屋里,其父亲和他被贼寇当场杀死,媳妇和两个儿子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现在就在前面人群里。” 说到这里,他翻了一页账本:“账上记录刘屠夫存了五十贯,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一贯,其存入字据已丢。” 罗达财嗯了一声,看着远处翻身下马的李行舟,立刻招呼小厮跟上。 很快,罗达财来到人群前,和一旁维持秩序的官兵说了一声,然后对着聚集的人群大喊一声: “刘全,刘屠夫可在?” 一名抽泣、三十来岁的妇人,听见有人喊自己相公的名字,立刻拉着两个儿子,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大,大人,刘全是奴家相公。” 罗达财看着头发乱糟糟的妇人: “节哀,刘全前些日子在我们郓州钱庄存了五十贯钱,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一贯,你可有存钱字据?” 那妇人明显一愣:“刘全有存钱吗?为什么奴家不知道?” 罗达财笑了笑:“应该是偷偷存的。” 那妇人听到这话,反而大哭起来:“奴,奴家没有字据。” “没有字据?” 罗达财面露为难:“按理说,没有字据,这钱不能给你,这是规矩,但你遭此大难,哎,签字这钱连本带利给你。”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下:“谢大人,谢大人……”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全都默默记下了郓州钱庄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李行舟恰到时机的入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第50章 扩军两营,提携孙立 嘈杂的人群噤声,一双双眼睛看着李行舟,他们都是梁山贼寇逃散时,无辜被波及的普通百姓。 “咳咳!”李行舟轻咳两声,一副官老爷做派的模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达财立刻小跑过来,弯着腰,赔着笑脸,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并且特意强调刘全存钱的过程。 李行舟嗯了一声:“不错,替郓州百姓着想,在对方拿不出字据的情况,还是将钱掏出来,郓州钱庄凭借这一点,本官都得夸你们一句良善。” 罗达财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李行舟轻轻一笑:“郓州钱庄有这份仁义之心,本官由衷感到欣慰,不过,这刘全存五十贯,为何会变成五十一贯?” 罗达财提高嗓门,解释道:“大人,我们郓州钱庄,存一百文,一个月后连本带利是一百零三文,一年可多得三十三文,以此类推,如果存的时间够长,本金够多,这利息是不一样的。” “不错。”李行舟点点头,玩笑似的说道:“没想到,将钱存你们郓州钱庄,还能以钱生钱,真是稀奇。” 罗达财点头哈腰:“不稀奇,不稀奇,这都是为了赚钱,只不过我们郓州钱庄赚钱的方式不一样。” 李行舟哈哈一笑,看向人群:“这天下还有这种生意。” 他掏出一锭十两银子,丢给罗达财,然后说道:“本官存十两银子,一个月后,本官看看能有多少钱。” 罗达财小心翼翼拿着银子:“大人,小人过后给你送字据。” 李行舟点了点头,随后又安抚了下百姓的情绪,便转身离开。 他要的不是百姓的钱,这些百姓只不过是宣传工具。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郓州士绅的钱,因为只有士绅才有钱。 而想让士绅心甘情愿掏钱,那绝对是个技术活。 所以得另寻僻径。 虽然古代士绅很聪明,但却有着历史局限性。 这便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 城东军营。 此时,校场上盖满白布,部分白布透着血红,血腥味很重,甚至一些白布前有蚊蝇萦绕不止。 李行舟站在军营门口,阳光照得他熠熠生辉。 白布盖着的尸体,随着夏日微风吹拂,掀起一角,惨白的脸,滴着鲜血的手,没有生息的士兵。 “恩相,死了五十六人,伤了九十五人,重伤不治的有十七人,那十七人只怕撑不过今晚。” 祝彪跑过来,神情伤感的望望摆满尸体的校场,又看看李行舟,这些人都是他祝家庄的庄客。 李行舟轻轻点头:“抚恤务必做好,有父母妻儿的祝家庄那边多照顾,不能亏待他们的家人,如果可以,给他们家人一部分田地,这钱我来出。” 祝彪应下,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时候恩相情绪低迷,多说反而适得其反,认认真真做事就行。 李行舟继续道:“善后做完,你这一营补齐五百人,再招募两营士兵,招良家子,每一名士兵需要查家里情况,如果有作奸犯科的一律不要。” 听到这话,祝彪呼吸一滞,接着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 因为增设两营,就意味着会多出两个指挥使,两个副指挥使,以及十个都头,这些都是实权位置。 如果后续在扩张两营,就会有出现一个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侯。 那么他有机会吗? 见祝彪一副紧张的样子,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臂铠: “增设的两营指挥使,由扈三娘和栾廷玉担任,你私底下和他们通一下气,这次作战勇武的,统计好报上来。” 祝彪立刻拱手:“是,恩相。” 李行舟嗯了一声,随后吩咐道:“写一份作战的总结送到州衙来,不要敷衍了事,这关系到你们的未来,这份总结,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是都头以上军官想法的总和。” 祝彪明显一愣,他听过战后复盘,但开会写总结第一次见。 甚至不知道这总结是什么东西。 一群人的想法? “恩相,这总结有什么要求吗?” 李行舟说道:“没有什么要求,我要看见你们的想法,不要拍马屁,要是有一句话是拍马屁,一个字一棍子。” 祝彪浑身一紧,心说幸好自己问了,不然又有苦头吃。 就在这时,李行舟瞥见远处树荫下包扎伤口的孙立。 “你先去忙。” 说完,他朝孙立等人走去。 树荫下。 顾大嫂看着孙立受伤的左臂,有心疼,有愤怒,气道:“你玩什么命,要不是孙新,那一枪捅的就是你脖子,那梁山高手如云,你逞什么能?” 孙立无奈摇头:“军令如山,岂能偷奸耍滑?” “此话在理。” 李行舟鼓掌上前。 休息的孙立等人立刻站起身,异口同声道:“大人!” 李行舟抬手轻轻一压:“都坐,无需多礼。” 此刻,顾大嫂有些尴尬,眼神闪躲,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李行舟笑了笑,看向她:“顾大嫂此言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刀剑无眼,谁又想自己亲人有闪失?” 顾大嫂作势就要起身告罪,李行舟却是抬手压了压: “无需如此。”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立身上: “孙提辖,你的表现本官很满意,你和栾教师是同门师兄弟,你去做他副手,当个副指挥使你看如何?” 孙立明显一怔,自从到军营这边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受重视,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一刻,突然告诉他提拔为副指挥使。 他岂能不感动? 扑通! 孙立直接单膝跪地,也不顾裂开的左臂伤口,拱手抱拳: “多谢大人栽培。” 李行舟弯腰轻轻一扶,笑道:“孙提辖无需如此,本官也得考察考察不是,恭喜你通过考察。” “大人,属下……”孙立激动得语塞。 李行舟佯装士气:“还喊什么大人,喊恩相。” “恩相。”孙立声音有些颤抖。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就对了,本官向来唯才是举,只要你有报效国家之心,在本官这里就有施展的机会。” 第51章 梁山波动的人心 解珍、解宝、顾大嫂等七人,看着礼贤下士的李行舟,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相信,毕竟他们是降将。 降将不被清算就谢天谢地,还得到这般对待。 说不触动是假的。 顾大嫂扑通双膝跪地,低着脑袋: “大人,奴家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见怪。” “顾大嫂无需如此。”李行舟没有去扶,只是俯视着她:“起来吧,你去扈三娘麾下做一个都头。” 顾大嫂感激道:“谢大人。” 李行舟嗯了一声,转而又看向孙立: “登州那边本官会打招呼,你现在安心练兵和招募士兵,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本官,只要不是烧杀抢掠, 作奸犯科,本官都会保着你们。” 孙立拱手抱拳:“谢恩相。” 他知道,恩相的提拔很纯粹,没有掺杂任何阴谋诡计,并且给足信任,没有一丝轻视怠慢。 在登州做提辖时,他清楚文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武人的。 但在恩相眼里,他只看见了欣赏和器重。 “不错!继续努力。” 李行舟一拍他肩膀,很是满意孙立的识时务。 如果孙立不知感恩,那他就真得考虑要不要除掉孙立。 毕竟,他对二五仔、白眼狼不感兴趣。 不过,一路考察下来,孙立的能力毋庸置疑,人品有待商榷,但有栾廷玉压着,翻不起浪来。 更何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 郓州城的东面树林。 晁盖、宋江、吴用等一众梁山头目,此刻停在树林间,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时心中后怕。 兵器随意丢在地上。 有人背靠大树,拿着水壶仰头咕噜咕噜喝水,有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看树叶,有人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此时。 宋江狼狈的坐在枯树桩上,气喘吁吁,他抬起脑袋,望了一圈众兄弟,一拍自己的大腿,掩面而泣。 “是我害了众兄弟,难道我宋江真的错了吗?” 一旁的吴用正要开口,晁盖却是抢先一步说道: “贤弟没有错,有兄弟落在官府手中,我等岂有不救之理?” 众梁山头目侧目看向晁盖,刚才晁盖的声音很大,休息的众头目,全都听见了,立刻就有人开口附和: “哥哥说的对,兄弟落难,我等岂能不救?就算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得去闯一闯。” 吴用轻轻扇动羽扇,看着满脸义气的那名梁山头领,脸上浮现出微笑。因为有人替他找到了失败的借口。 当即,他微微弯腰,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哥哥,此错不在你,就算没有你,众兄弟也会来郓州城救人,要说谁最恶,当然是杀我梁山好汉的李行舟,此人只怕早就算计我等,知道梁山义字当头,才特意设了这么一个局。” 他这番话,目的很明确,将梁山内部矛盾转移到李行舟身上,让众人有一个清晰的情绪宣泄口。 同时快速稳固失败后的人心。 果然! 听到这话的梁山众头目,群情激愤,不少人捶地、捶树干,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李行舟生吞活剥。 有人直接红温,当场问候了李行舟十八代祖宗。 当然,也有头脑清醒的,比如鲁智深、林冲、秦明、杨志等数位头领,此刻站在很远的位置,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 鲁智深一拍树干,树叶哗啦啦落下,看着远处的吴用,眼中诞生了一丝异样,但没有表现出来。 林冲拍了拍肩头树叶,转过身:“我先走一步,梁山再见。” 倚靠在树干上的秦明,忽然睁眼,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林冲离开的背影,快速收回目光,继续闭眼假寐。 杵在地上的狼牙棒,没有一丝血污,干干净净。 抱着宝刀坐在石头上的杨志,敏锐的捕捉到秦明的异色。 他心中冒出一连串疑问。 但他知道,如果上前询问,秦明和林冲一定不会告诉自己原因,甚至因此被提防,那将无法再窥视。 此时,宋江擦了擦泪水,抬头望望从容淡定的吴用,又看看包扎虎口的晁盖,心中措辞一番,开口道: “哥哥,军师,这李行舟接二连三坏我梁山好事,如若不除,只怕是后患无穷,说不定将来会威胁到梁山。” 晁盖一愣,随后笑道:“贤弟多虑了,梁山八百里水泊,那李行舟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吴用轻轻点头:“虽说两次败于李行舟之手,但李行舟威胁不了梁山,不过李行舟不除,我等会被困于梁山。” “但如何除此人?” 晁盖皱起眉头,犯了难。 说实话,他现在对李行舟有点心理阴影,明明是万全之策,却没想到最后劫法场还是以失败告终。 吴用自信一笑:“两位哥哥,我们可以先厉兵秣马,等兵强马壮,出兵夺了这郓州城,李行舟自然也就除了。” 宋江和晁盖同时点头,认可了吴用的想法。 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再去劫法场的勇气。 甚至只想离郓州城远一点。 作为大哥,这时候两人顺坡下驴,借此对着众兄弟立誓,表达自己和李行舟的不共戴天之仇。 将来为死去兄弟报仇之类的话。 众人又是一阵群情激愤,各种对李行舟的辱骂张口就来。 当然,作为当事人,李行舟此刻全然不知情,他在城东军营,进行战后慰问,让作战士兵知道自己这位知州。 “大人,你看小人那都头?” 吴大勇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多处包扎着,白布上有血迹浮现,但此刻满眼希冀,似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李行舟坐他在床头,轻轻按下准备爬起来的吴大勇: “好好休息,你这次表现非常好,本官都看在眼里,但想当都头还差一点,先当个军头磨练磨练。” 吴大勇眼睛一亮,虽然军头距离都头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是一个官,距离娶媳妇又进一步。 “嘿嘿,谢大人,小人会再接再厉。” “不错!”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肩膀:“好好养伤,你媳妇的事情,本官一直替你记着。” 吴大勇憨厚一笑,准备挠挠头,但抬起的手臂时,一阵剧痛袭来,额头冷汗直冒,又尴尬的放下。 第52章 王恪没办法 李行舟笑了笑,他发现吴大勇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副憨厚的模样,实则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 有种老婆热炕头的小农思想。 不过,这正是他欣赏的,李行舟不会只用水浒中的人物,还会提拔一批良家子,让他们完全忠诚自己。 毕竟,水浒中的好汉问题太多,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制衡和利诱,总会有瑕疵存在。 李行舟走出安置伤员的房间,看着站在门口的祝彪。 “安排吴大勇和田七读书识字,不需要他们能吟诗作对,但需要他们能认识简单的字。” 祝彪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房间里躺在木板床上的吴大勇和田七,知道这两人入了恩相的眼。 未来只怕成就不低。 残阳如血,地上影子拉得老长,李行舟招呼了一声武松,离开了城东军营,回到忙碌的州衙。 这次的军事行动,几乎让整个州衙都动了起来。 走廊上的小吏行色匆匆,撞见回来的李行舟时,立刻退至一旁,低头站立,似乎都害怕、畏惧李行舟。 李行舟一路走到大堂,刚跨过门槛,便见病怏怏的王恪坐在一旁,愁眉苦脸,不时轻咳两声。 “王大人,这是……”他停下脚步,皱眉看着王恪。 听到声音,王恪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无血色,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行舟皱了皱眉,他看不出王恪有半分演的痕迹,仿佛真是病入膏肓一样,神态、动作和病人一模一样。 这王恪不是在演自己? 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行舟心中不由犯迷糊,但嘴上却是开口道: “王大人不舒服,坐着便是,有事派人递个口信,何必拖着病躯来州衙?” “咳咳。” 王恪又咳两声,坐了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看着李行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满之色: “李大人,今日城东有人厮杀,一群持刀之人满城跑,本官为何之前没有收到半分音信?” 兴师问罪? 李行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轻轻一摆手示意武松退下,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又屏退堂内书吏。 这才不急不缓开口: “王大人,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你会不知道?” 王恪脸色不变:“可,可这么大的事情,你得先给我通个气,城中范举人家中,有贼寇闯入,一家十几口,只有一孩子活下来,这事情让士绅愤怒。” 听到这话,李行舟知道了王恪的来意,只怕是城中士绅联合起来,一同向王恪施压,寻求说法。 要知道,士绅中有的曾经是官员,甚至做过京官,人脉关系广,门生故旧遍布大江南北,能量极大。 李行舟面对这群人时,也得暂避锋芒,如果选择硬刚,结果显而易见,只会是一败涂地。 甚至蔡京都保不住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梁山贼寇这么在城中一闹,搞得人心惶惶。 范举人家中又遭此大劫,局势反而变得波谲云诡。 李行舟轻轻一敲桌面,已经想好了搪塞之语: “王大人,这事不能怪本官,本已做好万全之策,但没想到梁山贼寇这般凶猛,强硬突破埋伏,杀出重围,虽然绝大部分梁山贼寇被消灭,但有一部分逃回了梁山,未来只怕……” 他点到为止,此刻他感觉溜走一部分梁山贼寇反而成了好事。 至少是把悬在士绅头上的一把刀。 王恪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李行舟,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挑眉。 这个乳臭未干的知州,似乎比他预想的还难对付。 说话滴水不漏,反而倒打一耙,抓住了士绅恐惧的点。 “咳咳!”他轻咳两声,呼吸粗重:“可你应该知会我一声啊!” 李行舟苦笑着摇头: “王大人,你别把梁山贼寇想成草包,本官知会你,你知会城中士绅,打听消息的梁山贼寇听去,本官的计划全面崩盘,那时梁山贼寇无所顾忌,在城中烧杀抢掠,你和各士绅……岂能独善其身?” “这……”王恪语塞,随后无奈一叹,轻轻一拍茶几: “李大人,我知道你的担忧,如果死的是几百或者一千百姓,那就不是事,但范举人有功名,现在死了,你我总得给郓州士绅一个交代吧!” 李行舟眉头深深一皱,死几百上千百姓无所谓? 这特么什么鬼逻辑? 难道只有特权士绅是人,而普通百姓就不是人吗? 李行舟右手食指咚咚敲击桌案,寂静的大堂里,压抑又沉闷,仿佛咚咚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恪此刻脸色一变,他竟不敢去看桌案前的李行舟,那咚咚的敲击声,让他这个宦海沉浮的官员。 也不由心中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反而接着说道: “李大人,这不只是要给郓州士绅一个交代,还得给朝廷一个交代,不然你我必被弹劾,乌纱帽只怕不保。” 李行舟严肃的脸忽然展颜一笑:“王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这事情,仅凭你我给不了朝廷交代,得士绅松口。” 王恪沉默了。 他现在就算想抽身干净,也抽不了,因为他是郓州通判。 这便是官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就算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政敌。 但有时候只能和政敌联手。 “李大人,稳住郓州士绅这事迫在眉睫,在范举人的死还没捅到东京汴梁城之前,你我得将事情压下来。” 李行舟轻轻点头:“王大人所言极是,不知王大人有何打算?” 王恪不再遮遮掩掩,眼里流露出狡诈,嘴里吐出两个字。 “仇杀。” 仇杀? 李行舟听得一头雾水,道:“王大人将话说明白些,本官不喜欢猜谜语。” 王恪继续道:“很简单,范举人一家是被梁山贼寇仇杀,而不是因为你我防范不利导致被波及,这样士绅和朝廷就算不到你我头上来。” 李行舟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如何坐实?” 王恪意味深长一笑:“士绅谁还没一个仇人。” 第53章 做官不要太精,请帖 士绅谁还没一个仇人? 李行舟错愕的看着王恪,没想到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官场紧急避险玩得如此溜。 他笃定王恪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看似过来兴师问罪,实际上是让自己同流合污。 而且还不得不点头,如果不点头后续会有一堆麻烦。 当然,这麻烦不是来自于王恪,而是来自于郓州士绅。 这群士绅平时抱团取暖,沆瀣一气,各种联姻,早已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行舟沉思许久,手指敲击一停,哀叹道: “原来如此,范举人死于仇杀,如果王大人你不说,本官还以为……哎,不说了,范举人真是可怜。” 王恪明显一愣,一下子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稍微一琢磨,眼底立刻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真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 他暗自鄙夷,但嘴上却是哀叹: “这……我也是才得消息,对了,今晚郓州城里的士绅代表,在樊楼设宴,还特意让我代送请帖。” 说着,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张请帖,轻轻往茶几上一放: “我身体欠佳就不去了,李大人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毕竟在郓州今后还需要仰仗他们。” 李行舟瞥了眼茶几上的请帖,嘴角不可察的翘起一抹冷笑。 这是让自己去试探士绅态度? 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他手指重重一敲桌面,眼睛看向大堂外的庭院。 几缕残阳余晖,空无一人,寂静的环境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蝉鸣。 “王大人,本官恩师在本官来郓州上任知县的时候,对本官说过一句话。” 王恪诧异问道:“什么话?” 李行舟面露追忆,再次重重一敲桌面: “做官要精,但不能太精了。” 王恪眼睛一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对着李行舟行一礼,然后转过身,步履蹒跚的朝外走去。 看看王恪的背影,李行舟又望望茶几上放着的请帖。 他知道,王恪想利用自己,但是受制于死了一名举人,不得已和自己暂时统一站位,避开这个麻烦。 不过,李行舟总感觉王恪心怀鬼胎,上次装晕,这次裹挟自己,还甩士绅这个烂摊子过来。 一切行为看上去很合理,没有露出獠牙准备咬人。 似乎真是为了独善其身。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提防王恪,毕竟咬人的狗不叫。 …… 去往城西的主干道,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车旁跟着骑马的武松,车内李行舟拿着士绅送的请帖。 他还是选择见这群士绅。 毕竟,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由此可见,士绅是这个时代的绝对统治阶级,能量庞大。 至少现在的李行舟,不具备和士绅翻脸的实力。 樊楼。 士绅子弟谈笑风生,攀附风雅的不二之地,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聚集的场所,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流连忘返。 马车停在楼前,李行舟身穿一袭蓝色长衣走下马车。 俊俏的脸庞,上位者的气质,立刻吸引不少女子的侧目。 樊楼的二楼窗缝间,一个丫鬟偷偷地观望,俊秀的李大人昂首挺胸四下打量,红灯笼的红光照在脸上,显得深不可测,又有几分文人的儒雅。 那丫鬟看得入神,不由摇头感叹: “真好看,这般年轻就中进士,还是知州,不知成婚没有?” 铜镜前的女子,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揪了那丫鬟的脸颊一把:“别乱说,这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丫鬟探头又去看,来樊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一般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进来,她们不是低级的青楼妓院,而是高雅之所,只接待达官贵人,平时喝喝花酒,谈论琴棋书画,不做低贱的买卖。 显然,李行舟就符合标准。 此刻,李行舟递了请帖,走进樊楼。 武松没有跟随过来,被一名小厮从侧门带去了偏院。 这樊楼内外都有庭院,沿路种有花花草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庭院陈设雅致,内又有小池盆景,门窗方圆交错,与园景相得益彰,虽说不是庞大的园景,但走入其中,却是步步有景,景景不同。 让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特么的古人真会享受。 李行舟在一名长相标致的丫鬟引路下,一路走过庭院。 随后上到二楼的待客之处,二楼沿窗下摆设了一圈小桌,此刻桌前坐着几人,都在闭目养神。 二楼的西侧,有一面山水屏风挡住门。 “李大人!” 一名花甲之年的老者,微微起身相迎,他身后的年轻后辈,急忙上前一步去搀扶,生怕长辈磕碰。 其他二人也相继起身相迎,身后都跟着家中后辈。 李行舟微微一笑,走到主位坐下,招呼三人入座。 房间气氛有些压抑,那三名后辈自然是老老实实站好。 虽然他们平时嚣张跋扈,但今天这场面绝非后辈之人敢放肆。 这时候,四五个丫鬟走入厅中,各自奉上茶具,提着铜壶,蹲下身细心泡茶,头遭茶水皆倒回铜盆中。 这几个丫鬟姿色都不差。 第二回泡好之后,茶香四溢,连李行舟这个不懂茶的外行人,也想着品尝一下。 片刻后,李行舟端起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瞟过三人,轻轻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打破了僵局: “各位,找本官来这风雅之地,应该不是为了喝花酒,看女子吧!” 那为首老者没有喝茶,微笑着: “李大人,老朽陈厚明,大人事迹,老朽略有耳闻,上任路上灭了梁山贼寇几千人,这次又在城中伏杀梁山贼寇,可谓是尽职尽责。” 捧杀? 李行舟笑而不语,只是又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陈厚明褶皱的眉头一挑,似乎没有想到这年轻知州这般难缠。 “李大人,可知范举人家中之事?” 听到这里,李行舟按事先王恪所言,哀叹道:“知道,不过这事是仇杀,梁山贼寇有人和范举人有私仇。” 仇杀? 陈厚明看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人自然是一脸迷茫,似乎事情在意料之外。 三人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第54章 美人计? “原来是仇杀,那倒是老朽多虑了。” 陈厚明心如明镜,曾经置身官场,如今告老还乡,这番话他自然知道,范举人仇杀之事已经坐实。 他颤微的伸出手,绫罗绸缎下是枯瘦的手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闭眼品了品之后,睁眼看着李行舟。 “这茶是西湖群山第一茬的宝云茶,是赶在夜里露尖时候采的,不过老朽不喜欢喝茶,倒是喜欢白开水。” 说完,他让伺候的丫鬟换了白开水,端着轻轻哈气,慢慢喝起来,似乎话里有话,但又不直说。 李行舟笑了笑,不接话,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态度,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品着,一时间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压抑的气氛达到极致,丫鬟提铜壶的手都在颤抖。 那三个年轻后辈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会陷入这般局面,那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萦绕在他们鼻尖。 陈厚明这时放下茶杯,笑道:“李大人灭梁山贼寇,保境安民,老朽和几位士绅给李大人备了几斤茶,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李行舟眉头一挑,这老东西倒地要玩什么把戏? 一会喝白开水,一会给自己送茶,说话拐弯抹角。 究竟是何意? 虽然全程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李行舟敢肯定,那就是王恪仇杀这一招,打住了士绅的七寸。 不过转念一想,几斤茶也无所谓,反正是白嫖。 当即,李行舟赔笑道:“那就多谢。” 陈厚明慈祥一笑,起身缓缓拱手:“老朽身体不适,就让家中小辈陪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李行舟起身,挂着微笑:“请自便。” 陈厚明和后辈说了一句,在另外两人搀扶下佝偻着下楼,大厅里一时间客人只剩四个年轻人。 李行舟随意一坐,看都没看三个俊秀的世家子弟。 屋中气氛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西面吱嘎一声门响,李行舟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屏风后转出,面容姣好,略施粉黛,头上鬓发如云,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她莲步轻移到中间,缓缓施礼: “顾清浅梳妆来迟,这里有礼了。” 李行舟点点头:“疏影横斜水清浅,名字意境倒是清雅脱俗。” 顾清浅抿嘴微微一笑:“谢大人夸赞。” 她道了一个万福,大大方方走到李行舟右侧坐下,很是自然,没有半分拙作,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有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感觉。 商K公主? 李行舟神色怪异,他感觉有人在用美人计搞自己。 不过。 这虚假美人计太次了。 虽然这顾清浅眼神灵动,美艳得体,但是在真正美人计面前,似乎显得有点上不了台面。 如果是那个男人伸出手,一口湖南音,那自己真扛不住。 不过,那三个俊秀世家子此刻却是显得满脸兴奋,仿佛魂被勾走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顾清浅看。 顾清浅打量李行舟片刻,发现这年纪不大的知州,似乎连看自己一眼都没兴趣,仿佛观美色如白骨一般。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不被自己美色迷惑的年轻人。 “奴家听闻大人破梁山贼寇,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将来定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以左右天下大势。” 顾清浅给李行舟的茶杯续满茶水,动作轻盈优雅,赏心悦目,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酥心的感觉。 不是低级的色诱,是高级的攻心。 李行舟看了看茶杯,他是正常男人,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似乎某种保护欲被激发出来。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清浅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行舟平复某种躁动,说道: “真正支配天下大势的人,不是我李行舟,而是稻田里每日辛勤劳作的老农,是官道上来往的商贾,是朝堂上拼死进言的官员,是孤灯下熬夜苦读的学子。” 此言一出,顾清浅身体一滞,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那三个世家子眼中欲望立减,恭恭敬敬起身,对着李行舟行礼: “大人此言,我等受教。” 李行舟轻轻摆手:“本官只是说一个事实而已。” 三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李大人不简单,连家中长辈都不是其对手,现在这份远见卓识更是非常人可比。 自己三人留下来试探,无异于是自取其辱。 三人有些羞愧的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清浅回过神来,眼神躲开,羞愧难当的低下脑袋。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士绅们推出来的可怜商品而已。 李行舟看向顾清浅: “顾姑娘,我知道你见过很多人,恕我直言,他们不过是高谈阔论,书生而已。” 顾清浅身体一紧,有些失态,正欲说话,李行舟却是抬起手打断: “你听我说完,你们都以为自己知人,知势,可这郓州又有几人真知人知势,就说眼下的梁山贼患,那么多人视而不见,放任贼寇烧杀抢掠。” “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不得已只能落草为寇,此消彼长下,今年不反,明年不反,后年,再后年必反,到时候郓州焉能自保?”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拍胸脯: “我李行舟不想成为罪人,你和你背后之人可逃往南方,可这郓州百姓了?” 李行舟替顾清浅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随后站起身,看了看三名世家子,大步朝外走去: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他人论长短。” 顾清浅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有些泛红,胸中好似有千言万语,但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言行一致的身影,竟这样深深烙印入她的脑海之中。 她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官员。 那三名世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自惭形秽。 他们是世家子没错,但也知什么是好官,能官。 “我们或许误会……这新知州了。”一名年轻男子开口。 “哎,”另一名年轻男子附和:“我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啊!真不理解家中老头子的想法。” 顾清浅看着楼梯的方向,轻启红唇: “他是个好人。” 第55章 特别的茶叶,张虎归来 樊楼后院,李行舟一边咂吧咂吧嘴,一边放空思绪。 那个顾清浅真漂亮,可惜没有占到便宜有点亏。 那模样应该也是扬州瘦马中的极品,只怕是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样样精通。 算了。 自己无福消受。 不过美人面前装一波,稳赚不亏。 李行舟暗自嘀咕,心情舒畅,这次算是堵住了士绅的嘴,至少范举人之死,已经做不了文章。 拐个弯,走进一间屋子,李行舟便见等候多时的武松。 “二郎,走吧!” 武松站起身,微微侧头,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的位置,那位置摆着两红木大箱,看上去沉甸甸的。 李行舟顺着看去,微微蹙眉: “这是?” 武松解释道:“有人抬进来,说是送给大人您的茶叶。” 李行舟一挑眉,谁家茶叶用箱送? 他走上前,木箱没有上锁,弯腰抓住箱盖往外一翻,泛黄的灯光下,一锭锭成色很高的银子整齐排列。 “这茶叶……” 李行舟有些懵,随后打开另一个木箱,同样是白花花的银锭,两箱合计莫约有五千两左右。 一次性送五千两绝对是大手笔。 武松走到箱前,低头看看闪光的银锭,又望望懵逼的李行舟,蹲下身,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 “十足的银子。” 李行舟忽的一笑:“二郎可认为我是个恶官?一个贪得无厌,喜欢和士绅串通一气的贪官?” 武松放下银锭,站起身,轻轻摇头: “不,大人你不一样,在祝家庄的时候,你散财抚恤庄客家属,仅凭这一点,大人即便贪,也是贪得好,就应该这样大贪特贪,有钱才能做事。” 李行舟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二郎说的对,这钱我拿得问心无愧,你能理解到这一点,我真的很欣慰,二郎扛着,我们走。” 武松合上箱盖,单手扣住木箱边缘,二百五十斤的箱子,轻而易举抛起,稳稳用肩膀接住。 如法炮制扛起另一个木箱。 两肩扛起木箱,跟着李行舟走出后院。 此时,庭院小楼的二层,一扇窗户前,顾清浅的纤纤玉手推开窗户,探头去看。 青色的墙沿外,能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走动。 她目光停在前面的俊秀身影上,久久无法移开。 因为这个男人太特别了。 正心情美滋滋的李行舟,好似心有所感停下脚步,半转身,向后撤一步,看向小楼的方向,模糊能看见个人影。 他不知道是谁窥视自己,于是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头微微向上一抬,有几分痞帅的样子。 随后,继续向攀楼外走去。 站在窗前的顾清浅轻轻一笑,学着李行舟的动作,回敬了一个礼,她似乎对这个年轻的知州越来越好奇。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眼神不由黯淡些许。 嘎吱一声合上窗户。 …… 半月后。 一匹快马疾驰来到郓州城城门口,马背上是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这汉子一身官府之人的打扮。 守城的官兵上前询问之后,得知是知州大人的亲信,立刻放行。 毕竟,现在整个郓州上下,对于这位知州大人是莫敢不从。 尤其是知州大人城中灭梁山贼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灭完贼寇又雷厉风行查城防,不知多少班头和都头因公失职,被捉拿关入州衙大牢中,生死不知。 甚至连亲人探望都不许。 强横手段之下,人人自危,对于知州大人身旁的人,更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其中。 当然,这一切的改变,疾驰赶回来的张虎全然不知。 他只感觉这些守门官兵,似乎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没有以前那般玩忽职守。 虽说不是尽职尽责,但至少没有搞盘剥百姓的腌臜之事。 张虎跳下马背,拉着缰绳,汇入进城的人群中。 他听见人群探讨的最多的是,知州大人智斗梁山贼寇。 还有看见学子打扮的人手中拿着一张很大的纸张。 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隔了一丈的距离,他只瞅见纸上醒目的四个大字: 郓州钱庄。 张虎一头雾水,他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大事,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为何改变这般巨大? 怀揣着疑惑,他向城里走去,又听见有人讨论存钱到郓州钱庄赚了多少文,各种围绕郓州钱庄的话题不断。 张虎牵着缰绳走在街道上,四下张望,明明看上去一切设施如旧,但总感觉面目焕然一新。 不过。 这次东京汴京城之行,让他震惊的是恩相雄厚背景。 一路上不由暗自庆幸当初的选择,如今阳谷县的同僚再遇见他,怎么也得叫上一句张大人。 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选择大于努力。 现在只要抱紧恩相的大腿,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必是水到渠成。 不多时。 张虎来到州衙值班房。 李行舟正躺在椅子上假寐,听见有书吏小声禀报,猛地睁开眼睛,噌的一下坐起身,轻轻一擦额头虚汗。 “让他进来。” 很快。 张虎风尘仆仆的走进值班房,身上衣物粘着泥尘,裤腿和鞋子有干透的淤泥,一眼便能看出辛劳。 “恩相,” 他从怀里摸出两封有余温的信件,欠着身躯上前。 “这是蔡太师让属下转交给恩相的信。” 李行舟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随后轻轻往躺椅一放,问道:“可拿到赦免文书?” “拿到了。”张虎立刻从衣兜中摸出赦免文书递了过去。 李行舟接过打开一看,大致过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见末尾还盖了御玺的印章,他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冷笑。 心中不由感慨起来。 蔡京不愧是蔡京啊! 不!恩师不愧是恩师,这种东西都轻而易举搞来,还盖上御玺印章,这是替自己扫清了一切障碍。 要知道,御玺是皇帝权力的象征,加盖御玺的赦免文书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 梁山上曾经的朝廷中人,如果看向这封加盖御玺印章的赦免文书,一心想招安那一伙人能无动于衷? “看来郓州城又要热闹了。” 第56章 李行舟:世人总是不理解我,苦啊!! 李行舟将赦免文书收起,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颗核弹扔进水泊梁山。 “宋江,我这一份赦免文书堪比千军万马,你挡得住吗?” 他心中不由期待起来,水泊梁山不知多少人要生出二心。 义字当头? 那就是一个笑话,谁特么不想当官? 尤其是杨志那厮,只怕是看见赦免文书的第一时间就得跑来郓州城。 “辛苦了,” 李行舟站起身,向前一步,替张虎拍了拍肩头尘埃: “你先下去休息,城东军营还空着两个副指挥使的位置,你想想,是在州衙这边,还是去军营。” 张虎眼睛一转,单膝下跪,几乎想都没有想,直接拱手抱拳: “属下想跟着恩相。” 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肩膀:“那好,先下去休息,这一路舟车劳顿,本官给你放三天假休息。” “谢恩相。”张虎站起身,退至门槛处才转过身离去。 他不傻,副指挥使狗都不做,跟在恩相身旁前途一片光明,到军营去如果败几仗,离边缘化也就不远。 以前干县尉的时候,张虎就明白这个道理,跟对人才能有前途,施展才华倒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天底下有才华之人比比皆是。 此时,李行舟往躺椅上一坐,低头看着那两封信,伸手拆开蔡京的亲笔信,仔细起来。 内容很简单: 肯定灭梁山贼寇的功劳,有身为人师的教导,更多是让李行舟控制住郓州贼寇。 不过,最后几行却是提醒,说郓州有人向东京通气,收到几封弹劾奏章,嘱咐让李行舟注意一点。 有人要搞自己? 李行舟深深一皱眉,士绅应该不至于搞这种小动作。 自己和他们也就范举人的事情,现在范举人之死已经是铁案。 也就没了搞自己的理由,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郓州知州。 他们犯不着。 难道郓州官场有人不满?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笃定是官场有人要搞自己,只不过不知是谁,同时暗自庆幸有恩师在朝中。 不然又有麻烦。 “算了,看看软饭。” 李行舟拿起另一份书信,打开大致过了一遍,内容相对单一,全篇是思念,情情爱爱之类的话语。 看得李行舟鼻子一酸,这傻姑娘真是……好啊! 小心翼翼收起满是思念的书信。 就在这时。 福伯从外面走进值班房,行色匆匆,眉宇之间有着解不开的忧愁,似乎有什么心事困扰着他。 李行舟挑眉,挥手示意书吏下去,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两人。 “福伯,你这是……?” 福伯手都有些颤抖,小声道:“老爷,这郓州钱庄真没有问题吗?用后面人存的钱给前面的人,循环往复,这,这……这要是哪天没钱怎么办?” 就这? 李行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随意摆摆手道: “没事,继续这样,如果郓州士绅的钱吸干了,就向东昌府、大名府延伸,同样的做法,不过换一个名字,换一个信得过的代言人。” “这……”福伯满脸苦色:“老爷,您,您这样什么好处捞不着,何苦呢?” 李行舟笑了笑,反而问道:“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福伯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道:“现在账上有十万贯,如果结算存入的利钱,这十万贯将不足三万贯。” 李行舟一愣,诧异道:“还有三万贯?那支出一万贯修钱庄,一定要看上去气派,让人感觉郓州钱庄十分有钱,至于剩下的两万贯支出来做军费。” 听到这话,福伯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看着老爷,心中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钱一支出,账目直接成为一摊烂账,将来只能拆东墙,补西墙,长此以往下去,钱庄必会东窗事发。 那时如何是好? “老爷,”福伯扑通跪下:“您这样只会越陷越深,将来,将来……” 李行舟摆摆手:“别将来了,如果真的东窗事发,直接卷款跑路,他们要我利钱,我要他们本金,反正又不是我求着他们存的,他们自个儿存的,亏了怪谁?” 福伯傻眼当场,张张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此刻只感觉胸口堵得慌,因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因为他知道,郓州钱庄就是个纸老虎,外表看上去气派,实则账上已经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那侄子罗达财,已经半个月没有睡个好觉,每日提心吊胆的看着账本,晚上不时从噩梦中醒来。 反而老爷像没事人,仿佛钱只要存进去就是他的一样。 “哎!” 李行舟缓缓弯下腰,用力扶起眼神涣散的福伯: “福伯,没有钱我怎么练兵?怎么发军饷?怎么填充器械?这叫融资练兵,你不懂我不怪你,但你要理解我。” 福伯木讷的点点头,唉声叹气的离开了值班房。 李行舟摇了摇头,悠悠一叹:“还是不被理解。” …… 城西。 有青皮在卖时报,忽的一阵狂风吹来,那青皮手中战报没有拿稳,撒得到处都是。 一张时报顺着街道小巷飘动,撞到一只方头鞋上才停下来。 嗯? 王恪的幕僚弯下腰,从脚边捡起时,大致浏览一遍上面内容,便往王恪家中赶,到了府门前啪啪拍门。 下人打开小窗一看,赶紧把门拉开,等那幕僚进来之后又赶紧关上。 那幕僚走到王恪的书房,书房没有关门。 那幕僚在门前恭敬道:“大人,郓州钱庄有新消息。” 里面传来王恪沉稳的声音: “进来吧。” 进得书房之后。 只见王恪稳坐书案之后,手中也拿着一份相同的时报。 那幕僚不由愣了愣。 王恪挥挥手,笑道道,“如今满街都是卖这时报的,有从门前过的,便让人买了一份。” 那幕僚略微有点尴尬,但嘴上却是说道:“大人,这时报之上,您最记得是哪一处?” “郓州钱庄,赚钱。”王恪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哑然失笑: “起初我怀疑是李行舟弄的,派人查了一下是个外乡人弄的,后来又细想一下,即便是和李行舟有关系,所图谋也不过就是个钱庄罢了。” 那幕僚点点头:“想来也是,” 王恪把那时报放在桌案上,不屑道: “如果真和李行舟有关,那李行舟真是白读书,白瞎了进士功名,只知这些旁门左道,贻笑大方尔。” 第57章 赶往梁山 郓州城下,五十骑阵列森严,杀伐之气凸显。 时迁在门外恭敬的等候。 李行舟策骑而来,认真校阅了城外的五十哨骑。 每一人配有两匹战马,身上扎甲长不过膝盖,披不过肘关节,算是轻甲,马背上的箭袋里插满箭矢,配有一把上弦的弓,以及长枪和腰刀。 这些优良战马,是李行舟用郓州钱庄融资而来的钱,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勉勉强强凑出的。 并且,士兵是从三个营里面选拔出来的尖子。 说实话,李行舟是舍不得拿去冲锋陷阵的,这五十骑兵主要是充当探骑,主力依旧是以步兵为主。 不过,这次他要去梁山泊外围,需要五十骑保驾护航。 并且有武松、扈三娘、栾廷玉陪同,这般安保力量,自然是万无一失。 “嘿嘿!”这时候,时迁小跑过来牵马,昂起脑袋:“恩相,您看如何?” 李行舟低头看了他一眼:“这骑兵是你训练的?” “那不是。”时迁挠了挠头:“小人哪有这本事,是栾廷玉和孙立练的,不过打探消息他们都不如小人。” 这话李行舟认同: “看来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多传点本事给他们,本官给你一个军使当着,你也得露两手。” 时迁嘿嘿一笑:“恩相哪里话,小人这点微末本事,虽说上不了台面,但只是打探消息的话,小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小人对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倾囊相授? 李行舟大感意外,他没想到,时迁竟选择将本事全交出来。 毕竟真本事很少有人愿意毫不保留传授给他人。 至少都会保留三分。 李行舟跳下马背,看着时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想说很多,但又不知说什么。 最后嘴缝里吐出简短一句话。 “时迁兄弟,多谢了!” 时迁一愣,这句感谢猝不及防,他本就是因为被认同,才心甘情愿交出绝学,也没有其它想法。 因为这是他自愿的,没有掺杂其它任何目的在其中。 他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这都是应该的,您让小人当上军使,体面风光,谁见了都叫小人一声大人,小人很高兴,这段时间是小人最开心的时候。” 李行舟嗯了一声,又拍拍他肩膀:“你会一直体面下去的,上前探路。” “是,恩相。” 时迁拱手抱拳,随后朝自己马跑去,翻身上马,招呼四骑,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扬长而去。 目睹全程的栾廷玉,此刻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恩相如此重视这个偷鸡摸狗之辈。 不过,时迁探查情报的能力,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但是一码归一码。 武松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清楚为何会重视时迁,但他理解,因为大人做的决策从来没有错过。 李行舟没有察觉几人的神色变化,他双手抓住马鞍,踩着马凳,借力骑上马背,招呼众人出发。 队伍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进,沿途有哨骑观察打探,定时定点汇报情况,一旦过了时间点没有回来。 李行舟会毫不犹豫调转马头,直接带着人回郓州城。 因为这次事情很重要,他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也害怕达不到预想中的效果,所以亲力亲为。 不过,身边跟着三员大将,还有五十全副武装的骑兵。 李行舟心中安全感满满。 更何况事先规划路线,现在又派哨骑探查情况。 如果这都还能出问题,那事情就有点离谱,解释不通。 一路上不急不缓,沿途有驿站和地方县衙招待,算得上是一次旅行,无需担心骑兵草料和士兵吃食。 两日行程便抵达了水泊梁山外围,找到一个类似哨站的地方。 这哨站是个普普通通,开在荒山野岭的简易客栈。 客栈外有三个凶悍,赤膊着上身的劈柴汉子。 此刻他们放下斧头,擦了擦汗水,齐刷刷看向停在远处的官兵,每一个人都神色凝重,呼吸粗重。 “咕噜!”杵着斧头把的汉子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微颤:“官,官兵打上梁山了吗?我,我们怎么办?” 哐当一声斧头把砸在劈的柴上,另一名赤膊汉子开口:“要不,我们跑吧!” “跑?”有汉子绝望接话:“我们能跑过战马吗?后背露出来,除了死,我想不到另一种结果。” 就在这时。 一匹战马在他们瞳孔中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他们面前。 只见那马上的士兵取下头盔,俯视着愣在原地的三人,肃杀的气场,压得三人双腿打颤。 有一人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平时的嚣张气焰全无。 那士兵面露不屑之色,沉声道:“去叫林冲林教头过来,告诉他,朝廷的赦免文书已到,速来领。” 说完,他戴上头盔,一拉缰绳,猛地用力一夹马腹,在三人瞳孔中远去。 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杵着斧头把,双腿抖如筛糠的汉子,脑袋机械式扭头,看向身旁战战兢兢的同伴。 “他,他说什么?” 那同伴被这声音激得一哆嗦,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吞咽口水,哆哆嗦嗦半天才开口: “说,说叫林教头。” 地上跪着那汉子接话:“还有说,领什么赦免文书。” 杵着斧头把那汉子反应过来,呼吸急促的吼道:“快,通知梁山各头领,我,我去叫林头领。” 三人连滚带爬,慌不择路,有两人因跑错方向,转身跑回撞了一个满怀,不顾身上疼痛爬起来。 各自跑向不同方向。 毕竟,官兵毫无征兆的来到梁山泊外围,还是全副武装,每人披甲,配有各种武器的骑兵。 这让他们如何不慌乱? 要是这些官兵不讲武德,见人就砍,自己就算有十条小命都不够杀,这时候有机会跑路,只恨少生两只腿。 不多时,有一人气喘吁吁冲进梁山聚义厅,双手撑着膝盖,口水沿着嘴唇,拉丝般滴落。 他昂起脑袋,深吸一口气: “晁头领,官兵打到梁山了,还点名道姓要见林教头。” 第58章 林冲闻讯,赦免文书 梁山泊。 一处小院里,林冲手持长棍,舞得虎虎生威,每一棒劈向地面,碎石成粉,尘埃腾飞,留下一道道清晰棍印。 一套棍法打完。 他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手中棍棒轻轻放靠树干。 随后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木脸盆里的毛巾扭干,擦了擦脸上汗水,愣愣出神的看着满院的棍印。 “这一身本事……” 林冲失笑变成苦笑,最后满是无奈,他将毛巾丢进木脸盆,溅起水花,洒在干枯的地面。 就在这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林冲从愣神中走出来,看向院门的位置,站起身,迈步走到院门后,一拉门栓,双手拉开院门。 入眼是满脸微笑的秦明。 “林教头,恭喜!”秦明双手抱拳,脸上笑意不减。 林冲微微蹙眉:“何来的喜?” 他是知道的,自从祝家庄回来之后,秦明就搬到了他前面的院子里,经常坐在院门前往这边看。 他才不得已关闭院门。 秦明也不是谜语人,直接说道:“当然是恭喜林教头重获自由身,你的赦免文书已经到了梁山泊外。” 哐当一声。 林冲身体一歪,撞在院门板上,险些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他一手抓住门沿,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 嘴巴微张,抓门沿的手,早已是抖如筛糠,不能自已。 秦明看在眼里,满脸艳羡,他多么希望那张赦免文书是自己的。 也没想到,那郓州知州竟有这本事,让得罪高俅的林冲拿到赦免文书,起初他是保持怀疑的。 直到刚才拦截那报信之人,得到准确消息那一刻,心中一阵悸动。 他愣在原地半刻钟之久,才回过神来敲门告诉林冲。 “林教头,稳住心神。” 林冲被唤回神来,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秦明拱手: “谢谢,容我换一身衣服,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恍惚的转过身,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一手撑住膝盖站起来,又摇摇晃晃朝院子里走去。 推开房门,走进卧室,林冲身体一晃来到床前,轻轻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尘封已久的衣袍。 这是一件绿色团花战袍,折叠的整整齐齐,没有半分褶皱,上面放着头巾和腰带,同样很整齐。 林冲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衣袍,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滴嗒在他的手背上,溅起泪花。 哽咽一声,他快速穿戴整齐,站在床前仔仔细细整理衣袍,生怕有一点瑕疵,调整好心态。 拿起一旁的长枪,转身迈过门槛,看了一眼屋内陈设,嘎吱一声关上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没有一丝留念,脚步轻快。 这时候要是有人拦,他会毫不犹豫的长枪出手。 站在门外的秦明,忽的一愣,看着身穿绿色团花战袍走来的林冲,竟看出几分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林冲对秦明爽朗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前走过,步伐沉稳有力,掀起一阵自由的风。 好似那笼中雀挣脱樊笼,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秦明苦笑摇头,跟了上去。 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林冲扛着长枪走到梁山泊的路上。 一个个梁山头目走出院子,看着洋溢笑容,恍若换了一个人的林冲。 有人满脸气愤,嗤之以鼻,甚至暗骂没有骨气,有人满眼艳羡,希望那个幸运儿是自己……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虽然林冲平时做事犹犹豫豫,摇摆不定,还不愿杀人,但是这一刻的林冲,如果有人胆敢上前拦截。 必是刀枪相见,不死不休。 林冲有多厉害,他们心知肚明。 可惜杨志在二龙山,不然得到消息那一刻,只怕早已是飞奔而出,去求那郓州知州李行舟了。 随着林冲走动,越来越多的梁山之人跟在他身后,因为众人也好奇,那赦免文书是真还是假。 哗啦啦汇聚的人群,竟诡异般的安静,没有人喧哗,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和掀起的满天尘埃。 “军师,这……如何是好?” 宋江站在远处的坡上,看着源源不断汇聚的人流,满脸着急,双手一抖一抖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平时从容淡定的吴用,此刻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羽扇也不扇了,满腔的阴谋诡计,在李行舟光明正大的阳谋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一旁的宋江见吴用一言不发,顿时急得跳脚。 “军师,你倒是说一句话啊,人群现在都快走出山寨了。” 他来回踱步,看着地面,急得都快忍不住掉眼泪。 吴用轻轻摇头:“哥哥,不是我不想说话,是我无话可说,谁能想到,那李行舟真能搞来林冲的赦免文书,一个能让高俅点头不追究的人,朝堂之上就那么几个,我又有什么办法阻碍?” 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江:“哥哥,我们打着替天行道,义字当头的口号,现在要是去拦林冲,这义字何解?” “可,可也不能看着梁山被瓦解啊!”宋江急得手背拍手心,啪的一声。 吴用无奈一叹,望望已经走出寨门的人群,又看看急得黑中透红的宋江,心中盘算好措辞: “哥哥,只要我们高举义字大旗,一定会源源不断有人来投奔我们,何况这梁山不是谁都想去官府,哥哥无需过分担心。” 听到这话,宋江心情舒畅一些,但胸口依旧堵得慌,毕竟像林冲这种武艺高强之辈,太过稀少。 最后他哽咽着一叹: “军师所言极是。” 吴用摇了摇头:“哥哥,这时候你不该站在这里,你应该去送林冲,梁山这个义字不能坏,人心不能散。” 宋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急忙火急火燎朝坡下跑去。 一不小心绊在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上,整个人摔倒,因为冲得太快,收不住力,轰隆隆的翻滚下坡。 一直滚到坡底。 宋江不顾身上的疼痛和乱糟糟的衣冠,手脚并用爬起身,亦步亦趋的追赶人群。 一边拼命追赶,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林教头,林教头……” 第59章 林间休息 宋江的声音很大,但距离太过遥远,没有人注意。 唯有忙碌的梁山杂兵,看着平日威风凛凛的宋头领,变得狼狈不堪,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宋江远去,立刻窃窃私语。 跟来的吴用瞪了这群杂兵一眼,眼里满是威胁之意。 众杂兵立刻闭嘴,埋头继续干活,他们有一部分人是被掳掠而来,平时没日没夜的做着苦力活。 吃酒喝肉没有他们的事,他们每日只能喝一口狗闻了都摇头的稀粥。 有时候李逵心情不好,还会随意杀一人来打牙祭。 他们都避着那李逵。 不过,后来听说李逵被人杀了,不少人私底下喊苍天有眼,但明面上却是装作很悲伤的样子。 毕竟,小人物生存很难,想活得不那么提心吊胆一点更难。 …… 梁山泊外围。 午时三刻,烈日悬空,一片带有斜坡的树林里,李行舟和武松、扈三娘、栾廷玉坐在地上休息。 周围是散开的骑兵,时迁带着五六哨骑警惕着周边。 如果有梁山贼寇摸过来,哨骑就会毫不犹豫的敲响铜锣。 然后,其他人就会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火速撤退。 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梁山泊外围,确保李行舟的绝对安全。 这是栾廷玉、扈三娘、祝彪以及孙立一同考察地理,推演一遍的的方案。最后由李行舟定夺。 “恩相,您真的没必要以身犯险。” 栾廷玉喝了一口水,脸上担忧之色从未退去,身体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就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武松点头认同:“这里虽然是梁山贼窝的外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人,您可不能出问题。” 扈三娘望望武松,看看栾廷玉,最后目光定格在李行舟身上,迟疑片刻,稍微措词之后开口: “恩相,是什么事啊?需要您亲自过来这险地。” 李行舟看了看三人,没有说话,自顾打开包袱,拿出一张武大郎改进过的烧饼,在拿起水壶。 咬一口烧饼喝一口水,改进过的烧饼味道比在阳谷县时好上些许,反正赶路裹腹没有问题。 他事先没有告诉众人,自己要来梁山泊玩一出攻心计。 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李行舟放下水壶,这才解释道: “这八百里梁山水泊,易守难攻,现在的郓州没有能力剿灭,也就只能削弱其力量,本官准备玩攻心计,瓦解梁山内部,也为了招募些人才,而要计策效果最大化,就得本官亲自过来。” 三人相视一眼,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确切答案,还是忍不住替梁山贼寇捏一把汗。 因为这计真无解。 除非心甘情愿做贼寇,否则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过,扈三娘还是疑惑,她看着李行舟,不解的再次问道:“恩相,如何让梁山贼寇相信我们?” 李行舟神秘一笑:“忘了赦免文书?” “没有忘。” 扈三娘轻轻摇头,她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的,只不过没有当真,毕竟林冲得罪的当朝高太尉。 李行舟从怀中摸出那封赦免文书,递给对面而坐的扈三娘: “看看就明白了!” 扈三娘将信将疑的接过,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刻,猛地抬头看向李行舟,不可置信的吞了吞口水: “恩相,这,这是真的吗?” 李行舟笑了笑:“上面有御玺印章,当然是真的,本官还不想死,自然不敢伪造有御玺印章的赦免文书。” 栾廷玉眉头一挑,爬起身,走到扈三娘身后,看向那封赦免文书,上面清晰的字迹,红泥的印章。 让他神色恍惚一瞬间。 因为这代表的不只是简单的赦免文书,而是恩相背后之人的手眼通天,其背景的难以想象。 似乎他理解恩相必来的原由。 武松却是神色如常,因为他和栾廷玉、扈三娘等人不同,他知道大人的恩师是当朝太师蔡京。 那么能拿到赦免文书,也就不会让人感到十分意外。 扈三娘小心翼翼将赦免文书递回,眼中的恭敬之色更甚。 虽然她知道恩相各方面能力出类拔萃,但更多是对人的佩服,对其身份并未有过多畏惧。 现在她直接产生恐惧,是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恐惧。 就像秦舞阳进秦宫。 李行舟接过赦免文书,和善一笑: “这就是本官要来梁山泊的原因,只有林冲从本官手里接过这份赦免文书,才能撬动梁山的人心。” 栾廷玉拱手抱拳:“恩相高明。” 扈三娘正准备起身,却见李行舟抬手轻轻虚空一压: “无需如此。” 扈三娘只好坐下,不然她也来一句: 恩相高明。 就在这时。 一名哨骑骑马冲进树林,来到不远处的位置,勒紧缰绳,跳下马背。 立刻有人过来牵马,那哨骑士兵急忙跑到李行舟三米外的位置。 “大人,有大批梁山贼寇赶过来。” 李行舟注意到这名哨骑赶来,只是沉声问道:“可是行军?” “不是,是一群人杂乱无章,大部分没有拿武器。”那哨骑士兵说道。 李行舟嗯了一声,挥手让其退下。 他没想到,赦免文书一事竟弄得梁山人尽皆知。 效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还以为吴用会通过封锁消息,尽可能降低影响。 现在看来吴用并没有这样做,或者说控制不住舆论。 “走,去会会梁山贼寇。” 李行舟拍拍屁股,招呼一旁的士兵牵马过来。 踩着马凳翻身上马,握住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喷吐鼻息,迈动马蹄,踩在枯树叶上,嘎吱作响,斑斑点点的阳光照在马背上,光影错落。 林间树木稀疏高大,马匹缓慢穿梭并无障碍。 不多时。 李行舟骑马走出树林,入眼是一马平川的平地,适合战马奔腾,这也是事先考虑此地的原因。 而且利于骑兵作战和撤离。 相继树林里又走出二十骑,一字排开,每人披甲持锐,杀气腾腾,但却显得有几分稚嫩。 似乎缺少战火的洗礼。 第60章 林冲终见赦免文书 梁山众人停在陡坡上,看着一里地外的那片树林。 只见那树林里缓缓走出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一字排开,枪尖在阳光下折射着寒芒,刺目锐利。 “这骑兵好气势,只怕是那郓州知州亲至,真是好算计。”吴用站在众头目前方,身处陡坡尖。 下坡的路上,宋江抓住林冲的双手,紧紧握着,泪洒当场,没有千言万语,只剩满眼的不舍和留念。 林冲看看宋江,又回头望望缓缓靠近的官兵,轻轻一抽手,发现抽不出来,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 “哥哥,松手吧!我,我想回去。”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让宋江的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着不一样的林教头,手一松,踉跄后退。 “林教头,你……” “哎!”林冲又是无奈一叹,竟不像平时那般犹豫不决,反而果断异常,转过身朝那些骑兵走去。 宋江看着林冲离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一副大义凛然,不愿割舍情义的模样。 此时。 李行舟抬起右手,示意身后骑兵止步,接着左右看了看武松、栾廷玉、扈三娘,轻轻点头。 三人点头回应。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骑马向前,望着身穿绿色团花战袍,褪去窝囊,满脸英气,戴着头巾的林冲。 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地面绿草如荫,蒲公英开满,七月天热得水汽蒸腾,热浪翻滚,花花草草焉吧拉几的,耷拉着。 “噗~!” 长枪插入泥土,林冲赤手空拳,大踏步上前。 李行舟一勒缰绳,翻身下马,一同下马的还有武松。 栾廷玉和扈三娘一左一右散开,骑马立于林冲左右两侧十米的位置,紧握武器,盯着林冲的一举一动。 气氛有些紧张、压抑。 此刻,李行舟和林冲面对面,相距不到十米。 李行舟停下脚步,穿着官袍,官袍下面是锁子甲。 十米、九米、八米、五米、两米。 林冲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罪人林冲,见过大人。” 李行舟眉头一挑,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冲,不由感慨对方艺高人胆大。 即便被围住,依旧从容淡定,至少神态上没有任何异样。 “咳咳!” 李行舟轻咳两声:“林教头,祝家庄一别,今日相见,你我非敌非友,但本官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兑现曾经的诺言。” 他从怀中摸出赦免文书,递给武松,武松接过,两步上前,放在林冲抱拳的手上,然后退回李行舟身旁。 林冲抬起脑袋,眼睛直接定格在那封赦免文书上,松开手轻轻握着赦免文书,双手抖如筛糠。 那满腔憋屈,此刻仿佛找到宣泄口,喷涌而出。 林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只手颤颤巍巍拿着赦免文书,一只手握拳捶地,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在是英雄好汉也得泪满襟。 想他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家庭和睦,却被高太尉逼上梁山。 这一路走来: 他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道,棒打洪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候火烧草料场、雪夜上梁山、怒杀王伦。 一桩桩一件件如针扎心,让此刻的他痛彻心扉。 尤其是眼前这一纸盖着御玺印章的赦免文书。 更是犹如万把钢刀入喉,让他喊也喊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明明看上去是一副嚎啕大哭的模样。 却只是张着大嘴捶地,涕泪横流,鼻涕口水流在花花草草上。 李行舟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 他知道,林冲太像普通人了……理想明明那么简单,却因为太简单而实现不了,人心啊…… 窝囊废、犹豫王……一个个标签贴在了林冲身上。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 李行舟轻轻朗诵,又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 名将狄青。 有着救国盖世之功,身居枢密使,结果却是斗不过一群文人墨客,活活在家憋屈死。 相比之下。 林冲好歹杀了几个仇人。 李行舟忍不住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武松,然后走上前,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冲后背。 “林教头,本官……我知道你的遭遇,深感同情,今日我替你求来赦免文书,只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活着,别在做草寇,也别在回梁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睛不着痕迹的转动: “哎,如果你无处可去,就去郓州城吧!那里有我,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如果你不想埋没一身本事,我给你留着一个副指挥的位置,随时恭候大驾。” 而此刻。 武松一只大手抓着李行舟的肩膀,如果林冲动手,他会第一时间将李行舟甩开,保障性命无忧。 “大人,能容林冲去告别吗?”林冲擦了擦满脸涕泪,看着李行舟。 李行舟轻轻一笑:“当然可以,林教头,我只是来兑现承诺,不需要你报答,你是自由的。”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低头一看,发现林冲鞋带松了,于是又蹲下身,替对方轻轻一拍灰尘。 林冲准备缩回脚,却被李行舟一把抓住脚腕,慢慢系紧鞋带,随后拍拍手上灰尘,重新站起身来。 “林教头,就此别过,希望你人生越来越精彩。”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冲愣在原地,他瞳孔里只有一道身穿官袍的背影。 那背影双手抓住马鞍,脚踩着马凳,翻身上马,缓缓离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过神来。 “一个承诺。” 林冲爬起身来,拿着那封赦免文书,低头看着那红泥御玺印章,竟傻笑起来,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然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最贵。 这时候,秦明从后面走过来,凑脑袋过去一看,立刻便知是真赦免文书,还有官家的御玺印章。 一时间,眼里只剩羡慕。 接着,一堆人围上来,尤其是宋江看着那赦免文书眼睛都直了,恨不得那文书是赦免自己的。 毕竟他做梦都想当官。 这时恨不得来一句:兄弟你把持不住,让哥哥来。 第61章 林冲下梁山 “林教头,你今后有何打算?” 作为梁山大头领的晁盖,这时候挤开人群来到林冲面前。 林冲有些茫然,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晁盖张开嘴,仔细想了一下,又缓缓闭上嘴巴。 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劝林冲再上梁山,那真就有些小人,毕竟拉人上山做草寇就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只好看向一旁的宋江,却见宋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冲手中那份赦免文书,喉结蠕动,一脸渴望的模样。 晁盖咂吧咂吧嘴,轻唤一声: “贤弟!” 宋江浑身一激灵,瞳孔转动,神色收敛起来,扭头看向晁盖: “哥哥,小弟,小弟见林教头要离去,有些失态了,还望莫怪。” 晁盖爽朗一笑,抬手一拍他肩膀:“贤弟莫要伤心,林教头如今重获自由,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管林教头在何方,大家都还是兄弟。” 刘唐,阮氏三雄此刻站在晁盖身后,他们都看见了刚才宋江的神色,那渴望的眼神不似作假。 宋江僵硬一笑:“哥哥说的是,只是小弟一时间割舍不下这份情义。” 晁盖苦笑着轻轻一叹:“是啊,我也割舍不下。” 当然,两人都心照不宣,他们害怕林冲投奔李行舟,那样就会此消彼长,除掉李行舟将困难重重。 此刻,吴用站在人群中,人头晃动,他眯着眼睛,盯着人群中央的林冲,握着羽扇的手紧了又紧,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转过身走出人群。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当事人林冲已经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对着梁山众人一一拱手,嘴里全是告别的话语。 太阳西斜,残阳如血,红霞满天,林冲扛着长枪,像那次雪夜上梁山一样,独自一人走在夕阳下。 面朝落日,却是以另一种心态不急不缓的走向地平线。 梁山众人目送,这一幕有人流泪,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心生二意…… 各头领却是心思各异,不像表面所见那般和谐。 日落西山,林冲走进一家客栈,正巧遇见两名官差。 那两名官兵相视一眼,似乎对这人有些印象,立刻拿出一张缉捕画像一看,在抬头一看林冲。 “在逃罪犯林冲。”一名官差下意识脱口而出。 另一名官差拔出腰刀:“林冲,你竟敢入城来,真当我等瞎了不成?” 林冲身体一紧,本能想逃,但一摸怀中盖有御玺印章的赦免文书,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 “两位,林冲如今已非罪人。” 那官差根本不信:“你说你不是罪人,拿我们当傻子?” 林冲掏出赦免文书:“这是朝廷颁发的赦免文书。” 那官差眉头一挑,小心翼翼上前一看,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好说道: “你说你不是罪人,那和我们去一趟县衙,清者自清,你敢不敢?” 林冲只是淡淡一笑:“有何不敢,两位请带路。” 那两官差迟疑了一下,最后一前一后将林冲夹在中间朝县衙而去。 一路上两个官差提心吊胆,生怕林冲突然暴起杀人。 然而,林冲神色如常,没有逃跑,没有杀人的意思。 不多时,三人来到县衙,一名官差快步跑向县衙后院。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上了年纪,身材消瘦,留有长须,穿着官袍的官员走出。 他不带正眼瞧林冲,甚至是面露不屑,不咸不淡的问道: “赦免文书何在?” 林冲立刻恭恭敬敬奉上:“大人,这是小人的赦免文书。” 那知县嗯了一声,随意接过一看,见到御玺印章,明显一愣,又抬头看看林冲,深深皱眉: “这赦免文书你为何而得?” 林冲恭敬回道:“回大人,是郓州知州李行舟李大人亲自交给小人的,也是李大人替小人洗涮冤屈的。” 听到李行舟三个字,那知县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当即喜笑颜开,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原来林教头认识知州大人,你为何不早说?这要是有误会,本官如何向知州大人交代?” 宦海沉浮多年,他只是一眼就看出赦免文书是真。 现在又得知是那位背景滔天的郓州知州亲自替林冲弄来的赦免文书,哪还敢有半分怠慢? 林冲一愣,此刻很想来一句:何故前倨而后恭?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一个文官撑腰,那种让人迷恋的感觉,几乎填充了他的整个身心。 “大人,林冲可以离开吗?” 那知县笑容满面:“林教头来到县衙,本官岂有不招待之理?” 说着,他抓住林冲的胳膊,一边往县衙后面走去,一边朝旁边的官差使眼色,众人欢声笑语。 县衙后院里一阵推杯换盏,林冲醉意熏熏的睡下。 书房里,知县坐在桌案后,没有半分醉意的模样。 师爷站在一旁,问道:“大人,你为何这般对一个武人?这林冲未必和郓州知州有关系啊!” 那知县轻轻一笑:“我没有办法证明林冲和李大人的关系是真的,但我也同样没有办法证明他们关系是假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师爷: “何况我又不用掏一文钱,花衙门的钱,走自己的关系,说不定今日之举,来日还能帮到自己。”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林冲脸上。 “我这……”林冲坐起身,甩了甩脑袋,起身走出房间。 只见有人准备洗漱,有人准备吃食,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似乎只等他起床。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知县立刻上前热情招待,吃饱喝足之后,在一众县衙官员相送下离开县衙。 林冲很是不适应,因为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待遇。 走出县城,他停在官道上,看着前面出现的两条岔路,一条是通往郓州城,一条是远离郓州城。 林冲只是愣了片刻,一双眼睛就不自觉的定格在去往郓州城的官道上。 他暗自叹道: “这一身本事……应该去该去的地方。” 第62章 时迁的求情,修城墙的石秀和杨雄 郓州城。 李行舟回到州衙,几日的骑马赶路,让他身心俱疲。 值班房里,他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假寐,身体放松。 然而,心中却是回想这次梁山泊之行的收获。 此行,攻心计已成。 梁山上秦明这类曾经的官府之人,只怕私底下正蠢蠢欲动,说不定已经在来郓州城的路上。 那么自己该如何拿捏这些人? 李行舟十分清楚,人心隔肚皮,如果没有拿捏对方七寸的手段,就算对方武艺在如何了得。 他也不敢用,因为害怕有人突然反过来捅自己一枪。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李行舟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只见时迁嘿嘿傻笑站门口,看着躺椅上的李行舟,一副有事情的样子,但又有几分胆怯在脸上。 李行舟按住扶手坐起身: “进来吧!” 时迁是特许可以不用通报,直接抵达州衙值班房的人之一。 之所以有此特权,是因为时迁担任哨骑的军使,很多时候的情报,如果层层汇报有可能耽误事情。 尤其是突发情况,很容易因为消息不及时造成严重后果。 不过,此时蹑手蹑脚走进来的时迁,显然是不像有突发情况的样子。 “说吧!有什么事情?”李行舟笑问。 时迁有些扭捏,犹豫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恩相,那个……就是和小人一起在祝家庄吃鸡的石秀和杨雄,他们……现在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恩相,您看……能不能不让他们修城墙啊!” 石秀?杨雄? 李行舟愣了一下,如果时迁不提起这两人的名字,自己都快忘记了,不过时迁替这两人求情。 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不由打量一眼时迁,笑道:“你还挺仗义,愿意帮这两人说话,如果是他们,未必会替你说话。” 时迁不好意思一笑:“那个……他们是他们,小人是小人,小人问心无愧就好,只求个心安。” 听到这话,李行舟高看他一眼,虽然时迁以前喜欢偷鸡摸狗,但现在却不怕自己的猜疑,鼓足勇气过来求情,这一份义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啪! 李行舟轻轻一拍扶手,站起身:“走,去看看石秀和杨雄。” 走出房间,贴身护卫武松便走了过来,他只是看了一眼时迁,什么也没问,跟着李行舟朝州衙外走去。 …… 城东坍塌的城墙上,石秀和杨雄两人赤膊上身,戴着镣铐,有官兵的在一旁拿着鞭子监督他们抬石头。 啪的一声。 鞭子狠狠抽打在地面,留下深深鞭印,击起灰尘。 那官兵骂道: “没吃饭吗?在磨蹭,下一鞭就抽在你们身上,你们这些梁山贼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如果不是知州大人仁慈,早砍了你们俩,他娘的,给老子走快点。” 烈日悬空,其他修城墙的人,此时都在休息乘凉,唯独石秀和杨雄还在抬石头,那石头有三四百斤。 那官兵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抬头眯眼看了看太空,晦气道: “真他娘倒霉,怎么就分得看你俩,不然老子这下也能乘凉休息一下。” 石秀浑身大汗淋漓,脖子、肩膀被晒得黝黑透红,脱了大量皮,又长了一层新皮,黑白交替。 此时,他咬牙坚持,每日喝点稀粥,却要干重体力活,已经瘦了二十来斤,虽然不至于骨瘦如柴,但看上去也没什么肉,脸颊凹陷。 杨雄和他差不多的情况。 “轰隆隆~!” 石秀一脚踩歪,抬杠滑下肩膀,石头脱落,滚下城墙,砸在一堆石头上,石屑四溅,扬起一地灰尘。 杨雄走在前,忽然一股巨力袭来,好在他急忙松手。 但肩膀还是被抬杠刮了一层皮下来,上面有血丝慢慢冒出,看上去红彤彤的一片。 “哥哥,你没事吧!”石秀焦急询问,但因为脚崴了一下,准备上前查看时,却是一下子摔倒在地。 反而杨雄一急,不管肩膀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立刻蹲下身查看石秀情况,见石秀脚崴了,心中焦急万分。 那官兵嘴角一抽,扬起手中鞭子,却是迟迟没有抽下去,最后踹了一脚杨雄,恶狠狠的骂道: “他娘的,你背他下去休息,真是干啥啥不行,杀人放火你们第一名,晦气,真他娘晦气。” 骂完,他直接走开。 杨雄感激的看了那官兵一眼,他知道,那官兵平时对他们多有照顾,只不过是嘴上毒一点。 但并没有虐待他们,至少他们身上没有一道鞭印。 “兄弟,有无大碍?” 石秀眉头紧锁,嘴上却说:“不碍事,只需休息几日便好。” 杨雄无力一叹,休息几日? 就算那官兵愿意照顾,但上面管事的可不会管自己等人死活。 “兄弟,你这脚怕是保不……”杨雄到底还是没有将话说完。 石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痛苦之中强挤出笑容: “哥哥无需担心,不就是歪了一条腿嘛,大不了以后歪着走路,没什么大不了的嗯。” 杨雄攥紧拳头,语无伦次:“我,我去求他们。” 石秀一把抓住他胳膊,轻轻摇头:“哥哥,没必要,你求他们,他们也不会管,何苦自讨没趣。” 这时候,时迁突然凑近,嘿嘿一笑,脸皮很厚的开口: “两位哥哥,好久不见。” 石秀和杨雄几乎同时看向他,杨雄直接没好气道: “你这偷鸡摸狗的家伙,是来看我等笑话吗?做那狗官的狗腿子是不是很得意?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 石秀冷哼一声,别过脑袋,似乎不想看见时迁。 时迁一点不恼,嘿嘿笑道:“两位哥哥,小弟这不是去替你们求情嘛,一会儿你们可不能冲撞大人。” 杨雄呸了一声:“滚,老子就算从这城墙跳下去摔死,也不会求那狗官,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他挥手赶人,如果不是戴着镣铐,他恨不得捶一顿时迁。 时迁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志气。” 忽的。 不远处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 第63章 借机试探 骄阳似火,坍塌的城墙上热浪滚滚,空气都在躁动。 李行舟身穿一袭绯红官袍,站在凌乱的施工现场,十分显眼。 乘凉的民夫和管事的官兵,此时纷纷站起身,无数双眼睛看着那道独具一格的身影,现场陷入安静当中。 有几个负责的官员准备小跑过来,却被李行舟抬手拦住。 李行舟踩在石头满地,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有些硌脚。 他一路走上修建了一半的城墙上,用脚踹了踹夯土,很是结实,没有偷工减料,不是豆腐渣工程。 “拼命三郎石秀,病关索杨雄。”李行舟蹲下身,看着石秀崴了的脚腕:“你这腿不及时救治,下半辈子就只能蹩脚走路,和本官做一场交易怎么样?” 石秀不屑冷哼:“不就是一条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愧是拼命三郎! 李行舟轻轻一笑,他知道,石秀是个敢打敢拼的性格,骨头不是一般的硬,并且非常讲义气。 这样一个人不适合留在身边,却适合放入军阵前。 因为战场厮杀需要不要命,惜命的反而落了下层。 这时候,杨雄面露纠结,反而一改先前的强硬态度,一咬牙:“你只要肯救治我兄弟的腿,我杨雄替你卖命。” “哥哥,你……”石秀猛地扭头看向他,眼里是无奈。 李行舟却是一笑:“真是兄弟情深啊,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本官如果拒绝,就有些辜负你俩的兄弟情义,至于卖命嘛……可以,算是和本官的交易不谋而合。”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时迁,吩咐道: “叫两个人上来抬石秀兄弟,找郓州城里最好的郎中,钱本官掏,你看着他们俩,如果他们跑了……” 李行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将这话直接挑明,算是警告。 时迁嘿嘿一笑,立刻保证:“恩相放心,他们跑不了。” 李行舟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石秀和杨雄是否会趁机逃跑,只是想看看时迁的态度,毕竟时迁负责管理哨骑。 而哨骑在军中意义绝非一般,有时候试探很有必要。 当然,试探要不着痕迹,让对方感受不到这是一次试探,不然容易心生芥蒂,反而适得其反。 显然。 借时迁求情,顺带试探,便可以不着痕迹,因为一切合乎常理,就不会有下属特意去思考。 此时。 杨雄站起身,看着李行舟,满脸的复杂之色,张张嘴,又说不出话来,哗啦啦的锁链摩擦声,他重重一拱手,跟着抬石秀的两名官兵走下城墙。 李行舟负手而立,身体笔直,热风扑面而来,掀起官袍一角,他望着离开的几人,神色如常。 虽然石秀和杨雄武功不错,但他却没有拉拢、施恩的心思。 因为培养有犯罪前科的人风险太大,远不如培养像吴大勇和田七这等军中之人。 毕竟良家子更容易得到忠心。 当然,如果有特殊技能或者武艺高强绝伦的人才,他挺愿意花功夫,花心思慢慢地去拉拢过来。 天气炎热,李行舟收回心思,擦擦额头的汗水,走下城墙,立刻就有官员过来,这次没有阻止他们靠近。 李行舟看着谄媚的官员,问道:“有没有熬肉汤?民夫能不能吃饱?工钱是否结算清楚?有没有克扣?” 一连串问题,直插待遇,反而没有问工程进度。 那管事的官员一愣,难道这真是个爱民的上官? 不是! 他心中想起一些事情,毕竟私底下收士绅的钱。 谁家好官会收钱? 看来是自己没有孝敬,惹怒了这位年轻上官,今日特意过来敲打自己,不然则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毕竟官府克扣钱粮,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个……”他迟疑一下,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三七分成?” 嗯? 李行舟深深皱眉,面露不悦。 那官员露出一副肉疼的模样,不情不愿的弯曲一根手指: “大人,二八您看如何?” 李行舟嘴角一抽,盯着眼前官员,满是戏谑道:“看来你没少捞啊!” “没,没有。”那官员有些慌乱,毕竟这种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现在直接点明,谁都不敢应承下来。 承认就等于授人以柄。 李行舟冷哼一声,冷笑道:“别将本官想得这么不堪,如果不是看在你没有偷工减料的份上,本官定会按律拿你。” 扑通! 那官员往地上一跪,埋着脑袋,闭嘴一言不发,身体在微微颤抖,很是畏惧李行舟的模样。 李行舟踹了他一脚:“收着点,本官的八成补发给民夫,要是本官的钱没有进入民夫的裤兜,呵呵……” 那官员身体一哆嗦,忙不迭道:“下,下官这就去发。” “滚吧!” 李行舟又踹他一脚。 那官员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开,模样狼狈至极。 立刻引得周围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似乎很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行舟无奈摇头,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没办法北宋末年已经烂透,官府从上至下无官不贪。 这种贪墨已经如家常便饭一般,腐败之气四处弥漫。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抬眸却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着自己。 那道士身穿一领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绦,背上松纹古铜剑,身长有八尺,道貌堂堂,威风凛凛。 看上去有方外之人的气质,整体给人一种道骨仙风、神秘威严的感觉。 此刻,正站在一家茶坊前,一脸微笑,似乎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这人在等自己? 李行舟眼睛一眯,回头看了一眼武松,发现武松此刻正盯着那道人,手紧紧压在刀柄之上。 “这人有问题?” 武松摇摇头:“不确定,这道人没有流露出杀意。” 李行舟听到这话,有些懵逼,又看看那仙风道骨的道士。 一时间也猜不到这道士要搞什么鬼,于是心一横。 “二郎,一会过去,如果这道士有什么敌意动作,不要迟疑,不要考虑后果,直接一刀劈死。” 第64章 公孙胜 武松点点头,唰的一下拔出钢刀,悍勇之气喷涌,如同猛虎般的瞳孔,仿佛可以摄人心魄一样。 李行舟安全感直接拉满,不再犹豫,直接朝那道人走去。 那道人见武松杀气腾腾,丝毫不惧,目光停在李行舟身上,面带微笑,似有几分高人的从容自然。 “贫道复姓公孙,单名一个胜字,道号一清,江湖人送外号入云龙,特意在此恭候李大人。” 公孙胜? 北宋第一大法师? 恭候自己干什么? 李行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不敢在靠近半步。 甚至有种调头就跑的冲动。 因为他害怕公孙胜突然施展雷法,一记掌心雷将自己轰成渣。 “咕噜!” 李行舟吞咽一口口水,下意识靠近武松,深吸一口气,道:“公孙先生等本官意欲何为?本官与你无冤无仇。” 公孙胜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当然是想见李大人一面,今日得见,李大人果真是天生贵胄,英武不凡。” 天生贵胄,英武不凡?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都像神棍说出来的。 他紧紧拳头,转移话题,直接问出内心深处的疑惑: “公孙先生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驱雷策电?” 听到这话,公孙胜哑然一笑,随后轻轻摇头道:“贫道不会,这些只是外人以讹传讹,信不得真。” 李行舟眉头一挑:“此话当真?” 公孙胜一甩拂尘:“当然是真,如果贫道有这本事,天下岂会民不聊生?大地岂会干旱不断?” “草,你特么不会还敢来见本官?”李行舟有些破防。 因为刚才他真的是胆战心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因为武松在身旁,在听见公孙胜名字那一刻。 他会毫不犹豫逃走。 而公孙胜脸上却是笑容一僵,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 来之前,他详细了解过李行舟的情况,知道李行舟手段狠辣,善于利用人心,并且心胸宽广。 之所以等在这里。 是因为,他不经意间遇见时迁,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利用这一点等在这里,静候李行舟到来。 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见公孙胜迟迟不语,李行舟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难道公孙胜骗自己? 其实他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驱雷策电? 那自己……不是吧! 这一刻,李行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只恨嘴太溅,于是换上一副赔礼的笑脸,甚至讨好道: “道爷,刚才只是戏言,莫要当真。” 公孙胜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贫道不会道法,排兵布阵倒是会些,李大人莫要被江湖骗子欺骗。” 李行舟一脸不相信,斜眼看公孙胜,沉声道:“二郎,过去砍他一刀。” 武松闻言,没有废话,一步踏出,钢刀猛地立劈而下。 公孙胜大惊,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无比凝重。 他不敢硬接,一个侧身躲过,刀锋贴着他前身劈下,显然这一刀快准狠,如果反应慢半拍,已经被一分为二。 公孙胜额头冒出冷汗。 然而下一刻,武松刀一平,横劈,试图拦腰斩断公孙胜。 不好! 公孙胜向后弯腰,眼睁睁看着锋利的钢刀从自己面门前劈过,九十度的弯曲,让他又躲过一刀。 只不过这一刀躲得险之又险。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二郎,可以了。” 武松立刻收刀,退回李行舟身旁,但钢刀依旧没有入鞘。 公孙胜回腰,后退,忌惮的看着武松,额头已经是冷汗淋漓,拿拂尘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切李行舟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公孙胜,你一个道士,不救民扬善,却想着勾结梁山贼寇,杀人放火,助纣为虐,三清道法本官不懂,但王法本官很懂,你说是王法大,还是道法大?” 一如既往的打法,先扣帽子,率先掌握绝对主导权。 公孙胜一愣,句句如刀,却又无法出言反驳。 李行舟继续道:“公孙胜,你一介道士,为何助纣为虐?本官问你话,你为何不答,莫不是做贼心虚?” “贫,贫道……”公孙胜刚开口,却又听李行舟的声音: “难道你师傅罗真人,是教你下山搅动天下风云?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战乱席卷中原大地?” “贫道不曾有此想法。”公孙胜总算将话说了出来。 一时间,只感觉心情舒畅无比,憋在胸口的气得以释放。 李行舟嗯了一声,语气缓和: “不错,公孙先生没有这种想法,本官就放心了,不过看公孙先生有大才,如若不嫌弃,就留在郓州,替本官出谋划策,保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也是一件大功德,不知公孙先生意下如何?” “贫道,自然是……”公孙胜的话戛然而止,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李行舟,仿佛在看什么大恐怖一样。 李行舟笑了笑:“公孙先生为何如此看本官?” 公孙胜陷入沉默,没有回答,这是第一次差点道心不稳。 明明只是激将法,而且十分拙劣,为何自己会中招? 他有些想不通其中关键。 却不知李行舟这套打法,在那个时代屡试不爽,战绩彪悍。 一个红尘道士岂能从容面对? 就算是真方外道士也得瑟瑟发抖。 这时,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乘胜追击,也不管公孙胜此刻的沉默,嘴巴一张就来: “公孙先生,本官说句逆耳刺心的话。” 他右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该走出道观,你的才情只宜道家经义。”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既然走出道观,就应该悬浮济世,积攒功德,不应该和梁山贼寇为伍。” 公孙胜听到这话,一向雄辩的他在这话面前也无法诡辩。 为了树立起形象,李行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沉重,转过身,背对着公孙胜,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我是郓州的知州,如今郓州贼患频发,民不聊生,如果朝廷要降罪,都是我的罪,百姓要骂娘,该骂我的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做的无非剿灭贼寇,劝课农桑,保境安民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来郓州城干什么,但你要是想让郓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不会放过你。” 第65章 小巷偶遇林冲 烈日灼心,公孙胜望着那道背影,喉结蠕动了一下,准备好的千言万语,这一刻竟显得无比苍白。 他从李行舟话中只听出四个字: 天下苍生。 然而,这四个字他人或许无感,但对公孙胜而言,却是重如泰山,直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大人,贫道没有此心,来郓州也只是想见一见大人。”公孙胜行礼道,态度发生了改变。 李行舟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或许因为林冲的事情猜到了什么,但我只能回答你一句话,谁都可以倒太师,唯独我李行舟不能倒太师。” 公孙胜顿时一惊,又后退一步,喉结又蠕动了一下,虽然他心中有所猜测,但是并未得到印证。 现在李行舟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又岂能无动于衷? 他真有劝说的意思。 甚至忍不住下意识一问: “为何?” 李行舟迈动脚步,声音铿锵有力: “我可以不做名臣,但不可以做小人。” 公孙胜身体一僵,不知为什么,李行舟的话每一句都这般振聋发聩。 他云游四方,从未见过这种官员,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只剩四个字:公忠体国。 他低头皱了皱眉,喃喃自语: “难道是变数?” 此时。 李行舟拐弯走进巷子,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二郎,公孙胜跟过来没有?” 武松回头看了一眼:“没有。” “呼~”李行舟悬着的心放下:“没有跟过来就好。” 梁山头目之中,唯独这个神出鬼没的公孙胜,让他感到畏惧,因为他真怕公孙胜会法术。 如果真会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拍死自己轻而易举。 毫不夸张的说。 和拍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而刚才那番谋国之言,也只是为了稳住公孙胜。 虽然武松试探了一番公孙胜,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会法术的样子,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巷子里光影错落,空空荡荡,并排三人的宽度。 两旁是一栋栋木房,排列不算整齐,充满烟火味,筑巢的燕子不时飞出,一片祥和,充满宁静。 李行舟一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嘎吱~!” 蓦地。 一扇院门打开。 李行舟闻声看去,却是微微一愣,只因开院门那人他认识,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林冲同样一愣,看着停在家门口的李行舟,一时间关门也不是,朝外走去也不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意思! 李行舟展颜一笑,对着林冲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普通朋友的方式打招呼。 林冲立刻拱手抱拳:“见过大人。” 李行舟笑了笑:“林教头能下梁山,本官很欣慰,能来郓州城,本官很高兴,生活上如果遇见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来州衙找本官。” 说完,他直接离开,没有要入院做客的意思。 林冲急忙向前一步踏出院门,看着李行舟和武松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刻,他真的认为李行舟只是单纯兑现承诺,无任何阴谋掺杂其中,这样一个纯粹的官员。 让他感到有些羞愧。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头,那东京汴梁城里,棍棒教头不知凡几,他反而成了一个幸运儿。 说不感动是假的。 尤其是下梁山经历的事情,让他觉得亏欠李行舟太多。 他握拳一捶门板:“我林冲恩怨分明,这恩……我一定要还。” …… 走出巷口,李行舟回头看了看,记住了林冲住的位置。 他没想到,林冲真来了郓州城,起初只是想借林冲的事,通过赦免文书来瓦解梁山和二龙山内部的团结,然后趁机收编一部分人为自己所用。 不过现在看来,林冲显然已经有了投诚的意思。 或许是心中还有顾忌。 不过这意外之喜,让李行舟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虽然林冲平时喜欢犹犹豫豫,但那一身本事却是做不得假。 如果有这样一个高手当保镖,左武松,右林冲。 自己何惧贼寇? 但他清楚,要林冲彻底归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循序渐进,而且还需要有手段制衡。 就比如武松有武大郎。 反正只要武大郎还活着,就可以完全不用提防武松,可以百分之百信任,这就是人的软肋。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向武松,问道:“二郎,公孙胜武艺如何?你有没有把握拿下他?” 武松沉吟了一下:“武艺不错,至于能不能拿下,我不知道,这个只有生死搏杀,才知道结果。” 李行舟轻轻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林冲能归心吗?” “我,我也不知道。”武松有些尴尬的别过脑袋。 李行舟一愣,看了看武松,哑然失笑,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武松,也知道紧急避险,不接这种话。 不由轻轻摇头,不再询问。 因为他知道,作为一名下属,一旦做出判断,如果判断正确,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要是判断错误,说不定就是一口黑锅扣在头上,甩都甩不掉。 虽然自己没有这种想法,也不会将黑锅扣在武松头上,但是武松心中有此顾忌,实属正常。 随后,李行舟朝城东军营而去。 没办法,军队在他心中排第一。 平时视察、慰问、宣传、思想教育等一系列行为动作。 目的就是让兵记住自己,而不是只知道将领的名字。 为了巩固士兵的忠诚,李行舟每天让士兵跑早操前喊一遍口号,内容上简单明了,容易好记。 例如:没有李大人就没有钱,跟着李大人吃香喝辣,娶妻生子,阖家团圆,李大人就是再生父母…… 总之口号围绕李行舟展开,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会各喊一遍,还会有人不时抽人背诵口号。 如果没有背出来,惩罚各不相同,有罚军饷,有罚不准吃饭…… 这得看背诵情况,如果三次以上还背不出来者,直接踢出军营。 要知道,现在的城东军营军饷很高,福利待遇又好。 普通百姓岂能不心动? 第66章 军队考核,内卷核心 城东军营。 大校场上烟尘滚滚,第一营第一都刚从大门跑入。 吴大勇气喘吁吁的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营门左侧有几人提着大小不一的竹棍,其中有一个人正大声数人。 队列在门内站定,吴大勇站到扈三娘身前大声道: “应到一百人,实到一百人!” 扈三娘点点头,看向排列的队列,心中默默数了数排列各多少人,转头对着后面负责记录的记录官道: “第一都全员到齐,名次第三。” 吴大勇听到第三名,稍稍松一口气,这两日是第一营七月末正式考核。 考核总共有四项,第一项是快速行军,主要考核体能。 之所以行军放在第一项,是因为这一项在战场上很重要。 尤其是大兵团作战,行军的速度往往决定胜负。 而考核时,士兵需要负重急行军五里地,成绩按照最后一个人到达计算。 以都排名,最后一名的队伍,会淘汰一人进入预备队,相关将领下调半级,月饷降为原来一半。 力度不可谓不大。 预备队则是李行舟弄的缓冲区,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目的是为了能及时补充战时兵员损失。 每一个营都有一个预备队,人数在两百左右。 当然,排名靠前的队伍,从士兵到将领都会优先提拔。 不过相比提拔,降职降薪反而更恐怖,士兵害怕淘汰进入预备队,军饷少一半暂且不说。 主要是受其他人的白眼。 那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因此各都不敢松懈。 但凡队伍中有人落后,将领们立刻花时间督促训练。 各营之间同样如此,所以导致军队竞争十分强烈。 从而军中充满好斗的氛围。 谁也不想在考核中被排在最后。 吴大勇当上军头之后,花了很多精力抓训练。 今日快速行军得了第三名,虽然没有名列前茅,但是不在危险范围之中,他还是挺满意的。 现在,吴大勇所在的第一营第一都,副都头和都头都已经战死。 如今,吴大勇领着军头的钱,却做着都头的事。 算得上是个代理都头。 此时,吴大勇带队到校场东侧边缘让士兵报数。 人数对上之后,便解散队形,一时间所有人瘫坐在地,人人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不顾悬空的烈日。 “接下来考核是披甲,大家……” 吴大勇知道后面所剩的两都,很快就会赶回来。 他得抓紧时间提醒,也顾不上调匀自己的气息,站在众人前: “一定记得顺序,记着穿主甲之前,一定要取头盔,我再说一遍,一定要取头盔……” 士兵们躺在地上,一脸认真的听着吴大勇嘱咐。 吴大勇很享受这种感觉,所有人都需要听自己的。 恍惚间,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险些站不稳,眨眨眼睛,强行稳定心神: “记住,穿甲后立刻列队,要跟着鼓点走,谁要是走快或者走慢,老子第一个淘汰谁,到时候别说老子不给面子。” 士兵们眼中露出畏惧,军律给予了吴大勇权力。 毕竟考核淘汰的时候,都头和副都头的意见十分重要。 现在没了副都头和都头,那么吴大勇这个军头便充当临时意见员。 这是吴大勇前十多年的佃户生涯中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或许只在庄主身上看到过,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铛! 一声锣响。 第一营五个都到齐,鸣锣是正式休整的时间。 场中有人点起一柱香,烧完就是下一项考核开始。 看着点燃的香,吴大勇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催自己。 这让他很是不习惯,以前在祝家庄种地的时候,自由自在。 反观现在处处和时间赛跑,比不完的武,无穷尽的考核,人和人、都和都、营和营,还会有排名。 他不知道这种现象叫什么,就是感觉每天身心疲惫。 唯一开心的事情就是月底领军饷。 休息的时间仿佛只存在一瞬间。 随着铜锣声再次响起,吴大勇只觉得一阵阵尿急,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考核都会如此。 即便已经参加过两次战斗。 虽然他身体很累,很想休息,但却有一种本能,驱使着他走进队列中,挨个检查士兵的甲包。 下一项考核是披甲效率,同时考核列阵的站位。 此时,校场上,有几名旗手拿着颜色各异的旗帜,走到了几个固定点。 如果披甲检查合格,就需要立刻排出进攻阵型,根据旗帜行动。 排名则按到达顺序。 “都他娘检查自己盔甲包,检查绳打死结没有,谁到时候要是拉不开,老子今晚打他个半死。” 吴大勇声音如雷,沿着队形走动着,因为紧张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的手脚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自从当上军头之后,他总感觉时间不怎么够用。 有时候想躺下休息一下,却是不敢,害怕别人考核排名超过自己。 “都他娘别认错换甲对象。”吴大勇已经来到队尾。 田七还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地上,只是漫不经心抬头,看了吴大勇一眼,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 因为第一声锣是准备,第二声锣才是真正考核开始。 吴大勇嘴角抽了一下,张张嘴,又掉头走了回去,继续朝着其他人吼叫,仿佛没有看见田七一样。 一路走到另外一头,吴大勇此刻紧紧握着拳头,非常紧张。 正试图给自己找事情做,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凑过来。 他看着吴大勇,犹豫一下,说道:“大勇,你就是个代理都头。” 说着,他又看向队尾的田七:“过两日就是人家田七的了,你嚎这么起劲干啥?” “我……我不管,反正现在是我。”吴大勇有些怅然若失。 他没想到,第一营第一都最后提拔成都头的会是田七。 只不过任命文书还没下来,他才得做这个代理都头。 要说他这个军头,还是受伤的时候,李大人当场提拔的。 也因此。 他的任命文书比其他人快。 但现在他却忍不住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都头。 第67章 高唐州求援 “铛!” 铜锣声响起。 接着咚咚咚一通鼓声。 “集合。” 吴大勇顾不得再说话,大吼一声,根据挥旗的意思,带队冲向集结地,现场一时间尘土飞扬。 …… 考核进行得热火朝天,李行舟从营门走进校场。 扈三娘连忙迎过来,皮肤晒得像小麦色,却依旧遮掩不住美貌,那英气十足的模样真是女子豪杰。 李行舟满脸笑容,问道:“这段时间军队训练得如何?” “回恩相,军队训练按照您的要求,如今已经初具雏形,但缺少战火洗礼,另外两营都是新兵。” 扈三娘如实回答,她现在是第三营的指挥使,同时负责查考勤和抓纪律,身上担子相比祝彪和栾廷玉都重。 李行舟挺欣赏扈三娘,武艺高强,做事细腻有章法,送往州衙的报告,详细而又给出一部分意见。 这份心思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所以,他给扈三娘加担子,如果事情依旧能兼顾。 之后就提拔成军都虞候,总管督战队,纠察之类的军务。 毕竟,知人善用才是一个文官的该有的基本修养。 “好好干!”他轻轻一拍扈三娘肩膀,鼓舞道: “鸳鸯袖里握兵符,将军何必是丈夫,本官看好你。” 鸳鸯袖里握兵符,将军何必是丈夫。 扈三娘神情一阵恍惚,心中轻轻默念着这句诗词。 女子身份给她带来太多困扰,很多时候只恨不是男儿身。 她抬起头与李行舟对视,眼眶有泪水辗转却没有夺眶而出。 毕竟,这份认可太难得,她听见太多相夫教子之类的话语,却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她将军何必是丈夫。 “恩相,我……”扈三娘别过脑袋,不想让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 李行舟又拍拍她肩膀:“好好练兵,只要你军功足够,本官定让你当上将军,本官看好你。” 扈三娘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掉在地上。 如果是男子听见这番话会感动,但不至于落泪。 可一个军中的女子听见这话,那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李行舟是知州,也是他们的直接上司,这话的含金量自然十足,甚至可能是接下来的任命风向。 过了一会儿。 见扈三娘平复好激动的心情,李行舟轻轻一笑,不再拍她肩膀。 反而负手而立,看向不远处队列前等候考核的顾大嫂: “顾大嫂可有异常行为?” 李行舟一直提防着顾大嫂,如果说登州八人中谁最不安分,莫过于顾大嫂。 因为她有逼迫孙立劫大牢的前科。 扈三娘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平时训练很卖力,也不曾触犯军律,私底下就和她相公孙新有来往。” 李行舟嗯了一声:“那就好,如果登州八人有异动……全杀,一个不留,你私底下和栾廷玉、祝彪通一通气。” 扈三娘身体一紧,恭敬领命,没想到恩相还提防着登州八人。 就在这时,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人都朝校场上看去。 有一个都已经穿戴好甲胄,旁边赤膊军汉鼓响敲点,都头喊了一声号子,一百人排出进攻阵型开始前进。 有比试就有激情,校场上气氛高涨颇具感染力。 李行舟走到场边驻足观看,场中的考核还在进行,热火朝天。 眼下的阵型很简单,全部是步兵,李行舟虽然不太懂打仗,但也知道步骑是要互相配合的。 如果没有骑兵,很多战略目标达不到。 至于如何养骑兵? 还得慢慢融资,掏一掏士绅口袋才有钱买战马。 反正现在郓州钱庄已经开始向周边的府州县蔓延。 至于什么时候东窗事发,李行舟没有考虑过这问题。 “滚开,紧急军情。” 这时候,一名差役训斥拦人的士兵,眼里满是对臭丘八的嫌弃,语气趾高气昂,极为不善。 那拦人士兵畏惧的后退,州衙的人他得罪不起。 但军令如山,他又不敢贸然放人进来,如果事后追究责任,小则卷铺盖走人,大则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那差役见不放行,抬手就要打人,耳边却传来训斥: “滚过来!” 那书吏动作一顿,寻声看去。 只见知州大人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他内心咯噔一下,额头冒冷汗,抬手轻轻一抹额头冷汗。 那士兵忙不迭让开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大,大人,紧急军情。” 那差役小跑过来,弯着腰,战战兢兢,他敢大骂军营里的臭丘八,却没胆子挑战这位的威严。 李行舟发现刚才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似乎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什么事情?”他冷冷开口,声音充满威严。 扑通一声,那差役双膝跪地,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知州大人,看着地面,颤颤巍巍的禀报: “回,回大人,梁山贼寇兵发高唐州,高唐州高大人求援……” 兵发高唐州,营救小旋风柴进? 李行舟立刻联想到这里。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高唐州知府是高俅的侄子高廉,会点稀奇古怪的法术。 现在高廉向自己求援,郓州到高唐州也就几百里。 急行军几日便可抵达,后勤补给可以沿途解决。 有意思! 看来自己破梁山贼寇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不少人耳中,不然高廉何至于派人向自己求援? 想到这里,李行舟心中有了计较,军队训练了这么久,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于是他踹了一脚地上书吏。 “你从现在起不再是州衙的人,来人,将他扔出去。” 守营门的那两士兵,相视一眼,飞快跑过来,一人抓手,一人抓脚,极其粗暴的将那差役抬起。 本就是一肚子怒火,此刻得到命令,不再有丝毫畏惧。 那差役后背拖着地面,锋利的石头划破衣裳,后背一时间刮得伤痕累累,却也不敢反抗和哀嚎。 最后被扔出军营。 知道事情原由的士兵们,此刻全都有些感动的看着李行舟。 因为知州大人站在他们这一边,愿意为他们撑腰。 第68章 恩威并施,公孙胜会林冲 李行舟又收割一波人心。 有时候说再多不如做一次,士兵如今日夜背诵口号,有此事推波助澜,人心自然容易归位。 士兵私底下一讨论,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军营里就会人尽皆知,李行舟的形象就会高大起来。 就好比:你被人欺负,这时候你上司站出来替你站台,你又岂能无动于衷? 心中只怕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 扈三娘此刻看着李行舟侧脸,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似乎深不可测,不管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有目的性。 并且手段堂堂正正,没有用下作的腌臜手段。 这让她又尊敬又畏惧。 因为跟着这样的人绝不能有二心,否则下场凄惨。 当然,如果是忠心耿耿,那么一定能青云直上,施展抱负。 这时候,李行舟扭头看向愣神看自己的扈三娘,微微一挑眉,抬起手,在扈三娘眼前轻轻晃了晃: “三娘,别看了,本官是你一辈子得不到的男人。” 听到这话,扈三娘脸颊一红,忙不迭后退一步,低下脑袋,拱手认错:“属下冲撞恩相,请恩相责罚。” 李行舟摆摆手:“和你开玩笑的,如果看一眼本官就是罪,那本官属实太霸道。” 说着,他话锋一转,脸色认真下来,沉声道: “告诉祝彪和栾廷玉,后天全军开拔支援高唐州。” 扈三娘神色认真,领命道: “是,恩相。” 李行舟轻嗯一声,转过身,迈步朝军营外走去。 他感觉公孙胜出现在郓州绝非偶然。 如果没有高廉的求援消息,那么他不会想太多。 但是现在求援消息来到郓州,事情自然变得波谲云诡。 走在回州衙的路上,李行舟心中盘算着梁山贼寇的用意。 按理来说,现今梁山人心不稳,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兵伐高唐州,显然是想通过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 而且打着救小旋风柴进的名义,柴进这个人乐善好施,梁山不少人受其恩惠,现在肯定是一呼百应。 毕竟梁山贼寇义字当头。 呵呵! 吴用还真是高明。 自己一计釜底抽薪击溃梁山人心,他却能找到用这种方式重稳人心,重新将离心的梁山泊拎成一根绳。 李行舟都不得不佩服吴用,玩了一手绝处逢生。 只要高唐州一破,梁山贼寇必定士气大振,威名远播,无数想当贼寇的人就会闻名上梁山泊。 那时梁山将兵强马壮,接着只需边缘化人心不稳的头领。 宋江就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 不知不觉间,李行舟走回了州衙,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叫来管差役的官员,然后沉声道: “今日你派去报信那差役,德行有亏,本官已经将他逐出州衙。” 听到这话,那官员身体一紧,恨不得将报信的差役抽筋扒皮,弯着腰,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却听声音继续传来: “你明里骂他一下,暗地里你们几个管事的官员商量一下,多少给他一笔钱,或者给他找一个活计,毕竟他也要养家糊口。” 那官员明显一愣,知州大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差役的死活? 情况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也没想到新任的李大人,会如此善待和体恤下面的人。 作为一名下属官员,他很愿意跟随这样的上司。 至少有人情味,出事也不至于将自己往死里整。 即便背黑锅下场也会好些。 他身体松弛下来。 “是,大人。” 李行舟摆了摆手:“下去吧!” …… 城中某处小院。 天色已黑,月亮高悬,月光像盐一样洒满地面,但空气却依旧燥热。 林冲坐在小院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有一只烤鸡和一坛酒,此刻正拿起土碗抿了一口酒下肚。 “谁?” 忽的。 林冲将手中土碗掷出,啪的一声,土碗碎成数片。 只见一个道士,拿着拂尘,背着松纹古铜剑跳下围墙,稳稳当当站在院中,月光下勉强能看清容貌。 公孙胜? 林冲深深皱眉,以前公孙胜找他不会感觉到奇怪,但现在来找他,其中就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林教头,看来你下山后,日子过得不怎么尽人意,竟屈居在这小院里,浪费那一身本事。” 公孙胜用略带刺激的语气开口,眼睛看着坐着的林冲。 林冲没有看他,自顾道:“不是我想屈居在这小院,而是我还没做好决定,公孙先生来找我,应该不是来笑话林冲,有话但说无妨。” 公孙胜有些诧异,林冲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现在说出这一番话,表明不是没有施展抱负的地方。 这让他感觉事情棘手起来。 他走到林冲对面,没有凳子,林冲似乎也没有拿凳子的意思。 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透露着几分诡异。 公孙胜低头一看,目光定格在那只烤鸡上,问道:“林教头,可是要投奔那郓州知州李行舟?” 林冲点了点头,没有避讳的意思,反而直接表明态度: “李大人为我求来赦免文书,如同再生父母,且不挟恩图报,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如此大恩,李大人可以无所谓,但我林冲不能视而不见,公孙先生请回吧,我不会回梁山。” 听到这话,公孙胜眉头紧锁,他再一次见证李行舟可怕的手段。 一个喜欢优柔寡断的人,现在却能做到斩钉截铁。 这手段就有些神鬼莫测了。 尤其是那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我可以不做名臣,但不能做小人。 现在依旧萦绕在耳边,直觉告诉他,李行舟就是梁山的心腹大患。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挪动目光看向林冲,直接祭出杀手锏: “林教头,柴大官人对你多有恩惠,现在柴大官人被高唐州知府高廉抓起来,你难道不去营救吗?” 哐当! 木桌侧翻,烤鸡掉在地上。 林冲此刻身体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公孙胜,一眨不眨,似乎想看出此话的真假性。 公孙胜轻轻一笑:“林教头,贫道此言千真万确。” 第69章 林冲入州衙 月光下,林冲攥紧了拳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有几分凉意的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 公孙胜嘴角翘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乘胜追击道: “林教头,你大可去高唐州,助梁山破了城,救出柴大官人,还了曾经的恩情,你看如何?” 林冲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屋里走去,抓住门沿,砰的一下关上门,显然是赶客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梁山那帮人的意思,想借救柴进的名义,再一次拽他上梁山入伙,公孙胜旁敲侧击的话,意思已经明了。 不救便是不仁不义。 院里的公孙胜轻轻摇头,他和林冲的关系一直不错。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他也不愿来这郓州城寻林冲。 现在自己这一番话下去,最后也就只剩割袍断义。 公孙胜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烤鸡,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埃,抬起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房门,转身来到墙跟角,纵身一跃,跳出小院。 屋里,黑灯瞎火,林冲背靠房门,紧握的拳头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打开的窗户有月光照进来。 斜放的长枪寒芒折射,正射在林冲犹豫的瞳孔上。 “梁山去不得……可我又能求谁?”林冲喃喃自语。 不!自己还可以求一人。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郓州城沐浴在没什么温度的阳光里。 林冲身穿绿色团花战袍,静静地站在州衙大门外。 望着威严的官府,犹豫了好久,直到阳光开始炽热,他才走过去,对着守门的衙役说道: “大人,能不能通报一下,小的找知州李大人。” 那衙役眯眼打量一眼林冲,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贵气,倒是一个武人打扮,眼里立刻流露不屑。 “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林冲暗叹一句,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别说见高高在上的知州,见一个里正都不一定能见得到。 因为这是身份的差距。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那衙役叫住: “你可和知州大人有旧?” 林冲脸上浮现出笑容,知道事情有回旋的余地,转过身,欠着身姿:“是,小的和李大人是旧识。” 那衙役盯着林冲脸上的金印,眼里满是审视。 如果换作平时,他已经赶人。 但昨天有差役因德行有亏,被知州大人逐出州衙,现在衙门上下人人皆知,显然他不想做第二个德行有亏之人。 于是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林冲!” 那衙役嗯一声:“等着,我去通报。” 林冲正准备道谢,却发现那衙役已经走进州衙大门,只好退至一旁静静地等待。 值班房。 李行舟看完城东军营送过来的考核报告和纪律报告,甚是满意。 虽然有士兵犯军纪,但整体上来说,无伤大雅。 考核方面也逐渐成熟。 一些不足之处,栾廷玉、孙立、祝彪、扈三娘等人相互商讨之后,也都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古代练兵法结合现代军训来了一次古今大融合。 当然,训练还不足以出强兵,唯有配套的奖罚制度,高额的军饷,晋升渠道的绝对透明,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军队战斗力。 “大人,衙门外有个叫林冲的求见。”当值的书吏站在门外禀报。 李行舟一愣,随后提高音量问道:“你说谁求见?” 那书吏脑袋向下压一寸:“回大人,那人叫林冲。” 林冲? 李行舟展颜一笑,手指重重一点桌案上纸张,随后站起身,绕过桌案,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朝外走去。 庭院里的武松跟了上去。 不多时。 州衙大门,李行舟看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林教头,调整一下心态,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 “林教头,你能来找本官,本官是真高兴啊!” 林冲就要下跪拜见,却被李行舟轻轻扶住胳膊: “无需多礼,你我也算旧识,去衙门里叙叙旧。”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这一刻他感觉肩膀上有万斤恩义压着。 恍恍惚惚被拉着走进州衙。 也就在这时。 远处的一条小巷口。 公孙胜一手扶着土墙,眼睁睁看着林冲走进州衙,心中生出百般无奈,似乎早有预料一样。 他一甩手中拂尘,知道林冲心意已决,不可能再回梁山。 于是转过身走进小巷。 …… 州衙后院。 李行舟叫人上来好酒好菜,与林冲对面而坐。 林冲却是如坐针毡,屁股没挨凳子,几乎是悬空蹲着,但又不敢不从,只能是半掩虚坐着。 不过对他一个习武之人而言,虚坐不是什么难事。 李行舟笑容满面:“林教头,我知你和高俅的恩怨,其他人帮不了,这天底下唯有我李行舟能帮你。” “大人,这……”林冲看着李行舟。 李行舟抬手打断:“林教头,宋江帮不了你,他只想招安,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贼寇即便将来真的招安成功,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冲低下脑袋,沉默不语。 李行舟继续道:“权力斗争有多残忍,林教头应该心知肚明,不过你能来找我,说明已经想明白了,我不敢承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做到,只要我不倒,你林冲便能青云直上,一展报负。”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林教头,随我建功立业……可好?” 林冲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他愣愣的看着伸过来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有着读书人的清秀,也有着武夫的刚劲。 “咕噜!” 他吞咽一口口水,嘴巴微微张开,抬起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迎上李行舟的目光,两人相视许久。 林冲竟鬼使神差抬起右手,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掌。 “大人,小的何德何能……” 李行舟轻轻一笑:“林教头,莫要自谦,莫要惶恐,我看好你,你的一身本事该有地方施展。” “我,我我……”林冲声音忽然哽咽,胸口好似堵着千言万语。 第70章 士为知己者死 李行舟松开手,站起身,满是微笑的看着愣在原地的林冲,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脚离开房间。 来到屋外,对着一旁的书吏招手,等书吏快步过来,吩咐道: “准备一间屋子给林教头,按照最高规格准备。” 那书吏领命退开,轻手轻脚。 李行舟回头看了眼坐地上的林冲,嘴角翘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就算让林冲去冲辽军万人阵,林冲也不会皱一下眉。 虽然这一切看上去十分巧合,实则是光明正大的必然。 从祝家庄夜谈到梁山泊送赦免文书,再到现在的器重,从始至终林冲都是自由,没有被逼无奈。 只有心甘情愿。 意外之喜啊! 李行舟笑了笑,随后直接离开。 这时候,林冲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慢慢从震惊之中走出来,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李行舟很懂。 屋里,林冲愣愣出神,甚至不知道李行舟已经离开。 等他瞳孔重新聚集,忙不迭环视一圈屋内,发现除了站在门外伺候的差役,已经是空无一人。 桌上的酒菜也没了温度。 “士为知己者死。” 林冲爬起来往凳子上一坐,抓起桌上的酒壶,揭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喝起来。 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入怀中,直到喝完一整壶的酒水。 “没想到我林冲窝窝囊囊半辈子,还能有这一天。” …… 城东军营。 入夜,还未到睡觉时间点,校场的西角边缘,一块青石板上,吴大勇仰躺在上面,望着漫天星辰。 脑海中思绪万千,眉头之间徘徊着化不开的忧愁。 这时候,刀疤田七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仰躺的吴大勇。 “因为都头的事情?” 吴大勇侧头看向他:“没有,是我军功不够。” “那是什么?”田七皱了皱眉。 吴大勇继续看漫天星辰:“我怕死了,我娘老了没人照顾,她一个人肯定要被隔壁王叔欺负。” 田七眉头一挑,眼里有几分怪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听吴大勇一个人自言自语。 “王叔没事就来我家,替我家干活,还不时看我娘,我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但我不想娘跟着他,因为他经常也帮庄口刘寡妇干活。” 田七咂吧咂吧嘴,憋出一句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大勇面露茫然,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害怕自己死了没人照顾娘,隔壁王叔占娘的便宜。 更遗憾没有娶到媳妇。 吴大勇有太多的牵挂和遗憾。 但是明天大军开拔,军令如山,又能做什么了? 可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握着长枪疯了般的捅敌人。 他又扭头看向田七,问道:“你不怕死吗?” 田七一愣,沉默片刻:“我……无所谓,死不死都一样,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挂。” 说着,他迎上吴大勇的目光:“这次我要是死了,你应该就能当上都头。” “啊……” 吴大勇翻爬起身,坐在石头上: “算了,你还是别死,这都头当不当都无所谓,反正李大人也不可能给我找媳妇,我虽然平时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但心里清楚得很,李大人就是拿我打趣。” 说到这里,他无奈一叹:“只求李大人这次能安然无恙回来,不然我要是死了,我娘领不到抚恤金。” 田七瞥了他一眼:“我那份抚恤金一起给你娘。” “啊?”吴大勇挠了挠头,尴尬道:“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田七有些不耐烦:“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吴大勇憨厚一笑:“你给我当然要。” 这个田七和他从祝家庄一起出来,虽然同在祝家庄,但却没有见过一次,只听说是逃难到祝家庄。 不过,自从上次比武之后,他一直没有打赢田七,每次复盘都感觉自己能赢,下次一上场又败。 吴大勇已经败出心理阴影。 现在田七愿意给抚恤金,他自然乐意至极。 毕竟都头的抚恤金比较高。 一个军头加一个都头的抚恤金,虽然不能保障娘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缩衣节食的过日子没问题。 田七转过身,没有看吴大勇,独自往左侧的营房走去。 安静的夜里只有田七的脚步声,营房外的灯笼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得很长。 走进营房,里面安安静静,充斥着压抑的氛围。 一张张床边坐着一名名士兵,似乎今晚没有人能入睡。 一双双眼睛看着走进来的田七,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营房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 田七一路走到营房尽头靠墙的位置,从自己床上取出一个包袱来,提着包袱在众人注视下又走出营房。 走到一棵树下,哨兵隔得远,也没有巡逻的游哨。 田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牌位,用手将地上抹平,将牌位放好,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背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叶间隙里的闪闪星光。 昏暗的树下中传出低声啜泣,在静谧的夜色里,也无人察觉。 或许这就是田七看得上吴大勇的原因,因为归根结底他们俩都是一种人,平时才能惺惺相惜。 此时。 吴大勇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听着田七的啜泣声,不由暗自一叹,摇摇头,离开了那棵树下。 他知道,田七虽然平时看上去凶狠野蛮,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私底下是个十分脆弱的人。 走回校场大石板,吴大勇又躺了上去,看着漫天星辰。 要不……让田七认自己娘做娘? 算了! 还是等活着回来再说吧! “铛!” 一声铜锣声响彻寂静的军营。 吴大勇翻爬起身,快速朝营房而去。 田七收起牌位,提起包袱同样快速朝营房而去 因为这是就寝时间,如果就寝铜锣声响之后,半柱香内,不回营房者,鞭二十,营房喧闹者,鞭五十。 累计超过三次者逐出军营。 田七和吴大勇在营房口相遇,两人只是轻点头示意,随后走回各自床铺。 第71章 王恪送行,林冲追来 哗啦啦的三营总计一千五百人,有序的穿过城洞,辎重队伍位于中间,战旗飘飘,肃杀之气弥漫。 城楼上,王恪一身官袍,站在垛口后,望着出城的军队。 他身旁后半个身位,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幕僚说道: “大人,东京汴梁那边来消息,说弹劾李行舟的事情被人压了下来,弹劾之人也被以诬陷功臣的罪名……罢官。” 听到这话,王恪眼睛一眯,双手紧握成拳头。 虽然没有指望一次性扳倒李行舟,但这结果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甚至后脊背有些微微发寒。 “陈厚明那边什么态度?” 那幕僚沉吟了一下:“陈厚明没有表态,自从上次李行舟赴会之后,陈厚明选择了沉默,我怀疑他知道点什么。” 王恪眉头一挑,抬手撑在垛口上,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嘴上沉声再问: “李行舟去樊楼收钱了吗?” 那幕僚回道:“收了,一次性五千两,他的护卫扛着走出樊楼的。”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短暂思索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人,要不……我们趁李行舟支援高唐州时……” “别说了。”王恪抬手打断道:“我今天要是这样对李行舟,来日就有人这样对我,纸是包不住火的。” 那幕僚一愣,下意识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王恪轻轻一笑:“不急,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虽然和李行舟有过节,但现在梁山贼寇在前,个人恩怨先放一放,公事和私事要分得清。” 那幕僚拱手行礼:“大人英明。” 也就在这时。 王恪抬起手,满脸微笑,对着城外骑马的年轻人摆摆手。 嗯? 李行舟策马回头,刚好看见城墙上挥手的王恪。 有意思! 这滑不溜秋的王通判竟来送行。 他抬起手挥了挥,随后一拉缰绳,继续随大军出发。 李行舟是有些好奇的,自从上次值班房签字一事。 他和王恪几乎处于不见面的状态,唯有死范举人那次,王恪不得不出面,迫不得已来了趟州衙。 事情解决后,又继续称病在家休养,不问政事,所有决策从不参与,像一个局外人一样。 对此,李行舟乐见其成,毕竟没有人监督制衡,他拨款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钱就送去了军营。 虽然有郓州钱庄源源不断提供军费,但是远远不够,还需要从州税收中截留一部分来开销军费。 这才经得起三个营的消耗。 要知道,军队不止发军饷,还需要有粮食和肉,以及各种军事器械。 像盔甲、弓弩、长枪……磨损时需要有人维修,损坏需要换新,人工费用和材料又是一大笔钱。 养军队就是一个无底洞。 “踏踏踏……” 忽的。 后方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李行舟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只见一人一骑沿官道旁疾驰而来,那人手持丈八蛇矛,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那一人一骑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来到李行舟面前。 马上之人跳下马背,长枪噗的插入泥土之中,上前两步,对着马上的李行舟,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林冲见过恩相。” 李行舟一愣,随后大喜,他没有叫林冲随军开拔,只是安排在州衙里住,现在主动追上来。 还张口一个恩相。 说明林冲已经彻底归心。 毕竟,此次对手是梁山贼寇,林冲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还追来,那便是已经划清界限。 当即,他跳下马背,弯腰轻扶起林冲,大笑道: “林教头,你真是给本官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林冲苦笑告罪:“恩相多次帮林冲,林冲如若不知感恩,与畜牲何异?只是昨日饮酒耽误了时辰,请恩相责罚。” 李行舟哈哈一笑,重重一拍他臂膀: “不责罚,林教头愿随军出征,本官开心还来不及,怎会责罚?” 说着,他半转身,扭头看向已经下马的武松、扈三娘、栾廷玉、祝彪、孙立五人,满脸笑容: “得林教头胜得十万雄兵啊!” 祝彪眉头一挑,神色如常,没有第一个开口说话,他看着林冲,知道此人曾是梁山头领之一。 攻打祝家庄时,此人赫然在列,所有他对于林冲没什么好感。 甚至有些仇视,只不过碍于恩相,他没有表现出来。 栾廷玉和扈三娘持同样的态度。 只有武松和孙立没有持敌意,最后还是武松开口: “林教头这身武艺,天下少有,此行有林教头加入,自是如虎添翼。” 孙立笑着接话:“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望林教头多帮忙。”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 “不敢当!” 扈三娘、祝彪、栾廷玉此时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冲自然察觉到三人的疏远,但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加入的新人。 李行舟皱了皱眉,这一幕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这时候调和,因为其中矛盾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 “上马,继续行军。” 李行舟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轻轻一拉缰绳,跟着军队前进。 林冲和武松立刻上马,一左一右护卫在李行舟两侧。 祝彪看着三道背影,咂吧咂吧嘴:“恩相好像很器重这个林冲。” “是挺器重。”栾廷玉点点头。 扈三娘嘴角一抽,看了两人一眼,自顾翻身上马: “我感觉我们还是别搞挤兑,恩相待我们不薄,现在恩相赏识林冲,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也是!”栾廷玉也骑上马,认为扈三娘所言极是。 祝彪低下脑袋,神色复杂。 按理来说,林冲和他算是仇人,毕竟祝家庄要是一破,必会血流漂杵,祝家定然是无一活口。 但现在恩相要用林冲,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却知道林冲是一员猛将,从大局来考虑。 恩相用林冲没错。 看来是自己的问题,恩相所作所为非常正确。 第72章 骚扰的梁山马兵 河北东路。 距离梁山泊三百里的高唐州境内。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李行舟用手摸了一把额头汗水。 在他的身边,三营士兵队列仍在前进,最前方是第一营步兵,他们前方的地平线上有数十名梁山马兵的身影。 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上,甚至连侦查都不需要。 老远都能看见敌人身影,反应时间完全充足。 但这种地形最怕骑兵。 “特么的,梁山贼寇中真是有能人。” 李行舟朝地上啐了一口,他虽然有五十骑兵,但那些是哨骑,主要是用于查探道路、水源…… 从越过郓州的山区进入高唐州之后,梁山贼寇的马兵便闻着味找了过来。 这使得李行舟的大军,不得已做出军事调整,以步兵担任前锋,一路驱赶梁山哨骑,三个营前后拉开距离,辎重走在中间,导致行军十分缓慢。 根据地图来看,距离高唐州还有七十里的路程。 说实话,这是李行舟第一次领兵外出。 虽说经历过两次作战,但都不是野战,第一次祝家庄借地利与人和,第二次郓州城中属于小规模的冲突。 显然没法和这次相比。 而且出了郓州地界,他这个知州的话变得不怎么好使。 与地方衙门打交道,也不是谁都给面子,有时候补给还得自己掏钱。 好在李行舟是文官,至少没有被驱赶的情况出现。 就目前,最了解李行舟位置的不是地方衙门,也不是高唐州知府高廉,反而是前方不远处的梁山贼寇。 “把那两个向导带过来,问问路线有没有走偏。”李行舟吩咐道。 栾廷玉立刻安排两名士兵去带人,那两名向导都是郓州的行商,经常来往于郓州和高唐州,十分熟悉地形。 两人很快到马前,然而李行舟还没有开口询问,就听左侧一声哨箭升空。 李行舟向左侧看去,只见一个土丘后冲出一支数十骑的马兵,直朝队伍中间的辎重扑去。 “该死,鸣金,停止前进。” 中军鼓手敲响铛铛的铜锣声,整支队伍立刻停下。 中间的第二营,栾廷玉的指挥使,他指挥士兵往辎重队伍左侧布阵,队列整齐,反应很快。 梁山马兵飞速靠近,马蹄声一阵急过一阵。 李行舟倒不惧怕梁山马兵冲阵,因为有林冲在,只要这些马兵敢冲阵,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反而他担心的是,梁山马兵不断的骚扰之下,使得三营士兵紧张又疲惫,从而导致战斗力大减。 之后很可能会遭受大举围攻。 此时,辎重队伍里面一片安静。 这些后勤人员不是临时招募,而是专门配套的,平时领饷,进行一些简单军事训练,最主要的还是学习后勤处理。 所以,才没有出现一片混乱的场景,甚至不少人已经抽出腰间钢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时候,弩手和弓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开始交战。 那些马兵远远抛射一波轻箭,便立刻打马向西,在百步外停下,驻足观察片刻,又缓缓向后营方向移动。 似乎在寻找薄弱点。 忽的。 右侧也出现一队马兵,疾驰而来,对着辎重队伍的位置,抛射干扰,同样的手法,这导致大军两面设防。 这种情况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牵制着大军行进。 “玛德,梁山贼寇成精了。” 李行舟咬牙切齿,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骑兵的恶心。 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想甩都甩不掉。 “恩相,要不要我去冲一冲?”林冲这时候骑马过来,主动请缨。 李行舟看着他,摇摇头: “没用的,你一冲这些骑兵便散开,如果五十骑拿出来冲一冲,便正中对方下怀,没了哨骑我们就成了瞎子,交战的机会很多,但不是现在。” 说着,李行舟无力一叹: “对方前后加起来不过百余骑兵,我们三个营一千五人却是动弹不得,对方骑兵用得好啊!” 林冲点破道:“这些马兵是秦明练的。” 李行舟一愣,随后问道:“领兵的是秦明?” “不会是他。”林冲摇了摇头:“我下梁山的时候,秦明就已经出问题,他一心只想回朝廷,公明哥……宋江不会用他,害怕他临阵倒戈。” 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没想到自己的攻心计现在还在发挥着作用,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他看着林冲: “百骑环绕,裹挟万众,本官算是学到了,这次打完回去,本官一定要扩建骑兵,林教头,到时候骑兵你来领,你现在多观察秦明的马兵战术,不但要找他们弱点,也要学他们的战法。” 林冲立刻拱手:“多谢恩相提拔。” 他没想到刚投诚过来,就立刻被委以统领骑兵的重任。 毕竟骑兵向来是重中之重,非心腹不能担任其职位。 李行舟知道林冲马战厉害,这样安排也算是恰当。 只是不知道林冲用骑兵的能力如何,所以才让他学习。 要知道,实战是最好的老师,课堂上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真刀真枪干一仗,自古核心是不会变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时候,梁山贼寇见无法见缝插针,又驾马大摇大摆退走。 三营士兵望着马兵的背影,恨得咯吱咯吱磨牙。 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少人紧紧握着武器,恨不得冲出去酣畅淋漓的厮杀一场,发泄出心中一路走来积累的憋屈。 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不遵军令,贸然冲杀出去。 李行舟看了看太空,太阳西斜,红霞满天,天色已晚,显然不适合再赶路,反正他此行主要是磨练军队。 至于能不能成功救援高唐州倒无所谓。 当即,他下令道: “原地扎营。” …… 远处的一个斜坡后,一个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高七尺五六,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此刻正趴在斜坡上,远远注视着离去的梁山马兵。 眼珠子转了转,流露出狠色,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朴刀。 那汉子翻过身来,看着天边残阳: “赌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赢。” 第73章 杨志的投名状 清风皓月,旷野上寂静一片,夜晚失去白日的酷暑,带来丝丝凉意。 一大汉手持朴刀,利用黑夜遮掩,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梁山马兵的休息地,沿途的暗哨全被大汉做掉。 这些马兵没有搭建营地,只是在地上打了一个木桩,然后将马匹拴好,人则躺在马匹旁边。 他们身上衣甲没有脱,弓上着弦,如若遇见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就能上马作战,或者逃跑。 当然,这是在八月天,如果是寒冬腊月的时候,不需要敌人动手,冷都得冷死,显然七月天给骑兵提供了便利。 那大汉此刻就趴在一个小土坡后,身形仿佛于黑夜融为一体,有一个游哨从他旁边路过都没有发现异常。 可见藏身本领之高。 时间流逝,来到三更天。 那大汉握着朴刀,跪地起身,月光洒在朴刀之上,寒意凛然。 游哨刚好走过来,正准备大声预警。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一颗惊恐的头颅高高抛起,月光下一具无头尸体停在旷野上,胸腔喷出血液。 那大汉看都没看一眼,似乎对自己这一刀有着绝对的信心。 走过那具无头尸体,他持刀朝熟睡的梁山马兵走去。 白天高强度的作战,让梁山马兵陷入人困马乏的状态,又一路上设置了明哨和暗哨,营地旁边还有游哨。 众人自然睡得心安。 此刻,有人流着梦口水,有人大声打鼾,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那大汉轻手轻脚,只是一一割断缰绳,不过留了两匹马。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着熟睡的人,手中朴刀反拿,刀尖对准那人胸口,猛地向下一捅,鲜血喷涌。 接着,一脚踩碎那人喉咙,一点声音没有喊出来。 如法炮制杀了七八人之后,还是有人大喊出来。 一时间躺在地上睡的人从梦中惊醒,忙不迭坐起身。 无数双眼睛看向持朴刀的大汉,见对方将朴刀从人身上拔出,众人一下子炸锅,立刻就有人大喊: “敌袭!敌袭……” 混乱上演,有的连滚带爬去找马,却发现马匹不见,有的拿着武器,面露凶光,准备冲上去搏杀。 “真是麻烦!”那持朴刀的汉子看着聚集的三十来人。 这时候,有贼寇挥舞钢刀大喊: “他就一个人,不要怕,我们一起上剁了他。” 这句大喊稳住了骚乱的人群,有些准备逃跑的又走了回来。 月色下,寂静的旷野上,一群人和一个人对立。 “杀!” 一群人大吼着,不顾阵型,一哄而上,准备乱刀分尸眼前之人,甚至忘记了用弓箭远程输出。 那大汉只是轻轻冷笑,手持朴刀,不退反进。 刀光剑影之间,数颗人头抛飞,滚烫的血液,顺着朴刀血槽拉出一条血线,洒在冲上来的数名贼寇的脸上。 冲在最前方贼寇伸手一抹脸,低头一看,月色下,猩红又滚烫的鲜血沾满手,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三米外的持刀汉子,恐惧爬满整张脸,斗志丢失,慌乱的转过身,不要命的狂奔起来。 一人逃跑。 接着就是一群人跟着跑。 那持朴刀的汉子不慌不忙,自顾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弓和箭袋,随后大步走到马匹前面。 稳定好弓和箭袋,翻身上马,高超的骑马技术,让他轻而易举驾驭胯下战马,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双蹄发力,驮着持朴刀的汉子飞奔而出。 虽然是黑夜,但是借着月光和高超的控马技术,那持朴刀的汉子追上一名丢盔弃甲的人影。 一刀劈出。 那人影脑袋从中间裂开,扑倒在地。 只见那持朴刀的汉子一拉缰绳,朴刀往地上一杵,取下马背上的弓和箭,望着前方逃跑的三个人影。 连射三箭。 箭矢从人影后脖颈贯穿喉咙,就这样骑马点射,箭无虚发。 不多时。 旷野上恢复宁静,遍地尸体,晚风里有血腥味轻轻飘来。 那大汉勒马停下,抬起脑袋,望着趋近圆月的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帽子不知什么时候丢失。 “老天爷啊!我杨志三代将门之后,身怀绝技,武艺高超,这一次你一定要站在我这一边啊,不能在让我辱没祖上名声了,老天爷,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杨志低下头,掩面痛哭,过了好一会儿哭泣声才停歇下来。 …… 朝阳初升,露水打湿花草,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李行舟掀开营帐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接着伸了一个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行军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时候,武松从营帐走出来,身上已经穿上甲胄。 李行舟回头,笑问:“二郎,感觉军中如何?” 武松想了想:“很累,规矩很多。” 李行舟哈哈一笑,回过头:“军队野外作战,纪律要严,如果做不到令行禁止,很容易成为一盘散沙。” 也就在这时。 军队里响起预警铜锣声,三个营的士兵迅速结阵,经历过两次袭扰之后,士兵结阵已经是轻车熟路。 “草尼玛,没完没了是不是?” 李行舟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虽然知道梁山马兵喜欢袭扰,但是大清早就过来,岂能让人不烦? “走,过去看看。”他对着武松说道,随后大踏步朝前走去。 很快来到阵前,李行舟没有看见大量的梁山马兵。 只见一人一骑走在旷野上,那马匹后面拖着长串圆滚滚的东西,但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楚。 李行舟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随着那一骑不断靠近,总算看清那一长串圆滚滚的是什么东西。 没错。 是一颗颗毫无血色的头颅,并且数目至少有五十多个。 那些人头拖在地上,沾满血污和花草,看上去脏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想作呕。 “是杨志。”林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李行舟身旁。 青面兽杨志? 李行舟明显一愣,难道是专门跑过来投诚的? 毕竟这家伙最想招安,做梦都想恢复祖上杨家将的荣光。 第74章 杨志送礼 “撤阵。” 李行舟挥手下令,他倒想看看杨志究竟意欲何为。 见军阵撤下,杨志立刻跳下马背,拉着马匹来到近前,脸上洋溢着微笑,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来到距离李行舟三米的位置停下,微微弯着腰,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大人,小的听说你喜欢喝茶,这是小的特意寻来的茶叶,又听说你要去高唐州,这就跟了过来。” 说着,他半转身,指着那一串梁山贼寇的脑袋: “小的看这些马兵干扰大人,就擅作主张替大人将他们解决了。” 说完,他满脸希冀的看着李行舟,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为了能够投诚成功,杨志可以说是费尽心思,每日抓耳挠腮的想办法,他在郓州城里一待就是半个月。 无意中在一名士绅嘴中听见李行舟喜欢喝茶。 于是他花巨资购来一份好茶,只等今日的投诚之举。 茶叶? 李行舟嘴角一抽,面露怪异,看着杨志手中提着的包袱,如鲠在喉,心说杨志不会给自己送钱吧? 当即沉声道: “二郎,将茶叶拿过来。” 武松点点头,上前接过杨志的包袱,打开一看,茶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看向等待的李行舟: “大人,是真茶叶,不是咳咳……” 真茶叶? 李行舟明显一愣,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起杨志来。 这倒霉蛋的情商堪忧啊! 自己堂堂一个知州会喝不起茶? 怕是道听途说,信以为真的去买来茶叶讨好自己。 不过茶叶倒是无所谓,替自己解决梁山哨骑的困扰,却是大功一件。 看来杨家将之后在行军打仗方面,还真有两把刷子,毕竟一个人就能悄无声息灭掉梁山哨骑。 这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要知道,野外军队会布置暗哨、明哨等一系列的预警措施,如果没有足够的军事常识和丰富的经验支撑。 还没有靠近营地就会被人发现,武艺就算冠绝天下,骑兵上马一逃,想一锅端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时候,武松一脸为难起来,拿着包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大人,这茶叶……” 李行舟回过神来,轻轻一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收下吧,也是杨将军的一片心意。” 杨志脸色一喜,嘴上却是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的辱没了祖上的荣光,岂敢自称将军?” 李行舟笑了笑,话锋一转,明知故问: “本官听说杨将军在二龙山落草为寇,怎么跑来给本官送茶?莫不是……假借投诚来做奸细。” “不不不……” 杨志满脸慌乱,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望望林冲,又看看李行舟,嘴巴张张合合,语无伦次道: “我,我没有,我是,是想求大人救我于水火之中。” 虽然知道杨志是真心投靠,但是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毕竟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人珍惜。 李行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杨志这个人性格有缺陷,出事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担责,反而想着如何跑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跑就跑吧,却在不该跑的时候跑,该跑的时候不跑,脑回路特别清奇。 想到这里,李行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知道用杨志压力有点大,不由心中掂量一番,沉声道: “看在杨老令公的份上,本官可以保你。” 杨志闻言,心中大喜,咚咚咚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 “别急!” 李行舟打断道:“你是将门之后,但做事却不愿意担责任,本官用你,如果将来你因战失利,一拍屁股走人,本官如何向上面交代?” 说到这里,他语气严肃起来: “本官知道你的性格缺陷,所以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来本官军中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通过军功提拔,第二、拿着你的茶叶回二龙山继续做草寇。” 杨志毫不迟疑道:“第一,第一,我选第一,只要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当一马夫我都愿意。” 李行舟点点头,看向林冲: “这杨志交给你带,让他先做一马兵,不可搞特殊。” 林冲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杨志,见对方已经爬起来,满脸兴奋,似乎已经高兴得找不到北。 其实,李行舟有些无语,如果杨志不是送茶叶,而是送一袋黄金,他还会考虑考虑让杨志做一个副指挥使。 倒不是贪财。 是因为,杨志做事情不怎么动脑筋,不愿意琢磨,而用这种人,自己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很有可能留下一烂摊子。 当然,杨志是个军事人才,这是他身上不多的闪光点。 那满脑子的军事知识,如果好好的利用起来,可以弥补自己军中,关于军事常识不足的短板。 算了! 先磨练磨练,至于能不能蜕变,只能听天由命。 李行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抬手招呼武松过来。 接过一大袋茶叶,低头一看,茶叶是不错的茶叶,可惜是真茶叶,对李行舟而言,真茶叶毫无用处。 此时。 杨志偷瞟李行舟看茶叶,心中却是暗自一喜,庆幸自己送对了东西,同时深深记住一件事情。 将来有好茶叶就带回来孝敬。 李行舟此刻看看茶叶,又望望满脸兴奋的杨志。 害怕直接丢了伤杨志的自尊。 于是象征意义的抓起一把茶叶,低头闻了闻,点头道: “不错,是好茶!杨将军有心了。” 杨志微笑道:“大人不嫌弃就好。” 李行舟嘴角一抽,不会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吧? 算了! 不重要。 交代几句之后,他转身离开。 回到营帐外,李行舟将茶叶随意的丢弃在一旁,没有喝茶的意思,武松却是上前弯腰捡起。 “可惜了。” 李行舟一愣,皱眉问道:“二郎什么时候喜欢喝茶了?” 武松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喝茶,不过这好茶丢了可惜,我想带回去给哥哥尝一尝,他没喝过。”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有这想法,本官很欣慰,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我们要赶到高唐州。” 第75章 高唐州破,罗达财求生 “账本全销毁,钱藏入地窖,藏好之后就逃命去吧,这高唐城已经快守不住了,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的造化。”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高唐州城中,罗达财高坐在钱庄大门的位置,对着院子里的一群伙计大声嘱咐。 有伙计边烧账本边问道:“东家,你不逃吗?” “不逃等死啊!”罗达财白了他一眼,撇撇嘴:“我这不是等你们销毁账本嘛,销毁完我就逃。” 那伙计眼睛一亮:“东家,外面到处是梁山贼寇,难道有逃生的暗道?” 一时间,众伙计停下动作,齐刷刷看着大门位置的罗达财,院子里浓烟滚滚,有人呛得咳嗽。 “有暗道老子早带着账本跑了,那还需要和你们废话。” 罗达财忍不住翻白眼。 他之所以来到高唐州,是因为钱庄的生意需要向周边扩张,所以才千里迢迢跑过来主持大局。 只是没想到前脚刚踏入高唐州,后脚梁山贼寇来袭。 一时间城门紧闭,不准进,也不准出,困死在城中。 刚开始罗达财并不担心。 因为他发现高唐州的城防坚固,墙头上布列着密集的床弩,城中官府和大户储备着数年的粮食。 像守城东西如石头、火油、石灰、草束之类的物资数不胜数。 然而。 半个时辰前,有伙计突然传来消息,说城西的城门破了,梁山贼寇已经入城,正在烧杀抢掠。 好在钱庄开在城东,还有时间销毁账本和藏银钱。 罗达财心中清楚,自己的小命可以丢,但老爷的大计不能暴露,至少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暴露。 看着最后一个账本丢入火盆中,罗达财起身走进屋里,从红木箱里掏出件乞丐套装。 三下五除二换上,没有人察觉,罗达财独自走到后门的位置,嘎吱一声拉开门,随后走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小巷,罗达财沿着墙一路走。 忽的。 他踩中一团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坨有些热乎的牛屎。 罗达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坨牛屎,眼神逐渐坚定。 他抬起腿,蹲下身,没有任何迟疑,双手抓起地上的牛屎往脸上抹,胳膊上、衣服上都抹了一个遍。 这一看之下,罗达财脏兮兮的,浑身上下臭烘烘,真和街边乞丐一模一样,不过好在他比较消瘦。 如果是一个胖子指定穿帮。 当然,以前他是有些胖的,但自从接了钱庄,整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自然就慢慢的消瘦下来。 走出小巷,街上一阵喧哗,街中百姓惊慌的奔逃。 有小贩的担子被逃窜的人群撞翻,各种小货倒翻在地,被人群踩踏而过,小贩大声喊叫着,却无人理会。 罗达财一个激灵,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无法出门,城西倒是开着,但全是梁山贼寇,跑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此时,无人留意着他,罗达财一转身就混入街中的人流,往东门匆匆而去。 城中到处闹哄哄的,人群跑来跑去,有铜锣敲响,罗达财听得心急如焚,跟着人群毫无目的乱跑。 此刻街道上人挤人,堵得水泄不通。 罗达财身材消瘦,挤不过平时干农活的强壮汉子,只听前方有人在吵闹。 “知府大人严令,城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靠近,凡靠近者,杀无赦。” “军爷,西门破了,你就行行好,放我们出城吧。” “滚开,在靠近城门,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城门闹成一片,罗达财心绪不灵,不安达到了极致。 他拼命挤开挡在身前的人,或许是一身牛粪味,不少人捂住嘴嫌弃的大骂,甚至对着罗达财拳打脚踢。 罗达财抱着脑袋,千辛万苦钻入街道旁的店铺之中。 不知是谁给他一闷棍,隐约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臭乞丐,滚一边去……” 罗达财听不见后面的内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但没有晕死过去,脑袋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过了半刻钟。 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上,只听有零落的马蹄声从远处幽幽传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罗达财紧咬牙关,心生恐惧,心中大声呐喊; “该死,该死,这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马蹄声停了下来,街道上突然响起刀劈入肉的声音。 罗达财心口怦怦直跳,仿佛梁山贼寇就站在他身后一样。 就在这时。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慢慢弯曲手指,很快大脑接管身体。 还不等他爬起来,却有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背上,接着是刀劈木板的声音,劈砍一停就听见暴喝声。 “狗男女,以为藏在柜台里老子就发现不了你们。” 罗达财心提到了嗓子眼,顿感自己无法呼吸,趴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更不敢发出一点声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尖叫,刀子砍在骨头上的钝响就在耳边。 一颗女人头颅滚过来,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罗达财,嘴巴微微张合。 罗达财知道那口型是什么意思: 救命! “臭乞丐!”罗达财被踹了一脚,但他却是一声不吭。 等周围没了动静之后,罗达财才敢小心翼翼站起身。 见屋中摆满尸体,立刻准备走,却被颗头颅绊了一个踉跄,罗达财回头对着那头颅呸了一口: “他娘的,死的活该。” 罗达财转过身,轻手轻脚避开尸体,他不想死在高唐州。 虽然此刻寒意遍身,手脚颤抖,但他还是壮着胆走出店铺。 街道上哭喊震天,一些房屋被点燃,火光在混合阳光闪动,许多藏在家中的人惊恐逃出来在街上奔逃,梁山贼寇四处追赶,路上摆放着许多尸体。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罗达财当场呕吐出来。 “那边的臭乞丐,过来给老子扛东西。” 布庄前,满脸横肉的贼寇,用朴刀指着罗达财。 “阿巴阿巴阿巴……”罗达财装作哑巴。 那贼寇嘴角一抽:“他娘的,还是个哑巴乞丐,过来扛东西,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罗达财阿巴阿巴的过去,像一个傻子一样扛起布匹。 “不错,力气还挺大,也算你有福气,跟老子回梁山去吃香喝辣。” 那贼寇狰狞大笑,似乎不嫌弃罗达财的牛粪味。 第76章 定计划,谁不想进步? 太阳西斜,时至黄昏,高唐州城燃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升腾,十里地外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烟味。 李行舟骑着马,身上套了件锁子甲,鼻子嗅到了空气中的烟味,立刻皱起眉头,知道高唐州已破。 随即下令大军停下,又唤来刚当上马兵的杨志,以及三个营的指挥使,来到一棵大树下面。 一张羊皮地图铺开,上面记录了高唐州境内的山川、官道、城池等一系列地理位置,十分详细。 李行舟摸着下巴,低头看着,如果说围过来的几人中,谁对行军打仗最擅长,莫过于青面兽杨志。 看了一会儿,李行舟没什么头绪,抬头看向杨志: “说说你的看法。” 杨志明显一愣,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参加军事会议,还被询问意见,显然是信任和能力都得到认可。 当即他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地图,手指离地图半寸,来来回回比划着。 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蓦地,他手中停在一个点上,抬头看向李行舟: “大人,梁山贼寇入城之后,不会第一时间离开,会烧杀抢掠,而且梁山哨骑已经被消灭,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这个位置设置伏兵引他们过来……” 设置伏兵? 李行舟皱了皱眉。 杨志手指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两面环山,如今是夏秋季节交替的时候,林间绿意盎然,埋伏倒是不二之地。 但他却是心生疑虑: “引贼入山间,想法挺好,不过要用士兵的命去引,不划算,本次我们不求大胜,只是磨练三营士兵,赢了再好不过,败退也无所谓,反正伤亡必须小。” “这……”杨志没想到李行舟根本不在意输赢,沉默少许。 “大人,可以去城西门外,这里地势平坦,梁山贼寇运东西回梁山的必经之路,而且梁山兵力只有七八千,大多数是没有训练的乌合之众,我们结成军阵,第一能得到磨练,第二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行舟点点头,这次他倒是认可了杨志的建议。 平地上作战指挥容易,随时都能一眼看清局势。 梁山没有铁浮屠这种玩意,自然不害怕马兵冲阵。 何况自己的三营士兵,甲胄配备齐全,弓弩满配,刀盾手、长枪手都已经穿上步人甲,从脚武装到牙齿。 当然,这都是郓州士绅的功劳,没有他们的融资,三营一千五百人的武器装备,不可能如此齐全。 到时候即便不敌,有五十哨骑在一旁打掩护,从容撤走没有问题。 “行,去城西门外。” 李行舟发话,相当于一锤定音。 此刻,杨志却是满脸欣喜,他没想到李行舟会直接采纳自己的意见。 说实话,他就喜欢这种听劝的文官,反之则是反感那种看了几本兵书,就自以为懂军事的文官。 那种文官喜欢指手画脚,纸上谈兵,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立刻将战败的黑锅甩在武官身上。 对此。 杨志是深恶痛绝,但却又无能为力,毕竟权力在文官手中,如果不听话连施展才华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这次他好像赌对了。 这时候,李行舟沉声下达军令: “祝彪第一营当前军,栾廷玉第二营做中军,扈三娘第三营做后军,林冲带二十五骑负责左翼,孙立带二十五骑负责右翼,一切听军令行事,不听军令者,斩。” 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人异口同声道: “谨遵将令。” 李行舟摆摆手:“下去准备吧!本官这次回去会扩充两营,到时候会有一个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的位置,你们谁能坐上去,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几人呼吸一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意动不已。 军都指挥使下辖有五个营,总计人数二千五百,军都虞候虽是副职,却也是让人觊觎的位置。 祝彪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栾廷玉虽然激动不已,但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 刚投诚过来的杨志,此刻攥紧拳头,心口怦怦直跳。 他感觉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定能被李行舟提拔成为军官。 虽然以前他担任过殿帅府制使,但平时主要负责物品押运,手中握一小队精兵,管理一下日常事务和训练。 却没有机会担任将官,像祖上一样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而扈三娘却是神色黯淡,因为她负责的是后军,表现的机会不多,这两个位置只怕会失之交臂。 林冲表现的平心静气些,知道这个位置与自己无缘,不过先前得到承诺,被委以重任管理马兵。 这让他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见几人神色各异,李行舟颇为无奈的轻轻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古人也这般想进步。 但话又说回来。 谁特么不想进步? “好了好了。”李行舟挥手赶人:“都散了,等本官再进一步,你们的前途将更加海阔天空,说不定还能封妻荫子。” 他又随手画了一张大饼,听到的几人却是吃得很香。 没办法,因为李行舟是真提拔,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李行舟,所以没有人认为是画饼。 反而认为是一种许诺。 在几人离开之后,李行舟骑上马背,扭头看向身旁骑马如同骑骡子的武松,问道:“二郎,你想不想去军中?” 武松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李行舟好奇道。 武松先是看看李行舟,沉吟片刻: “我……不知道,或许是跟着大人您我感觉更自由吧!” 李行舟眉头一挑,憋着笑,他知道武松这话的意思。 果然,武松不是什么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巨汉。 反而心思十分透露,特别会来事,杀伐果断的背后,是一颗洞察秋毫的玲珑心,知道如何选择。 武松这时候见李行舟在努力憋笑,直接选择一言不发。 第77章 兵至高唐州 高唐州城西门外,地势较为平坦,一眼看去有低矮丘陵连绵,有黄泥官道蜿蜒盘旋,还有条不宽的河道。 河道两岸绿草成荫,水中漂浮着一些肿胀的尸体,随着河水起伏流逝,上面有成群的苍蝇盘旋。 此时。 有梁山马兵沿河两岸骑射水中没有死透的百姓,不时发出一阵欢呼,好似在野外玩狩猎一样。 “有官兵!” 有骑射的马兵大喊。 还在杀人取乐的其他马兵,纷纷看向那马兵所指的方向。 只见一个低矮山丘后,一堵盾墙缓缓出现,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接着是战旗飘飘,长枪寒芒。 这支官兵的出场带着一种压迫感,带来额外的恐惧,河两岸的马兵一团纷乱,各个马兵急忙打马远离。 高唐州城墙上,宋江、吴用、花荣、公孙胜等人,此刻看着城西外出现的官兵,神色凝重,气氛有些压抑。 刚取得大胜的喜悦,直接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军师,这……是什么情况?”宋江看向一旁皱眉的吴用:“你不是说,有马兵牵制,郓州的支援还要两天才能到吗?怎么提前来了?” 吴用羽扇轻轻搭在垛口上,眼睛一眯,沉吟了片刻 “是变故,按理来说,李行舟不可能这么快抵达高唐州,看来有人助李行舟清理掉了我们派出去的马兵。” 听到这话,宋江顿时怒火中烧,重重一拳砸在垛口青砖上: “是谁?是谁坏我好事?” 吴用羽扇一压宋江的拳头,向左一步,身体半转,正好挡住身后众人视野,于是使了个眼色。 宋江茫然了一下,见吴用轻轻摇头,这才明白过来。 如今,梁山内部人心不稳,很有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如果这时候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么定会人人自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顷刻间又得分崩离析。 想清楚其中关键,宋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给吴用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随后话锋一转,矛盾转移: “李行舟,又是这个该死的狗官,他要是给众兄弟每人弄来一张赦免文书,我就敬他是个好官,可他偏偏只弄来一张,显然是用心险恶,想我那李逵兄弟,王英兄弟都死在他手中。” 说到这里,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 “今日杀我等兄弟的狗官近在眼前,诸位兄弟,我,我宋江求你们……”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眼婆娑的望着一众梁山头领,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小李广花荣第一个跪下,双手撑地,真情流露道: “哥哥,你这是折煞小弟,小弟这就为哥哥取那狗官人头,替李逵兄弟和王英兄弟报仇。” 他站起身就准备下城墙,却被吴用一把抓住手腕: “花荣贤弟切不可莽撞,一切听公明哥哥安排。” 花荣看看吴用,又望望宋江,随后重新跪了下去。 其他梁山头领见状,有的满脸痛苦跪地,有的紧锁眉头,心绪不灵跪地,有的心不甘情不愿跪地…… 城头上哗啦啦跪倒一片。 吴用轻轻扇动羽扇,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梁山至少在短时间内拧成了一股绳。 他弯下腰,微微一拍宋江后背,然后轻轻扶起。 宋江心领神会,顺势一抹眼泪,站起身来时,还踉跄一下,随后双手对着乌泱泱跪一片的众头领虚空轻扶。 “各位兄弟请起,有各位兄弟相助,那狗官将不足为惧。” 站在边缘位置的秦明,嘴角一抽,满是不屑。 以往他都是站在中间位置,但因林冲下梁山一事,他慢慢被边缘化,直接脱离梁山的核心圈层。 宋江对他明显疏远,甚至暗地里多有防备和监视。 因为他发现花荣的妹妹变得喜欢打听自己的私事。 哎!林冲为何如此好命?自己为何如此……罢了罢了。 秦明心中暗叹,十分羡慕林冲,那份赦免文书上的御玺印章,依旧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 城西门外。 李行舟下令大军停下,周围的麦田中一片绿意盎然。 少部分田里倒着几具尸体,密集的小麦里突兀插着箭矢,南面则有成片的圩田,里面蓄满了水。 “这就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 李行舟骑马停在河岸,皱眉看着河中漂浮着尸体,有老弱妇孺,有精壮汉子,有些尸体被开膛破肚,看上去惨不忍睹,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跟着的武松眉头紧锁:“这……真是公明哥……宋江所为吗?” 栾廷玉满是愤怒道:“这群贼寇,简直是丧尽天良。”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虽然眼前场景让他十分愤怒,但还是强制冷静下来,对于这种滥杀无辜。 他是天然仇视的。 毕竟,梁山贼寇,又有几人算是个好人? 打家劫舍是他们座右铭,烧杀抢掠是他们的人生信条。 “传令下来。”李行舟抬起手:“军队前压,绞杀附近贼寇。” “是,恩相。” 栾廷玉当即领命,打马离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在盔甲外套了件文武袖,看上去气势足了几分。 北宋时期重文轻武,武将上朝时不能穿得太杀气腾腾,需要在外面罩一层更文雅的袍服。 当然,也有对文官的敬意。 李行舟没有感觉,认为只是这个时代的武将习惯。 “二郎!”他看向一旁的武松:“你嗓门比较大,我要交给你一件事情。” “啊?” 武松一头雾水,什么事情需要嗓门大? 李行舟神秘一笑:“你去城下喊,愿意归顺朝廷者,只要杀一梁山头目,受指挥使,赏银千两,洗去罪名。” 听到这话,武松张了张嘴巴,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因为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尤其是林冲下梁山之事在前,这一弄可想而知梁山内部会变成何种场景。 “二郎,怎么了?”李行舟眉头一挑。 武松回过神来,恍惚道:“没,没什么,我这就去喊。” “注意安全,小心花荣的箭。”李行舟提醒道。 第78章 花荣的箭,武松喊话 西城门外,武松身穿三层重甲,头戴铁兜鍪,没有骑马,因为骑马还没他自己双腿跑得快。 来到城墙下,箭矢够不着的位置,双刀往地上一插,噗的插入泥土中,接着取下铁兜鍪提着。 看向城墙上看过来的宋江等人,武松深深提一口气,心中稍微措辞,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诸位听着,我家大人仁慈,如果有人愿意归顺朝廷,可以投诚过来,杀一头目者,可受指挥使一职,赏银千两,替其洗涮身上罪名。” 城墙上,吴用听见这话瞳孔陡然一缩,左右看去,发现有好几人神色不对,显然已经信以为真。 宋江脑袋探出城墙,大声道: “武松兄弟,你怎做了朝廷的鹰犬?你我兄弟情义,今日竟落得个战场相见,哥哥我……我惭愧啊!” 武松神色有些动容,昔日柴进府上的种种闪过眼前,宋江的真情相待,慷慨赠送纹银十两,依依不舍的送别。 但很快他脑海里定格住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矮小,挑着炊饼,沿街叫卖,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成人。 正是三寸丁枯树皮武大郎。 当即,武松神色坚定,再看向城墙上的宋江时,眼神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能真正困住武松,唯有武大郎一人而已。 李行舟虽然有恩于武松,但还恩情和困住是两码事。 “宋江,我是官,你是贼,昔日种种早已烟消云散,不是我武松无情无义,只是你我现在立场不同,你要是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向大人替你求情。” “哥哥,切勿上当。”吴用急忙开口,他是知道宋江的,一心想招安,如果一下子心态不稳,那真会出事。 宋江抬起手:“我没事。” 吴用却是上前一步,紧挨着宋江,压低声音说道:“人心浮动,哥哥速让人离开,不然定会生乱。” “军师所言极是。”宋江反应过来,忙不迭转过身,对着众梁山头领:“各位兄弟,速下城准备,今日定要为李逵兄弟和王英兄弟报仇。” 众头领神色各异,领命朝城墙下走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时宋江喊住花荣:“射两箭。” 花荣点点头,取下宝弓,来到城墙垛口的位置,看了一眼站在正常弓箭射程范围外的武松,搭箭,抬手,拉弓如满月,嗖的一声箭矢射出。 下一刻,武松手中抓着一支长箭,冷冷看着城头上的花荣,大手一捏,箭杆直接粉碎成渣。 花荣心头一惊,没想到竟有人能徒手接住他射的箭。 震惊的不止花荣,还有目睹这一幕的吴用和宋江。 “哥哥,这武松……”吴用看得是胆战心惊,没想到李行舟的这个护卫,武艺竟这般了得非凡。 宋江张了张嘴,虽然知道武松是武艺高强之人,但没想到能单手接花荣的箭,这似乎超出意料。 要知道,花荣号称百步穿杨赛李广,箭术独步天下,箭无虚发,指哪射哪,从来都是手松人亡。 此刻。 武松戴上铁兜鍪,拔出地上双刀,面朝城墙,眼睛盯着花荣,一步步后退,刚才花荣那一箭让他感受到危险。 如果不是事先提防,距离又远,他没有信心抓住箭矢。 “玛德,这花荣真准。”李行舟替武松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花荣是神射手,并且是宋江死忠之一,甚至能替宋江去死,可以说是忠心耿耿,铁杆追随者。 当即,他回头对着传令兵大声吩咐。 “叫杨志过来。” 很快杨志骑马过来,正欲下马拜见,却被李行舟抬手制止: “不用下马,本官只问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射赢花荣?” 杨志偷瞟一眼李行舟,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有答案,毕竟武斗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里面。 最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没试过,只有战场上一较高下,才知谁厉害。”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本官知你箭术高超,牵制花荣一二能否做到?” 杨志眼珠子一转:“能,牵制小的没有问题。” “不必玩命,压制即可。”李行舟说道。 杨志说道:“谢大人体谅。” 李行舟摆摆手,示意杨志退下,他知道梁山中能人不少,这花荣枪术和箭术都十分高超。 杨志未必是对手。 但真要杀花荣他也不是没办法,让杨志和林冲各领十来马兵,合力围杀花荣,花荣必死无疑。 如果还不够就加上孙立和栾廷玉。 不过。 此刻,他倒想知道秦明在干什么,之所以让武松喊那一番话,不是喊给宋江听,是专门为秦明而喊。 秦明只怕是蠢蠢欲动。 这时候,武松退了回来,取下铁兜鍪,郑重说道: “对方有神射手,大人务必小心。” 李行舟轻轻一笑:“没事,我在中军,箭射不到我。” 话音刚落,便见城西门的城洞里涌出大量梁山贼寇,队列不整,旗帜东倒西歪,士兵披甲率极低。 很多贼寇穿着粗布麻衫,挥舞着破烂的武器。 不过,在这群杂乱的队伍中,却有七八百人列队整齐,身上披甲,甲胄五花八门,像是东拼西凑的。 显然是梁山精锐。 李行舟眼睛一眯,拉动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回到中军里。 随着铜锣敲响,三营士兵迅速收拢,严阵以待,战旗猎猎,一堵堵铁皮盾墙立起,长枪手站立。 弓弩手站成两排,形成交叉射箭。 前军第一营第一都,吴大勇摘掉了代理都头一职,回归成原先的军头,说不失落是假话。 尤其是体验了管理一百人的感觉,根本忘不掉。 此刻,吴大勇目视前方,夕阳下的光线弱了许多,但他依旧看不清对面贼寇,对整个战场的形势一头雾水。 不过,经历上次的战斗厮杀,他现在不是特别紧张,有了几分老兵风范,握长枪的手只是稍微一紧。 忽的。 他听见祝彪暴喝般的声音: “第一都,第二都,第三都,第四都向前压,第五都督战,后退者、临阵脱逃者,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