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战:我能看透你的心思》 第1章 特殊技能 朱青云睁开眼,只用半分钟,就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原主和前世的记忆在半梦半醒间融合在了一起。 他现在是军统临澧班的学员。 宿舍简陋,墙壁不是砖砌的,而是竹篱笆抹上黄泥稻草。屋内设施简单,四张床,一张松木书桌,各人的柳藤箱行李塞在床下。 书桌上,日历的纸张如同草纸一般,正翻到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十六日。 朱青云嘴里嘟囔着,影视剧都是胡编乱造,真该让导演来这里看看。 起床穿衣,他仍沉浸在惊喜中,惊的是来到乱世,能否苟活下来还要打个问号。 喜的是,前世四十岁的他,又回到了二十岁。没人不想重新来过一回,即使是在这样的世道里。 “青云,难得休息,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他的同窗好友沈志雄,他不想起来,一个月只休息一天,多躺一小时也是好的。 朱青云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说:“余副主任找我有事呢。” “是加练吧,主任是怕你毕不了业。”另一张床上,同学廖宗泽喊了一嗓子。 谭远鹏也醒了,吃吃的笑着。 朱青云各科成绩都差得一塌糊涂,射击、爆破、驾驶、跟踪与反跟踪、毒理学等等,都是全班垫底。 临澧班为防止日本人和异党渗透,招募学员采取是推荐担保制。 由军统本部及各站的人员进行推荐,如果学员今后出了问题,推荐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朱青云是余副主任和重庆站副站长二人联名推荐来的,学生不争气,老师当然着急。 所以,余副主任一有机会,便给他开小灶。 操场上,有六个和朱青云差不多的人,场边教官让他们先跑十圈。 加练的不止是男学员,女学员大队有两人参加到跑步的队伍里来。 余副主任背着手,站在观礼台上。 操场本没有观礼台,局座过几天要来巡视训话,突击建了一个。 余副主任是副班主任,听起来比中学的老师还低半级。 可这是军统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特工培训班,戴春风自任班主任,余乐星任副班主任。 一名教官在跑道边喊着: “体能,体能是特工最重要的基础之一,没有体能会拖死你,累死你,所以,现在你们要学会快跑。” 朱青云脸色发白,越跑越慢。 旁边有人追了上来,是女学员陆秋棠。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在班上成绩都是拔尖的吗?”朱青云大口喘着气,费力的说。 陆秋棠看了眼后面的女生,说:“教官说以强带弱,顺便带一带你,看你,还不如女孩子。 来,听我的,照做。步子大一些,鼻子用力吸气,跑三步,嘴巴吐出来,保持频率、保持步伐。” 朱青云按她说的,跑了一会,果然好了很多。 又有几个女生加入,并超过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朱青云并不想争这口气,一是他真的跑不动,肺就像要被人撕裂开一样难受, 二来他喜欢看陆秋棠跑在他前面的样子。陆秋棠的身材真的是好,细腰丰臀,扭动间别是一番风情。 余副主任走下观礼台,等朱青云跑过来,伸手拦下他,说: “今天差不多了,去洗个澡,到我办公室去。” 半小时后,朱青云来到余副主任的办公室。 “报告。” 余副主任听见他软绵绵的声音,看着他一向是挺不直的腰板,还有总是不标准的敬礼,轻叹了口气,说: “坐吧,我们谈一谈。” 朱青云前世是西南大学心理学副教授,最拿手的一门课做叫微表情心理学。 他体能不行,不是当兵的料,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特工。但这世上,察言观色的本事恐怕无人能及。 看到余副主任眉毛稍向下耷拉,这是对自己很失望的表情。 “其实你这孩子为人善良,并不适合做这行,你大伯把你托付给我,我总要为你的前程着想。 局座来过之后,你们就要毕业了,去敌后,你不适合,以你的能力,很难自保。 过两天,我会给昆明的卢站长打个电话,你到他那里最好。” 朱青云看着余副主任,不住的微笑。 “你这孩子,怎么了?” “老师,您前两句说的是心里话,语气平和,目光直视,说到局座,眉头微皱,说明您担心他对我们的分配会另有想法。 至于卢站长,我猜您已经打过电话,且他已经答应你了。” 余副主任脸色一变,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朱青云猛然发现,自己以前当老师,动不动就给人分析起微表情,这又犯了职业病。 于是,忙找个借口掩饰一下,说: “老师,我最近看了一些书,学了些皮毛,不过,我以为这和看相的差不多,都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余副主任是大行家,喃喃的说: “我在苏联培训时,倒是听过有这门课,苏联人在审讯中经常用到,很实用,没想到,你倒是学会了一些。 你说的对,算命看相,其实和这个差不多的意思。” 他突然间把话题一转,说道: “其实,从你一进培训班,我就知道你是红党的人。” 朱青云不惊反笑,说:“老师,您的右眼角有不规则颤动,按书上说的,有这种表情,说明您在开玩笑。” 余副主任嘴角上扬,说:“好,很好,一招鲜,吃遍天,你有这一手,以后,自保没有问题了,很好。” 余副主任心中欢喜,这个学生很投他的脾气,就是能力弱了点,可有这本事,还怕军统没有他立足之地? “好,明天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露露脸,我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学生不成器的。” 有个学生被人称为废材,感觉总不会太好,余副主任想为他正名。 余副主任是个多面手,军统最优秀的人才之一,不然戴春风绝不会把培训班交给他来操办。要知道,他并非是戴老板的亲信。 他在培训班亲自教四门课,其中就包括审讯学。 周一上午,余副主任把各个大队最优秀的三十名学员集合起来上课。 第2章 初露锋芒 培训班课程上了大半,各个教官按惯例,会给优秀学员开小灶,重点培养。 能被点名集中上课的人都很自豪,说明至少有一门课在一千多人中名列前茅。 “朱青云,你怎么来了?” 廖宗泽的问话,把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包括陆秋棠。朱青云能站在这里,他们都很奇怪。 能被集中起来上课的都是优秀分子,而朱青云从不在优秀这个行列里,格斗、情报学等等,不管哪一科。 “也许,也许是教官认为我很优秀吧。”朱青云耸耸肩。 听着朱青云自吹自擂,大家都露出不屑的表情来,唯独陆秋棠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悯。 余副主任走进教室,轻咳一声,所有人均肃立。 “今天讲授的是“战时身份伪装与甄别”,各位学员,正巧了,有位潜伏人员叛变,常德站将他抓了回来。 现在,由你们辨别这个人说话的真伪,并告诉我,他有没有叛变。” 两名队员将一名戴着手铐的中年人押进来,让他站在讲台上,然后持枪站立两旁,警惕地看着他。 余副主任冷冷对中年男子说:“老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有半句假话,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老王一开始还很镇定,述说着被捕后假意投敌,后来主动联系上军统的人,又偷逃回来。 说到被刑讯时,还撩起衣服,给大家看胸前的伤势。说着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行了,把他押一边去。”余副主任等队员把老王押下讲台,说:“这是个实战的机会,以后你们会经常见到,现在,谁来说说?” 廖宗泽抢先说:“他说的基本可信,伤势是真的,受不了刑讯投敌也是真的,哭的真切,有悔过之意。” 一名学员说:“熬刑不过,投敌叛变,其罪当诛。即便偷逃回来,大节有污,绝无宽恕之理。” 学员们纷纷发表意见,均是大同小异,和廖宗泽二人的说法相似。 “朱青云,你说说看。” 余副主任看他不主动站出来,直接点了他的名字。心下暗叹,这孩子怕是怯场,又或是没有把握,索性是不说话了。 朱青云走上前,却不看老王,对两名持枪的队员说: “我猜你们枪里子弹没有上膛,或是根本没有子弹。” 两人一愣,其中一人迅速看了余副主任一眼。 “哦,我说对了,你偷看了眼余副主任。你!”他指着另外一人说: “你忍着不笑出来,所以一直咬着牙,或抿着嘴,咬牙而没有愤怒的表现,说明你在忍着不笑。 为什么你想笑呢?只有一个可能,老王根本不是叛徒,也没有被捕,这是教官让他做的表演。” 廖宗泽第一个不服,说: “那他身上的伤势怎么解释?难道教官让他表演之前,还打他一顿?如果这是苦肉计,我认栽!没这么逼真的。” 众人听了哄笑起来。 朱青云并不介意同学的质疑,又走到老王面前,说: “一开始我也奇怪,你哭的时候,眼角、嘴角下垂自然,不是假哭。 所以,我想,你一定是犯错了!” 老王听他这么一说,愣了神。 朱青云马上又说:“你肩膀动了,你一定吃惊我为什么会知道。其实,我还知道很多。” 老王被人近距离直视,又被他说中心思,表情很不自然。 “我猜你犯了色戒。”看他鼻孔微张,眉微皱,朱青云忙说:“不对,你的表情告诉我不正确,那么,是因为——钱财。这回对了!” 老王再次表现出惊讶来,这次,连学员们都看出来了。 “因钱财受刑,我猜你应该是贪污,受了军统家法。不错,你身上只有鞭伤,二十鞭子作为惩戒。 是军统家法第九条,换了日本人的刑讯,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伤?” 余副主任震惊了,他没想到朱青云竟然如此精通审讯之道。 被审之人几乎没有开口说话,这事的前因后果,就给他这么当众干净利落的分析出来了。 心里暗暗喊道,奇迹,简直是奇迹,人才,这是难得的人才!他已经忘记,昨天还把他列到废材学员之列。 “啪啪啪,哗啦啦。”先是余副主任一个人拍起巴掌,接着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连两名队员把枪插到腰间,也跟着拍起手来。 在余副主任安排一场戏时,他们都认为,这帮学员无论如何都不会识破的。 陆秋棠在人群之中,看向他,抿着嘴笑。朱青云只看了一眼,心说:“这小妮子,看我的时候,瞳孔放大,爱意甚浓啊。” “你太不够意思了!”回到宿舍,廖宗泽把上课的经过说了,几个人一起讨伐他。 沈志雄说:“你有这么一手,居然瞒着我们。不行,你得教我们,这招可管用了。” 沈志雄的二伯是武汉站站长,他已内定去情报科,情报科和犯人打交道最多,他是真想学这项实用技能。 “改天,改天我一定教你们,现在,有人约我去上格斗课,失陪了。” “重色轻友。”“不知羞耻。”三人在后面笑骂道,人人都知道陆秋棠有意他,两人这又是借练约会。 格斗课是朱青云最弱的一门课,或许说是弱中还有弱,差中还有最差的一门课。 教官吴时泰是国术大家,最擅长擒拿格斗。可余副主任有言在先,不能伤了他。 上个月,朝鲜武术教官在训练时,失手把二大队一名学员打死,学员罢课,差点闹出大事。 所以,吴时泰特意照顾他,把他分到女队。 和女学员打,朱青云也不是对手。 当着众人的面,陆秋棠不好意思留情面,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出老远。 剩下的女学员争先恐后上来和他比划。 一小时后,朱青云一瘸一拐回到宿舍,同宿舍三名同学看见是乐不可支。 外面有人敲门,沈志雄开门一看,是陆秋棠,手里拿出瓶红花油,说:“给他,让他下次别逞能,充什么英雄。” 沈志雄笑着让他躺下,先给后背红肿处抹上。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了枪声。先是响了一枪,接着又是两枪,紧跟着枪声密集,至少打了十几发。 第3章 免去职务 沈志雄等人正欲开门出去查看,朱青云一把拦住,说:“不能出去。” 廖宗泽说:“你这么胆小,以后怎么和日本人碰面?” 朱清云解释说:“外面有卫兵,听,哨声响了,他们已就位,或是去追捕。 这时候,我们都跑出去,是添乱,很容易让凶手跑了。” “凶手?你怎么知道有人行凶?” 朱青云说:“我枪打不准,对枪械还是熟悉的,第一枪是勃朗宁的声音,如果只这一枪,八成是走火。 后面两枪,先是左轮,后是刚才这把勃朗宁。 可能是两人对射,这时,惊动了守卫,而且守卫确定是有人行凶伤人,才会边开枪边追击。” 三个人将信将疑,但再也没有人提及出门看看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朱青云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出去的人很容易会被认为是行凶者的同伙。 雨一直下,乡下道路泥泞,三辆轿车艰难的行驶着。 三岔路口,立着路标,上写着“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学校”。 车上,和戴春风并肩坐着的是一名军人,挂少将衔。 笑着说:“我都有些糊涂了,不是你们军统局的培训班吗?怎么挂了这个牌子,你这是要掩人耳目?”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戴春风听后眉头紧皱,解释说: “这个班汇聚了全国的精英,最初的名称叫“军事委员会特别训练班”。 在筹备和刚开学时都是用这个名字,可军委会办公厅有些人却是刻意排斥,不想承认它。 后来在委座亲自过问下,才挂到中央警官学校名下。” 其实,戴春风是夸大其辞。军统成立不久,在外声名不著,很多人听说是做特务工作,都不愿前来。 戴春风为争夺全国警察领导权,千方百计找门路,将这个培训班更名为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 但军统内部从来就是称作临澧培训班,简称临训班。 他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便问前座的秘书。 “伯涵,还有多久能到?” “老板,过了这个路标,再有三里路就到学校了。”李秘书从前座回过头说。 军统局虽说是戴春风掌实权,但他名义上只是副局长,局长由侍从室高官兼任。 所以,军统里为避讳此事,无人称他为局座,私下都喊老板或是戴老板。 他兼着历任培训班的班主任,所以,毕业的学员则或称主任,或称老师。 前方,拉起了铁丝网,用木牌写着军事禁区的字样。 道路两旁,站立着持枪的军装青年,和国党普通士兵不同,这些人的军装上虽无领章,但个个着装整洁,精神头十足。 每隔五米站立一人,车队驶过,行持枪礼,动作整齐划一,冒雨而立,无一人有异动。 少将赞道: “我说戴老弟,军容整齐,训练有素,真让我大开眼界,我们的宪兵都比不过。这么说吧,就算换了黄埔的学生来,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愿听两句好话?戴春风心里得意,嘴上却说: “这个老余,排场搞得这么大,这要传出去,那还了得?” 此时,雨势渐大,余副主任带着教务主任和各大队大队长站在营门外迎接。 三辆车停下,余副主任拿着雨具直奔第二辆车而来,他想着第一时间为戴老板开车门,递上雨伞。 戴春风却是心中一凛,对李秘书说:“伯涵,下次换乘坐最后一辆车。” 车上均有窗帘遮挡,余副主任这一举动让他又起了疑心。 “戴老板,一路辛苦,请。” 戴春风冷淡的哼了一声,径直淋着雨向前走去。 余副主任很是无奈,又对少将军官说:“张副师长,你也来了,请、请。 戴春风来这里,必是要先听汇报的。自有人去安排张副师长下榻,余副主任则将戴春风请到办公室。 虽然戴春风只来一两次,但主任办公室一直空在那里,且打扫的干干净净。 戴春风坐下后,说: “本来下周才能来临澧,可我听说培训班里混进了奸细,查清楚没有?是哪一方面的人?” 临澧培训班是他的心血,花了很大的精力和代价才筹办起来,是绝不容日本间谍或是异党打入进来的。 余副主任正为此事头痛,说: “一大队二中队中队长李乘风昨夜被人开枪打死,凶手旋即逃走,卫兵追击未果。 蹊跷的是,点检之后,培训班并无人失踪,卫兵也一个不少。 嫌疑人倒是有几个,可审讯下来,并没有发现疑点,属下正一筹莫展。” 戴春风重重的敲了敲桌子,李秘书推门进来。 “把他们都叫进来。” 主任秘书毛人凤、教导主任等六、七人鱼贯而入,办公室并不大,一时间显得很是拥挤。 “内部混入奸细,这个培训班的成色就会减三成。先把其它事都放一放,纯洁队伍最为重要。 余副主任自要承担失察之责,着免去副主任一职,由教务主任廖华平代理。什么时候破了案,再恢复原职。 一大队二中队是情报队,最为紧要,让指导员吴敬中转任中队长。” 廖华平忙说:“老板,吴敬中是凶案的嫌疑人之一,要不要去把他放了。” “不必,等案子有了结论后,再上任。下面,我单独和余副主任谈谈,等一会,李秘书按名单一个个叫进来,去吧。”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余副主任刚刚被他免去职务,心下忐忑。 他一直竭力在捧面前这人的臭脚,搞了一个两里路长的迎接仪式,还把学校后面的堤坝命名为雨农堤,能拍的马屁都拍了。 可他不是眼前人的亲信,注定是得不到信任的。 戴春风对他早有不满,余乐星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他出身红党,在戴某人来看,这就是污点。 更重要的是,恰恰是因为他能力太强,在学员中威信很高,犯了戴春风的大忌。 廖华平已经在电报里,向他详细汇报了李乘风被杀一案,在戴春风看来,这个案子很难在学员毕业前侦破。 第4章 查勘现场 所谓案子破了就官复原职,只不过是迷迷旁人的眼罢了。只是官场上,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老余啊,别往心里去,军统家规严,不能只对下不对上,你安心侦破此案,破案后,我即刻恢复你的职务。 我在临澧住两天,两天之内,等你的好消息。” 余乐星内心愤懑,这明显是在糊弄他,不,是污辱。两天如果破不了案,查不出原凶,自己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 只能在这里受廖华平的打压,当一名普通的教官。 但脸上并不敢表露出来任何不满的情绪,说:“多谢戴老板好意,属下自当竭力侦破此案。”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余乐星一把扯下副主任办公室的木牌,扔进了废纸篓里。 要破案谈何容易?他余乐星不是没有用心去查,案子发生两小时后,他就从教官中抽调了三名好手来协助自己。 可现场看了几遍,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几个嫌犯,审了一夜,那几个人一直在喊冤,硬是一点线索没有。 不行,就动刑吧。余乐星暗想。 虽然被免去了副主任职务,但戴老板让他主持破案,余乐星还是有些权力的。 廖华平同意专案组不解散,只是要求,有任何进展,都需向他汇报。 这人和余乐星平易近人不同,官瘾很大,刚上任就打着官腔,摆起谱来。 余乐星临时组成专案小组,抽调了三个中队的政治指导员,何季祥、贺元、傅有权。 三人带着卫兵,把在凶杀案现场出现的人都抓了,轮番审讯,俱是一夜未眠。 “老何,你是行家,发现什么线索没有?戴老板只给我两天时间,破不了案,我就赋闲了。 不过,你们无需担心,廖华平还不至于能把你们怎么样。” 何季祥曾在汉口警察局任职,大撤退时,临时担任过两个月刑事科科长,这起案子实际上是他在主持。 三人得知戴春风的安排后,情绪都有些低落,何季祥最是不满,说: “凶手跑了,两天时间怎么够?在凶案现场的,都是来看热闹的,总不把屈打成招吧。” 傅有权眼里布了血丝,说: “老何,说实话,这种案子我们都不在行,你都说不行,我们更没办法, 我看着这几个人还是有嫌疑的,凶手能逃脱,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是真正存了找替罪羊的念头,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话和余乐星心中所想是不谋而合,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答应下来。 贺元突然说道: “余副主任,谍参队不是有个叫朱青云的吗?听说这个人察言观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能不能让他过来试试?” 第二大队第四中队,专门学习军事谍报参谋业务,又称为谍参队,朱青云已被提拔为副小队长。 何季祥灵机一动,说:“我看行,不管定哪个有罪,要有佐证不是?” 余乐星苦笑着,他不想把朱青云拖下水。可一想,自己吃了瓜落,朱青云绝讨不了好。 自己不但是他的联合推荐人,还多次关照过他,廖华平眼线众多,岂能不知? 廖华平在接到报告后,对秘书说: “人给他,让他们去折腾,左右就两天时间。这个叫朱青云的,毕业时你留意一下,送到前线当参谋。” 小道消息不长腿却跑的飞快,戴老板来学校视察,发生的这些事,很快传开了。 在这里,大多数人都称为学校,而不是培训班,或许说这里比一个学校更像学校,1100名学员,教官和卫兵近400人。 朱青云加入专案组,得知消息,同宿舍的同学表情复杂的看着他离去。 “报告。”朱青云站在办公室外大声喊道。 贺元是他的教官,出门拉他进来,说:“别拘谨,这里没老师,没长官,你来,就是专案组一员,不必多礼。” 说着,把他摁在一张椅子上。 湘西气候多变,雨过天晴后,极为闷热,余乐星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说: “说说案子的事吧,我这一夜,忙着接待,没顾上细问;青云又刚刚介入。老何,你详细说说,大家好出个主意。” 案子很简单,简单到何季祥说的和小道消息没有太多区别。 贺元看了一眼朱青云,他推荐来的学员如果能露脸当然最好。于是说: “青云,听说你能识破人的谎言,要不要到现场看看?再去禁闭室问话?” 学校里可没有审讯室,人都关在禁闭室里。 众人都以为他要谦虚推让,哪知朱青云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干脆利落的说: “好,这种事还是要到现场看看的。” 前世,他这个专业和警察打交道很多,有的还从几百公里外慕名前来,邀请他协同办案。 从刑侦经验上来说,比起何季祥这个二把刀要强太多。 临近凶案现场,何季祥边走边说: “教官宿舍与学员宿舍分开,但这边留了一个小门,方便,额,方便平日学生前来讨教。” 为解决校级以上军官的生活大事,戴老板默许教官在女学生中配对,结成工作夫妻。 所以,到了晚上,就有教官和女学生幽会,余乐星便让人在此留了一个小门。 “枪击发生在这里,教官有一个教具室,军事单位和普通学校不同,各类器具多,教具室就建在宿舍后面。” 何季祥带众人绕过一堵篱笆墙,又说:“中间隔了个化粪池和小水塘,下着雨,什么也看不见,晚上很少有人会来。” 现场早就被破坏了,培训班的人根本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不然,雨天泥地,光是脚印就能发现不少线索。 朱青云在前后走了两遍,又比划了一下教具室与教官宿舍的距离。 几个人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禁愕然。这个年轻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像个警察一样,勘查起现场。 “何老师,枪响之后,卫兵是什么时候到的?看到凶手了吗?” “额,这个,据卫兵说,他们赶到时,有人从这个方向开了两枪,他们追过去,人已经跑了。” 第5章 找出嫌犯 学校依山而建,何季祥指着后山方向说:“雨很大,山上泥沙俱下,没有发现脚印。” 朱青云没有再问,而是来到化粪池外小水塘边,拔了一根芦苇,掐头去尾,咬在嘴里,紧皱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余乐星问道:“一共扣了六个人,一名教官,五名学员,事发后,都在附近,要不要问问?” 上次,当着几十名学员的面,朱青云的表现让他很满意,他想着,也许朱青云能在这六个人中,找到突破口。 “老师,我认为凶手之一还在学校,嗯,问一下,枪声过后回到宿舍的人有哪些,最好,都带来问问。” 余乐星犹豫了一下,这人可不会少,而且戴老板就在学校,这么兴师动众的,怕是他对自己又有意见。 限期两天破案,关系到自己的前程,余乐星最后还是横下心,说:“好,这事我和贺元去办,你们三个先去禁闭室问话。” 一千多名学员,平时打架斗殴、翻墙外出等等违纪的不在少数。所以,余乐星搭了三间禁闭室,六名嫌疑正好是两人一间。 讯问室在外间,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傅有权让朱青云和自己并排坐下,何季祥则安排卫兵逐一带人进来。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名教官,新任二中队的中队长吴敬中,此人长相不俗,国字脸,一脸正气的模样。 傅有权看了朱青云一眼,意思让他问话。 “老师,请问您为什么会在凶案现场。” 吴敬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被问及多次而有任何不悦之色,说: “我与女子大队一中队学员梅兰珍两情相悦,事发时,约在后山叙话,下了雨,正往教研室去,听见枪声,我们就赶了过来。” 他语气平淡,明明是偷情私会女学员,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人长相上很占便宜,英姿勃发,眸正神清,让人很难怀疑他。 “老师,您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我去的时候,卫兵已经朝着枪响的方向追出去了。” 朱青云一直盯着他的脸,仔细的观察着。 之后,向傅有权轻轻点头。 接下来,是五名学员,朱青云问的很快,最多一人不过四个问题,不到一刻钟时间,便都问完了。 何季祥不禁问道:“青云,这么快就完事了?” “这几个都没有问题,可以放他们回去了。”朱青云淡淡的说。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这未免太神奇了,十几分钟就断定这些人没有问题,这要是轻纵了凶手还了得。 可两人看到朱青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得不信,事实上,他们问了一晚,也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等余乐星和贺元带着十几人过来时,听说朱青云做主把人放了,吃了一惊,这孩子太鲁莽了。 万一,最后查出凶手在这些人里面,朱青云定会因此事受到牵连。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人抓回来吧。余乐星向他招手,说:“人先带到一间教室里,你一个一个问吧。” 岂料,朱青云突然指着一名学员,说:“你,你过来。” 他最擅长的是在一众人中,发现人脸上的变化。 在起初阶段,混在人群里,犯人最易流露出真实的表情,虽然这种表情是常人难以捕捉,且转瞬即逝。 这人先是撇嘴,唇部肌肉收缩,嘴角下垂,表示很瞧不起审讯人员。 接着,抿嘴。这是试图顽抗到底的表现,也是内心坚定的表现。 朱青云突然一改温和的语调,厉声问他:“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那人点点头。 “哪个部门?叫什么名字?” “一大队一中队三小队学员李宗平。” “哪里人?” “山东招远。” “凶案发生后,几小时后回的宿舍?” “四小时左右。” “为什么这么久,去哪里了?” “我加练格斗术,累了,躺了一会,睡着了。小队的人都能做证,我每天都加练。” 没有问题,回答自如,但所有人包括李宗平都不知道,这是朱青云在找问话的基准线。 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之前,越多的不必撒谎的回答,越是能让朱青云在关键的问题上获得准确答案。 “你会游泳吗?” 李宗平这次稍稍愣了一下,说:“会的。” “用过芦苇管当做通气工具吗?” 这次的停顿时间更长,余乐星等人仿佛有些明白了,何季祥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间,准备随时拔出手枪来。 何季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凶手了,杀人后,他就潜在小水塘里,用一根芦苇管来呼吸。 “没有,也不懂你的意思。” 余乐星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宗平看,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来。 这毕竟是朱青云的猜测,这时候需要证据。 朱青云注视着他,忽然笑了,又收起笑脸,严肃的说: “你撒谎!中国有句古话,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意思呢? 正常人眨眼每分钟六到八次,每次眨眼动作0.1秒。 在说谎时,眨眼频率首先会下降,因为他想保持冷静,使自己的谎言看上去“不留痕迹”。” “闻所未闻,无稽之谈。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宗平毫不示弱,并不躲避他的直视。 只过了一会,朱青云又笑了,对余乐星等人说: “当一个人情不自禁地感到焦虑、担忧。这个时候,眨眼的频率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所以,人犯眨眼频率的先慢后快,是说谎的典型表现。” 何季祥早等的不耐烦了,掏出手枪指向李宗平,对卫兵说:“把他关到禁闭室,看牢了他。” 这么快就找出嫌犯来,众人大喜,余乐星问:“青云,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人又怎么办?” “老师,把李宗平同宿舍的人找来问问,他在水里泡了至少两小时,回去后,稍有心的人,都会发觉异常,起码,皮肤泡得都变了色! 如果核实了这事,就可以对他刑讯了。这些人嘛,找个教室,我一个个再问一问,保不定他有同伙的。” 第6章 抓获日谍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来审李宗平。”余乐星双手紧握,把指关节捏的啪啪直响。 他曾在契卡学过审讯,手段极为残酷。多年没施展手段,有些跃跃欲试。 剩下十五人,朱青云问的越来越慢。 陆秋棠除外。 她给朱青云送去红花油后,去了好友宿舍谈天,枪响之后回的宿舍。 傅有权和何季祥二人帮着核实各学员说的话,查证之后,朱青云示意,可以放她回去了。 最后,朱青云只留下三人。 他在纸上写了一大段的绕口令,让这三个人读一遍。 又写了一段日语,说:“学校里有日语课,别说不会啊,来,都读一读。” 贺元等人脸色严峻,他们已经明白了朱青云的意思,竟是怀疑这三人中有日本间谍。 这三人读起绕口令很是流利,日语却都是磕磕巴巴,水平很一般。 朱青云让他们坐在桌子前,离自己不过几十公分距离,差点没怼到他们脸上去。 “再读一遍,一个一个来,读慢点。” 三人无奈,只得再把绕口令和日文读了一遍。 朱青云先是身子往后仰,继而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给卫兵下了命令。 两名卫兵向前跨了一步,准备抓住其中一人。 朱青云微笑着,说:“三人都是日谍,一起抓了。” 贺元几人大吃一惊,都以为朱青云弄错了,刚才已经确定了一名嫌犯,这三人又是日谍,哪来这么多的日本间谍? 何季祥却是信了,他毕竟在警察局干过,朱青云的问话和用的方法,他是极为赏识的。 所以,严密监视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 三人中一人突然暴起,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来,朝着朱青云直冲过来。 何季祥身手异常敏捷,瞬间子弹上膛,甩手就是一枪,为保险起见,紧接着,一个飞踢将他踹倒在地。 “别动,动就打死你们。”两名卫兵哗啦一声,拉栓上膛,长枪直指着另外两人。 朱青云提前向退了几步,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雪白,一时间心跳加快,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无奈就是挪不开步子。 傅有全站在他身前护着他,何季祥仍把枪指着地下那人,贺云则找来麻绳,和卫兵一起,把剩下两人捆起来。 又在他们身上搜索了一番,没再发现有武器。 “哪里打枪?是走火了吗?” 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廖华平带着人进来,紧跟着,余乐星也带人跑了过来。 何季祥最为冷静,说:“是我开的枪,已查实这三人是日谍,其中一人暴起伤人,被我击伤。” “你,跟我去戴老板那当面汇报。”廖华平皱着眉看着众人,又说: “老余,你约束一下手下人,这么多人,还需要动刀动枪的?” 余乐星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等他走后,忙问:“青云,你这是怎么了?老贺,你给说说。” 贺云有些好笑,这朱青云断案没得说,快、稳、准,就是行动能力太差,胆子太小。 他把朱青云扶到椅子上坐下,将经过说了一遍。 余乐星哈哈大笑,说:“老天有眼,李宗平也开口了,还没说到这几个同伙,这案子——就要破了。” 他心情大好,拍拍朱青云肩膀说:“干得漂亮,不愧为师照拂。” 看到朱青云确是受了惊吓,转头对贺元说: “老贺,把他送到宿舍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了。人找出来了,再问不出原委来,我们就不要在军统混了。” 既然认定几人是日谍,余乐星就不留后手了,对几名人犯严刑逼供,两个小时后,活活折磨死一人,拿到了另外三人的口供。 戴春风已经把何季祥喊去,细细问了经过。 余乐星带着笔录去时,两人关起门来,商议了足足两个小时。 廖华平在主任办公室外焦急的等待着。他这个副主任的宝座,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让贤了。 果然,等戴春风把众人喊进去后,宣布余乐星官复原职,廖华平继续当他的教务主任。 原本,戴春风预备着给全体学员们训话,按他的习惯每名学员都要单独召见。 1000多学员,每人交谈一到两分钟,也要两三天时间。不过,戴老板认为这是一个好的传统。 委座在黄埔不也是每个学生都召见谈话的吗?他是有样学样。 不过,这次前线战事告急,委座急召之下,他只得匆匆离去,只见了几十名的优秀学员。 戴春风走后的第二天的下午,余乐星就把朱青云叫到办公室来。 “青云,这块怀表跟了我多年,送给你。” 朱青云正待推辞,余乐星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 待他接过怀表,余乐星又说:“战事胶着,戴老板的意思,培训班大多数人提前结业,部分技术人员转到贵州继续学习。” “那老师呢?” “我是教书匠,还是跟着去贵州吧。你有什么想法?” “老师,我读的是川中师范,如果有选择,想去一所中学哪怕是小学也行,去当一名老师。” 余乐星笑了笑,说:“既然进了军统的门,除非躺着才能出去。当老师,想想就罢了,以后可不能当别人的面说出来。 昨晚,戴老板问了你,如果不是走的急,或许是要召见你的。之前,我预备让你去昆明,那里是大后方,安全。 可戴老板认为你是一个可造之材,我听他的意思,会调你去重庆局本部。” 朱青云也笑了,说:“和去昆明站差不多,不用打打杀杀,我也就当个文职还行。” “话是这么说,人在中枢,所谓伴君如伴虎,一切要小心。我在局本部总归有几个好友的,到时我会去信让他们关照一二。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冲在前面,你的行动能力太差,很难自保。 为师该教的都教了,再送你保命的一样东西吧。” 第7章 保命二宝 余乐星说着,从身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来,拿出一支钢笔递给他,说:“你看看,会不会使。” 朱青云粗看,是一支做工有些简陋的德制钢笔。仔细看,好似有些玄机。 拧开笔帽,发现并不能用来写字,又想了想,把后座旋了两圈,欣喜的说:“老师,是把枪。” “你很聪明,最适合用这种武器,关键的时候能救你一命。 这种钢笔手枪,国内非常少见,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武器越是隐蔽越是能发挥奇效。 这枪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射程不过十米,但杀伤效果还不错,盒子里有十三发子弹,都归你了。 你枪法差,这两天我教你怎么用,试射三发,剩下的,留着保命吧。” “谢谢老师。”朱青云激动的站起身来,深深向余乐星鞠了一躬。 余乐星笑着摆摆手,说: “我用不着,你以后真能派上用场的。还有,刚才我给你的那块怀表,是苏联人特制的,你回去后自己研究 一下,我就不唠叨了。 去吧,我还要再见几名学员,不过,他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朱青云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场,坐在操场旁边的一棵柃木树下,掏出了那块怀表。 前世他虽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教师,但很喜欢看谍战影视剧,既然余乐星说是特制的,肯定是间谍的工具。 他拧了下表冠,结果松动开了,轻轻用力一抽,一根钢丝被拉了出来。 和他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不一样,钢丝中间部分有锋利的锯齿,这要是勒住人的脖子,马上就能割开喉管。 他想到自己识破日谍,余乐星会给点奖赏,却没想到,给了两件这么贵重的物品。 贵重不在价钱上,物以稀为贵,这两样东西太过罕见,就是有钱也买不来的。 “你在干什么?”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看到朱青云吓得把怀表都掉在地下,陆秋棠皱起眉头来,说:“你啊,胆子这么小,怎么上前线?” “我们是特工,不是部队里的军官,不用带兵打仗。” “那也不行,就好像你在审讯时,如果不是教官反应快,就会被日谍杀……嗯,伤了。” “我们都是学员,没有防备他们而已,真正审讯时,都是绑在刑架上的。” 陆秋棠白了他一眼,说: “你怎么说都有理。不过呢,我还是佩服你的,没出校门,就抓了四名日谍,听说特务处的时候,在南京一年也就抓几个。 你这回真是为我们学员露了脸,大家都在夸你呢。” 朱青云讪笑着抓抓头,说: “别笑话我就行了,对了,你是继续学习还是分配工作?” 这时候,上面已经把分配去向都通知到各人,因涉及潜伏人员的安全,并不允许私下打听。 但彼此之间关系好的,并不守规矩,都会互相告知。 “我们大队长和我谈了,准备派我去沦陷区,上海或是南京潜伏。” 陆秋棠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来,反而有着对未来敌后工作的憧憬。 朱青云心里却是暗叫可惜,他不能改变什么,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把握,自然无法变更上司的决定。 但他知道,未来几年,军统在上海和南京屡屡遭受重创,陆秋棠此去,凶多吉少。 “你呢,会到哪里去。” 朱青云想了想说:“如果不让我去贵州继续学习,可能会让我去哪个培训班当教官,长官是这样说的。” 他并不想告诉她自己会去局本部,担心她心理上会产生落差,毕竟分配到局本部是每个学员的愿望。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余副主任说,戴老板看中他特殊的技能,想让他去培训科当教官。 “好吧,只是这一别,此去经年,不知来日何时再见。”陆秋棠有些伤感起来。 朱青云前世现世都算是情场老手,懂得这时的女人最是渴求慰籍,不自觉的就搂住了她的肩膀,说: “放心吧,总会有相见之时,我们都在军统,内部你来我往,还怕见不着吗? 再说了,今日有缘,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啊,就会胡说八道,讨人喜欢,好好的词给你读的七零八落。”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同看着日落,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这排柃木树后,长着一人多高的野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走进了草丛中。 又过了很久,从少女成为女人的陆秋棠先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朱青云把衣服穿好,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陆秋棠轻斥道:“磨叽什么?快滚出来,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 朱青云急忙跑了出来,正准备解释一下,看见远处有人走过来,边走边喊,“朱青云,朱青云在哪里?” “糟了,是廖宗泽,这个大嘴巴看到,又是一场是非。” “怕什么?又不是做贼。再说,我们不认,谁敢嚼舌头,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朱青云正准备躲避一下,陆秋棠大声喊:“朱青云在这里。” 没办法,他只好再整整衣裳,向前迎过去。 哪知廖宗泽根本没问他们俩,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拉着他手臂就说: “余副主任到处在找你,再找不着,就要出动卫兵了。” 看来,真是有急事。朱青云看了眼陆秋棠,后者点点头,示意他快些去。 朱青云一路小跑,往余副主任办公室奔去。 “主任,您找我?” “到哪去了?找遍宿舍没影。算了,你赶紧去禁闭室那。教务处抓了几名学员,说是有红党嫌疑,却又没证据,你帮着去审。” “红党?” “怎么?你也同情红党?” “不、不,主任,我意思是我们这里怎么会有红党呢?” “之前,谁知道会有四名日谍?有红党也不奇怪!” “对了,主任,那几名日谍如何处置了?推荐他们的人是不是会受处罚?”朱青云有些好奇。 “真多嘴,幸好是在我这里,不然就是麻烦。告诉你也无妨,好歹是你破的案子。 第8章 这是陷阱 这四人经常碰头,被教官李乘风无意间撞破,所以才杀人灭口。推荐他们的济南站站长,已经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不是失察这么简单,想从大牢里出来,怕是不易了。” 余副主任看他仍不挪窝,没好气的说: “你还站在干嘛?还不快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陆秋棠在一起?不然会让廖宗泽去操场?” 朱青云给他说的满脸通红,忙说:“这就去,这就去。” “报告,学员朱青云奉命前来。” “啊呀,是青云啊,快进来快进来。” 廖华平恢复了之前的和蔼可亲,纡尊降贵竟起身拉着他的手坐下。 “是我向余副主任提议的,请我们培训班难得的人才,来帮帮我。” 朱青云心里暗暗好笑,代理副主任一天半,一口一个老余,现在又是余副主任了,这人就条变色龙。 以他前世的经验,越是这种人越不能得罪,他未必能帮衬到你,但会在背后递小话,捅刀补刀都是这种人的拿手好戏。 “廖主任,我就是来帮您打下手的,只听您的吩咐,嗯,跟在您后面沾光立功。” “好、好,年轻人有前途的。来,审审吧,在两个人的床板下搜出这个来,你看看。” 是一本油印版的《论持久战》,还有两本红党的书籍。 朱青云轻声在廖华平耳边说: “主任,这两党不是合作吗?抓了人合适吗?再说,这几本书不能证明他们是红党吧。万一传出去,他们会不会又向委座抗议?” 廖华平冷哼一声说: “合作归合作,悄摸的混到我们培训班来干什么?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认为,他们不但是红党,而且级别不低,这书,不久前刚公开发表,他们这就拿到了。” 朱青云无奈,说:“主任,那把人提来,我问问?” “好,我看看你的本事。我问了一天,拿他们是没辙了,这次全都指望你了。” 第一位被带上来的,是个精瘦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 没等两人开口询问,便说道: “廖主任,两党合作期间,我看几本书,就给我扣上顶红帽子,有些不妥吧。再说了,就算我是红党,也不用这样吧。” 他抖了抖手铐,说: “难道还是几年前剿红的时候?何况我并不是红党,甚至不同情他们。 看这些书只为研究他们,如果委座和戴老板让我对付他们,我会毫不犹豫的冲在最前面。” “巧舌如簧救不了你!青云,你来。” 桌上摆有几个人的资料,此人叫杨继荣,军统西安站推荐来的。西安站与西北窑洞很近,红党打入其中确是方便的。 “同学,你之前在哪里上学?”朱青云客气的问道。 “北平师范大学,抗战后,随学校迁至西安,进了西北联大,也叫西北临大。” 杨继荣自豪的回答,他有骄傲的资本,同样是师范大学,比起朱青云的川中师范要高出两个档次来。 “你是何人推荐来培训班的?” “在学校我便被西安站招募,自愿加入军统,这次是站长亲自推荐。” 朱青云像是拉家常一样,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廖华平并不知道,他这是在寻找测谎的基准线。 朱青云是可以直接提问,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的,但如果时间充裕,又想力求准确的话,这种基准线的确定就尤为重要。 “同学,请你诚实的来评价一下廖主任为人。”朱青云突然间转变了话题。 “额,这个,廖主任是一个合格的教务主任,合格的教官。”杨继荣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那你是不是红党呢?” “当然不是。” 这两句话回答完后,杨继荣交叠脚踝松开来,双眉舒展。朱青云却是吃了一惊,背心发凉。 这人说的是实话!他欣赏廖华平,他真不是红党,而非狡辩。 朱青云原准备应付一下差使,让廖华平以为这几人不是红党就罢了。可问到这里,他已有九成的把握,这人不是红党。 他微闭上眼,回忆之前见余乐星时,他的表情,又想了想刚才廖华平的面容。 他猜测,这极有可能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除了杨继荣表情动作露出的破绽,还有佐证: 就算学员里有红党,西北窑洞那边刚出版的书,学校又是封闭管理,想拿到可能性也极小。 廖华平看他久久不说话,问道:“青云,怎么说?” “我问完了,换下一个。” 另一人问完后,朱青云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廖华平问:“怎么样?以你之见,这两人是不是红党?”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恶狠狠的说: “红党都很狡猾,光是问话问不出来,委座曾说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主任,依我说,打!狠狠的打,如果他们是红党,不怕他们不说。 余副主任既然让我来,那义不容辞,您让我来练练手,见见血。” 廖华平一时间犯了难,说:“这个……我向余副主任汇报一下,再来定夺。” “行了,老廖,我说朱青云的政治倾向没有问题,你偏是不信!这回相信了吧。” 隔壁房间走出一人,正是余副主任。 “主任。”朱青云站起身来,说:“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这是对我的甄别?” 余乐星笑道:“是不是甄别,是不是过关,那就要问廖主任了。” “很好很好,朱青云是我们的好学生,他的政治倾向没有问题,我愿意当他的保人,他的鉴定书我来签字。” 廖华平乐呵呵的说道,排除了朱青云红党嫌疑,以后这人要大用了。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自己的上司,这马屁得预先拍。 吃过早饭,朱青云被人叫到余乐星的办公室。 “别感到委屈,这是戴老板临行前,留下的作业,老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总部从特务处开始,就设有督察室,专司思想动态一职。 以后,这种测试也少不了。” 余乐星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第9章 相约杀贼 余乐星的那点异常,朱青云是捕捉到了,暗想,这位余副主任是红党出身,类似的甄别肯定是经历了多次。 “老师放心,我一是不同情红党,二是忠诚国党,不管是谁来督察,都挑不到毛病的。” “那就好,我知道你聪明,只是白嘱咐一句罢了。关于毕业的事,还有什么想说的?” “老师,学生正有件事,想要求您。”既然他问了,朱青云便顺竿子往上爬。 “说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的,尽量满足你。” “您知道的,我和女子大队的陆秋棠很对脾气,听说她会去沦陷区,老师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或许是昆明站也行,你和站长是好友,这事……” 余乐星摇了摇了头,一脸愧疚的说:“晚了,她已经走了。” “啊,走了?”朱青云满脸的失望。 余乐星又说:“此女,你今后不要再牵挂了。” “老师为何出此言?” “唉。”余乐星叹了口气,说: “戴老板要重用这些人,除了让他们来讲课,还允许他们挑选女学生当助手,看中了的,可以当‘工作太太’。 陆秋棠是湖南籍,人又长的甜美,李果谌升任军统武汉区区长,便选中了她。今日凌晨出发,赴任去了。” “什么?工作太太?秋棠为什么不对我说?我去追她回来,我……” 朱青云蓦然站起来,说着说着,又颓然坐下。他心里明白,是再追不回来了。 一段感情刚开始就结束了,他想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心中不禁一阵绞痛。 回到宿舍,朱青云蒙被大睡,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去吃。任谁来喊,都不理会,只说有些头疼,需要安静一下。 天黑之后,沈志雄把煤油灯点亮。 培训班只有有限的几个房间拉了电线,装了电灯。 学员的宿舍晚间都用的是煤油灯,后方物资奇缺,每月发放的煤油有限,一晚上点灯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沈志雄正想掀开朱青云的被子,谭远鹏伸手阻拦。 他把沈志雄和廖宗泽拉到一边,轻声说了几句。两人听了,眉头紧皱,一脸愤慨。 谭远鹏的叔父是一大队的大队长,消息自是可靠的。三人接着又对朱青云感到同情。 三人坐在灯下,商议着如何劝解朱青云,先是决定轮番看护,他这般不吃不喝的,极易去寻短见,要防出现意外。 这时,朱青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说: “你们无需可怜我,我更不会想不开去寻死,别再商量了,有吃的吗?我饿了。” 沈志雄忙把书桌的瓷碗取来,说: “早就给你打来了,今天还不错,是粗粮窝头配咸菜,每人还发了一个咸鸭蛋。” 朱青云是真饿了,剥开鸭蛋,就着几根咸菜,抓起粗粮窝头,狼吞虎咽起来。 等他吃完,廖宗泽给他递上一杯热水。 “多谢几位兄弟。”朱青云放下杯子拱手致意。 三人依然坐在他的旁边,沈志雄热切的看着他,说: “青云,马上就要分别了,我们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朱青云含笑说:“想学两手?我说句实话,不下几个月的功夫,学不会,但可以教你们一些特别有用的小技巧。” “青云,学本事的事先放一放,我们想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今后并肩作战,与日寇血战到底!” “你们都商量好了?”看三人都点点头,朱青云说:“好,报上生辰八字吧。” 众人报了出生年月,沈志雄居长,谭远鹏次之,朱青云排行第三,廖宗泽老末。 室里并无青砖铺地,脚下是夯实的泥土。朱青云倒了一杯水下去,众人捻土为香,学着桃园结义的样式,向东三拜,结义金兰。 既是结义兄弟,四人之间再无隐瞒。 沈志雄去了忠义救国军情报处,他本可留在后方,是本届培训班中唯一主动请缨,去往前线的。 谭远鹏去了西北,那天,和戴老板同来的张副师长是来挑人的,谭远鹏和十几名学员去了主力师军法处,负责谍报工作。 廖宗泽此去比沈志雄更为凶险,军统上海站,是与日伪战斗的最前沿。 朱青云说自己即将去总部时,三人起初均是不信。培训班至少有上百人会去局本部,但大多是有靠山背景的,而且靠山还得硬实。 沈志雄第一个反应过来,说: “三弟,你是有真本事的,局里应是看中了你的才华。人在中枢,自能飞黄腾达,日后高升,多照顾各位兄弟吧。” 朱青云没多说话,拿起杯子,倒了几杯水,说: “你们三位去的是前线,和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干,我以水代酒,敬你们一杯。” 几名青年想着即将奔赴沦陷区,与日伪作战,这一去,不知何日再能见面,这一去不知几人为国捐躯。不禁热血沸腾,豪气万丈。 朱青云笑着说: “临别前,我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我学的这本事,说穿了和看相算命的差不多。可如果想要一猜一个准,得有时间学才行。 不过,我有一个速成之法,也很灵验,今天教会你们。” 三人都很高兴,催着他快些说。 朱青云招呼大家坐下,说:“这个技巧很实用,即使在赌场赌钱都是能用的上的。” 谭远鹏一听,就急了,说:“那你赶紧说。”他好赌,却是屡战屡败,只见他往赌场送钱,没见他带着钱出来过。 “我可不赞同你去赌钱,干我们这一行,色、赌都是大忌。”朱青云正色说。 沈志雄接话说:“是,特工最怕是有这种癖好,我是大哥,如果二弟被我知晓赌钱,我必罚你。” 谭远鹏忙答应不再进入赌场,朱青云这才继续说: “你们先尝试一下,在你们做出一个肯定的决定时,你的身体任何一部分,是不是都在不自觉的做着垂直动作?来,大家体会一下。” 看花容易绣花难,这些技巧说起来简单,但想在电光火石间看清他人的脸部和肢体语言,还是极难的。 第10章 倾囊相授 事非经过不知难,屋里有些闷热,三个人学的用心,汗湿透衣裳竟都没有察觉。 边琢磨边做着动作,终于是有所领悟。 “好像是。” “我也是。” “好,当我们作出否定的决定时,会不会摇头?比如不赞成某件事的时候。” “当然,这还用说。” “那好,当一个人说出肯定的话,但他的动作是垂直的,说明他心口合一。 反之就在撒谎,比如他说着肯定的话,而眼珠却左右看去,或是身体横向扭动又或者嘴角抽动。 有时候,这种横向移动非常微小,要认真的观察才会发现。” 没有一个人说话,三人都在用心体会着。 过了好一会,沈志雄率先说道: “看似小道,实则大技。三弟,这简直太棒了。 我去情报处,必是会参与审讯的。就只这一手,以后有人想骗过我,就很不易了。 不过,二弟、四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寻思着就这几句话,得苦练一周才会有小成。 还有两天时间,我们互相之间多加练习吧,三弟,你在一旁指导。” 谭远鹏更是暗喜,他嘴上答应众人不再去赌,心中早就按捺不住,恨不得马上就去赌场试试。 廖宗泽摇着头说: “三哥,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我看,你应该来当教官才对。教官里有从欧洲几国回来的,我去请教过,但依我看,他们远不如你。” 朱青云笑而不语,这招简易的测谎方法,是后世漂亮国情报部门所用技巧。 只是他不能说,说了也无人会信。 接下来两天,三人只要有空,就拉着朱青云练习,或是互相之间考教起来。 到了临别前,三人均有小成,且数廖宗泽学的最快。 朱青云用复写纸写下一页,分发给各人,说: “有了这个做基础,你们就可以继续往下学,这是昨晚我写的基本要领。 你们记下来,慢慢在实践中学习。下次相见,我可是要检查作业的。” 日军步步逼近,战事紧张。军统临训班学员们陆续接到通知,大部人员提前毕业,奔赴各个岗位。 同宿舍的三人都已经离开,晚上,只剩下朱青云一个人孤伶伶的坐在书桌前。 有时,想起陆秋棠来不禁是黯然神伤。 这天晚上,有人敲门。 “老师,您怎么来了?” 是余乐星,一身戎装。他和戴春风一样,叙衔上校,职务军衔为少将。 这两天送学员,所以始终穿着军装。 余乐星是来教他钢笔手枪射击的,之前学过两次。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别看朱青云手枪、步枪打得不怎么样,对这个钢笔手枪的射击要领掌握的还不错。 余乐星走到墙壁前,掏出粉笔,划了一个圈,说: “来,打两发实弹,别舍不得,这种枪保命用的,不会经常用,留下几发子弹就足够使了。” 朱青云脑中默念着要领,装弹瞄准击发。 第一枪,打在圆圈外面十公分处。 “不错,第一次打算及格了。如果往敌人的胸前打,算是击中了。来,再来一发。” 修正弹道,朱青云沉住气,这回,他自己加了难度。模仿起实战环境,假意漫不经心的拿起钢笔来,再突然举枪射击。 打中了,这次正中圆圈内。 “很好,你很聪明。”余乐星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坐吧,人走了一大半,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朱青云点点头,说不着急是假。他听说分配到局本部的,有一些人已经出发,自己没有接到通知,正怀疑是不是出了变故。 “等待也是一种智慧。”余乐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第一批去总部的,都是分到行动处的,算是强劳力。” “劳力?” 余乐星笑道: “对,局本部迁到重庆不久,百废俱兴。 大兴土木,不是需要劳力吗?他们去是干体力活,我有意把你多扣下些日子,免了你皮肉之苦。” 原来是这样,又是余副主任的一片好意。 余乐星又说:“世人皆知,我曾是红党,去苏联中山大学,学习情报和秘密保卫工作。” 说到这里,他仿佛若有所思,沉吟半晌,继续说道: “后来,我专门研究爆炸技术及药物研发,如今,在军统局内有‘化学博士’之称。 有些技能,在课堂上教不得,还有几天时间,我把平生所学,都教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说: “我写下来的,都是精华,现在开始,我来教学,能领悟多少就在你自己了。” 自这天开始,余乐星每晚来到他宿舍,他是国内爆破和用毒的顶尖高手,朱青云越听越觉得有用。 最后一天,朱青云已经能在他指导下,单独制作定时炸弹,配置高浓度的毒药。 毒药的最高境界是无色无味,余乐星把他配出的药水倒出一些,撒了一把米,搅匀。 待晾干之后,扔向后窗。几只鸟儿飞过来,争相夺食,不一会,扑棱着翅膀,毒发死去。 “你出师了,以后在实战中学习吧。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了。”余乐星说。 “老师,您是去贵州继续当培训班主任?” 余乐星摇摇头,说: “我的学生都奔赴一线了,我不能闲着,这次主动请缨,去执行任务。无论成败,你总归在报纸上能见到消息。” 军统有很多秘密任务,余乐星不说,他是不能问的。但他说无论成败,各大报纸都会登载消息,说明此行凶险。 “祝老师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余乐星笑了笑,这学生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就算是到了局本部人精窝子里,也是吃不了亏的。 余乐星走的第二天,廖华平亲自前来通知朱青云,下午有一辆卡车来,他可以搭乘去往重庆报到。 朱青云的行李很简单,几套换洗衣服和一套军装塞进箱子里,拎上就走了。 卡车上连同他在内,共有十名学员,都是去重庆总部的。 这一路,从没有经历过长途跋涉的人可遭了大罪,整整半个月的颠簸,有的学员连黄胆都要吐出来了。 路上,吃喝都是问题,经常是一天只能吃到一个窝头。 好容易这天进了重庆城。已是初秋,黄叶飘零。 第11章 遭遇冷落 卡车直驶向罗家湾19号,在一处很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一名学员满脸的失望,轻声说:“局本部这地方看起来不太气派啊。” 朱青云却发现这里有些玄机。 此处依山而建,周围山体壁立,有十来米高,连围墙都不用建。四周各式大树、灌木错乱生长,是天然的屏障。 向里去,却是一段下坡。说明这里是一个大山坳,足可建上百栋建筑。 卫兵看过证件后,挥手放行。 车行两百多米的距离,就过了三道弯,再向前看,眼前豁然开朗,三十多幢各式青砖灰泥的楼房、平房次第排开。 车停在一棵黄桷树下,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人走到车前。 培训班的学员军事素养很好,下车后,十人自动排列成一队,队前一人领头报数,大声喊: “报告长官,临训班最后一批学员前来报到。” 那人倒是没什么官架子,说:“好,把行李拿着,都跟我来吧。” 学员们跟着他,进了一幢二层小楼里,一楼的墙壁上,写着人事处的牌子。那人让他们坐在走廊上的木椅上等候。 一会功夫,四、五个人陆续走进副处长办公室。 朱青云耳力极好,听见几个人在里面说话,竟然是各处室人手富余,都不想要人。 原来,军统此时经费极为紧张,国党财政部每月实发三十万法币,而军统正式编制近万人,这还不算忠义救国军的两万多人马。 委座有一个特别支出费,每过一段时间补贴一些,仍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当家人戴春风便严抠预算,早早给各处室额定费用。这样一来,人越少越占便宜,谁也不想多几个人来分钱。 国党的陋习太多,数都数不清,军统稍好一些,但绝非是一块净土,大多数人都在想,干不干事不重要,能不能挣到钱才是王道。 吵吵闹闹之后,几个有背景靠山的学员被领走,那是内定好的,;剩下几个都是行动好手,各科成绩优秀,被行动处要走。 最后,只剩下朱青云一个人坐在那里,无人问津。 就这样,枯坐了两个小时,一个长得像竹竿似的男人才匆匆赶来。 两人在屋里的对话,清晰的传到朱青云耳朵里。他一度怀疑,这男人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汪副处长,我那真不需要人,过几天,高厅长的女儿要来,我们科一个月的经费少得可怜,再分巴分巴,我就得上街要饭去了。 行动处,行动处缺人手啊,他们经费足,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许科长,你们都这个态度,我这活可没法干了。再说了,老余拍了电报来,是不是要给个面子的。” “别提了,老余昨天和陈恭树失手了,你不知道?老板正火着呢,要是他的人,我还真不敢要。” “老许,太势利了吧。老余可是个能人,眼皮子别那么浅嘛。” 朱青云越听越好笑,自己居然无人愿意接收。不过,余副主任失手了,是什么意思? 他从培训班出来,一直没有机会买份报纸,不知道余副主任出了什么事。 屋里两个人最后达成一致,档案科先接收,一个月内,如果汪副处长不能想办法给他增加人头费,就把朱青云调到别的部门去。 许科长叫许文渊,无奈的走出来,像是没吃饱饭似的,有气无力的说:“朱青云是吧,跟我走吧。” 去人事处证照科,领了证件,再开张条子,去经理处装备科领了一套军装,一身中山装。 许文渊带着他一路向外走去。朱青云虽然好奇,但知道这位心情不大好,便不发问,只跟着走。 到了大街上,许文渊既不叫黄包车,也不叫滑竿,仍是一路直行。 朱青云对重庆地形很熟,这里石板陡坡动辄几百级,如果路远,许文渊一定是吃不消的。 走了十多分钟,来到望龙门湖南会馆。 许文渊边往里进,边说: “你倒是真沉得住气,不过呢,对我的脾气。我简单跟你说说吧,我们这,是军统正儿八经的总部。 怎么说呢?这里是军统局公开的办公场所,负责文书、档案、对外联络等等事务。 军统局本部有四千多人,他们见不得人,所以躲在罗家湾。我们这,人虽少,却是军统的脸面。” 朱青云既不评价也不多话,只回答说:“原来这样啊,谢谢科长,属下明白了。” 军统局是国党一个正式的部门,公开的办公场所是军事委员会拨给的,办公条件和办公设施反而比局本部更好一些。 朱青云分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一应俱全。办公桌居然是檀木的,桌上有一盏台灯、还装了电话。 “来了就干点活吧,军统少校以上军官,这里只有名录,没有档案,其余还有九千多份,都要整理出来,分类归档。 你在办公室写条目,到档案库分类。” 朱青云这才知道,不是没活干,纯粹就是不想让人来。行动处和情报处是干脏活累活的,没点能力去了也白搭。 而其它处室,有着一份体面和薪水,没靠山寻常难进。 换了旁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最多只能呆一个月,会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思,混混日子。 而朱青云则不同,一是他挺喜欢看档案,一份档案就是一个人的生平,就是一个故事; 二是他知道,这些档案对他今后的工作帮助极大。 他看档案很快,看完后,把重要信息摘要下来。然后,每五十份去分类归档一次。 直到外面路灯亮起时,才放下手中的笔,估算一下,一个下午已经完成了近两百份。 按一天三百份算,一个月正好能完成这项工作。 口袋里有一把钥匙和五十块钱,军统是提供宿舍的,钱是安家费,外地的一百,本地人减半。 朱青云的家离重庆至少还有一百公里,许文渊为了省些钱,依然是按本地人算的。 出了会馆大门,朱青云拦下一名报童,给了两分钱,买了份大公报。 第12章 断线风筝 第十二章 断线风筝 大公报的头版登着军统在河内刺杀汪逆一事。 朱青云这才知道,余副主任原来是执行这个任务去了。戴老板本就看他不顺眼,这回,顺理成章,是要给惩戒的。 翻到广告页,看到一则租房信息,他心中一喜,把内容牢记下来。正在这里,突然听到有人喊:“云哥,是你吗?云哥。” 马路对面一年轻人正向他挥动着手臂,朱青云笑了,这是乡下村里的伙伴,丁小五。 他挥手回应,丁小五已经跑了过来。 “小五,怎么到重庆来了?” “云哥,乡下日子苦呢,我投奔二叔来了。” 朱青云记得他二叔是轿行里的,说: “你虽有力气,但轿夫很辛苦,还挣不到两个钱,你读过书,不如我给你换个行当吧。” “云哥,我二叔当了帮主,分给我两百抬滑竿,我不用扛的。好久没见了,晚上我请客,我们谈一谈。” “行啊,都成了剥削者了,不过先说好,我会钞,你那挣的都是轿夫的血汗钱,我吃不下。” 川人喜欢火锅,两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 此时,法币还算坚挺,物价不贵,荤菜一份4分钱、素菜2分,油碟1分钱。 朱青云点了两角五分钱的饭菜,就足够两个人吃的。 可对普通人来说,这餐算是奢侈的,一个轿夫一天下来,只能挣两角钱,还抵不上这顿饭钱。 “云哥,你在哪里高就?他们都说你参军入伍了,可怎么不穿军装?” 朱青云笑笑,说: “就算是军人,总不能一直穿着军装吧,再说了,我这一行,平时不用穿。倒是你,看这身打扮,日子像过不错。” 丁小五挠挠头,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两百抬轿子一个月能抽三十块钱,能吃饱肚子了。” “这年头,穷人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是,重庆一万多抬轿子,十八个龙头帮主,挣钱不易呢,这又多了黄包车、公交车,轿夫都快吃不上饭了。 云哥,上海来的买卖人,可让人生气了,每月给北区龙头500块钱,轿夫谁给消息,就赏两毛钱。 我的轿夫天天都想去他们家,这不,我份子钱就得少收,不然,人早跑没了。” 朱青云有些好奇,在上海,军警特宪都喜欢在黄包车行发展眼线,重庆轿行自不例外,军统一到重庆就把手伸到这行来。 可按丁小五说的,一个上海来的商人,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什么消息,这么值钱的?” “他们什么都要,嗯,有时候,还找人,问地址,反正事挺多。” “哦,还有这事?他们龙头叫什么名字?上海来的人叫什么?他们最近打听的是什么消息?你去问问,回头都告诉我。” “好,这事简单,他们的人无孔不入,有时,也找我的轿夫,给消息就给钱,我打听过后,就去找你。” “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我办公室。” 朱青云掏出笔,又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了电话号码和湖南会馆的地址给他。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上班路上买了份报纸,又看到那则租房广告,不禁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借着吃午饭空档,借了会馆的自行车,出了门。 朱青云的心情是愉悦的,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上线了,他是红党的一员。 16岁那年,在红党最艰难的时候,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一面红旗下,庄严的举起了右拳。 前世的朱青云也是一名党员,所以,他很是渴望与自己的同志相见。 离接头地点还有几百米时,朱青云停下车,徒步向那家小茶馆走去。 上线就坐在临窗处,远远的看见他,轻轻摆了摆头,这是表示有危险,拒绝接头的意思。 他闪身走进一家杂货铺里观察。 一会,上线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名壮汉,没走几步,其中一名左额上长着一颗黑痣的人,掏出手枪,连开三枪。 上线一头栽倒在地下,离他不足三十米远。 下午,朱青云有些神情恍惚,许文渊进来检查进度,很是不满,说: “昨天我看着还不错,怎么,新开茅厕三天香,你这才一天,就不香了?” 朱青云收起悲伤之意,淡淡的说:“科长放心,我会赶上进度的。” 晚上回到宿舍,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国党最是无赖,两党合作期间,仅这半年,已密捕杀害红党数十人。 连华北高级参议员宣公都被他们残忍杀害。 他刚进培训班时,就开始宣发“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政策,中统全面渗透社会团体、学校,重点打击红党地下组织。 并要求避免公开冲突,改用隐蔽手段。秘密逮捕红党成员后不公开审讯,以“汉奸”“破坏抗战”等罪名处置。 现在朱青云要考虑的是,上线的牺牲是不是叛徒所为?自己有没有暴露? 最重要的是,上线是他唯一的联络人,他和组织彻底失联了。 下班时,丁小五在湖南会馆大门外等着他。 “云哥,我都打听了。” “走,找个小馆子,喝两杯。” 丁小五贪杯,朱青云要了一壶竹叶青。 “慢慢喝,别着急,边吃边说。” 等丁小五说完,朱青云愣住了,这商人要这些情报干什么? “知道上海来的这人住哪里吗?” “那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的。据说,他本人很少出现,都是他的手下去轿行。” 朱青云对这个上海商人越来越感兴趣了,说:“下次,他再要什么消息,先跟我说,我给双倍的钱。” “那敢情好,轿夫都指着这个呢?对了,云哥,有人说这个湖南会馆就是军统的买卖,所以,我今天都不敢进去。 军统的人也让我们的人当眼线,给赏钱。云哥,你是不是军统的人?” 朱青云苦笑说:“我当然不是,就是国党后勤部门一个打杂的。” “唉,你要是军统的人该多好,那我就威风了,既不怕那些个帮主,也不用再担心地痞捣乱。” 第13章 借用一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其间,朱青云去报馆发了一份寻租广告。 他认为上线也许会把他的档案交给其他人保管,这个联络方式或 许还有其他人知道。 可没有人来接头,反而在接头地点,看到了异常。 国党的邮检处专司负责对报纸、信件的检查,其中不少人都是红党出身,很了解红党的联系方式。 报上刊登的广告,他们认为可疑的,都会仔细解读,对疑似接头地点会实施布控。 朱青云只能暂时放弃和组织上联络的想法。 半个月过去了,整理档案的任务完成近半,摘要的个人资料抄录了整整三大本。 这天,他正在伏案工作,许文渊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朱青云,行动处来人请你去帮个忙。” 朱青云一愣,一个月没到,难道许文渊就不想要自己这个劳力了吗? “科长,我这是调动还是暂时过去。” “临时去帮个忙,我们科长听说你在审讯方面很有一套,想请你去看看。” 许文渊介绍说:“这是行动处二科邵世光队长,你跟着去吧,如果来得及回来,我给你留晚饭。” 行动处人员多,车辆多。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还派了辆车来。邵世光请他上车,介绍说: “是这样,我们科接了个凶杀案,凶手抓到了,可两个人就是不承认,想请你看看,这两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些日子,朱青云没有闲着,埋在档案堆里,对军统有了更多的了解。 军统目前人员近万,其中三千人外派各区站,人事、督察、总务、电讯、培训等辅助人员近两千人。 一个行动处和两个情报处是绝对主力,足有五千人,其中行动处人数最多,下设八科,每个科十个行动队,每队约40人。 80支行动队,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过半,剩下的一大半要配合驻军、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包括邮检处办案。 真正用于反谍的力量,只有一个二科,约四百人,但上面还经常把警察局破不了的刑事大案交给军统。 日谍在重庆活动猖獗,和军统投入的力量不足,不务正业有很大关系。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川盐银行的总经理何九渊被人当街刺杀。警察局查了半个月,毫无线索。 川盐银行是地方势力的财团金主,有人认为这是重庆政府打压地方势力,故组织人抗议游行,小道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委座很是狼狈,把戴春风叫去,责令他限期破案。 戴老板便交给了二科来办。 二科科长邱尧勋认为这是银行内部人争权夺利的结果,按这个思路,很快就查出了信托部主任王政平和被害人有私怨。 王政平的一名保镖和路人指认的凶手身形相像,于是,把两人抓进大牢。 可这二人抵死不认,连行动处的酷刑都抗了下来,案件就进了死胡同。 邱尧勋无意中,听分配来的学员说起朱青云在培训班抓获日谍的事,便让邵世光把他找来试试。 朱青云还是第一次进入审讯室。 屋子里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血腥、汗溲加粪便味搅和在一起,直欲让人作呕。 “习惯就好了,到了军统,人人要过这一关的。”邱尧勋习以为常,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有些胆怯在情理之中。 两个人,一个被绑在刑架上,脑袋低垂;一个吊在半空中,一只脚的脚尖勉强可以够到地上。 “邱科长,这没法问啊。” 朱青云很是无奈。 这两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气,脸上血糊拉拉,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 “那依你看要怎样?” “找军医来,先包扎治疗,明天我试着问问。” 邱尧勋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天天被戴老板追问,病急乱投医,才找了这个年轻人来。 可不听他的建议又有什么法子?再打,人就会被打死,自己更交不了差。 “邱科长,能不能把案件档案和这两个人的资料拿来给我看?” 邱尧勋心中暗想,特么的事真多,要是看档案资料能发现线索,还用的着喊你来? 他抿抿嘴,对邵世光说:“去,给他找间办公室,把资料都给他。” 心里又想,死马当活马医,一天后,不行就把你小子送回去。 看着朱青云朝着自己微笑,邱尧勋不禁奇怪,说:“你笑什么?” 他顺手摸了一把下巴,以为是中午吃饭,不小心沾了饭粒在上面。 “科长,从你的表情看,你不相信我能破案,甚至以为我年轻,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以为是什么高见,这是正常的推理而已,还能说出点什么不?” 朱青云又笑了,说:“那科长可不许生气?” “只要你显出本事来,我不但不怪,还会重用你。” “科长,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朱青云上前一步,轻声说:“刚才那位女军官来找您签字,我看得出,你们俩私下有隐情。” 邱尧勋心中一惊,本能的以为是邵世光之前跟他说了什么,可自己和王露霞上个月刚勾搭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 “说说看,如果凭空想象,诬蔑长官,我一枪崩了你。”邱尧勋的手很自然的伸向了腰间。 “您看,说这话时您下巴上扬,对这事,私下很认同,并不后悔。说完后,舔了舔嘴唇,已经认可了我的判断。 同样的道理,女军官看你时,瞳孔放大,这是有爱意的表现,下巴上扬,是期待和你再次约会。 人说话有真假,表情却不会说谎。” 邱尧勋直视着他,眼神已没有那么犀利。接着,喘了口粗气。 朱青云又说:“科长,您这个表情和喘气说明已经认可了我的说法,女军官……” 没等他说完,邱尧勋摆手说:“行了、行了,没完没了是吧。” 屋里还有两名打手,赤着上身站在那,邱尧勋实不想让太多的人听到这些话。 “是有个本事的,军医给他们好好治伤。脸上只敷药,不要缠纱布,明天我们再来问话。” 邱尧勋突然之间又有了信心,这小子可以,或许自己捡到宝了。 第14章 不务正业 回到办公室,他把内勤王露霞喊来,说: “你通知许文渊,说这个朱青云我们暂且留用一周,他这个月薪水我们来发。 再去趟人事处,问问,看能不能把这小子给调来我们科。” “他这么年轻,科长你就这么信任的?我可没看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哼,可人家一眼就看出你很欣赏我的过人之处了。” 王露霞顿时满脸飞红,啐了他一口,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转身扭动腰肢去了。 行动处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三栋三层楼,办公用;办公楼后面,盖了几排青砖平房,当宿舍。 比起许文渊分配给朱青云四面漏风的篱笆吊脚屋强了十倍。 邱尧勋特意让人给他单间,又把卷宗送去。傍晚的时候,邵世光又送来一盏西洋铜质煤油灯。 宿舍里是没有电灯的,夜里照明得用煤油灯,邱尧勋生怕耽误他看卷宗,还让邵世光领了一桶5斤装的煤油来。 这种西洋灯不亚于一支25瓦的灯泡,就是太费油,一晚要用半斤。 第二天一早,邵世光推门进来,看见油尽灯灭,朱青云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摇摇头,心想,这年轻人,还是临训班毕业的呢,一点警觉性没有,门没锁,有人进来,也不知道。 再看桌上,不由收起了小觑之心。 所有的材料均摊开,上面用红蓝笔勾画标注,几页道林纸上,一页写着各个疑点,一页写着补充侦查的条目,还有一页是需要查明的问题。 看来此人一是用心,二是有方法,做事极有条理。 这时,朱青云终于察觉到有人进来,揉揉眼睛,说:“邵队长,早啊。” “你把这些收拾一下,赶紧去向科长汇报,一会我去食堂给你打饭送过去。” 邱尧勋这几天日子不好过,戴老板久未能破案,已经被委座用家乡话痛斥了几回。 甚至让他少趴在女人肚皮上,多用点心思在正事上。这是影射他霸占女明星,金屋私娇一事。 中统的那位副局长当时在场,看到死对头的窘样,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全重庆很快都知道了。 戴老板恼羞成怒,把邱尧勋叫来暴骂一顿,说再给他三天时间,破不了案就去苏州郊区忠义救国军当大队长。 邱尧勋急得坐立不安,听到邵世光汇报,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说: “好,你去帮他打饭,加两个鸡蛋,算在我帐上。” 军统食堂免费,如果要另外加餐加吃食,就得额外付钱。 一会,朱青云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进来,邱尧勋破天荒的走上前,要帮他。 “科长,您别动,拿乱了费我功夫。” 朱青云按顺序把卷宗、资料和他写的纸张,分类摆在邱尧勋办公桌上。 然后,一一跟他解释。 “科长,一会我们先去审讯室,如果排除这两个人的疑点,就按刚才的侦查思路来,您看是否可行。” 邱尧勋一拍巴掌说:“可行,当然可行,按你说的办。世光来了,你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审讯室。” 他原本想在被捕的两个人身上下功夫,就算打死他们,也要先签字画押。 可这案子通了天,又没有直接证据,这样做,能不能过关尚不得知。 现在,有了朱青云,他感觉破案的希望大增,就无需先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审讯室里两人被医治过后,睡了一觉,又喂食了两碗稀饭,精神略好些。脸上的伤用了药,擦拭干净,勉强能看出表情。 朱青云让人把他们解下来,坐到审讯桌前。 两名打手看着邱尧勋。 “放下来,扶他们坐下。”邱尧勋现在知道了朱青云的本事,但也知道他必须近距离的观察才行。 “青云,要不要一个一个的问?” 邱尧勋生怕朱青云不懂审讯之道,两个犯人一起受审,是极易现场串供的。 “不用,节省时间,不耽误科长破案。” 邱尧勋不再说话,这年轻人好大的口气,他倒要看看其本领究竟如何。 “叫什么名字?” “赵二娃。” “你呢?” “王政平。” “多大岁数?来川盐银行几年了?一个个说。” 邱尧勋皱起了眉头,他并不知道这是朱青云在寻找问话的基准线,只觉得他没有经验,这些卷宗上都有,不是废话吗? 问了十几句后,朱青云突然问赵二娃:“是你打死了何九渊。” “我没有,那天我在白沱镇打麻将。” “和哪几个人打?赢了还是输了。” 赵二娃说了几个名字,舔舔嘴唇说:“他们不行喔,我赢了五十八块钱。” 朱青云不再问他,而是转向王政平问了几个问题。 他眼睛直盯着王政平,又突然发问:“是谁来送信,让你们不要被屈打成招的?” 邱尧勋和王政平同时愣住了,就连一旁的邵世光也吃惊的看着朱青云。 军统局有内鬼,而且进了审讯室!这还了得?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 “这里的酷刑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包括专业培训过的特工在内,千万别告诉我,没人来跟你们说过,不然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王政平说:“这位先生,你能救得了我们?” “你说实话,我两天之内抓到真凶,保你们无罪释放。” “第一天,送饭的给递了条,说不能受不白之冤,我想,这话对,川人骨头硬,死不受冤屈,可真是痛啊,你们把我当牲口待呢。” 说着说着,王政平放声大哭起来,赵二娃也是泪流不止。 “科长,先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吧。” “这就完了?”邱尧勋根本没听明白。 “完了,这两个人是冤枉的,不过,科长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白沱镇核实一下,但我相信赵二娃讲的是真话。” “邵世光,把厨子钱三抓起来,问他是谁让递的条子,再派人去白沱镇。” 转头嘬着牙花子,说: “青云,戴老板只给我三天时间,这已经过去一天了, 你写的方案虽好,但查起来,没十天八天恐怕都没结果,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尽快破案的?” “科长,办法倒有一个,可能会有点麻烦,要费些周折。” “你说,我尽量帮你解决。” “开棺验尸。” 第15章 峰回路转 邱尧勋紧锁眉头想了一会,下狠心说道: “好,就开棺验尸,我喊上军医和装备科的人,我们一同前去。” 邱尧勋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说明此人还是有魄力、有头脑的。 何九渊家人为了找出凶手,不但悬赏两万,还迟迟不肯下葬。 行动二科出动两个行动队,先是把停放棺椁的寺庙包围起来,把人全部驱离。 接着,邱尧勋亲自和何家人协商,两小时,何家同意开棺验尸,但提出,如果不能找到凶手,必去国民政府请愿。 邱尧勋此时顾不上和他们饶舌,命令人打开棺木。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军医戴着口罩,上前剖开胸腔,取出胸口的两粒弹头。 擦拭干净后,用托盘装着,给朱青云和装备科组长两人看。 “柯尔特1911。”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装备组长看了他一眼,说: “小兄弟眼力不错,这枪不多见,美国人援助的,运到重庆一共只有两百支,黑市也没见到过。” 朱青云笑着说:“那就没问题了,正经渠道来的,有枪号,有去处,一天之内就能查出结果来。” 邱尧勋精神大振,说:“我马上回去向戴老板汇报,你们先去休息。青云,你哪里都不要去,在宿舍等着。” 戴春风听了汇报,一扫之前的阴霾,说: “之前怎么没有想到?一味的动粗,破案当从现场入手,推理当以事实为基础,这些原则你忘了? 还好你聪明,知道找我临训班学生帮忙。” 训归训,正事要办,他马上拨通侍从室电话,征得同意后,让人去取协查手令和军事委员会物资调拨清单。 “钱三的事查清楚,别再审了,关进大牢里。” 托钱三传话的,是本地军阀的一名高官,戴春风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气撒在这个收了三十块钱好处费的厨子身上。 一小时后,邱尧勋亲自带着人,前往各个军警机关追查枪支使用情况。 核实极为仔细,落实到申领手枪的每一个人,一枪一弹都要说清楚。 好在这两百支枪下发时间不长,而且只下发到三个部门,其中军统自己分配到一百支,稽查处八十支,警备司令部领取了二十支。 正是由于下发时间短,绝大多数的人一枪未发。 军统是自己人,大家都很配合,如实上报枪支使用情况。稽查处的人大部分是军统派驻的,也没有费什么功夫。 警备司令部的人稍有抵触,但有侍从室的协查手令,邱尧勋有恃无恐,强令所有人马上说出使用经过。 有十六人没有开过枪,三人一起训练试射,各打了七发,都如实上报且有人证。 唯有督察长荣有三,说不清三发子弹的损耗情况。邱尧勋不由分说,就把他铐上带了回来。 刚把人送到审讯室,就对邵世光说:“去,赶紧把朱青云请来,一起来审。” 他现在对朱青云越来越重视,居然用了个请字,让邵世光很是意外。 虽有侍从室的手令,但讯问警备司令部的督察长,上来就用刑还是有些不合规矩。 好在,邱尧勋现在有朱青云这张王牌在手。 “青云,你来问吧。” “荣长官,枪里少了三发子弹,您做何解释?” 荣有三眯起眼,犹豫着,他想说自己去郊外打鸟,又或是独自去靶场练习之用。 朱青云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说: “军统和美国人正在进行一项合作,可以测出尸体里弹头是否从你佩带的手枪打出来的,所以,你千万别编瞎话。 我相信以督察长之尊,绝不会当众杀人,这枪,你是借给谁了。” 邱尧勋听了他的话,不禁冷汗直冒,这朱青云太能编了,哪来的和美国人合作,能测试出弹头和手枪匹配的? 朱青云当然知道测试弹道这项技术是战后才逐渐成熟起来的, 但中美技术合作,人所皆知,具体内容嘛,相信这位督察长不会知晓,诓骗他一下也无妨。 何况,从他紧张的表情来看,他是信了。 荣有三叹了口气,说: “是我堂弟荣有法,借去两天,还枪时,里面少了三发子弹。他具体做什么用,我是真不知道。” 荣有法很快就抓了回来,邱尧勋和邵世光见了此人,不禁大喜,此人身材和赵二娃极为相似,说明目击证人说得没错。 荣有法是个软蛋,刚绑上刑架就怂包了,一五一十把案件原委说了。 派系斗争不假,却不是内部争斗。川盐银行是地方势力的钱袋子,何九渊得罪了军阀另一位老大,老大便指使人干掉他。 这事,最后落在荣有法身上,收了三千块钱,便去杀了人。 案件告破,戴老板亲自审核口供,认为毫无疑问后,兴冲冲的去委座那交差。 只是,这案子到此不了了之,原因是两派军阀此时都已出川作战,委座只能是阅而不批。 但对戴春风则着实夸奖了几句,看似疑案,警察局一帮刑侦老手束手无策,没想到军统这帮粗人却在短时间内破案了。 要知道民国发生的枪击案无数,除了当场抓到凶手的,大多都成了悬案。 案子告破,朱青云正准备打道回府,邵世光来到他临时宿舍,说:“青云,科长请你过去一趟。” “科长,还有事吗?我那还有几千份档案没整理出来。” 邱尧勋笑笑,从抽屉里拿出八百块钱来,说: “何家送来了两万块,论功行赏,你是头一份。大功会晋升,报告我打上去了,但要看戴老板的意思。” 二科四百人,能分八百元朱青云已经很满意了,他一个月薪水42元,还需扣除伙食费、住宿费20元,到手不过22元。 这八百元他得存好几年。 “多谢科长。” “我和许科长说好,借你一周,现在时间未到,你不用急着回去,休息几天,去耍耍吧。” 邱尧勋本想把他调过来,可许文渊是个人精,朱青云协同办案的事,他多少有些耳闻,二科和他商量调人,便狮子大开口。 非说人才难得,要人可以,得给一辆小轿车,否则免谈。 邱尧勋只能暂时放弃调动朱青云的想法。他想着,等戴老板公干回来后,请示一下,请他出面帮忙协调。 第16章 这等好事 朱青云出了局本部大门,想着邱尧勋的话有些道理,路过湖南会 馆门口就没有打算进去。 他并没地方可去,就决定先回住处,在附近找个租房中介,租个好点的房子。 重庆人口骤增,房价上涨,两间青砖房每月租金要八块钱,不过,他现在手里有钱,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刚走过会馆,就又见到了丁小五。 “小五,我在这里。” 丁小五见到他,快活的奔过来。 “云哥,你去哪了?我打电话,说你出了公差,我不信,等了你三天,没等着。” “是有点事去了,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 “云哥,那帮人有点不地道,有一个人中国话说的很结巴,有个轿夫说,问他多要一角钱,他不肯,还八哥八哥的骂了两句东洋话。” “日本人?” 朱青云心中一揪,怪不得这帮人什么消息都收,真有可能是日本间谍。 他很是犹豫,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日谍,只是怀疑。而且,他现在是档案科的人,并没有查日谍的职权。 就算去查,只身一人,太过危险了。上次在学校,身边有持枪卫兵,还差一点被日本人伤了。 但有这条线索,放弃是有些可惜的,他想着,二科就是专司反谍,要不要把这个线索送给他们。 “云哥,你要不要回去找帮手来?” 丁小五一句话提醒了他,军统对付日谍无方,一年抓不到几个,把功劳拱手相让还是其次,万一又给办黄了,岂不可惜? 这事,还得自己来,对,可以向邱尧勋的二科借两个人。 想到这里,带着丁小五一路向回走去。 到了军统大门外,让丁小五在候见室里等着,自己则去往行动处。 军统局本部和一般的军警机关一样,都有一个候见室,来客在这里等着让里面的人来接。 朱青云没直接去邱尧勋那,而是去找了邵世光。 “青云,你怎么又回来了?” “邵队长,我想,我想问你借几个人。” “借人,干什么使?被人欺负了吗?”邵世光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这样,我有个眼线,说是发现了日本人的行踪,但他不太懂,可能是误报,我想着先去核实一下。” “眼线?你刚到重庆就发展了眼线,动作可够快的,不过,档案科什么时候开始反谍了?” 话是这么说,但邵世光还是准备帮他一把,说: “不管是办案还是借人,都要科长批,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邱尧勋起初听说朱青云去而复返很是高兴,只要朱青云自愿留在行动科,许文渊就拿他没办法。 可听说朱青云发现疑似日谍要借人,他狐疑起来。别是许文渊耍的花样吧,这个老狐狸可不是一般人。 军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反谍并不局限一个部门,谁办的案子功劳归谁。 在国党昧功抢功比比皆是,在军统则不存在。 戴老板早年一个人跑情报,一个月跑坏三双鞋,得来的情报被人抢功,赏金克扣一半。 所以,从他主事特务处开始,就不允许他人昧功,成立军统局后,更加严苛,曾一连处罚数人。 这也是邱尧勋在结案后,对朱青云的功劳如实汇报的主要原因。 “世光,你说不会是许文渊借人吧,如果档案科用我们人办成了案子,我们二科就要被人笑话了。” 邵世光摇头,笃定的说:“不会,就这会功夫,他还没到湖南会馆呢,再说,这年轻人品质不错,不至于糊弄我们。” “嗯,有道理,谅他们不敢,这样,你给他四个人,不,如果真是日谍人不够,给他十个人,选两个跟踪好手。 朱青云现在还算是我们的人,万一撞了大运,破了日谍案还是我们的功劳。 世光,你盯着点,但有一条,任他施为,以他为主。” 邱尧勋想的明白,肉烂在锅里,反正都是他的,以谁为主并不重要。只是,朱青云还不完全是他的人,略有些美中不足。 每个行动队有一正两副三名队长,邵世光点齐十人,让副队长戚南谱带队。 并当朱青云面说:“老戚,科长说了,这事由朱少尉为主,你也得听他的。如果发现重要线索,你们及时向我汇报。” 邱尧勋的安排让朱青云很是意外,一次给了十个人,而且是完全听自己指挥。 他是头一次办案,感觉有些兴奋,说:“戚队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戚南谱笑笑,说:“我是大老粗,你是老板学生,前途无量,听你的,是应该的。说吧,怎么干?” 他没上过军校,在战场上立功后,破格提拔为军官,年过三十,还只是名中尉。 他知道这些培训班的学生,深受戴老板赏识,迟早会成为自己上司。 “先到候见室接了我线人,然后去北区龙头帮会那,摸摸他们的底。” “嗯,这样吧,去摸排线索,要不了这么多人,队长,把你车借我们使一下,我们几个人先去,趟趟路子。” 戚南谱办老了案,很有经验,说的在情在理,朱青云连连点头。 心想,看来理论和实践的差别还是蛮大的,有这个老手帮忙,会顺利很多。 行动处的经费充裕,军统又有特权,每个行动队都配了一辆车。戚南谱开着车,接上丁小五,一行人就往北区轿行去。 到了地方,戚南谱找了一家书店,一家茶馆,说: “朱兄弟,你看这样可好,我们五个人分两组,两人在书店,三人在茶馆,先监视几个小时,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队长说以朱青云为主,但戚南谱看出来,他的经验尚是欠缺,所以,主动出谋划策。 “多谢戚队长,你很老道,就听你的。” 朱青云和戚南谱、丁小五三人在茶馆临街的一张桌上坐下。朱青云轻声对丁小五说: “小五,你说说那日本人长什么样?” “那几天我找不着你,跟轿夫来过一次,那日本人长得又矮又壮实。云哥,你看,就是他。” 第17章 仓促抓人 两人听他这么一喊,看了过去。果然见一名个头矮小的中年男子 走过来。 “你们在这里等,我先跟过去。” 戚南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他的跟踪术很高明,并不看向那人,像是一名闲汉一样,在街上遛达。 书店中的两人配合默契,看见队长出来,也跟了上去。 过了两个小时,戚南谱才回来,说: “这人先是去了龙头帮会的地下烟馆,之后,去了一家商行,那地方很邪门,像是一个据点,有瞭望哨,我没敢再跟了。 朱少尉,你恐怕是对的,极有可能是日本人。” 戚南谱在军队中干过侦察班长,对这种布局很熟悉,曾吃过日本人的亏。 “现在该怎么办?”戚南谱问道。 朱青云擅长审讯,对办谍案完全是纸上谈兵,培训班的教官也没抓过几个间谍,那些个课实是派不上大用场。 他搜肚刮肠想着教官们说的,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 “密捕,从据点里出来的,看像是日本人的,密捕回来审讯。” 说到审讯他仿佛又有了些信心。心想,如果余副主任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突然间,他想到了与上线接头的情景,又说:“不急,等他们的人接头,这样证据就有了。” 戚南谱看他犹犹豫豫的很不自信的样子,有些担心,说: “算了吧,先抓一个试试,不过,要是抓回去,问不出来怎么办?” 朱青云双手一摊,说:“大不了责任全推我身上,我滚回档案科就是了。” 戚南谱无奈的说:“那行吧,我去打电话,让人都来,再布置一下。” 戚南谱在一家咖啡店找到公用电话,通知留守队员前来增援。 一小时后,几名队员骑着自行车赶来,朱青云在茶馆要了间包厢,十几人进来,显得很拥挤,大家只能都站着说话。 朱青云自知这种事上远不如戚南谱,说:“戚队长,你布置吧。” 戚南谱把商行的位置说了,安排道: “四人分两组,轮班紧盯商行前后门和附近路口,重点留意那名矮壮的日本人。 我带一个机动抓捕组,负责在合适时机对落单目标实施密捕。 另外三名队员分散在商行周围街区,伪装路人,防止目标意外逃脱,并在抓捕时迅速合围。 朱少尉,你们俩在巷口小饭馆里等着,那就算是指挥点。” 军统行动处很早以前就专门练习过在大街上的密捕,或是伪装成熟人捂住人的眼睛,然后迅速拖入车里; 或是用几辆黄包车挡住路人视线,把人敲晕过去,抬上车。总之,办法很多,经验丰富。 朱青云完全赞同戚南谱的布置,深感实战经验宝贵,他补充说: “据点出来的人可能有武器,大家务必小心。小五,你跟我,随时指认。” 丁小五紧张的点点头,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看着这些青壮都持有武器,难免有些害怕。 监视在沉闷中开始。商行大门偶有开合,进出多是本地商贩打扮的中国人,搬运着货物。 那个矮壮的日本人始终未见,午后,一个身着绸布长衫、头戴礼帽、手提皮箱的中年男子从商行走出。 戚南谱让人发来信号,问朱青云抓是不抓。 朱青云本不想仓促动手,但看那男子居然很警惕,像是在观察是否有人跟踪,脑子一热,觉得可以赌一下,便点了点头。 戚南谱和两名队员立刻如路人般尾随而去。 中年男子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动手!”戚南谱低喝一声。三人如猎豹一般扑出。 一人捂嘴,一人拧臂夺箱,一人锁腿,动作迅猛且娴熟。 然而,中年男人反应速度极快,且动作敏捷,身体一沉一扭,竟挣脱了捂嘴和拧臂,同时提箱猛砸锁腿队员。 戚南谱眼中厉色一闪,放弃擒拿,一记凶狠的肘击直冲对方太阳穴而去。 中年男子偏头躲过要害,左胸被重击闷哼一声,另一名队员趁机再次锁住其双臂。 三人扭打在地,中年男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巷口望风队员立刻吹响急促口哨——增援! 茶馆内,朱青云听到哨音,心一紧:“出事了?” 立刻带丁小五冲进巷子,外围队员也从四周迅速围拢。 这时,巷内激战正酣。 戚南谱死死捂住中年男子的嘴巴,脸憋得通红。那男子力量极大,竟然挣开右臂,只在小腿处摸了一下,手里就多了一把刀。 一名队员没留意,被他一刀刺在腹部。 戚南谱抓住他手臂一拧,刀方脱手。这时,朱青云和外围的队员扑上来,合力才将其双臂反剪铐上,又在他嘴里塞了块布团。 朱青云看他领口微鼓,想起教官曾说的话,一把将其扯下,撕开一看,是白色粉末,他闻了闻,说:“是毒药。” “快!抬走!”戚南谱喘息着。众人抬起仍在扭动的中年男子,冲出巷子,塞进轿车里。 朱青云看着队员腹部的鲜血正汩汩往外涌,他是学过急救的,撕开长衫下摆,勒住伤口,然后,掏出两百块,给丁小五,说: “叫辆黄包车,赶紧送医院,小五,你陪着去。” 一名队员和丁小五一起送伤员去医院。 戚南谱和朱青云对视一眼,均是松了口气,这人武力强悍,又挥刀伤人,重要的是还有自杀用的毒药,一定是没抓错了。 两人都有些后怕,这事做的极鲁莽,如果抓的是普通市民,八成是要挨训的。 有队员为他们俩叫了黄包车,其余队员还是骑车返回。 刚把人送进审讯室,邱尧勋和邵世光就赶来了。 “青云、南谱,确定抓的是日本间谍?”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做梦都想抓日谍,今天终于是如愿以偿。 “科长,应该是,他捅伤了我们一名队员,衣服领子里缝有毒药,要不是朱少尉发现及时,可能就自杀了。” “好,干得漂亮!”邱尧勋右拳击左掌,兴奋的说: “南谱,你先审着,给他松松筋骨,伤了我的人,胆子不小。我和青云先谈一谈。” 第18章 意外收获 两人走出审讯室,邱尧勋平复了一下亢奋的情绪,点了一支烟,说: “青云,你可真是一员福将啊,行动二科自成立以来,不,军统局迁入重庆后,寸功未立。 日谍如此嚣张,活动频繁,却一个没抓到,你这一来,就抓了一个。 我先说好,不是抢你功劳,兹事体大,我是科长,肩负反谍重任,是要居前指挥的,但有一条,绝不会昧了你的功劳。” 朱青云和他打了几天交道,发现此人重情重义,且心胸较为宽广算是一个好上司了,忙说: “科长言重了,理应如此,属下绝无二话。” 听他以属下自居,邱尧勋更是高兴,叼着烟卷,说: “走,我再领略一下你的风采。” 中年男子被绑在刑架上,戚南谱因手下队员受了重伤,一头恼 火,提着皮鞭一口气抽了三十鞭子。 这种鞭子朱青云已经见识过了,是麻绳上缠了极细的铁丝,抽在人身上,便卷下一道血肉来。 中年男子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起初的桀骜不驯,脑袋耷拉下来。 看到朱青云进来,戚南谱这才把鞭子扔在一边,端起桌上的茶缸,一气喝下大半。 刑讯是极耗体力的,三十鞭子抽下来,他已是满头大汗,右手酸胀。 朱青云没有立刻发问。他走到刑架前,仔细观察着这人身上的每 一个细节。 长衫质地很好,但不像是本地裁缝做的款式。脚上竟然穿着八成新的皮鞋,上面沾着新鲜湿泥。 朱青云先是掰开这人的双手看了看,又撕开他本就被打的破烂的衣衫,看了看他的肩膀。 中年男子被绑的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施为。 “姓名?”朱青云开口询问,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却如手术刀般锁定对方双眼和面部肌肉。 那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眼神又逐渐显露出凶狠来。 朱青云捕捉到其右侧眉毛极其轻微地、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轻蔑与不屑,意味着他决定一言不发。 这激起了朱青云的愤怒来,说道:“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的身份? 你的右手虎口很厚,颜色发黑,右手指尖老茧硬而小,还有你的肩膀也有痕迹,说明你一惯用的是长枪。 时间嘛,应该在三个月前。” 那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来,邱尧勋则连连点头,不过,他并不意外,这些他也能看出来。 朱青云又细看了他的脸,说: “皮肤粗糙深红,有过冻伤、眼四周是防风皱纹,这是一个人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 还有,你习惯性眯眼,是因为你在的地方很冷。你——出自东北关东军。” 朱青云一字一句的说出来,那人眉头微皱,不用说,有这个表情,说明他猜的全对。 “你们是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了,说话声音嘶哑低沉。 “军统行动处二科,你们的死对头了。姓名、职务、任务!” 邱尧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人摇摇头,表示不会说。 朱青云微笑着上前,说:“别以为不说就万事大吉,不说说明事更大。嗯,你不是从东北直接来的重庆。” 看着那人的表情变化,朱青云又说: “不像是南京或是……汉口来的,嗯,我说对了,那么,这件长衫像是上海老裁缝的手艺,你是从上海来的。 又对了,那就结了,你是满铁上海办事处派来的。” 这下,邱尧勋的震惊比这男子都要大些,他都从这男人脸上看出朱青云的推测是正确的。 问题是,人犯不开口,就朱青云这么自说自话,还真就问出他的底细来。 邱尧勋暗想,不管这个案子能办到什么程度,这个年轻人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放走的。 “邱科长,能够确定,他是满铁的人,但他不是核心人员,应该是新调来的行动人员。 日本人的情报机构老死不相往来,但有时候为显摆自己的能力会互相共享情报。” 朱青云说着,一脚踢下他的皮鞋来,捡起来看着鞋底,抬眼注视着他,说: “他鞋上的泥土颜色偏黄褐色,鞋缝里黑褐色的东西,我们本地人叫姜结石,他去过黄山附近,且不止一次。” 邱尧勋大惊失色,他虽然只是一名上校科长,可负责反谍,能看到绝密文件。 委座在黄山的官邸刚被日军轰炸,难道和此人有关? “邵世光,给我好好招呼他,别打死,但从现在开始,一刻也不要停,明白吗?” “明白,科长。” “青云,你跟我走,让处长带我们去见戴老板,他刚刚回来。” “科长,他箱子里的东西检查过了吗?” 邱尧勋想了一下说:“他们汇报说,里面只有几块布,没别的东西。” “什么颜色的?” 邱尧勋精神一振,他已经明白了朱青云的意思,说: “去,把他的箱子和搜出来的东西全部取来。” 两人到隔壁房间,看着队员打开拿来的皮箱。皮箱很大,里面装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四块布。 颜色分别是黄蓝红白,看上去,既是能做窗帘,也能裁剪下来做长衫、短褂。 朱青云学过为飞机指引方向的方法,把红白两色布拿出来,放在桌上,和邱尧勋对视一眼。 邱尧勋不禁骂道:“这是飞机指引标识,特么的,果然是这王八蛋。” 他带着朱青云先是来到行动处处长办公室,向处长池远广汇报,池远广是越听脸色越严肃。 等邱尧勋说完后,二话不说,拿起电话,要了戴老板办公室的电话: “李秘书,我是池远广,有紧急军务要面见老板……好,我马上来。” 戴老板此刻正愁眉不展,最近一段时间,是他被委座训斥最多,最为严厉的。 委座多次表露出失望的意思,甚至让本不管事,兼任的局长多来军统局几趟。 看到三人进来,有些奇怪,这名年轻人他居然还不认识。 心想,池远广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不懂规矩,随便就把下面队员带来见他。 没料到,年轻人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大声喊道:“学生朱青云见过主任。” 第19章 抓了再说 戴春风只愣了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临训班的学员给他留下了 很深的印象。 临离开学校之前,还特意安排,让人测试了他的政治倾向,反馈很好,廖华平的报告中说他极度仇视红党。 他换了一副笑脸,说:“临训班优秀学员,我点名让他来的总部,中平(池远广的字),你下手倒是快,把人才招揽过去了?” “老板,您这学生可了不得,之前破了川盐银行的凶杀案,我还没怎么在意。 这两天又侦破一起日谍案,而且,这名被抓的日谍和黄山官邸被炸案有关。” 都知道戴老板喜欢培训班出身的学生,池远广不介意捧捧这师徒二人。 “什么?”戴老板猛然站起身来,说:“你再说一遍。” “朱青云他们抓的日谍就是指引日军飞机轰炸黄山官邸的人。” 这次,池远广更加肯定的说道。 “伯涵,通知郑副局长去军委会开会。邱尧勋,你来说吧,从头到尾,说详细。” 行动二科主持反谍,科长邱尧勋又是戴老板的绝对亲信,自然要汇报的。 事关委座安危,戴老板从来是不马虎的,连重要的会议都不会参加了。 听汇报时,朱青云又学了一招。 此次抓获中年男子,他和戚南谱纯属糊涂胆大,临时起意。但在邱尧勋嘴里,却是池远广运筹帷幄,早有安排。 他本人是居前指挥,朱青云等人则是机智果敢,不畏牺牲。 邱尧勋真没贪昧朱青云的功劳,把他在审讯室的表现又夸大了几分。 整个汇报说的是波澜起伏,惊心动魄。 朱青云心想,这人就算以后不在军统干,当个说书先生也饿不死他。 戴老板听完后,双眼炯炯,连下数道命令,说道: “中平,你马上去审讯室,把相关证据收集起来。 朱青云推断的有理有据,人犯不开口,反而说明不是屈打成招,更加可信。我等你回来,要面见委座汇报。 邱尧勋,你和朱青云他们去把这个据点给我剿了,不管是死是活,把人都带回来。 另外,一查到底,和他们有关的龙头帮会,一并灭了,一个不留。” 他杀性大起。国党迁都重庆,地方势力多有掣肘,委座多次暗示他可以适时采取行动。 可他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没有机会,这次日谍案可谓是天赐良机。和日本间谍暗通款曲,就算他大开杀戒,任谁也无话可说。 朱青云却是感到有些遗憾,如果不是戴老板太性急,可以放长线钓大鱼,这个时候收网,成果反而不会太大。 道理很简单,惊了窝子,鱼就会游走。 但在军统局,戴老板一言九鼎,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邱尧勋回到办公室后,马上调兵遣将。他的十个队,有一半督造防空洞去了。 剩下五名队长和朱青云均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听了戚南谱的汇报,深感人手不足,这种据点是必有暗室和地道的,至少要封锁四条街才行。 “青云,你跟随我行动。等剿灭了据点,再去对付龙头帮会。” 他本想让朱青云单独带一支行动队露露脸,去剿了帮会,也有锻炼他的意思。 可抓日本人重要,而且这些帮会的人又跑不了。所以,先让朱青云随他行动。 邱尧勋是南京特务处时期的老人,几名队长大多是那时的手下。 队员们都是从各个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当兵的几乎没有,大多是当过班长甚至排长的中士、上士。 到了商行附近,队员们训练有素,迅速展开,按事先布置,守据要津。 朱青云看在眼里,感觉行动处确实是精英云集,国党军队战斗力普遍不强,有的部队甚至是一战即溃,和这些人根本没法比。 心中暗想,这算的上是部署得当,执行到位了。 近两百名武装人员的出现,终是惊动了据点里的人。 如今两党合作,国党不会明目张胆的去抓红党,日本人再傻也知道是来对付他们的。 只是满铁和特高课、日军军部的潜伏人员不同,他们大多是收集经济情报,进行经济战的,以文职人员居多。 相对来说,战斗力要弱一些,除了几名行动人员外,其他人基本没有太强的抵抗力。 即便这样,行动二科还是出现了较大的伤亡。原因是日本人备有手雷,且有十几颗之多。 队员们猝不及防,伤亡多达十余人,邵世光的行动队是突袭主力,五死六伤,一名副队长当场身死,戚南谱手臂中弹。 主场作战的优势是人多势众,半小时后,人员涌入,攻占据点。此役打死七名日本人,两人自尽,活捉十一人。 虽是自身伤亡不小,但邱尧勋认为是一场大胜,自己一次抓获的日谍是军统之前两年之和,付出些代价是值得的。 他把邵世光和朱青云叫过来,先是对邵光世说:“打铁需趁热,世光,拨一组人给青云,让他去对付帮会的人。” 转而对朱青云说: “青云,从现在起,你担任第三行动队副队长,原本副队长至少需中尉军衔,好在你连续立功,晋升就在眼前。 马上带人执行任务,以后,有事多和老邵商量。” 第三行动队伤亡最大,两名助手一死一伤,邵世光最是懊恼,听科长说把朱青云给他当助手,心情大好。 他留下几名队员善后,将剩下二十人集合起来,把科长的任命说了,让他们跟着朱青云前去执行任务。 朱青云把之前和他一起执行监视任务的队员喊到近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段建功。” “你去医院,把丁小五找来,还是在那间茶馆会合。” 那名队员答应着走了。 朱青云学着邱尧勋的部署,把人分为两拨,一拨守住帮会的前后门,另一拨跟他进入抓人。 又让两名队员取三十副手铐,并找总务处找两辆囚车来。 诸事准备完毕后,便向北区帮会驻地而去。 朱青云让队员们分散进入茶馆,不一会,段建功和丁小五都到了。 第20章 一锅全端 丁小五一进门,便说:“云哥,那位大哥刀子没捅到要害,血止得早,命能保住。” “好,你辛苦了。跟着我们干,害怕不?” “不怕,怕也没用,日本飞机照样在头上扔炸弹,不如跟他们干。” 他已经听说刚才捣毁日本人据点一事,着实有些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能成为其中一员。 朱青云很欣赏他的执行力,让他去医院陪护伤员,就能有始有终。且胆大心细,没一点害怕的样子。 朱青云点点头,说:“龙头帮会的底细,你给大家说说。” “北区龙头叫罗三炮,本名罗应龙,早年间,在川军里当连长,退伍后纠集了三百多号苦力,把持了北区的轿行、码头和地下烟馆。 他的合三轿行规模在十八龙头帮会中排第一,光是轿夫就有4000人。” “罗三炮本人呢?” “云哥,我刚才去叫了自家的轿夫头来,他的本家弟弟是合三轿行的人。” 丁小五很精明,得知朱青云要对付罗三炮,便把知晓合三轿行情况的人喊了来。 “可靠吗?” “可靠,他本家弟弟晚交了几天份子钱,差点被罗三炮手下打瘸了腿。” “段建功,把人叫进来问话。” 能当轿夫头的,一般场合都能应付。 这名叫何长林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朱青云发现,他其实并不怯场。 “说说合三轿行里的情况,罗三炮在不在里面。” 何长林眯缝着眼,说:“回长官的话,合三轿行有打手保镖十三个人,罗三炮叫他们十三太保,人人有枪。 其中,四人守着烟馆,四人守着轿行,五人常年跟着罗三炮当护卫。 罗三炮今晚在‘临江楼’设宴,听说请的是警备司令部的大官叫荣有三,说是给他压惊。” “段建功,给他五块钱,带他下去休息,我们行动之前,就待在这,哪都别去。” 在普通百姓眼里,荣有三算个人物,朱青云却没把他当回事。 一名叫杨云英的队员看他还在思考,迟迟没下命令,便提议说: “副队长,要不我们分两路。一路查封合三轿行,一路去临江楼抓人。” “不,酒宴还早,有的是时间,先去他的烟馆,抄了他,再去临江楼抓人。” 朱青云的人手不多,兵分两路每处十来人,轿行苦力多,万一被人怂恿着闹起事来,根本镇压不住。 且罗三炮本人是行伍出身,手下众多,人少了怕是会出意外。 朱青云有时并非是胆小,而是相比他人,更加谨慎。 先查抄烟馆,是因为戚南谱曾跟踪那名日本人去过烟馆,朱青云想着,这里面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之后,擒贼先擒王,如果罗三炮被抓,下面的人就如猢狲一般,就散了。 朱青云让两名队员去临江楼监视,带着行动队直奔罗三炮的地下烟馆而去。 国党迁都重庆之后,连续颁发了多道禁烟令,严禁种植、运输和贩卖烟土。 无奈川中吸食烟土已久,甚至地方军阀的部队被人叫做双枪兵,一杆长枪一杆烟枪,一时间难以禁绝。 不过,严压之下,众多的烟馆还是转入了地下,比较之前更加隐蔽。 离码头不远处,在街尾,有一排吊脚屋,前面还建了一个小院,有两排平房。 杨云英低声说:“队长,这里就是,平房里是高级房,一次一块钱,吊脚屋是一角钱。” “封堵前后门,进去抓人,有敢拒捕的,格杀勿论。” 朱青云刚目睹了一场血战,不想手下再有伤亡,言语中多了几分杀气。 做这些事,行动队很有经验。冲进去后,很快把管事的全部控制起来。 朱青云带着丁小五几个人进了院子。 “队长,仓库里发现有五十箱冻土。” “什么冻土?”朱青云对鸦片一无所知。 “是日本人从东北走私过来的,品质好,很受欢迎,价码也高。” 朱青云心中一喜,仅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罗三炮在勾结日本人。 烟馆一共搜出四把手枪,抓了十几人,全被带到院子中央抱头蹲着。 段建功来问:“队长,是不是都带回去?” 朱青云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一名队员手里拿着的四把枪,说:“你过来,这把枪是从谁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把王八盒子,南部十四手枪。和日本人打了几年仗,有一把南部手枪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朱青云发现,这把枪是崭新的。 “是他,说是看场子的。”队员指着其中一人说。 朱青云向那人走去,段建功和杨云英紧随其后。 “站起来,看着我。” 朱青云目光如刀,直视着他,那人却试图再次低下头去,杨云英上前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 “你是日本人?” 那人稍愣了下,马上就说:“我不是。” “你嘴上说不是,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现在无需你说什么,到了地方,你自然会说。” 不等朱青云下命令,杨云英已经将他右臂拧到后面,逼迫他半跪下来,顺手掏出黄铜手铐,将他铐上。 两名队员上前,把他带走。 正在这时,一名队员急匆匆跑来,喘着粗气,说:“队长,罗三炮带着十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也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把这些人带到屋子,看守起来,杨云英和我一起,其他人散开,准备抓捕。” 朱青云的现场指挥越来越熟练了。 一会,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公鸭嗓子大声叫道:“谁特么吃了豹子胆了,来砸我的场子,人呢?” 看见朱青云两人站在院子中间,罗三炮骂骂咧咧的走上前,说:“就你们两个小崽子?干什么的?” 朱青云很是平静,冲他笑了笑,说:“军统行动处行动队长朱青云。” 荣有三是个近视眼,跟在罗三炮后面,他看着朱青云觉得有些眼熟,听他自我介绍,后悔的直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论级别,朱青云比他低了好几级,问题是两天前,他在审讯室正是被此人审讯过。 第21章 略施手段 罗三炮手一挥,正要让手下上前收拾这两人,听说是军统的,迟疑起来,转头问荣有三: “他们是军统的?你老认识吗?” 荣有三长叹一声,说:“是军统的,而且,你马上就认识了。” 院门哗啦啦作响,已经被人关上。二十名队员手持武器,从各处涌出,呈战斗姿态,四面围上来。 朱青云仍是一副轻松的表情,说: “放下枪,还有一线生机。包括你在内,荣有三督察长。” 荣有三苦笑了一下,他根本没准备掏枪,没想着要反抗。 朱青云先是对段建功说: “缴械、搜身,所有人全部带回去,其间,不许交头接耳。” 接着,又对杨云英说: “你挑四名可靠队员负责善后,查封罗三炮名下所有财产。轿行那例外,别因为这事,误了苦哈哈们的生计,交给丁小五就行。” 然后,招手让丁小五和何长林过来,说: “小五,合三轿行从今天起就不存在了,改名叫联运轿行,你当掌柜。” 丁小五惊讶的合不拢嘴,说:“我?我当合三轿行掌柜?” 何长林忙接过话来,说:“丁掌柜,东家说了,是联运轿行。” 朱青云看了他一眼,这人果然很精明。 这时,有许多急务处理,这些事自己没功夫帮着他们办。等过两天案子了结,他自然会前来。 回去的路上,段建功疑惑的问:“队长,你怎么就能从那人眼里看出他是日本人?能不能教教我们?” 这可把朱青云问住了,更犯了难,这技巧绝非一时半会能学会的,于是,用了句他当年给新生上课时的开场白。 “人的眼睛和舌头所说的话一样多,不需要字典,却能从眼睛的言语中了解整个世界,这是它的好处。” 段建功和几名队员面面相觑,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听不懂。 行动处共有四间审讯室,临时拘押室有三十间,这次抓获的日谍汉奸数十人,已是人满为患。 邱尧勋催着各行动队队长抓紧审讯,好尽快把人犯送到歌乐山的大牢里去。 等了半个小时,邱尧勋才给他协调了间审讯室出来。 朱青云刚坐在审讯室桌前,段建功就为他沏了一大缸子花茶来。朱青云现在懂了,这地方潮湿闷热,喝这茶祛湿凝神提气。 “队长,先问哪个?荣有三一直在喊着要给警备司令部打电话。要不,先审审他?不然,一会司令来电话,还是要应付。” 朱青云摇着头说:“还轮不到他,先审罗三炮,再审日本人,最后才是他。先关着,再嚷嚷就把他嘴堵上。” 一会功夫,罗三炮便被绑在了刑架上,此人很是彪悍,不断的破口大骂,朱青云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起余副主任说的审讯办法,老毛子和日本鬼子都喜欢用的。说道: “太吵,我耳根子疼,你们就不知道把他嘴给堵上?” 罗三炮嘴给堵上了,仍是闷声骂着。朱青云皱眉说: “俗语说以暴制暴,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如果是一味容忍你,倒显得太过懦弱,那就别怪我动粗了。来,把他衣服全扒了。” 罗三炮很快被扒成一只光猪似的,仍是剧烈扭动反抗,他强壮有力,刑架都啪啪作响。 朱青云在一名队员耳边低语几句,那队员连忙出了审讯室。 “我们节省些时间,去把那名日本人和罗三炮的手下全都押过来观刑。一个一个审,我还没那么多闲功夫。” 段建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从来审讯,没见过把犯人提到一块来审的。但他向来是执行命令不多话,忙去照办。 一会,那名队员取来一把修剪灌木的大铁剪来,还找来一根长长的铜丝。 罗三炮手下十六人,正好左右各跪一排,每人后面站着一名队员,揪着他们头发。 朱青云又让军医带着十几瓶的云南白药来,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近刑架,说: “你以为用刑就是抽几鞭子,给你挠挠痒吗?在这里充英雄。如果你现在是在日本人的审讯室里,我敬你是条汉子。 可你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甘当日本走狗,就得不到我的同情了。 我生性是悲天悯人,绝非施暴之人,但,对付日寇汉奸,为数百万惨死的中国人,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罗三炮终于是消停下来,从被扒光时,他已经感到一丝不妙,只是他奇怪的是,这个年轻人为何长篇大论说这些。 不该是问他和日本人的事吗?为何这么啰嗦? 只听朱青云又说: “罗三炮,先不说你卖国敛财之事。你强抢民女,贩卖十多名幼童,强暴寡妇致人跳江而亡,这些都没冤枉你吧。 来,把他脏东西剪了,让他此生再也不能作恶。” 一名队员手持大铁剪上前,还没等罗三炮反应过来,命根子便齐根切断。 军医迅速上前撒药止血。 罗三炮的嘴巴被堵着,仍是不能阻挡那如同发自地狱般的哀嚎。 朱青云面无表情的说:“先剪手指,再剪脚趾。每剪一根,用烧红的铜线给他下面通气消毒。” 只三分钟,罗三炮便晕过去三回,刚晕过去,就被迎面泼醒过来。 他早就不骂了,只是拼命的点着头。朱青云根本不为所动,只当没看见似的,冷冷的说: “不说就继续,死了就扔出去埋了。” 罗三炮手下一人,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位主审是不是傻呢?明明三爷是要招供的,忙叫道: “长官,三爷招了,三爷招了,他嘴堵着呢。我们也招,你行行好,别再剪了。” “是吗?你们肯定?”朱青云向左右扫视着。 众人都拼命点头,罗三炮在刑架也点着头,他现在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青云走到那名日本人面前,说: “你呢?你会说吗?还是想和他一样,来尝试一下铁剪的滋味?”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说:“你赢了,岩井村上愿意合作。” 他的底细罗三炮是知道的,这些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抵抗毫无意义,而且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罗三炮。 他宁可死,也不愿受这样的折磨,男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丧失殆尽。 第22章 另有主谋 队员们对朱青云是心服口服,队长只是略施手段,便拿下罗三炮的口供,且又抓了一名日谍。 接下来,便简单了,朱青云和队员们分别给询问各人,很快就拿到了笔录。 罗三炮其实算是日谍发展的外围人员,为了钱,甘愿为日本人服务。 黄山官邸被炸案,就是他的轿夫从山中小路把日本人送过去的。为此,日本人一次给了他一百根金条作为奖赏。 日本人在东北生产了大量烟土,正愁找不到销路。罗三炮主动要求大量吃进。 其后,大批的烟土陆续偷运来,日本人低价供应给罗三炮,罗三炮为此大发其财,仅一年时间,就赚了一百多万。 岩井村上不仅负责烟土运输的,也是罗三炮的上线。 朱青云问完这两人后,让段建功带人接着审剩下的那些汉奸,自己拿着讯问笔录去找邵世光。 邵世光刚刚回到办公室,很是疲乏。 他负责善后,对日本人的据点要进行仔细搜查,商行要查封,所有物品逐一登记,制成清单。 涉及金额数量较大,怕有人会上下其手,队长必是要亲自经手。 接着,带着钱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兄弟,交上住院费、治疗费,逐一安抚他们和家属;死了的,则要购买墓地,择日下葬。 所以,整整忙了大半天。 “队长,抓了罗三炮,他已经开口了,对了,还抓了荣有三和和一个日本人。” “又抓了一个日本人?”邵世光大喜,今天虽是伤亡大,但惊喜也是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抓荣有三?”邵世光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还没来得及审他,但罗三炮和他手下都招了,他在烟馆有股份,且烟馆的烟土都是日本人给的冻土,他应该脱不了干系。 就算他没有被日本人收买,想全身而退,也要把非法获利如数 吐出来才行。” “没想到,你这又抓了条大鱼,这样,你赶紧和我去科长那汇报。” 如何处理荣有三?日本人运输线的追查,这些事,不是行动队都做得了主的。 邱尧勋正在行动处处长池远广的办公室里,这次行动处大出风头,两人都很高兴,邱尧勋趁机提出要把朱青云正式调过来。 “你啊,就是太过性急,他是借调来的,你就直接任命行动队副队长,许文渊是好惹的?已经告到戴老板那了。” “那戴老板怎么说?” “戴老板说,许科长慧眼识珠在前,你们要人,必须经过许科长同意。此事,私下协商,他不干涉。” “处座,他开口就要一辆小车,太黑了。” “无非是要些好处而已,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去商量就是了。” 两人正聊着,池远广的警卫队长来汇报:“处座,二科邵队长和朱队长正到处在找邱科长。” 池远广反应极快,说:“把他们俩领到这里来,就说他们科长也在。 老邱,你可是中了头彩,这两人不会又有收获吧。” 邱尧勋摇着头,说: “不至于吧,如果是张队长他们来,或许是,他们在审着那些日本人呢,他们俩在收尾善后,哪来的收获?” 两人进门,邱尧勋跷着二郎腿,带着教训的口吻,说: “怎么都不去休息?精神头这么足,明天去替班,帮他们审讯。” 邵世光急道: “科长,青云他们抓了一个日本人,连荣有三也抓回来了,缴获五十箱冻土,还发现了一条日本人隐密的运输线。” 池远广和邱尧勋均是腾的站起来,又抓到日谍了。两人直是感觉这些日子太顺,太不真实,好事一桩接一桩来。 池远广接过笔录,稍看了一会,说: “别说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行动处这是吹的什么风?喜事连连的。” 段建成几人的审讯很顺利,十几名汉奸为了减轻罪行,抢着招供。 他们观刑时确实是被吓着了,生怕说慢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日本人岩井村上和罗三炮说的差不多,两相吻合,算是如实交待。 唯独荣有三,一言不发。 池远广看着队员们不断送来的笔录,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戴老板原意是让行动处顺带铲除地方势力,哪知道搂草打了只肥兔子。 “走,把老朋友荣有三提来。” 荣有三的资格很老,曾在特务处时期干过一年情报科副科长,那时,池远广也只是行动科副科长。 后来,走通一名高官门路,外放稽查处,迁都重庆后去了警备司令部。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他借枪给堂弟的事,戴老板才没有追究,不然,以军统的行事风格,岂会轻易放过他。 “池处长,我真的和罗三炮只是泛泛之交,平时一起吃喝玩乐,他和日本人勾结,我是真不知道啊。” 荣有三懊恼的说着,不停着拍打着自己的前额。 从目前的笔录来看,岩井村上和罗三炮的事,并没有涉及荣有三。 池远广说:“你老兄是够倒霉的,赶着趟子来军统审讯室。 行啊,别的不说了,你该说的,就老实说,等案子结了,看戴老板如何处置吧。” 当年在南京特务处,情报科和行动科没少发生过争执,池远广今天来,并非是关照他,更多的是来看他的笑话。 荣有三是如释重负,拱手称谢,态度极为谦卑,毕竟落在人家手里,不服软是不行的。 两人对话之时,朱青云始终注视着荣有三。 他忽而紧皱眉头忽而摇头,很快,邱尧勋发现朱青云的表情有异,他是见识过朱青云观人识言的本事,难道? 想到这,邱尧勋说: “处长,这案子是朱青云在审,要不我们让他来问问?老荣别介意,不管有没有事,如实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军统规矩多,上司在的时候,不经允许是不得发问的。 池远广点头同意,朱青云突然说了句令人惊讶的话来: “看来,岩井村上是个老牌间谍,居然骗过了我。你是情报科长出身,只是你还远没有他那么老道。” 第23章 五百大洋 朱青云这话让众人大吃一惊,邱尧勋第一个反应过来。 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邱尧勋和荣有三不但没有交情,反而有些私怨,说道: “青云,你放手施为,如有需要,可以用刑。” 朱青云仍是紧盯着荣有三的脸,说:“荣督察长只是误入歧途,不用刑,他也是会说的。” 池远广是刑讯老手,听了朱青云的话,哪还有不明白的?他把脸拉下来,换了冰冷的口气,说: “没想到你和日本人搞到一起了,老荣,有我在这,你还有侥幸吗?” 荣有三看向朱青云,说:“年轻人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上一次,我就觉得你有些与众不同。” 荣有三这样一说,就等于是承认了日谍身份。众人皆是惊喜不已,朱青云知道后面的事就简单了,说: “起初,你给我一个错觉,让我以为罗三炮一直是在和日本人联系,所有的事与你无关。” 听审的众人都在想,不仅是你这么想,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朱青云又说:“如果今天不是池处长来,我还真会放过你了。可刚才你和池处长说话时,我发现你在说谎。 一个人说谎总是有原因的,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后来想明白了,你不但知道罗三炮和日本人勾结,而且是幕后之人,操纵罗三炮的人就是你。 不然,日本人和罗三炮又怎么会知道委座新建的官邸在黄山呢?” 荣有三苦笑道:“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老池,我全都交待。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个手下厉害,我认栽了。” 原来,荣有三在从南京撤退时,被日军捕获。 特高课派人到俘虏营中策反军官,第一个就选中了他,一番刑讯后,便变节投敌。 日本人很快就将他放回,中途只一周时间,并无人察觉此事。 到重庆后,日本人给了他一笔钱,他花钱走通关系,还升了一级,到警备司令部任上校督察长。 其后,通过他的牵线,日本人很快就与罗三炮勾结在一起。 但荣有三极为谨慎,只在幕后操纵,大部分的事都让罗三炮去做,而罗三炮并不知情,还以为荣有三是个傻冒。 除此之外,荣有三还将在警备司令部获取的大量军事情报交给了日本人。 拿到笔录后,池远广让人把荣有三带下去,并吩咐邱尧勋说: “这个人极为紧要,派人24小时看着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见他。” 池远广就在审讯室要通了戴老板电话,这时,戴老板已经睡下,听说破了黄山官邸被炸案,顿时清醒过来。 “带上卷宗,马上到我这里来。” 戴老板的公馆在渝中区中山路,是高官、富商、外国使节云集之处。 这里曾是一位盐商宅邸,戴老板看中后,便识趣的搬出去。过了几天,写了份赠予书,申明是自愿供抗战使用。 朱青云跟在池远广两人后面,进入花园公馆主楼。 秘书将三人引到大厅沙发上坐下,上楼去通禀。 朱青云并不敢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知道,戴老板住处,隐藏着众多警卫,且机关重重。 他只向四周观察了几眼。三人身处的主楼是三层独栋洋楼,至少也有一千平米。 公馆内部装修奢华,连地板都是朱红油漆的柏木铺就。 一会,戴老板裹着睡袍下楼来。 “看来,又是朱青云出手破的此案,不然,中平不会带着你来。” 池远广笑着说:“老板明见,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正是青云识破了荣有三的伪装。” “荣有三,不是放他回去了吗?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这样吧,我让青云来汇报,这案子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先发现了一名日谍的踪迹。” “好,我正好考教一下学生有没有长进。” “老师,那学生就献丑了。” 既然戴老板主动以师徒相称,朱青云自然是要套近乎的。他前世是副教授,教的又是心理学,口才当然是极好的。 前因后果说的明白,摆事实,重分析,有总结。戴老板听了是连连点头。 池远广八年前就跟着戴老板,早就摸透了他的心思,说: “我看荣有三倒是说对一句话,青云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的戴老板更加高兴,让佣人端来几碗红豆莲子粥给三人当宵夜。 戴老板放下卷宗后,若有所思,说: “荣有三这次难逃一死,不过,他这个可不是一个孤例。 我们的政府和军队,甚至包括军统里,应该还有日本人策反派遣的人。 危害甚大啊,你们看看他传递的这些情报,国党要重新调整部署,费时费力,代价极大,荣有三真是该死。” “老师说的没错,我问过荣有三,据他估测,至少有五十人,只是,特高课策反时,都是单独提审,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戴老板终于是下了一个决定,说: “从今往后,二科不再执行其它任务,专司反谍,再不下功夫清剿,我们迟早会吃大亏。” “明白,我马上把人都调回来。”邱尧勋一直没有说话,趁这个机会,说道: “老板,朱青云眼下在我那名不正、言不顺,您看?” 戴老板一挥手,说: “这事,我说过,不能反悔。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凡事不能因私废公,影响你们反谍工作。 这样吧,我做个公道,你明天给许文渊500块钱,算是给他补偿,你从此将人才买断。” 三人皆大喜,同声向他表示感谢。 此事落下一个笑柄,人人都知道朱青云是二科花了500块钱赎的身。 第二天一早,邱尧勋便将此事办了,许文渊是极不满意,追到行动二科来,硬是又要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这时,朱青云正在和邵世光商议。 荣有三开口招供后,他们又提审了岩井村上,哪知这小子又臭又硬,竟然是死不开口。 下半夜时,一名队员发现他已经死了,军医查验,发现此人身有隐疾,扛了数小时刑讯,旧病复发,一命呜呼。 第24章 名利双收 岩井村上死在审讯室,朱青云并不认为可惜,一个死硬狂热的军国分子,死了是世间少了一个祸害。 “队长,我寻思着,他死了,线索未必就断了,我们可以主动找线索。 日本人运输的烟土可不是小件,沿途很多人都会看到,多派人手,逆向寻找,也许会有收获。” 邵世光觉得可行,说:“左右无事,不行的话,从明天起,我们分为八个组,每组五人,分头去打探消息。” 军统行动处招募人员极快,仅一天功夫,人事处就从军中调来十人,补充进来。 现在,这个行动队又是齐装满员。 两人正准备将人手分配一下,段建功一路小跑过来,说:处长来电,让你们俩换军装,赶紧去他办公室。” 在行动处,处长池远广就是天。两人脱下中山装,从衣架上取下军服,换上后,对着镜子,匆匆整理一番后,赶忙过去。 办公室里,邱尧勋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两人心头一松,看来是好事。 池远广跨步从办公桌后走出,说:“本来呢,两个尉官晋升还不需要我出面,你们科长就能办了。 但这次你们立了大功,给我们行动处长了脸,我要亲自授衔,恭贺你们嘉奖晋升。” 邵世光走出关键一步,晋升为少校军衔。 国党里这一步极为关键,行动科科长职数一正三副,军统的内部明文规定,副科长至少得是少校。 此时,刚来重庆不久,军官的配置尚未到位,副科长还缺两名,邵世光具备了和其他十名队长竞争的资格。 朱青云的晋升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戴老板亲自过问,破格提拔,连升两级,直接晋升为上尉军衔。 池远广亲手给他换上领章后,说: “一步快,步步快,刚毕业就提了上尉,临训班一千人,不超过十个。” 这个说法,是把带职入班的人一起算上。临训班的人来源复杂,有不少人本身就是少尉中尉,去培训班纯属是为了镀金。 若是单论白丁,毕业后提升上尉的,只他一人。 两人给他敬礼后,接过嘉奖令和委任状。 池远广先是微皱眉头,接着对邵世光说: “青云不是行伍出身,有时间,你帮帮他,练习射击,还有这个军姿。” 在他眼里,朱青云什么都好,就是行动能力太差,连敬个礼都极不标准,看得是那么的别扭。 行动队一正两副三名队长在一间办公室。戚南谱受伤住院,暂时就他们俩人。 回到办公室后,朱青云正准备和他商量后续侦破事宜,邵世光摆摆手,说:“先等下,还有正事要办。” 说着,打开身后木柜的锁,从里面拿出几个木盒放在桌上,说:“青云,以后队里有事,我们俩商量着办,你别拘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先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三万法币,第二个木盒是两千美元和三十根大黄鱼,第三个盒子是地契、房契。 朱青云马上明白过来,这是在日本人据点缴获的财物,但他故意装着不懂的样子,说: “队长,这是要做什么?” 邵世光把美元取出来,说: “军统的规矩是不能吃独食,不然要吃瓜落的,三十根金条,给科长和处长每人十五根,地契房契交到总务处。 拿出一万法币给兄弟们分分,剩下的就是我们兄弟俩的了。” “这么多?”朱青云不禁有些担心,贪污这么大一笔钱,这万一要被查出来,岂不是要坐牢? 一万法币加一千美元,他不吃不喝得存上二十多年。到重庆乡下能买一百多亩地,妥妥的一个小财主。 “怎么?你觉得不妥吗?” 邵世光有些忐忑,朱青云是处座和科长的红人,连戴老板都高看一眼,万一汇报上去,自己可就有麻烦了。 “我是真不太懂,这钱拿的不会烫手吧?” 邵世光哈哈大笑起来,说:“放心吧,上下打点后,保证没人有意见。” 朱青云这才把钱揣到兜里,两人均是一脸喜色。升官发财,升了官不发财多没趣啊。 一天之内,既升官又发财,心情岂能不好。 正在这里,杨云英带着两个人提了几个箱子进来。 “队长,我回来了。”他掏出一张清单来,双手递给朱青云。 朱青云先是脸色一变,说:“你先去吧。” 接着,把清单交给邵世光看。 “我的天,一个小小的龙头帮会竟攒下这么多钱财!” 饶是邵世光见多识广,也不禁惊呼起来。 光是现金就有六十二万,金条一百多根,三间码头仓库,五处房产,还有不少的古玩。 这还没算上轿行的财产,朱青云让丁小五接手,杨云英就没列入清单。 朱青云现在有一些经验了,说:“队长,你分吧,我听你的。” 邵世光没有丝毫犹豫,便说: “老规矩,长官们喜欢金条,都给他们,两万的零头在队里分,不能多,多了反而坏事。 码头仓库和房产不能全交,嗯,交一间仓库两处房产,这样不显眼。 古玩你挑几件,戴老板是你老师,以后要多走动不是?他是喜欢这些的。” 朱青云有些懵圈,他说什么,自己都点头答应着。这在红党那叫一切缴获都归公,在国党这样做才是正常操作。 看他有些发呆,邵世光又说: “以后习惯就好了,你就是全部上交,局里的人仍是以为你落下大头。 全部上交,哪怕有一千万,没人说你好;如果你分一万给他,哪怕一分钱不上交,都会帮你说好话。” “是、是,那是不是我拿五万出来,去打点一下?堵堵他们的嘴?” “行。本来我就要这样办,这样,我们一人出五万,其他长官那就撒点。” 给到其他人的,既不能多,又不能少,邵世光办这事最有经验。 邵世光看着几个箱子,说: “罗三炮是个土豹子,家里放的都是现钞,这样,我让人存到银行去,换成支票,嗯,500一张最好。” 第25章 人情世故 邵世光很老道,这年头存银行不保险,放家里怕被偷,换成外国银行的支票最安全不过。 朱青云提议道: “队长,换一半美元吧。法币保不定要贬值,你看日本人收集的情报,比我们国党公布的还要详细。 去年,国党政府支出24亿,财政收入只有8亿,亏空16亿,这样一来,只能多发钞票,明年,物价至少要涨一倍。 要不然,长官们为什么只喜欢金条呢,那玩意保值。” 邵世光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说:“好,我让人到黑市上去换。” 行动队在黑市里有关系有眼线,军统的人不强买强卖,多少还给点利润,这事就好办了。 下午,邵世光的人就把事办妥了。 邵世光先将门关上反锁,把一大叠支票给他,说:“麦加利银行的支票,全国通兑,不,全世界都能用。” 朱青云拿起看,大多是一百美元一张的支票,这是方便花用,另外一些是五百和一千美元一张的。 邵世光笑着说:“现在你出门,谁都不知道这么年轻,居然是个富家翁。” 他的心情很好,从军多年再到军统当队长,一共只存在三四万块钱,这一把捞的就是之前的十倍。 大黄鱼共是一百四十根,一根十两,旧秤300余克,八十多斤重。 邵世光分装在两个箱子里,说: “副科长和其他长官那,我去打点,科长和处长那交给你。 不过,第一次送礼,出手又重,别太显眼,你把处长那份直接交给科长就行。” 论这些事,朱青云快马加鞭也比不上他,一切都听他的安排。这时,天色将黑,即将下班时,是送礼最好的时候,两人分别出门。 箱子虽不大,但死沉死沉。朱青云两只手各提一个,吃力的来到邱尧勋办公室。 “进来。”邱尧勋还在忙着,他手里积压了大批的日谍线索,正在梳理之中。 “哦,青云啊,来,坐下说。”他看见朱青云的两个箱子,说:“怎么,有收获?” 二科前段时间虽不务正业,但油水没少捞,下属来送礼是家常便饭,他早已习以为常。 朱青云把其中一个箱子放在他桌上,打开后,转过去。邱尧勋本微笑的脸,顿时僵住了。 他看一眼就知道了大致数目,至少40斤。稍愣了会,拿起一根来,放手里掂掂,又用牙咬了口,足金,没错的。 邱尧勋指了指地下那箱子,朱青云擦了把汗,说: “一样,那是请您转交给处座的。” 邱尧勋先是把箱子合上,招呼他坐下,想了想,说: “老邵这是想进一步了,他是精明人,让你来,不显山不露水。 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费尽心思,给你腾个队长的位置。” 朱青云心中一喜,他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邵世光补副科长的缺,自己自然是升任队长。 当了队长好处很多,首先是活动自由,自己去寻找组织更加方便;其次是手里有一支训练有素的行动队,有更多机会施展身手。 “去吧,我这就去处座那,明天等我消息,你们俩都别乱跑,在办公室里候着。”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把这话告诉了邵世光,邵世光很是高兴,两人换上军装,坐等有人来喊。 喝了七、八杯茶,临近中午时分,电话来了。两人精神一振,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池远广坐在首座,依次是副处长南向辉、二科科长邱尧勋,还有两个科长,朱青云并不认识。 二科的十名队长全部到齐。池远广派了四科的人去督造防空洞,二科的人已全部撤回。 池远广先是把二科最近取得的战果大大吹嘘了一番,国党内部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何况这次的确是战绩辉煌。 接着,论功行赏任命邵世光为二科副科长,朱青云为行动队队长。 接下来,一套应景流程,副处长、科长讲几句,这就算是结束了。 最后,邱尧勋提出由邵世光和朱青云设宴请客。这里的人都收了好处,自然欣然应允。 德运楼摆了六桌,每桌算上酒水就要十二块钱。 在这之前,朱青云会肉痛的,就算他已晋升为上尉,每月薪水涨到80块,全贴进去都不够。 现在怀里揣着的美元就是底气,别说八块,就是八十块也不会眨一下眼。 有二十年前世在酒桌上觥筹交错的经验,应付这种场面对朱青云来说简直是小意思,这方面邵世光是远远不及他的。 敬上司,几套行酒令,哄得处长科长个个都很开心。对下属,更是一套一套的说辞,马上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行动处各科大多是粗放式管理,行动队三名队长一间小办公室。 近四十名队员在一间大办公室坐着休息,有事喊上几人,或是集体出动,除了有监视盯梢任务外,也不排班。 朱青云征求邱、邵两位科长同意后,计划进行的规范运作。 把队员分为三个小组,每组十二人,任命段建功和杨云英为组长。 戚南谱伤在手臂,过两天就能回来,朱青云计划让他兼任一个小组的组长。 如需要24小时连轴转时,分成三班,轮流替换。正常情况下,每天一个组为主要出勤力量。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程度保证队员的休息,不用有事没事,一起干耗着。 杨云英处理完仓库和房产后,得了十二万法币。朱青云上交给科里六万块钱,留下六万交给杨云英,说: “这钱就是队里的小金库,我看,不少队员衣服打了补丁,鞋也是补了又补。 这事你去办,每人两套便装,长衫和中山装各一套,再给每人置两双鞋。 外勤每天补贴五毛钱,不够使的,我们队每人每天补两块钱。但有一条,大家嘴都紧点,别让人知道,不然这点好处都没了。” 队员们收到消息,均是兴高采烈,直言是遇到一个好上司。 有的人则暗暗后悔,早和杨云英、段建功一样,巴结上队长不好吗? 这两人就是从一开始紧跟着朱青云,后来居上,当了组长。 队长虽年轻,但能力强,又是戴老板爱徒,自是前途无量,在他手下,升官发财是少不了的。 第26章 恶人当道 朱青云自是不知他们的想法,只觉得队员们对他亲近了很多。办完琐碎之事后,他想着得去一趟联运轿行了。 丁小五比自己还小一岁,接手这么大的摊子,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场面。 于是,让段建功带上他的组,跟自己出发。 丁小五确实是遇到了麻烦事。 刚开始还很顺利,凭着杨云英给的地契房契和各式凭据,入主轿行。 丁小五二叔的龙头帮会在十八帮会中排名老末,但给他在轿夫面前撑场子还是没问题的。 轿夫们无所谓,只要份子钱不涨,跟谁干都一样。二十个轿头在何长林一番安抚下,都各干各的去了。 唯独几个管事的,心里不服。尤其是账房先生裴世君,此人一肚子坏水。 一开始,以为丁小五是有靠山,白捡了这么大的一份产业。后来,没见着有军方的人来过。 他就认为丁小五只是靠他二叔的力量,这一来,他就看不上眼了。 裴世君的妹妹嫁的是北区警察分局局长,平时罗三炮警局的关系都是他来疏通。 去了一趟妹夫家里,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这块肥肉不吃白不吃的,不说全抢过了,起码要分一半。 所以,这天中午,局长把侦缉队队长喊来,细细嘱咐一番,又让裴世君陪着他过去。 局长轻叩桌面,心中得意。轿行一年收益至少有两万多,自己不贪,拿个万把块就可以了。 有人通报,说账房老裴带着警察来了,看样子是来者不善。丁小五和何长林忙出门来。 “李队长,那两位就是当家的,只是家产来路不正,也没听说他们是姓罗的什么人,就凭空得了这么大的家业。” 李队长阴沉着脸,说道: “合不合法,我说了算。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毒贩,隐匿没有身份的外地人,今天不许开工,一个个的检查。” “老总,看您说的,我们合法生意,哪能做违法的事,都是有户籍的人,不信,你进屋看看。” 何长林上前说着,手腕翻起,塞给他一封大洋。 这在平时,屡试不爽。谁知李队长看都不看,怒道: “不打听打听,我李四维是收黑钱的人吗?来,把这两个人先铐上,一会带回去审查。先进屋,把账本都扣下。” 丁小五急了,说:“我二叔是北碚区龙头,我云哥是军统的。” 李四维早就听裴世君说过,他二叔是帮会老末,平时并不敢出头,丁小五是家中三代独苗,根本没有一个哥哥。 再说了,局长许他,这次无论敲来多少钱,他都能拿三成。 他反手一巴掌打在丁小五脸上,说: “到了审讯室里,给你机会慢慢说。押下去。” 侦缉队小队长喻耀离一早看到局长和李四维有密议,来这里后,并不像是查案,这做派明显是为敲诈两个钱花。 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这种情况下,一般目的就不是为了两个小钱了,这掌柜的,不失大半家财都难过关。 看他无故打人,实不忍心,便劝说: “李队长,这年头,掌柜的不易,不如有话说话,进屋里慢慢说。” “放屁,你懂什么?如果放跑了特务间谍,你能担得起责任?” 他打完人正准备往正房里走,手下却迟迟不把丁小五铐起带走,骂道: “耳朵都塞驴毛了?我的话不好使了吗?” 李四维转头来看,十几名壮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警察局侦缉队办案,凡有阻碍,均要追究。”李四维把手枪掏出来。 段建功走上前,抓着他的枪管,抵在自己胸口,说:“这玩具拿在这丢人现眼的,开枪啊。” 别说开枪,李四维持枪的手也松开了。两名队员冰冷的枪管正抵在他脑袋上。 段建功是知道丁小五和朱青云关系的,看小五脸颊红肿,抡起胳膊来,连抽了李四维几记耳光。 他练的是通臂拳,力道之大,一般人难以承受。李四维被打的几颗牙齿掉落。 他平时跋扈惯了,哪受得了这个气。到一名警察身边,抢了枪就要拼命,嘴边喊着: “有土匪进城,都跟他们拼了。” 只是嘴里牙刚掉几颗,说话透风,含混不清。 这些个警察不傻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没一个动手,反而都把长枪扛起,背上了肩。 这些人,都穿着中山装,有几个胸前别着徽章,手里拿着一色的勃朗宁,一看就知道是政府的人。 李四维还不知进退是自讨苦吃,他平时吝啬自私,对下苛刻,今天遇上硬茬子,警察们都站一边,看他笑话。 两名队员上前,反剪双手把他铐起来,朱青云终于是慢悠悠的走过来。 “云哥,还有他。”丁小五指着裴世君说:“这个老东西最坏了,唆使轿头闹事,就是他让警察来的。” “哦,那也是日本人的奸细,一起抓了,段建功,把他们俩带到屋里先审审。” 不一会,上房里一阵惨叫声传了出来。 朱青云看向其余几个警察,来回踱步。 小队长喻耀离不卑不亢的说: “长官,这事确实是李队长的不是,我劝过他,但他不听。 不过,在这里动枪抓人又动用私刑,还请长官出示身份,我回去好向局长回禀。” 朱青云冷笑道:“你劝过他,又没参与作恶,那就放你一马,想看我证件,你还没这个资格。” 正说着,段建功出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朱青云脸色一变,说:“你不用为难了,前头带路,我们一道去,我来会会你们局长。” 段建功带人冲进警局,直接把局长从宝座上拎下来,那局长听说军统办日谍案,浑身肥肉抖动着,连声说: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朱青云走到他面前,说: “经查,罗三炮为日本间谍,警察分局屡屡为其提供便利,证据确凿。 现已查明,侦缉队长李四维、轿行账房裴世君实为罗三炮发展的下线,已经供认不讳,王局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事涉日本间谍大案,王局长哪敢再胡乱说话。 第27章 遍布耳目 这时,王局长恨不得把裴世君抓来一枪毙了。说好的丁小五没有靠山呢?人家这靠山能特么压死人。 “长官,鄙人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看着李四维和裴世君不 地道,八成和罗三炮勾结在一起。 以前那些事,都是他们俩瞒着我做下的,和我无关,你们把人 带回去,严加审讯,我绝无二话。” 他是见风使舵的高手,知道今天不把这两个人交出去,是过不 了关的。 看他识相,朱青云便给他一个台阶下。让段建功取来纸笔,给 他录口供。 和罗三炮私下做的那些事,大多是这个王局长首肯的,他自然 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他把责任全都推到李四维二人身上。 做完笔录,画押签字。朱青云满意的看着,说: “王局长大义灭亲,很有一套。好,我们这就回去。” 临行前,朱青云看着小队长喻耀离,说:“你很不错,今天就 跟着我办差。” 王局长看着两人离开,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喻耀离并没有什么根基,怎么会攀上军统的人? 心想,不行,等他回来得问问,如果他能在军统说上话,就把侦缉队队长一职给他,这样,裴世君或许还有救。 他这时,根本没有考虑李四维的生死了。 朱青云让段建功把两人带回局里审讯,自己则和喻耀离两人去了联运轿行。 “云哥来了,赶紧上房里坐,沏好茶来。不,不,我自己来沏。” 今日丁小五可谓是扬眉吐气,之前确实有人看不起他,言语中也不大尊敬。 朱青云现场抓了警察局的侦缉队长和裴世君后,众人皆惊,知道他的靠山是军统行动处。 于是,纷纷来见他,希望有事时,能帮衬一二,就连何长林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 朱青云笑着说:“别忙了,坐下说话。” 丁小五双手将茶盅端到他面前放下,说:“云哥,喝茶。” 朱青云让他把轿行管事的都叫进来。 几人鱼贯而入,朱青云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品了一口,抬眼一扫,屋里几个管事的立刻屏息,大气不敢出。 这年轻人其貌不扬,但杀伐决断心狠手辣,这些人刚刚见识过,连侦缉队队长都是说打就打,说抓就抓。 “诸位。”朱青云放下茶盅,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外间竖着耳朵的轿头们都听得清楚。 “轿行更名,只是第一步。联运二字,联的是人,运的是货,更是消息。 从今天起,重庆城里凡抬轿、拉车、挑脚、扛包的苦哈哈,都给我传一句话——‘日行一里,耳听八方’。 谁把街面上的风吹草动报上来,轿行就给免收他的份子钱;谁敢私通日谍、土匪、盗贼,刚才那位李队长就是榜样。”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朱青云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世君留下的账房钥匙上,说: “账房从今天起由何长林接管,月终结算,当众唱账。谁有异议?” 几个人互望一眼,齐声应道:“以后我们都听丁掌柜的!” 丁小五腰杆顿时笔直,脸上却还绷着: “诸位叔伯,我年轻不懂事,但云哥把规矩立在这儿,谁坏了规矩,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今晚我请德运楼,一醉方休,明日卯时开工,误卯一次扣三天份子! 我话放这里,云哥要的消息,每日汇总一次,有可疑的人到了重庆,要第一时间汇报。 凡是查到是日本人,我这里一次赏十块钱。” 他明白,朱青云费尽力气,把这摊子交给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把轿夫们当成耳目。 朱青云把喻耀离叫进来,说: “这以后,我不能常来,遇到有人捣乱,你们去找喻队长。” 喻耀离满口答应,说: “之后,我每日巡检必会来这里,有什么麻烦事,丁掌柜尽管说,急事,就打警察局电话。” 朱青云对喻耀离说: “他们这没有帮衬不行,你的职位低了点,这样,你回去跟王局长说,就说我说的,让你顶了李四维的缺。” 警察局长年在底层做事,对辖区人员较为熟悉,查案时用上他们会更方便。所以,朱青云挑中了喻耀离帮他做事。 喻耀离暗暗高兴,王局长现在畏他如虎,绝不敢不答应。他自警校毕业,担任小队长,五年来原地踏步,未升一级。 就是因为上面没人,且无钱送礼,跟着朱青云没花一分钱,连马屁都不用拍,就当了队长。 私下想着,必要出些成绩,最好是抓一两名日谍,才对得起他的知遇之恩。 走时,丁小五把他送出门,说: “云哥,这几天我盘了账,每月差不多能挣两千块。你是东家,这钱我月底给你送去。” 朱青云笑笑说: “东家就东家吧,就当帮你立个招牌。不过钱呢,我就不分了,你拿出一些来,作为轿夫提供消息的奖励。 等过个把月,万事理顺了,让你二叔出面,把龙头帮会的人都请来,我去给你撑面。 到时候,你统一重庆的消息来源。这些个事,都要花钱。 再说了,你如今不同以往,出入、着装,也要气派起来不是?” 丁小五一边听,一边用心记着,说:“行,这些事我来办,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两天后,朱青云把三名组长召集起来商议。 此时,戚南谱已经出院,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已经不妨事了。 朱青云仍是想着日本人运输烟土的路径。 “你们想,日本人费那么大力气,会只运烟土来?而且一般来说,一条重要的运输线,至少也有十多个人。 我们只抓了岩井村上一人,此事大有可为。” “队长,抓了岩井村上,这些日本人会不会跑了?”戚南谱问。 朱青云非常自信的说: “不会,建一条运输线,至少要几个联络站,有运输车辆、马车、牛车,租几间安全屋,配行动人员、交通员。 代价不小,日本人舍不得放弃这条线,他们做事死板,定是先蛰伏观察,如果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肯定会重新启用。” 众人正在讨论时,门外警卫打来电话,说是北区警察局侦缉队长求见。 第28章 织张大网 朱青云知道是喻耀离来了,说:“建功,你去候见室把人带来。” 不一会,喻耀离抱着几个厚厚的档案袋跟着段建功走进来。 “队长,这是这两天所有进入北区外来人员的基本情况以及可疑人员汇总。” 戚南谱大惊,整个北区不下二十万人,如今重庆是大后方的中心,人来人往,这要多少耳目,费多大精力才能做到? 就算是两个情报处加在一块,也做不到监控所有人,朱青云居然做到了。 朱青云朝他笑笑,并不解释,打开档案袋来看。 喻耀离是警校毕业,有文化,会办案。做事极有条理,一份表述清晰的汇总单放在最上面。 两天内,共有两百二十人迁入北区,住进旅馆的有一千四百人,其中,身份可疑的共有一百三十人。 此外,还列出发生的盗窃、抢劫案件。 戚南谱对他的能力并不认同,问道: “喻队长,你认定这些人可疑的标准是什么?” “迁入北区的人,如果没有亲戚朋友,一来就找到地方住下,且不急着外出见人,或者去谋份职业,我便把他列入可疑名单。” 朱青云连连点头,说: “很有道理,如果是日谍来潜伏或是执行任务,极可能是这样的,继续说。” 喻耀离从容的说: “道理相同,来重庆入住旅舍,要不是就是访亲问友,要不是谋生,这两类人每天忙忙碌碌。 如果并非是这两种人,我认为就可疑。 还有一种,是来投奔亲友的,我们发现几个人,来的人是单身,住这的也是单身,都是精壮,自然是列到怀疑名单里了。 还有就是,日谍都是经过专业培训,很多是军人出身,单身,且健壮的男子,都是我们重点盯的目标。” 喻耀离对能参与到军统的行动中,也是感到十分兴奋,这几天在轿行的配合下,是下了大功夫的。 朱青云脑中一闪,想起了什么,翻到列表中他说的第二种情况,嫌疑人有六人。 “你把这六个人的资料找出来。” 杨云英率先反应过来,说:“队长,是不是这几个人中有运输线上的?” “有可能,先看资料再说,大家都来帮忙,每人一份。” 很快,众人排除了六人中三人的嫌疑,朱青云一拍卷宗,说:“就这三人了,准没错。” 段建功有些疑惑,说:“队长,那三人并无可疑,我能理解,可这三人我并没发觉有日谍嫌疑啊。” 朱青云耐心的解释说: “是这样,你看,这三人到重庆的时间前后差了只有几天,你再看,从北区出城,三人所在位置,正好是每隔十里一人。” 戚南谱马上醒悟过来,说:“这正好是一条运输线,这三个人每人负责一个交通联络点。” “对,否则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 杨云英说道:“队长,我们同时行动,把人抓了回来审讯,不信一个不开口的。” 朱青云看了看喻耀离,说:“你说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队长,我和小五商量了,他已经派了轿夫和脚力在沿途,这些人长年在那当苦力,任谁也不会怀疑。 现在抓他们有些可惜,这条运输线直通北区之外,按日本人这种布局,光是重庆范围,也得有十几人。 得派些好手,一路跟着,找到他们老窝才好。” 几人不禁对喻耀离刮目相看,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认定这三人有嫌疑,并且做了一番布置了。 朱青云点头,说:“是这个理,建功,你这个组擅长盯梢,这个活就归你。 耀离,你回去告诉你的手下,还有丁小五的人,不要跟的太近,千万别打草惊蛇。” 三天后,段建功回来汇报,说是人手不够了。 日本人这条运输线出了市区之后,一路向北延伸。 到了郊外,改为三十里左右设立一个联络站,即便这样,段建功的十几个人也盯不过来。 朱青云把地图拿来,看着段建功指的路线,说: “这里,到巫溪县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大本营。有400多公里,别说你那点人,我们全队加一块都不够,得向科长求援了。” 起身离开办公室,刚进门,邱尧勋笑着说: “说曹操,曹操到。进来吧,别敬礼了,处长都嫌你军姿太差。” 新任副科长邵世光也在屋里,说: “这几天一直没见青云,听说做了大买卖了?” 朱青云笑着回应,说: “别人不知道,两位科长还不知道吗?我让人拿下轿行,就是为了收点消息。” 邱尧勋给两人发了烟,自己点火抽了支,调侃着说: “情报处在轿行有眼线,不过是一两个轿头而已,你这可了不得,数千之众,尽归你调遣,比行动处的力量还要大些。” “科长说笑了,力量再大,还不是掌握在科长您的手里?” 邱尧勋一乐,说: “这话中听,我和世光正说着,这以后,我们消息必是灵通的。对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他这才注意到刚才朱青云进来时,抱着的档案袋。 朱青云把自己行动队掌握的线索说了,又说: “目前我们已经发现了几名日谍,只是这条运输线有几百公里,我的人手不足,力有不逮。” 邱尧勋和邵世光对视一眼,不禁是心花怒放。 如果朱青云的判断准确,这又能成建制的破获一个日谍小组,且这个小组的人员远超满铁潜伏组。 “人,你不用担心,我马上把四、五、六三个行动队交给你统一指挥。如果不够,全科压上! 世光,你通知二科其他行动队,取消休假,所有人回科里待命。” 朱青云盘算了一下,再给他一百多人,加上喻耀离的侦缉队,手里差不多有两百人了。 想了想,说:“科长,这是科里的大行动,是不是要起个名字?” 他前世看影视剧,有点执念,总觉得行动起个名字更加带劲。 邱尧勋笑着说: “就你花样多,好,就叫射日行动。我和邵科长任正副总指挥,你担任前方总指挥。既然连行动的名字都有了,索性就正规些。” 第29章 假币换金 又过了两天,朱青云发现,是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 办案,尤其是办日谍案,需要海量人手,而且民国时期通讯极不方便,协调起来很是不便。 已经一路发现了日本人的十二个交通站,十六名日谍。 日本人经营交通站和国党、红党均不同,他们设置的站点距离近,人员少。人数最多的交通站不过两人。 但每个交通站,至少需要八人监视,交通站里的人外出,需有三人盯梢。 三天一过,人员疲惫,还需有更换调班的人。 监视点之间要有联络员,互相通气。戚南谱、杨云英和段建功每人负责一段,数个监视点,已经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随着发现的交通站越来越多,朱青云手下又无人可派了。 且动用这么多的人手,指挥越来越困难,再这么下去,很容易被日本人察觉。 他正在犹豫中,是不是收网算了,怎么说都能抓十几个日谍,彻底捣毁日本人重要的运输线。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朱青云抬眼一看,竟是处长池远广带着邱、邵两位科长联袂而来。 看着朱青云满眼血丝,池远广说: “我就说吧,他正忙着,不如我们过来,怎么?一脸愁容的,遇上难事了?” 朱青云把目前的情况一说,这三人也犯了难。大家都是办老了案子的,稍一想就知道行动队现在遇到的困难。 “各位长官,杨云英昨晚汇报,最远的一个小队已在一百公里外,那地方,有钱买不到吃的,队员们饿了一天肚子。” 邱尧勋习惯性的嘬着牙花子,说:“依我看,不如见好就收,落袋为安,不然,万一有个不小心,惊动了日本人,就鸡飞蛋打了。” 池远广是赞同邱尧勋意见的,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现在收网已是大功一件。 正在这里,大门处警卫打来电话,说喻耀离和丁小五求见。 池远广接过电话,说:“我是行动处池远广,你们派人把他们送到二科朱队长办公室。” 两人来到办公室,看见几位长官,尤其是挂着少将军衔的池远广,都不敢说话。 朱青云说道:“这是我们行动处最高长官,亲自来听你们汇报,说吧。” 喻耀离大着胆子说:“长官,小五那边发现了一些线索,不知道合不合用?”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来,说: “这几天,城里有人拿法币在兑换黄金。黑市价五百块换一两,他们出手大方,七百块钱换一两。只两天功夫,黑市的金子快被他们扫空了。” 朱青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是五元面值的法币吗?” “队长明鉴,都是五元的,可这钱,我们看了,并无疑点。” 说着,喻耀离把收来的法币,分发给各人看。 池远广对着光线看了一会,摇摇头,说:“钱不像有问题,青云,你怎么看?” “这是假钞,处长,得马上找人去中央银行去辨认。” 邱尧勋手里拿着张钞票,皱着眉头说: “青云,你为什么说是假币?我这怎么看都真的呢?别的不好说,钞票我可是最熟悉的。” 朱青云自信的说: “科长,肯定是假的。 一是这钞票太新,太真,印刷质量也好,我们银行里新出的,都未必能比的上; 二是全是五元的面值,连一张其它面额的都没有,这事是不是太过蹊跷? 如想大量兑换黄金,大可去银行换成100元一张的不是更方便?不敢去银行,无非是因为这钞票是假的。” 池远广面色一凛,说:“老邱,你马上给中央银行打电话,让他们派两个人来鉴定,这么多的假钞进入重庆,那还了得。” 他对政府的事比其他人知道更多,重庆国党政府早已入不敷出,大量假币涌入,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确定是假钞,他马上就得和戴老板一起去委座那汇报,这种事可不能拖延。 这时,戚南谱匆匆赶回来,看到长官们都在,忙敬礼问好。 “什么事,说吧。” “队长,我们发现,日本人一批货向外起运了,我没敢靠的太近,东西倒是不大,只几个小木箱子。 但从马车轮胎压痕看,货物很重,我怀疑是大洋或是黄金一类的东西,再不济可能是在偷运钨砂。”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说: “不出意外,运出的是黄金,前几天运进的木箱里装的就是假钞了。处长、科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把方法一说,池远广等人细想了一下,认为可行,正在琢磨筹划细节,中央银行的人到了。 两人都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看上去高人一等的样子。 事实也是如此,中央银行的人大多有留洋经历,薪水很高,这两人都是科长级别,却都有自己的小车。 两人从公文包里拿出放大镜和一些文件来,把几张钞票拿起来,看了一会,其中年长的一人说: “假的,印刷质量极好,普通人难以辨别,甚至小银行都分辨不出。” 另一人把手中放大镜放下,在年长之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拿起几张钞票反复查看,又翻阅着带来的文件做对照。 池远广忙问:“还有什么问题?” 那人如堕冰窟一般,喃喃的说:“坏了,坏了,这是掌握了我们的钞票原始信息。” “什么原始信息,你说清楚。”池远广并不懂这些。 年轻些的人说: “池处长,或是财政部或是中央银行内部有奸细。这样,伪造钞票的人就可以套印出编号来,钞票就可以以假乱真了。” 池远广稍一思索,说: “此事重大,不能再迟疑,青云,你按计划行事,邱科长,你跟我去戴老板那汇报,你二位也请跟我们去。 世光,你留在这里帮青云,再调派人手。一会,我让一科的人过后听候调遣。” 池远广从1933年起就跟着戴老板做情报工作,遇事果断,安排调度很有章法。 众人答应着,分头行动。 朱青云则让段建功把戚南谱和杨云英二人叫回,立功的机会他还是要给自己亲信的。 第30章 黑市交易 雾从江面漫上来,下半城的石板路像浸在淡墨里。 此时,在重庆钟表还是稀罕物,所以还留有三百更夫,夜晚巡逻打更。 打更的梆子刚过三声,朱青云带着几人便往鬼市去。 重庆的鬼市与别处不同,其实就是黑市的一种,只是黑市上的东西违规不违法,而鬼市上的物品和交易都见不得光。 为了不引人注目,几个人都换了装。 朱青云和杨云英穿着长衫,喻耀离穿了一套西装打扮成少爷模样。戚南谱和段建功一身腱子肉,穿着短褂,扮作随从。 不管是黑市还是鬼市,都少不了脚力。何长林稍一打听,就告诉他们今晚在“五福堆栈”开市。 五福堆栈原是盐仓,上个月,日本飞机丢下十几枚重磅炸弹,炸得面目全非,只能暂时废弃。 好在还剩下几面五、六十米长的墙面没有倒塌,依着这些墙面,白天开市叫做黑市,晚上开一小时,那叫鬼市。 鬼市分三进:最外面的是兑法币,往里走一面墙是兑金子,最里面据说只收“硬货”——枪、电台、钨砂,偶尔也收人命。 鬼市交易只有一个小时,讲究的是快买快卖。但遇到大买卖也会例外。 朱青云让几人分开,放出风去。 他一个人闲逛起来,也许是面生,不时的有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 朱青云却有办法,手里拿着一沓法币,不停的晃悠着。 果然,一会就有人来问。 “先生是买还是卖?” 朱青云不想多废口舌,淡淡的说:“高价收金子,足金的1000元一两。” 那人吐了吐舌头,这来了个冤大头,他赶紧得把消息放出去。 没过一会,鬼市的人都收到消息了,有人出大价钱收金子,且是有多少收多少。 离五福堆栈不远处的一间码头仓库里,戴灰呢鸭舌帽的青年人正焦急的等待着。 往常这时候,最少能收到800两黄金。 “正雄君,是不是黑市的金子都被我们买的差不多了?”旁边站立的助手冈田直人说着。 “不会,你太小看中国人了,这是一个奇怪的国度,国家层面银行总是缺金少银,而民间就像取之不尽一样。 几万两金子,只不过是几万条金项链和戒指而已。我们三天,就收了八千两,军部发了电报,大大的夸奖了我们。 钱不是问题,就算运来真钞,也要收。” 高木正雄是参谋本部二课派来的潜伏人员,三个月前还在日本国内。 主战派叫嚣着继续进攻,但他们并不知道,日本国内黄金储备从战争前的600吨,只降到20吨,国内超过60%的地区在闹粮荒。 内阁正在讨论裁减军队,缩减开支。没有黄金,没有后勤,日军再想发动一次进攻比登天还难。 不然,以国党军队的战力,日军早就攻占重庆了。 高木正雄是坚定的主战派,但也是国内现状的知情者,所以,他和一些少壮派主张以华制华,加大掠夺力度。 可惜,中国这个农业大国,能让他们掠夺的资源实在有限。当他的好友山本宪藏印制出法币假钞后,他就在想以假币换真金的办法。 武汉会战花了30亿日元,几乎掏空了日本的家底。军部评估,在湘北发起一次十万人的战役,至少需要军费10亿日元。 华中方面军从上海至汉口四处搜刮,才攒得价值5亿日元的黄金和白银。 高木正雄利用假币在国统区已经兑换了近一亿日元的黄金。进入重庆后,仅用三天,就兑换了5000两黄金。 他计划用两周时间兑换到十万两,届时,华中方面军就可以发动一场足以让国党崩溃的战役。 外面响起了两长两短的敲门声,冈田直人打开门,进来一人。 高木正雄看他两手空空,说:“遇到什么事了?是被稽查处的人发现了吗?” “不,高木少佐,是有人在黑市出高价收黄金,比我们出价高了两百块。” “不可能,法币还很坚挺,除非是疯了,或是和我们一样的假钞。你去,收一两来看看。” 冈田直人有些担心,说:“正雄君,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我不担心是陷阱,我担心的是有人同样用假币在换黄金,这样一来,帝国就不能如期发起进攻。 你把人都调来,以防万一,另外,通知伊藤铁男不要停留,把黄金运回汉口。” 他原计划是每兑换5000两便送到巫溪的交通站,每积累到两万两送往武汉军中一次。 冈田直人出门后,左右看看,往码头一艘货轮上走去。 段建功负责跟踪他,远远的拿着望远镜在看。货轮上四、五个伙计被人叫醒,在货舱中的黄沙里翻找了一会,取出一些东西来。 他对一名队员说:“去,告诉队长,日本人在调集人手,可能是要准备动手了。 朱青云他们今晚是大丰收,仅在这一个鬼市上,就收了2000两黄金,让几人叹为观止。 钱,他们有的是,中央银行调了上百万来,有多少收多少。银行那位年轻人叫汪直权,看着这些金子说: “真正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国党政府几次严令不许私下交易,由国家统购,可一个月才收了几千两,黑市上,半小时,就收这么多的。” 朱青云看看他,都懒得怼他。这种人锦衣玉食,根本不懂民间疾苦。说这话,和说出何不食肉糜没有区别。 国党收购价是五十法币兑一两,黑市上可是十倍、二十倍。按国党的汇率,老百姓的血汗钱会被吸的精光。 杨云英问:“队长,你说日本人会追来吗?” “段建功已经派人来通知了,日本人动了,让你的人别露了行藏。” 朱青云让几个人每人雇用一辆滑竿,懒懒散散的往城里走。 没走出多远,在一个下坡,轿夫正小心的下着台阶,几个蒙面人挡在前面。 “把金子留下,饶你们一命,快,否则打死你们。” 朱青云让轿夫把他放下来,慢慢的说: “看来是遇到同行了,这不巧了吗?你们要我的金子,我也想要你们收的。” 第31章 日寇恶行 31章 日寇恶行 领头蒙面人冷笑一声,把刀交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枪来,本以为稳操胜券,谁知,子弹还未上膛,就听见四周“哗啦——咔”的声音。 长枪!而且听声音就知道至少有二十多把。蒙面人大骇,这是中伏了。 他咬着牙,正欲举枪射击,“叭”的一声,手腕中枪。中正式威力很大,差点把他手打断。 但这些人极为凶悍,明知被包围,仍是负隅顽抗。 行动队只能开枪。 朱青云事先有过交待,所以,队员们瞄准的都是手臂和腿上。 五人中最少的中了两枪,不过,中弹虽多,但都不在要害,无一人死亡。 队员们上来抓捕为他们包扎时,有人还准备用牙来咬,杨云英眼疾手快,一枪柄把他砸晕过去。 “队长,应该是日本人。” 朱青云点点头,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军队中调来的,不然不会这么穷凶极恶,这么顽固。 汪直权目睹了全过程,双腿不住的颤抖着,上下牙齿磕碰着说: “这些日本人真正是不要命了,敢在重庆城里为非作歹。朱队长,能派人护送我把黄金和钱款带回去吗?” 朱青云微笑着说: “现在还不安全,日本人随时会出现,我让人先送你回局本部,见过池处长再说吧。” 心里暗想,你倒是想得美,军统办事,向来是雁过留毛,鸡蛋过手也小一圈,这么多的黄金,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以戴老板的心性,那些用来交易的钱,银行能拿回去一半就不错了。 这边成功拿下拦路的日本人,那边段建功却吃了亏。 听到枪声,而是长枪的声音,高木正雄知道出事了,忙在冈田直人的掩护下撤离。 段建功一路尾随追去,本以为十几个人抓这两人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有想到高木正雄有一支六人的护卫队。 在接近一处小树林时,段建功正指挥队员冲上去抓捕,却遭到了伏击。 高木正雄的护卫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都是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一轮射击之后,又扔出数枚手雷。 段建功的小组猝不及防,死伤大半。 这六人毫发无损,尾随高木正雄离去。 朱青云赶到后,并没有安排人追击,说道:“马上抢救伤员,去医院,快。” 杨云英说:“队长,我带人去追吧。” “救人要紧,兄弟们的命比他们的人值钱。这些小鬼子在我们的地盘上注定是跑不了的,再说,晚上追击情况不明,会徒增伤亡。” 队员们都觉得这位队长和行动处其他长官不同,很多科长队长,眼里只有功劳和钞票,从来不顾手下生死,对他的好感大增。 段建功满脸羞愧,说:“队长,我……” “不怪你,是我轻视了这一路鬼子。真没想到,他们为了运送黄金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现场善后,把伤员送到医院后,朱青云带着人赶回局本部。 池远广等人都在二科办公室等候着。 “青云,你没受伤吧。”邵世光听说行动队中伏,很是紧张,朱青云他们再不回来,他就准备带着人去了。 “一路抓了五个,都是死硬分子,只能开枪,都带着伤,但不妨碍讯问,邵副科长,就麻烦你来审了。 另一路是我大意了,吃了大亏,五人受伤,三人殉国。”朱青云眼圈红了。 池远广恨恨的说: “这帮小鬼子,饶不了他们。你这人手还是少了,二科的人全部出动,准备收网,我再调两个科的人来。 老邱,去装备科,领十支冲锋枪,再领三十枚手榴弹。再遇上这帮鬼子,格杀勿论,老子不需要活口。” 邱尧勋却是冷静,说:“青云,你是怎么打算的?” 朱青云早就谋划好,说:“日本人不是笨蛋,肯定不会再留着这条运输线。 在沿途的各个交通站都有我们的人监视,每个监视点再派一个十人组,实施抓捕。 跑掉的这两个人,身边的武装力量这么强,一定是重要人物。科长,你拨两辆卡车给我,我带人去巫溪,在那拦截他们。” 池远广打断他说:“你怎么肯定他会到巫溪?按理说他应该向东走,一百多公里就出了重庆,进入大山,就安全了。” “不会,巫溪是运输线的老巢,那有一个客栈一个杂货店都是日本人的据点,我们有几个人在那盯着。 他们第一批黄金即将运到,我猜他舍不下。而且,他会认为我们出现在黑市只是碰巧了,并不知道运输线都在我们控制之中。” “好,我马上和汽车大队联系,让他们调两台好点的车。只是……” 池远广是担心朱青云行动能力太弱,正想着让邵世光一同前往。段建功说道: “各位长官,我随朱队长一起去。兄弟们的血迹未干,我得为他们报仇。” 本来,朱青云因为他那组伤亡惨重,把他留下来善后。 他心中很是感激队长,刚才朱青云把失利的责任全部揽下,没说他一个不字。 朱青云已经猜出了池远广的意思,说: “喻队长、戚队长加上云英、建功,足够了,放跑日本人的头目,处座你唯我是问。” “那好吧,马上准备武器、车辆,我再给你调拨些好手,半小时后出发。”邱尧勋大手一挥,算是应允他了。 军统的汽车大队有五十多辆卡车,型号多达十二种,来自不同的国家。 其中苏联产的吉斯5型卡车有四、五辆,美国福特汽车也有几辆。 邱尧勋给他们选了两辆吉斯卡车,这车载重三吨,每辆车勉强能拉二十人。且皮实,适合山路驾驶。 快进入巫溪县城时,却出了意外,一台车抛锚了。 朱青云说:“你们下车,步行前往,我们能等则等,不能等就提前发起进攻,你们听到枪声就跑步前进。” 这是按最坏的打算考虑的,朱青云对这一路交通站很了解,日本人有自行车、马车、牛车,却没有预备卡车。 这些日本人如是赶到巫溪至少要比他迟半天时间。 巫溪城外有保安团的一个连,他还可以命其前来协助,时间应是绰绰有余。 第32章 挟持人质 朱青云千算万算,却是低估了日本人的残忍。 高木正雄在当晚摆脱追捕后,竟然冒充军统的人,拦截了两辆轿车,将车上人全部杀害,抛尸荒野。 然后,坐车往巫溪赶去。最为令人发指的是,中途车辆燃油耗尽,这些人又一次拦车杀人。 两次劫车杀人,高木正雄率人竟然是先朱青云一步进了巫溪城。 朱青云将卡车停在城外,一边命戚南谱去调保安团的人来,一边带人步行进入城中。 负责监视的队员跑来汇报: “队长,二十分钟前,有五个人进了客栈,三人进了杂货店。” 朱青云在街角阴影处观察着,突然发现杂货店里有人开始焚烧纸张,客栈里几个人则在往外搬箱子。 看上去,箱子很沉,极可能就是黄金。 客栈外停着两辆小轿车,七、八辆自行车整齐的摆放在外,两名伙计出来套马车。 段建功也发现不妙,匆匆过来,说:“队长,看样子,他们这是要跑。” 朱青云盘算着,如果跟上去,等着增援,会安全一些,但这两辆轿车如果冲出去,再想抓他们可就难了。 这时候围剿,敌我双方人数相当,虽是势均力敌,但顶多半小时,保安团的人就能来,再过半小时,剩下一拨队员也能赶到。 “突袭。”朱青云不敢再犹豫,发出命令。 段建功看到朱青云想亲自带队冲上去,忙把他拉住,说: “队长,粗活还是交给老段,你来指挥,喻队长也留在这,我和云英带人上。” 他是亲眼见过那些日本人的枪法,个个都打着很准。 好在这一次是军统的人先行发起袭击,手里的家伙有冲锋枪、驳壳枪,最次的是勃朗宁。 因为池远广并没有说要抓活的,所以,段建功带人直接把子弹泼洒了过去。 日本人没有防备,杂货店和客栈只隔了一条青板路。两边的日本人正互相打着招呼,军统的人从角落里冲出,立马打倒了几人。 剩下的人反应极快,全部退缩进了屋内,打开窗户开始还击。 朱青云大叫着:“找掩护,和他们对峙,我们的人十分钟就能赶到。” 这里是高木正雄运输线上最大的中转站。客栈和杂货店共有日谍十三人,加上他和冈田直人带来的六人,一共是十九人。 段建功和杨云英从东西两个方向带队突袭时,打死了三人,打伤一人。 剩下十几人依托客栈和杂货店为掩体,互为犄角,和行动队打的不分上下。 这些日本人枪法准,战术素养极高,如果不是枪械上占了劣势,朱青云这二十人根本不占上风。 高木正雄这时彻底明白,失算了,军统早就布下了陷阱,自己偏偏还往里跳。 只是,他对这些手下很有信心,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从两边的枪声可以听出来,双方人数差不多,他可以轻松突围。 冈田直人却没有他那么冷静,枪声一响,中国军队很快会来增援。于是,他急喊道: “正雄君,我留下掩护,你带人从后门撤离,那里人少。” 高木正雄早已看出军统的人不多,无法兼顾前后门,客栈后院正是包围圈中最薄弱处。 如果是平常,他早就带人冲出去跑了。但他舍不得这批黄金,试图趁乱从前门冲出,开车把黄金带走。 突然,杂货店方向连续传来爆炸声,高木正雄心中一紧,他对中国军队的手榴弹再熟悉不过。 这种德制M18式木柄手榴弹威力奇大,在战场上是日军致死率最高的武器之一。 此时,他已无侥幸之意,便同意了冈田直人的请求。 可他们俩都低估了朱青云行动队的实力。 段建功和杨云英在发现有七、八人从后门冲出后,马上就明白了日本人的意图,放弃前门,带人封堵过去。 而朱青云和喻耀离带着几名队员逐渐向前门逼近,又死死拖住了冈田直人数人。 这一仗打的极为惨烈,段建功身中一枪,倒在地下,生死未卜。其余队员不顾伤亡,在杨云英的率领下拼命往上冲。 十六人,打的只剩下两人,还殊死不退。 这时,戚南谱带着保安连跑步赶到,一排子长枪打过去,日本人老老实实的退回了客栈里。 戚南谱和连长指挥着在四周架起机枪,三个排把客栈包围的水泄不通。 此时,杂货店已经被攻占。 高木正雄第一次感到了穷途末路,他没料到,这支军统的行动队如此顽强,悍不畏死,和他的人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还从没有在战场上遇到战斗力如此之强的中国军队。 高木正雄的手下为了保护他,伤亡殆尽,只剩下冈田直人和另一名伤员,子弹已经打光了。 但此时,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他想借着这张牌逃生。 “军统的指挥官听着,我手里有你们一名队员,如果不想让他活,你们尽管开枪。 如果想要他活着,把那辆轿车开过来,我到时自然会放了他。” 他把腹部中弹的杨云英推到窗口,用刀抵在他咽喉上,自己则缩着脖子躲在后面,又重复说了一遍。 然后又喊道:“他现在伤势很重,我为他简单包扎了,你们给我急救包,车开出十里后,你们去接他。” 接着,他又挟持杨云英坐到房子的死角,冈田直人和伤员则勉强向他靠拢过来,手里也都攥着刀。 枪早扔在一边,没子弹的枪,连铁块都不如。 戚南谱看着杨云英苍白的脸,说:“队长,我带人冲进去,不然云英撑不了多久。” 高木正雄在喊话时,朱青云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不行,他有死意,你冲进去,杨云英就没命了,我去。” 戚南谱诧异的看着他,说:“你去?” 他心想,换任何一名队员可能都比队长你强啊。 “怎么?看不起我?别怕,他们没有子弹了,不然不会都拿着刀,只有我去,云英或许能得救。 没时间了,记住,听到枪声马上冲进去。这是命令!” 第33章 出人意料 朱青云突然厉声喝道,戚南谱还从未见他发火,忙答道: “是,听见枪声就冲进去。” 朱青云走到客栈前面,尽可能的提高音量,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军统行动处行动队长朱青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现在,我把武器放下,走进来,和你谈判,等一会,我确认他没死,拿我换他,你带着我,生还的机率更大一些。” 他边说着,边把手枪扔在地下,接着又把外套脱下随手扔了。 在门口,确定日本人能看见他后,慢慢的转了两个身。说:“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能进来了吗?” 高木正雄此时有三分得意,当时杨云英率人拦截时,他就判断这人是个头目,所以退回客栈时,将身受重伤的他挟持进来。 果然,对手非常忌惮,派人前来,自己顿时有了生还的希望。 自称行动队队长的朱青云,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着装和说话气度不凡,高木正雄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手里这人,伤势极重,拖久了万一死去,自己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 而挟持对方的最高长官,肯定是会让他们投鼠忌器,所以,他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好,你进来换人,走慢些,不然,我先扎死他。” 高木正雄近看朱青云,此人身形单薄,控制住他并不难,黄金不能都带走了,一辆轿车上有三百斤,已经很不错了。 走进屋后,朱青云迅速观察了一眼,两名日本人都伤的不轻,拿刀的手都在颤抖着,但都盯着自己,高度戒备着。 高木正雄没有受伤,正用刀尖抵着杨云英,他显然在防备着朱青云,也是有威胁他的意思,腕上加力,鲜血顺着杨云英的脖子流下来。 “我身上没有武器,你不必这样。我走过去,我们换人,外面的人看不见你,你不用慌张。” 朱青云死死的盯着高木正雄的眼睛。 高木正雄稍犹豫了会,像是认可了朱青云的话,说: “你过来吧,我们这就出发。就让他躺在这里,等会让你的人进来接走他。”说着,刀尖回往撤了一些。 朱青云从衬衫上衣口袋里把钢笔掏出来,说: “这支笔是我未婚妻送给我的,是有特殊的意义,请允许让他帮我带回去。” 他的言语诚恳,不容人不相信。 高木正雄并没有异常的反应,手中的刀也没有再逼近杨云英。 朱青云暗喜,在临近他三米左右距离时,高木正雄正准备把杨云英推开,上前挟持朱青云,只听到“叭”一声,如微声手枪发出的声音。 高木正雄的胸前绽开了一朵血花,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看了一会,向后倒去。 外面很安静,但戚南谱听到声音后,并不敢断定是枪声,他甚至没见到朱青云带枪进去。 喻耀离却是大声喊:“冲,冲进去,队长开枪了,快冲进去。”说着像发了疯一样,率先往里冲。 后面的队员这才反应过来,一涌而入。 朱青云用钢笔手枪打中高木正雄后,冈田直人急红了眼,强忍巨痛,咬着牙挥刀扎向杨云英。 另一名受伤的日本人“嗬嗬”的怪叫着,坐在地下,将手里的刀,刺向朱青云。 杨云英几乎是用最后的一丝力量,侧身躲过,用肩膀撞向冈田直人。 结果,被一刀扎在大腿上,他本就失血过多,这一用力,再被扎伤,竟然晕死过去。 朱青云却占了些便宜,那日本人伤势极重,挥刀无力。朱青云倒转钢笔,将笔尖插入了他眼睛里,一声嚎叫,在这暗夜里传出极远。 冈田直人拔出刀,正想再刺时,喻耀离已经冲进来,一脚把他踢到墙角。 又回过身,在打着滚的日本人小腹补了一脚,把他踢得远离朱青云。 这时,大队人马进来,彻底控制了局面。 朱青云坐在了地下,他脱力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的杀人,第一次展开近身肉搏。 十九名日谍无人逃脱,俘虏六人,皆是重伤,在送医院途中便死了一人。 军统的代价极为惨重,段建功和杨云英两名组长身负重伤,九人阵亡,另外六人负伤,也都是重伤。 但战果是极为辉煌:缴获黄金3万两,除了重庆城里运来的,高木正雄手下已在巫溪周边用假钞兑换了一个多月,全部运到这里来。 几名队员伤势严重,短时间内尚不能长途跋涉,巫溪城内医疗条件极差,只勉强将弹头取出,伤口缝合。 朱青云急电局本部,戴老板亲自安排三名军医携带药品前来。 段建功身体素质极好,手术当天便醒了过来。杨云英昏迷两天才醒来。 朱青云和陪护的几人均是欣喜不已。 杨云英醒来第一件事就问: “队长,你进来时,我担心之极,只万万没想到,你那支钢笔居然能射出子弹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戚南谱想着当时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说: “是啊,队长说听到枪声就冲进去,可这枪声太小,我一时愣了神,要不是喻队长,云英怕是危险了。 对了,队长,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宝贝?从来没听说过钢笔还能当手枪使的。” 此时,余副主任被戴老板贬到昆明当了一个修械厂的车间主任,朱青云再傻也不能说是他送的。 只含糊着说,是机缘巧合,军中一名长官所赐,这次正好用上,救了云英一命。 喻耀离在一旁偷笑,他曾在一本外国杂志上见过钢笔手枪的介绍,很少有人知道这种间谍专用手枪,军中长官更不会拥有。 等几人伤势稳定下来后,朱青云让他们继续留下养伤,自己则带队返程。 五名俘虏一并带回,已经给他们进行了医治,至于能不能熬过一路颠簸,朱青云就管不着了。 反正池远广说过生死不论,带回去就行,对这些畜生朱青云是毫无怜悯之心。 五天后,两辆卡车、两辆轿车开进了军统局本部大院里。 池远广早就急不可待,连续三封电报催促,朱青云才返回总部。 第34章 行踪可疑 池远广是个急性子,算着车队到达时间,一早就站在大院里等着。 朱青云下车后,忙敬礼,说: “处座见谅,多名手下重伤,不待伤势好转,属下实是不忍离去。” “这我不怪你!唉,这次当真是凶险。” 早有人向他详细汇报了行动队和日本人的一战,正是这一仗,让他对朱青云是刮目相看。 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以身涉险,亲手击毙敌酋,不得不让人生出敬意来。 池远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先看看黄金,戴老板问了我两次,你再不回来,我可要亲自去了。” 朱青云把他引到卡车前,说: “处座,3万两黄金,将近一吨重,不亲自押运我不放心的,如果是300两,我早让人送回来了。 这一路,连我在内,所有的人都是荷枪实弹,高度戒备,还好,没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这批黄金确是一笔巨款,朱青云粗略来算,旧秤3万两均合3.5万盎司。 此时,一盎司合35美元,这笔黄金值100万美元!近2000万法币。 而军统目前每月开支也就150万,这笔钱够军统一年花销,难怪戴老板着急。 此案侦破,行动二科是最大的赢家。 这两天,邱尧勋笑的嘴都合不拢,他还从未获得过如此战绩。 除了朱青云在最后的窝点剿杀19名日谍外,沿途交通站在他调度之下,活捉7名日谍,打死5人,仅数人侥幸逃脱。 缴获黄金、烟土、假币无数。 连委座都专门召见听取汇报,戴老板数次夸奖,并暗示行动处尚缺一名副处长。 军统局在汉口成立,行动科升格为行动处,邱尧勋升任二科科长。 但直到迁入重庆,寸功未立,一名日谍未抓,反而是不断接手各类刑案,饱受各方病诟。 至此,行动二科真正是扬眉吐气,实是不易。 朱青云回来后的第二天,邱尧勋把他和邵世光喊来叙话。 “青云,你刚破格连升两级,这次只能记大记,不能晋升,着实是有些可惜。” 国党有停年一说,从少尉到少校,需满七年,一般情况下,不得突破这个限制。 朱青云并不在意,临训班毕业的学员在各地都得到重用,分配到局本部的一百多人,都在紧要岗位。 但能独当一面,升任上尉队长的,仅他一人而已。 “科长,我并不看重这些,两次行动,我们队伤亡过半,补充了两次,段建功和杨云英至今还躺在医院,我岂能计较这些。” “是、是,伤亡是大了点,也是军统成立以来,局本部从未有过的,要给他们叙功,殉职的厚加抚恤。”说着,邱尧勋眼圈都红了。 他的亲侄子刚调入行动队不久,跟随杨云英阻击高木正雄逃离时,身中两枪,至今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朱青云有些自责,他以为在大后方重庆,占有主场优势,如果筹划再细一些,指挥得当的话,完全可以以更小的代价获胜。 而且,他在复盘后,认为此案侦破并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 邵世光与他合作有些日子了,看出他像是有心思,说: “青云,有什么事,或是想法,说出来听听。” 朱青云抿了抿嘴,说: “科长,此案其实并未到庆功的时候,一是假币来源尚未断绝,国党中内鬼是谁?至今毫无线索。 如果找不出这个内鬼,日本人还能源源不断制造出以假乱真的钞票来,国党财政危矣,这是心腹大患。 二是我的人发现,冻土居然又在市面上出现,日本人显然还有第二条运输线。” 邱尧勋冷静下来,轻叩桌面,说: “青云说的对,这事得接着查,二科专司反谍,得我们来干。 趁热打铁,马上就着手安排 ,这样,假币的事交给你,冻土的事交给四队老吴他们。” 两名助手仍在巫溪养伤,朱青云把喻耀离从警察局叫来,顺便让他把最近几日从轿行收集来的消息一并送来。 在等喻耀离前来的空档,对戚南谱说: “假币案并不难查,日本人印的是五元面值,花用起来,并不方便,只要查到一人,顺藤摸瓜就有斩获。” “是,队长,等喻队长来,我看有没有线索,然后带人下去查。” 戚南谱正在兴头上,这次叙功,朱青云帮他着实是说了几句好话,晋升为上尉军衔。 对这位比他年轻七、八岁的队长,他已是心服口服,甘愿听命。 4000多名轿夫、脚力,每天提供的消息多如牛毛。 丁小五对朱青云的事很是上心,找了一名轿头,每月给他100块钱,专职来收集情报。 这名轿头上过几年私塾,本就是个包打听,每天要做的就是找到可疑之人。然后把信息汇总,报给喻耀离。 喻耀离又是抱着几个档案袋进来,朱青云笑着说: “看来,只要日本人进了北区,就一定会落在我们视线内。” “队长,仅止是北区,丁掌柜和几家龙头帮会结为盟友,现在给我们提供消息的轿夫不下万人。” 喻耀离说:“我从侦缉队调了三人,昨夜忙了个通宵,才堪堪完成梳理。” “好。”朱青云伸直腰板,精神一振,喊道:“勤务兵,泡三杯酽茶来。” 又说二人说:“这几日务必是要拿到线索,断了假钞流通。” 三人从海量的线索里找出十几名可疑人员。 喻耀离主动请缨,说:“队长,侦缉队近来并无大事,我负责一半的人吧。” 朱青云点头答应,段建功和杨云英不在身边,还真得指望侦缉队帮忙。 “戚队长,你抽几个人给他,日本间谍不比普通的盗贼。另外,这几人你负责吧。” 朱青云给自己留了四名嫌疑人,甄别一个人是否可疑,一天时间就差不多了。四人,顶多一周就能查清。 重庆茶馆多,隔不远就有一家。朱青云带着三名队员,挑了家干净些,有说书场的茶馆。 边喝茶边听书,坐一天都不惹人注意。 朱青云让老板娘来了壶茶,上几碗重庆小面来。 第35章 方向错误 第一个被监视对象叫李耀宗,独自一人来到重庆,轿夫发现他操着北方口音,却好似对重庆很熟悉。 下了船直奔这家两江旅舍,却整日待在房间里,很少外出。 轿行和警察局侦缉队现在分辨可疑人员已经有了经验,像这样的人都是重点清查对象。 又下雨了,雨声在重庆特有的石板路上敲出密密麻麻的鼓点。 “队长,他出来了。”一名队员轻声说道。 那人三十出头,青布长衫,腋下夹一把油纸伞,走路微微外八字,像常年走山路的人。 走进旅舍对面的杂货铺子,买了两包烟,走出铺子向街尾走去。 “咦。”朱青云正准备让两名队员跟上,发现有一个人已经尾随上去了。 “你们小心点,跟着,查一下,盯梢他的是什么人?”又对另一名队员说: “你去杂货铺,亮明身份,把他花的那张法币换来。 我进他房间看看,如果他回来了,你就和人发生冲突,大声嚷嚷,我会及时撤回来。” 朱青云走进旅舍,登记住宿。军统行动处的人都备有一个身份,他用的是商行职员朱子明的名字。 伙计在登记时,朱青云有意把几张毛票撒落在地下,伙计弯下腰去捡时,他顺手翻看登记本,李耀宗,215房间。 伙计要把钱递给他,朱青云说: “你捡的,就归你了。重庆闷热,给我朝阳的房间,嗯,就216就好。” 伙计得了好处,很是殷勤,说:“216正好没人,我帮你开房。” 旅舍的锁对临训班的学员来说,等同虚设。朱青云没费功夫,就打开了215房间,闪身进入,反手把门锁上。 进门后,站立许久观察,确认地板上没有撒灰。 房间里别无长物,只在床边放了一个箱子。 走到近前,朱青云又细细查看,发现箱子开合处,夹了一根头发。他露了一丝微笑来,这人有问题。 他记下位置,小心取下头发,放在床上。又打开箱锁,只开了一条缝隙,手指伸出去摸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 这才把箱子打开。 粗看上去,并没有问题,两身换洗衣服,两张十元的钞票,十几张五元面值的,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 朱青云仔细摸索着,箱子里有夹层,他又笑了。打开这个很隐密的夹层,里面藏着一本民国二十三年三月商务版唐诗三百首。 不出意外,这是一本密码本。 拿起五元的纸币细看,朱青云更是一阵狂喜,是假币。看来这人是日谍无疑。这次收获大了,居然缴获了密码本。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箱子锁上,把那根头发重新夹了上去。 回到茶馆,坐下继续喝茶。 两小时后,去跟踪的一名队员回来。 “队长,那人八成是红党,看样子是去接头,跟踪他的是中统的人。 可惜太笨,被那人看破,结果在观云寺转了一圈,又往回走,铁拐李跟着呢。” 朱青云很意外,这人是红党怎么会有假钞?难道是日本人打进了红党或是红党的人被日本人策反? “你肯定是中统的人?”朱青云问。 “肯定,从观云寺出来,他们就换了人跟,我跟着他们一路到了中统局的大门外。” 中统盯着的,是红党无疑了。因为这时,国党有严格区分,中统归党部管,只查红党,遇有日谍案要移交军统。 朱青云想了想,说:“你们回去吧,既然是中统办案,我们就别插手了。” 把队员们打发走了,朱青云在旅舍斜对面租了一间阁楼。 屋主人开始听说只租一周,马上就想拒绝,朱青云递上二十块钱,说:“给你的,不用找,只有一条,别打扰我,否则一次扣五块。” 那人刚想说,先生我一会给你送壶水去,赶忙把话收回去,省了五块钱。 阁楼上视线极好,旅舍周围看的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一小时后,李耀宗回到旅舍,中统还是三个人,散在各处监视着。 下午四点,215房间发出声响。中统的人三个人精神起来,目标又出门了。 李耀宗实是川东特委的领导人之一。 红党在川东农村的活动更多是秘密发展组织,为防止日军进一步西进积蓄力量,随时可以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 但国党对陪都地区的控制极严,红党的生存都成了问题。这次,李耀宗来重庆就是为了解决干部派遣、经费和电台等诸事的。 第一次接头失败了,他是到了地方,没接上头,才留了意,发现自己被特务跟踪。 回到房间,他把钱放进兜里,那本唐诗三百首卷起来插在腰间。这地方,他预备放弃了。 知道有人跟着,李耀宗连续做了两个反跟踪动作后,从一家小饭馆的后门走出,成功的摆脱中统的人。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一路向观云寺去,尝试看看接头人是否发出了信号。 可是中统领队的人偏偏是个固执的,在得知人跟丢后,便让两个人试着去观云寺守株待兔。 他的理由是,李耀宗今天去的地方只有观云寺像是接头的地方。而且,去寺里的,一般都会烧香拜佛,唯独他不烧不拜,不是接头是什么? 李耀宗进入观云寺后,朱青云尾随中统的人也到了。 他如果跟踪李耀宗,很容易被中统的人发现。而中统的人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跟踪,不会多加留意,反而容易的多。 观云寺并不大,中统的特务很快就发现了李耀宗,两人在一堵夹墙商量着。 “主任说了,密捕他回去,如果拒捕可以开枪。” 另一人说:“多那事干什么,一枪打死算了,抓回去是个麻烦,万一红党知道,又是抗议又是在报上声讨,给自己找麻烦。” “那行,把小三喊进来,我们一起动手。” 观云寺只有一条出山门的路,李耀宗转了一圈,没发现信号,准备下山离开。 这时,天已经擦黑,寺里已没什么香客,他一眼就认出,上来的三人中,有一人就是下午跟踪他的。 李耀宗转身就往东厢房后面快步走去,耳中听见手枪上膛的声音,他掏出身上的一把匕首,准备和敌人拼了。 第36章 开枪救人 没想到,前面是个死胡同,他转过身想往回跑,却正和三名中统的人迎面碰上。 “开枪。”领头那人刚说完,就听到几声枪响。 他看到李耀宗手里拿着刀,仍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倒下。自己两名手下已经栽倒在地,紧跟着他的思绪也停止了,慢慢倒下。 李耀宗看见一蒙面男子,手里提着枪,对他说:“跟我走,快。” 来人打死三名敌人,应是友非敌。李耀宗不及细想,跟着他出了观云寺,来到一偏僻处。 蒙面男子突然把枪举起来,对着他说:“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然,我一样打死你。” 不等他说话,男子说:“你身上的五元法币是从哪里来的?” 李耀宗看着他,说:“为什么会问这事?你是日本人还是军统?” 男子说:“你日本人的走狗,表面上是红党,实际上是日本人的奸细。” “你放屁,你才是日本人的奸细。”李耀宗一脸愤怒,说:“我们前段时间在川东抓了一个日本人,这是从他身上缴获的。” 表情真实无误,朱青云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这样,他就放心了。 他把枪收起来,说: “你走吧,不过警察和中统的人都盯着你,尤其是中统,像是知道你的身份,查一下,是不是身边有叛徒。还有,尽快离开重庆吧。” 朱青云原本指望通过他能和组织上取得联系,但通过对话,判断出他是川东特委的人。 他不能轻易和地方红党组织联系,这不合规矩。而且这样做,反而会让自己的同志产生误会。 当然,他这次来,是和重庆党组织接头,问题是李耀宗绝不会告诉自己联系方式的。 但朱青云的心情仍是大好,他帮组织上解决了一个问题,作出了贡献。 从观云寺回局本部均是大道,朱青云叫了辆黄包车。 在离局本部不远处,他买了一个小院,院子不大,只二十个平米,两间青砖平房,外面有间小厨房。 重庆房价飞涨,就这样一个院子,花了一万多块钱。 屋子里设计很简单,目前只有一张床,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添置哪些家具、日用品。 外面响起敲门声。出门看,院门外站着的是副队长戚南谱。 “队长,处长科长到处在找你,戴老板召见。” 两人匆匆赶回局里,池远广带着他们俩往戴老板办公室处,路上对邱尧勋说: “明天,让电讯处给青云那拉个电话线,没个电话实在不方便,容易误事。” 这是处长给的福利了。 此时,重庆的电话设备依赖进口,战时海运中断,器材奇缺。装一部电话需3000块钱,月租高达30块钱。 但军统电讯处有的是器材设备,装上后接上电话公司的线路即可。 没等朱青云感谢,众人就来到戴老板办公室外,李秘书向几人点头微笑,轻轻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中平,这次由你带队,二科主办,青云是我学生,这段时间表现很好,由他来具体操办。” 邱尧勋和朱青云尚不知何事,池远广解释说: “假币泛滥,高层震怒,这事连高层都知道,有内鬼。 所以,一方面让我们在市面上清查假钞,一方面让我们找出内鬼。 先从中央银行查起,如果没有结果,再对财政部相关人员进行甄别。” 戴老板有些心虚似的,说: “这次查案,不同以往,不能动粗,不能任意妄为,说到底,这些人我们惹不起。 青云,发现线索,及时汇报,不可鲁莽,可听明白了?” “是,明白了,老师。” “有何打算?” “老师,我认为这个差事并不难办? 学生最擅长是辨别人的谎言,能接触到钞票原始信息的人就那么多,逐一问问,应该能找到嫌疑的。 按老师说的,我们并不惊扰他,暗地里布置监视,有了证据再抓人,不管他有何靠山,也没话说。” 这番话让戴老板很满意,说: “就这意思,这次池处长亲自坐阵,给你站台,有他在,一般人不敢造次。” 池远广是要面子的,军统被人叫做土包子,他非要撑门面,几个人去成衣店,一人买了一套西装,一双新皮鞋。 重庆和上海不同,和战前的南京都不能比,一套好些的西装要两千块,一双皮鞋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元。 中央银行地址选在两路口半山腰,原是川军师长杨森的一处私园,占地七十亩,主楼是一座三层青砖洋楼,后面连着防空洞,洞壁镶钢板,可容三千人。 对外仍称“中央银行重庆分行”,对内却行使总行职权,法币的发行、国库、外汇、债券、黄金统归一处,人称“战时金库”。 清晨,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银行侧门。 先下车的是池远广,藏青西装,白衬衣,新擦的英国“三接头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接着是邱尧勋,深灰西装,胸袋插一条暗红丝巾。最后是朱青云,浅灰西装,袖口露出一点雪白衬衣,左手提一只公文包。 人靠衣装马靠鞍,几人穿的气派,精神头都足了,仰首挺胸踏入了中央银行的大门。 主楼一层为营业大厅,挑高九米,穹顶绘“青天白日”,四壁嵌“礼义廉耻”四字。 二层是国库、发行、出纳、稽核四处,三层则是总裁室、副总裁室、秘书室与机要室。 楼后一排平房是印造局,法币印刷、制版间、油墨库、警卫连宿舍,再往后是电台与发电机房。 不一刻,一位三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的人迎出,自我介绍: “鄙人中央银行秘书室主任周宗濂,奉总裁之命,配合贵局查案。” 周宗濂领着他们穿过两道铁栅门,铁门后是一条拱形长廊,地面铺防滑麻石,每隔十步一盏壁灯。 他边走边介绍: “一层对外营业,不作考虑;二层国库、出纳、稽核三处均可接触到原始券样,三层机要室保存母版,但钥匙由总裁与发行处长双签。 印刷厂虽在内院,却归财政部印造局直辖,我们只做监督。” 第37章 挖出硕鼠 池远广微笑点头: “先见见能接触原始票据信息和母券的各位同仁,例行谈话,绝不惊扰。” 谈话室设在二楼小会议室,窗外正对嘉陵江,白雾缭绕。 一张椭圆长桌,铺着雪白台布,摆了几把藤椅。 周宗濂按名单叫人,一次只进来一人,门外两名警卫持枪而立。 第一位是发行处技正沈家桢,三十六岁,浙江嘉善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印刷工程硕士,精研凹版。 他负责五元券的母版初刻。 朱青云好奇的看着他右手虎口,那有一排细密针孔,沈家桢笑了笑,解释说:“凹版雕刻须用三角刀,手滑常被刀齿扎破。” 照例由朱青云问话,问了几句,朱青云突然用英语和他聊了起来。 沈家桢惊讶的说:“朱先生行伍出身,英文说的这么流利实属难得。” 当然,他也是用英文回答的。 朱青云前世是大学副教授,英文本就不错。两人聊了一会,朱青云又用中文说: “我没有问题了,沈先生请回吧。” 第二位进来的是国库处襄理赵硕,四十二岁,江苏武进人,曾经在日本留学,战前任中央银行南京分行出纳股长。 这人,是朱青云拿到资料后,即列为头号嫌疑人。 问话很平常,围绕着赵硕主管的‘回笼券’,按照流程逐一让他解答。 赵硕表情丰富,侃侃而谈,从市面收回的破损旧券,每日由银行、邮局、税局汇总,经他清点、登记、销毁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最后,赵硕抿了抿嘴,说:“回笼券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在地下室碎纸炉销毁,炉温摄氏八百度,不可能流出。” 朱青云又问:“销毁前是否有人能取出完整券?” 赵硕笑道:“绝无可能,程序严谨,多人把关,从未出现过差错。”说完,往椅背靠去。 看他的这个动作,朱青云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 剩下四人,分别是警卫连长胡立勇、稽核科科长林岫 、印刷厂厂长杜大勇以及机要室主任冯小曼。 这四人,朱青云问的快了一些,每人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即便如此,一圈谈话下来,已近午时。 周宗濂请他们到三楼小餐厅用饭,四菜一汤,红烧肉、八宝鸭、豆瓣大鱼、清炒藤菜、榨菜肉丝汤,另有一壶泸州大曲。 池远广微笑:“战时简朴,周主任费心了。” 虽说战时简朴,但这四个菜都是大碟装的,又是银行请的大厨所做,这一餐价钱并不低。 饭后,周宗濂带他们去看机要室。 机要室位于三楼最里侧,两道钢门,外层门厚十五厘米,内层门是美制“莫斯勒”保险柜门改装。 两把钥匙,一把在总裁孔祥熙手中,一把在发行处长霍宝树手中,双匙并转,才能开启。 室内恒温摄氏二十度,一排保险柜,最里侧三号柜即存放法币五元券母版。 午后,三人回到局本部。 池远广一进办公室就解开领带,嚷着:“奶奶的,穿西装比打靶还累。” 邱尧勋笑着说:“处座,今天可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我就看着几个娘们长得标致,其实啥也没看出来。”池远广看向朱青云,说:“青云,你是高手,有没有收获?” 朱青云皱着眉说: “六个人里,至少三个人有机会接触原始券样或母版,但钥匙与保险柜由多人共管,单个人想偷出完整券极难。 而且,还要放回去才行,就算有人复制钥匙,或是里应外合,这事都做不成。 这样看,和日本人勾结之人,应该是只提供票号、编码等原始信息,并未提供母版。 我怀疑是日本人应该有一个雕版大师,制作的母版能达到足以乱真的水平。 总之,在这件事上,今天我们询问的人,无人说谎,他们都没有嫌疑。” 池远广有些失望,说: “让戴老板联系财政部,准是部里有家贼。” 邱尧勋却是听懂了朱青云的话,说: “等等处座,青云,你说清楚,这件事上没人说谎,那还是有人说了谎话,是不是?” 朱青云有些犹豫,说:“老师说过,此事不宜节外生枝,所以,我一直没和你们说。” 池远广大手一扬,说:“但说无妨,说错了也不打紧,我们都出出主意。” “今天有两个人说谎,一个是赵硕,一个是警卫连长。我怀疑,这两个人勾结在一起,把要销毁的旧币,私换下来。” 池远广就像看见猎物似的,身体前倾,说:“你能肯定?” “应该没有问题,赵硕不怕说原始票券的事,说到旧币销毁很紧张,他有两个动作一个表情出卖了他。” 邱尧勋打断他说: “你说的,我们统统不懂,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是警卫连长和他勾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朱青云笑说: “赵硕出门,胡立勇进门,两人交错之时,眼神有一次交流,恰好被我看到。 两位长官不信,可以安排人监视这二人,这些钱他们万万是不敢存银行的,或许都放在家中地窖里也未可知。” 邱尧勋有些兴奋,说: “这倒是一笔横财,我估计数目不会少。前天正是每月一次的销毁日,估计这两天正是他们运钱出来的日子。” 池远广端起茶杯来,咕通灌下一大口去,显然是考虑了一番,说:“我倒是没在意这三瓜两枣的,却想印证一下青云的猜测是否准确,他这一手未必太过神奇,我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老邱,你马上安排人,把这两人及亲属家中全部监视起来,一但发现运来旧币,立即抓捕,将涉案人员全部抓回。” 池远广和邱尧勋一样,只要涉及到行动,安排部署的滴水不漏。 出门后,朱青云说:“科长,动静这么大,戴老板不会怪罪吧。” 邱尧勋笑道: “戴老板虽说对中央银行这帮人很是忌惮,但帮他们找出内鬼,军统顺便发点小财,相信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池处长和戴老板什么关系,你信不信,一会,两个人肯定会坐下商量。” 第38章 意外之喜 赵硕一案,池远广和邱尧勋均未安排朱青云参与,他乐得休息一天,在办公室和戚南谱喝茶聊天。 两人商议着,如果处里暂时不安排去财政部追查内鬼,就去一趟巫溪,把段建功和杨云英接回重庆养伤。 估计这时候两人已经可以走动,不怕路上颠簸。毕竟无论是医疗条件还是饮食上,那里是比不上重庆的。 第二天下午,戚南谱听说朱青云会调制令人致死的毒药和迷药,便买来一堆的器材,向他请教。 在行动处,戚南谱是有名的用毒好手,但朱青云所用的方法,还是让他感到自愧不如。 两人正在研究,邱尧勋打来电话,让他速去池远广办公室。 还未进门,就听见池远广豪爽的笑声。 朱青云笑着说:“处座,是不是赵硕的事有了结果 。” 池远广伸出大拇指,点着头,说: “我算是服了,你和那两小子谈了不过一个钟头,居然就看透了二人的把戏!” “那我就一块石头落地了,我还担心说得不对,处座会责罚。” 邱尧勋走过来说: “好了,别过谦了,你的本事,我们俩还不相信?这次你又立大功了! 赵硕,半年间,用废纸私换下十分之一本该销毁的旧币,给他们挥霍了不少,这次截获600万,满满四十麻袋!” “这么多?”朱青云有些吃惊,说:“那就不止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了,不然可运不出去。” 池远广得意的笑了,说: “可不是,抓了一大窝,我亲自安排的人手,一个都没跑的了。 这次,你算是首功,戴老板论功行赏,给了行动处100万,我和你们科长商量了,给你们行动队5万。 你别嫌少,行动处几千号人,人吃马嚼的,每月开支甚大了。” 朱青山笑着说:“处座,这就不少了,兄弟们该乐坏了。” 其实他知道这次行动,所获远不止这些。 600万旧币是绝不会交还中央银行,定是充做了军统的经费。 抓了银行一帮人,查封的家产,和说情的打点,又是一大笔钱。等过几天,邱尧勋准还会给他撒点。 “对了,我想着这两天如果不去财政部甄别内鬼,就去巫溪把几个受伤的兄弟接回来治疗。” “对对,你去,都是忠勇之士,不可寒了他们的心。我和处座正商议着,等戴老板下周和侍从室商议后再去财政部。” 邱尧勋的侄子已经在恢复中,他早想着将其接回来了。 来去几百公里,且山路居多。朱青云带着十名队员乘坐一辆小车、两辆卡车出发了。 汽车大队公事公办,上次你们是办案,配了三桶100加仑的汽油,这回得自己掏钱。 朱青云的行动队有小金库,戚南谱直接去军队花高价买了几桶来。 上车后,戚南谱感慨的说: “队长,这点汽油要3万块,要不是从部队里买,还买不着!这帮家伙发的是国难财。” 朱青云对行情很了解,说: “国党的日常操作而已,我们总算是能买到,这哪里是油,是血。没看报上说吗?偷了十加仑汽油,判了死刑。” 两人都很无奈,买了半车的慰问品才花了3000元,往返油钱是十倍。 进城后,把车直接开到医院门口。说是医院也就是几排简陋的平房而已。 所有伤员都脱离了危险,绝大部分都已经能下地行走。 段建功恢复的最快,看见朱青云说:“队长,医生说我这伤顶多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杨云英伤稍重些,但已无大碍。 军医共有三人,一人是军统的医官,两人是戴老板从重庆陆军医院请来的军医。 和几人聊了一会,戚南谱和一名医生走过来。 “队长,这是周医生。” 是名女医生,只是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朱青云看她佩戴着中校军衔,客气的敬礼,说:“见过周医生。” 周医生轻笑道:“我又不是你的长官,敬什么礼。听说你是来接他们回重庆的,什么时候出发?” “沿途山路崎岖,他们的伤不碍事吧。” “没事了,你们军统局用的都是最好的药,这些人底子好,恢复的都很快。” “休息两天,那就后天出发。” 周医生的眼睛里突然有些黯淡,那是失望的意思。朱青云笑笑说:“如果周医生着急,下午就出发。” 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朱青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又说:“周医生着急回重庆,是有急务要办?” “家中母亲染疾,我有些担心而已。” “戚南谱。” “到。” “通知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一小时后出发。” 戚南谱去安排后,周医生看着他说:“你很聪明。” 朱青云笑了笑,说: “多谢几位医生相助,刚才听院长说,若不是你们医术高明,这些人能活下一半就不错了。 我们感激不尽,所以,能力范围之内,只要能做到的,自然尽力而为。” 周医生伸出手来,说:“周淑仪,陆军医院外科医生。” 她的手白皙如玉,柔软温润,朱青云轻握着,说:“军统行动处朱青云。 这些人中,要数周医生的军衔最高,所以,返程时,戚南谱坐到卡车驾驶楼子去,把位置让给了她。 这一路并不太平,不但有日本人,而且有多股土匪出没,副驾驶一名队员抱着冲锋枪,警惕的看向前方。 周淑仪和朱青云肩并肩坐在后座,她把白大褂和口罩脱去,穿了身军服,仍是掩不住曼妙的身姿。 朱青云暗暗给她打了十分。 容颜没得话说,这是一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鹅蛋脸,皮肤像半透明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眉生得极好,像一笔带过的新月。鼻梁挺,却不锋利,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像两片含而未放的海棠花瓣。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贴着她体温,在车厢闷热的空气里慢慢蒸出来, 时不时的会钻进朱青云的鼻腔。 周淑仪心里却有些鄙视,这人看上去算是有些修养,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 第39章 胜之不武 周淑仪感觉到,朱青云不时的偷看自己两眼,还不时抽动鼻子闻着,很是失礼。 她决定打尖休息时,坐到卡车上去,大家闺秀可不愿和一个登徒子在一起。 周淑仪厌恶的表情让朱青云醒悟过来,自己有些冒昧了,忙说: “周小姐勿怪,我这是职业病,在培训学习时,我的鼻子最灵,能分辨很多种不同的气味。” 周淑仪不信,但被他的话勾起些兴趣,说:“那你说说看,你闻到些什么?” “周小姐用的香水是法兰西的兰蔻,前几年刚出品,国内去年才到的货,味道很是特别。” “这不稀奇,用的人多着呢。”周淑仪颇有些不以为然。 其实这香水要一千块一瓶,自然不会有很多人用。 朱青云又习惯性的抽动鼻子,说:“昨晚你应该是洗了头发,用的还是法兰西的货,巴黎‘索兰’双培根洗发水。” 周淑仪皱着眉头,她怀疑这人是不是进了她房间查看了她的行李。 “嗯,还有英国力士香皂的味。” 周淑仪脸一红,她确是用力士香皂洗的澡。这人的鼻子比狗还灵,居然能闻出身上残留的余香来。 “可这头油就难猜了。”朱青云轻摇着头。 周淑仪看他思索的样子,觉得好笑,说道:“这要是能闻出来,算是你有本事,回重庆我做东请你吃饭。” “嗯,淡而不散,应是英国三花;经久余香,是滴了法国玫瑰发油在里面,就是两种味道。 不错,应该是这样的,周小姐,对吗?从你的表情来看,我说对了。” 朱青云脸上浮起了自信的笑容。 周淑仪暗暗惊奇,嘴上却说: “好本事,可惜用错了地方。舞厅里的那些少爷们只怕也能闻出来。” 周淑仪有些不服气,夹枪带棒的嘲讽着他。 “那倒不然,闻香识佳人,亦能辩忠奸,我可以闻到日本人的臭味呢。 而且,一个人如果能闻出各种毒药和迷药味道,在很多时候,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回,周淑仪不再怼他。这话说的有理,灵敏的嗅觉有时能救命,医生这行不也是如此吗? 这话,她无法反驳,沉默了一会,她说: “这些天,你的手下尽在吹嘘你,说你最擅长察言观色,无非是会溜须拍马的雕虫小技,这好值得炫耀的?” 她听说的是关于朱青云审讯的神奇传说,但有意这么来说,一是不太相信,二是路途无聊,听听他本人的说法。 朱青云偏着脑袋,直视着她,说:“那得有些无礼,我得观察周小姐的表情才行。” 周淑仪还没有给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端详过,心跳加快,脸又微微泛红,说:“看看又能怎么样?你看吧。” “周小姐是信了他们的话,只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而已,对吗?” “模棱两可的话,并不出奇。” “那我猜周小姐的家世吧,父亲是国府高官。” “这也不稀奇,我的用度花销与旁人不同,即使是富商,有钱未必能买到。”周淑仪抿着嘴说。 朱青云佯装思索,说:“周姓高官与你长相相同的可并不多,嗯,猜你随母姓。” 周淑仪的一双大眼睛略微睁大,扑闪两下。朱青云笑笑说: “你的表情告诉我,猜对了。嗯,我再猜,你和父亲发生了争执,应该是想上前线,而父亲不允,所以来到这里帮忙救治伤员。” “你怎么知道?”周淑仪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你带的药箱和另外两名军医不同,是前线专用的,这次来,是戴老板安排,你父亲应与他熟识, 嗯,那令尊应该也是军人,莫非是军令部二厅副厅长?” “你,你,不理你了。” 她震惊之下,竟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其实,朱青云这次靠的不是真本事,而是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来之前,戴老板告诉他,务必把厅长家的大小姐安全带回去。 朱青云哄女孩子还是有一手的,带来的慰问品里有好吃的好喝的,每次休息时,点几个清淡的菜都是周淑仪喜欢吃的。 坐在车上,每次想要方便时,不用她开口,朱青云总是能及时让司机停车,让车队停下休息。 说话更是风趣幽默,不时的逗她捂嘴大笑。此后,周淑仪再没考虑过换到卡车上去坐了。 回到重庆后,朱青云直接将车开到高官洋楼前。 二厅副厅长兼着军统局的副局长,他是中将军衔,是委座派到军统的监军,虽偶尔去军统,但见过朱青云一面。 女儿回来,他亲自出来接。看到朱青云后,微笑说:“朱队长,一路辛苦了。” “长官,不辛苦,属下本份。” “你们,你们认识?”周淑仪这才反应过来,朱青云在车上是胡说八道。 眼看事情揭穿,朱青云赶紧给副厅长敬了礼,匆忙上车。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科长邱尧勋的电话就来了。 看见他进来,邱尧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刚回来,就要派你任务,事情有些急,我们马上出发。” 上车后,邱尧勋开始介绍案情: “财政部副处长黄康永失踪了,上面认为可能是我们要查内鬼引发的,所以把案子交给军统。” 朱青云心中一动,说:“黄康永能接触到法币的原始票据信息吗?” “是的,他是经手人之一,如果要甄别,他会是其中一个。” “怀璧有罪,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车开进一个大院里,院里错落建了十几栋二三层的小楼。 财政部有人已在此等候,引着往黄康永住处去。 黄康永家在一楼,两室一厅,屋外有一个两家共用的小厨房。 秘书介绍说,黄康永老家在湖南,父母妻儿均在乡下,这里只他一个住。 朱青云看到屋里陈设简单,并没有多少家具。 卧室里有一张床,一组衣柜;书房里一排书架,一张书桌;外厅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张方桌。 “请问,找到他的保险柜了吗?”朱青云问。 “这里,有一个小的保险箱,已经打开了。”秘书打开衣柜,指着下方说。 第40章 闻香识人 朱青云看到小保险箱里面空空如也,问:“里面有什么?” “三万法币、五百美元、两根金条。以他的薪水,再收些孝敬,也就这么多了。” “那为什么说他是失踪,而不是被杀?” 秘书摇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上面是这么说的。” 朱青云看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理会他,而是在屋子来回走着。 邱尧勋安排去邻居那询问的人回来,都说没听到动静,也没听说他要去远门。 看着朱青云就这样不停的走动,邱尧勋说:“青云,这里没什么线索,不如去他办公室看看。” “科长,等一下,我再看看。” 朱青云不再走动,先是来到书架前,一些书上落了灰,有几本却是像刚被人读过。 他翻看了两本日语书,又拿起一本英文书。最后,目光落在两本言情上。 这两本都是鸳鸯蝴蝶派作家所著,写的都是才子佳人、男欢女爱。 朱青云不但看了很久,还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他又来到卧室,把衣柜上方的几个皮箱取下,打开仔细看了。 然后,来到书桌前,摸了摸书桌四沿。 又来到床前,掀开被褥,然后把床抬起来,仔细检查四个床腿。 “科长,来帮忙。” 不用他说,邱尧勋已看出名堂来,他帮着扶住床架。朱青云伸手抠掉床腿底下木块,把里面一把钥匙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朱青云让秘书来看。 财政部的人对银行事务极为熟悉,马上就说: “这是大丰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凭这把钥匙可以去取存在那的物品。” 这秘书起初看朱青云年轻,当见他一本正经在屋里查看时,还撇着嘴。 这时不禁是肃然起敬,要知道,在这之前,税警的人来过,他们中有人是从南京警察厅出来的老手。 积年老年还不如这个青年人,就这么看看,发现了重要线索。 邱尧勋对他说:“陈秘书,劳烦你安排人,和我的手下一起去银行把里面的东西取来。” 有财政部的人陪同,哪家银行都会痛痛快快的交出东西来,不然,军统又得费一番口舌。 邱尧勋暗自高兴,存在银行保险柜的财物一定远超家中所藏,不管案子能不能破,至少能发笔小财了。 “科长,我们去他办公室看看。” 临走前,朱青云顺手把那两本言情揣进口袋里。 “青云,这个黄康永不像是失踪这么简单,财政部的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是科长,应该不是跑了,厨房里的碗筷洗的很干净,屋里打扫过,明里暗里的钱财分文未动,如果是跑了,起码会把现金带着。” “嗯,和我想的一样,这人,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杀了,这案子很棘手啊,这么大的重庆找个人无异是大海捞针。” “等去他办公室后再说,也许那里会有些线索。” 重庆的办公条件远不比南京,即使是财政部这样的重要部门,也只有处长有单独的办公室。 其余两名副处长一间,科长和科员都在三个连排大间里办公。 共用一间办公室的情况下,显然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朱青云看了几眼,只在窗边几盆鲜花旁逗留了一会,便去往大间。 处长客气的问:“两位,要不要腾出一间会议室来问话?” 邱尧勋是行动好手,对这种案子并不擅长,甚至一点头绪没有,便问朱青云,说:“青云,你的意思呢?” “科长,办公室是要一间的,就不要人人都问了,我来请,请到的,都去会议室。” 邱尧勋做事很是细心,回过头向一名队员嘱咐了几句,那名队员出门,喊了三名队员和两名税警进来,跟着朱青山。 每个大间有三个过道四排办公桌,朱青云慢慢的走着,不时的做着深呼吸,仿佛这里面的味道特别的清新似的。 很快,他站在一名女职员面前,点了点头,一名队员请她站起来,去会议室。 接着,又是一名女职员,接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带走的都是女职员,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 处长额头上的川字越来越明显,难道长得漂亮就是嫌犯不成?还是军统向来就是流氓行径?想来占便宜的? “邱科长,等会询问,处里要派人在场的,不然不合规矩。” “可以,我们懂得分寸。” 朱青云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他回过身,走到一名女职员面前,说:“你,也去会议室。” 那女的极为慌乱,向处长看去。处长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来,向着她微微点点头。那女人低着头,跟着税警去了。 在临窗处,有一张办公桌空着,朱青云拿起笔筒里的一支笔,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坐在椅子上,抽屉上了锁。 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铁丝,朱青云轻松打开锁。 有人想要说话,处长伸手制止,让他们坐下。 抽屉里放了几本书,一条丝巾,一个日记本。朱青云拿起日记本,自顾自的读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投来愤怒的目光。 朱青云却毫不在意,看了好一会,抬起头,说:“她人呢?” 她的科长回答说:“上午病了,请假回家了。” “科长,派人去找她,不一定在家,请处里配合着,去各处找。” 邱尧勋笑着对处长说:“我们朱队长一向料事如神,看来这人必有嫌疑,刘处长,马上安排吧。” 几人去往会议室时,邱尧勋有意落在后面,轻声问: “青云,有把握吗?这要是发现不了线索,他们准得找我们麻烦。” “科长放心,破案尚无把握,但我保证他们不敢找我们麻烦。” 邱尧勋并不知他有何办法拿捏财政部大员,但对他却是有信心,于是不再说话,静看他施为。 一共九人,朱青云让她们坐下,自己在她们身后来回走着。刘处长在一旁看着,不时的用手帕擦着汗。 “科长,让人去检查这些人的办公桌,发现可疑的物品,全部送过来。” 第41章 到底是谁 朱青云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走动,站在一名女职员的后面,问: “叫什么名字?” “宋雅岚。” 她背对着朱青云,所以看不到表情,听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时,几名队员和税警拿来一些个人物品。每个人的可疑物品用档案袋装着,上面写着各人的名字。 朱青云站在桌边,逐一打开档案袋来看。 过了一会,说: “好,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宋雅岚和这位女士,嗯,李玉芬,你们俩请留一下。” 李玉芬下意识的又和刘处长对视一眼,这次刘处长把目光移开了。 朱青云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拿起两张电影票,问道: “这是今天晚上光明戏院的票,李玉芬女士,你是准备和谁一起看?” “我,我是约了我家先生。”李玉芬的眼光在躲闪着,并不敢看着朱青云。 “我劝你说实话,每一句谎言都需要用更多的谎话去解释,很累很辛苦,而且终将被戳穿。” 李玉芬像是有些不服气,说:“这位先生说话奇怪,难道我就不能和先生看电影?” 朱青云呵呵一笑,把一名队员喊来,说: “到她家里,去问一下她先生,是不是约了晚上看电影,如果没有,我怀疑她是和日本人接头。” “我还没跟我家先生说,准备是给他一个惊喜,你可不能冤枉我。”李玉芬尖叫起来。 “是吗?那问他先生没必要了。 去,拿着她的相片,去光明戏院,问问检票员,还有戏院里的几个招待,都问问。 我估计她是这家戏院的常客,肯定是有人认识她。 再问问,平时都是谁陪她去看的电影。 李玉芬,别以为军统是吃干饭的,你这两张票应该是电话预定的,戏院送票的人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你家先生知道你经常去看电影吗?为什么总是你买票,而不是他去买?” 朱青云连连发问,李玉芬却不回答,掏出手帕,开始抹起了眼泪。 “邱科长,借一步说话。”刘处长边擦汗边小声在邱尧勋耳边说着。 过了一会,两人又进门来,邱尧勋说:“朱队长,让这位女士先回去,她的事暂时交给我来处理。” “好,女士,长官发话,那你先请吧。” 朱青云心中有数,这是刘处长向科长讨了人情。 邱尧勋向朱青云挤了挤眼,他这时才明白朱青云刚才说的意思,刘处长的把柄捏在他的手里,怎么都不敢找麻烦的。 他心里好笑,这个朱青云真是有一手,怎么就看出这两人有私情的。 “宋雅岚小姐,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来。” 宋雅岚低头不语,她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的厉害,目光如炬,舌如利刃,越是顶撞他,越是可能下不了台。 “你知道黄副处长在哪里吗?”朱青云直接问。 “他,他是上司,我和他没有关系。”宋雅岚声若蚊蝇,到后来几乎听不到了。 答非所问,此地无银三百两,连邱尧勋和刘处长都听出有问题了。 刘处长抢先喝问道: “宋雅岚,不说实话,送你到军统审讯室里去!稽核处容不得你。” 他现在一是对朱青云佩服的五体投地,二是完全站在军统查案的立场了。 邱尧勋笑笑说:“刘处长别着急,你先去忙,等着青云问话就行。” 刚才刘处长许了他十根金条作为封口费,他的心情自是大好。 财政部简直就是个金库,意外之财接二连三,即使案子破不了,这两趟发的财也足够了。 “宋雅岚,你说林黛云究竟爱的是徐慕飞还是周雄强?” “那,那自然是徐慕飞了。” 邱尧勋不禁有些发呆,这两人居然讨论起王小逸的言情来。 王小逸是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早年的书大多在报刊上连载,红极一时,他们偶尔在看报时读过。 “哦,黄副处长呢?我猜如果问他,他会说是周雄强。” 提到黄康永,宋雅岚又沉默了。 朱青云把两本书拿出来,放在桌上,说: “这书是你给黄副处长的,你喜欢读,他也喜欢,上面有你茉莉花香水的味道。 当然,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用这个牌子的香水,只是你的雪花膏是友谊牌的,她们都不是。 书上有这个雪花膏的味道,你要不要闻一闻?” 宋雅岚突然抬起头来,说: “就算我们私下相好,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你非得揭人短吗?我尚未婚嫁,宁愿做小,又有什么?” 朱青云收起笑容来,说: “你们相不相好,与我无关,但现在事实说明你和黄副处长关系密切,你是知情人,我们要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邱尧勋见她如此态度,喝道: “别给脸不要脸的,再不说,可真就把你送去审讯室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朱青云悠悠地说: “旖旎情路三十六跌,说的是王小逸的书写的悬念丛生,可我希望你别给我们留下悬念。 秦佩兰是你的好友吧,是你把她介绍给黄副处长的,不然,去年她进不来这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举头三尺有神明,别以为不说,我们就不知道,这事和日本人有关,才子佳人怎么比得上国仇家恨?” 宋雅岚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 “秦佩兰说,有人杀了黄副处长,还要杀她,她躲起来了。只要你们抓了她,我什么都说。” “她人在哪里?” “我妹妹家里。” “地址。” “双江口路117号。” 邱尧勋马上出门,安排人前去抓捕。 朱青云淡淡的说: “宋小姐,你的话,我并不全信,所以,要委屈你两天,等找到黄副处长和秦佩兰后,才能放你。” 两名队员把宋雅岚带下去后,邱尧勋进来说:“找到秦佩兰,破案有望,青云,下一步怎么办?” “科长,这宋雅岚虽然不像在说谎,但眼神飘忽不定,又像是还有隐瞒,保不定还有同伙,我要看处里所有人的档案。” 第42章 一屋两尸 邱尧勋立即让人把正在安慰李玉芬的刘处长请进来。 “刘处长,有劳了,请你安排人,把处里所有人的档案送到这里来。” 邱尧勋现在俨然成了一名后勤组长,不但让人送来档案,亲自查看整理,又张罗着把晚饭送进来。 当然,这顿是刘处长请,他特意在九重天大饭店订了七、八个菜,真正的大餐,有鱼翅、鲍鱼。 吃饭时,他把门反锁上,万一给人瞧见,说是后方紧吃,难免不会参他一本。 三人正吃着饭,电话铃声响起,邱尧勋听了两句,就说道: “你们守在那里,我马上就来。” 放下电话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秦佩兰跑了,还伤了我们一名队员,青云,我们去看看。” 朱青云吃了一惊,秦佩兰居然具有行动能力,那她就不是一名普通的职员那么简单了。 “科长,得全城通缉她。”朱青云提醒着。 “是,我想到了,这就给邵世光电话,让他去办,二科全体出动,去各个关卡。” 行动处的行动能力没话说,两人乘车赶往宋雅岚妹妹住处途中,就看到行动二科的人已经就位了。 刘处长给了秦佩兰的相片,队员们已分发下去。 宋雅梅惨死在家中,一张年轻俊俏的脸雪白如纸,舌头却是吐了出来,像是厉鬼一般。 朱青云凑近看了看,又在她嘴边闻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看看、闻了闻,偏头想了想,说: “科长,是东莨菪碱,迷晕后,被勒死的,找个军医来,再看看,确认一下。” 两年前,仵作这行彻底消失,警察局和军统都有验尸的医生,引进了西方现代尸检方法。 邱尧勋安排人去找军医后,说:“秦佩兰有重大杀人嫌疑,这女人还真是歹毒。” “不对,不对。”朱青云突然说道: “秦佩兰为什么要杀宋雅梅?宋雅梅已经被她迷晕,她直接逃走就行,没必要杀人。” “对啊。”邱尧勋也觉得纳闷。 “一定是宋雅梅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被灭口,可她又知道些什么呢?”朱青云自言自语的说着。 时间不长,两名军医来到这里。看过现场后,得出的结论和朱青云说的差不多。 “两位,能不能判断一下,她大致的死亡时间?” 朱青云对尸检并不是太熟悉。 年长一些的医官说: “死者的颈部勒痕明显,下颌、颈部僵硬,尸僵未形成,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朱青云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长官,是否需要我们把尸体带回去。”军医问邱尧勋。 “等一等。”朱青云打断他,说:“宋雅梅身上并没有伤口,可我怎么总闻到这屋里有血腥味。” 他在屋里走了两遍,又到屋外看了一会,走进屋后,四面敲打着墙壁。 “青云,做什么?”邱尧勋大为不解。 “科长,这屋不对劲呢,从外面看五丈有余,里面不足四丈三,算上墙壁也短了不少。” “有密室。”邱尧勋醒悟过来。 众人敲了一圈,发现东面墙壁有些许回声,双层木板的结构,但一时找不到机关。 邱尧勋不想浪费时间,说:“去,找大锤来,砸开它。” 一会功夫,几名队员找到各种铁具,开始砸木板墙,没过多久,墙壁便被砸开。 可里面并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保险柜。邱尧勋命人撬开,里面约有十几万的法币。 “还是不对,你,去打两桶水来。”朱青云一边让队员去打水,一边对邱尧勋说: “这屋里透着诡异,这个宋雅梅也不简单的。还有,科长,让人去提审宋雅岚,这女人有问题,怕是没说实话。” 邱尧勋点头说:“我感觉到了,这密室不是这几天弄的,这几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桶水倒下去,屋西角床下的水很快渗了下去。朱青云说:“把地砖起了,挖。” 不多时,露出衣角来,再挖,一具男尸出现在众人面前。 邱尧勋喊着:“抬出来,让财政部的人进来认人,看是不是黄康永。军医,过来验尸。” 尸体并没有腐烂,财政部的人确认是黄康永。 过了二十多分钟,军医验尸完毕,说: “大约是六天前死的,死因和女尸一样,被东莨菪碱麻醉,但不是勒死,而是被人用刀直接抹了脖子。” 邱尧勋转头对朱青云说:“青云,干得漂亮,不愧是行动二科的神探,我们先回去审宋雅岚,这里交给他们善后。” 朱青云连破大案,在行动处隐隐有神探之名了。 宋雅岚被绑在刑架上,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邵世光已经抽了十几鞭子,胸前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看见二人进来,邵世光扔了鞭子,退在一旁,说:“嘴很硬,就是不说。” 朱青云走上前,说: “能骗过我的眼睛,说明你心性坚韧,不过,我并非是疏忽大意,而是一直以为你并非主谋。 黄康永是你所杀,先是给他喝下迷药,再用刀杀了他。 可你知道吗?秦佩兰已经杀了你妹妹宋雅梅,你还要帮她到底吗?” 让朱青云意料的是,听到妹妹遇害,宋雅岚没有半点悲伤之意,抬起头,看是他,说道: “我告诉你们地址了,为什么没有抓住她?长官,帮我。” “要我帮你,先说实话。” “救我弟弟,他还小。” 众人一惊,没想到此案还有隐情。 “是谁绑了他,在哪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不能再有隐瞒,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秦佩兰是日本人,我知道后,不愿再帮她做事,她便让人绑了我弟弟。” 朱青云直视着她的面庞,问:“那她为什么要杀黄康永?” “黄副处长说不敢再给她原始票据信息,说财政部已经在内查了,让她离开,如果她不走,就告发她。 秦佩兰劝他去上海投奔日本人,可黄副处长说他家属都在国统区,他走了,家人就遭罪了。 后来,秦佩兰就让我给他下药,睡着后,她进来让我闷死他,我不敢,她直接掏出刀抹了他脖子。” 第43章 单刀赴会(上) 朱青云又问:“那她为什么要杀你妹妹宋雅梅?” “她不是我妹妹,她本名叫廖红梅,是黄副处长的外室,黄副处长惧内,所以,对外谎称是我的妹妹。” 众人又是一惊,朱青云则解开了心中的一个谜团,那个所谓的宋雅梅和宋雅岚长得根本不像,他还以为二人是同父异母所致。 “你弟弟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有两次,我偷偷跟着秦佩兰,看她进了仁爱教堂,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科长,先给她疗伤,关起来,我带队突袭教堂。全城搜捕很及时,她没那么容易跑掉的,应该还在重庆。” 邱尧勋极为犹豫,仁爱教堂是法国人开的,不管抓不抓到秦佩兰,外交方面的压力总是有的。 “这样,你和世光先带人把教堂包围起来,我和处长去请示戴老板。” 国党一向惧怕洋人,邱尧勋实是不敢做主。 一小时后,朱青云和邵世光带着行动二科四个行动队近两百人,把仁爱教堂包围的水泄不通。 和寺庙一样,几乎所有的教堂内都有地道通向外面,指挥行动方面,邵世光很有经验。 他让人叫来警察分局局长,让他马上集合所有警察,把周围几个街区全部封锁,所有井盖和可疑处,均有警察持枪执守。 另抽出一支行动队,分为六个组,组成六支巡逻队,划分区域,不间断巡逻,这样,任何一处有情况,都可以及时得到支援。 朱青云赞道:“邵副科长,你这布置的天衣无缝,只怕是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你动脑子,我出力,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还要我们有什么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迟迟等不来东风。 邵世光心急如焚,动用数百警力,封锁几条街区,到天亮时,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有高官质疑,只要上面一个命令,撤围。秦佩兰就会趁机逃脱,所有的努力就会白费,前功尽弃。 他给邱尧勋打去电话,得到的回复是,戴老板也在等。 邵世光正准备找朱青云商量,有队员告诉他,朱队长已经进入教堂了。 邵世光大惊,这么鲁莽行事,万一引发外交纠纷,两人可都吃不了兜着走,轻则免职,重则入狱。 “朱队长带了多少人进去?”邵世光焦急的问。 “就他一个人,他让我告诉您,不要派人进去,在外接应即可。 另外,朱队长说,让您安排人去几家报馆,多请些记者来,车马费每人一千,有一个算一个,别心疼钱。” 邵世光大急,可以确定,这里是日本人的一个据点,里面至少有两三名日谍,以朱青云的行动能力,无论如何是敌不过的。 “朱青云行动队抵近到教堂前,随时准备接应,只要听到枪声或是异动,就冲进去。” 邵世光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能抓住日谍或许可以将功补过,大不了陪着朱青云一起进大牢。 朱青云在进入教堂前,就已经预测到国党不会批准这次行动。戴老板甚至接到高层的命令,不许妄动。 但戴老板为什么不下令停止行动把人撤回呢?很显然,他是把行动的决定权交给一线的指挥者。 当然,即使是行动成功,抓获日谍,破了案, 仍有可能会受罚,甚至是被关入大牢,但戴老板之后会放了你,并委以重用。 如果这时撤围,也不会有大问题,但你在戴老板心目中就大大失分。 优柔寡断,毫无主见,不堪大用这些标签再也去不掉了。 不过,朱青云并不是为了讨得戴老板欢心,他是不想放跑一个日谍。 贸然带人闯入进行抓捕是不妥的,不说国党现在仍需国际援助,这教堂是有治外法权的。 在这里动手无疑是在向法兰西国宣战,所以朱青云决定单刀赴会,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日谍未必敢在教堂内杀人,法国人也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 朱青云在赌秦佩兰不敢动手,如果她真动手,就给邵世光一个进入的借口。 而且他认为仁爱教堂的口碑不错,法国人未必就真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也许是受了日谍的蒙蔽。 走到教堂大门外大力敲门,在黑夜中,声音格外刺耳。朱青云看到身后,队员们正在逼近,躲藏在草丛、灌木的后面。 教堂门打开,一位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出来,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这位先生,教堂现在不接待教友,请回吧。” 朱青云微笑着说:“可我亲眼看到有人进去,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教堂还施行不同的标准?” “请问先生是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跟踪教堂职员?” 朱青云掏出证件,正色说道: “国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行动处行动队队长朱青云,正在抓捕日本间谍。”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神父挡在他前面说:“这里被视为法兰西共和国的领土,你没有执法权。” “我并非来此执法,神父。”朱青云的声音沉稳有力,不退反进,站在了门槛里面。 “我是来讨个公道,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罪恶发生。第一,我并未携带武器,是来和你们协商,或是说请求。 第二,我正式告知您,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是日本间谍,她已经残忍杀害了两名我国同胞,证据确凿。 她隐藏身份,躲进这里,是在寻求庇护,是为了继续她的间谍活动和可能的刺杀! 中国有句古话,叫‘助纣为虐’。神父先生的中文如此流利,想必在中国待了很久。 难道不知道日本人的累累暴行?我记得贵国的报纸上,曾经报道过南京大屠杀的惨状,您没有看过吗?” 朱青云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字字诛心。神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厉声道: “你血口喷人!这是诬蔑!是对神圣场所的亵渎!” 朱青云不为所动,目光如炬,继续说道: “我们有确切情报显示,就在不久前,日本人将一个无辜的中国男孩绑架进了这座教堂! 神父先生,你是不知道呢还是和日本人勾结一起狼狈为奸?不过,这都不要紧,报馆的记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第44章 单刀赴会(下) 朱青云看他仍未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接着说道: “就算我进不去,也会站在大门外,向所有的记者揭露真相,包括贵国的记者、英美苏各国的记者。 您真的想让法兰西共和国的声誉受损?因为包庇日本间谍和绑架儿童而蒙羞,让这个丑闻传遍世界吗?” “你,无耻,纯粹的诬蔑,我要向你们政府抗议。” 邵世光此时正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对话,忙招手让一名队员过来,说: “赶紧去催一催,让记者们过来,把教堂包庇日本间谍和绑架中国男孩的事透露给他们。” 他心里想,朱队长这个办法不错,记者们或许能把日本人逼出来。 大门口仍在针锋相对,朱青云边说边一步一步向前走,神父大声阻止着: “你站住,这里不允许带枪,不允许使用暴力,更不允许对妇孺威胁动武。” “查理,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却有力的声音。 “是,主教。”查理神父的声音顿时低了八度。 “朱先生,我是仁爱堂的主教尚唯善,这位是查理神父。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朱青云向二人点头致意,说: “主教阁下,我说的句句是事实,还请您明察秋毫,交出日本间谍秦佩兰和她的同伙。” 主教尚唯善没有回答他的话,边带着他往里走,边说: “仁爱堂战时协助庇护难民,与国民政府保持合作。组织“救护队”辗转战场,救治伤员。我们祈祷圣神临近,照耀众生。” 尚唯善的语气平和真诚,朱青云听不出一丝的伪善。 三人向圣坛走去。 教堂内部空间高大空旷。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色彩诡异的光影。 巨大的石柱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潜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 只有前方圣坛区域点着几支粗大的白蜡烛,跳跃的烛光将那里映照得相对明亮,却也使得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主教尚唯善站在圣坛前,对查理说: “查理神父,你一定在想,我为何允许一个中国军人闯入,因天主的殿宇本是万民祈祷之所,而非罪愆的荫庇! 去把所有的人召集起来,来圣坛。你和李若望神父、雷鸣远神父去花匠那里看看,让院长玛利亚把秦小姐请来。” 朱青云心中一喜,尚唯善是相信了他的话,日本人在教堂的活动并没有瞒住他的眼睛,花匠一定是秦佩兰的同伙了。 “主教阁下,日本人有武器,是不是让我的队员进来协助。” 尚唯善温和的看向他,说: “击打牧人的刀剑,终将被牧人的血所锈蚀,有罪之人,难逃天主审判的雷霆。 教堂里发生的事,就让主指引着他的仆人们来完成。” 朱青云眉头皱起,想不到他是这么迂腐的人,明知有日谍,仍是不肯让军统的人进来,难道日本人怕天主的审判? 过了一会,教堂里的人逐一被叫醒,陆续来到圣坛。 有修女,有神父,还有一些中国人。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在窃窃私语。 这时,查理神父从侧门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身上的长袍沾满了血迹。 “主教,他们在花匠的花房里挖了地窖,那里确实绑架了一个男孩,花匠还打伤了我和雷鸣远神父。 主啊,请你宽恕一切有罪的人吧。” 两名修女上前,扶着查理神父去医疗室。 尚唯善面色变得苍白,走下圣坛,径直向花房快步走去,二十多名神职人员急急的跟在后面。 那些中国人互相对视着,也跟了过去,有的人沿途在寻找武器,不过是一些木板、木棒而已。 朱青云紧跟在尚唯善后面,眼睛却在前后人群里搜索。修女们的白袍遮住了面庞,他看不真切。 伪装成花匠的日本人并没有逃,他知道外面全都是军统的人,逃出去就会被活捉。 雷鸣远神父在试图解救宋雅岚的弟弟时,被他捅伤。 修女们都有护理经验,这里大半的人上过前线,救助过伤员。她们拿来药箱,上前给他止血包扎。 修道院院长玛利亚不停的在胸口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朱青云把手摸向口袋里的钢笔,他准备故伎重施,上一次是打死了高木正雄,这一次轮到这个日本人了。 哪怕在教堂使用武器,被戴老板处罚这时也顾不上了,总不能让小男孩白白送命。 “张老五,你在干什么?”教堂的中国账房先生对着花匠怒吼。 “你要不要脸,用刀对着孩子。” “放下刀,主会宽恕你的。” “你跑不了,放下刀子,放过孩子。” 教堂里有十几名中国人,大多从事服务工作,在如今这个乱世中,教堂是他们最大的庇护所,是养活一家人的希望。 如果有人在这里犯罪,杀了人,万一神父恼了,会牵连到中国人。 朱青云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拨开人群,走到近前,说: “你还有侥幸吗?放下武器,把孩子放了,跟我出去,我保证你可以活命。” 那名日谍不屑的笑了笑,并不回应他的话。 “他在等什么?和同伙一起突围吗?”朱青云想着。 突然,日谍像是接受到指令一般,咧嘴怪异的一笑,一口咬向自己的衣领,右手的刀直插向男孩的胸口。 朱青云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及时的把手中的钢笔瞄准了他。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叭”的一声枪响,日谍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咣当”一声,刀子落在地下,人仰面倒下。 两人相隔两米距离,朱青云打什么枪都不太准,唯独钢笔手枪练了又练,两、三米距离上几乎是百发百中。 当然,再远一点,恐怕水准就会大降。 朱青云一枪击中,惹得众神父大怒。他却顾不上和他们较劲,刚才日谍一定是看到有人给他发出信号。 朱青云转过头来,在人群里搜寻秦佩兰,他没见过这个女人,只看到过她的相片。 突然,他的腰间被人刺中。虽然他的搏击不行,虽然他的行动能力差,但本能让他肌肉收缩,避过要害,并迅速转身过来。 面前站着的正是秦佩兰,一刀捅伤朱青云后,又划伤一名修女,迅速逃走。 朱青云忍着剧痛正准备追去,却感觉眩晕起来。他摸了把后腰间,鲜血中泛着蓝光。刀上有毒,好狠毒的日本女人。 他一头栽倒在地下,晕死过去。 第45章 皆大欢喜 朱青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虽然她戴着口罩,朱青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周淑仪医生。 “醒了?”周淑仪翻了翻他的眼皮,伸出三根玉葱般的手指,说:“这是几?” “三。”朱青云老老实实的回答。 “还没傻,有救。”周淑仪把听诊器戴上,听了他心跳,又让护士量了血压,一切正常。 对护士说:“告诉外面那些人,他醒了,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戚南谱带着人守在医院,听说队长醒了,忙让人打电话通知科长,自己则和段建功等几个亲信队员急忙进入病房。 段建功已伤愈出院,并被任命为副队长,这也是之前朱青云向邱尧勋提议的。 “队长,队长。”几个人一脸笑容看着朱青云。 “秦佩兰抓到没有?” 几人均摇着头,戚南谱说: “我们负责外围搜捕,记者到的时候,里外忙着一团,几经交涉,两位科长进入教堂,具体的事我们不清楚。”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军统局内部说法不一。 有的甚至说等朱青云出院便会被免职查处,也有的说戴老板对其信任有加,必会加官进爵,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没过多久,池远广亲自前来,邱尧勋和邵世光跟在其后。 戚南谱知趣的带着人出去守着。 池远广把正欲起身的朱青云按下,说: “之前的过程,邱科长向我和戴老板汇报了,精彩之极,换个人,恐怕就把日谍放跑了。 只是,这事涉及仁爱堂,军统不便声张,这样一来,就委屈你了。” “处座,秦佩兰抓住没有?”朱青云有种不祥之感。 邱尧勋气愤的说:“她跑了,怎么跑的,尚不得知,当时场面很混乱。 但教堂隐藏日谍,这是不争的事实,不但你受伤,两位神父和一名修女也被日本人打伤。 这下,教堂算是吃了一个大亏。你安排了那么多记者去,教堂感到理亏,不但不追究我们,还当众为我们说了好话。 之后,主教尚唯善决定再派一支救援队到湖南前线,这算是明里支持我们抗战了。 此事目前算是皆大欢喜,高层虽不公开宣传,但对我们很满意,财政部内鬼挖了出来,又顺手牵羊,帮中央银行除去家贼。 昨天,戴老板还在说,等你康复,要嘉奖你。” 邵世光仍是心有余悸,说:“好险,日本人在刀上淬毒,如果不是教堂救治及时,恐怕不到医院,你的小命就没了。” 朱青云笑笑,说:“改天我去见见主教,谢谢他。对了,宋雅岚如何处理了?” 邱尧勋冷哼了一声,说: “她是杀害黄康永的凶手之一,不管事出何因,总归是杀人犯,已经移交法院,不日审判。 我们算对得起他了,你几乎是用命换了她弟弟一命。” 朱青云有些黯然,但这事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好了,这事算是圆满,秦佩兰露了相,没多大价值了,抓不抓到并不重要。青云死里逃生,上上大吉,来,把我的心意拿来。” 池远广伸手接过一个纸袋子,放在朱青云枕头边,说: “好好养伤,万事不想。等出了院,我们喝一气,再为你贺功。” 众人走后,朱青云看了一眼,纸袋里装了两万块钱。 一般来说,上官来看望绝不会送这么多钱,估计两人是在财政部那又发了财,给自己的分润。 病房里充盈着花香和水果香,从床头柜和板凳上堆的到处都是,邵世光等人还买了各式糕点。 朱青云自言自语道:“这吃几个月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那我们可就要劫富济贫了。每天伺候你,总要有些报酬吧。” 周淑仪带着几个小护士走进来,那些小丫头们早就盯上这些好吃的,却不敢来说。 朱青云看到她就头大,忙说: “应该的应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我都不吃,你让他们拿去吧。” 看着周淑仪还是板着个脸,朱青云又从枕头下,取出纸袋子来,说: “周医生,你们辛苦,这些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周淑仪接过纸袋,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她家中富庶,父亲是高官,母亲家里经商开厂,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这么一大笔钱,就这么扔出去,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啊。”周淑仪把纸袋递给一个护士,说:“嘉玲,见者有份,科室几十人,每人一份。” 喜的小护士一蹦多高,忙出去分钱了。 朱青云看她露了笑脸,说:“周医生,上次的事,是无心之举,还请海涵。” 他这算正式道歉了,周淑仪看在这些礼物和钱的份上,不再和他计较,说: “好吧,我就饶过你。但先说好,我不会做东请你吃饭,谁让你骗人来的。” “如周医生不弃,我来做东,请您去德运楼。” “以后再说吧,你这毒,要静养一阵,还需要教堂送来的进口药,不然以后会有后遗症。” 外面有人喊周医生,她也不和朱青云打招呼,径直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周淑仪又一次走了进来,这次她的表情庄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朱青云正奇怪间,看见后面走来一人,正是主教尚唯善。 周淑仪和主教颇有渊源,当年留洋,他父亲就是找的主教,去了欧洲最好的医学院。 仁爱堂的诊所,有几名医生,医术很高超,周淑仪常和他们一起交流。平时,周淑仪偶尔去做礼拜,算是一个教友。 所以,在主教面前,她是举止得体的淑女医生。 朱青云勉强坐起来一些,向主教打招呼:“主教阁下,我正向周医生说,等出院去看望您。” 主教在胸口划着十字,说:“愿主保佑你。我是来看望你,感谢你为教堂守护了尊严。” 朱青云难得的脸一红,自己请了那么多的记者,教堂的名誉差点毁在自己手里,听了这句夸奖实有些不好意思。 第46章 失而复得 主教却没在意他的脸色,说道:“你的勇敢和智慧体现的淋漓尽致,教堂的荣誉是永久的,而不是一时,所以,你是我们的恩人。” 朱青云明白了,有些事主教即使看得清,但也很为难。 譬如,秦佩兰如果在教堂始终扮成好人,有的神父一力维护,他又岂能驱离她? 他不禁脱口而出,说:“恶很简单,善却难以捉摸。” 主教听了,细细品味,说:“你很有智慧,说的很有道理,以后你多多来教堂,我们好好谈一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手枪,递给朱青云,说: “武器在不同人的手里,发挥的作用不同,还给你。” 朱青云这些天正懊悔中,怎么把保命的家伙给丢了,没想到在主教手中,失而复得的喜悦自不言中。 朱青云的刀伤并不严重,用周淑仪的话来说,战场上,这种伤属于轻伤,还可以继续战斗。 有进口的特效药,身上的毒素很快去除干净,再过几天便可以出院了。 每天和周淑仪聊天斗嘴像是必修的功课。只便宜了小护士们,每天送来的糕点糖果总被她们收罗一空。 到后来,朱青云索性给了队员两千块钱,让他们多买些来。 这天,到了下午,周淑仪还没有露面,朱青云扶着腰,一个人装着四处闲逛,实质是看看她在不在医生办公室。 陆军医院收治了很多前方转来的伤员,当然,普通士兵很少会运回重庆来治疗,到陆军医院的,大多是军官。 一名拄着拐杖的伤员引起了朱青云的注意,背影很熟悉,他紧跟几步上去。 那人拄着拐,速度却不慢,很快就来到楼下小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朱青云已经认出他,兴奋的加快脚步,不料,牵动伤口,只能放缓些脚步。 这时,那人和一名园丁像是在聊着什么,大约像是在请教这些花木的名字。 朱青云走近,离他约十米的样子,大声喊道:“老二,谭远鹏,是你,谭远鹏。” 那人和园丁同时一愣,像是被这声大喊惊到一样。谭远鹏看过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来: “朱青云,我的天呐,青云。” 说着,拄起拐杖,一蹦一跳的过来。 “别,别,我过来,你慢些。”朱青云喊着。 “青云,你在局本部怎么会受伤住院?”朱青云和他一样,穿着竖条的病号服。 “走,去我房间谈,我那,有吃的有喝的,我们今天谈它一夜。” 走进楼道,朱青云喊:“来,都出来了,帮我搀扶一下我家老二。” 几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争先恐后的跑出来,帮着把谭远鹏扶进房间,连拐杖都不用了。 谭远鹏本就是见女孩子脸红的人,这时,脸红的更像是块大红布似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老二老二的叫,多难听。” 护士们都很灵光,得到朱青云的好处,忙着来献殷勤,沏了茶,还冲泡了一杯咖啡。 朱青云提了几个盒子过来,说: “二哥,这是蔡家湾冠生园八式礼盒,他家的饼干、糖果、点心是顶好的。 合川最有名的是桃片,色洁白、味香甜,桃仁香味浓郁。 川式糕点里我最喜欢的是椒盐麻饼,你肯定没吃过,这是要尝尝的。赖桃酥、龙凤饼、兰花根小护士们都喜欢吃,你也来点。” 谭远鹏笑着说: “我撑破肚皮都吃不下,唉,在培训班时,每天就是窝头、稀饭,每周几片肥肉就美的不行。 你现在可是阔气了,就不知道老大沈志雄和老四廖宗泽他们怎么了?你在本部消息应该灵通的,就没想着打听一下?” 朱青云压低声音说: “这两个人都立功了,上海七七暴动,我们行动处池处长亲自去上海指挥,这两人叙功后已经晋升中尉。” 朱青云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西北吗?” 谭远鹏略犹豫后说: “我在西北很复杂,又是和日军对峙,又是和友军摩擦,反正是受了伤,我叔找了门路,让我回重庆治伤。” 朱青云笑了,说: “那你伤好之后,回不回去就不重要了,不如回本部吧,正宗临训班学生,处里准欢迎,我来和处长、科长说说。” “我没想好,你容我考虑了一下,反正,我这伤没一月半月好不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谈这个事。 你现在是什么职务,才这么些时间,就能和少将处长说上话?” “做个自我介绍,鄙人是局本部行动处行动二科上尉行动队队长。” 谭远鹏在他胸前打了一拳,说: “可以啊,都上尉了,还是实授。本部的行动队队长,外放的话,至少是副大队长了。” “好说,你若来了,说不定就把我比下去了。” “那是,你哪科成绩都不如我啊。” 两人一直聊着,直到半夜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周淑仪和一名医生前来给朱青云做检查,确认他已经完全康复,同意让他办手续出院。 戚南谱和段建功忙前忙后,帮他收拾东西,朱青云则去与谭远鹏话别。 临别前,朱青云说:“我隔几天就会来看你,这两天你想想我的建议。” 下楼时,一名小护士捧着一束鲜花追了上来,递给他说: “朱上尉,这是周医生送给你的,我代表护士们也谢谢你的礼物。”说着,给他鞠了躬。 朱青云潇洒的还了一个军礼,他发现,自己正儿儿八经的敬礼反而不得劲,这种西洋长官的回礼方式,反而是很适合他。 轿车开出医院大门,朱青云让车停下,对戚南谱说:“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戚南谱刚想说什么,看到朱青云已收了笑脸。队长这种表情出现, 说明此时他的话,是不容置疑的。 朱青云绕了个大圈,来到医院的后门,对面有家咖啡馆,朱青云进去后,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漂亮的女招待用银色的托盘送来一杯可可咖啡。朱青云用小勺搅拌着,眼睛不时的看到外面。 坐了两个多小时,他看到医院的园丁走了出来。 朱青云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跟随着园丁一路而去。 第47章 心知肚明 谭远鹏为人最是内向,不会刚进医院就主动和人搭讪,朱青云怀疑他当时在和园丁接头。 他从西北前线回来,不是和红党的人接头,就是和日本人接头。 如果他被红党策反,派遣回来,那么,自己就有机会和组织联系上。 如果是被日本人策反,朱青云就要想办法破获其组织,救他一命。 没走出多远,园丁的身形一顿,朱青云看都不看他,径直向前走,并叫了一辆黄包车。 打开烟盒,从盒盖上的镜子照过去,看到园丁从小巷子里出来。这人做了一个反跟踪动作。 朱青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名园丁身份可疑。 园丁是重庆红党的负责人之一,总部要求他和一名情报员接上关系,这名情报员以后将在重庆某驻军工作。 可是,仅过了一天后,情报员通过死信箱发来了要求见面的信号。 园丁本是为了和他接头,去医院打了几天的临工。这次,他们约在了一家书店里。 “老王同志,事情有些变化,我想征求一下组织的意见。”谭远鹏认为朱青云的邀请是一个机会。 原本家人给他找了门路,去警备司令部军法处任职,但他认为如果能到军统局本部,能更好的发挥作用。 老王思考了一会,说: “和这组织上之前的想法不同,军统局本部,尤其是行动处,随时会有外派任务,你很容易和组织失联。 这样,我向上级汇报后,再给你答复。” 两天后,老王回复他,尽一切可能,打入军统。 十天后,谭远鹏来到局本部,登记后,在候见室里等。 来接他的是戚南谱。 “队长说了,他家老二要来,让我来接你。一会,我带你去邵副科长那见个面。” 谭远鹏皱着眉头说: “老三现在当了队长,官不大,谱可不小,说好两三天看我一次,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戚南谱哈哈大笑,说: “别说你,我这十来天,都没见着他。” 说着压低声音说: “戴老板交办的一件大案,队长是行动处的神探,大案子自然是交给他的。 不过,别人拿不下来的案子,他却是轻松,只几天功夫,听说人已经抓着了,今晚不回,明天也就回来了。” 果然,夜里朱青云回来,听说谭远鹏来了,忙去宿舍找他。 两人聊了一会,朱青云说: “我原本想把你留在队里,当副队长。 邱科长另有安排,说他身边少一个助手,你负伤叙功下来,晋升中尉,安排你去任科长助理。” 这是一个类似秘书的职位,确实是邱尧勋的意思,他很快要升任副处长,身边总要一个跑腿的副官。 听说谭远鹏要来,看了他档案,很是满意。临训班高材生,又上过战场,这样的人给他当助手再合适不过。 此时,朱青云已经确定园丁是红党的人。有机会,他想通过谭远鹏这条线重新和组织接回关系。 所以,心情很是愉悦。 行动二科总是不务正业,戴老板之前说过让他们专司反谍,可上面把一起贪污案交办下来,只能调派人手去查。 案子顺利拿下,油水颇丰,朱青云照例是先扣下一半,另外一半给池远广和两位科长送去。 足足忙了三天,叙功、分钱、庆功,军统办案三步曲,上上下下皆大欢喜。 汉口,法租界。 军统武汉区区长李果谌正催促着报务员。 楼下响起了砸门声,李果谌并没有想着要撤退,而是淡定的点了一支烟,把密码本凑近洋火点燃。 “继续发,快,我顶一阵。” 他掏出手枪,走到楼梯口,往下清空了弹匣。刚冲进大厅的日伪特务,纷纷寻找掩护,但却无人开枪。 有人叫喊着:“抓活的。” 接着又喊:“李区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皇军要和你谈一谈。” 报务员已经发完电报,摘下耳机,把电台狠狠的砸在地板上。 两人把枪扔了,从容的走下楼。 戴老板接到电报,呆立许久。 武汉区就这么完了,这是规模仅次于上海区的一个外派站点。足有一百多人,因叛徒出卖,几乎是全军覆没。 戴老板对站立一边的秘书说: “把池远广叫来,还有,让邱尧勋和朱青云一起来,快些,别磨磨蹭蹭的。” 三人得知戴老板在气头上,一路小跑来到他办公室。 戴老板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紧锁眉头不再说话。池远广揣测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 “老板,是不是要我们派人过去重建?这今晚就挑选人手。” “这是下一步的事,你回去后,先拟个名单上来我看。眼下,有个急事要办,李果谌是条汉子,被捕前,发出了一条重要情报。 日本人正在打南川飞机制造厂的主意,案子交给二科去办。” “我们有飞机制造厂?我都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邱尧勋不禁惊讶的问道。 戴老板眯着双眼,看向窗外,说:“是啊,军统的人都不知道,日本人就摸进来了,所以说,要彻查。” 池远广是知道内情的,介绍说: “这是国党目前唯一的一个飞机制造厂,能生产教练机和运输机,以后,在盟友的帮助下,还能生产战斗机,绝不能让日本人破坏了。” 戴老板点点头,说:“案子交给二科,青云主办,任何人不得掣肘,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但有一条,尽快破案。” 朱青云听到这事,心里很是紧张,武汉区的人大多被捕,陆秋棠怎么样了? 可这种场合下,他是不敢开口询问的。 回到办公室后,邱尧勋问他:“怎么,我看你有心思?” 朱青云斟酌着说:“培训班有个女学员,关系还不错,分在武汉区,不知现在如何了?” “这是小事,他们剩下的大多是行动组的人,已经退到汉口郊外,我帮你打听一下就是。” “多谢科长。” 邱尧勋又嘬着牙花子说: “这案子没头没尾,很是棘手,你想从哪里入手?要不要去飞机制造厂先摸摸底?” 第48章 行踪难藏 朱青云在戴老板办公室就想过这事,说道: “李果谌的内线是说日本人已经潜伏到飞机制造厂,我觉得未必,不然早就派飞机轰炸了。 我想着,先去县城看看,如果没有线索,再去厂里不迟。” “给你两个行动队,人手够不够? 朱青云笑着说:“哪用着这么多人,我们主场作战,日本人最多 几个人,我带十个人就行了。 那里有驻军,飞机制造厂有一个连的警卫,随时可以招呼。去的人多了,太显眼,反而打草惊蛇。” “说的也对,那就是个小地方,人多了,确实容易引起注意。我给你派辆车,你带上一部电台,随时和我联系。” 两天后,朱青云带着人进入了南川县城。 一行人化装成收山货商人的模样,朱青云一身绸缎长衫,是少东家。 戚南谱和两名队员扮作伙计,段建功带着人套了三辆马车充当车夫,杨云英则带着电台和报务员。 行动队人数虽少,却是精英尽出。 城在山中,城不大,属于那种,公堂打板子,四门听得见的小县城。 低矮的城墙,狭窄的城门洞,一条主街不过二十分钟就能走完。 一行人住在城东悦来旅舍,安顿下来后,朱青云带着戚南谱,出门闲逛,顺便吃个晚饭。 城中人口少,商户不多,两家小饭馆正在打着擂台,各自一名伙计站在门口拉生意。 “先生,上午乡下现宰的一头猪,送来两只腿,一个猪头,一副猪下水,肉新鲜着呢?给您炒两个菜,好吃不贵。” 朱青云看看他,问另一家的伙计: “人家有新鲜猪肉,你有什么?” 那伙计看看对面的馆子,说:“肉是前天的,放井里冻着,鸡捉在笼子里,现做。” 依着戚南谱想去对面那家,他馋一口新鲜猪头肉。 朱青云对伙计说: “就你家了,肉放两天了,我就不要了,把鸡宰了,红烧,再随便炒两个蔬菜。 来城里时,看着有几个挺大的水面,如是有鱼,捡大的上一条来。” “东家,咋放着新鲜猪肉不吃?”戚南谱好奇的问。 朱青云笑道:“乡下杀猪送肉到饭馆,时间差不了多少,这家的伙计实在,没戳穿他。 你看看,他在揽客时,手舞足蹈,再看那眉毛,不时的挑着,说明他在说谎。 你想吃肉,在这吃也一样的。” 那伙计来给他们上茶布菜,接着这个话头说: “这位先生明理呢,人家天天有‘新鲜猪肉’,所以,菜比我们贵了三成。” 平时审讯时,戚南谱不时的向朱青云请教,没事时,学着琢磨看人表情。不过,他看了那伙计半天,仍没看出名堂来。 吃完饭,两人在城中细细看过,并无异常。 晚上掌灯时分,朱青云把几个人叫到房间商议,还没说两句话,就听有人喊: “走,去那饭馆,找掌柜的,几伙人,吃了他家的饭,个个上吐下泻,茅房都不够使的。” 戚南谱吐吐舌头,说:“队长好眼见,幸亏没去那家吃,不然这一夜可够呛。” 杨云英和段建功分别带人在城东和城西查看,也没有收获。杨云英说: “队长,日本人是不是已经混入制造厂里?要不我们明天申请去厂里看看。” 朱青云剪去灯花,煤油灯的烟少了些,屋里稍亮,说: “我还是以为不可能。如果日本人探知了厂子在哪里,早就轰炸了,还会等到今天? 我们如去厂子里,反而会坏事,弄不好,给日谍指了方向也说不定。” 戚南谱感觉有些棘手,说:“这县城就这么大,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查呢?” “如果你们是日本人,想找到这个厂子,会用什么办法?”朱青云反问道。 几个人马上来了兴趣。 “厂子里的人总会出来的,跟踪盯梢。”段建功说。 朱青云摇头,说: “这个厂子的警戒线放的很远,跟不到里面。而且,厂子管的很严,轻易不许外出,就算外出也要三人以上,互相监督。” 杨云英想了想,说: “如果是我,等他们出来买米买菜,寻着机会策反一个人,这样就能获得厂子的位置,或许以后还能混进去。” 几个人面露喜色,这也许,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方法。 “那就这样,从明天起,盯着城里的两家米行,菜可以自己种,或是去农家买,米面油盐却是要就近去米行里买的。” 朱青云把十人分为两组,每组人盯一家米行,并在米行附近设置了监视点。 “宁可远些,也不要被发现,戚副队长,把带来的照相机和望远镜都分下去。” 朱青云最喜欢用好的装备,没事就让戚南谱去买,队里自费购置了最好的莱克相机和德制蔡司望远镜。 所以,军统情报处设置的监视点一般在二、三十米内,而朱青云的行动队却大胆放在五十米外,这样更不易被察觉。 不同的设备,结果是不同的,情报处几起案子都是因为被目标发现而失败。 县城附近有一个团的驻军,但离城里较远,大部分给养都由师部调拨,新鲜蔬菜等就地在乡镇采买,并不到城里来。 连续两天,段建功的监视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这天,中午时分,朱青云来到杨云英的监视点。 “队长,穿着军装和工服的人,大概率就是飞机制造厂的人了。刚才装了满满六大车走了。” “好,这家米行,只要有人外出,就派人跟着,我让建功的人都过来帮忙。” 既然飞机制造厂的人在这家采购米面,段建功的监视点就可以取消了。 过了半小时,一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走出铺子。 “队长,是米行掌柜。” “留一个人通知戚副队长,云英,我们俩在前,其他人跟在后面接应。” 米行掌柜一路往城外走,朱青云二人远远的跟着,出了城,往后山去。 走了足有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山坳,这是一个七、八户人家的小山村。 第49章 心理压力 掌柜的往后张望着,暮色降临,稍远些就雾气濛濛,什么也看不清。他这才放下心来,走进了第一户人家的院子。 朱青云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说: “能见度很低,看不真切,那处屋子像是升起一根天线,你来看看。” 杨云英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说:“没错,是天线,队长怎么办?” 这个组连朱青云在内一共是五个人,他想了想,说: “突袭,这时候或许能截获电报和密码本,等他们发完报就迟了。 你带两个人从前门进,我带一个人从后门突入。 以你为准,你踹门后,吸引他们注意,我随后就动手,前后夹击。” 杨云英迟疑了会,说: “队长,要不,你和我一起从前门突袭进去,后门那留两个人守着,出来一个抓一个。 不然,前后门同时进,极易误伤。” “好,就依你。”朱青云从谏如流,在行动方面,他一直很信任这几个手下,他自己确实不擅长此道。 四人检查武器,子弹上膛,顺着墙角,悄悄摸到大门的两边。 杨云英把朱青云护在身后,向一名队员点点头。两人同时站到门前,使足了力气,向大门踹去。 门后有一人放风,刚发现有人站在门口,未及反应,两扇门就被踢开,这人扑倒在地,竟是被撞晕了过去。 里间还有两人,听见动静,正准备掏枪,几个人就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杨云英的枪口指着他们,喝道: “想活命就别动。” 朱青云让人把三人捆起来,在屋里查看后,不禁大笑起来。 其实都不用搜,床上放着一部日军配备的军用大功率电台,一份译文、一份译码。 接着,在掌柜的身上掏出一本密码本来。 朱青云高兴的说:“运气不错,办了不少案子了,还是第一次缴获密码本。” 杨云英笑着说: “队长,这算是中了头彩,军统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缴获日本人密码本的可晋升一级,不受停年和其它限制。” 也就是说,即使你上个月刚刚晋升,都可以再升一级。 朱青云倒真没听说过这条规定,但在培训班的时候,电讯教官说过,这类密码本对破译工作至关重要。 “晋升的事,回去再说,一会就在这里审讯,让人迎一下段建功,他到了带着人在外警戒,你跟我一起审。” 一会功夫,段建功和戚南谱都赶来了,朱青云开始审讯。 行动队的人都知道,朱青云审讯根本不合常规,经常是把犯人放在一起,并不怕他们串供,而且,有时效果奇好。 “密码本在你身上,说明你是头,他是报务员,这人是负责行动的,兼保镖。” 朱青云看看这三个人,自言自语的说:“我说对了。嗯,不太准确,你。” 他指了指刚才被撞晕的那人,说: “你应该兼着交通对吧,嗯,这回对了,你的眼睛告诉我,确是如此。那么,你先告诉我,姓名、职务。” 那人看都不看他,也不看向掌柜二人。 “顽固不化,到中国的地界来,还装得这副死样,死有余辜。拖出去,用刀,分尸,把碎肉扔了去喂狗。” 他是不走寻常路的,连拷打一节也省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掌柜的看人被拖出去,眉毛一挑,嘴角一收。 这微小的表情动作,尽收在朱青云眼里。 “接下来,轮到你了,报务员知道的事应该也不少。怎么?姓名 职务,说还是不说?” 这时,外面的人应该是下手了,传来两声惨叫声。报务员身子微颤,斜眼看了掌柜一眼。 “拖出去,一样的处理,不叫的狗,活着不如去死。”朱青云的声音像是从积年的冰潭里发出的一样。 “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想活命不难,说实话就行。这样吧,先说点无伤大雅的,姓名、职务。”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掌柜的反客为主,倒先问他来。朱青云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是找对突破口了。 一般人以为潜伏小组的负责人最难审讯,他从几个表情判断,这个组长却是内心极为恐惧,胆子最小。 只是想让他开口,必须给到足够的心理压力。 两个手下都是青壮,头脑被洗得干净,轻易不会开口,这人年龄不小了,反而不会抵抗到底。 现在反问他,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军统行动队队长朱青云。” “高桥信次郎,华中派遣军二课大尉参谋。” “任务。” 缴获的电文上写的明明白白,高桥信次郎并不抵赖,说:“找到飞机制造厂,给空军指引目标。” 朱青云手里捏着电文,笑着说:“可你们在一周前就已经知道地址了,为什么还不联系轰炸?” 高桥信次郎沉默不语。 朱青云冷冷的说:“你这副表情告诉我,这其中还有隐情,说吧,在我手里,你没有侥幸可言。” 等了一分钟,仍是沉默。 朱青云格格一笑,对杨云英说: “高木正雄伤了你,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把他的心挖出来,祭奠这城中在轰炸中死去的亡灵。” 杨云英答应着,把刀子含在嘴里,哗的一下,撕开他的衣服,就要动手。 “我合作。” 高桥信次郎的嘴唇在哆嗦着。 “都说日本人信什么狗屁大神,个个不怕死,我偏不信,谁没有父母妻儿的?除非你们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告诉你,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错一个字,今天就活剐了你。” 朱青云厉声喝道。 “派遣军在等一个机会。” 高桥信次郎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看着杨云英手里寒光逼人的刀子,心脏呯呯直跳,一颗心像是感觉到要被剐去一样,于是,继续说道: “我们在飞机制造厂有个内线,他说,厂里给每人准备了一套新衣服,预备了大量的食物,送来了红酒,还在制作标语。 派遣军判断是有大人物要来,赶到那天出动更多的飞机轰炸。” 朱青云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没有撒谎的迹象。 第50章 设下陷阱 朱青云直视着他,不敢放过他脸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问道: “内线叫什么?怎么联系?他有没有说大人物是哪天来?” “是厂里的总务科长秦北城,每次他来采买物资,就把情报夹在钞票里给我。他说,按他的猜测是三天之后,必有高官前来。” “他猜测的依据是什么?” “厂长让他准备车辆加满油,三天后要亲自赶到县城前去迎接。” “云英,给驻军发报,让他们派一个连的人来,先把这三个人关押在他们那,我请科长派人来押解回去。” 高桥信次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个人?等把他带到门外时,看见两名手下嘴巴被堵着,扔在墙根。 两人都恶狠狠的看着他。 朱青云好容易抓了两个日谍,又怎么轻易杀了他们? “再给科长发报,询问是否有高层三天后去飞机制造厂视察。” 半小时后,邱尧勋回电,说驻军的一个营会来这个小山村配合,听从朱青云调遣,他和池远广马上出发,前来与他会合。 朱青云明白,情报准确,一定是有高层会来。 一小时后,驻军的一个营赶到,朱青云请营长把附近完全封锁起来。 又让人把三名日谍分别关押,并严加看管。 夜里十二点,池远广和邱尧勋匆匆赶到,近90公里的山路,又是夜晚行车,仅用了三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三人来到里屋,池远广说:“戴老板命令,此案现在由我接手。” “好,听处座吩咐。” “青云,你是案件主办人,这事不瞒你,三天后,原定是委座亲临。 上面命令,连夜抓捕秦北城,立即审讯,看他还有没有同伙?此外,由军统接手飞机制造厂的警卫工作。 重庆郊区的一个高射炮营正在来的途中,届时设伏。三天后,我们和盟友的飞机严阵以待,这次要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 朱青云点头赞同,说: “完全可以,我们进来抓捕时,他们刚好完发电报,日本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三人已经被捕。 还有时间,这名报务员如果能为我所用,两天后,再给日本人发封电报,这胜算就更大了。” 邱尧勋击掌叫好,主动请缨,说道: “这一次能否大胜,给日本人一个教训,这是个关键所在。这个报务员交给我来审。” 池远广表示同意,说: “那好,我和青云去飞机制造厂,城里怕是还有日谍,我看这里挺好,地方偏僻,警戒方便,行动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朱青云把戚南谱和段建功留给邱尧勋,自己则带着杨云英跟着池远广上车。 飞机制造厂已经接到军委会通知,沿途查验证件后,一路放行。 朱青云看到,最后十里山路,有四道关卡,此外,还有明哨、暗哨和巡逻队。 池远广看着前方,说: “不但是岗哨多,这山上布满了地雷,如果不是出了内鬼,日本人很难摸到这里来。” 山里有数个大山洞,有两个里面能停放几十架飞机。 两个山坳里建有几十栋平房,四周树木高大,如无人指引,在空中也很难发现。 厂长和警卫科长把一众人引入一间屋内。 厂长是从欧洲留学归来的专家,一心抗日救国,听说军统查实有内鬼,气得浑身哆嗦,说: “厂子里千人齐心,同甘共苦,窝在这山沟里,为抗日出力,偏有这么无耻的人。你们尽管抓、审,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 池远广客气的说: “目前只查到总务科科长秦北城一人,但上面担心他还有同伙,请让人把他带来,嗯,要找个理由,不要惊动其他人。 我的人和警卫科长共同负责封锁厂区,在查明真相之前,所有人都不要走动,以防跑了奸细。” 厂长极为配合,对警卫科长说: “兹事体大,全听这位长官安排,从现在起,包括我在内,都不得在厂区里走动,直到抓完内奸为止。” 池远广很是满意,说:“李厂长深明大义,那就请和我们一起来审。” 一会功夫,警卫科长便把人带来。 秦北城开始并不知道是何事,以为厂长找他是商量接待高官的事,他正想着如何打听出到底是哪位高层来访。 进门后,发现有异已经迟了。两边军统的队员扑上来,双臂反剪铐了起来,摁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李厂长,这是干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其实,他已知是东窗事发,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池远广看向朱青云,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朱青云冷冷地说:“米行掌柜高先生认识吧?” “我是总务科长,经常要打交道,自然认识的。” “那高桥信次郎呢?” 朱青云拿着那份电文,说:“三天后,有高官来视察,高桥信次郎交待,是你说的。” “我,我,我说。”秦北城已知无法抵赖,颓然瘫坐,要不是两名队员按着他,就滑落下去了。 此人的亲哥哥是国党负责党务的组织部副部长,因为好赌贪色,其兄便让他到大山里来历练一番,哪知,竟被日本人拖下了水。 李厂长气得脸色铁青,不等朱青云发问,大声喝道: “为了几十根金条,就出卖国家,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老实交待,还有没有同伙?不然,我请示上峰,今晚就枪毙,任谁都救不了你。” “总务科助理王小洁,财务室赵忠实,他们都收了金条,帮着一起做事。” 王小洁是他的情妇,赵忠实是贪图钱财,三人狼狈为奸,不但上下其手,贪污公款,还勾结日寇,一起出卖情报。 池远广立即让队员配合警卫科去抓人。 天方大亮,军统的人带着三名人犯返回小山村。 一天之后,邱尧勋拿下报务员,给日军发去一切顺利的电报,并告之委座将前来视察。 约定的时间,日军出动三十架轰炸机,另有二十架战斗机护航。朱青云带领队员铺设了指引标志,将日机引到预伏位置。 高射炮营打下两架轰炸机,国党和盟军的飞机打下三架战斗机、三架轰炸机。 地面上观看的部队和军统的人以及民众都是欢呼不已。 第51章 招贤纳士 稽查处朝天门码头关卡。 稽查员杜荷珍正带着两名队员巡视。 民国时,有为数不多的女军官,但大多是内勤,像她这样抛头露面的并不多见。 也许是杜荷珍形象尚可,虽然被日头晒的皮肤有些黑,但身材好,前凸后翘,很惹人眼。 她已经习惯了人们的眼光,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偷偷瞄着,看她的人身上。 突然,她看见一名青年男人,眼神躲闪,身体下意识的藏在一名妇女后面。 “你,过来。”杜荷珍指着那人说。 朱青云被人当众揪出来,显得有些慌乱。 “把箱子打开,检查。”杜荷珍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朱青云突然变得淡定起来,说:“我是正当商人,你没有权利检查我的箱子。” 杜荷珍没有理会他,而是示意身后的两名队员上前,夺过箱子来。 她蹲在地下,把箱子放平,轻轻抚摸了一下四周,这才打开锁扣,四周看热闹的人都惊呼起来。 箱子里装的都是钱,足有五万元,上面还放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 “先生,跟我们走吧。”杜荷珍微笑着,转头对两名队员说:“把他带到检查室。” 不知什么时候,戚南谱已经站在她的身后,说:“杜小姐,还是请你跟我们走吧。” 检查室里,杜荷珍看了朱青云的证件,默不作声的还给他。 “长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青云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形象,气定神闲的说: “杜荷珍,黔训班学员,入学三个月后,被稽查处选中,提前结业分配到检查站。” 杜荷珍面无表情,长官以这种方式来见自己,这些基础资料一定是掌握的,并不稀奇。 朱青云又说道: “朝天门检查站,这一个月共查获走私和各类人犯共29人,其中你一个人就抓了12人,眼光很准呐。” 这次,杜荷珍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说: “职责所在,我只是更认真负责一些。” “很好,我的行动队缺少女军官,有时行动时不太方便,你愿意来吗?” 杜荷珍有些诧异,按理说,军统局本部如果想调入一人,直接通知即可,这名年轻的军官却是好说话,用商量的口吻问她。 可她并不想答应,说:“稽查处本就和军统是一家人,在稽查处同样能帮你们做事。” 她之所以婉言拒绝,是因为军统口碑太差,到稽查处工作,家人都有些不愿意,何况是去局本部。 “好吧,你考虑一下,想明白了,打我电话。我还要见几个人,就不和你多说了。” 朱青云放下一张卡片,带着戚南谱转身离去。 杜荷珍忙喊道:“长官,你的枪和钱还没拿呢。” 朱青云像是没听到似的,头也没回,径直向外走去,戚南谱则笑着说: “钱是给你的安家费,如果你来,枪也是给你领的。” 屋里的几个人都惊呆了,等戚南谱走出门,稽查科长走过来,说: “几万的安家费我还第一次听说,杜荷珍,莫非是长官看上你了吧。” 他上前摸着箱子里的钱,又说:“不行的话,我去。” 杜荷珍把箱子猛然一合,说:“走开。” 军统局本部,戴老板办公室。 戴老板看了一眼邱尧勋和李秘书,说: “朱青云要的人,手续都办好了吗?” 李秘书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说: “朱队长要的人涉及面广,有警备司令部的,有稽查处的,有两人是警察总局的,还有驻军的一名炮兵参谋,我们正在协调……” 戴老板听的有点不耐烦,打断他说: “太慢了,通知他们,人先过来,手续后补!邱尧勋,这是二科的一项重要任务,你仔细着点。” 邱尧勋忙答应着,说: “老板放心,我一定亲自督办,行动二科特别行动队一周内定能形成战斗力。” 戴老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下午的晋升仪式我亲自参加。” 下午,局本部礼堂。 原本这样的晋升仪式各处自行办理,可戴老板要参加,行动处便放在了礼堂,以彰隆重之意。 朱青云升的太快,又是到了尉官升校官的关键一步,本来军令部叙衔厅是不会批复的。 但这次不同,飞机制造厂侦破日谍一案,委座是亲自听取的报告。这案子相当是救驾之功,怎么奖赏都不为过。 戴老板亲手给朱青云换了领章,少校军衔。 行动处的授衔普遍较高,行动队队长大多是少校衔,朱青云之前的上尉军衔其实很招人眼。 朱青云的行动队屡屡立功,占了这次授衔的几乎一半,有十三人晋升一级,戚南谱、段建功叙功升为上尉,杨云英晋升为中尉。 这支行动队扩编后,更名为行动二科特别行动队,人数增加一倍,近90人,是行动处编制最大的一支行动队。 朱青云回到办公室后,将人员进行了调整。 戚南谱、段建功继续担任副队长,杨云英破格提拔为副队长。以下分四个小队,三名副队长各兼任一个小队的小队长。 出人意料的是,朱青云任命杜荷珍担任了第四小队小队长。 一时间,风言风语传开了。 朱青云办公室。 杜荷珍给他看的有些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这个小队,都是各处调来的精英,不但是我,科长也是寄予厚望的。” 杜荷珍蠕动着嘴唇,把话又咽了回去。 朱青云笑着说:“你是想说,可以换一个人当队长,又或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提拔你当小队长?” 杜荷珍微皱眉,心说:“队长好厉害,能看破我的心思。”嘴上却说: “不,我认为我的能力可以担任小队长。” “口是心非。”朱青云说: “让你当队长,并不是因为你能力超群,是因为你的队里有一半是女军官,我可不想闹出些什么事来。” 国党的军队里,凡是女人,时不时会受到上司的骚扰。 所以,戚南谱建议把女军官分散到各个小队时,被朱青云一口否决。 任命一名女军官当小队长,起码来说,会减少这种骚扰的发生。 第52章 大海捞针 朱青云看着她,实说实说: “好吧,我承认你是有些能力的,不过,万事看结果,很快我会把线索分发下去,别让我失望。” “是,队长。”杜荷珍双脚并拢,向他行了军礼。姿势比他这个上司标准多了,很是英姿飒爽。 朱青云资历尚浅,升为校官已经属于特例,所以,戴老板和池远广商议后,没让他补副科长的缺。 可他这三个月立下数次大功,戴老板一向是赏罚分明,考虑再三后,决定在二科成立特别行动队。 特别行动队的规格明显高于其它行动队,明里暗里算是升了一级。 随后,戴老板单独接见了他,一番安抚后,给他下了任务,反谍要见成效,清剿日谍需见成果。 抓日谍是朱青云最爱做的事,他让人把喻耀离和丁小五喊来,把这些日子所有的线索都报上来。 每天车夫、轿夫会上报一百多条有价值的各类可疑人物的线索,朱青云连续办案,没有顾及到这块,积压的线索装了十几个档案袋。 丁小五把一撂档案袋重重的放下,说:“云哥,都在这里,先是去了一半,很多可疑的人已经离开重庆了。 喻队长他们又筛选一遍,剩下的就不多了,不然,我的屋里都快堆不下了。” “辛苦了,总是这么帮我,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云哥,你这说哪里话?没有你,我哪来的这买卖,再说,我也恨日本鬼子,恨不得把他们抓干净。” 两人一边聊着,朱青云照例看起了喻耀离写的线索汇总表。 喻耀离等他放下表单后,指着名单上一行,说:“队长,有一户人家,我有些疑心,就是名单上第三十六个。” “哦,说说看。” “这对夫妻从山东来,男的是商行的职员,女的在家中任事不做。 两人极少与邻居交往,偶尔见面点头微笑而已,平时甚至是很少出门。” 一旁的戚南谱笑了,说: “这有何可疑之处,重庆这样的小两口至少有上万户。 战乱时期,有的人辗转千里,或谋生艰难,或家中遭遇变故,不愿和人打交道是人之常情。” “戚队长,问题不在这里,我们发现,和他们同一巷子,住着一名军官,男主人两次在馆子里吃饭,那名军官恰巧也在。” “他们说话了吗?”戚南谱听说涉及部队军官,马上来了精神。 “没有,我之所以疑心,是因为平时下馆子,夫妻俩都是一块,唯独那名军官在的时候,只有男的一人。” 的确是可疑,朱青云想起余副主任说的,间谍这一行,没有巧合而言,所有的巧合都是老天爷给你开启的一扇门。 打开这扇门,你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关键是你要打开它。 朱青云拍拍他肩膀说: “我记下了,耀离,你很不错,看来,有不少线索,都是你亲自去摸排的,不然不会有这么详细。” “队长,应该做的,我把侦缉队的人,分了一半出来,专门去查可疑人员。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去把关。” 朱青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足足花了一天时间,将线索整理完毕。一共梳理出十二条重要线索来。 之后,把四名队长喊到一起,每人发给三条线索,谁要发现真正的日谍,就调全队增援。 喻耀离说的夫妻俩和军官这条线索交给了杜荷珍。 这种办案方法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但捞肯定比不捞要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朱青云放手让各人去做。 这四人都具备独立办案的能力,在某些方面甚至不亚于自己。朱青云历来崇尚无为而治,信任手下,才是当好负责人的关键。 凡是事无巨细都操控在手里的人,看上去每天忙忙碌碌,团队被拖得精疲力竭,有时,成果甚微。 就好比委座一样,手伸的很长,前线打仗他亲自微操,下面无所适从,败仗是一个接一个。 把任务分好后,朱青云就去办自己的事去了。 谭远鹏每周六必去一趟文香书店,朱青云悄悄的跟了上去。在对面的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远远的盯着他。 这是第三回了,这次他终于是确定了一个结果。 谭远鹏并不是来接头的,书店也并非是红党的联络站,掌柜的和店员他都查过。 他是只来看书,谭远鹏在培训班时就喜欢读书,廖华平说过,宿舍里一个月分的两斤煤油大半是他用的。 自从谭远鹏来到二科后,朱青云发现他很谨慎,只和上线见过一面,甚至是没有启用过死信箱。 朱青云判断,谭远鹏接受的任务是长期潜伏,以待时机。他终于是死心了,只能放弃这条回家的路。 喝下最后一杯茶,朱青云决定过几天请假回家。 他是在老家省立师范学院入的党,那儿一定有自己的同志,一定有人知道他和上线的关系。 杜荷珍接到三条线索后,只看了一会,就选定的这对夫妻。 夫妻住处,巷口的小饭馆里,有一名掌柜,一位厨师,一名伙计。老板娘兼择菜洗碗。 伙计回家途中被车撞伤,好在车主讲理,给了两百块的医药费,让他住进医院。 隔天,就有人到小饭馆来应聘伙计,掌柜的正忙的脚不沾地,看这个人貌相老实,立马就让他换了衣服干活。 除了在小饭馆安插了眼线,杜荷珍在夫妻俩住处和军官住处,分别设了两个监视点。 巷口对面多了一个面摊,一个流动烟摊,行动处的人都接受过这种培训,基本是扮啥像啥。 只是面摊的老板手艺很差,不是煮得太烂,就是半生不熟。 杜荷珍则在三百米处租了一间屋子当指挥所,有队员拿来了三个人的资料。 军官是地方军队炮团的一名少校军需官,负责炮团的给养、被服、装具等军需物资,最是肥的流油的职位。 地方军队和委座的嫡系不同,管理松散,大多数军官在城里都有住所。 只是这名军官有些特别,居处普通,和他的职位并不相匹配,又是单身一人住在这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夫妻俩更是有反常的地方,杜荷珍一眼就看出问题来。 第53章 小礼之国 杜荷珍眼光独到,把监视点放在一栋屋子的阁楼上。 朱青云手执望远镜,夫妻俩住的院子看的一清二楚。 “队长,出来了,您看,男的离开时,女的弯腰鞠躬送行,中国夫妻可没这个礼仪。” 朱青云冷冷的一笑,说: “老祖宗一千年前就评价过他们,知小礼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 “抓不抓?” “周绍德只是少校军需官,价值有限,日本人不会为了他专门派一个潜伏小组。 这里只留一组人,撤掉一个监视点,严密监视周绍德。重庆周边只有三个高炮团,是我们最重要的防空力量。 日本人可能会下大本钱的,周绍德在炮团或许发展了下线,或许他只是一个中间人。” “好,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局本部,朱青云本想找谭远鹏谈一谈,看见众人都行色匆匆,科长邱尧勋、副科长邵世光轮番往池远广办公室里去。 谭远鹏不时地拿着档案资料来回跑,看到他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三科的一名行动队长和他关系很不错,朱青云递了一支过去,问:“出了什么事?都这么急慌急忙的。” 那人凑在他耳边说: “你是只管抓日谍,万事不知。上海区出大事了,听说被日本人连锅端,局里正商议着抽调人过去。” 朱青云看他眼中有热切之意,便说:“怎么?你报名了?” 中枢机关外派人员照例会晋升一级,对一些没有门路没有靠山的人来说,是个机会。 “这次,情报处和行动处各去一百人,我是想去,但僧多粥少,未必能轮得上。” 总部的行动队少校队长去上海,至少安排一个行动大队大队长。 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朱青云再清楚不过,未来上海日伪环伺,上海区屡受重创,存者不过十之有二,实是再凶险不过。 但这话是无法说出口的,且抗战到底是每个军人应尽的本份,就算明知身死,也需义无反顾。 虽然朱青云知道,这次局里、处里都不会派他去上海,但还是需做好准备,说不定哪天自己就会踏上那块未知的土地。 到了办公室,他把柜子里的财物拿出来清点。 国党上下不乏有忠勇之士,但自上而下,捞钱几乎是人人有份,这些日子他积攒了一大笔钱。 一个铁盒子里装着美元存单,大部分的收入都在这里了。朱青云数了数,一共有三万美元。 换成存单就是方便,随便揣在口袋里就能满世界的跑,任谁也看不出自己是个富家翁。 木盒子里剩下六根大黄鱼,八根小黄鱼,这是硬通货,朱青云留在身边备用。 一只公文包里,装着八千法币,这是他留着零花用的。想想好笑,刚来时,兜里揣着100法币都感觉心里有底。 柜子下面,放着几件古董,本想着有空给戴老板送过去,听说他就好这一口,可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 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多,他还想着买个保险柜,考虑后又放弃了。行动处除了池远广,连科长们都没有配保险柜,自己买一个太招惹人眼。 好在,军统局戒备森严,外人很难进入。行动处又是独立院子,明里暗里几层岗哨,飞天大盗都进不来,安全上没有问题。 这些钱,朱青云打算一半送到老家,一半留着以后作为党费交给组织。 刚把东西收拾好,杜荷珍便敲门进来。 “队长,周绍德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我们刚收到消息,昨天夜里,驻军的军法处以贪污的名义将周绍德关押,审讯中周绍德突然中毒身亡。” 朱青云冷笑道:“有点意思了,我去处座那,申请这个案子由我们军统接手,你和杨云英抓捕那对夫妻带回审讯。” 周绍德之死绝非偶然,日本人八成已经知道夫妻俩被监视了。 池远广的办公室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邱尧勋已是内定的副处长,所以,在一旁帮着张罗。 “青云,你是知道我在忙的,但来了必有急事,给你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朱青云简单的把案件说了一遍,池远广和邱尧勋都来了精神。 “日本人在上海给了我们一刀,在重庆我们就要狠狠的还击他们一下,驻军的事没有问题,让你们科长马上联系。” 池远广想了一下,又说: “这次驰援上海,本不想动用你的人,不过,我们挑来选去,感觉人手虽多,脑子灵光的却没几个,总不能去让人送死吧。 这样,你那三个副队长戚南谱、段建功或是杨云英都不错,你选一个。 你们特别行动队级别高半级,副队长去了,不让他吃亏,给个行动大队大队长,这事要抓紧,至迟明天上午给我答复。” 池远广并不是和他商量,显然是事先和邱尧勋等人商议过,朱青云便不再多说,退了出来。 时间不长,邱尧勋来到他办公室,说: “和驻军联系好了,你马上就可以去军法处调查。 外派的事,不要放在心上,要往好处去想,局本部十年八年不挪窝都是正常的事,去上海既是为国效力,也是给他们一个前程。” “科长,等晚间我们和他们议一下。现在,去军法处,一锅好饭别夹生了。” “好,我等你好消息。”邱尧勋心里高兴,他现在正是升任副处长的关键时候,再立一功,这副处长就唾手可得了。 出乎朱青云意料之外,周绍德并非是被带到军法处审讯,而是在炮团接受问询时,突然暴毙身亡。 军法处的一名上尉奉命陪同他到了炮团。 炮团上下气氛紧张,但明显怨气颇多,军官们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仇恨。 国党军队哪有不吃空饷吃兵血的,大不了撤职查办,没必要把他弄死吧。 炮团一名中校团附出面接待,阴阳怪气的说: “朱队长是吧,人已经死了,你看怎么查吧。” 朱青云心想,炮团无非是怕军统插一手,查出炮团倒卖军需喝兵血的事来,与其和你们兜圈子,不如说实话,让他们知道利害关系。 第54章 谁下的手 朱青云想的明白,要想在炮团查案,没团长支持不行,于是,说:“先不查案子,我和团长聊几句。” 团附刚想编个谎,说团长军务繁忙。 朱青云看他眼珠一转,忙打断他,说: “鄙人奉军委会之命前来,如果贵部不配合,我这就回去,你们随后自会接到上峰命令,前往军统局接受询问。” 在团里一切好说,去了军统局,别说中校上校,就是少将都不知能不能出来。 团附只得引着朱青云去见团长。 朱青云让段建功带着两名队员在门口守着。 他并不知团长是否和这个案子有关,一切皆有可能,炮团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日本人收买,团长也不例外。 “这位兄弟,来查案为何非见我不可,难道怀疑我和这案子有关?” 除了喝兵血外,倒卖军需是他最大的财源,周绍德平时没少孝敬他。 但团长并不怕,这种事就算查出来,顶多被上峰训斥两句,谁又没拿过好处? 朱青云看了眼团附,团长摆摆手,让他出去。 “刘团长,你可知道周绍德因何而死?” “这还用说,定是畏罪自杀。” “如果我说其中另有隐情呢?” “你们去查,我绝不阻拦。” 朱青云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突然说:“已经查实,他是日本间谍。” “什么?朱兄弟,这事可大可小,千万不能开玩笑。” 朱青云放下心来,刘团长表情看不出疑点来,说明他并非是周绍德的同伙。 “刘团长,此事千真万确,周绍德的上级是两个日本人,已被我们抓获。 我这次来,并非来查贪污受贿案,我只查日谍案,其余一概不管。” 刘团长是惊喜交加,喜的是不用担心军统介入军需倒卖一事,惊的是自己的属下竟然是日谍。 “说吧,兄弟,需要我怎么配合?” “挑两个刘团长信得过的人给我,先验尸,再排查下毒的人。在查案期间,所有军官不得擅自外出,也不许随意走动。” “这没问题,找出奸细来,我千刀万剐了他。”刘团长恶狠狠的说道。 他把警卫连长叫进来,拔出手枪来,说: “刘子光,拿着我的枪,你跟着朱长官后面查案,有人不服从命令,或是拒捕的,格杀勿论。” 这刘子光是他的亲侄子,自然是绝对的亲信。 尸体摆在一张长桌上。 朱青云带来的军医正仔细检查着。 趁这个空档,朱青云让炮团的人把所有在审讯期间接触过周绍德的人全部带到会议室。 三名看守、团政训处主任、书记官各一、师军法处一名科长及随从,一共七人。 审讯者变为受审对象,这几人都有些不服气,尤其是师军法处两人。 科长问道: “诸位,这是打算审讯我们呢,还是让我们参与办案?如果是审讯,对不起,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说着,站起身来,似乎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立即就要走人。 段建功虽然只是一名上尉,但军统的人办案见官大一级,一个小小的中校还没放在眼里。 他把派司扔到他面前,说: “自己看,连团里的政训处主任都要接受我们队长讯问,你当然不例外,今天案子不结了,谁都别想走。 队长是把你们当客待,换了其他人早就把你们带到军统局的审讯室了。” 这名中校科长原以为是宪兵司令部来人,没想到军统介入此案。脸上阴一阵、阳一阵,想了想,坐了下来。 看他老实些了,朱青云说: “那就从你开始吧。姓名、职务,以及审讯周绍德的过程。” “就这么问?当大伙的面?” 中校科长心中讥笑,年轻人根本不会办案,哪有把嫌犯放一块问的。 朱青云淡然一笑,说:“就这样问,你如实回答就行。” 问的很细,问着问着,中校科长收起了小觑之心。对方很专业,连他忽视的细节,都仔细的过了一遍。 接着,朱青云挨个把其他六人问了。 “建功,你去看一下军医那有什么收获?刘连长,有劳你帮我把周绍德喝水的杯子拿来。” 一会功夫,军医和刘连长都来到会议室。 看着这么多人在场,军医有些迟疑。 朱青云微笑着说:“说吧,凶手应该就在他们中间,说给他听听无妨,免得到时还要费口舌。” “朱队长,周绍德是中毒而死,初步判定是氰化钾。口服后,30秒内昏迷,1-2分钟内心跳骤停,抢救几乎不可能。 刚才刘连长去找他喝水的杯子,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化验,得带回局里。” 朱青云接过刘连长递来的杯子,闻了闻,说: “有苦杏味,是氰化钾无疑了。诸位,军医说的状态和当时周绍德死前是否一致。” 几人均点头。 “有人想让周绍德死,贩卖军需不致于枪毙,那灭口的人想掩饰什么呢?” 朱青云像是在询问众人,又像在自言自语。 突然间又问中校科长:“你们是何时接到举报,又是何时决定前来办差?” “是前一日,举报者打来电话,说的很急,再不控制周绍德,他就会畏罪潜逃,处长这才命我前来。 这种案子,一般情况下,都是我们俩来。” 朱青云点点头,说:“暖瓶里的水其他人喝了都没事,那就是杯子出问题。 看守倒水,放在桌上,你们四个审讯的人,都有机会接触,又是谁下的毒呢?” 其实,朱青云在问过这几个人后,已经锁定了其中一人,但他纳闷的是,这人为什么要下毒,他不可能是周绍德的上线或是下线。 几个人都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如果找到下毒的人,自己就可以摆脱嫌疑了。 不然,以军统的德性,几个人恐怕是一个都讨不了好。 朱青云则是在几个人后面走来走去,走到谁的身后,那人就感到心里发毛。 军统的人办案有时并不讲证据,到了审讯室,谁也熬不过去。所以,这个时期的军统口碑已经崩坏,但又人人畏惧。 第55章 一枚戒指 一名队员进来,在朱青云耳边说了几句。 朱青云不再犹豫,指着中校科长的随从,对段建功说:“把他铐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科长和随从同时说道。 看着警卫连长刘子光黑洞洞的枪口,中校科长又坐了回去。抓了他的人,折了面子,但总比好过抓自己。 朱青云走到那名随从面前,说: “我就早知道是你,但一时想不出你怎么当着众人的面下毒,现在说,还来得及,否则我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是清白的,我没有下毒,我根本都不认识周绍德,为什么要杀他?你们军统这是无能,在找替罪羊而已,科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极力辩解着,眼神却游离不定。朱青云微微一笑,说:“下巴上抬,眉毛垂下,你在说谎。” 说着,走到他身后,把他反铐着的手臂拎举起来,说道: “这就错不了了,你手指印迹尚在,戒指去哪了?吴科长,你是否记得他之前有一枚戒指?” 不等科长说话,一边的训政主任说: “没错,他戴了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我看那宝石不错,多看了两眼,八成是毒药放戒指里,他应是扶过杯子,那时下的毒。” 吴科长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名看守说:“你们来以前,我看他去一趟茅厕,之后,手上的戒指是不见了。” 朱青云冷笑着说: “那就简单了,刘连长,请这位兄弟一起去,你们辛苦一下,把他去的厕坑挖出来,不怕费事,证物摆到面前,我看他是认还是不认。” “不错,是我下的毒。”那人突然之间变得很坦然。 “还有谁?只要你说了,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骗三岁孩子呢?我当然还有同伙,可我不会说。” 吴科长蓦然站起身来,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扇着他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下,怒道: “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是奸细,你到底说不说。” 其他人也都恼怒起来,这人说了有同伙,却不招供,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仍是有嫌疑,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朱青云却是面色如常,让人把他扶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说:“这人不在审讯者里,对吧。” 那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拒绝回答。 朱青云微笑着说: “你虽不说话,但你的表情在说话,人的面部有四十多块肌肉,组合成不同的表情,你说谎,表情却说不了谎。 那人的脸色变得沉重,显然朱青云猜中了。 “我猜这个人仍在炮团里,是一个军官,至少是中校以上。” 那人努力保持着面容的平和,甚至连眼珠都不再转动,试图不让他看出任何表情来。 “恐惧使你的瞳孔会缩小,你能控制表情,还能控制瞳孔吗?微小的表情不是你自主能控制的。 嗯,这人应该不是炮团的主官,那就是营一级的主官,而且能提供给日本人高射炮的位置和参数。” 朱青云死死的盯着他的脸,那人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他经常参与审讯,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厉害的审讯者。 朱青云站起身来,对政训处主任和刘子光说: “麻烦二位向刘团长通报一声,把三个炮营营长和副营长都扣押起来,和这人一并带回军统局。” 炮团团长没有二话,政训处主任也有反谍之职,炮团被日谍渗透,这事非同小可。 他亲自和团长解释后,带着警卫连把六名正副营长押解着,送到局本部。 朱青云之所以急着回来,是因为杜荷珍他们失手了。 日本人极为狡猾,夫妻俩的住处有暗门通往隔壁,隔壁房子里还有两名日谍。 杨云英受命配合,不想抢了杜荷珍的功劳,便主动要求守在外围警戒,本以为只一男一女两人而已,一个小队突袭足够了。 谁知行动刚开始,反遭到日本人的反击。杜荷珍小队行动能力较弱,一颗手雷扔出,一死三伤。 杨云英这才率队赶来,打死一名断后掩护的日谍,活捉一个,但还是给跑了两个。 朱青云心疼不已,杜小队的人都是他从各处精挑细选来的,第一次行动就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他没想着训斥杜荷珍,却对杨云英发了火。 “你干什么吃的?就算情报有误,二三十人还对付不了四个人?” 杨云英第一次见他发火,低头不语,并不辩解。 “跟我去审讯室,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朱青云把下毒的人交给杨云英,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他开口就成。” 接着,又让人把六名正副营长逐一带上来问话,他是胸中坦荡,让团里的政训处主任一同参与审讯。 那主任现在对他是心服口服,朱青云问话期间,绝不插嘴说话。 六人问过之后,主任问道:“朱队长,以您之见,谁是周绍德的同伙?” “他的同伙亦是杀他灭口之人,我心里已经大致有数,只是有一些疑惑,他是如何知道周绍德暴露的?” 主任也是审讯高手,笑着说:“把他带上来审审不就知道了?” 朱青云也笑了,说:“看来主任是哑巴吃馄饨——心里有数,你看是哪位嫌疑最大。” “我可没你那本事,不过,我知道二营副营长和周绍德来往密切,他的嫌疑最大,且刚才他虽强行镇定,但仍是掩饰不住慌乱之色。” 朱青云大笑说:“英雄所见略同,那就把他带上来。” 两人审讯风格相近,不说就是一顿暴揍。副营长挨了没十分钟便屎尿俱下,痛哭流涕。 看看就要开口了,朱青云说: “主任,你来问吧。刘团长和你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得知有人和日谍串谋,便与我们联手设下圈套,引出幕后黑手来。” 政训处主任大喜,这年轻人能处啊,他这样一说,炮团不但无责,而且有功。 心中暗想,回去后和团长合计一下,定要给他送份厚礼来。 副营长一开口,先是把政训处主任吓了一跳。 第56章 申领装备 此时,全重庆只有31门高射炮,这个炮团占了12门。这名副营长把这12门炮的炮阵地位置,火炮的各类参数,统统给了日本人。 尤其重要的是,告诉了日本人炮击高度只有3100米。 “怪不得从我们阵地飞过的轰炸机我们一架都打不着,日本人飞的高一些,我们就是在浪费炮弹。 这个卖国贼,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政训处主任恨恨的说道。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国党生产能力低下,火炮的炮弹全部依赖外国进口,连运费在内,每发炮弹近100美元,相当于两根金条。 每次作战,炮团至少要打两百多发,一个月的花费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却连一点效果没有,连威慑日本飞机都做不到。 “朱队长,我得先回去了,只要不是雾天,日本人必来轰炸的,我要向上峰汇报,调整作战部署。” 这是大事,朱青云也不留他,让人把其他五人放出来,开车送他们返回。 接着继续来问这名副营长。 “谁让你联系军法处的人杀了周绍德?” “我去死信箱收的信,说是我电话举报周绍德就行,自然有人动手,我并不知道谁来杀他。” 问了一会,朱青云看他确定不知是谁,便让人把他关起来,来到杨云英的审讯室。 那人却是嘴硬,上了两回电椅,仍是不开口。 朱青云一时没辙了,夫妻俩一个没抓到,线索断了。 他拿着副营长的笔录,到了邱尧勋的办公室汇报。 邱尧勋并不在意这案子留没留下尾巴,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是大功一件。 忙带着朱青云来找池远广。 池远广这两天吃住在办公室,此时尚未休息,但也是又困又乏。看到笔录之后,立马变得精神。 把几张笔录抖得哗啦啦响,高兴的说: “我以为这案子没什么指望,哪知你悄摸的搞出这么大声势,简直不亚于飞机制造厂的大案。 我先给戴老板打个电话,明日一早,我们去向他汇报,军统大大露脸啊。” 趁着他高兴,朱青云说:“处座,去上海的人我想过了,杨云英是合适,只是,只是他……” “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云英是中尉吧,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他去上海想当大队长有点难。” 邱尧勋这时是要帮朱青云说话的,说道: “不管谁去,都是官升一级,杨云英上次英勇杀敌,身负重伤,这次又主动请缨,破格升迁也是有先例的,处座的面子,戴老板是不会驳回的。” 池远广给他说的兴致大发,说道: “老邱说的有道理,那就这样,杨云英去上海,晋升为少校军衔,担任上海区第二行动大队大队长。 不过,他资历尚浅,青云得放些血了,多派些人手给他,不然他怕是不能服众。” 朱青云见目的达到,笑着说:“这没问题,我给他三十个人,还有一事需处座应允。” “好吧,今天有什么事,你一并说。” “去上海得分批进入,能不能让云英他们最后一批走?” “做什么?”两人都奇怪的看着他。 “这次突袭日本人的据点,我感觉行动队在巷战中有些欠缺,还有半个月时间,我想给他们突击训练一下。” 池、邱二人愕然以对,这话换了行动处任何人说,两人都不觉得有问题,唯独朱青云说出来,让人感到怪异。 只因他的行动能力在所有的队长中都是垫底的。 朱青云在前世看过无数英剧、美剧以及武警、特种部队的片子。 在培训班时,有三位教官毕业于德国军事学院,他也学到不少。对特种作战的理论知识,在这个时代无人可比。 当看了这些军中精英的实战时,深感有些不足,这些人体力极好,比后世的人强很多,只是战术理论缺乏,想给他们提高一下。 看着两位的诧异的目光,才醒悟过来,说: “是这样,我的体能不行,但不代表我的理论水平不行,美国有位游泳教练,居然不会游泳,但弟子却拿了全国冠军,道理是一样的。” 这两位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但朱青云这样举例,两人无法反驳。 “好,就依你,他们最后一批出发,但再迟,二十天后都要出发了,不然,戴老板那不好交待。” “处座,我还要一些装备。” 没等朱青云说完,池远广手一挥,说: “你去装备科去领,就说我同意的,我这马上要给戴老板打电话,这种小事,自己去办。” 第二天中午,装备科科长便来找池远广诉苦。 “处座,朱青云打着您的幌子来领装备,我不给,他马上就要翻脸,说是贻误战机,唯我是问。东西领走了,我想着怎么也得来汇报一下。” 说着,把清单递给池远广。其实,就算是有戴老板手令,他说没有的东西你别想领到。 朱青云是花了五根金条,才拿到的东西。只是装备科长怕担责任,再来报备一下。 四十把驳壳枪,十支美国产冲锋枪,两百枚美式手雷,一百枚德国产手榴弹。 尼龙绳二十捆,高爆炸药一百公斤。最出奇的是朱青云还领走两门迫击炮。 “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带队反攻上海吗?”池远广看着清单吓了一跳。 “枪械捡最好的拿,这可不便宜,处座,这尼龙绳可是稀罕物,美国人新出品的,一捆就要500块。” “这几天去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弄出事来,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朱青云已经把去上海潜伏的人员挑选出来。杨云英自是非常高兴,像他这种没有门路的,居然能连升两级,去当主官。 军统上海区下属的行动大队大队长,以后调任,至少是一个中等站的站长了。 杨云英手下的二十多人,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朱青云又从段建功的小队中,抽了十个人给他。 把几个副队长召集在一起,朱青云说: “从明天开始,杨云英队展开特训,我来当指挥官,强训二十天,保证他们以后在敌后作战不吃亏。 第57章 特训之旅 朱青云想了想,又说:“其他各队选几个代表参加,一起来训练,学会了,以后你们回去各自组织练习。” 和池远广一样,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想,队长这是不是得了什么魔症?就他的行动能力来教我们? 第二天一早,集合队伍,朱青云的准备工作尚未完成,决定先让他们跑十公里。 “看看你们体能如何?不达标的人,是去不了上海的。” 朱青云的人和其他队不同,不仅是军衔晋级一级,每人还发两千元钱,比局里发放的阵亡抚恤金都高。所以,是人人想去。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戚南谱上前说:“队长,光练跑步有什么用,是不是到靶场练练枪法。” “打仗先练体力,别小看跑步,突袭需要能跑,打不过时,逃跑也要能跑才行。所有人不准再有异议,听我的就行。 杜荷珍你来监督,五公里平地,五公里山路,包括云英在内,都不许偷懒。 别以为轻松,掐着表,所有人带上枪支弹药,五十分钟内跑完全程才算合格。” 接着,让戚南谱和段建功跟他回办公室。 “南谱,你去找一百名泥瓦匠来,三天之内盖七栋房子出来,图纸我画好了。” 戚南谱一看,叫苦不迭:“队长,重庆缺砖少水泥,这没一个月也盖不成。” “一切从简,不要门窗,不用粉刷,也不用多结实,三天,多一天我都不能给你,无非是多花钱,多找些工人来。” 朱青云很自信,他记忆中这些训练场要求并不高,只要能用在实战训练就行。 接着又说:“建功,你负责建一个障碍跑的场地,同样给你三天时间,嗯,这样的圆木还要再来十根。” 段建功没吱声,这些东西并不难找。 朱青云笑着说:“我给自己也安排了活,教他们制作定时炸药,南谱你制毒有一手了,这个你教。 还有,从今天起,参训队员加餐,每人每天两个鸡蛋,一斤肉,一只烧鸡。” 段建功想了想,说:“队长,我估算着,准备这些,得花一大笔钱,队里的小金库怕是不够。” 朱青云正想着把自己柜子里的金条拿出来补贴,大门警卫打来电话,炮团刘团长带着政训处主任求见。 段建功去带他们进来,刘团长进门就拱手说:“老弟,这次多亏你了,今日特意登门致谢。” 看着几人围着图纸,知道这是在忙,刘团长让政训处主任把公文包拿来,说: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常来常往,多走动。” 这次,他算是逃过一劫,如果不是朱青云卖一个面子给他,早就被撤职查办了,现在反而是受到了军委会嘉奖。 朱青云接过公文包往下一沉,就知道这礼不轻,笑道:“举手之劳,刘团长太客气了。” “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忙着,我还要去拜会池处长。” 等人走后,朱青云打开一看,二十根金条。 笑着递给戚南谱,说:“这下够使了吗?” “太够了,那我和建功马上就去找工人和劳力,在后山动工。” 朱青云又让人买了十只小钟表来,只一个下午,便做了十个定时炸弹。 临训班教官,余副主任是制作定时炸弹的高手,原金陵兵工厂的老李也是。他这门课算是在所有学科里学的最好的。 第二天,到了训练场,朱青云发现自己小瞧了手下的队员。 这些人大多是苦出身,又经常出外勤,身体素质着实不错。上午跑完十公里,中午过后,大部分人的体力便恢复了。 “杜荷珍,晚饭后休息一小时,再来个十公里,这次要求是全员跑完,跑不动的,其他人背也要背着跑完。” 第三天,后山的训练场初步建成。朱青云按照自己拟定的方案,把 人分成三队分别进行训练。 大部分的动作他自己是做不到的,比如攀绳,比如索降。好在队员 们都是军中精英,很快领悟了他的意图。 一些科目,朱青云是做个样子,比如射击,民国时,在靶场练习手枪都是单手执枪,侧立射击。 朱青云回忆着后世那些特警的姿势,教这些队员。这些人一学就会,直呼实用。 等练了两天,他开始安排队员们学习CQB战术,学习之前,说: “这种室内近距离战斗,非常实用,特别是我们在突袭日本人据点时,或是在敌后被敌人围攻时,都是杀伤对手,减少伤亡的最佳方法,大家要认真学。” 朱青云挑出一些神枪手来,一组队员突袭,两名神枪手在高处掩护。突袭结束,两人从高处借助绳索跃下,一同撤离。 戚南谱和段建功看后大惊,他们不知道队长从哪里学来的,这真是实用绝学,特别适用于巷战。 两人赶忙申请把自己的队员都召集来,一起参与练习。 “队长,处长和科长他们来了。” 即使在自建的训练场上,朱青云也是要求全员进入实战姿态,放了明哨和游动哨,只要来人,马上就会知道。 “好,今天算是一个小结,给处座他们见识一下,都打起精神来,晚上我让人杀头猪,犒赏大家。” 杨云英率三十五名队员整齐排列,人人都是油灰满面,却个个精神抖擞。 “不错,很精神,青云,你这搞得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究竟在做什么?” “杨云英,给处座表演一下。从射击开始。” 池远广和邱尧勋站在一边,皱着眉看着。 射击倒不出奇,无非姿势有些古怪,看上去更贴近实战,且是行进中射击,先立姿再跪姿接着翻滚到近前射击。 池远广摇摇头,这些在他这样的高手看来,华而不实,顶多是多加训练后,能增强身体的灵敏度而已。 接下来,在那几栋简易房子的突进战术,让他大开眼界,眼睛时不时睁的老大。 朱青云极擅长观察人的表情,他暗暗好笑,这是一个表示欣赏,惊叹的表情。看来,池远广已经是被折服了。 第58章 老板亲临 邱尧勋也是大行家,一语中的,说: “处座,高处的两个神枪手是个亮点,对方稍不留神,就会吃大亏,战场上日军经常是这样,总有几个枪法好的,在后面进行压制。” “你没看到精髓,突进的五个人布局不简单。 前面两个使的是勃朗宁,准头好,出枪快。中间一人使冲锋枪,迅速跟进压制对手。 最后是两把驳壳枪,火力强大,撤退时又是一个有力的保障。” 池远广看完之后,意犹未尽,又让这一组人重新进行一次突进,并命令他们用实弹演示给他看。 然后,对邱尧勋说: “看到没有,火力配置极为合理,仓促之间,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是有二十人,没见过这阵仗都会吃大亏。 而且,无论胜负,一队人全身而退根本没有问题。 青云他们这些人运用这种战术还不熟练,假以时日,有了默契,必能以一当十。” 两人都是行动高手,一眼就看出精妙之处来。 接下来,是从屋顶绳降破窗,又让两人惊叹不止,如果当初队员学会这手,突袭日本据点时,伤亡就不会那么大了。 朱青云认真的听他点评,他是半吊子,这些人的话,对他后面的培训至关重要。 最后,朱青云又给他们展示了一下队员的体能。 “集合。今天大家都累了,但处座和科长亲临,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五人一组,扛一根圆木,五公里武器越野。 每一名,每人赏500元,第二名每人300元,第三名每人200元。马上出发。” 这奖赏让队员们嗷嗷叫着就扛起圆木跑起来了。 池远广看着队员们陆续出发,叹道:“青云未雨绸缪,战场上必是需要这般体力的。” 邱尧勋看后心中喜悦,这支队伍毕竟出身他的部下,凑趣道: “处座,青云在重庆给您露脸,上海区第二大队以后又是您的牌面。” “那是,就这几十号人,真打起来,抵得过两、三百人。况且,青云的定时炸弹和那两门迫击炮也不是吃素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朱青云的想法,即使在敌后,也是能使用重武器的,只要方法得当。 军统上海区的主要任务不是获取情报,而是执行刺杀、暗杀,以及摧毁日军重要目标。 如能把迫击炮运进去,打几炮的效果远比放几百枪都强,大不了执行完一次任务就扔了,损失也不大。 “青云,下周其它几路人马就位,我一会向戴老板申请,杨云英的二大队,再晚十天出发,你好好练练他们。 对了,练就好好练,别在意弹药,每人每天至少打一百发子弹,不够,我写条子你去领来。 我看你这花销不少,这样吧,处里给你报销一半,不过,你的人要给其它行动队当教官,有空教教大家。” 池远广此人胸襟开阔,容得下部下才华出众,有人出挑,他必是尽全力支持。 过了两天,池远广趁戴老板有空时,便把朱青云建训练场的事说了,戴老板表示不信,说: “中平,你护犊子我是知道的,不过,你说的太过神奇,就算是中央军的嫡系,黄埔的精锐都做不到你说的那样。 你要以大局为重,别光顾着打行动处的小盘算,上海的事,还得抓紧办,二大队尽快出发。” 池远广看戴老板不信,便说: “老板,要不你抽一小时,亲自去看看,如果达不到您的预期,我亲自去当二大队大队长。” 戴老板一乐,抬起手腕看看表,说:“这可是你说的,我有半小时时间,走,去看看。” 其实,朱青云并没有太多的军事经验,大多数课目教的不伦不类。 但又经过两天训练,队员们配合更加熟练,这些老兵、军官大多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 对朱青云所授课目,他们去伪存真,加以改造,练出的效果堪比后世。 戴老板亲临,这些个队员人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解数。 特别是射击环节,朱青云让人做了各种半身靶,旋转靶,还有挟持人质靶,饶是戴老板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看的是直呼过瘾。 这次,在五人组突进中,又增加了一个项目,队员们行进和撤退时,一律用手语联络。 只是朱青云并没学过,自行设计了一套,看上去有些别扭。没料到,戴老板连声叫好,对众人说道: “这个我知道,临训班从德国回来的教官就跟我说过,德国人两年前就开始教学了,在战场上很实用。 没想到,青云是第一个活学活用的。有人跟我说,他的学习成绩最差,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看没有一个学生比他更优秀了。” 最后演示的是迫击炮的射击。行动队招募来了一个炮兵参谋,此人就是一个操炮高手。 经过他的培训,三十多人,人人会使炮,有的人甚至在弃用炮架、底钣的情况下,就能直接开炮。 戴老板在看过训练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 他把几个人带到办公室,想了很久,说: “中平,上海区第二行动大队重新组建,你从上海郊外忠义救国军中挑选人手。 这些人给青云留下,一是加强训练,重庆日谍猖獗,我们要有一支精干力量。 城中几次围剿,耗时费力伤亡惨重,且枪战长达半小时,全城震惊,实是影响大局。 有了这支队伍,今后再有清剿之事,必能有所改观。 二是等他们训练的差不多了,抽调一部分人出来,到局本部培训科或是新开的培训班当教官。” 朱青云心中大喜,脸上却流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接下来,特别行动队按戴老板指示,进行强化训练。朱青云便计划回老家一趟。 他想着,无论如何要和组织上接上关系,再拖下去,按照组织上的说法,就是脱党了。 这天,他来到邱尧勋办公室。 门上挂着副处长的木牌,邱尧勋终于是如愿以偿升了一级。行动处共有八个科,在八人中脱颖而出实是不易。 邱尧勋倒是很赞成他回家看看,说: “功成不还家,如锦衣夜行,你离家的时候还只是一名学生,现在是堂堂国党少校军官,是该回去了。 赶巧了,你家县城有一起保安团贪污案,你顺便办了,在家乡树个威风。 既是如此,带一个小队去,那还有我们一个外派组,随时可以协助你。” 军统外派分区、站、组,中心县城一般会设一个组,人数约二十人左右。 朱青云这次回家的目的是寻找组织,原想一个人回去,没想到邱尧勋给他派了这么一个任务。 但这是邱尧勋的一番好意,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拒绝。 第59章 近乡情怯 邱尧勋让他带上一个小队,朱青云怕人多碍眼,不便私下活动。只带了十名队员,由杜荷珍带队跟着自己。 快到县城时,让他们找间旅馆住下。 “队长,我的任务是什么?” 朱青云想了想,说: “科长的意思,先摸摸保安团的底,天高皇帝远,这里民风彪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很不好惹。 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这几天约束好手下就行。” 杜荷珍点头答应着,朱青云又把手枪递给她。回到家里,父亲看到免不了会问这问那,不如不带着了。 和队员们分别后,他一个人拎着两个大箱子,花五块钱,叫了一辆马车,直奔东昌镇而去。 朱青云家是镇上的富户,有良田500亩。 父亲读过高级中学,在镇上新式学堂当校长。母亲是家中独苗,继承了娘家的一大笔钱,开着一家绸缎庄。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悠悠的行进着,朱青云想起了当年离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坐着马车。 已经一年没有回来过了,想着要见到家人,内心竟然跟着马车的颠簸起伏不定。 东昌是个大镇,不亚于一些小县城。 两边是熟悉的街景,灰瓦白墙的店铺,挑着布幡的茶馆,墙角青苔斑驳的老墙,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处处透着不同往日的萧条与沉寂。 马车终于在一座三进宅院门前停下。这是朱家祖宅,在镇上算是气派的。 朱漆大门有些斑驳,门环上铜绿暗沉,宅院不高的围墙内,探出几枝黄桷树的苍翠树冠,那是朱青云童年攀爬过的树。 他付了车钱,打发走车夫,独自一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一时竟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衫妇人探出身来。 看着站立在门外的年轻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朱青云笑道:“福婶,才一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吗?” 福婶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喜道:“是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忙跑下台阶,帮他拎起箱子,就往里走,边走边喊:“老六,你这个老货,赶紧去告诉老爷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穿过月亮门,一个身影便从正厅里走了出来,正是他的母亲,杜雪娥。 杜雪娥今年不过四十出头,穿着素净的深紫色绸面夹袄,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两鬓一丝白发不见,仍然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你还知道回来,除了写过两封信,都不知道你过的如何,赶紧进屋歇着。” 朱青云上前搀着她,杜雪娥心里高兴,嘴上却说: “我又没七老八十,倒是你,看着比之前结实些了。福婶,加几个菜,割刀腊肉,杀只鸡。” 正厅的陈设依旧,家具擦拭得光可鉴人,多宝阁上摆放着些不值钱的瓷器古玩,墙上挂着字画。 “大哥,大哥,大哥回来了。” 弟弟朱青山、妹妹朱青婉跑了进来。 朱青山15岁,朱青婉才12岁,从小就和大哥亲,两人恨不得钻进他怀里去,一个劲的问着不停。 “大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带了带了,一会吃了晚饭,一样一样都拿给你们。” 娘几个正说着话,外面走进一名中年男子,穿着长衫,留着整齐的小胡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朱青云忙站起身来,恭敬的说:“父亲回来了。” 朱世襄看到儿子,眼里尽是欣喜之色,嘴上却说:“怎么不先捎封信回来告知,弄得人摸不着头,先吃饭,等会再说。” 桌上的菜很简单,要不是加了盘腊肉和一只鸡,就三、四个素菜和一个炒鸡蛋。 时局艰难,大后方的中等人家大多情况下是不见荤的。 朱家有些旧规矩,吃饭时讲究食不语,没人敢说话。 朱青云给父亲母亲夹了块腊肉,又把两个鸡腿分给弟弟妹妹。母亲心疼他,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肉。 吃过晚饭,朱世襄带着他进入书房。 两人坐下,朱青云看着父亲胸口别着的“青天白日徽章”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个正形。说说,现在分配到哪里做事,你大伯说政府那个培训班很有前途,不知是真是假。” 朱青云有些愕然,自己在军统的事万万不能说的,不然父亲的脾气保不定把他关在家中,不许外出。 “儿子毕业后,在重庆军政府里谋了一份差事,薪水还不错,事情不多,安顿下来后,就想着来家看看。” 朱世襄听了高兴,说:“那就好,你大伯见的世面多,这回真是没诓骗我。” 看到小儿子小女儿在外面不时的张望,他提高声音说:“都进来吧,惦记着你们大哥的礼物吧。” 朱青云笑着打开一只箱子,先是取出一只木盒子来,说:“父亲,我给您买了块怀表,去年走的时候,我见您那块表面摔破了。” “乱花钱,一只表够乡下人一年的生计。”朱世襄数落着他,脸上却挂着笑容。 给弟妹们的礼物摆了一桌子。 除了给两人各买了一支钢笔,有冠生园八色糕点,磁器口的“娃娃头”泥塑。 弟弟的邮票册子,妹妹的唱片,加外金花丝嵌珍珠别针一枚。 “就没我的吗?”母亲走了进来。 “妈,给您准备了,您来看看,喜不喜欢。” 朱青云从箱底取过一个小檀木盒子,打开来,取出一只老坑冰种翡翠手镯。 杜雪娥看到宝元通翠店铺的火漆印,惊呼起来: “这,这得多少钱?怕不是要几千块钱的?青云,你不过日子了吗?” 朱世襄皱起眉来,他想着儿子买的怀表可能是存了大半年的薪水,可给他母亲买的镯子更加贵重,钱是何处而来? 正想着问他,门房陈老六站在门外,说:“太太,吴家大少爷大小姐来看大少爷了。” 吴家兄妹是朱青云国立师范的同学,三人关系最是要好,吴婉莹和他一度互有好感,算是他的初恋吧。 听说朱青云回来了,两人忙上门来见他。 第60章 挺身而出 朱青云正迎出去,杜雪娥欲言又止,看着儿子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 “红颜自古多薄命,倒是谢谢吴老爷没把你嫁给云儿。” 吴家兄妹并肩进来,哥哥吴仲远仍是一副书生模样,只是眉宇间添了沉郁。 妹妹吴婉莹穿着淡青色旗袍,月白滚边,像一泓被风吹皱的湖水,依然是美艳不可方物。 旧友重逢,朱青云格外高兴,只是一会功夫,他就感到有些异常。问了两句,便知道兄妹俩遇到了难事。 “怎么了?我们是好同学,有事不能跟我说吗?非闷在肚子里。”一年前,朱青云离家的时候,就得知吴家生意周转不灵,亏了一大笔钱。 他现在随身带了近两万美元,如果是钱的事,那真不叫事。 吴仲远先开口,低声说:“听说,你如今在重庆政府里做事,有件事,想你帮忙。” “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尽力。”朱青云说这话时,一点底气没有,看吴仲远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事不小。 吴婉莹指尖攥着帕子,脸色发白。吴仲远侧头看她一眼,似在征得同意,终于说: “一个月前,驻军一个副师长看上妹妹,他比家父岁数还大,乡下又有婆娘,家父自然婉拒。 县里的保安团团长黄炳坤是他的人,让人以走私违禁品的名义把我们家几个伙计抓了。 黄炳坤让人传话,如果家父不答应这门婚事,或是婉莹跑了,不但这几个人要送去坐牢,还要把家父抓起来。” 朱青云大惑不解,说:“婉莹不是和王家那个叫王睿的订婚了吗?怎么还没成亲?” “就别提这事了,王家最是胆小怕事,出事后,退婚了。” 吴仲远提及此事,对父亲都有一些怨气,当初如果不是他贪图王家的钱财,妹妹能和朱青云在一块多好。 两人这时怕已经在重庆成婚,也没有这档子事了。 “警察局呢?这事他们不管的?”朱青云在重庆常和警察局打交道,对他们印象还不错。 “ 警察局赵局长是黄炳坤的拜把兄弟。”吴仲远苦笑着说:“我们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吴婉莹的眼泪像珍珠般滚落了下来,说道:“大不了一死,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福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 “不好了,保安团的人来了,说是要抄吴少爷的家,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兄妹俩顿时着了急,起身就往外跑去。 朱青云快步跟在后面,福婶见了,忙又去找太太,嘴里嘟囔着,少爷可不能去,任谁也斗不过他们这些官爷。 保安团来了二十多人,一名中队长带队。吴家大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八名团丁执长枪,分两边拦住人群。 吴老爷则在门口给中队长连连作揖。 “我说吴老爷,说什么都没用,明天杨副师长就来城里,我今天奉命来接你家闺女,这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你做梦,诸位乡亲都看到了,保安团明着是查走私案,暗着是强抢民女,大家都做个证啊。” 吴仲远快速上前,先是把妹妹推进门里,又挡在父亲前面,大声的喊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吴家少爷是走私案的主犯之一,来人,把他带回去。” 中队长手一挥,两名手下就要上前抓人。 朱青云忙走上前,说:“长官,等一下,等一下,怎么能随便抓人呢? “你是谁?” 一名团丁是本镇人,说:“长官,这是朱家大少爷。” 中队长眼睛一翻,说:“管闲事不是?你看看黄团长的事,谁敢出头的?” 朱青云在口袋一摸,掏出一张一百的大钞,塞在他手里,说: “长官,吴家小姐既不愿意,自是不能勉强,这事,政府知道了,会派员来查,大伙都要吃瓜落。” 中队长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手一翻便进了口袋,说:“算你懂事,不过,这事你管不着。把人带走。” “长官,您看这样成不成,明天我带着吴家少爷去保安团,面见黄团长把事情说清楚,今天先放过他们。” “呸,你算哪根葱,教老子做事,抓人,你再拦着,连你一块抓。” 朱青云本想使一个缓兵之计,晚上到县里给池处长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和地方交涉。 哪知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手向腰间摸去,这才想起,自己的枪在杜荷珍那。 再说了,就算有枪,仍是敌不过二十支长枪。自己真要是被保安团抓走,关进大牢,得闹出个大笑话了。 稍犹豫片刻,朱青云把脸沉下来,厉声喝道:“放肆,保安团是保境安民,不是让你们为非作歹,都给我退下。” 他当了队长之后,发起火了自有一番威严。没等中队长反应过来,掏出证件来,高声说: “我是军统行动处二科行动队队长,谁敢动手,我定不饶他!” 朱家大少爷是军统的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看热闹的人中有不知道军统的,有人便轻声解释着。 吴仲远听见后呆立那看着他,像是不认识这个同学一般。陈老六则是急急忙忙跑回家去报信。 躲在大门后的吴婉莹更是吃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朱青云一只手打开证件,走到中队长面前,说: “我不想多事,也不为难你,你先回去,明天我会面见黄团长。” 边上一名团丁凑到中队长身边,说: “怕不是假的吧,没听说朱家少爷当了长官,万一吴家小姐连夜跑了,怎么办?” 朱青云冷笑着,说:“是不是假冒的,明日便知,我朱家好歹有些家产,跑了吴家小姐,朱家承担所有责任。” 中队长想了想,觉得朱青云的话有道理,朱家虽不是万贯家财,产业也是不少,如果明天证实他是假冒的,就抄了朱家,发笔横财。 “好,就信你一回,明天见真章,走,兄弟们回城。” 朱青云攥着钢笔手枪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他预备着擒贼先擒王,如果中队长执意抓人,他就要动手了。 第61章 夜晚来袭 保安团的人走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几个和朱青云相熟的乡人,上前来打着招呼。 吴老爷走过来,抓着朱青云的手,连声道谢。朱青云让他家下人扶他进去休息,对吴仲远说: “仲远,今天晚上,你和婉莹得搬到我家去住。” 吴仲远心中一凛,说:“你是说他们晚上会再来?” 朱青云做事最是稳健,凡事都往坏事去想,说: “既然他们说明天那个副师长要来,他是志在必得,我们就不能不防。 婉莹,出来吧,趁现在没人,你们先过去。” 吴仲远越想越觉得朱青云说的有道理,去朱家确是安全些,怎么说朱青云现在是军统的行动队长,保安团不敢拿他怎么样。 他想着,正好,晚上要和朱青云谈一谈,一个曾经充满理想的大好青年,怎么就进入军统当特务为国党卖命。 路过丁家时,朱青云写了张纸条,交给丁小五的大哥,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马上出发,去县里川东旅舍找杜小姐。 这才带着吴家兄妹回家。 父亲并没有朱青云想的那样大发脾气,这一年来,不止是吴家的事,他看到、听到的强权欺凌的事太多太多。 就是自家也不时受到骚扰,如果不是肯舍财,这点家业早就难保。 儿子不管是在政府做事,还是在军统做事,都能给家中挡风遮雨。 “父亲,还没休息呢。” “坐下说,军统口碑不好,没跟着上司做伤天害理的事吧。” “父亲,知儿莫如父,我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我的行动队专司反谍,专门抓日本间谍。 之所以瞒着您,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会来报复家里。” 朱青云说的亦是实情。 “还是闯下祸事了,你今天威风了,可你走了呢?保安团和警察局是好惹的? 你心善,收留吴家兄妹,可你想过没有,你保的了他们一时,还能保得了一世? 王家是什么人?那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他们被逼着退婚,说明连他们都不敢趟这浑水。” 朱青云笑道:“那倒不怕,我的上司有些本事,和驻军关系很好,我会让他出面。” 原本,他并不敢把存的钱交给父母,现在身份公开,反而好办了。于是,起身去卧室,拿来箱子。 这时,母亲杜雪娥也到书房来,她本是想劝劝儿子不要多管闲事。看见朱青云把金条和存单拿了出来,吓的半天说不出话。 朱世襄站起来,拿过桌上的存单数了数。 “这么多的,青云,你这是做什么?都是哪里来的?我们朱家几世清白,不义之财万万是不可取的。” 朱青云微笑着说: “父亲放心,这些都是日本人和汉奸的浮财,不取白不取。 我长年不在家,补贴些家用是应该的,母亲的绸缎庄要周转,陈叔说地里的水渠要修了,粮仓要翻新,这些都得花钱。 我寻思着,家里五百亩地少了点,再买一千亩吧,种植成本会低些,多打点粮食,以后,父亲接济穷学生再不至于思来想去。” 朱世襄看着存单和金条,点点头,同意了儿子的说法,其实朱家这两年快维持不下去了。 地方军阀和国党的税赋越来越高,全县的各类杂税多如牛毛,有的税甚至收到了二十年后。 朱家已经卖了一百多亩地,绸缎庄缺少资金,进不了新货,再这样下去,一家十几口的生计都会成问题。 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朱世襄心里想,不仅是能度过难关,这一辈子一家人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略好起来,说道: “你现在本事了,又当了官,这些事都听你的。重庆离家不远,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父亲接下这笔钱财,母亲便放下心来。儿子有出息,当妈的自然最高兴。 把家中的事都安排妥当,朱青云又和吴家兄妹聊起之后的安排来。 突然,就听到外面街上响起了马蹄声,接着人喊马嘶,“叭”的一声,还放了一枪。 “妈,你和父亲在家待着,别出去,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朱青云到父母屋外打了招呼,就往外走。 “你小心着点。”母亲披衣起身,看着他走出家门。 外面来了一个排的国军,保安团的人在前面带路。 那名中队长弯着腰指着朱宅大门,对一名中校,说:“长官,就在这里。” 朱青云跨出门来,那名中校看着他,说: “你是军统的?我是张副师长的副官,配合保安团查走私案子,顺便来查验你的身份。” 他看着朱青云不过二十岁出头,和他心目中军统的行动队长完全不搭,先存了三分轻视。 朱青云给他气得笑了起来,说道: “保安团和驻军什么时候管起走私案了?你一个副师长副官要查验军统人的身份?” 副官冷笑着说:“张副师长说了,最近有匪徒冒充政府官员,驻军理应帮着维护治安。怎么,难道你做贼心虚。 我劝你还是配合的好,不然,我就要带你回城里去谈一谈了。” 这时,镇上民众越聚越多,朱青云一眼就看到杜荷珍挤在人群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决定要给这些无法无天的地方势力一点教训。 国党从委座到军统,这一年都在设法清除这些势力,自己做得就算过火些,戴老板也会包容一二。 “那如果我不给你查验呢?” 话刚说完,中队长就跳了出来,说:“白天差点给你蒙骗过去,来人,把他捆起来。” 朱青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他知道杜荷珍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而在大门内看着的吴氏兄妹却异常紧张,如果朱青云都自身难保,吴婉莹岂能逃脱魔爪。 没等团丁碰到朱青云,两把勃朗宁就顶在他们的脑门上,杜荷珍早就悄悄的挨近了副官,和一名队员同时拿枪指着他。 一名队员高声喊着:“都活的不耐烦了,敢动我们队长!” 另一名队员大声说:“军统行动处办案,所有人听着,把枪放下,否则格杀勿论。” 第62章 疑窦顿生 杜荷珍把证件举起来,放在副官的眼前,说: “你不是要看证件吗?看清楚了,我也记住你了,别犯事,否则在军统的审讯室候着你。” 副官这才确认了朱青云的身份,可他并没有打算就罢手。 副官看着军统的人并不多,在自家地盘上,这口气又怎么能咽下去,说道: “地方政务上的事,军统插手怕是不妥吧,你们有枪,兄弟们手里的也不是烧火棍,今天谁敢阻挠我们行事,军法从事。” 朱青云皱着眉,没想到这人像是地痞无赖一样,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这时,一拨人从人群里走出来,领头一人说:“难道你还敢动武不成?” 副官一看,这算是老熟人,刚想打招呼,那人却快步走到朱青云面前,敬礼说: “朱长官,属下昌荣组组长刘德标,晋见来迟,还请勿怪。” 此人是邱尧勋的亲信,原是行动二科第三行动队的副队长,半年前外放昌荣组当了少校组长。 但中枢和地方是有区别的,两人级别一样,地位不同。邱尧勋事先给他打了电话,说朱青云是戴老板器重的学生,让他多亲近拉拢。 他备下礼物,早早在县城等候,结果一直没能等到。猜想着朱青云或许是已经到了家里,便带着人前来拜访,结果看见这一幕。 副官一看,军统的人又多了十来个,就算真的发生冲突,自己也没了胜算。于是说: “老刘,你们这事办的不地道。这不是给我们下套吗?我回去得和上峰如实汇报。” 刘德标挤出一些笑容来,说: “请便吧,不过,我劝你,以后朱家你们还是别来打扰,不然后果你未必承担的起。” “等等。” 朱青云叫住了那名副官,说: “我不管你的上司是谁,回去转告一声,别再派人找吴家的麻烦,这几天我去和黄团长见一面,让他等着就好。” 把众人迎进宅子里,朱青云得知队员们急着赶来,晚饭还没吃,让家中佣人去镇上饭馆定几桌席面来,在东厢房摆了桌子。 自己则和刘德标、杜荷珍及吴家兄妹去了书房。 吴家兄妹把前因后果说了,杜荷珍愤然说: “这事,我们不知道就算了,遇上了就得管到底,管他什么师长旅长的。” 刘德标却说: “这种事,实是稀松平常,他们今天能诬告你走私贩毒,明天就能定你个杀人放火。 我们不能总在这里盯着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吴家兄妹不如离开这里算了。” 吴仲远接话说:“是,我们正有这个打算,我有个同学参加了南洋机工团,这几天预备着从重庆经昌荣去云南。 我已经学会开车,索性跟他们一起去,也是为抗日救国出一份力。我想着让婉莹和我们一起去,可她并不愿意。” “我去重庆教书,省立师范的王校长给我写了推荐信,等你走后,我就启程。”吴婉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说。 朱青云心中一动,他记得他的上线和王校长走的很近。只是,这时候不宜问及此事,他决定这两天抽空和吴婉莹谈一谈。 刘德标临行前,硬是塞了两根金条给朱青云,说道: “科长特意打了电话来,让我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朱队长可随时调用我的人。” 此人行伍出身,从一个大头兵升任外派组长,实属不易。但性格开朗,做事利索,很合朱青云脾气。 朱青云爽快的说:“刘组长放心,只要办案,一定少不了你,立了功,我为你申请叙功。” 人都散了,杜荷珍过来汇报。 “队长,有一名队员说在县城见到一名女人,和秦佩兰的相片很相像,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派人盯上了吗?” 朱青云第一次负伤就拜她所赐,而且差点丢了性命。没想到,她离开重庆后,居然躲到这里来了。 “天底下没那么多长得相像的人,是秦佩兰的可能性很大,明天,我就和你们一起去县城。保安团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明天一块去查。” 第二天一早,吴家兄妹先来找他,说看样子,保安团和驻军不会再来骚扰,准备回家住两天,收拾行李,过几天各自启程。 朱青云把两人送出大门,又叫住吴婉莹。吴仲远以为两人是要说些悄悄话,便先走一步。 “谢谢你。”吴婉莹略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 她的容貌是极美的,被同学称为省立师范一枝花。不然,张副师长不会这么处心积虑的想得到她。 看他看着自己发呆,吴婉莹脸上飞红,说:“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朱青云这才醒悟过来,说:“好久没见葛老师了,我有事想和他谈一谈,不知王校长知不知道他的去处。” 葛老师是他们的国文老师,是他那位牺牲的上线。 吴婉莹的脸上露出忧伤之意,又有些警惕之色,说:“我不大清楚, 回头帮你问一问。” 朱青云掏出一张卡片来,说:“有消息或是给我打电话,或是按 这个地址给我来信。” 看着吴婉莹远去的背影,朱青云陷入了沉思。从吴婉莹的表情来看,她一定是知道了葛老师牺牲的事。 但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难道她是红党?可就算她是红党,自己又有什么办法通过她来找到组织呢? 眼下,她会以为自己是红党的死对头军统的一员。怪不得,那天他公开身份后,感觉吴婉莹对他的态度有了改变。 母亲听说他要走,居然抹了眼泪,这两天下来,竟然出了这些个事。儿子在家门口就被人拿枪指着,在外面还不定怎样的危险。 更让她害怕的是,一向文弱的儿子竟然带着一把枪,这和军队打仗有什么区别。 “妈,我只是上一趟县城,又不是不回来。”朱青云笑着说:“过几天,我办完事,还回来吃腊肉。” 父亲在一边说:“行了,别给孩子添堵,他现在是办大事的人。”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朱青云这个行动队长的含金量。军统昌荣组的少校组长见了是要敬礼的,而且还送了两根金条。 镇上有大车,朱青云让人套了三辆车,车把式驾着车,一路向县城里去。 刚到旅舍,那名跟踪秦佩兰的队员就匆匆过来汇报。 第63章 杀敌杀敌 那名队员笃定的说:“队长,这回看清了,是她。” “人在哪里?”朱青云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心中大喜。 “她昨晚进了城西一间宅子,到现在没出来,王苟申在那盯着。” “抓。”朱青云毫不犹豫的说道。 杜荷珍说:“队长,这女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定是有任务的,是不是先监视起来。” 她是目前行动队里唯一一个敢质疑和反驳朱青云的人。 朱青云耐心解释说: “正因为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才要马上抓,这女人太滑溜了,稍不留神就能给她跑了。 你记住,主场作战,优势明显,有线索就马上跟进,马上抓人,别总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抓了马上就审,不怕她不开口。就算她不开口,其他人受了惊吓,原有的任务会取消,我们面临的损失就会小很多。” “好,那我带人去。”杜荷珍显然是认同了队长的观点。 “一起去吧,这女人给了我一刀,我得亲手抓了她。 看见队长亲自来了,王苟申跑过来,说道:“队长,人一直没出来,还在里面呢。” “按训练的方法,十人分两个组,一个组突袭,一个组掩护,开始。” 朱青云一声令下,队员们各就各位,随着领头的组长举起右手,向前一挥,突击组来到门前。 一名队员踹开屋门,一名队员从窗户处清空一梭子弹,吸引里面的人注意,两名队员交叉掩护冲了进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枪声。 朱青云对杜荷珍说:“坏了,有地道,人跑了。” 说着,快步向屋里走去。 刚跨进大门,里面响起连续的爆炸声。 气浪险些把两人掀翻在地,重庆的屋子大多就地取材,都是竹木结构,爆炸产生的木块、竹片及碎瓦随之飞来。 朱青云好说在培训班练过一段时间,忙搂住杜荷珍,顺势向后倒去,翻身把她护在身下。 身上落满了碎片,脖子、脚踝裸露处到处都是血迹。杜荷珍起身看了,惊叫道:“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赶紧进去看看。” 朱青云心里着急,刚才有三名队员冲了进去,只怕性命难保。 两名队员不同程度受伤,却和朱青云一样,只是被四射的建筑物碎片所伤,都是轻微的划伤。 王苟申倒在血泊中,众人一看就明白了,打开地道口时,引爆了一前一后预设的两枚手雷。 他为了保护队友,直接扑到了第一颗手雷上面,腹部被炸了一个大洞。 其他人提前伏倒在地,第二枚手雷没有造成杀伤。 人却还有一口气,嘴巴在蠕动着。 朱青云强忍悲痛,伏下身子,趴下去听。 “队长,帮我照顾苏北家中老母亲,兄弟们,杀敌、杀敌!” 声音越来越小,一会便闭上了眼睛。 王苟申原名王狗剩,淞沪会战时兄弟三人参加别动队,战后仅余他一人。 进入军统后,邱尧勋嫌他名字太土,帮他改做王苟申。 他一心想去前线作战,平日里训练最为刻苦,上次去上海未能成行,一直深感为憾。 朱青云站立,默然低首,然后说: “王兄弟,你安心走吧,家中母亲我定会照料,之后,我替你杀十个日本鬼子,了却你的心愿。” 众人皆站在其后,杜荷珍眼泪滚滚而下。 勘查现场,地道直通一条河边的排水渠,地道口很是隐蔽,极难被发现。 朱青云返身回到屋内,仔细查看起来。 秦佩兰应是很早就发现被监视,走时一点都不匆忙,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件。 这屋里有一个小小的阁楼,朱青云搬来一架梯子,爬上去看了一会,下来对杜荷珍说: “发现没有,这里离保安团的团部很近,她去过保安团没有?” 那名队员插话说:“王苟申第一次发现她时,就是在保安团大门那,她刚出来。” “你马上回局本部,把行动队所有人都调过来,要快一些。” 日谍涉及保安团就不是小事,团部就有一个中队,这点人显然不够。 朱青云起了杀意,如果查实保安团的人和日本人勾结,他是准备见血的。 “队长,现在怎么办?保安团那边应该是惊动了。”杜荷珍问道。 “队长,保安团的人过来了。”有队员喊道。 “杜队长,你去,就说军统办案,让他们回去。” 朱青云断定保安团内部一定有问题,只是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大队人马未到,他不想轻举妄动。 让队员把屋子收拾出来,朱青云将这里作为临时指挥部。 杜荷珍回来后,朱青云问:“之前查的保安团贪墨案有没有线索?” “吃空饷一定是有的,每个中队都不满编,缺额二十人左右,再就是赌场、烟馆都是他们管着,收着黑钱。” 烟馆?朱青云问杜荷珍: “你手下有没有对烟土在行的?” “左以阳,他之前在稽查处就是专管烟土的事。” 朱青云把他叫进来,说:“你带一个人去查一下城里的烟馆,尤其是保安团看的场子,看卖的是什么土。” 两小时后,左以阳就回来了。 “队长,烟馆明面上卖的是云土,暗里卖的是边土,哦,就是俗称的冻土,东北产的,质量最好,这两年占了多半市场。 价钱比云土高,却是供不应求。” 杜荷珍冷冷的说:“冻土,日本人运来的,保安团脱不了干系,队长,先把黄炳坤抓起来。” 杜荷珍因为吴婉莹的事,对这个黄炳坤极为厌恶。 “明天,我们的人差不多就到了,一早我们就去。去之前,突袭最大的一家烟馆,保安团的人如果出现就抓了。” 国党正实行严格的禁烟制度,无奈此地陋习已久,管无可管。但要是因为贩卖烟土抓人,谁也无话可说。 夜里下起了大雨,凌晨时分,雨越下越大。 杜荷珍有些焦急,说:“队长,这么大的雨,道路翻浆,路上怕是不好走,我看,不到晚上我们的人都来不了。” 朱青云看着天空,说:“按计划行动,让刘组长他们来人配合。” 一名队员穿着蓑衣出门,不大功夫,刘德标亲自赶来,还带了十件雨衣来。 第64章 雨夜激战 雨衣是奢侈品,此时,中国贫弱,尚没有能力生产这种雨衣,全靠进口,一件要200法币,和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差不多。 穿着雨衣行动方便很多,二十多人,先是去了福寿烟馆,四名团丁还未及反应,就被摁在地下反铐起来。 地下室里,堆着二十大箱冻土,只是搜遍了烟馆,没有发现日本人。 留下数名队员负责审讯烟馆的几个管事,一行人押着团丁直奔保安团去。 “什么人?” 守门的团丁心虚的问着,全然没有平时对老百姓的咋呼劲。二十来人,穿着雨衣,提着枪,押着四个团丁,一看就来者不善。 “军统办案。” 有人应了一句,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水花往里走。两名团丁抱着枪躲进岗哨亭子里,不敢阻拦。 黄炳坤听到禀报后,阴沉着脸,想了一下,让一名团丁去找张副师长,自己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证据摆在面前,黄炳坤无话可说。 但吃空饷、罩着烟馆分红,还不足以抓一个保安团团长。 朱青云看着他,说:“黄团长,这些烟土从何而来。” “我一个团长,平时公务繁忙,哪有空闲理会这些?” “冻土都是日本人从东北运过来的,黄团长是否见过日本人,或是手下人和日本人打过交道。” “毫无此事,我一无所知。” 朱青云注视着他,黄炳坤眨眼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是说谎最明显的、最本能的反应。 他心里有数了,这人和日谍必是有联系的。 楼下有异动,明显有几个领头的,带着团丁们三五成群的围拢过来,向上张望着。 刘德标极为警觉,带着他的人,持枪站在楼下,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张副师长并不敢公开叫板军统,仍是派了副官前来,但这次没有带兵。 “朱队长,上峰命我来讨个人情,你们办案归办案,保安团配合驻军协防,主官不能离开驻地。” 这是明着要保黄炳坤了。朱青云不知是否有日谍潜伏在保安团中,这时硬要抓人,恐会生变。 于是,笑着说: “那是当然,这几个团丁参与贩卖烟土,必是要带走的,如果有需要,我们自会再找黄团长问询。” 出了大门,朱青云说: “分三个组,看好前后门,等我们人到了,马上进去抓人,在这之前,黄炳坤如果出来,盯死他。” 晚饭过后,雨小了些。有队员来报,说是黄炳坤手下一名小队长带着一个小队的人出门了。 朱青云想了一下,留下一小半的人监视着团部,带着剩下的十四人,尾随这队人一路跟了过去。 走了约半小时,来到大路上。说是大路,也就两辆卡车的宽度。重庆近郊多山,两边山丘绵延,道路弯曲。 刘德标过来说:“真怪事了,保安团的人上了山坡,难道是要打伏击不成?”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朱青云却是不怕,说道:“就他们这点人,吃不下我们的行动队。” 刘德标观察了一会,说: “不对,保安团的人向对面山坡上亮了手电,那上面还有人。朱队长,我带一半人,去对面看看,保安团的人交给你。” “好,小心些,如果打不过,就先撤回来,等我们的人到了,一块收拾他们。” 刘德标刚出发没多久,大道上三辆卡车开了过来。 “队长,我们的人来了吗?”杜荷珍兴奋的说着。 朱青云摇着头说:“不是,我们的人至少有五辆车,而且你看,这像是美国通用GMC敞篷军卡,军统没这种车。” “难道这三辆车就是他们的目标?或是黄炳坤的人要和来人接头?”杜荷珍猜测着说。 “不管是什么情况,靠上去再说。离得远了,我们手里的短枪不占便宜。” 那三辆车在泥泞里艰难的行驶着。 朱青云带人迅速接近山坡,离着有两百米远,两边山坡忽然向卡车开火。 不好,一半是长枪,而且至少有几十人。朱青云心中大惊,他知道车上的人或是物资定是非常重要。 刘德标已经接近对面山坡,从伏击者的后面发起袭击,那些人返身和他们对射起来。 朱青云跑的满头大汗,离着还有五十米,便命人开枪。 他倒不是怕死,明知还在射程之外就先开枪,是为了吸引伏击的队伍,减少卡车上人的压力。 两边的伏击者至少有四十人,虽然被人从后面袭击,但很快反应过来,分兵对战。 只打了一会,朱青云听到对面的人大喊中夹杂着日语。 “日本人,大家不要硬拼,拖住他们,攻过来,就往后退,如果要跑,就贴上去。” 敌众我寡,朱青云可不会一味蛮干。 不一会,刘德标的人退了过来,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穿着洋气的人。 “队长,是南洋机工团的技师。”刘德标气喘吁吁的说。 这下,朱青云明白了。 在华侨领袖陈先生的号召下,南洋三千机工赴华,在滇缅公路上抢运物资,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缅甸仰光码头到云南昆明,日本人不仅出动轰炸机沿途轰炸,还派遣间谍,到处设伏,投毒、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这三辆卡车上都是高级技师,人人会开车,会教人驾驶,更是维修卡车的好手。 所以,日本人不惜花血本,集中行动力量,来狙杀他们。 “鬼子太多,杜荷珍,你带着他们往城里撤,我和老刘断后。老刘,别硬拼,且战且退。” 只打了一会,断后的十几人就被打散开来,已经聚不成团了,只能各自为战。 日本人很是凶悍,人数占优,又有长枪,在这旷野里,军统的人并不是对手,只能是苦苦支撑。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朱青云带着他们强化训练,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这会就全军覆没了。 朱青云想边打边退,可自己的人已经和日本人纠缠在了一块。幸好是在夜间,山坡上树木和岩石较多,否则这点人一会就打没了。 刘德标打死一名穿着团丁衣服的人,夺过他的长枪,转身和两名日本人拼起了刺刀。 朱青云闪在石头后面看着两人过去,在他们背后开枪,打倒一人后,弹匣空了。 第65章 日贼该死 朱青云没了子弹,把枪一扔,扑上去,狠狠的勒住那人的脖子,谁知那人狞笑着,一用力竟生生扳开了他的手。 这名日本人虽然矮小,但长得壮实,力气很大。两人扭打着,滚在地上。 朱青云看了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右手拽住表盘,猛的抽出钢丝来。 一用力,便勒住他的脖子。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武器,没想到这根细小的钢丝如此厉害。 中间部分的锯齿深嵌进去,日本人越是挣扎,越是往里去,连脚都没蹬就咽了气。 朱青云如果再继续用力,这颗人头都会被他勒下来。 枪声大作,从日本人后面打过来,大多是短枪,但朱青云听得出一半是驳壳枪,还有少量的冲锋枪。 自己的行动队到了! 日本人开始四散奔逃。 朱青云倚着一块大石,想站起来,可双腿无力且打着颤,又坐了下来,他又一次脱力了。 很快,队员们便找到了朱青云,戚南谱和段建功扶着他,说:“队长,我们来晚了。” “不晚,给你们十分钟打扫战场,马上随我进城。” 十几名队员,打了五分多钟,伤亡大半。刘德标身中一刀一弹,好在都没伤在要害。 这时,杜荷珍带着技师返了回来,说: “队长,他们坚持要出发,这是他们的领队黄耀宗先生。” 朱青云看着黄耀宗,说: “黄先生,日本人只是被打散了,怕还是有危险,不如你们去城里休息一夜,明天再出发。” 黄耀宗面色冷峻,语气坚定,说: “前方急电,损坏的车辆有两百多台,道路堵塞,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来了,本就没打算活着,长官,我们一组人,来时有三百人,已经牺牲一百一十三人,只有打败日本人大家才能活下去。” 朱青云钦佩的看着他,说: “那好,挑四辆车出来,杨云英带一组人护送他们到昆明再回来。你记住,我们的人打光了,也要把他们送到。 对了,黄先生,我有个同学在昌荣等着,是不是和你们联络过,你们顺路,正好带上他。” “是,这一路还有十几名司机要加入我们的队伍,放心吧,有我们在,这条运输线是不会中断的。” 看着几辆卡车远去,朱青云感慨的说:“都团结起来,悍不畏死,中国必胜。” “悍不畏死,中国必胜。”刚经过血战的一名队员仍是热血沸腾,大声喊起来。 近百名队员跟着举起枪,齐声喊着:“悍不畏死,中国必胜。” 旷野上清风吹过,让人豪气顿生。 朱青云已缓过劲来,走了两步,大声说道:“上车,进城,清剿日谍,抓汉奸!” 城外激战正酣之时,城内也打了起来。 留下的队员发现秦佩兰的踪迹,立即实施抓捕,几名日本人拼命掩护其逃跑。 最后,一名队员重伤,打死三名日本人,秦佩兰又一次逃脱。 卡车直接冲进了保安团团部。 战争能将女人变成铁汉,杜荷珍一脸煞气,带着人,上二楼把黄炳坤铐上直接拖了下来。 只一天时间,杜荷珍的手下四死五伤,自己和队长朱青云差点送命,她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了。 戚南谱则率队将团部的人全部缴械,命他们蹲在大院中。接着,打电话给另外三个中队,让小队长以上的全部来团部。 人一到,便被缴械关押起来。 保安团里就有一间简易的审讯室,朱青云逐一审问。 黄炳坤好歹是保安团团长,朱青云让他坐下,开始问话。 可他却不知趣,仍不停的在叫屈,不肯承认与日本人勾结。 朱青云还没施展审讯技巧,杜荷珍冲上去,一脚把他踢倒在地,掏出枪指着他说: “不说,就不用说了,直接去死吧。” 朱青云皱着眉,正要制止,黄炳坤却大声说:“别开枪,姑奶奶别开枪,我说就是了。” 朱青云又学了一招,有时简单粗暴来的更有效,更加节约时间。 接下来,黄炳坤有问必答,滔滔不绝,足足说了半个小时。 原来,他在两年前便被日本间谍收买。日本人用的法子和龙头帮会那一模一样,以极低的价格供货烟土。 黄炳坤每月仅此一项,就有五万元的收入。有钱进账,他便对日本人言听计从,陆续安排了二十多人进了保安团。 这些人还不用他发薪水,日本人另外再给他补贴,黄炳坤乐得他们进人。 秦佩兰是上个月刚接手他这条线,据黄炳坤说,这女人很是神秘,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至于张副师长,日本人处心积虑想收买他,但黄炳坤一直不敢,他打算是帮他娶了吴婉莹后,再来帮日本人促成此事。 不过,这副官经常与黄炳坤往来,日本人明里暗里送了他不少钱财。黄炳坤说,或许日本人嫌他进展太慢,想从此人身上下手。 通过保安团的势力,日本人在城中渗透的厉害,不少部门都被其染指。 天亮之后,听说又有人来找黄炳坤麻烦,张副师长和警察局长均派人前来询问。 这一次,朱青云毫不客气,把副官直接抓了,并让司机回去告诉张副师长,事涉日谍案,让他自己向上峰通报。 段建功则带着人,根据黄炳坤的招供,开始搜捕汉奸。仅警察局就抓了四人,其中一人还是副局长。 行动队和昌荣组虽是有些伤亡,但办了大案,众人都是一脸喜色,唯独朱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杜荷珍比其他人更细心,说:“队长,你是受伤了吗?还是……” 朱青云摇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把一名当时留守城内的队员喊来,说: “秦佩兰当时是从哪个方向出城的?” “城西。” 朱青云看着城西方向,说道:“不好,南洋机工团有危险。” 杜荷珍很是不解,说:“队长,有杨云英带队跟着呢,这一路到昆明都有我们的人,应该没事吧。” 朱青云脸色严峻,说:“队伍里有内奸。” 第66章 甄别内奸 众人皆惊。 如果队伍里有内奸,不仅南洋的技师们会有危险,杨云英或许亦有性命之忧。 戚南谱问:“队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巧合了,日本人刚设伏不过半小时,南洋机工团的卡车就到了,没有内线,情报不会这么准。 我甚至怀疑内奸带了电台,能和日本人随时保持联系。” 几个人都有些着急了,段建功说:“如果是这样,日本人随时可能再次设伏,我们的人……” “是,得马上出发,追赶他们。”朱青云不敢再耽误,说:“我带人去,其他人善后扫尾。” 几人正待说话,朱青云说:“日本人没多少力量了,我和杨云英人手足够,如果加强防范,他们未必敢动手。” 戚南谱抢先说:“我陪你去吧。” “你得负责善后,抓了这么些人,各方都要给个交待,最迟明天,你要带队返回本部。 这个案子全城震动,消息应该已经传回重庆了,我估计处座和科长都在等着我们汇报,我带……” 朱青云刚准备安排段建功随同前往,杜荷珍打断说: “队长,还是我跟着去吧,一是这个案子我熟悉些,二是南洋机工团的人有些清高,我和他们打交道会方便些。” 朱青云想了想,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便说:“好,马上准备一下,挑十名队员,我们这就出发。” 虽然朱青云他们迟了半天出发,但南洋机工团沿途接了几个人,绕行了一些路,所以,在傍晚时分,便追上了。 杨云英很是惊讶,说:“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朱青云把他的猜测说了,问:“发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其实我有留意,但目前没有任何问题,一路上他们的精神状态很好,唱歌、说书,对新来的司机也很友善。” 看见黄耀宗走过来,朱青云迎了上去。 “朱长官,你怎么来了?” “黄先生,我们在审讯时,有日本人供述,他们在我们内部发展了内线,在途中欲行不轨,所以,我再护送你们一程。” 朱青云并没有实话实说,如果说是自己的猜测,这位黄耀宗先生也许会很不高兴。 即便如此,黄耀宗仍是有些不以为然,说: “不可能,我们的人个个是爱国的大好男儿,绝不会做卖国求荣的事。 就是新来的同事,都是各方推荐担保的,也不会有问题。 而且他们几个打散了,编在各个小组,没有机会单独行动,朱长官怕是搞错了吧。” 朱青云预料到他有些抵触情绪,并不急着解释,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只是随行,尽量不打扰你们就是。” 黄耀宗无奈笑笑,便去忙自己的事了。虽然朱青云他们出手相救,但他不想与之同行。 他对军统并无好感,这些人动辄把人抓了去,不管有无证据,就毒打一番,民间对他们都敬而远之,他自然也不例外。 黄耀宗的组织能力很强,队伍的气氛被他调动的很是活跃。 晚饭过后,点起灯,拉了一小块黑板,给新来的司机,讲解滇缅公路行驶的注意事项,以及驾驶、机车保养和维修等方面知识。 朱青云在营地转了一圈,对这个机工团是赞不绝口。 和朱青云、杨云英等人受到的冷遇不同,杜荷珍却是极受年轻人的欢迎,技师们甚至邀请她一块唱歌,点起篝火跳起舞。 吴仲远已经到了队伍里,只是朱青云担心自己和他来往过于密切,黄耀宗会有些不满,故只简单和他谈了谈。 而且他发现,自从自己公开身份后,吴仲远对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情。 连续两天,队伍一路向西,平安无事。 就连杨云英和杜荷珍都放松下来。 “队长,会不会判断有误?这一路都是我们的地盘,日本人未必敢动手。” 朱青云不悦的看了杨云英一眼,说: “做我们这行,谨慎多疑是保命的关键,想要救人于水火先是要保持警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会发生意外,也得护送他们到昆明。” 杜荷珍帮着解围,说:“队长,之前云英是不知道这档子事,如果他加强戒备,日本人不会有机会。” 这话在理,朱青云想了一下,说:“这样,再过两天,出了大山,如果没事发生,我和荷珍就先返回重庆。” 南方多雨,气候潮湿,不比北方,带着干粮就能应付几天。 进入大山,沿途没有饭馆时,队伍就要自己生火做饭。 这天傍晚,趁天黑前,黄耀宗找了一块宽敞的空地,停车夜宿。 这是出大山前最后一晚露营了,以后,一路上每隔几十里都有集市城镇。 军统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杨云英照例放出岗哨警戒。其余人都枪不离身,保持戒备状态。 这几日,杨云英把队员分成三拨,每名队员晚上只需值守四个小时,能保证充沛的体力。 此时,生活艰苦,南洋机工团有华侨的捐助,经济上要稍好些。 不过,没有专业的厨师,技师们一切从简,煮了大锅的稠稀饭,把两条腊肉切碎了和咸菜一起放进锅里。 没过一会,香味就飘过了来。 黄耀宗走过来,说:“朱长官,我们连你们的饭一起煮了,等一会让兄弟们一块来吃。” 两口大锅旁,不时有性急的人过来看看。 蒸气缭绕间,朱青云突然间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人拿着瓷碗,拎起勺子打了一碗。还没喝到嘴里,朱青云一个箭步上前,把他的碗抢了过来。 那人急道:“你土匪啊,要吃自己打就是了,谁跟你抢呢?” 杨云英见他对队长出言不逊,很是恼火,气恼的走了过来。 黄耀宗更不满,好心请你们吃饭,还起了冲突,忙快步走来。 朱青云却不理会这些,他拿着瓷碗,闻了又闻,一股淡淡的,极细微的苦杏味。 如果不是他的嗅觉极为灵敏,又受过专业培训,也是闻不出的。 “杨云英,立即封锁营地,所有的人不准离开。” 朱青云转身对黄耀宗说:“黄先生,粥里有毒,日本人下手了。” 第67章 一波又起 黄耀宗和周围的人仍是半信半疑。 朱青云看见不远处有两条野狗闻着味在转悠着,把瓷碗里的肉粥倒给他们。 两条野狗狼吞虎咽,顷刻间吃个精光。没过一会,野狗便踉跄着倒地,口吐白沫,抽搐而亡。 黄耀宗眼睛圆睁,呆立原地,久久未能说出话来。 “黄先生,冒犯了,我的人要对营地中有嫌疑的人员进行甄别。” 黄耀宗这次没有拒绝,说:“好,朱长官,你又救了我们一次,尽管查吧,不过,不过,你们可不能乱用私刑。” 朱青云笑道: “黄先生想到哪里去了,这样吧,你跟我一起,所有问话,你一并参与就是。” 他这样说,黄耀宗才放下心来,他生怕军统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把人绑了就是一顿打。 在朱青云看来,这案子不难查。 除了客串厨师的三人外,共有五人曾来到锅旁察看,当时,他就站在附近,这五人他都见到过。 “云英,我在黄先生的帐篷里问话,你把他们五位逐一请进来。” 黄耀宗对他印象大为改观,没有当兵的那种戾气,反而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他已经听吴仲远说了,朱青云是省立师范的高材生,各门功课优异。心中暗暗可惜,这么个人才,投靠了军统,不免是明珠暗投。 朱青云并没有把这五个人当作犯人对待,相反,就和拉家常一样,如老友谈天。 五人谈过,没发现任何问题,朱青云心里有了底,下毒的人应该在三名下厨的人里面。 可细细问了一遍,他有些茫然了。这三个人也并没破绽! “朱长官,他们这个,你这……”黄耀宗似乎看出朱青云并无收获,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好。 带着人继续前往,下毒、暗杀的事定是少不了的。查吧,实在是无从下手。 杨云英是云南人,他犹豫着说: “队长,我们那一种习俗,就是腌制火腿时,会洒一种有毒的草药,以防蚊虫叮咬,会不会是食材的问题。” “提醒的好,应该是在食材上下的手。你说的情况有,但那种药材毒性很小,而在粥里放的是氰化钾。” 黄耀宗摇着头,说:“那就难了,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在食材上下毒。”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那就一个一个问。” “可是,朱长官恕我直言,你这样问难道就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黄耀宗刚才旁听,觉得朱青去根本不像在审案,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杨云英笑着说:“黄先生,这你就放心吧,只要下毒的人还在营地,他就跑不了,队长准把他揪出来。” “云英,别自吹自擂,给黄先生笑话。你们准备一下,我和杜荷珍去看看剩下的食材。” 过了十几分钟,朱青云重新回到帐篷里来,杨云英和黄耀宗已经安排人进来。 问了七、八个人后,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 技师们都很年轻,这人却仅比黄耀宗小个一两岁。 “老裴,他很不容易,有父母妻儿,仍义无反顾参加到我们队伍中来。” 每进来一个人,黄耀宗都介绍着,能听出来,他为每个人都感到骄傲。 和其他人一样,朱青云问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可老裴在回答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裴先生,腊肉上有针孔,我想问的是你把针筒扔哪里了?” 黄耀宗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杨云英和杜荷珍则把手放在了腰间。 “我,我,什么针筒?” “裴先生是个老实人,连撒谎都不会,我猜是日本人拿什么威胁了你,又或者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你说什么?” “嗯,你眼里有恐惧之意,看来,是受了胁迫。但你想想,队伍里的,也都是兄弟姐妹,如果他们都死在你眼前,你能心安吗?” “我,我没办法啊。”老裴扑通一声跪在黄耀宗面前,说: “宗哥,日本人绑了我老婆孩子,我如果不听他们的,老婆孩子就没命了啊。” 黄耀宗气得指向他的手都在哆嗦着,说: “朱长官说的对,这些人也是你的亲人,你下毒,于心何忍?你,简单是丧心病狂。” “先带下去。”朱青云让人把他带走,对黄耀宗说:“万幸,差一点就让他们得手了。” 黄耀宗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朱青云,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似的,说: “朱长官,你果然如仲远所说,是大才。我还从未见过审讯,但像这样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就把案子审下来的,相信这世间并无几人能做到。” 杨云英和杜荷珍在一旁笑着,尤其是杨云英见过太多的人对队长能力的认可。 朱青云问道:“黄先生,日本人这么穷追不舍的,是不是还和你车上带的物资有关?” “是,带了半车的卡车配件,都是前方急需用的,至少能修复几十台的车子。别小看这些,是陈先生花了近两万美元采购来的。” 黄耀宗又说道: “人你们带回去审吧,让他把日本人都交待出来才好。朱长官,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危险解除,你还是回去吧。” 朱青云收起笑容来,说: “秦佩兰尚未落网,我估计此计不成,她还会有行动,我再护送你们一天,过了野狼谷,再走五十里就出大山了,那时我再返程不迟。” 这时,黄耀宗已经是对他彻底服气,不再和他分辩。 “好,那就辛苦朱长官了。” 朱青云淡然一笑,说:“谈何辛苦,抓日谍汉奸,保一方平安,正是本职。” 一夜无事。天蒙蒙亮,黄耀宗便催着收营具,准备继续赶路。 车离野狼谷约一里路时,杨云英让队员们持械准备。这里之前有多股土匪,经常劫道杀人。 快进入谷口时,车刚弯道,杨云英发现两棵大树倒在路的中央。 “停车,警戒,快通知队长。” 这条道,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是深谷大河。 道路不宽,朱青云正在布防。指挥几辆卡车均开到凸起的岩石下方,防止日本自上而下攻击。 第68章 定时炸弹 为了确保安全,朱青云又安排几名队员向后100米放出警戒,这才赶到最前面来。 “队长,有路障,看上去有埋伏。” 朱青云观察了一会,说: “一个五人组长枪掩护,一个五人组协同突进。” 昌荣一战,缴获了几支长枪,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掩护组就位,突进组尚未进发,就看见前方有人影晃动,领头的仿佛是个女人。 “是秦佩兰,是她。” 一名队员激动的叫着,他的搭档王苟申正是死于这个女人布置的陷阱。 朱青云找了路边的一块岩石作掩体,向前看去。隐约可见那女人的面容,正是逃脱了几次追捕的秦佩兰。 朱青云下了决心,非抓到她不可。命令道: “五人一组,呈进攻队形,连续上五组,不留后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里受地形限制,人再多也施展不开。但连续五组经过专门突击训练的队员,对面那点人是挡不住的。 杨云英率第二组出发。 杜荷珍跃跃欲试,想跟着一组队员过去,朱青云一把拉住她,带着剩下的三名队员,往车队后面行进。 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崖边,互相拉扯着,爬到十来米的高处,藏在草丛中。 三名队员在前,两人在更高处一些。 杜荷珍紧挨着他,说:“队长,这是做什么?” “你听,一直没有响枪,日本人在向后退,我们的人追的急了,会放枪阻挡一阵。 一会定有事情发生,你一个女孩子,跟在我后面就行,别铁头往前冲。” “队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在城内的时候,你就救下了我。” “我那是本能,就算不出手,你也没事。” “那不一样……”后面的话,她没有好意思说出口来,正准备换个方式说。听见了前方枪声响起。 打了十几枪,又没了声音。 杜荷珍稍一想,就醒悟过来,说:“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还是想着对车队下手。” “对,日本人人手不多,有我们几个守株待兔就够了。人留太多,我还怕日本人不上钩。” 估摸着,杨云英的人追出去有三、四里路了,车队后方响起了枪声。 几人在高处看的清楚,留守的队员火力人数都占优,日本人丢下一具尸体,仓皇后撤,队员们紧追不舍。 “好戏要开场了。”朱青云低声说。 车队的一名司机跳下驾驶室,到路边方便。看看前后无人,去驾驶室拎出一个大挎包来。 然后,从第一辆车开始,从挎包里扔包点心到车厢里。黄耀宗在最后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拍着车门说:“小吴,发完就赶紧回去,朱长官说了,所有人都待在车上。” “好咧,给大伙解解馋。” 车上的人都没发现,他在经过最后两辆车时,顺手把一包东西塞在了车厢下面。 朱青云说道:“抓他,就是他。”五个人从两边连滑带跳,下了崖壁。 那人这才发现有埋伏,拼命的往车队后面跑。 “去两个人追,前面还有我们的人,除非他跳下去。快,我们检查车。 所有的人都下来,车上可能被装了炸弹,黄先生,你带着人离开卡车。” 朱青云前后跑着,大汗淋漓,前胸后背全都湿透。 倒数第二台车上发现一个定时炸弹,这台车上装着价值两万美元各式配件。 朱青云小心的把炸弹取了下来。炸弹做的很专业,短时间内没法拆除定时装置。 还有两分半,朱青云大喊:“还有最后那一台车,快去找炸弹。” 他当时清晰的看到那名司机在这两台车上弯下腰来。 自己则抱着定时炸弹,慢慢的向前走,来到道路边,用力向河谷处扔去。 紧接着,迅速跑向最后一台车。杜荷珍和一名队员满头大汗,炸弹不巧卡在里面,又不敢用工具使劲的去撬它。 朱青云心中默算着时间,说:“还有一分钟,放弃,走。” 几台车紧挨着,前面五米就是装配件的车,如果爆炸,也许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但朱青云这时已经顾不上了。 他和杜荷珍跑在前面,那名队员却大声喊道:“队长,我叫刘少杰,安徽当涂人,告诉家父,他儿子没给他丢脸。” 朱青云转过身来,这名队员已经上了驾驶室,挂了倒档,往后疾驶。 离开前车二十多米后,他正想着跳下车,定时炸弹爆炸。 这炸弹威力本就很大,加上车上装了几桶汽油,顿时火焰冲天,车子飞到半空之中,又翻滚着落入河谷之中。 “少杰!”朱青云和杜荷珍二人同时喊道。 南洋技师们都亲眼看到这一幕,不管之前对军统的人印象如何,此时都肃然起敬。 这支行动队为了营救他们,三番两次出手,不畏牺牲、勇敢坚毅,不能不令他们钦佩。 杨云英听到爆炸声后,急忙带人返回。 “日本人真是狡猾,怪不得且战且退。总共不超过五个人,打死两个,秦佩兰露了脸,吸引我们注意后,就先跑了。” 后面几名队员押着司机回来,一名队员汇报说:“后面一共四个日本人,打死两个,跑了两个。” 黄耀宗指着司机说:“我原来以为这支队伍都是爱国人士,没想到出了两个卖国贼。纪双跃,你又是为什么了?” 这时,一边有人说话:“卖国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在重庆他就好赌,日本人八成是给了他一大笔钱。” 黄耀宗回头一看,吃了一惊,是老裴。 朱青云走过来,把枪插回腰间,说:“下毒的也是纪双跃。” “你们,你们在演戏。” “是,黄先生别介意,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裴,你演的太过逼真了吧?” “老黄,你忘了,我可是话剧团的台柱子,什么角色不能演的?不过,演员演的再好,不如导演导的好,朱长官,我是佩服之至。” 他转过身来,向朱青云拱手。 朱青云看着几人,说道: “这伙日本人算是彻底失败了,原计划不变,杨云英小队陪同你们去昆明,过了野狼谷,黄先生,我们就此别过,我要返程了。 第69章 好评如潮 黄耀宗自责不已,如果自己独执偏见,朱青云不至于出此下策,军统的人未必会牺牲。 “朱长官,感谢你,明天我会给陈先生去电报,对你们的义举详细告知。希望有机会,我们再见。” 昌荣是回重庆的必经之路。朱青云借口回去再看望一下父母,车经昌荣城里,又去了一趟镇里。 实质上,他是想寻机会和吴婉莹好好谈一谈。可是,吴家的人说吴小姐已经去重庆教书去了。 朱青云有些释然,吴婉莹在重庆,那总有相见的时候,倒不急在一时了。 母亲杜雪娥看着杜荷珍越看越顺眼,这姑娘黑是黑了点,人长得标致,总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连吃饭都拉着她坐在身边, 私下又问儿子,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好上了。 朱青云哭笑不得,忙解释一番,杜雪娥尤是不信。 第二天,众人启程返渝。母亲杜雪娥拉着杜荷珍的手,硬塞了一个掐金的荷包,里面还有一只镯子。 朱青云只当没看见,转身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邵世光就进来说:“走吧,两位处座在等着你呐。” 池远广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说: “你自己看看,这是华侨爱国联合会发给军委会的,对我们军统大大赞扬了一番。 青云,你可真是一员福将、能将,戴老板为这事高兴着呢,正从前线赶回来,要急着听我们汇报。” 从特务处到军统,因为行事诡秘,也因为排除异己,四处下黑手,戴老板和属下的口碑崩坏。 能获得社会各界的认可,例如这封电报,对军统来说有如久旱甘霖。 邱尧勋更是高兴,升任副处长,手下就又给露脸,笑着说:“赶紧写结案报告,你暂时无法晋升,给手下叙功。” 朱青云神色有些黯然,说:“处座,这次折损不少好手,要先抚恤才是。” 池远广已经得到报告,说: “确是如此,昌荣组伤亡过半,你的人勇敢不畏死。 听说你和数名日寇肉搏,亲手格毙三人,我和邱副处长很是吃惊,以后不能这样,你是队长,不能冲在前面。” 两人没想到,朱青云行动能力不强,却身先士卒,敢于与日本人刺刀见红。 花花轿子人人抬,刘德标在报告中把朱青云的奋勇事迹翻倍夸大,朱青云自然会投桃报李,不至于亏待了他。 不过,朱青云脸上微微一红,自己费了老鼻子劲,还是用余副主任所赠秘密武器,才勉强杀了一人,之后脱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说什么抢过长枪,刺刀见红,连续格杀三人等等,太过夸张。 可不管是什么年代,正面宣传都是这样,妙笔生花之下,懦夫都成了英雄。 邱尧勋新任副官谭远鹏文笔很是不错,看了各方汇总报告后,洋洋洒洒写了份昌荣案件的总结。 一天后,戴老板回来,当着几人面,看着结案报告。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一会面容紧张,一会绽开笑容,看完之后,竟拍案叫好。 看着几人说: “牺牲的勇士着升一级,厚加抚恤;王苟申,刘少杰二人加两级,抚恤金加倍发放。 邱尧勋,你记着,不管这二人的家在沦陷区还是国统区,必要派人前往,把钱交到老人家手里。 朱青云这次指挥得当,勇挫顽敌,予以嘉奖,记大功一次,以下众人该提升的,你们商量着办。 中平,你是不是和中央日报的主编关系还不错?” “老板,上次他央求我放了一个人,这事您知道。” “找他,让记者来写篇报道,正面宣传一下我们军统,把华侨联合会的电报附上,不过,朱青云他们的名字要隐去。” 几天后,报纸用了半个版面刊登了军统的这次行动,标题是:军统大破日谍网,英烈碧血照丹青(上)。 这记者文笔不错,写着紧张刺激,用的是章回体,分上中下,连续刊登三天,引得社会各届人士纷纷抢购该报。 中央日报名声和军统差不多,是一对难兄难弟,这篇报道倒是给他们涨了一波销量。 特别行动队的人更是兴奋,这几天几乎人手一张报纸。 戴老板和池远广现在对朱青云是格外关照,新到培训班学员和军中挑选的好手,优先给他补充。 九十人的队伍又一次齐装满员,朱青云给队员们放了一天假,之后将人集中到训练场。 这回,朱青云切身感受到体能、射击和战术运用的重要性。 除了优化之前的科目外,他特意请池远广出面,在重庆黄埔分校里请来战术教官讲课。 接下来的训练中,他亲自下场,只是无论他怎么练,跑不了二十分钟,就脸色发白,再练不动了。 射击亦是如此,一天打几百发子弹,耳朵都快震聋了,成绩也不见好。 最后,他只能放弃了,有的人生来就能冲锋陷阵,而有的人,比如他,天生就只能做指挥官。 杜荷珍体能却好,亲自带着女学员下场训练,皮肤比之前更黑了。段建功笑着对朱青云说:“杜队长再练下去,没人敢娶她了。” 朱青云招手把几名小队长都喊来休息,说: “你们几个还是要多和教官学学战术,指挥官一个失误,可能会断送十几个甚至上百条的性命。 黄埔教官走之前,要给大家进行一次考核,凡是不合格的,我向处座申请,让你去学校旁听。” 几人正商量着后面的训练科目,李秘书快步走来。 “朱队长,戴老板有请。” 戴老板还没有单独召见过他,平时都是和处长科长一起。 “好,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到。”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换上中山装,打开柜子,找了件古董出来。父亲最爱这些玩意,从小他耳闻目染,颇有些眼力。 然后随便用一张纸包裹,塞进口袋里,就匆忙往主楼里去。 “报告。” “进来吧,别多礼了,坐下谈。” 戴老板看他敬礼的姿势就有些别扭,又见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皱起眉说: “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你这,没有一点队长的样子。” 第70章 彻查红党 戴老板对他的着装军纪很是不满,指了指朱青云的口袋,像是塞了只烧鸡在里面似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老师,是这样,这次回乡,我淘了件宋代的宝贝,拿来给您。” “哦,你还懂这个?”戴老板喜欢古玩,军统的人都知道,不少人四处搜罗好东西,送来孝敬他。 只是那样粗汉武夫,眼力实在不怎么样,有人曾花一万块大洋买了件赝品来,被戴老板当场扔到纸篓里去了。 “家父平时爱好此道,我从小学了些,一般来说,不会看走眼的。” 朱青云听他的语气,有些小瞧他,边解释着,边把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么说,你是家学渊源了,对了,你父亲是中学校长,书香门第自是……” 说着说着,戴老板就不言声了,眼睛盯着打开的这方砚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拿起来仔细端详。足足看了有十分钟,又拿出放大镜,一点点去看。 终于,放下放大镜,说:“你说说看,我考考你眼力。” 朱青云把砚台翻了过来,说: “这方砚叫苏轼嫁眉池多足砚,砚背有48枚天然石眼,象征星辰,工艺极为精湛,通体青白如蕉叶色,玉肌腻理,叩之声沉。 老师您看,砚身一侧刻着北宋元祐四年苏轼自题铭文,明嘉靖年间学者顾从义增刻题跋。 听说,抗战前,北平这铭文的拓本就卖到五百大洋。” 戴老板眼中精光一闪,说: “很好,家传之道,所学非小,眼光很是独到。以后常到我宅子里去,我那有不少好东西,一起鉴赏鉴赏。” 说着,又拿起砚台把玩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然后起身,打开保险柜,小心的放了进去。 “你啊,这么件宝物,就胡乱揣在兜里,下次要小心保管,毡布、软纸包裹好。” 朱青云心里有数,这马屁算是拍准了。让他下次小心,意思是你能送多少就送多少来,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接下来,就是谈正事了。 “叫你来,是有件事棘手的事。嗯,你去培训处几天,当教官,教这个,教这个,就教制毒下毒吧。” 戴老板想了半天,朱青云各科成绩在临训班都是垫底,大约只能教这门课了。 “老师,教书我不擅长,是有任务安排给我吧。” 朱青云前世最擅长的就是教书,但从戴老板的表情中看出,他是另有目的。 “我的学生里,数你最聪明,居然看透了我的心思。 不错,有人说培训处几个教官有红党嫌疑,你去负责甄别,如果是,坚决拿下,绝不能手软。 去吧,你让邱副处长给你办手续,尽快把这事办妥。” 朱青云满口答应下来,可心里却是小鹿乱撞般的紧张。真把红党的人找出来,自己岂不是成了叛徒? 可如果他们以后被其他人发现,戴老板则会疑心自己,起码会弃用。 想了半天,并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他只能是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他想着,如果这几人真是红党,就逼着他们逃走算了。 邱尧勋早已接到戴老板密令,见朱青云进来,说: “我给你开具了临时调令,办这事,人无需多,你带两个助手就行。 嗯,你走了,戚南谱要留下主持队里事务,杨云英资历太浅,带着段建功和杜荷珍去吧。” 朱青云本不想带着杜荷珍去,回乡时母亲一番举动,弄得两人现在很是尴尬。 可邱尧勋虽是商量的口吻,但调令上名字都已经写好,并不容置疑。只是点头答应着。 到了办公室,把二人叫来,将调令给他们看,又把任务说了。 “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过去。” 段建成在军统待的时间最长,知道内部甄别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说: “队长,这得去多久,如果查不出来怎么办?” 杜荷珍笑着说: “哪有那么多日谍和红党,查不出就当是休假。这些天,我也是累了,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朱青云赞许的看着她,说: “荷珍说的对,这事急不得,你别想着立功,我们又不用什么手段,去待几天,不管什么结果,能交差就行。” 第二天,汽车大队派了一辆小车,把三人送到近郊的培训基地。 卫兵验了证件,说:“陈处长说了,你们来后,请直接到他办公室。” 陈大中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和池广远一样,是最早跟着戴老板的 十三人之一。 在和戴老板共同去北方做地方军阀情报工作时中了一枪,身体就不大行了,军统局成立,戴老板就让他当了训练处处长。 “朱队长,要不说戴老板早有交待,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学生。 厉害啊,这么年轻就受老板器重,听说过你的本事了,这次我就全靠你了。” 说着,搬来几份档案,又说:“少校以上的档案都是绝密,你们就在这里看,不能带走,如有抄录,需给我过目。” 朱青云点头答应着,坐下和杜荷珍两人看起了档案,段建功并不擅长这些,和勤务兵一起,帮着拿来纸笔,沏上清茶。 档案上自然看不出什么来,不然,真正的红党早就被抓了。 朱青云看完,去内屋对陈大中说:“陈处长,您是如何安排的?我尽快和他们几个见一面吧。” “嗯,一会你就去教研室,教官们在一间屋子里,有机会你便分别和他们谈一谈 戴老板的意思是最好不要惊动他们,你当教官上课,同事之间私下多沟通,如果有红党,你表现激进一些,或许他们会发展你。 邱副处长说,杜小姐是可以当助教的,你们一起去。段建功暂且到警卫队,算是新来的副队长,你如是有行动,他可以调动人手。” 陈大中早有想法,安排的滴水不漏,朱青云无话可说。 这戴老板和陈大中老奸巨猾,居然让他们俩假装进步,引红党的人上钩。 第71章 风平静浪 培训处和军统各类培训班完全不同,这里是根据外派任务,临时组织的短期培训,一般在十天半月左右。 有时一个班有十几甚至三十多人,有时外派执行任务的只有一人,仍是需要培训的。 在局本部不忙的时候,各处的人会来轮训,练习驾驶、射击等基本科目。 朱青云这个教官一到,就来活了。两名情报处的官员奉命执行刺杀任务,需采取下毒的方法。 而这两人对此道不精,便来培训学习。 时间是两天,朱青云需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常识,并帮他们配好毒药。 培训处的教官每人有一间宿舍,当然,有家的可以回去住。办公室则在一个大间里,总共有四十多名教官。 这些教官有时会被抽调去各个培训班,所以,戴老板得知教官里有红党后,万分紧张。 这些培训班是他起家的根基,不容有失,马上安排人来调查。 最近这段时间,局本部各处室都很忙碌,来培训的人少,教官们都无所事事,平时上班就是在办公室里喝茶吹牛聊天。 朱青云能说会道,出手又大方,每天桌上放了两包好烟,任人取用,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 杜荷珍到哪里都是极受欢迎的,长得年轻漂亮,在几个女教官里无异是鹤立鸡群。 晚上,杜荷珍来到他的房间。 “有发现吗?”朱青云感觉自己比她还要紧张。 杜荷珍摇头说: “档案上的三个人,我按你的方法,试了,没有异常。” 这回是杜荷珍主动请缨,要求先来测试这三名嫌疑人。 朱青云有些头痛,这杜荷珍最是聪明伶俐,平时经常向他请教微表情心理学,竟然略有小成。 这次来培训处,她设计了几个问题,用来测试教官。朱青云很担心真正潜伏的红党会被她识破。 朱青云自己也尝试着把红党的人寻找出来,好帮他们渡过难关,可还未有所发现。于是说: “光靠微表情并不准确,还要依据事实,你可不能盲目自信。 有可疑目标先告诉我,我来核实,别冤枉了人,不然,在局里我们可就没有立足之处了。 再等两天吧,等把所有的人都过一遍,我们再议。” 又过了两天,仍是没有结果。 中午,陈大光把两人找了去。 “怎么,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是,陈处长,这三人我们俩基本确定,不是红党。其他人,还没发现有问题。” “这么肯定?” “至少八成,甚至更多。”朱青云虽然肯定这三人不是红党,但也没把话说死。 他想了想,得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就问道: “陈处长,最初是怎么怀疑上这三个人的?能否跟我说说?” 陈大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支吾了半天,说: “有几个外派学员,匿名给戴老板写了信,这些人都是派到红党那去的,不久,身份就暴露了,只逃回两个。” 这说法很是牵强,朱青云心里想,你这是在糊弄三岁小孩子呢。不过,他并不想与他计较,反正,他没想找出真正的红党来。 “那好,再给我们三天时间,仔细核查一下。” 回去路上,杜荷珍说:“队长,我感觉不大对。” “嗯,和我一样,你先说。” “会不会不是我们甄别别人,而是有人在甄别我们?” 朱青云微笑说:“不会,你想多了,上面要甄别我们俩,没必要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费这么大事。” “那……” “陈处长最多说了一半真话,确实有人去了红党那,行动确实是失败了。 但教官被举报却是和这事无关,也许是红党那边有局里的内线。” 陈大光万万没有想到,他想方设法想要保密的事,已被朱青云看出来了。 杜荷珍想了想,说: “那就能说的通了,之所以怀疑这三人,是局里在红党的内线提供了时间线,这三人最为可疑。” “对,但这三人没有疑点,说明内线的地位不高,并不能获得准确的情报。” “那这样说,这四十多人都有嫌疑了?” “是的。” 朱青云离开培训处时,天已擦黑。他没有回住处,先是叫了黄包车,又步行了半小时,爬了数百级台阶,到了海棠溪。 省立国小早已放学,校门紧闭。 他站在街对面阁楼上,望着那栋灰砖小楼,二楼靠左的窗口亮着灯,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案批改作业。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 望远镜里,吴婉莹穿一件淡青色旗袍,头发挽成松松的髻,灯光下,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朱青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省立师范的教室里,她也是这样坐着,而他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她。 过了很久,他掏出纸笔来,用仿宋体写了一段话。 “军统局本部在组织内部有卧底,卧底知晓军统培训处有我们的同志,目前敌人正在排查中,请提前预防。” 房间灯灭之后,朱青云悄悄走过去,他打算把纸条夹在窗户缝上,然后敲窗提醒她。 可就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对组织程序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两条不同的线,这样做极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不如自己多承担些风险,找到自己的同志后,设法帮助他们撤离。 出乎朱青云意料之外的是,他和杜荷珍扩大了甄别范围,连红党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是哪些出了问题呢?朱青云想了很久,也许培训处根本就没有红党,或者潜伏在军统的红党并不在培训处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真刀实枪的来查一下。 因为,这两天他发现,这些教官并不简单,其中有几个人的身份很是可疑。万一能查出日谍来,既能交差,也可以把红党的事敷衍过去。 想到这里,他让杜荷珍回到局里,调集人手过来。 有八名教官被列入了第一批调查名单,戚南谱、段建功、杨云英、杜荷珍带队每人负责调查两人。 朱青云把特别行动队全部人手都用上了,每名教官至少有十人监视。 第72章 啼笑皆非 戚南谱见他未向科长、处长汇报,有些担心,说: “队长,这么大的行动,如果不提前报备,上面会不会责怪?” 朱青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 “戴老板让我查案,并没有说不能监视嫌疑者,我并没有逾规。你们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来负责。” 一连三天过去,别说日谍踪迹,这八个教官洁身自好,连赌场、舞厅都不去的。 朱青云决定放弃了,准备第二天把人撤回来。 正在这时,杜荷珍兴冲冲的来找他:“队长,杨云英那有发现,请你过去一趟。” 朱青云忙去了街上的一间茶馆,杨云英在雅间里等着他。 “队长,教官周健武是中统的人。” 朱青云内心一阵喜悦,真正是意外之喜。中统和军统是冤家对头,多次发生过互派卧底之事,戴老板恨这些人,有时超过日谍。 “你怎么能肯定?千万别弄错了。” “千真万确,周健武接头前,做了一个反跟踪动作,幸好是我亲自跟的,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周健武给了来接头的人一只皮包,之后那人回到住处。 正好遇到突袭,他跑防空洞时,我就冒险进了他屋子,把皮包里的文件都拍了照片。 今天一早,那人就去了中统重庆实验区上班。这人还是个官,行动科副科长,叫单边宏。” 中统在此时,弄了几个实验区出来,其中重庆实验区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直接向中统老大负责。 和总部机关不同,实验区下设总务、组训、情报、行动四个科。其中行动科专门负责执行监视、抓捕、破坏等任务 “照片洗出来了吗?拿来我看。” 杨云英递过来一个档案袋,足有几十张照片。 周健武是事无细巨,把掌握的情报都交给了中统。 朱青云笑了笑,说: “怪不得中统这段时间有如神助,有个案子原是军统联合稽查处办的,在商业局里派了卧底。 结果被中统抢了先,他们交通部的秘密监察组立了大功。 看来,所谓的红党打入培训处,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视线。 这样,杜荷珍,你去联络其它组,全部来配合杨云英,等我通知,把人都抓了。” 回到培训处后,朱青云带着档案袋来到陈大光的办公室。 “陈处长,找到内鬼了。” 陈大光兴奋的站了起身,说道:“把门锁上,快跟我说说,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是谁?” 他这段时间,被这个内鬼弄的是寝食不安,实是想出口恶气。 十分钟后,陈大光命令警卫队封锁培训处,许进不许出,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 坐上车,带着朱青云,直奔局本部而去。 戴老板听了汇报,又看了照片,抿着嘴,紧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子后面,来回在屋子里走着。 陈大光很了解他,这副表情是大动干戈的前兆,于是说: “老板,抓吧,一个窃取我军统机密,一个吃里扒外当内鬼。” 戴老板站定,看着朱青云,说:“你呢,怎么看?” “抓是要抓的,军统不能容他们胡来,不过,我盯着周健武并不是因为他和中统的人有瓜葛。 周健武事涉日谍案,特别行动队已经盯了他好久了,现在有了线索,我想请示老师,先抓来审一审。 抓了他难免会打草惊蛇,这个嘛,凡是最近和他接头的人,我们准备一网全收了。 此事重大,为了保密起见,特别行动处有间安全屋,我们就在外面审,等有了结果,第一时间来向老师汇报。” 戴老板没有丝毫犹豫,说: “好,事涉日谍,务必要保密、小心。这个周健武定要让他开口说实话。我给你手令,你马上去办这事。” 等朱青云走了,陈大光点着头说: “老板,你这个学生可了不得,心思缜密,这样一说,就算打死这两人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调动大批人手越级查案。” 陈大光对朱青云绕过他,私下动用人手来查这案子,多少有些不满意,轻描淡写的给他上点眼药。 戴老板轻叩着桌面说: “查不出来是违规,要受罚,问题是他能查的出来! 我们墨守成规的人太多了,需要他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红党的事,你不用管了,人不在培训处。” “老板,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这事?” “是,也不是,这事有专人去查,你不要问了。” 陈大光真的就不敢再问,以前和戴老板东奔西走,互相之间称兄道弟,现在他威严日甚,不可同日而语了。 两路人马,同时动手。 一路由段建功带队,抓捕周健武。培训处正处于封闭状态,抓他是一点难度没有。 一路戚南谱带队,密捕中统行动科副科长单边宏。 特别行动队专门练习了入户抓捕,一队人悄无声息进入他家中,连邻居都没惊动就将其绑了回来。 特别行动队在外并没有安全屋,朱青云把两人带到了离局本部不远处的训练场。 虽说行动处报销了一半的费用,但这个训练场还是特别行动队的自留地。 朱青云为了方便,盖了几间屋子,平时几个队长休息用,这时派上了用场。 这里地处偏僻,不管是中统的人还是局里的人都想不到,他会把人带到这里来审讯。 段建功负责审讯,没费多大功夫就让两人开了口。 二人是连襟关系,只是双方妻子是远房表亲。所以,军统的档案里并未能查到。 这事说来复杂,周健武本就是中统的人。 中统和军统一样,很多人都有另外一个公开的身份,周健武的公开身份是驾驶学校的金牌教练。 此人既是大学生,又是汽车教练,自是军统急需的人才,便把他招揽过来。 中统上层见是一个机会,便命他顺势进入军统,还专门找了个联络员负责和他单线联系。 军统局到重庆的大半年时间里,两人配合默契,源源不断把情报输送给中统局。 军统至少有六次行动被中统截胡,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是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军统占便宜了,单边宏手里正办着一个日谍案,一个红党案。 第73章 跟踪日谍 问完了周健武,朱青云把戚南谱叫进来,说:“邱副处长在等着,你把人送到公馆那去。” 军统此时有三处大牢,公馆那目前关押的都是内部人员。 周健武面如死灰,军统的人都知道,关在别处,哪怕送去审判,还有出来的那一天。 而内部关押,暗无天日。不审不判,无人过问,等于是无期徒刑。 单边宏看着朱青云,眼睛不停的乱转着,说: “这位长官,我是奉上峰的指令,事情我都说了,您看是不是该放我回去了。” 朱青云看着他,说道:“怎么?我感觉你还没有说实话?” “真的什么都说了,长官,你相信我。” 朱青云微笑着说:“撒谎的时候,你的大脑和你的肢体动作会不同步,说吧,还有什么隐瞒的。” 看他仍是不想说,段建功在一旁吓唬道: “队长,这案子已经破了,他不说,我把他活埋了。反正抓他的时候没人看见,省得麻烦了。” 单边宏吓得腿都软了,忙说:“别啊,别啊,都是自己人,都是抗日力量的一分子啊,千万别下黑手。” 朱青云心中暗骂道,你现在知道自己人要团结了,你们对付红党时,怎么不这么想? 心里恼怒,便说: “好,段建功,这人交给你了,我去睡一会,半小时后,见不着笔录,不用汇报了,直接把他埋在小树林里去。” 说完,转身便欲离去。 “朱长官,朱长官,我说不行嘛。” 这段建功长得凶神恶煞的,单边宏是真怕他把自己活埋了。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军统这帮人无法无天,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朱青云转过身来,说:“我可没功夫和你耍嘴皮子,说一句假话,后果自责。” “我说,我们科负责行动,最近有两个目标,一个是例行监视曾家岩,你们军统的人就在我们对面。 还有一个在中山路,开明书店。一开始,我以为是红党的联络点,可后来发现,有可能是日本人的据点。” “为什么这么判断?” “朱长官,这个,我们中统对红党的人可熟悉了,他们再乔装打扮,那个味都挥之不去。 开明书店几个人怎么都不像是红党,我们试过。反倒是几个人小处知礼,掌柜的和几个店员见谁都恭恭敬敬。 特别是那个老板娘,平时深居简出,每天只上街买个菜,我亲自跟过她,发现她的手指上有茧,我怀疑她是报务员。” 中统的人学历普遍比军统要高,论办案水平是不差的。单边宏的观察能力很强,在老板娘付钱时,居然发现了疑点。 “朱长官,您看这样好不好,放我回去,我把人撤走,这个案子归您了。” 朱青云冷笑着说: “你想得美,上面三令五申强调过,你们负责党务及异党的侦办,插手日谍本就过界了,早就应移交给我们。 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放你,等上峰指令。 杜荷珍带他去做笔录,书店的事说的越详细越好。” 他已经接到通知,下午,邱尧勋就会安排人把单边宏接走,至于是关入大牢还是放回中统,朱青云就不关心了。 “云英,你带一组,把开明书店监视起来,别怕花钱,两个监视点位置要好,至少带三部相机,多带些胶卷。 杜荷珍,你带人去收集开明书店所有人的资料,尽可能详细一些。 南谱,你去建造处,把这条街和周围建筑的施工图复制一份过来。” 戚南谱担心和中统的人发生冲突,说:“中统的人怎么办?” “一块监视起来,如果他们要采取行动,我们马上把他们都抓起来,建功,你负责这事,只要中统的人一动,你就抓人。” 到了第二天晚上,各人前来汇报。 戚南谱摊开几张图纸说: “队长,书店是家老店,新东家盘下来后,装修了一个半月。 这家书店有个后院,左右和隔壁屋子只有一墙之隔。如果有暗门,隔壁的人可以随时支援,书店里的人可随时撤离。 这块地形很复杂,书店地势高,有地道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上下几十个台阶各是一条马路,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 朱青云越听脸色越严峻,普通书店又怎么会如此选址?对几人说: “日本人很会挑地方,据点选择是有一套的,大家都学着点,日后,我们要去潜伏,这是可以借鉴的。” 杜荷珍解开一个档案袋说: “开明书店经理柳俊生,三十五岁,自称是北平人。”杜荷珍把几张照片摊在桌上,说: 书店生意很好,伙计有三个,一个姓柳,是经理堂侄;一个二十岁出头,山东口音,绰号就叫小山东; 还有一个不怎么说话,搬书、清洁,干着粗活。” 杜荷珍手下女军官很多,装扮成女学生模样去买书,很快就收集到信息,且不易引起注意。 朱青云问:“有其它发现吗?” “有,柳俊生自称北平书商,但其对北平旧书行当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和切口显得很生疏。 还有就是这个小山东,身形步伐沉稳有力,像是军人出身。 单边宏说,有一次街头混混闹事波及书店,小山东上前看似劝解,一个极微小的擒拿动作瞬间就制住了对方的手腕要害。 还有就是,中统盯了一个月,发现最可疑的人是一个叫林少泉的。我查了他,这人是《新明报》编辑。” 朱青云接过照片看,是一个穿蓝布长衫、戴圆框眼镜,手里拎一只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段建功蛮不在乎的说:“依我看,别费功夫了,把这些人都抓了,慢慢审,不怕没人开口。” 朱青云摇头说:“这次不同以往,日本人花了这么大代价建这个据点,必有所图。这个潜伏小组人不会少,得耐心一些。” 第二天,杨云英传来好消息,中统的人撤了。朱青云估计这是邱副拿单边宏和他们的高层做了交换。 第74章 发现信鸽 如果能捞到一条大鱼,朱青云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他隐隐的感到了踩中了日本人的尾巴。 而这个林少泉就是关键人物,朱青云决定亲自来跟踪他。 这个人几乎每周都要来书店一趟,从他的职业来说,这并没有问题。 在报馆对面,朱青云设了一个监视点,此刻,正坐在窗前,观察着。 他回忆着培训班老师说的,以及这段时间抓获日谍的口供。一般来说,日本人的一个潜伏小组有一个组长,负责指挥,并直接掌握一部电台。 一个小组掌握六到十名情报员,情报员之间互无横向联系,小规模的情报组,组长会直接联系情报员。 而大部分情况下,会有一个或两个信鸽来联系情报员,获得情报后,通过死信箱,交给组长。 有些情报是无法通过电台来传递的,一般情况下,还有一个行动组配合行动。 所以,朱青云判断林少泉是信鸽的可能性不大,由他一个人负责所有的情报员,再亲自交给组长,风险太大,日本人不会这么蠢。 林少泉频繁出现在书店,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是这个潜伏小组的负责人之一。 这也许又是一个假冒中国人身份的日本人。 林少泉出了报馆大门,朱青云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走出门。 他并不急于跟上去,报馆的门口三辆黄包车,五、六抬滑竿都是何长林安排的人,怎么跟都跟不丢。 林少泉的经济状态应该还很不错,在家门口的小饭馆里点了两菜一汤,就着一壶酒,吃干抹净,回屋里去了。 连续一周下来,都是如此。 朱青云并不着急,他让杜荷珍两名手下到报馆应聘实习记者,这两人都是聪明伶俐的,必会有所收获。 林少泉每周日必去一趟开明书店,照例是开了书单子,让伙计一一找来。 开明书店有四个开间,每个开间有六、七十个平米,这样的规模在重庆书店中至少能排进前三。 “林先生,今天您要的书多,麻烦去后院喝茶候着一会,等齐了,我再请您。” “好,有劳了。” 林少泉迈步往后庭院里去,等他进去,干粗活的伙计把‘顾客止步’的牌子又挡在了门前。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林少泉推门进去,桌前坐着的正是掌柜柳俊生。 “焌伍君,中统的人已经撤走了。”掌柜的说。 “是吗?可是我感觉还有人在暗中监视。”小林焌伍的感觉很好,他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掌柜的笑笑说:“中统和军统一样,喜欢自作聪明,有时把人撤走,还留下两个人再观察几天。” 小林焌伍根本看不上中国的情报机关,说道: “中国人的谍报工作还处在幼稚园的水平,军统从特务处开始,到现在,真正做情报工作,不过五、六年时间,他们懂什么? 不过,柳下君,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不可大意,明白吗?” 柳下协太很不为以然,说: “他们是看不穿我们的布置的,虚虚实实,时而虚之,时而实之。 当我这里被监视时,即为虚,当他们注意到你这里时,你又为虚。他们连我们情报传递方式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和我们斗?” 小林焌伍“哼”了一声,说: “中国文化只有在我们手里才能发扬光大。电台已经移转,美子尽快离开重庆。你这里做好准备,随时弃用。 我已经准备好新的联络站,你从这里撤离后,直接过去接手。” 又过了三天,戚南谱有些沉不住气了,说: “队长,看这情形怕是不对,或许是中统的有意泄露了风声,又或许是日本人发现被监视,他们像是要跑。” 书店老板娘离开重庆时,朱青云按捺下性子,命令杨云英放行。这个女人与大局并无多大关系,极可能是日本扔出的一个诱饵。 如果她在撤离时被捕,这个小组也许会马上消失。 可朱青云也有些不解,这么长时间了,一个联络人没有发现,一个死信箱都没有发现,这极不正常。 晚饭时,两个记者打扮的女队员回来了,朱青云马上让杜荷珍把她们叫到办公室来。 两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不少,在朱青云看来并无可疑之处。 “还有什么,捡有用的说。” “队长,我今天发现,林少泉有个奇怪之处,报馆的编辑一般会订阅一份其它家的报纸作为参考。 而林少泉的桌上,放了十几份报纸,重庆市面上有的,他都订了。” 朱青云和杜荷珍对视一眼,这极可能是林少泉接收信息的渠道。原来朱青云他们以为,林少泉会在自家的报纸上做文章。 看来不是,他的情报员为了安全起见,反而不到新明报来做广告或是发布信息。 朱青云稍一思索,又问道: “林少泉应该有一名信鸽,我们没有发现他去过死信箱,有个人会替他办这些事。报馆哪些人和他打交道比较多,列个名单出来。” “队长,不用列名单,林少泉和大部分人都是泛泛之交,只有一个人与他关系最为密切。” “阿英,我怎么没有发现?”另一名女队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我是跟珍姐学的,男女之间如果有私情,互相之间对话时,眼睛、肢体动作是瞒不过人的。 就比如,你看队长和珍姐看队长,是不一样的,珍姐看队长瞳孔会放大。” “闭嘴,有事说事。那个女的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杜荷珍被手下说破心思,忙打断她。 “记者李惠芳。” “你们先下去吧。”朱青云淡淡的说。 “队长,平时我太惯着她们,口无遮拦的。” “你教的好,不然这个李惠芳不会浮出水面,这个林少泉真不是一般的狡猾。 他的情报员在其它报纸上发出信息,他让这个李惠芳去死信箱取来,然后根据情报分类后,再通过专用的死信箱交给报务员或是另一队人。” “那我就安排人来监视李惠芳。” “不,你亲自去,我估计死信箱数量不会少,李惠芳也许会有反跟踪经验,小心点。” 杜荷珍带着人离去,朱青云有些好笑,杜荷珍对他有好感是真的,只是两人都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打算。 如果能证实李惠芳就是信鸽,破案有望。朱青云晚上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等着杜荷珍的消息。 第75章 谜底揭穿 直到晚上十二点,朱青云准备和衣而卧,胡乱对付一晚。杜荷珍匆匆赶了回来,一脸欣喜之色。 朱青云看她脸色就知道有好消息了,问道:“发现几个死信箱?” 杜荷珍眼睛上翻,说;“这也能从表情看出来?” 朱青云一笑,说:“如果李惠芳就是信鸽,那么,她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林少泉去传递或者是接收情报。 当然,林少泉是不会让她和情报员见面的,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死信箱。 因此,我断定你今天跟踪李惠芳必有收获。” “还真给你猜对了,只今天一晚,她就去了三个地方取情报,而且并不着急给林少泉送去,估计是明天到报馆再给他。 队长,这么看,这个潜伏小组的下线情报员绝不会少。 不过,不怪中统没破案,这日本人够狡猾的,开明书店和林少泉本人都不直接接触情报。”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 “他们只是使了一个障眼法而已。日本人做事,喜欢耍小聪明,这种事,就和魔术一样,一旦戳破,一文不值。” 朱青云想定后说: “先把这三个死信箱监视起来,每个死信箱设一个监视点,六人轮流值守,其中两人负责跟踪投放情报的人。 这事得有耐心,急不得。有时,投放一次情报后,一个月不见得会再去。” 杜荷珍心算了一下,说:“书店和林少泉这边已经用了二十多人,我们人手很快就不够了。” “这个,我来想办法,林少泉那,交给戚南谱,你负责死信箱,不管谁来,一律听你指挥。”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先去了二科科长办公室。邱尧勋仍兼着二科科长,常过来处理公务。 “进来进来,别客套了,坐下,正好有事跟你说。” 朱青云看他高兴的样子,笑着说:“处长定是有好处要关照青云了。” 邱尧勋压低声音,说: “下个月是戴老板的生日,不下帖子,但凭心意,所以,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和我一起去。 对了,听老板说,你家学渊源,是鉴宝好手,我花了些钱,买了几件古董,你帮我掌掌眼。” 他从办公桌下方的柜子里,拿出几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打开来给朱青云看。 朱青云只看了看,便说:“处长,这些花了多少钱?” 邱尧勋指出三根指头,说:“三万块,这价钱正适合。太多了,也不好,我毕竟只是一个副处长。” 朱青云笑笑说:“处长,这别说三万,能值三百就不错了,您这是被人诓骗了。” “青云,这可开不得玩笑,你还没看呢,起码要拿起来,看看真伪吧。”邱尧勋有些急了。 “处长,您看,这是元代双耳白玉碗,碗体上的浮雕是道教中的各路神仙,双耳雕刻的是道教中的飞仙。 这做假之人,连双耳雕刻都是神仙,即便做旧再好,一眼便能识破。 再看这个隋唐白釉双龙柄瓶,举世罕见,品相又如此之好,如果是真的,至少要二十万法币。” 三万块打了水漂事小,关键是被人糊弄了,邱尧勋抽动着下巴,这是他极为恼怒时的表情。 朱青云忙笑着说: “处长,古玩这行,讲究的是愿赌服输,当不得真。我从乡下淘了几件东西,待会拿来,好好给您说说,保证不会丢了您的面子。” “是吗?别费那事了,我这就去取。” 邱尧勋转怒为喜,他知道朱青云出手大方,给他几件古玩一定是不会差的,这就急着要去。 “好,一会我们就去,处长,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邱尧勋这才想起来,朱青云不会无缘无故一大早就跑来。 “你说,工作上的事,我是全力支持你的。” “是这样,我接手单边宏的案子后,有些发现,需要几个跟踪的好手。” 邱尧勋颇为纳闷,说: “我审过单边宏,那个书店他们盯了一个月,毫无所获,说给你听,无非是想脱身而已。怎么,你倒是有进展了? 好吧,我这几日忙,等你抓到日本人再来汇报。 人,我可以给你,五科的副科长尚定海知道吗?当过教官,军统跟踪他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副科长?”朱青云有些犹豫,他只是想来借些人手,最好是跟踪盯梢方面的行家。 可五科的副科长来,这功劳就要分给别人大半了。 邱尧勋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是知道朱青云在担心什么,说: “五科科长带人去外地执行任务,尚定海反正是闲着,而且他从地方军阀那边过来,一直不受重用。 我跟他说好,一切都听你的,真要是立了功,帮衬他一下就是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 “那就太感谢处长了,听说五科还有一百多人留守,让尚副科长都带过来吧。” “你要这么多人干嘛?好吧,让你过过官瘾,多统帅些人马。” 邱尧勋打电话把尚定海叫来,当朱青云的面嘱咐了几句。 朱青云这才发现,邱副处长是存有私心的,这尚定海跟他关系很是不错,想借着这个案子给他晋升一级。 “定海,你回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带人到特别行动队报到。” 邱尧勋拉着朱青云一起,先一步到了他那。 看着朱青云随意扔在角落里几样脏兮兮的东西,实在是不起眼,说:“这,这些东西给戴老板能成吗?” 朱青云挑了两样出来,说: “这两件市场上至少要六、七万块,处长,您配一个檀木盒子装起来就成。” “好吧,那我拿走了。” 邱尧勋心想,别弄出笑话来,还是要找几个行家再鉴定一下。不然,免不了又给戴老板扔到纸篓里去。 很快,尚定海便来到朱青云办公室。 “尚副科长……” 话没说完,尚定海便打断他说: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不叫你朱队长,比你痴长几岁,就叫青云,你也别叫科长,喊声老尚。” “好,老尚,我先把案子给你说一下。” 第76章 案情重大 尚定海听完案情介绍后,说:“这样,我先去几个点看看,回来再商量着安排,你看可好。” 朱青云点头答应。 过了两个小时,尚定海回来,在朱青云办公室画了两张图,说: “青云,现在这样不成,各组之间,联络不畅,监视点设置不尽合理。而且,跟踪的人不专业,很容易被发现。” 接着,他逐一指出了各队人的问题。杨云英和杜荷珍布置的人,竟然被他一一说了出来。 尚定海其貌不扬,穿上号褂子,说是个拉车的没有怀疑。 而且年过四十,还只是名少校,众人原先都有些瞧不起他,这时发现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尤其是杨云英和杜荷珍内心更是震惊,他只在那待了不过两分钟,所有的人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好,按老尚说的重新调整部署。” 五科的人来了之后,朱青云手里有近两百人,又有尚定海这样的高手,他决定和日本人耗到底,不掌握所有的死信箱轻易不收网。 一周以后,朱青云已经掌握了十二个死信箱,也就是说,林少泉联系着至少十二名情报员。 又过十天时间,这十二个死信箱中,有十一个被二次启用,尚定海带人跟踪投放情报的人,成功锁定了这些人。 这天,几名负责人都来找朱青云。 “队长,这功劳就不小了,我看再多也有限,不如把人抓了,审了再说。” 戚南谱早就跃跃欲试,如果是他主办此案,早就动手抓人了。 朱青云算算时间和人手,觉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人疲马乏,容易出错,于是说: “那好,今晚十二点准时行动,嗯,起个名字,就叫飓风行动吧。” 军统这类行动一般并无代号,朱青云前世看多了影视剧,感觉取个名字更加正规,行动更有气势一些。 “南谱,你带三十人突袭开明书店,让警察分局配合,封锁附近所有街区。 杨云英你带五十人,统一负责五名情报员的抓捕。 段建功带六十人,统一调度,负责另外六名情报员的抓捕。 老尚和杜荷珍随我一起,抓林少泉和李惠芳。” 众人正答应着,一名队员匆匆赶来,在杜荷珍耳边说了几句。 杜荷珍看向朱青云,只眨了下眼,朱青云就明白了,说: “你们几位先在这里喝茶,吃些点心,一会我们商议后,再出发。” 说完后,和杜荷珍来到了隔壁房间。 “队长,第十二个死信箱有人来投情报了,李惠芳还没来取,按您说的,我们打开看了,并拍了照。” “什么内容?” “国军桂南前线作战计划。”杜荷珍声音有些发颤。 “跟踪投放情报的人回来没有?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回来了,这人进了军事委员会大院,拍了照片,他跑不了。” “凡是看到或是知道此事的人,暂时留在队部,哪里都不要去。胶卷马上去技术科洗出来,你来洗,不要他们的人经手。”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下令: “段建功,你带二十人,临时充当我的警卫队长。 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去茅厕不得少于三人同行。 违令者立即逮捕送禁闭室关押,拒捕的可以就地枪决。” 众人并不感到惊讶,军统行动关系军国大事,有些行动密级更高,警卫措施更加严格。 朱青云进了房间,给邱尧勋打去电话,说: “副处长,特别行动队今晚采取行动抓捕日谍,只是刚才有突发情况,甚是棘手,想请你和池处长一起过来一趟。” 邱尧勋上午刚请重庆有名的聚宝斋掌柜掌眼,朱青云给他的两样小东西竟然价值不菲,至少值十万块钱。 此时心情大好,大笑着说: “也就是你,一个小小的队长,指挥起我们两个处长来了。池处长正在我这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进了二科这栋楼,就感觉气氛不对,朱青云在内部居然设了岗哨。 有人帮着推开会议室大门,见是两位处长,所有人齐刷刷站立起来敬礼。 池广远脸色一变,说: “这是准备干什么去?这么多人全副武装的,你们要抓多少日谍?” 朱青云正色说: “处座,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个日本潜伏小组,据点在开明书店,内有五、六人。 两个联络人,是新明报的编辑和记者。 另外,通过这段时间监视,掌握了他们十二个死信箱,十二名情报员的身份都已查清,今晚的飓风行动准备将其全部抓捕归案。” 两人都是大喜过望,一次要抓捕二十名日本间谍,在这军统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而且是行动处来完成的。 “太好了,邱副处长,今天我们都不要走了,在这里看着青云指挥。” “处座,还有一事需汇报。”朱青云左手往前一伸,二人便知是机密事情,跟着他进了里屋。 这时,杜荷珍拿着照片走了进来,交给朱青云。 朱青云指着最上面一张照片,说: “就是这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职务、姓名。 下面这些情报,我也没看过,请二位处长过目,凡是看过这份情报的人,今晚行动过后,暂时软禁在局里。” 两位处长看完情报,面面相觑,池广远摇着头说: “这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这样,其他人你照抓,抓了之后,立即审讯。 邱副处长亲自带人去那个信箱,无论如何要保证这份情报不被日本人取走。” 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这人交给我,一会我去戴老板那。” 此事非同小可,桂南一线即将开战,而潜伏的日谍竟然获取了我军的作战计划。 戴老板面见委座,交上照片,委座当场吓的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一跤。 马上命人抓捕照片上的这名军官,并召开紧急会议。 “委座,这名军官是如何被策反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要彻查才行。” “这个交给你们军统,你亲自督办。虽然你们抓到了这个人,但重庆日谍猖獗,你是有责任的。” 委座说着说着,把脸板起来。 第77章 月黑风高 军统刚列入军事委员会的编制内,由财政部拨款。但戴老板拼命扩充实力,人员是定额的三倍。 财政部的那点钱入不敷出,委座仍和以前一样,从小金库里拿钱贴补。 但在委座眼里,军统实在是不争气。到重庆之后,仅这两个月有些斩获。仍有大批日谍潜伏,肆意搅乱经济、军事布局。 戴老板见委座恼怒,赶忙说道: “是,学生失职。不过,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今天夜里我们有个飓风行动,将抓捕二十名日谍,力求将他们一网打尽。” 委座这才露出欣赏的神色来,说:“这就对了嘛,干得好,行动成功,我给你们叙功。” 朱青云起名飓风行动,不料一语成谶,夜里真的刮起了大风,给行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日本人很狡猾,开明书店里面根本不止五、六人,左边杂货铺内还有四人。 书店和杂货铺配备了不少武器,手枪、手雷、匕首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支冲锋枪,两支长枪。 每天晚上,掌柜的都会安排一人值班放哨。 月黑风高,外面飞沙走石,行人稀少,警察和行动队大批人马立即就引起了日本人的警觉。 戚南谱后来报告说,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苦练,攻占这个据点,至少得伤亡十几人。 行动队没料到日本人火力如此强大,加上警察局派来的一百多名警察战斗力太差,外围封锁被冲开个口子,掌柜的和一名伙计趁乱逃走。 段建功担任警卫队长,负责内部督查。 抓捕十一名情报员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了杨云英负责,至凌晨两点,生擒十人,另一人吞枪自杀。 但带回军统局的人可就不止这十人了,大多数是连同家人一起抓回来。 朱青云让杜荷珍去抓李惠芳,自己和尚定海带人去抓捕林少泉。 “青云,我观察过,林少泉平时之所以不加防范,连反跟踪动作都没有,是因为在他家对面,设了一个安全员。 动手的时候,两边一齐下手才行,否则会惊了其中一个人。” “好。”朱青云抬腕看了看时间,说: “现在对表,11点55分,12点整开始。” 同样,在大风的夜里,有人出现在大街上,显得格外醒目,日本人的安全员很快发现了异常。 尚定海在带人攻击前,日本人率先在二楼上开了枪。 朱青云听到枪声,没有丝毫犹豫,说道:“破门,冲进去。” 这种经过训练的五人组对付一个人绰绰有余,基本上是十拿九稳。 林少泉听到安全员的枪声后,立即从枕头下掏出枪来。 刚跑到楼梯口,门已被踹开,五条身影动作迅捷,如同鬼魅般散在屋里,这姿势、动作一看就知并非普通军警可比。 林少泉大惊之下,爬上阁楼。他想着打开阁楼上的窗户,翻到屋项上去。 谁知这五人的速度奇快,两人已经尾随而至。林少泉只得伏在阁楼的一个角落里,准备对冲上来的队员开枪。 哪知,另一边两人借助梁柱和几根毛竹就攀爬上来,林少泉一枪未开,就被两人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见胜券在握,两边交叉火力容不得林少泉打出一枪来。朱青云提着枪,走上来,说: “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林先生,大气点,枪扔出来,跟我们走。” 看他躲在一个箱子后面,又想开枪,又想放下枪的样子,朱青云又说: “不想投降,你就给自己太阳穴来一枪,大家都省事。怎么?舍不得下手?来,帮帮他,扔一枚手雷过去。” 话音刚落,一把手枪扔了出来。 朱青云看着他笑了,一个惜命的日本间谍不会太难审。 行动处有三间审讯室。 磨刀不误砍柴功,朱青云亲自做了一张表格,安排好审讯人员和审讯时间。 这时,杜荷珍也已回来,这次,就数她两手空空,李惠芳居然跑了。 朱青云带着杜荷珍立即提审林少泉,他敏锐的感到,这人身上还有不少油水。 “姓名、职务。” “林少泉,新明报编辑。” “这就没意思了吧,你们报馆除了照相机,什么时候还配手枪和安全员了? 说吧,这些刑具你应该都用过,能不能撑得过去,你比我还清楚。” “你是谁?”他很有些不服气,输给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问,在这里,做什么、说什么,由我做主,你只能服从。” 朱青云深谙人的心理,牢牢的掌握主动权。 “荷珍,你去云英那帮忙。来人,把剪掉罗三炮那玩意的铁剪子,还有细铜丝拿来。 天又不冷,抓紧的,把他衣服扒了。还有,那个女的叫什么,叫李惠芳,对,把她带过来观刑,免得一会审她还要多费一番口舌。” 朱青云边说着,边注视着林少泉的脸。 林少泉脸色雪白,朱青云说的没错,这些刑具他没少在中国人身上使。 作为曾经的施虐者,他很得意把痛苦施加在他人身上,那时,他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偶尔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刑具用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受。只是心下恐惧,每每想起,很快强迫自己打消这种念头。 罗三炮进门就被暴力阉割的事,外界传的沸沸扬扬,事涉高木正雄一案,他派人调查过。 没想过,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干的,而且想对自己做同样的事。 “别,请不要把李惠芳带来,我这样,实在没有脸见她。” 林少泉剥的跟头光猪一样,这人和大部分日本人差不多,内心残暴,还死要面子。 “姓名、职务!” “小林焌伍,上海特高课大尉情报官。” 很快,小林焌伍便把接手、收买、策反的十二名下线情报员,详细说了。 他每每稍有隐瞒,朱青云马上就勃然大怒。 在说到军事委员会那名情报员时,小林焌伍本想隐去另一名高官之事,朱青云立即便让人剪去他一根手指,不容他有任何侥幸的念头。 最后,才问到李惠芳。 第78章 枉然不供 李惠芳跑了,小林焌伍是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你和李惠芳是什么关系?” 小林焌伍在被抓时,还想着保下她来,这时,十指连心,痛得连死的心都有,不敢再撒谎。 “她是我的上线,叫铃木千代。” 这就说的过去了,情报员掌握在小林焌伍手里,而情报又由真正的负责人铃木千代来传递。 朱青云心中暗想,就算中统把开明书店的人都抓了,案子也破不了。 “电台和报务员在哪里?” “这个我真不知道,是由铃木千代负责。” 朱青云有些遗憾,日本人抓了不少,可没能缴获电台和密码本,多少有些美中不足。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着。让杜荷珍来,去科长那里办手续,全城通缉铃木千代和柳下正太。” 这时,尚定海带着人暂时回到五科,他跟踪盯梢是把好手,审讯就差了很远,并帮不了什么忙。 戚南谱和杨云英各自带人在审讯十名情报员,其中的七名汉奸并不难审,抽了十几鞭子大多就开口了。 嘴巴最硬的,上了电椅之后就什么都说了。 这十人中,有两名军官,两名在警察局供职,一名小学校长,还有两人分别在政府机关担任要职,另有三人是商行掌柜, 其中两名警察和一名军官以及机关的小科长均发展了一名或数名不等的下线。 朱青云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 “我来接手审讯,戚南谱、杨云英你们带着人去抓人。” 剩下三名商行掌柜始终没开口,朱青云命人把这三人带到一间审讯室来。 三人经历了一轮拷打,均是萎靡不振,瘫软在地上。 “佐藤一郎、田中武健、竹下久运。” 听到朱青云一口报出他们的名字,这三人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 “没错,你们的上线小林焌伍已经如实供述,柳下正太和铃木千代或许你们听说过,或许你们不知道,不要紧,他们也招供了,怎么?你们还不想说实话?” 佐藤一郎吐了一口带着鲜血的口水,愤然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死也不会背叛帝国。” “就是你了,来,把人绑到电椅上去。” 朱青云一眼就看出,那两人目光游离,似已动摇,唯独此人内里刚硬,不会轻易开口。 “不着急,推到最低一档,我不叫停就别停下来。” 再强悍的人,在电椅这种酷刑面前,也软弱的像个孩童。没过一会,佐藤一郎屎尿俱下,审讯室里臭不可闻。 朱青云没有叫停,佐藤一郎电椅上被动的抽搐抖动,他的身体很强壮,电椅都被震着哗哗响。 嘴里吐着白沫,眼睛如金鱼一般外凸,两个大眼珠像似要掉出来一样。 三分钟,这已经超出一个人承受的极限时间。 朱青云摆摆手,一名队员拉下电闸。 朱青云走上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说:“人废了,醒了也是个白痴,把他带下去关着吧。” 接着,看看地上的两人,说:“我没功夫和他们耗着,再来一个。” 他指了指脸色苍白的竹下久运,这人的嘴唇轻微的抽动着,这是想招供的表现。 果然,刚把他绑上电椅,竹下久运便说: “阁下,既然小林焌伍已经和贵方合作,我也愿意和你们合作。” 朱青云看了眼田中武健,他并没有出言反驳或是斥责,反而肩膀一沉,表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说: “看来,这两位都是识时务的,带到隔壁问话。” 很快,两人的笔录就做好了。 日本人花钱开了三家商行做掩护,每家商行其实就是一个潜伏小组,各自有任务。 小林焌伍只负责与三个组长联络,收取情报,并不直接掌握组员的情况。 朱青云仔细核对着笔录内容,夜里抓这三人时,还各自抓了几名伙计回来,除此之外,他们每人都发展了七、八名下线。 看看已无人可用,朱青云只得把段建功找来,让他带人去抓,案子快接近尾声了,功劳要均分一下。 早上八点,各路人马陆续返回。 从夜里十二点至此,一共抓了三十三名日谍。 局本部总共只有三间审讯室,拘留室也只有四十间,池广远请示戴老板后,把原来关押着的犯人全部送到大牢去。 腾空所有的房间交给特别行动队。 到中午时分,朱青云刚把笔录和各类材料整理好,邱尧勋急匆匆进来,说: “能带的都带上,赶紧的,戴老板急着要听汇报。” 朱青云抱着厚厚的审讯记录,跟着邱尧勋进了戴老板办公室,池广远正坐在那说话。 戴老板翻看着笔录,说:“这一时半会看不完,你说吧。” 朱青云口才极好,条理清晰,十分钟便把经过讲清楚了,最后说: “一共33人,其中日本人16人,剩下的都是汉奸,跑了三个紧要的头目,正在通缉中。” “除恶必尽,中平,这事交给你,光发个通缉令有什么用? 我估计这会他们还躲在城里,伺机出城,你带三个科的人,让警备司令部、警察局配合,全城封锁,务必抓住他们。” 这正是朱青云准备提议的,戴老板已经安排了,他便不再多话。 戴老板又说:“毛主任正在审那名军官,进展并不顺利,一会,你过去帮忙看一看。” 朱青云有些奇怪,说:“小林焌伍已经供述,他不应该不开口的。” “问题是在这里,但小林焌伍也说了,这人的关系是特高课转交给他的,如何被策反的,他并不清楚。 还有就是,以他的职位和能力,是拿不到这份作战计划的,他有下线。你的任务是找出这个人来。” 朱青云有些迟疑,池广远明白他的难处,说: “老板,事涉军委会,那地方就是白虎堂,我们的人可进不去。” “侍从室高官马上就来听审,涉及到的人员,是抓是审,他自会协调处理,青云,这回就看你的了。” 第79章 技惊四座 在等待侍从室高官的空档,朱青云让戚南谱、段建功带三十名队员去丁小五那。 “先从北区开始,那里人口稠密,且开明书店离北区不远,他们极可能躲在那。 让小五和何长林,发动所有轿夫、车夫、脚力去查,哪家来了生人,哪栋房子原本空着,突然住进人,都要查清楚。 发现有可疑的人马上汇报,你们就过去认人。对了,南谱,你去找喻耀离,让北区警察分局配合着。” 戚南谱犹豫着说:“队长,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惊着日本人?” “没事,他们窝在哪,我们一时半会还找不着,炸了窝就是丧家之犬,无路可逃。” 两人领命而去。 朱青云又在毛主任耳边低语几声,毛主任脸色蓦然变得有些难看,但仍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安排了人去办。 这时,戴老板亲自去大门外,将高官接了进来。 两人级别相同,但高官是奉委座之命前来,隐然有钦差身份,所以此次办案,戴老板以他为尊。 毛主任和池远广等人均站在审讯室外。 戴老板向朱青云招手,示意他出列,说道:“晋副组长,这是我们的主审官,他陪着您一道讯问。” 晋副组长一愣,他对军统的高层很熟悉,以为这种大案,至少是行动处处长池广远或是情报处处长冯翊来当主审。 岂料,这老戴推出一个无名之辈来。他一反应是老戴对外人插手军统的案子不满,故意弄这么一出。 但侍从室的人向来是城府很深,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朱青云几眼,说道:“那我们就不耽误了,小朋友,请吧。” 朱青云大为恼火,就算你是钦差,就算是委座身边的人,也不能如此称呼我一个堂堂的行动队队长,不称一声朱少校,居然喊小朋友。 那我可就要浑身解数,癞蛤蟆穿衣服——给你露一小手了。 小林焌伍的这名情报员是军令厅三处的一名中校。 军令厅分三个处。 一处为作战计划处,负责全国性作战计划的拟定、作战命令起草及兵棋推演,统筹战区级战役部署,泄露的这份作战计划正是出自该处。 二处为作战编调处,负责军队编制调整、装备调配、部队跨战区调遣。 三处为作战研究处,主要职责是搜集分析实战经验教训,研究战术战略理论等,相对清闲,并且处长都接触不到这份绝密情报。 整个军令厅,接触过这份作战的人,从厅长或厅长到处长科长,共有十七人。 委座和军委会大佬下令,一周之内,不能找出另外的那名鼹鼠,这些人就要全部隔离审查。 除了两位主审之外,审讯室留下两个打手,其余人全部退出,戴老板亦不例外。 涉及军国机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晋少将晋副组长端坐在桌上后面,一言不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朱青云可以开始了。 朱青云让人搬来一张椅子,骑坐在上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他的档案。 审讯室灯光太暗,又让人把最大的一支灯泡移过来,直射着那人,接着,把椅子往前又挪了挪,离刑架不足一米。 他要清晰的看到这位中校军官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晋副组长眉头不展,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在做什么?他虽然很少参与审讯,但经常在军中调查、询问,是有些经验的。 见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有些焦急,毕竟委座只给了一周时间,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只怕难以按时复命交差。 “杨启运,你放心,不管上峰是何打算,我不准备对你用刑,在我主审期间,你不用吃任何苦头,想吃想喝,随时跟我说。” 朱青云需要他放松下来,一张充满恐惧和焦虑的脸,会掩盖细微的神情。 果然,杨启运的肩膀一松,脸色也略缓和些。毛主任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上面已同意对他用刑,正想着如何才能熬过去。 “到现在为止,我听毛主任说,你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开口说话,大家都以为你是铁杆汉奸,死心塌地投靠了日本人。在我看来,未必。” 杨启运缓缓的抬起头来,面部变得松弛,眼睑上抬,朱青云笑了,开局很好,一击即中。 “小林焌伍说是上海特高课把你转交给潜伏小组的,就是说你是被特高课策反的。 这就简单了,南京破城后,你是在半个月后才归队,之后来到重庆。档案上说,你独自化装过江,跟着难民混过关卡。 我猜你并没有顺利突围,而是被俘了,这种情况并不在少,我办的荣有三就是如此。” 杨启运眼睛微微抽动,嘴唇下意识的缩小,这是被人说中心思后最明显的表现。 朱青云笑着说: “看来我又说对了,不过,我们要验证一下,你是条汉子,不至于轻易背叛国党,刑讯伤别说一年,三年五年后印迹都还在。” 回过头来,对审讯室一名打手说: “去找一名军医来,凡事讲证据,不冤了他。” 军医来了之后,将他衣服扒光,检查一番后,说:“长官、朱队长,他身上确实有刑讯伤的痕迹。” 只这一个开场,少将副组长便对朱青云是刮目相看,简直是神乎其乎,就算他不懂微表情,看杨启运的神色,也知道他说对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着日本人死守秘密?我看了你的档案,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你二伯父是军中高官,是他推荐你进的军令厅,你怕丢了他的颜面,宁可在受刑中死去,也不承认叛国。 其二嘛就更简单了,日本人使了惯用的伎俩,你的家小在重庆,但有个妹妹在苏州,是不是受了他们的胁迫? 我已央求毛主任,电令军统苏州站,不惜一切代价在今天中午之前,将杨启凤及家人撤出姑苏,送往重庆。 这是我能帮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你如再瞻前顾后,不顾民族大义,不但自己身败名裂,所有亲属都将受你牵连,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第80章 七分破案 朱青云越说越严厉,越说语速越快,晋副组长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作战处作战参谋迟长春窃取的作战计划,兵役署科长刘知周是主谋,在俘虏营就是他出卖我的。” 杨启运突然开口说话,而且一说就说了个底掉。 “啪。”晋副组长拍案而起,说:“算你还有良知,你的事随后再说。” 朱青云看他向外走出,忙跟了上去,心想,这么大的官,也是沉不住气的,几个关键问题还没问呢。 都以为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戴老板向毛主任和池广远等人说了几件事,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看到两人走出来,戴老板眉头皱起,说:“怎么,还是不顺利?” 晋副组长长叹一声,说: “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要让贤了,年轻人不过用了七分钟就让他开口了。 戴副局长,我是佩服之致,一是佩服他的本事,二是佩服你收罗了这等的人才。 先不说了,叙功的事以后再说,池处长,跟我去抓人吧。” 众人皆是大惊,晋副组长此人向来是以严苛著称,从来没听他这么夸奖过人。 对朱青云更是高看一眼,之前立了些功劳,战果不小,但大家对他的审讯还是半信半疑,这回算是见识到了。 尤其是毛主任,他审问了大半天,杨启运是一言未发,可谓是惜字如金,怎么朱青云用了几分钟,他就招供了? 还是慢了一步,迟长春是困在作战计划处无法脱身,坐等就擒。而刘知周在得知杨启运被捕后,脚底抹油跑了。 委座大怒,命令军警宪等各部门增设关卡,严加盘查,务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朱青云暗自高兴,忙建议邱尧勋请求戴老板,让军统介入巡查,顺便把铃木千代和柳下正太列入到缉捕对象中去。 戴老板自是应允,朱青云将这两个人的照片各洗了一百张,让戚南谱带着人分赴各个关卡协查。 最近一段时间,朱青云忙得脚不沾地,想想竟然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缓下来后,全身骨头酸胀。 下班后,一路走回去,先是在家门口吃了碗铺盖面。 到家后,从水缸里舀了半木盆的凉水,又去老虎灶打了两大壶开水来。 美美的泡了一个澡,换了衣干净衣服,随手拿了几张报纸,躺在床上看了起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直睡到天方大亮,才起床洗漱。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杨云英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 朱青云把他让进屋里,杨云英把袋子里的三个木盒子拿出来,说:“队长,戚副队长这几天忙着,让我把查封的财产登记造表,您过目。”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 朱青云逐一打开木盒,对照清单,边看边点头。 这次杨云英办的不错,所有法币都去黑市换成了美元,又去银行换成了通兑的本票。 每一个木盒里装着的,都是美元本票,一半面值五十的,一半面值一百元的,一共是一万八千美元。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百根金条,杨云英说:“重庆这地界认的就是金子,留一些在身边,队长方便花销。” 朱青云点头称是,中国老百姓文盲占了多半,对美元并不认同,金条确是硬通货,市场上更加认可。 第三个盒子里装的都是地契、房契。有三、四栋房子,十来间商铺,还有两间仓库。 杨云英笑着说:“队长,你留一间好些的房子住吧,这里条件太简陋,连个浴室都没有,很不方便。” 朱青云想了想,说:“那就留一间,三家商铺和两间仓库单独造表,上交总务科,余下的房产都作价卖了。 不用换金条和美元了,我估计有个二十多万法币,你们四个人,每人一万,队员每人五百,剩下的,送到我办公室。” 现在,朱青云处理起这些事来,已是熟门熟路。这余下的十多万法币是要拿去孝敬两位处长的。 此外,过几天就是戴老板生日了,他得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来。 接下来几天,他去古玩行、报馆、书店到处闲逛,甚至连西南联大的图书馆都去了。 这天,他约了一家报馆的编辑正准备去谈一谈。杨云英笑嘻嘻的进来,把一个箱子放到办公桌上,说: “队长,如今重庆人口骤增,房产、商铺一天一个价,一共卖了三十五万,我留下九万,这里还有二十六万。” “这么多。”朱青云没想到这些房子这么值钱的。打开箱子,数了一万元给他,说: “这几天我有点私事要办,房子那就有劳你了,这些钱你拿着,不能让你倒贴。” 杨云英主动把他那套小宅院装修的事承揽下来,朱青云是有万事不管。 等他走后,朱青云留下三万法币放在柜子里自己平时花销。 又数了三万出来,放在抽屉里,这是准备让戚南谱给各方打点用的。 接着,取出两只公文包来,各装十万法币。这钱着实不少,公文包塞的是鼓鼓囊囊。 打了电话,邱尧勋正在办公室,朱青云提着包就过去了。 “这是什么?”邱尧勋一眼看到这两个不同寻常的公文包,如是装着文件,不至于是这么鼓囊。 朱青云笑了笑,说:“处长,上次案子,除了交给总务科的,还有些战利品,您和处座一人一份,我给送过来了。” 邱尧勋心领神会,并不多话,把两个包接过来,放到桌下。说道: “国党有个停年制度,无论是叙衔军衔还是职务军衔,你暂时还无法晋升。 处座的意思,不能让你吃亏,再记大功一次,以后逢缺先补,另外,给你申请5000法币的奖赏。” 这话说的,邱尧勋自己也没什么底气,5000法币看上去是一笔巨款,可朱青云送给自己的都是十倍以上,还在乎这些吗? 朱青云倒是无所谓,就算到晋升中校又能怎样?如果提拔当了副科长,反而是成了光杆司令,和邵世光一样,有职无权。 临走前,邱尧勋正色说:“明天穿的精神点,下班时,跟我一块,去戴老板府上赴宴。” 第81章 便宜好货 第二天晚上,邱尧勋开车带着朱青云直奔花园公馆。 虽说这次生日宴没有公开,没有下贴子,但这世间从来不缺马屁精,自己爹妈的生日未必记得,上司的生辰绝不会忘。 所以,不到天黑,公馆偌大的院子里已经停满各式车子。 朱青云他们到的时候,大厅里已有百十来号人。厅内毛主任兼着管家一职,送的礼物堆的是满满当当。 毛主任用毛笔逐一写下各人的名字,贴到礼物盒子上。 戴老板爱好古董,这里面倒是有一半人是送古玩的,有些人不想明珠暗投,用的是玻璃罩子,让人一眼看到。 还有的送象牙手枪、送银盾,有的人下了血本,送金佛一尊,均是价值不菲。 民国讲究不到六十不做寿,所以,今晚名义上是戴府新式舞会。 戴老板不喜穿长衫马褂,今天剃头修面,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倒也显得精神。 和众人打着招呼,看着排成一长溜的古董不禁有些心痒痒。 有人懂他,忙说:“大行家来了,赶紧给掌掌眼。” 戴老板这才放下矜持,走过来鉴赏,看到人群里的朱青云,说道: “我这个学生眼力不凡,青云,过来,一起看。” 有些人互相使着眼色,戴老板单单挑他出来,这年轻人看来很得宠,以后得好好结交一番了。 看了几件,朱青云忙把邱尧勋带来的两件古玩拿起介绍了一番,这两件东西本是他的,自然说的更是头头是道。 邱尧勋站在一边自是美滋滋的。 戴老板和众人听了频频点头,有人心想,人家是靠本事吃饭的,不像自己,没本事,只能拍马屁。 戴老师突然想起来,说:“青云,你带的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毛主任赶紧把朱青云送的一个柳藤箱子拿过来,这个箱子在装裹精美的礼品中显得特别寒酸,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朱青云有意为之,先抑后扬,才能给人惊艳之感,把握人的心理是他最擅长的。 箱子打开,已有人笑出声来,里面的三样东西,都是用毡布简单包着,看上去就平平无奇。 朱青云先打开一件,取出一幅卷轴,有识货的,一看就知道是明朝的一幅字。 明朝的书法远不如画,东西并不值钱,就算是大家所书,不过一两千块钱而已。 要知道,这厅中就挂了几幅为戴老板贺生的字画,不乏民国众多名家。 连委座都亲自书写了,步上峨眉顶,强消天下忧。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制成条幅让人送来。 戴老板看着纳闷,朱青云私下送的一方砚台价值数万金,怎么公开场合反而小家子气了。 等卷轴打开,戴老板眉头舒展,竟然喜上心头。 这是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书写的五律《韬钤深处》真迹: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好一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有好事者喊了一嗓子,其余的马屁精顿时领会,纷纷叫好。 眼下,正是抗战打得最激烈之时,把戴老板比做戚继光,这寓意再好不过。 “收起来,挂到我书房去,用于自勉。”戴老板很是高兴, 众人都在等着第二件礼物,朱青云打开毛毡,是一把短刀,寒光逼人。说道: “老师,这是学生带队在昌荣和日本人短兵交接时,缴获的。起初大家没有在意,以为是一把特制的长匕首。 我无意中看到,刀上有国光二字。这刀,刀身笔直而没有弯度,加上有这两字,可以确定就是日本镰仓初期的名刀匠新藤五国光所制作。 那名日本人已经被我杀了,这把刀必是要献给老师的。” 名刀不罕见,日本刀也不稀有,但是杀了日寇缴获的战利品那就不同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大家都静了下来,等着看他的第三件礼物。 朱青云打开后,不少人又是眉头一皱,四张报纸又有何出奇之处? 第一张是康有为及其弟子创办的《广仁报》内容以宣传维新变法、议论时政为主,当然工艺落后,采用木刻直排、土纸印刷。 纸张枯黄,稍用力就会撕破。这种东西当作古董也能说的过去,值个五十块钱。 后面三张分别是重庆地区发行的《渝报》、上海发行的《申江新报》甚至还有一份天津发行的英文报纸《京津泰晤士报》。 毛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妙,实在是妙。” 他看着戴老板说:“老板您看,这四张报纸均是1897年5月28日出版。” 众人皆惊,这礼物送的,简直是精妙无比。 戴老板只拿起《申江新报》看了一眼,就陷进去了。不管是谁,一定会对自己出生那天,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感兴趣的。 好半天,才放下手里报纸,说:“我一直以为这份报纸叫做《申报》,哪知起初竟然是叫这个名字。” 朱青云统共不过花了几千块钱,却把一众的古玩、金佛比了下去。 舞厅布置的很西式,拼摆了三条十米多长的长桌,铺着白布,上面摆放着酒水、各式点心、水果等等,琳琅满目,极为丰盛。 高官们很快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名媛们则三五成群,编排各家是非去了。 朱青云这个少校,位卑言轻,根本搭不上话,只能倒了一杯果汁,靠在角落的柱子发呆。 “你今天出尽了风头,怎么现在当起闷葫芦来了。” 朱青云回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周淑仪。 之前不是白大褂就是军装,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穿旗袍, 身姿曼妙,墨绿的缎面贴着她的腰线,一路收束到腰窝,她把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露出如雪的肌肤。 “看什么?”周淑仪被他盯得耳根发热,却仍扬着下巴说:“不认得?” 朱青云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认得,周小姐还欠我一餐饭,到现在未兑现。” 她“嗤”地一笑,接着眼波轻转,真正是风情万种。 第82章 发现踪迹 两个人正聊的投机时,毛主任四下张望,看到他后,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失陪。”朱青云很有风度的样子,在女人面前,他一向表现的温文尔雅。 周淑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时,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吓了她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实说,这人是谁,长得不帅,个头不高,但挺精神,是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穿藕色旗袍的卢秋燕,手指轻轻掐着她,作势就要用力。 “什么男朋友?”周淑仪打落她的手,说:“他比我小着三岁呢。” 另一位穿淡蓝旗袍的叫于秀洁,说: “大三岁怎么了?他显老,你看着年轻,我姐就在军统,要不要让她替你们牵线做红娘?” “没意思,你们在这玩吧,回头请你们喝咖啡,我先跟父亲回去了。”周淑仪看到父亲的随从取了大衣,忙跟过去。 卢秋燕看着她说:“唉,淑仪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 “刚才有人叫他青云,明天,让我姐打听一下。”于秀洁的亲姐姐在军统情报处当副科长的。 朱青云当然不知道她们在议论些什么,径直来到毛主任面前。 “青云,戚南谱的电话打到这里来了,说是发现了日谍行踪。” “好,我这就过去,老师和处长那里还要麻烦主任说一声。” “工作要紧,去吧,其它事交给我了。”毛主任和蔼可亲,总是笑呵呵的,什么事都揽在身上。 北区,一处街巷。 十几名警察和两名行动队队员,正在上门检查。 警察们由一名治安科科长带队,他把人分散开,说: “都是老街坊,说话和气些,每人一户,都快些,查完了,好回去睡一觉。麻的,昨晚打了一宿牌,这会困得不行。” 说着,他也敲响一户人家,拿着登记本走了进去。 朱青云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戚南谱迎上来,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发现。 “队长,是两名轿夫报的信,说那天晚上,抬着一个人,和铃木千代长得有些相似。 她就在这里下轿付的钱,我们和警察局的人封了六条巷子,快查完了,没找到人。” “把轿夫找来,我来问话。” 戚南谱留着二人在一边候着,忙把他们喊来。 朱青云掏出两张五元的钞票,笑着说:“麻烦二位了,耽误你们做生意,这钱你们拿着。” “轿行已经给过了,丁爷不许我们再拿官爷的钱。” “哪里的话,你们那位丁爷也得听我的。”朱青云把钱塞在他们手里,说:“照片看了吗?” “看了,没错,我眼力可好了,就是这个女人。” 另一名轿夫说:“她拎了一个小皮箱,很漂亮的,我从来没见过,多看了两眼。” 朱青云看着两人的面孔,没有问题,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他原还有些担心,怕轿夫为了赏钱胡乱指认。 “她在哪下的轿?往哪去了,看清了吗?” 年长的轿夫说: “我都跟长官说了,就往前面这片街区去了,抬她下来,有两百级台阶, 再往下,又是台阶,更陡更长,大晚上的,她不会走那么远。” 和朱青云想的一样,夜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上下几百级台阶谈何容易。 他对戚南谱说: “肯定是漏了些什么,把我们的人都叫来,让警察守在外围,我们的人分片分区,每户都要进去。 查看仔细了,她又不会上天入地,还能跑了不成?” 半小时后,几名队长都到齐了,朱青云说: “开始吧,由外向里,每人负责两条街巷,拢共不过一千多户人家,争取天亮前结束。 我和戚副队长带人在这里策应,有情况各队随时报告。” 过了半个小时,段建功一路小跑过来,说:“队长,发现一处空房子。” “走,过去看看。” 朱青云大步流星的走着,问:“刚才为什么没发现?” “我问了,是治安科排查的,已经让人去找他们人了。” 进了那间屋子,朱青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精致的小牛皮箱子。和大部分人用的柳藤箱子比起来,确实很惹眼。 屋主人似乎走的很急,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收拾。 朱青云拔了暖瓶的木塞,试试了水温,还烫手。 “人没走远,这屋里也要细细搜,检查这房子的警察有问题,把他抓来,马上审。” “队长,人跑了,是警察分局的治安科长。” 朱青云冷冷的说:“不是跑了,是带着铃木千代逃了。封锁北区,他们跑不了多远。 通知喻耀离来,把这个治安科长的档案拿来,南谱,等会,你来审那几个警察。” 朱青云把那只小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开了一条缝,用小拇指指伸进去勾了一圈。 快摸到箱尾时,碰到一根细线。 “匕首给我。” 戚南谱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刀,却没有递给他,说:“队长,我来吧。” “就是一枚手雷而已,不复杂。” 朱青云伸手要过刀去,插入皮箱开缝,压住手雷栓环,打开箱子,取下挂在栓环上的细铜线。 箱子里有一件旗袍,几本书。有一个很隐蔽的夹层,伸手去摸,里面空无一物。 又过了一会,喻耀离带人赶来。 “队长,查了他的档案,叫李得平,北平人氏。去年来的局里,是副局长推荐的,已经派人叫去了。 派人去他家看了,他是个单身汉,家里没什么发现。” “推荐一个日谍当治安科长,坏了我们多少事?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南谱,别客气,好好审一下,不说实话,就带回局里。 耀离,从现在起,警察局的人你来负责,入户检查必须三人以上。”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枪声,众人忙走出屋来。 连续响枪,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朱青云等人跑了过去,在一处院子外,两名队员开枪压制门内的火力,杨云英指挥着人包围这处住所,正让人从大门两边攀援上去。 第83章 抓获女谍 朱青云的特别行动队专门进行了对宅院的突袭训练,里面的人虽然拿着把驳壳枪,仍是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很快,门内那人中枪倒地,队员们冲了进去,开始搜查。 有人喊:“后门,她从后门跑了。” 朱青云进门,穿过屋子,来到后门。屋外,有两条长长的巷道。 十几名队员分两路追去,杨云英和戚南谱提着枪也想跟过去。 朱青云偏头一想,说:“你们俩别追了,带人仔细搜这屋子,找找有没有密室和地道。” 一个女人不可能跑这么快,极可能是故意打开门,实则躲在屋子里。 “人都散开,小心些,注意手雷和炸药。”朱青云不时的提醒着大家。 这个铃木千代不是省油的灯,在那间屋子,如果不是朱青云小心,换个人,箱子里的手雷就炸了。 屋里什么都没有找到,朱青云有些纳闷,她还真的飞天遁地不成?可屋内差点就没挖地三尺,揭瓦拆墙了。 “去屋子外面看看,有时候人们以为地道和密室会建在屋里,有的人会反其道而行。” 屋外的院子空荡荡的,搭了个小厨房,里面一览无余,并躲不了人。 灶台里火焰刚刚熄灭,屋主人曾在这里生火烧水,让人以为这里正常住着人。 朱青云转身离去,忽然又回过身来,对一名队员说:“把铁锅抬起来,看一下。 虽然觉得刚才还升火的灶台不会有问题,队员仍是无条件服从,用抹布包住锅耳,一用力,把锅搬开。 朱青云拿了根棍子来,用力往下一戳,“呯”的一声,看似实地的炉灰处轰塌下去。 众人惊叫起来,是地道入口。 “段建功、喻耀离,你们去外围封锁,扩大搜索范围,这地道短不了。杨云英你带五个人顺着地道追,要小心陷阱和炸药。” 戚南谱“嘿”了一声,说: “这个地道口设计的实在是太过隐蔽,您这一戳简直是神来之笔,不然,即使抬着锅来也不会发现。” 朱青云无法回答他的话,这是穿越者的优势,一年以后,华北战场红党的部队就是利用地道战,巧妙与日军周旋。 “准备车辆,回去审讯,她逃是逃不了的。” 铃木千代一直在地道里爬着。 李得平去年租下这房子后,就以挖防空洞的名义,悄悄在挖这条地道。 一共有三个出口,最远的一个足有一百五十米,在两条街外。 前两个出口上面都有警察和行动队的人说话,铃木千代只能不停的往前爬。 好容易到了出口处,这里连着一个下水井盖,听着声音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铃木千代心中一喜,忙推开木质格栅盖子。 头刚伸出来,几支枪就顶了上来。 杜荷珍闻着她身上的臭味,嫌弃的说:“把她拽上来,搜她的身,绑严实了。” 她手下的女军官上前,搜出一把手枪,两枚钢针,口红是改装过的,里面装着毒药。 “队长说的没错,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凌晨一点,铃木千代被押回行动处的审讯室。 杜荷珍本以为朱青云要连夜审讯,哪知朱青云却说: “带下去,关到优待室,打桶水,让她洗个澡。办完之后,你到审讯室来。” 临时拘留所内条件很差,所谓的优待室无非是多了一张床,有些稻草铺着而已。 杜荷珍满腹疑问,但见朱青云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得照办。 朱青云让人把小林焌伍带上来,细细的问了铃木千代的情况,事无巨细,就连这女人起居、饮食习惯、穿衣打扮、脾气性格都问了。 杜荷珍来了之后,坐在一旁越听越糊涂,实在不懂朱青云想干什么? 她看了眼戚南谱,后者耸耸肩,表示无法理解,队长这怕是要给她介绍婆家? 问完之后,朱青云说:“都去洗澡,之后在宿舍好好睡一觉,明早八点提审她。” 行动队有一个小澡堂子,每周开放一次,今晚,朱青云让人给了总务科两百块钱,给行动处开了个后门。 烧一次水,要一百块钱的煤或柴火,总务科的人还能挣一百,乐得接这个活。 戚南谱正想劝他趁热打铁,连夜审讯最好,朱青云没给他开口机会,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这两人是一夜没睡,都想知道朱青云要如何审讯,一大早,顶着个熊猫眼就来了。 铃木千代同样很迷惑,更是彻夜难眠,精神状态很差,却用手指梳理了头发。 戚南谱和杜荷珍以为朱青云一定不会对她用刑,便想让她坐在审讯桌前。 哪知,朱青云一摆手,让审讯科的打手把她绑到刑架上去了。 “姓名、职务。” 朱青云面色冷峻的问道。 铃木千代却是莞尔一笑,说:“这位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啊?” 她人长得娇美,声音更是娇滴滴的,连戚南谱都是心中一动。 朱青云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冷冷的说:“不说,就不要说了。” 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对打手说: “别手软,烧红烙铁,烫花她的脸,打断她两条腿,无需等后命。” 杜荷珍心中一凛,没想到队长对女人下手也这么狠,无需后命,就是说我已经决定了,马上照做。 一名打手把烙铁伸出炭炉里,一会就烧的通红。另一人从墙角找来一根木棍,一棍就抽在铃木千代的大腿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次不再娇滴滴了,有些像女鬼发出的嚎叫。打手把烙铁取出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 冒着白烟的烙铁隔老远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铃木千代不顾腿上的痛楚,一边把头尽力扭过去,一边大喊道: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把这东西拿开。” 朱青云这才点点头,说:“这句是真话。” 走上前,让两名打手退后,说: “我没有耐心和你东拉西扯,先约法三章, 第一不要再卖弄风骚,第二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第三不许说谎,哪怕只有一句,你都再无机会。” 朱青云仔细询问过小林焌伍,对她已经有了了解,昨晚让看守观察她一夜,已有十成把握拿下她。 问题是朱青云不但是想要她的口供,还想把她收服,在日本人那埋下一根钉子。 第84章 代号黄雀 被朱青云的狠劲吓到之后,铃木千代算是老实了,有问有答,不敢有任何隐瞒。 她很聪明,先交待出了一处安全屋,是柳下正太和他手下的藏身之处,朱青云让段建功去抓人。 此外,铃木千代还供出几名独立情报员,她的记者身份让她行动自由,结交了不少高官,有的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被她成功策反。 有两名是政府里的科长、副处长,另一人是部队里的军官。这次,朱青云却没有安排抓捕。 该问的都问完了,众人都松了口气,这起案子至此圆满结束。 和所有的犯人一样,铃木千代说完后,精神有些萎靡,这时,她恨不得早一点被关押起来,起码是能好好睡上一觉。 没想到,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朱青云开始询问上海特高课的人员、编制等情况。铃木千代从华北调入上海,有四个月时间,朱青云要把她榨干吃净。 问到最后,杜荷珍的手已经写的又酸又麻,积了厚厚一堆的笔录。大家以为这回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朱青云又找来一名画家,让铃木千代描述特高课各人以及和她同批进入国统区各处间谍的长相。 这项工作进展极为缓慢,每张画像都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完成。 铃木千代有些不耐烦了,正想草草应付差事了事。朱青云拿出一张照片来,说: “我手里恰好有一张特高课人员的照片,如果你故意说错长相,或是敷衍应付,后果你是知道的,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铃木千代这时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受这种折磨,不如服毒自尽算了。 漫长的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朱青云下了严令,不许给她睡觉,几名女军官轮流值守,只要她闭上眼,就用钢针戳醒她。 到最后一天,铃木千代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像受了酷刑一般。 这天早上,杜荷珍前往朱青云办公室,想提醒他,再熬一天,这个女人怕就会死掉了。 到门外,有两名队员持枪站立,把她挡了下来,禀报后,经朱青云同意才让她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两个人,带来两个大箱子。 朱青云笑着说:“你来的正好,去把铃木千代带上来,就在这里审。” 戚南谱进门,受到同样的待遇,也是一头雾水,问: “队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用上岗哨了?还有,这上来审和在审讯室有何区别?” “南谱,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看好戏吧。” 一会,两名女军官把铃木千代押了上来。 朱青云把准备好的自白书递到她面前,铃木千代只看了一眼,便爽快的签字摁手印,接着,举在胸口,让朱青云的人拍照。 她亲自策反了数人,这一套流程自是熟悉的。 “来,把这个多念几遍,给我听听,用日语再读几遍。我的日语还不错,劝你还是不要耍滑头的好。” 铃木千代接着这张纸一看,是朱青云以她的名义写的控诉日本帝国主义的短文,最后是连续三遍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她苦笑着,心想,对一个间谍来说,这种东西根本是无效的,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两个人已经打开箱子,取出了摄影机来,架在办公室的中间,有人开始布置灯光。 为了她,朱青云花了两万块钱,请了电影公司的人来,给她录影。 铃木千代这才知道朱青云想做什么。 她面对摄影机读完短文,连喊三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时,戚南谱和杜荷珍差点没忍住大笑起来。 “不行,没有情绪,愁眉苦脸的,要表现出愤怒来,痛恨日本的侵略行为。再来一遍,胶片费用超了,我另付钱。” 朱青云像个导演似的,在一旁指挥着。 拍到第三遍,朱青云才满意的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很像一个日本红党。杜荷珍,把她带到审讯室,我一会就来。” 等人带走,戚南谱大笑道:“队长,这个女谍可是被你折腾的不轻。” “我没那么无聊,想策反她,必须彻底拿捏住她,不然,迟早被她所害。” 戚南谱连连点头,说: “她是大尉军衔,如果逃过去,在特高课的职务不低,有这么一个卧底,军统上海区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我可不这么想,上次是戴老板临时起意,把我们的人留下来,以后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这人我想留着,谁也不给,我自己掌握,万一哪一天,你们去了上海,就派上用场了。” 审讯室里,铃木千代享受了优待,不再被绑到刑架上,而是坐在审讯桌前。 朱青云提着一个公文包进来。铃木千代原本困的不行,刚才折腾了一番,清醒了一些,看着面前的朱青云,苦着脸说: “长官,你还有什么事?我也不想出去了,只想在牢里过完这一生。” “是吗?你明知我做了这些,会放你回去,却来说这种毫无底气的话来。” “我真困的不行,长官请快些说吧。” 刚才一名健壮的女军官又用钢针狠狠戳了她一下,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难以想象的。 “比起日本人的残暴,对中国人的残酷手段,我已经是非常仁慈了。你的代号叫黄雀,我会给你密码本,以后我们单线联系。” 铃木千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说: “我不想骗你,也知道骗不了你,我不会答应的,如果放了我,我会逃往南美,你准备的这些都没有用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凡事都有条件可谈,我是有诚意的,谈谈吧,你需要哪些条件。” 铃木千代已经相信朱青云要放了她,感觉到自由的气息,她努力打起精神来,说: “你知道的,我是孤儿,我有一个男友,他是个家,已经到了南美。我想去找他,间谍这一行,我早就不想干了。” 朱青云冷冷的说:“想不想干,恐怕由不了你,而且你这次没有真话,你男友的事说了怕丢面子吗?” 第85章 强化训练 铃木千代似乎不相信朱青云会了解到更多的信息,轻轻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朱青云冷笑着说:“军统在全世界有二十六个分站,南美恰巧也有一个。昨天收到回电,你的男友经营不善,已经破产了。” “所以,我需要钱。”日本人的活动经费发放一向抠门,铃木千代截取了一些,却很有限。 “每年给你五千美元,这笔钱足够你男友在南美继续经营下去。其它的情报,按质按量付钱。” “电台和密码本还给我,不然,我没法向特高课交差。” “没有问题,都给你。”朱青云想着密码本可以抄录,还给她无妨。 “还有一个条件,你如果不答应,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朱青云脸色一变,没想到她还反客为主了,忍下怒火,说:“你说吧,别狮子大开口就成。” “我只跟你一个人联络,而且我需要知道你的姓名和职务。” 铃木千代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终于戏耍了一次朱青云。 朱青云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吧,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是军统行动处特别行动队队长少校朱青云,请高兴和黄雀合作。” “请多关照。”铃木千代说完就趴在桌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晚上,朱青云安排戚南谱亲自开车,把铃木千代送出城,自己则来到戴老板的办公室。 “人送走了?” “是,老师。” “本来缴获密码本是要重赏,你这次却不能公开,是有些吃亏的。” “老师,学生不在意这些。再说我可指挥不动南美的情报站,都是老师在背后运筹帷幄。 而且她的情报员一个不抓,这个我也做不了主的。” 居功不自傲,恃宠而不骄。对朱青云的表现戴老板是极为满意的,说道: “你这个学生让我屡屡吃惊,这是军统首次打入特高课,意义重大,怎么评价都不为过。 那几个喽啰就算是给她的护身符,不然,她回去交不了差。还有,她的档案交给我这里来,放你那不保险。” 朱青云犹豫着说:“老师,处长问起了这个案子。” “不能告诉他们,再问就推到我身上来。戚南谱和杜荷珍是当事人,以后是联络人之一,这是没法子的,其他的人都不能再说。 黄雀的事,仅限于我们四个人知道,这是军统的最高机密之一。” 戴老板心中得意,有这么一个情报员,日后,必是他手里的一柄利剑,一个法宝。 看着朱青云离去的背影,他摩挲着下巴,想着这个学生如果派到上海去潜伏,当个情报科长是合格的。 以后,再锻炼两年,就可以让他独当一面了。 放了全队一天假后,朱青云把人集中到训练场。 戚南谱笑着说:“队长,你这是准备把我们每个人训练的以一当百。” 朱青云却是不苟言笑,正色说: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训练这么刻苦,实战时,伤亡仍是不小,原因是练的还不够。” 他摆了摆手,有人推了两辆大车过来。 第一辆车打开毡布,放了二十具掷弹筒和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朱青云要求人人都能熟练掌握这些武器,如果在昌荣有些武器,很快就能把日本人打散。 行动处的人大多是要随时准备上前线的,去忠义救国军或是去各地潜伏,到了城市里,不是左轮就是勃朗宁。 之前,各个敌后站点,行动队或是行动组伤亡很大,和武器装备有极大关系。 玩转这些武器,在执行任务时,可以打得猛,跑得了。 第二辆大车上,是一头肥猪两只山羊。 起初戚南谱是不赞成这样无限制加餐的,军统的伙食标准一向不错,米饭管饱,每餐见油荤。 朱青云却不赞同,日本人拼刺为什么占优势,就是因为吃的好,油水足,体力好。 同等水平下,中国军人肋骨根根,怎么和膘肥体壮的日本鬼子拼杀? 所以,每逢训练,就是大鱼大肉伺候着。 带队操刀下厨的正是他本人,训练他不行,帮着做菜做饭还是可以的。 训练场上,段建功和杨云英两人最是刻苦,两个人都上过战场,在破获黄金案时,双双负伤,见识过日本人的战力。 这两人有文化懂军事,在朱青云拟定的教材基础上,大刀阔斧的修改,尤其是五人组的突袭、撤退战术,越来越犀利。 而且,并非所有五人组都是相同的武器配备,携带不同的武器,执行不同的任务。 最后一组尤其令人耳目一新。 五人全都背着掷弹筒,前两人执双枪,都是二十响的驳壳枪,中间两人是冲锋枪,备四个弹匣,拖后一人是长枪,加了一个四倍瞄准镜。 杨云英指着正在作撤退状的队伍说: “队长前段时间着重让他们练体力,这会显出效果了,您看,这种突袭战术,连续来三次,队员体力不减。 这种配置进可攻、退可守,火力强大,掷弹筒的运用是在一个时间点同时发射,打击重要目标,打完就扔。 眼下国党的军队,没一个排别想胜过他们,即使是一个连,想全身而退也是容易的。” 朱青云看了,大加赞赏,说: “不错,不错,就这样练,不说以一当十,二三十人是打不赢他们的。闻到肉香没有,先吃饭,吃完接着练。” “队长,这样吃下去,我怕吃穷了你。” 朱青云哈哈大笑,说:“钱吃完了,就去抓日谍和汉奸。” 训练时,这些队员不含糊,吃起肉来也是一个顶俩,大部分的人一顿能吃两三斤,且专拣肥膘吃。 更有甚者,一顿就吃下八斤猪羊肉,看的杜荷珍这些女军官目瞪口呆。 厨师抱怨,准备两餐的肉,一顿就吃没了。朱青云立即让杜荷珍带人再去街上买几头猪羊来。 人怕出名猪怕壮,特别行动队的训练引起了各方关注。这天,七八名军官在池远广的陪同下,来到朱青云这里。 其中有一名中将、一名少将,池远广让朱青云把科目都演示一遍。 两名将军看了是不住的点头,偶尔接头接耳议论一番。回到池远广办公室,邵世光捧来了特别行动队的花名册。 朱青云隐隐感觉有些不好。 第86章 带刀侍卫 一支90人的特别行动队,被划出30人的名单。无论谁是主官,都是会肉痛的。 朱青云扫了眼名单,就猜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行动处的档案他整理了大半,这些人又已经跟了他一段时间,基本情况都是了解的。 但他仍是装作不解的样子,问:“各位长官,这是何意。” 那些人自持身份,不屑于回答一个小小的少校提问,那名少将看了眼池远广。 池远广打着哈哈,说:“青云,你是主官,所以让你来配合一下,其余的事不要问,不要管,这是戴老板定下的。” 他这样一说,朱青云当然不好再说什么。 功夫不大,30人的档案被送了过来。这些人逐一翻看,非常的仔细认真,几人议论一番后,有三人被剔除在外。 接着,又让朱青云把剩下的27人喊来,一个个问话,其中有两人长相不佳,身材矮小,又被排除在外。 最后,中将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说: “池处长,这25人是合格的,明天,你派车把他们送到我那里去。” 送走这些人后,朱青云陪着池远广等人回到办公室。 邱尧勋看着朱青云很是失落的样子说: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没法子,也怪你自己,把大头兵训练的跟战神一样,名声在外,人家岂不惦记? 实话说,我去了训练场都眼馋,想调几个人到我的警卫队。”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没事,兵是练出来的,幸好,几个小队长不是浙江人,不然我连他们都保不住。” 被挑走的都是浙江籍的队员,这些人马上都会晋升一级,充当委座的亲随护卫。 这在古代,就是御前带刀侍卫,对这些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朱青云不但不会挡了他们的好事,反而为他们感到高兴。 池远广抽了一口烟,说:“这是上面对我们的肯定,戴老板很开心,着实夸了你几句。 你心里总会是不舒服的,练熟的兵交给别人,谁都不乐意,好在人数不多,不至于伤筋动骨。 老邱,你从军中挑些好手来,尽快给他补齐。 青云,和上次一样,你到各处去挑人,哪个部门不放人,我去说话。” 这是给他补偿了,朱青云很是高兴,对他来说,武夫可以练,头脑好使的,有一技之长的可不好找。 这些人,各部门轻易都不肯放,池远广开口就不一样了,谁都会给面子。 临下班前,池远广又说: “对了,周日郑厅长家宴,请了我们三个人,你们俩可别忘记了,晚上准时到。” 邱尧勋笑道: “他府上我倒是去过一次,每回人都不少,估计这次情报处和电讯处的都会去。” 二厅正在招兵买马,对情报处和电讯处的人很看重,邱尧勋料定他们是会去赴宴的。 邱尧勋好奇的说: “只是从前他的客人都是上校以上的主官,怎么这次点名请了青云?” 朱青云脑子里闪过了周淑仪的面孔来,但又摇了摇头,恐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 池远广却不多考虑,说:“青云如今是声名在外,前途无量,谁不想亲近亲近?不管那么多了,去了见机行事。” 郑厅长官位中将,黄埔二期生,是戴老板学长的学长,同样兼着军统局的副局长。 虽然他是极配合戴老板工作的,私底下不搞小动作。但这种聚会还是会让戴老板颇多忌惮,池远广更是谨慎,生怕会惹恼了戴老板。 所以,只要是这种场合,他是一律不谈公事,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转眼到了周末,三人同乘一辆车,来到了郑厅长的官邸。 周秘书听见汽车喇叭声,出门迎接。 池远广看着空荡荡的前院,说:“我们来早了些,客人们都还没到。” 周秘长一边引着三人,一边笑着说:“今天厅长是专请三位,并没有其他客人。” “哦。”池远广有些意外,他考虑着,回去后要立即向戴老板汇报。 郑厅长正在扩充势力,别是打着自己这块的主意,得小心应对才好。 郑厅长穿着白色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很有些仙风道骨的神采。 朱青云本想敬个军礼,他这身打扮又不适宜,看池远广二人拱手施礼,有样学样。 “坐、坐,喝茶,新到的六安瓜片,都尝尝鲜。” 茶是好茶,战前就是达官贵人的心头好。色泽翠绿,香气清绝,喝一口,一股甘甜自舌底泉涌而出,清冽、鲜爽。 邱尧勋笑着说:“自离开南京,就没这个口福了,到重庆,属下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滋味。” “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们每人包上二两。” 高官们与其他人不同,大部分人为了一日三餐、温饱生计犯愁时,他们的供应依旧如常。 几人闲聊了一会,郑厅长的夫人亲自端了几样点心来,池远广忙率先站起身来。 他是知道这位太太的,郑厅长有今天,太太功不可没,厅长亦是出了名的惧内。 太太没太在意两位处长,倒是一直打量着朱青云,直到郑厅长咳嗽了一声,才白了他一眼,进了里屋。 厅长尴尬的笑了笑,说:“青云我见过两次了,少年英雄,了不得,惊动天听。我在委座那的时候,都听了一耳朵。 听说,前几天侍从室去你的行动队要了些人手,我二厅刚刚组建,正在和你们局座商议,要挑些人来,你们两位处长可不能藏私哦。” 从名义上来说,军委会二厅和侍从室六组,才是真正意义上国家层面的情报机关,负责反间谍工作。 池远广心中一惊,你如和委座一样,要些队员充做护卫可以,但你如看中朱青云,岂不是连根拔去? 我行动处好容易得了一员干将,不能让你要去,想到这里,心一横,说: “厅长,行动处二科近来有些成绩,不过,我们主要针对日本人的渗透。 青云这支特别行动队最近伤亡不少,这刚抽调走不少人,眼下恐再难支援其它部门,他这个主官,短时间内更是不可脱身。” 第87章 技师被杀 池远广是原特务处的元老,平时并不怵这位学长,为了断了他的念想,索性是直接开口拒绝。 郑厅长并不为忤,反而大笑起来。 “戴局长是千方百计的把人塞到我的二厅来,反倒是你们还不乐意。过几天,让朱青云给我们的人当教官总没有问题吧。” 他说的是事实,戴老板生怕二厅会削弱了军统的势力,推荐了两人去担任情报处长和电讯处长,又调了几十人去二厅。 邱尧勋也很紧张,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说:“那有什么说的,一定照办。” 几个人说着话,就快到饭点了,正好,周淑仪和两个好姐妹一同来家里。 见到周淑仪,朱青云顿时感觉有些不自在,郑太太的言行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真怕这事无法收场。 郑厅长和太太招呼大家进了餐厅,两人,尤其是郑太太对朱青云是格外客气。 这时,池远广和邱尧勋才意识到,今天人家并非因为公事,怕是来宴请未来女婿的,自己只是一个陪客而已。 既然不是公事,两人便放下包袱。又看见这一家人中意朱青云,作为上司,着实把他捧了几句。 众人刻意把朱青云和周淑仪安排坐在一块,那两个女友不是省油的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尤其是卢秋燕,像只花蝴蝶一样,一会帮着端菜,一会斟酒舀汤,帮着主人家照顾两位处长。 周淑仪却是落落大方,甚至在于秀洁打趣时,偶尔还帮着朱青云夹个菜。 一顿饭吃得朱青云头上冒出了细汗。 临行前,卢秋燕硬是塞了张电影票给他,说是周二晚上,周淑仪必会到了。 周淑仪的家世、相貌都是百里挑一,可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对方误会了,以后怕是会得罪郑厅长这位高官。 回去路上,两位处长都嘴角含笑,八卦了一回。池远广笑着说: “这郑厅长家的闺女是个人才,长得又标致,军统虽说在抗战期间不许结婚,但如果我去求老板,这事问题倒是不大。” 规矩是人定,也是人破坏的。戴老板在上半年刚定的这个制度,还处置了不少中下低军官,但他自己就为下属作媒,撮合了好几对。 池远广说的没错,他若做主,随时可以成婚。 朱青云忙说:“按规矩来,日寇未灭,何以为家,敌未出国土前,属下绝不作成家之想。” 邱尧勋很快从军中给特别行动队补了二十多名精锐,朱青云自己又去各处挑选了一些人才。 其中最让他得意的有三人。 一位是技术精湛的军医,留德回来,擅长外科手术和验尸。 一位是教导师的教官,此人精通爆破,朱青云看了他的演示,这是一个把炸药玩的出神入化的人。 最后一位是在地方军队中挑出来的,猎户出身的枪手,枪法如神,指哪打哪。 尤其是令人叫绝的是,他跟踪很是厉害,一般人很难摆脱他的追踪。 那些军中来的精锐,起初都认为自己是兵王,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在全连甚至是全营坐头把交椅的。 到了训练场才发现,和特别行动队的人比起来还差得老远,个个心服口服,老老实实的从头练起。 朱青云咬咬牙,又一次开始参加训练。这次,他吸取教训,先不跟主力队员一起练。 而是和军医、女军官们一起,练了半个月下来,体力渐渐提高,如果空着手,和大队主力一起越野跑的时候,勉强能跟上了。 这天下午,朱青云正在和队员们一起训练五人组突袭战术,谭远鹏一路小跑过来。 “青云,邱处长有请。” 朱青云扯过毛巾擦了汗,跟着他回行动处。 “老二,是什么事,知道吗?” “好像是军统办的工厂,死了个人,处长让你去看看。” “那等等,我把新来的军医带上。” 是什么工厂,两人都不得而知。戴老板为了筹措经费,想尽了办法,军统在外面的产业着实不少的。 军统每人每月发五包香烟、一包饼干作为福利,听说也是自办工厂生产的。 邱尧勋正在楼下等着他。 “上车,我们一块去。” 小车驶离市区,开了近一个半小时,来到大悟山。 山口警卫重重,持枪岗哨逐一验了证件,对照各人面目,这才放行。 工厂设在一个山洞里,重庆多山多岩洞,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很是容易。 进了山洞后,朱青云发现这是一个印刷厂。一路看到,外面的一条生产线就很先进,印刷出的道林纸质量上乘。 厂长李松鹤带着几个人从里面迎了上来。 “邱副处长,劳你大驾了,人在医务室,先去看看吧。” 医务室不大,里面有一张病床,一张诊疗床。 尸体盖着白布,躺在诊疗床上。 邱尧勋右手轻握拳,放在鼻子下面,看了看朱青云,示意他上前查验。 军医叫吴忠武,从他那从不离身的小药箱里,取出两副口罩,递了一只给朱青云。 两人来到床前,掀开了白布。 死者被人一刀割喉。 吴忠武俯下身,戴着橡胶手套,小心地检查着创口边缘和深度,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睑。 接着,把死者的衣服全部脱下,全身仔细检查一遍,向朱青云点点头,意示验尸完毕。 “说说吧。” 朱青云是知道他本事的,不然不会下大功夫把他挖来。 “死亡时间在五小时到八小时之间,受害者几乎没有挣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和行动能力,失血是直接死因。 凶手是个老手,力道极大,速度极快,用的是一把特制的刀具,很锋利,一刀就切断了主要的血管和气管。 从伤口切面上看,判断凶手的身高比受害者矮十公分左右,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具体的分析还要到案发的第一现场看,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邱尧勋和李松鹤都是半信半疑,民国时,尸检并不为人重视,水平比清朝时的仵作高不到哪去。 吴忠武就这么看看,连凶手的身高都能说个大概,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神了。 但有一条,他说的死亡时间完全准确。 第88章 谁是凶手 走出医务室,朱青云解下口罩,说:“去看现场,边走边说,李厂长请介绍一下死者的情况。” “刘樵发,高级技师,是厂里高薪聘请来的。” 朱青云微皱眉头,说:“他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嗯,这个,这个,还不方便说。” 朱青云看了看邱尧勋。 “青云,厂长不方便说的,暂且不问。” “他的人际关系如何?在厂里子是否有女性朋友?发现他时,身上的钱财有没有丢失?” 警卫队长忙上前一步,回答说: “他的家在昆明,只身一人来到厂里,为人很正直,从不沾花惹草。发现他时,身上有个钱包,里面有300多块钱。” 朱青云的问话几人都懂,既不是情杀、也非劫财,大概率是仇杀了。 可是,警卫队长又说: “刘先生人缘很好,待人和气,从未听说他和人发生过冲突,他的技术又好,周围的人都很敬重他。” 朱青云面色凝重,说:“那就是日谍干的了,我猜他在印钞技术上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日本人才想要除掉他。” 李松鹤一愣,看着邱尧勋说:“这,朱少校,你是怎么知道?” 邱尧勋摸着下巴,说: “这不难猜,普通的印刷厂又何需如此戒备森严?青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岂能破案? 李厂长,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说什么,尽快找出凶手才是正理。” 李松鹤被朱青云看穿,无奈只能说实话。 “唉,这个厂子,军统局的人加一块不超过十个人知道,如消息泄露,戴老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原是总务处副处长,一年前,受命筹建印刷厂,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凑齐设备和人才。 哪知,在正式印刷之前,最得力的高工却死于非命。心下忐忑,如被朱青云说中,厂子里混入日谍,戴老板是要治他失察之罪的。 杀人的第一现场,在刘樵发的宿舍,警卫队长说: “有人发现他被杀后,我就过来了,他死在这里。” 他指着门后说:“应该是开门后,被人伏击。我们赶来时,忙把他抬到医务室急救。” 现场完全被破坏,至少有十几个人来过,山洞的房间地下是夯实的泥地,一片杂乱重叠的脚印。 离门口不远处,有一片放射状喷溅的深褐色血迹。 朱青云和吴忠武看了都直摇头。 几人来到李松鹤的办公室小憩。 李松鹤叹了口气,说: “这个印刷厂前后花了三百万才建成,目前已经能印刷日本军票、银联券,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刘樵发是负责最后一道凹版防伪工序的顶尖技师,他的技术独一无二。现在他一死,这活怕是要停了。” 李松鹤满脸愁容,邱尧勋拍拍他肩膀说: “人才还可以去找,幸好是我来了,帮你破这个案子不成问题,不然,有日本人混在厂子里,早晚还得出事。” “邱处长,你说怎么查吧,我全力配合你。” 邱尧勋放出大话,倚仗的是朱青云,说:“青云,是不是把那段时间进去休息区的人都集中起来,你来问话?“ 他是首个尝到朱青云厉害的人,第一次见朱青云,便被揭穿了和下属女军官王露霞的私情。 “现场被破坏,只是采取这个笨办法了。” 厂里一共有七百名职工,去过休息区的人足有三百多人,朱青云想,一个一个过,也得一天一夜。 万一,自己一个疏忽,又或是这人去休息区时躲过别人的视线,可就白忙活了。 这时,吴忠武对警卫队长说道: “钱队长,能否让你的人去找那把特制的刀具,凶手杀人后,为防止被人发现,也许会把刀扔了。” 邱尧勋点点头,警卫队长带人出门去了。 朱青云是明白他意思的,如果找到刀,就有可能提取到指纹。 虽说,清末巡警学堂就引入西方指纹学课程,1926年德国人在青岛指导成立了指纹鉴定中心。 但彼时,这方面的人才奇缺,国内办案包括警察局在内,几乎没有人重视指纹的提取。 朱青云正是和吴忠武讨论后,被他引为知己。加上朱青云又答应他,在设备、技术上给予支持,吴忠武这才来到军统。 进入休息区的有三百人,为了不影响生产,李松鹤把人员拆分开,每二十人一组,在外候审。 而且,把所有身高在165到170之间的编为三组,先行过审。 朱青云设计了四个问题,让警卫把问过的人,从另一边门出去,与未审之人不得交流。 所有身高在这个范围内的职工全部问完,没有发现一个有嫌疑的。 “继续,让下一组的人进来。”朱青云话音未落,一名警卫闯了进来,说: “长官,杀人凶器找到了。” 邱尧勋本来看着朱青云问话,已是昏昏欲睡,听说找到凶器,精神一振,说:“走,去看看。” 凶器是在一名技师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特制的短刀,长不过30公分,极为锋利。 邱尧勋是这方面的行家,戴上手套,拿起看了,说: “这东西叫攮子,外形与剑相似,比匕首短小易藏,多是作为近身格斗、贴身防卫或暗杀用的。 只是这把攮子有些奇怪,形制上与常见的大不相同,拿放大镜来。” 邱尧勋看到刀柄处,有极小的一行字。 技师的工具箱里就有放大镜,邱尧勋仔细看过后,说: “是浑水袍哥义字堂的东西,这是信物之一,而且主人必是个头目,找到这个头目,就知道刀是谁的了。 义字堂头目称为一排到十排,因为有忌讳,不设四排和七排,所以一共八个头目。 这个不难查,我马上带人去,先封了他们堂口,青云你留在这,继续查,等我消息。” 邱尧勋走后,朱青云问了这名技师几个问题,便让警卫松绑,警卫队长大惑不解,说: “朱长官,这刀是在他箱子里找到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 “技师又不傻,如果是他杀了人,何至于把刀藏在自己的箱子里。放了他,凶手另有其人。放心吧,他跑不了的。” 第89章 指纹对比 李松鹤安排过审的人员,是从低级职员开始的。 可朱青云发现,越是底层员工越是诚实,几乎没有假话,审查很顺利。 越是往上,速度越慢,假话、谎话层出不穷。 朱青云反其道而行,从总工周伯钧和车间主任们开始询问,这些高层活动更加自由,都有作案时间。 只是他需要时间来分辨,这些人撒谎的原因。 有的是贪污;有的是占小便宜,私下截留些物质;还有的克制工人工钱。 此外,厂里有几十名女职员,高级职工和她们有私情的不在少数。 朱青云看了眼手表,盘算着进度,原以为一天一夜能问完,现在来看起码要两天时间了。 印刷厂里寻找凶手进展缓慢,邱尧勋那里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还是那句话,国党把重庆定为陪都后,地方势力多有掣肘,阻挠政令颁行,企图坚守着旧有制度和既得利益。 所以,只要有机会,有把柄在手,无论哪个强势部门都会毫不留情地打压清算,借此树立权威。 这次,忠义堂涉案日谍,任谁来说情也没用。 邱尧勋调集了两个科,近八百人,查封了忠义堂所有的产业,大小头近百人全部抓进大牢。 混社会的,名字叫忠义堂,却是最没有义气,进了审讯室个个都抢着招供,仅是杀人越货的人命案子就查出十几件。 最后,这把刀被人指认出来,是忠义堂的二排,二当家所有。 此人开始还嘴硬,绑到刑架上,抽了十几鞭子就老实了,说是刀给了印刷厂的警卫陈丁白,他也是忠义堂的人。 袍哥势力遍及川渝,成员遍布各个机关单位,和上海青帮仿佛。 邱尧勋带着人连夜赶回了厂里,直接就把陈丁白抓了,带到临时审讯室里审问。 可打断了一条腿,陈丁白仍是坚持说,刀是他带来的,但一周前莫名丢失,并不承认是杀人凶手。 之所以,开始不说,怕是引起人的误会。 邱尧勋无奈,只得让朱青云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帮忙。 陈丁白断腿处肿的老高,再不医治今后必会残废,朱青云问了几句后,让吴忠武帮他接骨敷药上夹板。 半小时后,陈丁白痛苦之色稍褪,朱青云温和的问道: “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这把刀据你所说,平时小心保管,又是谁会拿到这把刀?” 陈丁白想了很久,摇摇头说:“能进我们宿舍的人实在太多,我不敢胡说。” 朱青云不再勉强他,让人把他关到禁闭室里,好生看管。 这时,厂子里突然忙碌起来,李松鹤急着过来,说: “审讯的事能不能暂时放一放,有一批进口的纸张到了,所有的人都要搭一把手。” 朱青云微闭着眼,问道:“多久之后的事?” “半小时,满满两卡车,从滇缅公路来,这纸,这纸可金贵着呢。” 这是制作伪钞的纸张,全是从美国进口而来,没有这些印钞专用纸,再好的设备,再牛的技术也做不出乱真的假币来。 朱青云突然笑了,说: “我只要十分钟,后面的人也不问了,请李厂长把总工周伯钧、几位车间主任,还有警卫队正副队长请来,我有几句话要交待一下。 然后,大家就各忙各的,查案的事就交给我们,今夜凶手必将落网。” 李松鹤疑惑的看着他,说:“是吗?如果这样,那倒是不妨事,我让他们都来会议。” “忠武,让大家都随便一些,就算十分钟也要当客来待,给他们准备杯子,倒些茶水来。” 池尧勋顿时明白了,朱青云前期的摸排肯定是有了线索,凶手或是幕后主使,极可能就在这些人里头。 朱青云则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邱尧勋听完,脸色一变,继而点头说: “好,我这就去办,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人都到齐了,朱青云说:“厂里进口的纸张马上就到,我简单说两句,不耽误各位的正事。 凶手我们已经拿下,技师和陈丁白有重大嫌疑,一会准备车辆把人带回去。 这次来,多谢各位配合,我以茶代酒,感谢大家。” 众人听了大喜,不管这两人是不是凶手,哪怕是被冤枉的,也和他们无关。 这下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不然人人自危,每日提心吊胆的接受问询。于是,纷纷站起举杯。 大家陆续离开,朱青云把警卫队长叫住: “钱队长,你和我在一起,实话说吧,凶手未没有抓获,你要协助我,演一场好戏才行。” 钱队长说:“长官,那我就跟着您。” 朱青云带着警卫队长把几个地方又看了一遍,然后,来到刘樵发遇害的房间。 “钱队长,地上的脚印虽多,但大多是厂里发的胶底鞋,我看到有一个回力鞋的脚印,你回忆一下,有没有人穿过这鞋。” 警卫队长趴在地上,看了一会,还没等他说话,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有人四处奔跑,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放火。” 这两车的印钞专用纸张刚运进洞里来,在严密警卫之下,居然有人不顾一切浇上一小桶汽油,点燃焚烧。 纵火者是一名警卫,被当场擒获。 这个山洞虽然大的令人瞠目,但空间毕竟有限,纸上浇油,哗的一下,火势便起来了。 厂里的工立即上前救火,有两人冲在最前面,被火焰吞噬。 好在是洞中消防灭火设施齐全,每隔四十米便有水缸、黄沙箱。两百多人在李松鹤等人的率领下奋力扑救。 邱尧勋带来的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朱青云听到外面呼喊声,转身向外走去,听见身后“咔??”一声,这是他平时在训练场上听熟了的声音,钱队长打开了驳壳枪枪套。 回过身来,警卫队长钱枞阳已经把枪拿在手里。 朱青云冷冷的说:“看来你都算计了,烧印钞纸,再趁乱逃走。” 正在这时,吴忠武赶了过来,说:“钱队长,我劝你不要动武,你知道朱长官是谁吗?” 第90章 勇冠三军 看着钱枞阳一眼的诧异,吴忠武自信的说: “古有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林冲,今有特别行动队队长朱青云,军统上万人,他的枪法排第一。 我是为你好,你信不信,不等你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朱长官就会打爆你的脑袋。 他教出的队员,我这两天是亲眼所见,从拔枪到射击一气呵成,不过半秒时间。 外国的顶尖高手和他比也稍逊一筹,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不能死。” 同属军统序列,钱枞阳是听说过特别行动队的,连委座都要了朱青云手下二十多名队员当侍卫。 吴忠武所言必非夸大,此人行动能力绝对是冠绝三军。 而且,他注意到,朱青云的右手正摆在枪套旁,中指轻微抽动,这是用枪的绝顶高手才会有的动作。 其实,朱青云是想拔枪,但想着怎么也没他快,迟疑着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而已。 就在钱枞阳犹豫之际,邱尧勋带着人赶到,七八个人举枪对着他,尤其是邱尧勋也拔枪站立在那。 这是军统数得着的老手,枪法如神,他是见识过的。钱枞阳轻叹一口气,把枪扔在地上,任人上前把他捆了起来。 “为什么?”在临时审讯室里,李松鹤忍不住抢先问道。 “对不住了,李处长,我跟着你,大手大脚怪了,又好赌,日本人给了不少钱,这就一步步被拖下了水。” 钱枞阳在总务处时,是李松鹤的亲信,捞了不少油水,那时,就被日本人收买。 “你的上线、联络方式。” “策反我的叫解复生,这人原是世贸商行的高级职员,我的行动相对自由,山外两里地,有一棵槐树,树下有个小洞,做死信箱用。” 问了半小时,朱青云让人把他押下去,准备一会带回局里。 李松鹤好奇的问:“朱少校,你是怎么怀疑上钱枞阳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他的破绽太多,杀人后,能躲过他人的眼睛,能把刀藏到技师的箱子里,这人一定是可以在厂里自由行动。 其次是,吴忠武说了凶手的身高后,他就在鞋子里垫了东西,这样就超过了170,简直是不打自招。 我让吴忠武取了各人指纹,他应是警觉了,想着先下手为强,再趁乱逃走,却料不到是给他演的一场戏。” 李松鹤此时如释重负,说:“是,烧的只是道林纸,真正的印钞纸二十分钟后到大门外。” 邱尧勋接话说:“这个安排有些过了,你和吴忠武两人行动能力都不强,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处长、戴老板交待。” 吴忠武笑了,说:“邱副处长,我是手无缚鸡之力,可队长却是军中骁将,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邱尧勋摇摇头,心说,你真是无知者无畏,差点没把你们队长坑死。说道:“你还是来的时间太短,以后小心点吧。” 吴忠武很是纳闷,队长手下个个英勇善战,而且都是他调教出来的,他的身手理应是无敌的,副处长为何会出此言? 把两名人犯带离时,印钞纸正运进山洞。 别人不知道,朱青云最是清楚不过,一年后,就是在这个印刷厂里,印出了汪伪的中储券,金额高达数亿。 军统后来之所以能扩充到十万之众,从来不缺经费,全都依赖这个厂子。 回到局里后,两人来到池远广的办公室汇报此案经过。 三人正聊着,一名女军官闯了进来。 池远广笑着说:“于科长,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来人是情报处三科科长于秀凝,原先还只是副科长,昨日刚刚晋升,据说是要外派到东北去。 眼下,国党在东北的势力被日伪清除殆尽,她能慷然赴任,池远广很是钦佩。 “你是要武器?还是行动队员?只要我有的,尽管开口,行动处定会支持你这个女中豪杰。” 岂料,于秀凝把手指向了朱青云。 邱尧勋吓了一跳,说:“于科长,于大姐,别人都可以,朱青云万万不能,你换一个人,我来安排。” 心想,朱青云啊朱青云,明天起,就要雪藏你了,不然,连我都留不下你。 于秀凝摆了摆手,说: “我才不跟你抢人,看他这个小身板,到了东北只怕熬不过几天。 我是来问他,为什么失约,害的人家周大小姐在戏院门口白等?你这折了多少人的面子?” 朱青云这才想起来那张电影票的事,这两天忙着案子,忘了一干二净。 忙道歉说:“于科长,这两天有一起日谍案子,实是脱不开身,不信,你问两位处长。” “票是我妹妹买的,你必须要买两张票,去请周小姐看戏。 另外,听说你的特别行动队训练的不错,找几名东北籍后,三天后随我出发。” 三人互相看看,这女的最是精明,无非是拿失约的事当借口,实是想招揽几个好手。 池远广只得代朱青云答应下来,这才把她打发走。 邱尧勋苦笑着说:“我当初请青云来,可是花了五百块钱加一辆自行车的,这些人来要人,却是一毛不拔。 青云,赶紧回去抓紧训练,多练出一些好手来吧。” 朱青云笑着说:“处座,我想成立一支三十人的快反小队。” “什么快反小队?”池远广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在培训班时,和几个德国学成归来的教官聊过,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其发挥的作用是普通行动队的三倍。 这几次,我们出动人马,动辄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现场。如果是快反小队,一小时内可以到达重庆任何一个地方。 而且,这种小队人员和武器的配置不同于寻常,遇到紧急状况,能发挥出奇效来。” 池远广并不在意这些小事,说:“你想办就去办,真要有事,我去把队伍拉上去。” 回到训练场后,朱青云便开始着手组建这支小队。 他早有这个打算,要按前世的标准,建一支当世没有的城市特种作战精英队伍。 第91章 崭露头角 特别行动队的装备在整个国党军队中都是领先的,所以,快反小队的武器并没有太多特别,只额外申领了一门化学迫击炮。 这种化学迫击炮并非是发射毒气弹用的,而是用于发射高爆弹和烟雾弹。 彼时,这些炮弹都需进口,价值不菲,朱青云到装备科磨破嘴皮子,只领到八枚而已。 快反小队的人,是精中选精,由朱青云和戚南谱共同选拔。本想挑出三十人来,最后入选的只有十二人。 这十二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爆破教官出身的王成孝,猎户出身的神枪手孙秋白,有川中武术大家王门弟子王四海,拳脚了得,还使着飞镖,近身格斗时比手枪还管用。 所有队员都是拔尖的,体能、枪法、拳脚,一般人都是望尘莫及。朱青云任命王成孝为快反小队小队长。 考虑到办案方便,又把吴忠武和一名女军官纳入小队。 朱青云打听到戴老板从英国进口了一批尚处于试验阶段的短波电台,前去软磨硬泡,要来四台,全都给了这个小队。 这四台短波电台,实际就是步话机的前身。说是便携式,和小型电台差不多大了,且通话距离只有一千米。 但朱青云很是满意,这东西远比手势、小旗、喊话有用的多,且极为隐蔽,不易被对手发觉。 有了这四台短波电台,朱青云立刻组织队员们进行通信训练。 王成孝带着小队反复演练,确保每个人都能熟练操作。虽然通话距离有限,但在复杂地形或夜间行动中,确实提升了指挥效率。 现在,朱青云准备去找一名日语翻译兼自己的日语老师。军统局本部,日语最好的都在培训处。 陈大光因为上次的事,对他很客气,知其来意后,表示人任挑,只要本人愿意,选谁走都可以。 可惜,四名精通日语的教官,朱青云是一个没看中。原因很简单,这四人的日语都是在国内学的,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就好比,他在和日谍打交道时,有的人中文虽然流利,但仔细听总感觉有些怪异。 无奈之下,朱青云只能去湖南会馆。档案科科长许文渊曾就读日本早稻田大学,军统早期日文教材都是他翻译的。 朱青云带了几根金条,许科长最是爱财,带着这个诚意,他十有八九会收下自己这个学生。 许文渊听完他的来意,乐呵呵的把五根金条收到抽屉里,说: “我呢,一是没空教你,二是你总往我这里跑也不好,所以,我们俩是有缘无份,当不了师徒。” 朱青云这个恼火啊,你不教我,收金条干嘛啊? 许文渊看到朱青云脸色变了,反而笑的更开心了,说: “你好歹在我手下干过,孝敬我一些不应该?你好像还不乐意了?” 朱青云一乐,说:“科长说的有道理,那青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这个态度还行,这样吧,金条能值不少钱,是不能白要你的,给你推荐一个人,但要看你敢不敢用?” 朱青云心中一喜,许文渊推荐的这人,水平一定不差。 “王道之,是我早稻田大学的同学,毕业后在日本呆了三年,之后在上海东亚同文书院教了几年书。 你在军统,东亚同文书院是什么货色,你自然知道,所以,到重庆后,没人信任他,也没有人敢启用他。 如果不是我帮衬担保,怕是早就下了大牢。可我知道,这个人绝不会是汉奸。 我给他荐了一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位,平时他翻译日语书,勉强度日。 人是推荐给你了,用不用在你,反正金条不退。” 朱青云很是高兴,向他拱手致谢,说:“还劳烦科长先打个电话给他,就说青云明日前往拜访。”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就去位于南区的一家大学图书馆。 学校迁来不久,说是图书馆,不过是七八间铁皮顶的屋子。除了最外面两间像点样子,里面几间堆着各式的图书,有几个人正在清理着。 朱青云在门外,就听到了喝斥声: “这里可不养闲人,这也不会,那也不能,学校要你何用?一个月8块钱,你不是白捡的吗?” 伸头看去,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在被穿着西服的年轻人劈头盖脸的骂着。 这中年人的长相,正是许文渊描述的王道之。 朱青云走了进去。 那年轻人看到陌生人进来,伸手推搡着,说:“没看到外面的字吗?闲人免进,出去。” 朱青云虽然武力值一般,但对付这种人没有问题,反抓他的手腕,轻轻一拧一推,那人便踉跄着走出几步开外。 “防护队,防护队,这里进了盗贼了,你们快些过来。”那人居然扒到窗户边上,对着外面喊了起来。 王道之无奈的摇摇头,说:“年轻人,你这是好心办坏事,砸了我饭碗,自己也遭冤枉,赶紧走吧,不然又是一场灾祸。” “走?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那人揉着手腕,却退了两步,离朱青云又远了些。 这时,外面跑进来几个年轻学生,手里提着木棒。 重庆各大学都有护校的队伍,大多由教师和学生组成,平时巡查防贼,空袭时警戒看护校园内财产。 朱青云看着几个学生,说:“我不是贼,只是看这位先生受辱,说了几句公道而已。” 也许那人平时霸道惯了,防护队的学生也不喜他,有人说:“没什么事,那你就走吧。” 那人却不依不饶,说:“不行,他动手打了我,叫校警来,今天非把他送警察局不可。” 王道之有些着急,上前给那人作揖,说:“裴主任,你就放过我们这回,我工钱也不要了,这就回家去。” “不行,得到警察局说话,打伤我还了得,得赔偿。” 王道之还要说些什么,朱青云走上前,说:“你可想好了,是不是非得去警察局不可?” “那是当然,好,校警来了,快、快,把这两人抓起来,送警察局去,一会我给李局长电话。” 第92章 准备突袭 朱青云冷笑一声,说:“这警察局难道是你家开的?局长这么听你的话?你要抓谁就抓谁?” 边上有一人说:“李局长是他舅舅,你再不走,就走不脱了。” 说话间,两名校警进来,听了那人的话,上来就要抓朱青云的胳膊,哪知,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这位先生,这个,您小心枪走火。”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这图书馆怕是真进了大盗。王道之更是急的直跺脚,这下,有嘴说不清了。 朱青云摆摆手枪,对两名校警说: “把这个裴主任给我铐起来,送到警察分局,顺便告诉李局长,他这外甥整天无事生非,敲诈勒索,让他好好管教,否则,他这个局长就别干了。” 一名校警大着胆子说:“这位先生,您怎么称呼?我们好向李局长传个话。” 朱青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派司来,单手打开,给他看,说: “这事交给你办,如果不听命行事,我的人就找上门了,可听仔细了?” 那人双腿并拢,敬礼说:“长官,一定照您说的办。”说完,上前就把裴主任铐了起来。 朱青云则带着王道之出了门。 “长官,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车,到了地方再说。” 车一直开到一排青砖房前,这是朱青云之前住的地方。 下车,请他进屋,坐下后,朱青云把大门钥匙递给他,说: “王老师生活简朴,学生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处房子我交了三年租金,老师尽管住着就是。” 他又掏出三千元法币,放在桌上,说: “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老师可专心翻译著作或是写书,以了心愿。” 王道之想了想,说: “文渊兄跟我说起这事时,我本是不想多事的,但人穷志短,我确实需要容身之处,需要养活自己。 不过,朱长官,你这老师称呼我是不敢当的,往后,我叫你青云,你称一声道之兄吧。 多谢今日帮我解围,胸中郁闷之气居然缓解甚多。 明日起,我们正式开始,我除了散步和上街买菜外,不离开这屋子,你随来随学。” 朱青云和王道之学了一天,发现自己捡着宝了。此人日语极为流利,且会说各种方言,关东、关西口音随意切换。 更重要的是,他对日本的历史、贵族的变迁,日本军队的编制、术语等都很熟悉。 “道之兄,如果一个陌生的日本人和你对话,能否听出你是中国人?” 王道之骄傲地说道: “没有可能,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已经测试了你的语言天赋, 你有日语基础,不出一年,你就可以和日本人对话,而不被他们听出来。 可凡事都是以勤勉为基础,还要多加学习才行。” “道之兄放心,我只要有时间,一定来学习。” 这些天朱青云受益匪浅,王道之在同文书院教过书,对日本间谍的活动方式和手段非常熟悉。 并把同文书院一些日本老师和学生的相貌及特点都细细说给他听。 为了学习日语,朱青云把大半时间都放在王道之这里,幸好当初这屋子里装了电话,行动队的人找他方便。 这天,学了一个小时,王道之用日语说: “青云,你进步的很快,超出我的想像,如果能坚持学半年,你的口语几乎能和日本人一模一样了。” “多谢道之兄,还是你这个老师教得好。” 两人正聊着,电话铃响了。 是杜荷珍打来的,说是城东有土匪入户抢劫,劫持了一高官一家。池处长命令朱青云率快反小队前往帮忙。 “你让王成孝带队出发,我随后就到。”放下电话,朱青云向王道之打了招呼,出门上车。 王道之目送他开车离去,若有所思。 朱青云和他的快反小队几乎是同时到达,戚南谱和杜荷珍等人都随车赶来。 “队长,他们几个都想来观摩一下,我就带他们过来了,有事时能搭把手。” 朱青云点点头,对王成孝说: “看到两个制高点没有?上去两组人,带上短波电台。你带一部电台,率一个组前进到宅子前面,准备突袭。” 王成孝带着人去做准备,朱青云转身对戚南谱说: “人手不足,调一个五人组来,选攀岩速降成绩最好的。警察局的人呢?让他们过来。” 不但是警察局的人来了,宪兵司令部的一名少校带着两个宪兵班也赶了过来。 这时,传来汽车的急刹声,邱尧勋和一名官员下车急走过来。 “青云,这位是国党外交部吴高官,现场情况如何?可有把握救下顾厅长?” 朱青云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官,说:“得把警察局和建工署的人叫来问话。” “好,现场由你指挥。” 警察局的人前来,朱青云仔细问了警长,知道了大致情况,有六名劫匪进城选了一富户绑票。 被发现后,和警察交火,死了两人,剩下四人闯入顾厅长府邸,将其一家全部劫为人质。 若是换了平常人家,警察早就攻进去了,可高官家里谁敢轻易动手? 建工署存有府邸的图纸,朱青云细细的看了。 过了会,戚南谱调来的五人组到了,朱青云说: “警察局和宪兵撤下来,守住各个路口,把所有围观的人都挡回去。” 转头对邱尧勋和高官说: “处长,十分钟后准备突袭,警察局的人说,四人匪徒都是短枪,其中一人还是独撅,有八成把握。” “八成?没有十成把握也不能打的,无非是要钱,给他们,然后跟在他们后面,摸到老巢,剿了这些土匪。” 邱尧勋笑着说:“吴副部长,土匪不傻,如果给钱,他们必是绑着顾厅长一起走,到时人财两空。 放心吧,青云说八成把握,那是有胜算的,他可从不把话说满。” “好,有你邱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兵凶战危,我并不是迂腐之人,我坐看你们施为,真出了事,与你们一同承担就是了。” 这高官算是有担当之人。 第93章 内有隐情 听高官这么一说,邱尧勋压力顿减,说: “多谢吴副部长,这么一说,我们就有底气了。青云,看你的了,放手去做,开始吧。” 朱青云点点头,拿起耳机,说:“一号位,报告。” “队长,我这里视线良好,大厅内有三名人质、一名匪徒,随时可以击毙。” “二号位,报告。” “队长,两名匪徒劫持了五名人质,大多是妇孺,我只能击毙其中一人。另外一名匪徒劫持了一名中年男子在书房里,可以击毙。” “三号位,报告。” “队长,神枪手开枪后,我们随时准备突袭进入宅中。” “好,所有人注意,等候我的命令。” 朱青云转头对段建功说: “看到没有,花园左侧是个死角,你带人到屋顶,休息两分钟后,立即索降,破窗进入,这五名人质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接着,又拿起耳机说: “一号位、二号位,楼顶索降破窗后,马上开枪,打死大厅和书房的匪徒。三号位,看到索降后,开始突袭,进入大厅。 速度要快,确认安全后,立即上楼配合索降组救人。” 别的不说,光是这四台短波电台的使用,就闻所未闻,吴姓高官叹道: “邱副处长,今天幸亏是军统来了,不然顾厅长,唉……” 话到嘴边又咽下,中国人有些忌讳不祥的预兆,不吉利的话他不便说出口。 邱尧勋笑着说:“你就放宽心,看我的人如何救人,你看着稀奇,其实,平时这些事,他们都做惯了。” 他在训练场上,多次看过这些队员的训练,对付这几名土匪还是极有信心的。 几条人影很快从花园中来到洋房西侧,黑暗中,顺着避雷针和排水管道,手脚并用,攀爬上去。 高官惊讶的看着,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段建功带着人爬到屋顶,开始准备绳索,吴高官举着望远镜,说:“邱副处长,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几人突然掉落下去,他以为是出了意外,不禁一惊,差点把望远镜掉在地上。 高官努力定定神,再看,几个人左手抓绳右手持枪,在窗户处,两脚一蹬,破窗而入。 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是制高点的神枪手开枪了。 再看院子前方,几条人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手里持着大铁筒一样的东西,“咣”的一下,就把大门撞开,蜂涌而入。 这一连串的操作直看的他是眼花缭乱,太快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他正想夸赞一下朱青云,却看他眉光紧锁,扔下耳机,竟不顾上司和他这位高官,大步向宅院走去。 吴高官诧异的说:“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邱尧勋也听了一声枪响,他是使枪的行家,听出那枪不是行动队的人打的,心中也是一惊,忙拿起耳机问: “我是邱尧勋,各人汇报战果。” “一号位报告,大厅里匪徒被击毙,两名人质获救,我方队员进入二楼搜索。” “二号位报告,索降队员击毙两名匪徒,五名人质无人受伤,书房那名匪徒没有毙命,他开了一枪,两人现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三号位报告,我们已经到了书房,匪徒毙命,人质没有受伤。” 二号位报告时,邱尧勋和吴高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三号位报告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吴高官指着短波电台说:“这玩意真是不错,背在身上,就能随时联络,在战场上恐怕会立奇功。” “这东西也叫步话机,西方各国都在研制中,国内一共买了六名。” “邱副处长,我算是开了眼了,军统不愧为国之柱石,我明日必是要向部长,不,向委座详细报告。” 他并没有夸大其辞,外交部是委座倚重的部门,常常能和委座一起会议。 邱尧勋心情大好,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顾厅长,劫后余生,他必有后福。” 这时,朱青云已经来到书房,顾厅长受了惊吓,面如死灰一般。朱青云并不和他说话,而是蹲在地板上,看匪徒的伤口。 “你们扶顾厅长出去,去把孙秋白和吴忠武叫来。” 一会,两人进了房间,朱青云问: “失手了吗?土匪为什么开了一枪?” 孙秋白的枪法在队里坐头把交椅,第一次执行任务却出了意外,很是懊恼,他皱着眉说: “队长,我也纳闷,我几乎是在他们破窗的同时开的枪,但这人异常警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给自己来了一枪,所以,我……” 朱青云捂着下巴,来回走动着,突然站定,对吴忠武说:“脱了他的衣服,验尸,我总觉得有些跷蹊。” 吴忠武听命行事。 外面,邱尧勋和吴副部长已经见着了顾厅长,三人寒暄了几句。 两人见他精神实在太差,便命人找个安静些的房间,把家人喊来陪着,让他去休息。 吴忠武很快就验尸体完毕。 “队长,孙秋白的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真正的死因是他手中的撸子打的,伤在胸口,正中心脏,应该很快就死了。” “还有呢?” “队长,这人恐怕不是中国人。” 吴忠武指着他的脚趾和下身说。 其实,朱青云也看到了,听到外面脚步声,说:“找块布,把他盖起来。忠武,你去验另外几个人。” 邱尧勋进来,拍拍朱青云的肩膀,说:“干得漂亮,回去后为你请功。” 高官也高兴的说:“朱少校,我是开了眼,强将手下无弱兵,邱副处长厉害,手下尽是些精锐。” 朱青云却是淡淡一笑,说:“吴副部长,不知是否方便让我和顾厅长说几句话?” 两人都愣住了,高官说:“以后再说吧,他的精神很差,先让他休息休息。” 送走高官后,邱尧勋问:“青云,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还没最后证实,等吴忠武验过后才知道。” 朱青云并不敢匆忙下结论。 又过了十几分钟,吴忠武从屋里走出来,说:“队长,几个人都是一样。” 邱尧勋看向朱青云。 “处长,这四个人都是日本人。” 第94章 追查到底 邱尧勋大惊:“日本人?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土匪吗?” “处长,如果是日本人,就蹊跷了,他们为什么要冒充土匪?依我看,劫持顾厅长一家绝非偶然,而是他们锚定的目标。” “青云,我信你,让你的人警戒,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原本,邱尧勋是准备把这案子交给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处理,事涉日谍,他本就是反谍的主管,那必须是要接下来的。 于是,他走出去,和各部门的几位负责人商议后,让他们带着人离开,又和吴副部长讨论了好一会。 谁知,吴副部长却坚决不同意让军统的人向顾厅长问话。邱尧勋只能退一步,说: “那这样,我留一些人,保护顾厅长一家,至于是否向厅长问话,我要回去报告戴老板,之后,请上峰定夺吧。” 监视的活,王成孝并不擅长,朱青云让段建功调一队人来,临走前对他说: “严密监视,来访的人要查清楚,出去的人要盯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撤离。” 回到处里,和池远广一起去见了戴老板。 戴老板听完汇报,淡淡的说:“知道了,你们把人撤回来吧。” 三人都愣住了,池远广好奇的问:“老板,还有比我们更专业的人跟进?” “那倒没有,这案子不用查了。你们以为吴副部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不允许问话? 这是委座的意思,顾厅长是姓汪的人,私地下勾勾搭搭,上面的意思,他真要走,也不要拦着。 这些国党的败类,留下来,天天散布失败的言论,不如走了的好。” 原来如此,三人释然。朱青云却有些不甘心,说: “老师,顾厅长的事我们可以不管,但这些日本人是从何而来,是专为此事潜入重庆的,还是启用的潜伏小组,是不是可以继续追查下去?” “当然可以,而且必须一查到底,只要日本人敢派人进来,就要把他们都清剿了。 这次,你的快反小队表现很不错,吴副部长在委座面前不吝其辞很是夸奖了一番。” 有戴老板这话,朱青云就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回到行动队,把几个小队长召集在一起商议。 戚南谱说: “我认为这案子值得跟下去,日本人不会只有这四个人,按理说,来办这事,起码外围还有指挥、交通联络以及负责运输的人。 如果顾厅长执意要叛逃,这些日本人应该还在附近。” 段建功有些后悔,说:“早知道我就在顾府周围布控,先把他们抓了。” “没那么容易,如果是潜伏小组负责行动,他们大部分人都有掩护身份,很难甄别。” 杜荷珍每破一案,均仔细研究日谍的活动规律,很了解他们的潜伏方法。 这话提醒了朱青云,说:“去把吴忠武叫来。” 不一会,人来到办公室。 朱青云问:“吴医生,验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件。” 吴忠武摇头说:“队长,你也看到了,他们执行任务时很谨慎,除了手枪和匕首,身无长物。” “不对,我记得有两个人的袜子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很特别。” 吴忠武想了想,拍了自己一记脑袋,说: “我也注意到了,原以为是巧合,对,我记着来了,这种袜子市面上见不着,是棉纱厂自制的,既透气,又耐穿。” 朱青云微微一笑,有了线索,就不怕日本人跑了,说: “段建功,你带人去停尸房,把那两双袜子取来,然后,去各个棉纱厂去找,看是哪家的。其他人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其时,华东各地棉纱厂内迁,重庆大小棉纱厂已有四十多家,且为了防止轰炸,大多建在城郊。 段建功带着两双袜子,跑了三天,终于是找到了生产袜子的厂子。 “队长,是一家叫华源的棉纱厂,厂不大,只有三、四百人,厂里的襄理说,有两名工人请假外出,至今未归,厂里依着规章已经将他们除名。” “去的时候亮了身份没有?” “您说不要惊着日本人,我就没说是军统的,用的是商业统制局的名义。” 军统情报处和行动处的人为了办案方便,都有两个身份,段建功的派司是商业统制局的调查员。 “杜荷珍,绵纱厂的女工多,你带两名女军官和我们一起去。如果总经理和襄理没有问题,就亮明身份,公开调查。” 到了华源纱厂大门外,朱青云让十几名队员在外守候,自己带着四五人进门,用的仍是商业统制局的名义。 接待他们的那名襄理很不耐烦的样子,说: “不就是两名工人吗?他们生死关我什么事?如果没什么其它事,各位请回吧。” 朱青云冷冷的说:“如果他们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而且厂子里还有同伙,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襄理有些害怕了,同时又警觉起来,说:“你们是什么人?商业统制局什么时候办刑案了?” 朱青云掏出派司来,说:“你这人,没事找事,知道我们身份,你暂时就不得自由了。 除非能尽快找到藏在厂里的匪徒,不然,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各位长官请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襄理掏出手帕不停的擦着汗,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让人沏好茶来。 “把厂里所有人的花名册和档案都拿来,另外,把这两名伙计所在车间的主管叫来,我要问话。” “这都没有问题,只是股东和总经理、董事长的档案我无权给你,得总经理张先生同意才行。” 朱青云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于是说: “那就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到厂里来,我正好有事要问他。” 时间不长,五百多份档案便搬了来,这襄理倒是尽心,把离职的人档案都送了过来。 两名主管来到办公室,朱青云让杜荷珍去问话,此女进步很快,审讯问话,观察细微,一般人已经很难骗过她。 第95章 浮出水面 又过一会,总经理张明轩来到办公室。 看着这么多人在查看档案,找人问话,经理室乱哄哄的,满脸的不高兴,说: “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军统的人不应该是在前线和日本人干吗?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能在重庆开厂子的,背后都有靠山,寻常的办案人员,老板还没有放在眼里。 朱青云走到他面前,说:“张先生,如果你厂子里有日本人呢?” “不可能,有的话,我第一个把他们抓起来,送到你们那去。” 张明轩背井离乡把厂子从上海迁到重庆,途中吃尽了苦头,提到日本人,恨意顿生。 朱青云点点头,这是表情很真实,装不来的,张明轩没有问题,说:“那就借一步说话。” 来到里屋,朱青云说:“张先生,实不相瞒,你的厂里确实是混入了日谍,这两人前几日试图绑架顾厅长被我们击毙。” 说着,把那两名伙计在停尸房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我们怀疑,厂里还有他们的同伙,请张先生协助我们办案。” “厂里真有日本人?那长官你可得帮我们找出来,不然,他们如是行凶,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只要张先生配合,一定会将他们抓捕归案。张先生,你想一想,厂子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张明轩突然间犹豫起来,欲说还休的样子。 杜荷珍敲门进来,说:“队长,有一个工头,昨天请了病假,那两名工人正是他的手下。” “工头是不是叫赵有德?”张明轩插话问道。 “不错,就是他。” “那就对了,长官,赵有德是李善仁推荐来了,刚才我正想说他来着。” 朱青云尽可能语气放的平缓些,说:“李善仁又是谁,你为何怀疑他?” 张明轩叹了口气,说:“抗战前,日货走私的厉害,在上海厂子就快维持不下去了,搬来重庆又花了一笔钱,连买皮棉的钱也没了。 有人就把李善仁推荐给我,十万块硬生生要了我三成股份。眼下,大后方还算稳定,上个月分红,他一次就拿回了八万块。” 他絮絮叨叨讲的都是生意经,朱青云却是只问关键的问题。 “是谁把这人推荐给你的?” “就是国党外交部的顾厅长。” “这人现在在哪里?赵有德又在哪里?” 张明轩想了半天,说: “这我还真不知道,他一共来厂里三回,每次都坐着一辆福特汽车来。从来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车牌记得吗?” 此时,重庆小轿车一共只有一千多辆,如果记得车牌,这人不难查。 张明轩摇摇头,他平时真不在意这些小节。 他想了想,说: “说来也巧,这个赵有德的住处,我有些印象,有一次坐车回家,看到他在四明路路口的面摊吃面,我估计他住的地方离那不远。” “有这两人的照片吗?” “赵有德进厂时,得存档,有照片的,李善仁是股东,没有。” “好,一会还得麻烦你,请稍等一下。” 朱青云把段建功和杜荷珍喊来,说: “把赵有德的照片找出来,翻拍一百张,让杨云英去找丁小五和喻耀离,在四明路拉车、抬竿的,都问到,这人不难找。 打电话给戚副队长,让他去把画家找来,请张先生描述长相,给李善仁画像。” 朱青云压根就没想去问顾厅长,就算问了,他定会搪塞去过,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名画家来了之后,足足问了三个小时,才把画像画了出来。这是在审讯铃木千代时用的法子。 前世时,朱青云经常见到警察拼图画像,就特意找了一个擅长肖像的画家。 “张先生,在你看,这画的与真人有几分相像?” “七成是有的。” “那就足够了,杜荷珍,你去拍成照片,洗一百张出来,到所有油库、维修厂加油点去查。” 民国时期没有专业的加油站,车辆加油就是在油库或是汽车修理铺里。这办法虽笨,但却是最为可行的。 朱青云很有信心,只要抓到其中一人,另一人就跑不了。 这时,在厂里又锁定了三名工人,这三人和死去的那两人同时进的厂,主管反映,三人平时不大和人交往,却经常和那两人在一起。 朱青云对张明轩说:“一会,我的人会去把这三名工人抓了,带回局里审讯,今天发生的事,你先不要对外说。” 抓这三人时,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有一人在宿舍休息,堵住门后,几把枪对着,只能乖乖就擒。 另两人正在生产线上,看到军统的十几人提着枪过来,马上就警觉起来。 两人同时从工具箱里掏出枪来。 这组人由段建功带队,是他小队的精锐,根本没给他们机会,一阵乱枪过去,两人就躺倒在机器中间。 刚回到行动处,朱青云正准备进入审讯室讯问唯一的活口,杨云英就来汇报,说是找到了赵有德。 原来,这人真是病了,刚从医院出来,叫了台滑竿回家,就被轿夫报了上来。 “抓!”朱青云说:“让王孝成带队去,告诉他,我要活的。” 抓捕三名工人遭遇反抗,朱青云就断定这些人都是日本潜伏小组的成员。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赵有德极有可能是行动组组长,抓到他,就能找到李善仁。 赵有德身材强壮,武力不俗,此人是个柔道高手。 王成孝的人潜入屋内就被他发现,三个人扑上去,竟然被他挣脱开,反手拔刀刺伤一名队员。 王四海瞅准机会,一脚踢飞了赵有德手中的刀,接着一记重拳快如闪电,打在他的腹部。 在赵有德准备咬着衣领服毒自杀时,勒住他脖子,当场将其勒昏过去。 吓的王成孝出了一身冷汗,说:“队长要活的,你要勒死他,回去准讨不了好。” 半小时后,赵有德被牢牢的绑在了刑架上,朱青云大步走进来,坐在审讯桌前。 第96章 顽固不化? 杜荷珍自告奋勇来主审,近来,她审讯水平直线上升,成果很是不错。 朱青云乐得手下多出几个人才,能分担自己的工作,便答应她的请求。 只是,这个赵有德是个硬骨头,朱青云并不认为杜荷珍能拿下来,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杜荷珍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卷宗,声音刻意放得冷硬: “赵有德,一年前,你和手下混入华源纱厂,现在你们不是死了,就是被捕,想活命,就要说实话。说吧,你的上线李善仁在哪里?” 赵有德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近乎嘲弄的弧度,眼睛色眯眯的盯着杜荷珍的胸前。 杜荷珍被他的眼神激得心头火起:“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 她朝后退了几步,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一名膀大腰圆的行动队员上前,抡起鞭子就抽了起来。 没过一会,脸上和前胸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杜荷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说:“李善仁住在哪里?我只要一个地址。” 赵有德这次连眼神也不回应了,而是把眼睛闭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要昏昏欲睡一样。 杜荷珍心中一惊,朱青云教过她,这种人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会在受到酷刑后,进行自我催眠。 这样做一是能减轻刑罚带来的痛苦,二是在连续接受酷刑后,身体会本能的做出反应,晕死过去。 杜荷珍有些沉不住气了,她习惯了在问话中寻找对方言语或表情的破绽,但赵有德这种顽固的沉默让她有力无处使。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朱青云。朱青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咎由自取,今天我就替天行道,让你吃些苦头。”杜荷珍咬着牙,对旁边的队员下令:“上夹棍。” 两根裹着厚布的木棍被抬了上来。两名队员熟练地将赵有德的小腿抬起,将木棍分别夹在他的脚踝和小腿骨之间。 这种夹棍是川中一种古老的刑具,看似不如烙铁、电椅残忍。但收紧绳索时,木棍会缓慢而持续地挤压、碾磨脆弱的脚踝骨和小腿骨,带来钻心刺骨、持续不断的剧痛。 “收!”杜荷珍喝道。 绳索猛地收紧,木棍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狠狠挤压着赵有德的骨骼和皮肉。 “呃啊——!“赵有德再也压抑不住,终是嚎叫起来。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暴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骨头疯狂地刺向他的大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刑架都随之呼拉拉的摇晃着。 杜荷珍没有喊停,而是厉声喝问道:“李善仁在哪里?” 赵有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突然嘶吼道:“支那人,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板载……” 疯狂的叫嚣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八蛋。”一名队员怒骂着,拿起一块木板抽在他的嘴巴上,几颗牙打落在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赵有德的顽固程度在朱青云的预料之中,他抬手让队员解下夹棍,这种在杜荷珍视为残酷之极的刑具在朱青云眼里和玩具差不多。 朱青云缓缓站起身,走到刑架前,近距离打量着这个顽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骨头很硬,是条好狗,看来柔道黑带给你的不仅是身手,还有愚蠢的武士道精神。 不过,在我这里,没有打不开的嘴,只有代价大小的问题。 原本我是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废人,步佐藤一郎后尘,他现在成了白痴,而田中武健、竹下久运则很幸运。” 赵有德仍是紧闭双眼,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闭上眼,他在听到别人说话时,眼珠仍是会转动。 朱青云冷冷的一笑,说:“人有本能的恐惧,你并不例外,貌似顽强,实则是个懦夫。” 赵有德明显是被这话激怒,牙根紧咬,朱青云就是要打破他的预设,看他情绪被自己带着走了,对一旁沉默观察的吴忠武,说: “吴医生,看你的了。让他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起个中国名字,还叫有德,我看他手里必有血债,对这种人只当他是畜生好了。” 他是担心吴忠武第一次参加刑讯,会受不了这种场面。 吴忠武推了推眼镜,边打开一个小皮箱,边说: “队长,前几天城中被轰炸,百姓死伤无数,其中母子三人被烧成焦炭状。 有人写下诗作题记:死者累累,随处可见,以志不忘。 五三与五四,寇机连日来,渝城遭惨炸,死者如山堆。中见一尸骸,一母与二孤,一人横腹下,一人抱右怀。骨肉成焦炭,凝结难分开,呜呼慈母心,万古不能灰。” 吴忠武读着这首诗,语气平缓,并非铿锵顿挫,但所有的人听的是义愤填膺。 只听他说:“日本人一日不离开中国的地界,我自当追随队长杀日寇,又怎么会心慈手软?” 他的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闪着寒光探针、带钩的小刀、小巧的骨钳,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刑具,更像是医疗器械。 说话间,已经将两根探针插入到赵有德的脸上。 赵有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吴忠武仍是平静的说:“是我建议队长不要轻易用电椅,都电成白痴了,白白浪费粮食。 人体有很多地方,神经末梢极其丰富,对刺激异常敏感。比如手指尖,比如牙床、脑部神经。” 又一根针插入进去,吴忠武看了看他的反应,将三根针全部插到底。 一种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赵有德!这种深入神经的刺激,带来的痛苦是撕裂性的、无法形容的。 他全身的肌肉疯狂地痉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口水混合着血水不受控制地淌下。 这和电椅的反应相似,却不会让人晕厥过去,且更持久。 吴忠武的手稳如磐石,丝毫不为那惨绝人寰的嚎叫所动。他甚至还微微转动了一下探针,确保针尖接触到了最敏感的神经束。 第97章 终当狗熊 “李善仁,人在哪里?”吴忠武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一般,在赵有德濒临崩溃的耳边响起。 “啊,杀了我,杀了我。”赵有德嘶吼着,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 “死亡是解脱,而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你们在对我的同胞施暴时,有没有想到他们的痛苦,今天,加倍还给你。” 吴忠武说着,又拿起一根探针。 “不,住手。”赵有德开始动摇,他看着那逼近的针尖,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就在这时,朱青云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告诉我李善仁的落脚点,或者他常用的联络方式。一句话,换你少受点罪。 否则,吴医生会让你继续体验痛楚的极致,相信我,那会比现在痛苦百倍。” 吴忠武配合地停下了动作,那冰冷的针尖就悬在赵有德另一边的太阳穴前,随时可能落下。 刑讯室里只剩下赵有德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汗水、血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狂热的火焰,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彻底崩溃后的虚弱。 “ 他住在嘉陵新村七号小楼。” 朱青云轻蔑的看着他,说: “日本人是真正的贱种,迟早是当狗熊的命。好话听不进,非得受折磨才肯开口,把段建功喊来,继续审问,直到他连尿床的事都说出来为止。” 这时候,朱青云会再次打击他的自尊心,再让人审讯他,会让他彻底崩溃。 王孝成的小队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出发。”朱青云率先上了车,杜荷珍跟着坐进了后座。朱青云向吴忠武招手,示意他也上车。 轿车开出大门,朱青云笑着说:“怎么?有话想说?” 杜荷珍有些郁闷的说:“队长,吴医生这手绝活怎么不早点用,白费我口舌。” “就知道你有这想法,可你不知道的是,必须有你前面的铺设,忠武的手段才会见效。” 杜荷珍更加糊涂了。 “忠武,你说说吧。” “都是队长最近和我商量的,他说的刺激人的神经,我知道一些,但并不会。所以,我戳他和你来戳他并没有区别。” “可我明明看他比上电椅还痛苦,这种表情可是装不来的。” 朱青云笑着说: “这是心理暗示作用,你狠揍他一顿,这种痛苦他记下了,当吴医生出现时,他本能的会认为这是远超刚才的痛,大脑便会放大痛苦来回应他的所想。” 吴忠武对心理学有些研究,说道: “再加上队长不断的提示他,最终将他击溃,你看,队长临走前,让段建功继续审讯,就是逼迫他完全放弃抵抗。” 杜荷珍叹了口气,说:“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入门,现在看还差得很远。” “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在我看来,已经很不错。” 朱青云的目的并不是打击她的积极性,毕竟在审讯中,她的表现目前是最好的。 审讯和很多行业一样,天赋很重要,节奏和技巧的运用远比心狠手辣的效果要好。 小队悄悄摸进了李善仁家中,屋里没有人,扑空了。此人另有消息渠道,已经知道赵有德等人被捕。 朱青云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地方汽车开不进来,把丁小五的人叫来,屋里的家具还没落灰,他走了不到24小时。” 时间不长,两名轿夫进来,一人说:“长官,昨天这屋里的人,叫了两副滑竿,一副抬着他,一副驮着他的三个皮箱。” “他去哪了?” “往下五十级台阶,同志向左一百步,有辆轿车等着,东西都搬上去,他坐车就走了。” “车牌看到了吗?”朱青云只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他们能记下来,不过,那车应该经常停在那,附近的居民必有见过的。 没想到,其中一名轿夫说道: “我识得几个字,巧得很,那数字是我生日,所以我记下啰,使渝0227。” 几人都是一愣。 重庆车牌分为国渝、省渝、军渝、民渝开头,国渝开头的是国党政府或直属机关的车辆,省渝是地方行政部门,军渝自然是军队车牌,民渝是民用车牌。 而使渝开头的则是外交使团专用,由外交部核发。 朱青云想起了顾厅长的那张脸来,笑了笑说:“看来,迟早还是和顾厅长打交道的。 有了车牌,就不难找了。通知下去,特别行动队全体出动,和所有轿夫一起,去找这辆车。 提供人犯消息的赏1000元,抓到李善仁,奖赏5000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人多力量大。一两百人或许要找一段时间,发动一两万人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找到了这辆车。 等朱青云赶到时,守候的队员正好抓住一人,摁在地上。朱青云抓住他的头发,拽起一看,和画像颇为相似,正是李善仁。 朱青云冷笑道:“真是缺什么想要什么,一个叫赵有德,一个叫李善仁,可惜你们既无德也不行善。押上车,带回去。” 心中一阵松快,此人落网必能牵出一串来,那位顾厅长只怕是官位难保了。 这时,段建功已经快把赵有德榨干了。连续讯问了一天一夜,没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朱青云拿起笔录来看。赵有德叫武田德夫,李善仁叫做小野敬仁,两人都是岩井公馆的人。 小野敬仁的衣领里缝着毒药,抓捕他的队员说,他是有机会服毒自杀的。 朱青云笑了,只要是没有勇气自尽的人,都不难审,他决定再让手下练练手。 “杜荷珍,还是你来主审,我帮你观察。” 朱青云这时已经开始在特别行动队培训一组人专职负责审讯,分为主审和观察,观察的人会更用心的去看犯人的表情并随时给主审人提供相关资料。 杜荷珍明显信心大增,背着双手,走到刑架前,说:“你的姓名、职务。” 小野敬仁慢慢抬起头来,灯光刺眼,后面有没有人看不真切,眼前只有这名俊俏的女军官。 第98章 逆用电台 小野敬仁并不抵触讯问,回答说: “我叫李善仁,是华源纱厂的股东,正当的生意人,请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乱捕无辜?” 杜荷珍冷笑说:“小野敬仁,我提醒你,再这么下去,是要吃苦头的。” 对日本人,杜荷珍发现,有时好话说尽,不如暴揍一顿来的更有效。 正如队长所说,日本人都是贱骨头,当你用残暴的手段来对待他们时,反而更容易屈服。 深夜遭到围捕,又被人叫出名字来,小野敬仁无奈的低头。 “小野敬仁输了,我是岩井公馆情报员,奉命策反外交官员、收集外交相关的情报。”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朱青云欣喜的看到,杜荷珍深得自己真传,每当小野敬仁想要撒谎时,总能被她戳穿。 到后来,小野敬仁不敢再有隐瞒,有一答一,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底掉。 朱青云带着讯问笔录来到处长办公室。 邱尧勋大喜,掸着这十几张纸对池远广说: “处座,铁证如山,姓顾的根本不是被挟持,而是准备潜逃,被发现后演了一场戏而已,这人现在能抓了吧。” 池远广无不遗憾的说: “晚了,已经跑了,而且不止一个。 其实戴老板说的对,这些人天天散布投降言论,但抓不得判不得,走了是好事。 公开投敌后,我们的潜伏人员可以适时除奸。” 邱尧勋难掩满脸失望之色,而朱青云却是一脸淡然,池远广问: “青云好像并不在意这场功劳白白失去,是不是还有后手?” 朱青云笑笑说:“什么都瞒不过处座,高层的事,我们管不了,抓日谍是我们本份。 日本人现在还不知道小野敬仁被我们抓了,两天后,是他们约定联络的时间,我想着设一个圈套。” 邱尧勋立即反应过来,说:“好主意,我们张网以待,岩井公馆派多少人来就抓他多少人。” “这是我们的功劳,亦是我等的本份,日寇活动猖獗,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 池远广表示同意。 朱青云回到队里便开始着手进行准备。 此事说起来容易,想达到目的,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一是电报的行文需和约定的言语相符,要确定是否有暗语。为防止电台被逆用,间谍都会在电文中加入暗语,接收方都一看就会明白。 二是报务员的指法,报务员只要稍加改变,另一方的报务员就会发现异常。 电报的内容是朱青云拟定的:前期任务,人员损失较大,急需补充,本人受到追捕,暂时蛰伏,宜再派干员前来指挥。 他让小野敬仁将内容转换成惯用的行文。 小野敬仁犹豫片刻后,写下电文,后面加了板载一词。 朱青云看着他,说:“是识别语吗?” “是的,长官。” “如果是发生了意外,用什么识别语?” “進撃。” “你很不老实!看来你并没有吸取佐藤一郎和武田德夫的教训,来人,把他绑到刑架上去。” 小野敬仁大骇,眼前这个年轻人比那名女军官更加厉害。 他今天已经缓过劲来,仔细回忆了刚被捕的审讯过程。 他很确定,那名女军官之所以能判定自己是否撒谎,应该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学专家,可以通过自己的表情,识破言语中的真伪。 小野敬仁曾在间谍学校,和老师共同探讨过这样的问题,没想到,这世间有人已经可以做到。 所以,在朱青云问话时,他尽可能让呼吸保持平稳,面部包括眼睛保持静止状态。 然后,无论怎么努力仍是被他识破,心里又怎么能不惊慌。 此刻,他慌乱的神态全部落在朱青云眼里。 “最后再问你一次,安全的识别语是什么?” “進撃。”小野敬仁说完后,低下了头。这次,他彻底的出卖国家,后果是什么,自然十分清楚。 这个潜伏小组的报务员很年轻,在审讯时尿了裤子。但朱青云仍是不敢小觑,特意让邱尧勋从电讯处请来一名科长来帮忙。 “吴科长,我要逆用这部电台,到时请你在一旁监督,防止他耍花样,我在培训班虽然学过,但不精,实在是把不准。” 吴科长很有经验,说:“这好办,先另写一份电文,我让他发两遍,再把真正的电文给他,再发几遍我看看。” 朱青云一听就明白了,吴科长先要掌握他的指法。 到了约定发报的时间,吴科长用日语对年轻的报务员说: “你可以赌一下,如果不老老实实的发报,我会把你十根指头全部切下来,再切断你的命根子,然后放你回去。” 军统的人,就算是电讯处的,也是懂得一些审讯之道,吴科长的威吓不可谓不狠辣。 报务员显然很在意自己的十一根零件,很快发完了电报,没敢有半点花招。 半小时后,收到回电。 吴科长微笑着站在一旁,等朱青云译完电文后,说: “朱队长,现在能否把电台和密码本交给我们了?你放心,电台我们会安排人24小时值守,如果收到电文会第一时间送到行动处来。” “当然可以。”朱青云爽快的把密码本交给他。 戴老板和池远广已经催了两次,为了这密码本,电讯处已急不可耐了。 和第一次军统在武汉缴获的那本密码本不同,这本正在使用中,价值更高,对军统破译日本人密码能起到关键作用。 戚南谱看着吴科长离开的背影说: “队长,先恭喜你了,军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缴获日本人密码本可以晋升一级。 去年的时候,武汉站可谓是皆大欢喜,情报科、行动队一下就有数人晋升。” 朱青云知道他的意思,他年过三十,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上尉,比谁都盼望着晋升。于是,笑着说: “我是不指望了,停阶停阶,难登一阶,我会着力保举你们几人。” 所谓停阶又叫停年制度,少尉升到少校需满七年,战时可破格提拔,但到了少校,不到年限,再想升一级难度堪比登天。 第99章 是否摊牌 朱青云又说:“把大家喊来商议,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白虎,把岩井公馆插进重庆的这根毒刺拔去。” 日本人回电上说,“白虎”将在半个月后到达重庆,担任潜伏小组的新组长。 戴老板一向是赏罚分明,立了大功从来是不吝赏赐的。朱青云的侦查终结报告递交上去不久,附后的叙功申请便批复下来。 有六名队员晋升一级,分别从准尉、少尉,晋升为少尉和中尉。 杜荷珍破格晋升为上尉军衔,戚南谱、段建功、杨云英同时被晋升为少校军衔。 不同的是,朱青云的少校在证件里是单列一行的,而他们几人则写着少校副队长,懂行的一看便知,这是职务军衔。 有空闲的时候,朱青云仍是到王道之那里去。可连续两次,他都发现王道之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是有心思一般。 这天,学习完后,已经是夜里十点,朱青云收拾完教材,说: “道之兄近来是不是遇到了难处,是否方便告之?” 王道之似乎有难言之隐,犹豫半晌,仍是没有说话。 这时候,两人早已是无话不谈的良师益友,朱青云不禁生疑。他的这种表情并不罕见,是内心极为纠结,有极重要的事瞒着自己。 这几日左右无事,朱青云让戚南谱带队训练,自己则来到王道之的住处。 在对面的小茶馆里找个位置,静候着。 上午十点左右,王道之穿着件阴丹士林蓝色长衫,夹着两本书出了门。 朱青云远远的跟上。 不一会,王道之进入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朱青云没有追上去,站在街角后面等着,心中大惊。 他对原来住处附近的地形是极为熟悉的,那是一条死胡同。王道之这是在做反跟踪动作。 果然,一会功夫,王道之又出现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日谍?红党?又或者是哪个秘密机关的人?朱青云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在日本留学多年,又在东亚同文书院教书,被日本人策反的可能性是有的。 可朱青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真是一名日谍绝对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王道之最后进了一家叫回春堂的中医铺子。 朱青云给队里打去电话,让杜荷珍带几个女军官过来。 对匆匆赶来的杜荷珍说:“马上收集这间回春堂所有人的资料,等目标出来后,再把卫生署的人叫来,以他们的名义进去查。” 杜荷珍和几名女军官都很兴奋,队长亲自盯上的,一定是日本人的据点,这刚晋升,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朱青云在附近租了间屋子。 到了掌灯时分,杜荷珍带着厚厚的资料进来了。 朱青云看了一会,背心出了冷汗,这确是一个据点,但却不是日本人的,而是红党的联络站。 就诊抓药的名单里,不仅有王道之,还有王校长和吴婉莹。 他假装又看了一会,说:“收队吧,我看走眼了,这家铺子没有问题。” “队长,我看未必,进去之后……” 杜荷珍话没说完,看见朱青云板起脸来,忙闭口不说了。这队长连破大案,积威日重,下属们越来越敬重他。 朱青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敲响了屋门,王道之和往常一样把他迎了进来。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说话。最后,朱青云取出日文教材,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暂时不跟他摊牌。 王道之却是没有打开书本,像是已深思熟虑,说:“青云,我即将离开重庆。” “道之兄要去哪里?” “恕我难以奉告,请还原谅。” 朱青云这就明白了,前几日他之所以有心思,定是接到了组织上的命令,要去外地潜伏。 “你的日语已有大成,还差一些功夫,今天我去找了一个朋友,他会来教你,水平并不比我差。” 王道之已经向上级汇报,认为朱青云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其职务又很重要,建议组织上派人继续来做他的工作。 回春堂的掌柜是重庆红党的负责人,代号蒲公英。在王道之和朱青云认识之初,就对朱青云进行了调查。 两人为了此事,还起了争执。 蒲公英说:“你的身份太重要了,而且即将去上海,在敌人内部潜伏,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为了他暴露不值得。” 王道之坚持说:“可朱青云的身份也很重要,能为党作出很大的贡献,我现在很了解他。” “不行,他的上线牺牲了,什么原因到现在没有查清楚,他之后是发了接头信号,可又有特务在场,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他?” “所以说,要和他正式见面,了解情况,进行甄别,我相信他是个好同志,经得起考验。 如果组织上同意,我愿意和他谈一谈。” 蒲公英毫不犹豫否决了他的建议,说:“绝对不行,要谈也不能是你来谈。” “目前来看我最合适,如果他真的变心了,也许会对其他同志下手,但一定会放过我。” “不行,你的任务更重要,是伍同志亲自安排的,不能有闪失,你放心吧,我会向上级汇报这件事。” “我保留意见。”王道之在临走前仍是想争取一下。 此时,王道之内心很是纠结,他再三思考后,说:“青云,你有没有什么心里话想跟我说的?” 这话近乎是摊牌了,朱青云想,如果这时,把失联的经过说了,也许王道之会帮助他找回关系。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于是说: “有的,我想知道道之兄去回春堂中医铺子做什么?另外,我在想,你离开重庆到底会去哪里?连我都不能说的。” 王道之没有一丝的慌乱,冷静的说: “我知道你在跟踪我,你是军统培训班毕业,但跟踪之术还没学到家。我没有跟上级说起此事,这已经违反了组织原则。 但问题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朱青云同志,你我能不能坦诚的谈一谈?”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的,组织上调查过,只是还没有结论。” 第100章 代号星辰 两天后,蒲公英在一间安全屋里与朱青云见了面。 在严厉批评了王道之后,他请示了上级,拟中止王道之的派遣任务。 同时,立即安排中医铺子里的人员进行转移,自己搬到了一处新住址。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上级随后发来指令,不但要他按原计划进行,并让他亲自主持对朱青云的甄别工作。 朱青云先是按要求,将与上线断联后的经历详细述说了一遍,接着开始写书面材料。 书面材料是要进行审查的,之后,连续两天都要约见,蒲公英开始不断进行问话,有些问题会反复询问。 鉴于他的情况较为复杂,相关问题需要时间进行调查复核。 过了几天,两人又一次见面。 “朱青云同志,欢迎回家。”蒲公英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朱青云大大松了口气,主动上前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按照上级指示,你作为独立情报员,直属总部,目前情况有些特殊,暂由我代为联络。 紧急情况下,你可以直接联系总部。代号星辰,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暗夜里的星光,照亮前进的方向。 如果有任务,会在晚十点通过电台指定频率呼叫,这是密码本。” “我还有一些东西要交给组织。”朱青云感觉自己变得有些木讷,忙调整了一下状态。 接过密码本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十张一千美元的本票来,递给他。 蒲公英接过后,脸色一变,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不是给你的,是我的党费,这些钱都是国党内部贪赃枉法分来的,并不是……” 蒲公英笑了起来,打断他说:“我知道,如果你不收,不早就暴露了吗? 感谢你,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我这个负责人实是不称职,很多同志住在窝棚,饿着肚子工作,唉。” “以后,我会经常给你筹集一些经费。” “不行,这已经够多了,足够我们支撑两三年时间。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级说了,一切以你潜伏下来为主,以后,没有重要的工作,我轻易不会联系你。” 蒲公英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知道怎样才能保护好一名潜伏的同志。 心情好了,状态就不一样。 朱青云开始正式加入训练,有时和队员们一样,全副武装进行越野训练,虽然总是落在最后,但和之前比起来,已进步很多。 左右无事,晚上继续加练,身边始终有两个人陪着,孙秋白指导射击,王四海陪他练拳腿。 格斗一直是他的弱项,但王四海的武功放眼整个国内,都能进入一流高手的行列,自然是有绝活的。 专门教了他一套实战的擒拿手法和八招一招制敌的招术。只是这八招招招致命,全是断子绝孙的狠手。 朱青云明白,除非是和敌人交手,不然万不能使用。 但在训练射击上,朱青云的表现让孙秋白大吃一惊,夜晚巷战手枪训练,朱青云双手持枪紧贴胸前,总能迅速的瞄准射击。 这是他前世从影视剧里看来的,可孙秋白以为是他独创,大加赞赏。 “队长,你这招太实用了,尤其是在巷道中,出枪又快又准,而且近距离他人根本无法抢夺枪支。” 朱青云嘿嘿一笑回应,并不多做解释。 一周下来,朱青云感觉全身通透,武力值直升几个档次,真想找个日本人练练身手。 机会来了,两天后,代号“白虎”的日谍将进入重庆。 然而在部署行动时,所有的人都对朱青云的方案提出了反对意见。 戚南谱率先说:“队长,我以为让小野敬仁去都可以,大不了接头之后,把两人一并抓了,我不同意你去冒险。” 杨云英不敢直来直去,委婉的说:“队长的日语确实非常好,可冒充日本人有没有把握?” “杨队长说的有道理,队长比李善仁小六岁,很容易被识破,‘白虎’不会不带护卫,一个人去接头,太危险了。” 杜荷珍不断的摇头,表示反对。 段建功则建议道:“不如在培训处找个日语教官去和他接头,队长在外指挥就行。” “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但都没说到点子上,我看前些日子是白教你们了。”朱青云有些不满,说: “李善仁的供词你们仔细看了没有?他是顾厅长在日本留学时故人之子,所以,才被岩井公馆从日本国内紧急派到重庆。 我估计岩井公馆没有人认识他,包括这个‘白虎’在内。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冒充小野敬仁继续和岩井公馆联络。 除非有一天,上海方面让他回去述职,这条线才能彻底放弃。 这是我们的主场,就算‘白虎’带几名行动人员来,又算得了什么?都是我们碗里的菜,你们的猪肉羊肉不是白吃的。 不讨论这事了,就这么定,你们按我说的,各自准备。” 朱青云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就一定会去做。 “白虎”来到重庆的第二天,就在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按小野敬仁的解读,晚上八点约在皇后舞厅见面,暗号照旧。 这有些出乎朱青云的意料之外,皇后舞厅是眼下重庆最火红的娱乐场所,每晚都有很多的外国人和军政要员前往。 在这里布控抓人,是有些难度的,而且万一动枪,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思考再三,朱青云调整了计划。 入夜,皇后舞厅前的霓虹灯亮起,门前停满了小汽车、黄包车和滑竿抬轿。 这里是战时重庆夜生活的标志。 朱青云早就听说过,这家舞厅是重庆最大的情报市场,军统情报处的人常年在这里蹲守。 五块钱一张舞票,朱青云买了五十张揣进口袋,走了进去。 舞厅装修极为豪奢,虽比不了上海百乐门,但足够时尚。 而时尚的代表要属里面的一百多名舞女了,这里的舞女大部分来自上海,吴侬软语,最受客人们的欢迎。 第101章 要有耐心 有的人来到这里,说,仿佛又置身上海,享受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过,享受是有代价的,陪跳一支舞,要一张舞票。 杜荷珍穿着一身宝蓝色涡纹蕾丝印花洋布短袖旗袍,她的身材极好,平时不施粉黛便就俏丽,此时妆容艳丽,光彩照人。 朱青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刚牵上手,就看到了周淑仪和她两个女友。 于秀洁气得眉头倒竖,刚想说什么,被周淑仪拉了回去。 周淑仪是见过杜荷珍的,她这时打扮成舞女模样,一定是在执行任务。 杜荷珍看见熟人,有意把朱青云带向舞池的角落里,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 “他到了,坐在十六号桌,穿白色西装那个。” “白虎”刚进重庆就落在一张大网里,丁小五的人一早报来十多名新入店的可疑目标。 戚南谱剔除了大部分人,安排队员跟踪了其中六人,六人中只有他来到了舞厅。 朱青云也看到了,那人正搂着一名红衣女人下了舞池。 一曲终了,朱青云牵着杜荷珍的手回到桌前,掏出五张舞票,塞到她手里。 杜荷珍哂笑道:“朱公子,你可真大方,以后你一定是皇后舞厅最受欢迎的公子哥。” 一张舞票五元钱,舞女得三元,每晚跳五支曲子,有客人送个花环,再陪陪酒,一个月轻松过千,是朱青云薪水的十倍。 朱青云的西装上衣口袋插着黄色手绢,对方则是一身白色西服,为防止巧合,自然是有暗语的。 那人来到他身边坐下,说:“先生,听说昨天下雨了。” “是的,雨还不小,看这天,还会下两天的。” “我是北方人,不喜欢下雨。” “我是南方人,喜欢有雨的季节。” 朱青云低声说:“这里不方便,我们上楼喝一杯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开了间包厢,让侍应送了两杯红酒来,这里视野很好,下面舞池和表演舞台一览无余。 “鄙人李善仁,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久仰、久仰,在下卢鸿笙。” 朱青云掏出一张纸来,说: “军统的人抓了赵有德,他出卖了我,我只能选择蛰伏,这是潜伏小组剩下的人名单和联络方式,之后的事就拜托阁下了。” 这个潜伏小组一共十六人。 在顾厅长家被打死四人,在华源纱厂打死两人,抓捕一人,组长小野敬仁和行动队负责人武田德夫双双被抓。 剩下七人都是小喽啰,朱青云并没有对他们采取行动。 “很好,请放心,我会尽快重建潜伏小组。”卢鸿笙突然改用日语轻声的说。 朱青云装作谨慎的样子,四周张望着,说: “我要走了,之后,不会在公开露面。以后需要联络我,通过总部的电台每七天呼叫一次。” 他前世在大学的二外就是日语,跟着王道之学习后,发音纯正,已和日本人没有区分。 出了舞厅,开着车就走了,这是小野敬仁的那辆使馆牌照小车。 后面跟踪的人急着招了辆黄包车,却很快连影子都见不着了,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个轮子。 过了两条街,朱青云把车停下,上了一辆行动队的车,一会功夫又来到了舞厅附近。 杨云英上车后说:“至少发现有四个人,您走之后,他跟着就走了,尚副科长已经跟上去了。” 为了能把“白虎”的人一网打尽,朱青云特意又找来尚定海帮忙。 夜里十二点,各路人马都返回汇报。 “朱队长,他住在民生路58号,我的人在监视着。”尚定海的跟踪技术了得,卢鸿笙连续做了两个跟踪动作都没能发现他。 杜荷珍换了衣服,脸上的脂粉也擦干净了,说:“怪不得他选在这里接头,舞厅里至少有一名舞女是他的人。” 朱青云一直沉默不语,戚南谱建议道: “队长,行动吧,这一网就不少了,他手里有密码本,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不,再等等,至少要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我们掌握的都是潜伏小组的人。 和小野敬仁一样,他手里应该有几名情报员,这才是我们的目标。这一次,我要把国党外交部的奸细全部抓了。” 朱青云和刚来到军统时大不一样了,那时对办间谍案并不太懂,全凭着一腔热血。 “老尚,你辛苦一点,我给你几个人,把这个卢鸿笙盯死了。其它各组,全部撤回来。 现在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办公室会议。” 朱青云回到家中,胡乱洗了把脸,定好闹钟便睡了。第二天一早就来到办公室。 正准备召集众人开会,副处长邱尧勋进门来说:“走,赶紧去处座那,有一件紧要的事。” 来到池远广办公室,他刚放下电话,招呼两人坐下,说: “青云,人怕出名猪怕壮,你那支快反小队现在是出了名,我们的副局长,二厅郑厅长是盯上了。 这不,他们的差事,落到我们头上,我本来想回了他的,戴老板刚刚说了,在家里永远显不出本事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老板发话,那必须要去,不过,我思来想去,这任务过于凶险,你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就别去了。” 这话反而是勾起了朱青云的兴趣,他现在正想着试试身手,说:“人选的事再议就是,任务是什么?” “救一个人,战区的一名情报官员放弃了第一联络点,按计划三天后他会到第二联络点,但那地方已经被日军占领。三天后,我们要派一个小分队潜入进去,和他接头,并把他带回来。” 朱青云考虑了一会,说:“两位处长知道的,我们正在办一起日谍案,我先让王成孝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如果能赶的上,我会带队前往,处座放心,我只是前出在外围指挥,并不会身入险地。” “那好吧,人不需要多,在敌占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邱副处长会亲自去接应,具体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吧。” 两人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商议着细节,只见尚定海一路小跑着过来,说:“朱队长,卢鸿笙跑了。” 第102章 天罗地网 坏消息接踵而来,所有的被监视对象全部逃脱,就连小野敬仁潜伏小组剩下的几个人也逃得无影无踪。 戚南谱一脸愁容,说:“我负责外围监视,这事怪我,可能是有队员不小心,被日本人发现了。” “不可能,人都是我亲自安排的,只一晚上,没那么容易暴露。”尚定海很有信心,说: “而且,就算日本人起了疑心,不至于这么果断,将所有的人都转移。” 朱青云点头表示同意,说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抓到人谜团就能解开。 特别行动队全体出动,分三路去找他们的下落,匆忙之间,这么多人,是藏不住的。 来了,就别想走,我请池处长派人到各个关卡加紧盘查,封住出城的通道。 这样,我命令,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三人一组,任何人不得脱离他人视线,上茅房也得三人同行。 谁要是强行离开,以内奸名义先行逮捕。” 朱青云隐隐感觉到,极可能是有人走透了消息,需从内部开始提防。 几路人马分别到昨天最后的监视点开始追查。 朱青云带着王成孝的快反小队来到了卢鸿笙的住处。此人到重庆的第二天,便租了一个独门的小院,搬离旅舍。 能看的出,卢鸿笙和手下走的还是比较从容的,屋子里连片纸张都没有留下来。 朱青云在屋里屋外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王成孝进来说:“队长,问了附近的车夫和轿夫,没拉过这几个人,他们应该是步行离开的。” “照片都洗出了吗?” “洗出来了,翻印了一百张,我带了些。” 昨日,戚南谱带人把这些人都拍了下来。 朱青云站在屋里,想了一会,说:“你带人原地待命,这里暂时做搜捕行动的指挥部,我回处里请示处座。” 他已经想好,与其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公开悬赏,全城公开搜捕。但这不是他能自主的。 十余名日本间谍潜入重庆,且都被军统的人拍了照,证据确凿之下,池远广不敢有片刻耽搁,忙向戴老板汇报。 戴老板则拨通侍从室电话,沟通之后,方同意军统采取行动,但仅限两天时间,且不允许扰民,不许惊扰高官驻地和外国友人。 “青云,虽然只有两天,但戴老板尽了最大努力,我再给调派一个科的人手,记住两天之后,抓不着也要撤围的。 你有何打算?说出来,我和邱副处长一起帮你参谋参谋。” “处座,运气好,一天就能把他们找出来。我马上公布悬赏花红,抓到主犯赏一万元,其他每人三千块。 我们有照片在手,他们是不敢出来活动的,处座您只要派人多设关卡,发现戴口罩或是围巾遮面的都拦下检查。 昨晚,他们是步行离开的,我准备在那个地点半径五公里的地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只要他们不能任意活动,我相信很快就能抓到这些人。” “好,就依你,我在办公室哪也不去,坐等你的好消息。” 卢鸿笙正在一处安全屋的阁楼上,看到远处警察和军统的人挨家挨户上门检查,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他开始后悔了,昨晚接到确切情报,并让他连夜离开重庆,那时候走还来得及,现在,只能是束手就擒。 在上海,日伪经常会用这种办法对付国党的人,而且非常有效,所以,卢鸿笙知道,落网是迟早的事。 不过,他能选这里作为藏身之处,还有后手。 下了阁楼,对几名手下说:“诸位,动手吧。动静小一些,只要不惊动任何人,躲过第一轮搜捕,就有逃生的希望,拜托了。” 巨额悬赏的好处是,为了赏金,只要是看到疑犯的人都会举报,一万元,重庆一名普通工人二十年的薪水! 坏处是,人人都想碰运气,发一笔横财。三个小时内,城中各处报上来的嫌犯足有两百多人,特别行动队四处前往核实,疲于奔命。 邱尧勋亲自带了两百多人前来支援,朱青云这才喘了口气,他已经带人去核查了六处。 重庆到处是台阶,奔上跑下,累得他脸色发白,衣衫尽湿。 有了邱尧勋在外围的帮助,朱青云马上调整人手,特别行动队的人只负责卢鸿笙原住处方圆五公里处疑犯的查证。 很快,有居民向警察报称,凌晨时分,一处很久没有住人的宅子进了人。 杜荷珍就在附近,率先赶到,判断这是卢鸿笙的第二落脚点,立即派人通知朱青云。 这次,卢鸿笙走的就没有那么从容了,几个皮箱都没带着,里面都是些换洗衣服。 朱青云笑着说:“看来抓住他们尾巴了,把这两条街围起来,仔细搜。” 一会,朱青云想了片刻,命人通知戚南谱,把特别行动队所有的人全部调到这里来。 等戚南谱到了之后,说: “他们至少有五个人,应该都有武器,让大家小心些,把人分为十队,宁可慢,不要急。肉已经在锅里了,犯着烫了手。” 戚南谱在这方面是行家,他让警察局一半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剩下的人和行动队混编。 每八人一组,两人入户问询,其余人在外守候,以防不测。 朱青云又把指挥部设到这一处住所,让王成孝的人赶来,占据这片的制高点,持长枪以待。 可是,全部搜完后,几名队长陆续前来报告,居然没有任何发现。 戚南谱用大手捋了捋头发,说:“怕是举报的人有误,又或是人已经跑了。” “不会,这些衣服和箱子,寻常人舍不得就这样扔了,而且再警觉的人也不会一夜换三个住处,把那位居民喊来,我来问话。” 那人梳着分头,穿对襟月白色短褂,骨子里透着精明劲。 “长官,我说的都是实情,人不在了,不关我的事哈,没抓到人,赏金我就不要了。” 朱青云拿出五张百元的大钞,说:“军民一心才是正理,不管你举报的是不是贼,都有赏钱。” 第103章 神秘说客 那人的脸都笑开了花,忙接过钱,说:“我这两日都在家呆着,起的早,见了异常自然是要举报的。” 朱青云问:“那为什么,这些人走了,你没发现呢?” “长官,我不是去街口找警察去了吗?回来以后也纳闷,怎么就没了动静。” “你是老街坊了,可还发现哪些不寻常之处?” “这个,我刚才看长官们都搜过了,我家里也来了人。嗯,这个,这个老韩家有两个小子,今天没见着上学呢。” 朱青云脸色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把戚南谱叫进来,问清韩家是哪一户后,马上调派人手,把宅子围了起来。 “杨云英,你带人去敲门,小心着点。” 还是姓韩的中年人开的门,朱青云在对面一看就明白了,此人面色紧张,指尖都在颤抖着。 段建功也看出来了,在一旁骂道: “这王八蛋,八成是个汉奸,刚才我带人进去,他直说家里没外人进来,结果,我只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正说着话,只听一声枪响,老韩中枪倒地。 队员们忙都四散开。 里面有人喊话:“我们手里有两个孩子,两个女人,要想让他们活命,你们的人都退下。” 戚南谱冷冷的说:“他这是痴人说梦呢,我来带队强攻。” “不行,先把王成孝的人都调过来,其他人守着各个路口,断了他们的退路。” 关系到四条人命,朱青云可狠不下这个心,主场作战,有的是时间,没必要速战速决。 “杜荷珍,你上前去喊话,拖延时间,同时劝降,能放下武器最好不过。” 很快,王成孝的人部署完毕。 “队长,我的人已经到位,短波电台联络通畅,随时可以突袭。” 邱尧勋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说: “青云,怎么还不进攻?我们动静闹得太大,满城风雨的,已经有高官诘难,还是要快些结束才好。” “处长,里面有四名人质,其中有两个是不满十三岁的孩子。” “妇人之仁!快些动手,他们或许还有救,不然你以为日本人不杀人的?” 邱尧勋却是不管这些,和戚南谱一样,他们认为普通民众理应作出牺牲。 “处长,再等等,我亲自去和他们谈谈,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我就下令强攻。” 朱青云知道,一旦强攻,这几名人质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说:“队长,有一名王道之先生拿着你的名片说有紧要的事见你。” “处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朱青云来到警戒线外,把王道之拉到一边,说:“道之兄,你怎么来了?” 王道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番,朱青云边思索边点着头,说:“好,那你就进去吧,一切小心,日本人并非善类。” 朱青云把王道之带到宅子前,让队员们打开院门,让他进去。 过了约半个小时,卢鸿笙带着五个人走了出来,把手枪和手雷都扔在地上。 队员们一拥而上,把六人都铐起来,带到街口,押进囚车里。 杜荷珍则带人冲进去,把人质从地窖里解救上来,每人身上都栓着着两枚手雷,后面拖着长线,如果强攻,这四人定是性命不保。 朱青云把杨云英喊到一边,让他送王道之离开。 “那是什么人?竟能说服几个日本人。”邱尧勋问道。 “处长,这是我发展的暗线,关键时还是派上了用场。”朱青云早已想好对策,就好比铃木千代,暗线是不必告之他人的。 邱尧勋不再说话,军统办案的人大多有自己的暗线,有的人非常重要,轻易不能暴露。 各人自行管理,有的连上司也不能说,否则出了事就会受到牵连,邱尧勋自己也有几名暗线,是池远广都不知道的。 审讯很是顺利,化名卢鸿笙的特工叫石井直人,他是有问必答。 先是交待了潜伏组其余人员的下落,又供出六名国党政府和外交部门的中下级官员。 池远广早已来到审讯室里,拿到口供后,说:“你马上派人去抓,我去向戴老板汇报,你继续审着。” 他和邱尧勋都是大喜过望,这又是一场大功劳,破获一个整建制的日谍小组。 而且这个潜伏小组和之前的还不一样,国党自淞沪会战前,外交方面就屡屡出现问题,对外交往极其被动。 挖出这些个汉奸来,起码是能堵住些漏洞,委座必是会褒奖的。 戴老板接报后,同样是欣喜不已,马上带着池远广,去往军委会即重庆行营,委座的办公室。 而这边,朱青云的审讯就此卡壳,当问到是谁给的消息,让他识破朱青云,连夜搬走时,石井直人再也不吭声了。 朱青云让人暂且把他押下去,开始审问其他人,一遍问下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此事。 在舞厅的潜伏人员供述,她一早接到命令,掩护这次接头,但始终没有发觉异常。 朱青云把几名队长叫来,细细回忆了案件的经过,最后,大家都摇着头。行动队内部由杜荷珍负责,做了一次甄别,并无可疑人员。 朱青云让杜荷珍的人把石井直人带上来。 “朱队长,我实话实说,能说的我都说了,无非是为了保全手下人的性命,不想说的,无论是怎么用刑,我都不会说的。” 其实,石井直人知道,他即使不说,这些人也一个逃脱不了。 朱青云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庞,说: “看你运气如何吧,我问出来,你捡回一条命,问不出来,你必死无疑。 对你这样的人,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也别吹牛放大话,在这里,哭爹喊娘求饶的日本人多了去。” 石井直人并不犟嘴,默然以对,谁也不想酷刑加身,特别是经常审讯他人的人。 朱青云语气平淡地说:“在舞厅时,你还没有看破我的身份,否则,你就不会再去住处,是还是不是?” “的确如此。”这个问题显而易见,石井直人并不否认。 第104章 日谍兄妹 朱青云的审讯向来是计划周详,从心理学的角度设置圈套,有些问题不管人犯答还是不答,都会被他找到谜底。 “也就是说,你是在到了住处之后,才收到的消息。否则,在路上,你就会摆脱跟踪。” “是。”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石井直人不能否认。 “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你的住址,他的地位应该高过你,所以,你不是白虎,他才是。” 石井直人顿时呆住了,可就是这么一顿,他就知道坏了,毕竟是专业间谍,这一愣神,无疑告诉对方,说对了。 “好吧,我承认,你猜测的很准确,没想到,军统还有这么优秀的人才,直人佩服。” 石井直人并不是碌碌之辈,马上连削带打,借着吹捧对手,转移话题,给自己一个调整的时间。 朱青云不为所动,仍是直指主题,说: “白虎并不知道小野敬仁被捕,并不知道军统的计划,否则就不会派你来接头,这是事实,无需你回答。” 虽说不用他回答,但朱青云仍是观察着他的表情,眼角略耷拉下来,嘴唇轻微的收缩,这是对他的话惊讶、认可的表情。 “这样说来,白虎是在舞厅里,他认识你。” 朱青云笑了笑,石井直人的表情又一次告诉自己猜测正确,他决定诈他一次。 “可惜,你没有听他的话,当时就离开重庆,那样的话,也许我就抓不着你了。我告诉你吧,我只是需要人犯说实话,不容你对我欺瞒。 什么白虎黑虎,早就知道你们身份了。既然你冥顽不化,别怪我下狠手了。 杜荷珍,你在这里盯着,把他绑到电椅上去,30秒一次,电到他开口说真话为止。 我上去抽一支烟,不说不用叫我,电死为止。” 朱青云就当石井直人不开口来审的,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如果能熬过半小时,后面的酷刑对他就不会有太大效果,结果就是死在审讯室里。 舞厅里有数百人,而且不少是高官贵妇,审查起来,难度极大,朱青云感觉有些头痛。 两天后,他计划亲自带队去赣中,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今天审不下来,这案件就要搁置了。 把烟头弹飞数米远,招手喊来一名队员,说:“把吴医生喊来,进去让杜队长暂停用刑。” 连续电击三轮,虽然用的是最低一档,但石井直人仍是像条死狗一样,虚弱到了极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吴忠武略显犹豫,说: “队长,这针剂可真不便宜,三针便要二十两黄金,而且约翰说,他并无把握,量剂小了,没有效果,量大了会死人的。” 朱青云前世听说过吐真剂,专在审讯中使用。 在培训班时,余副主任曾跟他说过,欧洲的情报机关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小范围使用东莨菪碱,便让吴忠武找人去买些来。 吴忠武找了个英国医生,从海外高价购进三支,今天是第一次使用,两人都不知道效果如何。 朱青云抱着手臂,右手竖起,轻搓着拇指,说: “别的我不知道,但听说这种药剂在人处在昏迷状态时效果最好,不纠结了,给他注射。” 吴忠武听命,打开永不离身的小药箱,取出一支密封的安瓿和一支注射器。 中指轻轻弹了弹安瓿细长的颈部,突然发力,一下击断安瓿颈部,将针头斜面向下,吸入药剂。 接着,直接刺入石井直人的颈部静脉。 过了约一分钟,吴忠武翻了翻他的眼皮,向朱青云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问话了。 “你醒醒,好,听见我说话了。”朱青云温和的用日语唤醒他。 “你获救了,我们正在医治你,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以便对你进行嘉奖。” “好的。”石井直人在半梦半醒间突然开口说话。杜荷珍吓了一大跳,她是学过日语的,粗通基本会话。 她看见朱青云二人试图用注射药物让犯人开口还觉得有些好笑,哪知真就这么灵验。 “你叫什么名字?” “石井直人。” “白虎叫什么名字?” “我的妹妹石井静香。” “她的中文名字。” “卢秋燕。” 石井直人嘴里吐出这三个字时,朱青云喉结一紧,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竟然是周淑仪的闺中好友。 原来是石井直人的亲妹妹,怪不得她甘冒大险,前去送信。而石井直人宁死也不愿供出她来。 “你的职务和代号?” “我是……” 话没说完,石井直人突然抽搐起来,两名队员用力按住他,吴忠武忙走上前来。 朱青云退开几步,看他施救。杜荷珍满脸好奇,说:“队长,这以后,谁不说实话,给他一针不就结了?” 朱青云摇着头说: “没那么简单,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而且剂量难以掌握,用量少了,不起作用,用量稍大,你看,幸好是说出了上线。 再说了,这东西很稀罕,有钱都买不到,偶尔用之还行,天天用那是绝无可能的。” 说话间,石井直人已经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吴忠武回过身来,说:“队长,他死了。” 朱青云上前,看着他,说:“下次,用三分之二的剂量试试。” 杜荷珍有些着急,说:“队长,是不是马上出发,去抓卢秋燕?” “不能大意,‘白虎’是岩井公馆的王牌情报员,藏得够深的,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她哥哥,仍是不会暴露。 你带几名女军官先去摸清她人在何处,我率快反小队待命,等你电话来,我们会尽快赶到。” 卢秋燕是女中的英文老师,并不难找,一小时后,朱青云带领小队的人坐着一辆轻型卡车出发了。 学校里师生很多,朱青云尚不知卢秋燕有没有同伙在身边,怕误伤学生,让人都退出学校。 队员们分两拨,守在前后门,准备她在回家途中实施抓捕。 放学后,师生们纷纷出来,只是一直不见卢秋燕的身影,半小时后,偶尔见一两人向外走。 第105章 两枪毙命 一直等不到卢秋燕出来,朱青云担心有意外出现,让杜荷珍派人进学校查看。 正在这时,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女人出现,是卢秋燕。 天赐良机,这时,校门外没有学生,正是抓捕的好时机。 他把手掌伸向空中,又紧握拳头,接着重复两次,这是小队反复练习的手语,抓捕。 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慢慢的围了上来。这也是反复练习过的,慢是堵住她所有的退路,是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同伙。 卢秋燕发现了抓捕者,呆立在原地,手伸向了坤包内。 正在这时,一辆小汽车飞驶而来,离她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下来两位漂亮的女子,正是周淑仪和于凝洁。 卢秋燕看向车子,眼睛一亮,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劫持周淑仪上车逃跑。 可很快,她的这个计划就破灭了。 小队的人训练有素,王成孝一挥手,孙秋白和另一名神枪手便打爆了汽车轮胎。 朱青云率人快速上前。 司机是二厅的人,蛮横惯了,下车来喊道:“是谁开枪,不要命了是吗?” 他正想掏出手枪,却没想到卢秋燕的枪先响了。 周淑仪和于凝洁早就被吓傻了,车胎被打爆时,还捂着耳朵尖叫,直到看见闺中好友,一个文弱的女教师开枪,打死自家的司机。 周淑仪大叫起来:“秋燕,你疯了吗?” 话音未落,那把精致的小手枪已经顶在了她的背后。 这时,包围圈缩小到十米之内。 “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卢秋燕歇斯底里的喊道:“朱青云,不信你就试一试,我子弹涂了毒药。” 朱青云摆手示意大家站住,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司机,他只是大腿中弹,却已经不再动弹,流出的血泛着幽蓝的光。 “石井静香小姐,这又何必呢?放下枪,我饶你兄妹二人不死。” 这时候,朱青云可不敢告诉她,石井直人已经死在审讯室,不然,她真的会开枪杀了周淑仪。 他已经决定,只要周淑仪安全,哪怕先放了她也没关系。 邱尧勋跟他说过周淑仪的真实身份,郑厅长只是她的养父而已,她的父亲是军中大佬,连戴老板都得罪不起。 看着石井静香从起初的惊恐变得有些焦躁起来,朱青云说: “静香小姐,我说话算数,只要你不伤害淑仪,我放了你,以后大家再各自施展手段、一决高下。” “开辆车过来,我要带着她走。”石井静香大声喊着。 朱青云不紧不慢但又语气坚定的说:“那不行,我们这里,包括我在内,都可以成为你的人质,唯独她不行。” 看到王成孝在她背后做着手势,这是在通知朱青云,孙秋白已经在最佳射击位置,有十成把握击毙她。 心下叹息,这女子一定掌握着不少秘密,如不是周淑仪受挟持,无论如何都是要活捉的。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跟石井静香周旋,说: “静香小姐,请不要得寸进尺,我确保你的生命安全,确保你可以任意挑一个人陪你一起离开。但我的条件你也得答应,就是放了周小姐。” 石井静香并不傻,无论换谁,都不如周淑仪,这个女人就是她的护身符。 这时,周淑仪已经稍稍缓过劲来,气愤的说:“你是日本人?我宁可叫你卢秋燕,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居然是条毒蛇。” 石井静香很是不耐烦,平常借用她作掩护,对她自是百依百顺,现在只是当她是人质而已,喝道: “闭嘴,再说话,我就先打死你。”说着,把枪从她背后举起来,准备顶在她的脑袋上。 就在她把手枪抽离周淑仪背心,腾空举起的瞬间,孙秋白的枪响了,正击中她的手腕。 在她因惯性身体稍侧一些时,又一发子弹打来,这次正中她的额头。 这两枪端是精彩无比。孙秋白经经验老道,第一枪如果打脑袋,怕她会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在石井静香倒下的同时,朱青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搂住周淑仪。 两枪在她近身处炸雷般的响起,看到石井静香脑袋上的血窟窿,惊得她昏厥过去,如果不是朱青云抢上及时,必是会摔倒在地。 “快,把车开过来,送医院。” 朱青云已经等不及了,抱起她,往车子的方向走,眼睛余光看到杜荷珍撇了撇嘴。 医院里高官云集,池远广和邱尧勋率先赶到,戴老板随后而至,时间不长,郑厅长和二厅的几名高官也来了。 又过了一会,空军的数名高官前呼后拥陆续赶来。 邱尧勋一直在数落朱青云: “太危险了,知道她是日谍,在学校就可以抓她,周小姐如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行了,人不是没有受伤吗?青云这是立了大功。” 戴老板正好走到身后,调侃着说:“我听说他们彼此之间颇有好感,如果成了好事,倒是一段佳话。” “老师,不是,这……”没等朱青云把话说出来,几位高官陆续走到近前,戴老板迎了上去。 池远广把他拉到一边,说:“我的秘书在等你,你回去准备,安排好人,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和池远广的秘书足足商议了两个小时,朱青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拟定了行动方案。 接着,把王成孝、孙秋白、王四海及段建功喊来,把任务细细给他们说了一遍。 让各人去装备科领取器材,并让段建功去总务处借几匹马来。 “队长,借马做什么?不是坐飞机去吗?” “从飞机场到城里,有两百里路,进出不便,那里可没有车,马和驴是人们常用的交通工具,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临时抱佛脚,先练习一下。” 段建功借马的时候,还请了一个教官来,除了孙秋白外,四人都没骑过。 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开始练习,直到下午两点,各人都能策马扬鞭时,朱青云才结束训练。 五个人去洗了澡,换身衣服,收拾好装备,乘车前往机场。 第106章 进入战区 邱尧勋亲自前来送行,临上飞机前,对朱青云说:“这次你立了功,又救了周小姐,但高官很是不快,回来后,记着去哄哄她。” 周淑仪的生父和养父都没给军统的人好脸色,当他们得知日谍的手枪正指着女儿时,军统的枪手就开了枪,顿时恼怒了。 朱青云尴尬的笑了笑,说:“好,等我回来去给周小姐赔不是。” 飞机降落在战区指挥部所在地,有人奉命前来接他们。 用一辆轻型卡车把五人送到离目的地五十公里处,这里驻扎着国党嫡系部队的一个营。 来接他们的军官说: “再往前走随时就会遇见日军,你们得自己想办法了。回来的时候,依然是这里,周营长会派车送你们回去。” 朱青云和周营长聊了一会,此人出身黄埔,性格豪爽,几句话谈下来,两人很是投机。 朱青云拿出三根金条,请他帮忙买几匹马来。 这里马匹价格两根金条就够了,朱青云是想给他留一根,算是个见面礼。 谁知,周营长接了金条,说:“这里哪来的马?只有驴子和骡子,我军营里就有,给你拉几匹来。 另外,从村里再找个青壮,给你们带路,不然,这百十里的山路,转迷糊了,三四天都找不到地方。” 真是钱花在哪,哪里好,周营长替他们想的周全。 离着县城还有十公里,向导指着山下的一条小河说:“过了这条河,再顺着山路一直走,就能到百川县城了。” 朱青云举着望远镜,看到对面山脚下,出现了日军的巡逻队,于是对向导说: “那你就回去吧,我就不给你赏钱了,把这几匹骡子拉回去卖了吧。” 向导欢天喜地的走了。 朱青云对几人说: “鬼子的巡逻队主要是大道上,一会,我们从上游过去,沿着山路五百米处向前走。 再走十里地,就能和当地的情报员接上头了。” 来到接头地点时,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藏身在灌木丛后面,朱青云学了几声鸟叫。 一会,对面不远处的林子里,蒙着红布的手电筒晃了三下。 “对上了,是我们的联络员。”朱青云站起身来准备过去。 孙秋白突然说:“队长,来接头的有几个人?” “就一个人。” “不对,对面至少有十几个人。” 孙秋白从军前,从小跟着父亲在湘西山中打猎,鼻子和山里的老虎豹子一样灵。 “我正常从前面过去,迷惑敌人,你们从两边包抄过去,干掉他们。” 朱青云说这话时很有底气,除了他之外,四人每人带了一支冲锋枪,收拾这十来个人不是问题。 绕是绕不过去的,没有这个联络员带队,他们甚至进不了城,更找不到情报官。 朱青云有意磨蹭了会,慢慢的往前走去。离近联络员二十米时,他也发现了埋伏在后面的人。 不是日军,像是伪警察,朱青云更有把握了。 “站住,不许动,手举起来。”县密缉队的队长吆喝着。 日军占领此地不久,还没有扶植起成建制的伪军,但已有一些汉奸组织成立,包括伪保安大队、伪警察局、密缉队等。 其中尤以这个密缉队最是可恶,大多是地痞流氓组成,配合日军搜捕抗日人士,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咋乎什么?连我都不认识吗?活得不耐烦了?”朱青云大声喝道,紧接着,用日语又叽里呱啦说了一气。 那队长吓了一跳,抓了太君?忙说:“我们是密缉队的,您是哪一位?” 他话说的客气,手里的枪放了下来。 朱青云看见队员们已经包抄过来,说道:“我是中国军人,再不放下手中的枪,就打死你们。” 那人气得火冒三丈,埋伏了半天,本想着抓几个国党的人回去邀功,却被人消遣。 刚想举枪,让人上前捆人,听到身后响起了拉枪栓的声音。 王孝成冷冷的说:“举起手,不然真就开枪了。” 把这些汉奸绑起来后,朱青云问联络员:“怎么回事?” “我来接头,被他们发现,搜出手电,上面蒙着布,他们断定我是来接人的,便逼着我。 我家就在两里外的村子,还有两个汉奸看着我的老婆孩子。” 月光如水,很清晰的看到他的脸庞,没有撒谎,朱青云便不追究他,说:“还有帮手吗?” 这人很聪明,说:“我两个堂弟在村子里,如果有武器,看守这些人不成问题。” “一会,我们去你家,把那两个汉奸绑了,你和两个堂弟负责处理这些人,如果怕受报复,杀了后,埋深一些。”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小分队在柴房铺了些稻草休息。 凌晨两点,联络员回来,给他们拿了两床被子来,说: “八点以后才开城门,岗哨查的不严,很容易混进去,六点半,我来叫醒你们。” 一早,联络员拿来两大包衣物,给五人换上。 朱青云是一身长衫,挎了个算盘。孙秋白是猎户打扮,提了个筐子,装了七、八只野兔。王成孝和段建功和联络员一样,要挑两捆柴禾。 正如联络员所说,城头上站着几个持枪的日军,城门处的哨卡都是伪保安大队的人,只是查验证件,也不搜身。 到了集市上,三人把柴贱卖了,联络员引着朱青云来到一家饭馆,这里是军统的一个交通站。 伙计的看见,掀起后门帘,请二人进去。 王成孝四人则跟在后面进了大堂,坐了一桌,点了稀饭、馒头和两个小菜,吃了起来。 “这里很难得警备稀松,我还担心手枪都带不进来。”朱青云边走边说。 联络员笑笑说:“保安大队的大队长秦佩川原是县里的大地主,他可没安好心,城里的买卖一半都是他家的,他当然不希望断了财路。” 说话间,来到帐房。 进门后,联络员把朱青云介绍给掌柜的。 掌柜的满脸愁容,说:“正等着你们呢,可你们来晚了,昨天夜里,他被日本人发现了,已经抓走了。” 第107章 重要情报 朱青云忙问:“抓到哪里去了?” “县警察局的大牢里,现在被日本人占了,里面有一个分队的鬼子。” 朱青云紧锁眉头,加上伪警察,这人就不少了,一旦动枪,很难脱身,又问:“城里有多少鬼子?” “驻扎着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人左右,不过,今天一早,两个小队分别从东门、南门出去,一般要到夜里才回来。” 朱青云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说:“这城里有马吗?” 他一路看过来,连自行车都没见到几辆,撤离时,非得有马匹不可。 掌柜的对城里的情况显然很熟悉,不假思索的说:“除了鬼子有几匹马,秦佩川的大队部有七、八匹。” “好,我带人去侦查一下,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朱青云带着王成孝和联络员从城东一路向西去。 警察局门口有双岗,持长枪。日军中队部占了原县政府的院子,门口架着一挺机枪。 街中有一家裁缝铺子,在外面就能看到,屋里挂了不少日军军服。朱青云问联络员:“这是怎么回事?” “秦佩川的铺子,主动帮日本人洗衣服、缝补衣服,数典忘祖的东西,丢尽了中国人的脸。”他小声的唾骂着。 朱青云看了眼王成孝,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掌灯时分,五人分两路行事。 朱青云和王成孝来到裁缝铺子,从后院翻墙进去,找了两套日军军服换上。 接着,两人就往警察局里去。 门口的岗哨见是两个日本军官过来,忙挺直了腰板敬礼。 两人无视,跨步进了大门。 按掌柜说的,牢房和审讯室在西厢房,朱青云径直走进去,用余光看见几个日本兵在东厢房说笑。 审讯室外,站着一名警察,看两人走近,忙推开审讯室的铁门,朱青云进去一看,刑架上绑着一人,审讯他的日本人并不在里面。 故意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审讯的人呢?” “太君辛苦,刚去馆子里吃晚饭,一会就回来。” 朱青云把他赶了出去,走到刑架前,说:“八千里路云和月。” 那人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是两个日本军官,皱着眉,过了一会,才说:“五十弦翻塞外声,你是什么人?” “军统的,来救你。”他听出这人的四川口音来,有意用家乡话说。 朱青云示意王成孝把他解下来,打开门,让那名警察进来,站在他身后,对着他脖子狠狠砍一下。这是培训班教官所授,击打颈动脉,能让人晕厥过去。 可那人却只是一个踉跄,没有倒下,他不知道哪里惹了太君发火,吓得不敢出声。 朱青云不管三七二十一,化掌为拳,连续击打三下,这次,全部打在太阳穴上,终于是把他打晕过去。 朱青云昂首挺胸走到前面,王成孝则扶着那人在后。门外响起了马匹的嘶鸣声,段建功他们已经按计划抢了马来。 谁知,那人却突然说:“不能走,情报在高盛客栈215房间东面墙里。” 还有半小时就要关城门了,一会日军情报官回来就会发现人被救走,这个小城,六个人不用半小时,就会被搜出来。 朱青云当机立断,说:“成孝,你带他走,我和王四海留下去取情报。” 王成孝正准备说自己留下去取情报,看着朱青云锐利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几匹快马疾驰而去,朱青云和王四海迅速往高盛客栈去。 过了一会,听见街上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哨声,紧接着西门方向响起了枪声。 朱青云顾不上这些了,快速进了客栈,王四海持枪逼着掌柜去215房间开门。 朱青云走在前面,215房间虚掩,里面像是有动静,王四海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持枪推门而入,里面有两个日本军官。王四海没有丝毫犹豫,“当、当”两枪,把两人撂倒。 房间的东面是一张床,床板已被掀开,墙面一块青砖被取下。一名日本军官手里攥着一节细竹筒,一头用蜡封着,朱青云拿起放进口袋。 街上,人们四散跑着,朱青云知道,一会儿,大家都会躲回家中,那时,自己在街上很容易被发现。 “保安队的大队部在哪里?” “就在前面,刚给我们捅了马蜂窝,这会秦佩川准戒备着。” “走,再去一趟,我们还穿着这身皮那。” 大队部有三十多人,刚才给三人一闹,抢走马匹,秦佩川仍是惊魂不定,他还没有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过。 刚嚷着把这个警卫排派出去追击歹徒,转念他就后悔了,万一再来几个凶汉怎么办? 正准备把人叫回来,就看见两名日本军官进来。秦佩川忙满脸堆笑迎上去,结果又一次被人用枪顶着了。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这人受点惊,手就不稳,你老最好是配合着我点。” 秦佩川这时认出王四海来,这是个猛人,第一次来时候,一脚就把他的护卫踢老远。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要马,还有几匹,你们都牵走吧。” “那就多谢了,不过,这次,秦大队长要陪着我们一起出城。” 说着,押着秦佩川走到院子里,让人把马牵过来,三人各上一匹,朱青云和王四海把他夹在中间。 “让你的人跟在后面,走,你要是动歪脑筋,以后这万贯家财就归别人了。” 街上的日本人看到有军官带着保安队出动帮着追捕,也不理会他们。 到了城门口,秦佩川大喊:“开门,我要带队去抓土匪。” 朱青云则向城上的日军招招手,用日语说:“快开门。” 门被推开,朱青云两腿用力一夹,率先冲了出去,王四海则是先在秦佩川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 三匹马疾速驰去。后面的十几人跟着跑了一会,终于是醒悟过来,可秦佩川在歹徒手里,他们终究是不敢开枪。 有机灵的,忙往回跑,喊道:“那两个人绑了大队长,快去追啊。” 这时,鬼子中队长和大尉情报官来到西门,问明情况后,点齐了一个小队和一个排的保安队,朝着朱青云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来。 第108章 智识内奸 秦佩川老奸巨猾,经过一片草丛时,假装跌下马。朱青云不再理会他,仍是策马快速向大山方向飞奔。 鬼子一个分队的骑兵率先从后面追了过来。 保安队的马匹都是本地马,身材矮小。鬼子的马是引进西方的改良品种,又叫东洋马,身型硕大,短距离冲刺速度尤快。 时间不长,就听到后面的枪声。 朱青云知道,鬼子这不是漫无目的的开枪。这一片是敌占区,鬼子用这种办法来提醒附近的日军拦截。 望山跑死马,看着大山在近处,足足跑了十来分钟。眼看就进入村庄了,穿过村庄就可以进山。 可追兵也越来越近。两人都是短枪,如果被训练有素的敌人追上,绝无侥幸可言。 鬼子的骑兵很有经验,有四人,分两路从左右两边包夹,意图断他们后路,其余的人紧跟上来,这是想抓活的,不让他们进山。 王四海几次闪念想下马阻击日军,可自己只有一把手枪,武艺再高,也挡不住骑兵的马刀和马枪。 追兵一半人单手持长枪,一半人则背枪换刀。还有二十米,转瞬就能追上,朱清云甚至能感受到马刀的寒意。 他掏出枪来,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突然,一声枪响划空而过,追的最近的一名日军胸口中弹,翻身落马,紧接着,又是一枪,这次日军头部中弹。 冲锋枪响起,其余的日军收缰下马,借着马匹的掩护,开始反击。 趁着这个空档,朱青云二人纵马进村。 王成孝大喊:“队长,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孙秋白等人把长枪和冲锋枪扔给王四海,翻身上马,五人往山中急驰。过了一会,身后响起两声巨大的爆炸声。 进入山脚下,林子越来越密,朱青云勒缰下马,拉着马匹往上走,一会,王成孝追了上来。 他的爆破技术出神入化,仅用五枚手榴弹做陷阱,就炸翻了四人,剩下几名日军不敢再追,远远的跟着,在等着步兵上来。 走了约二十里地,朱青云本想休息一下,孙秋白从后面跑来,说:“队长,鬼子追上来了。” 朱青云奇怪了,小分队的人专门练过越野跑,体力要比普通军队的士兵好太多,日军战斗力再强,也不能跟的这么紧吧。 他想了一下,说:“弃马,剩下的都是山路,用不着它们了,可能是马的目标太大,引着敌人了。” 又走了十里路,鬼子依然跟在后面,而且又开始不断的放枪。这条路有日军的巡逻队,再这样被跟着,迟早会与敌人遭遇。 情报官是中校军衔,叫鲁宏前。他喘着粗气说:“朱队长,我走不动了,你们顺着路继续走,我一个人绕道小路走。” 几名队员都冷冷的看着他。这个盘算打得精,想让小分队吸引敌人,掩护他撤离。 “队长,你和他一起,我们四个引开鬼子。”王成孝开口说。 朱青云笑了笑,说:“都别着急,孙秋白,发现什么没有?” 孙秋白从略远处过来,说:“他好像有些不对劲,一会做手杖,沿途把树枝都折了,一会沙子硌脚,还踩了几个脚印出来。” “你说什么?我是国党中校,你们是害怕了?这么冤枉我?”鲁宏前一脸怒气。 愤怒的表情掩饰不了他被人揭穿后的惊讶与恐惧,他的嘴唇微缩,朱青云看得清楚,说: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日本人抢先一步,在我们前面拿到情报?”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们再去搜查一次,碰巧搜到了而已。” 鲁宏前知道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眉头轻挑,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朱青云心里有数了,说:“你撒谎,在我们去之前,你已经叛变,和日本人合作了,是不是? 又或者你原本就想投敌,有意延迟接头,到了第二个接头点,故意摆脱我们的人,才被日本人抓住。” 鲁宏前一时愣住,不及回答,看着他的表情,朱青云断定自己的判断没错,说: “下了他的枪,绑起来,孙秋白,他如再给日本人指路,就毙了他。” 细竹筒之前给了他,这时搜出来,交还给朱青云。朱青云想了想,抠掉蜡封,取出里面几张纸来看。 两张是武汉地区日军六个机场的分布图、油料库、飞机库、物资库、警卫部队等标注的清清楚楚,另外一张则是撤到汉口郊外的情报人员名单。 “走吧。” 暗中指路的人被识破,后面的日军便像无头苍蝇一样,很快就没有了方向。 但撤离的方向一直往西,日军指挥官仍是朝着这个方向追了过来。而且日军携带着电台,一直在联系周围的部队。 朱青云发现,退路上鬼子越来越多,已经很难绕行过去。 在越过一处山脊时,被一支日军巡逻队发现。这时,小分队每人三支枪,冲锋枪和手枪是出发时携带的,长枪是缴获密缉队的。 朱青云指挥着众人,打了巡逻队一个措手不及。正想摆脱日军撤离时,鲁宏前突然站起身子,向着日军狂跑进来。 王四海离他最近,连续开了几枪,却没有打中。 鲁宏前开始向日军叫喊起来,可是日军哪里听的懂,有人开枪,鲁宏前胸前中弹,像一片巨大的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摔落下去。 朱青云看到王成孝用最后几枚手榴弹做了陷阱,大喊一声:“撤。” 没有了鲁宏前这个负担,小分队行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可附近的日军实在太多,很快,又遭遇了一支巡逻队,小分队的弹药快要耗尽。 王成孝咬牙说:“队长,你先走,我们和鬼子拼了。” “别废话,坚持住,这里离国军驻地不远了,听到枪声会来接应我们的。” 朱青云说着,打死一名从左侧冲上来的日军。这些日子上千发的子弹没浪费,他的枪法大长。 这支巡逻队不过一个分队,十来个人,但此时的日军确是强悍,小分队早就打完了冲锋枪子弹,凭借着几支长枪苦苦支撑。 王成孝和王四海先后中弹,段建功掏出匕首,准备肉搏了。 第109章 立下军功 子弹像刮风一样,呼啦的一阵撒了过去。满山遍野的国军端着枪从身边冲过。 朱青云想站起身来,两腿却是发软,扶着树干,奋力站起,看着国军士兵们奋勇追击日军,内心感叹,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周营长亲自带了两个连前来接应,两个小时后,小分队随部队来到驻地。 王成孝和王四海伤势不轻,朱青云将段建功留下照料二人,在战地医院取出子弹,等伤情稍稳定些,再送往后方。 自己和孙秋白先行一步,马上出发,原路返回重庆。 戴老板已经听说此行不易,让邱尧勋亲自出城来接,直接到他办公室来。 “老师。”朱青云进了门,立正敬礼,拿出情报来,双手递给他。这时,他才发现,房间里靠窗的沙发上,还坐着两名少将。 朱青云语气平淡的把整个经过详细说了。这几人都是行家,脑中自能复原其中的凶险经过。 戴老板感慨的说:“很好、很好。很不容易,稍有不慎,小队就陷进去了。” 转头对邱尧勋说:“这是战功,与平常不同,你要给我这个学生申请叙功。” 但接下来,戴老板又说:“此事重大,还要委屈你一下,这两位是军委会的,你跟他们去,有些事情需要问你。” 来到军委会后,两人重点是询问鲁宏前的事,把拿到情报的经过反复问了数遍。 然后,找了房间让他住下,实质上,是被软禁了。 直到第三天,才放他回来。 刚回队里,邱尧勋就让人请他去办公室。 见他进来,邱尧勋说:“老板话里话外,这是要提拔你,正好,我和处座商议,我的科长职务就不再兼任,老邵当科长,空出副科长的位置留给你。” “处长,我这资历不够,又年轻,还是当这个特别行动队队长的好。” 邱尧勋斜视他一眼,说: “你的心思我知道,舍不下自己的心血。这样,特别行动队队长你仍是兼着,副科长还是要当的,不然,以后军衔怎么晋升?” 朱青云还想说些什么,邱尧勋打断他说:“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抽空去看看周小姐。” 不用特意会见周淑仪,王成孝和王四海已被送回重庆,住进陆军医院。第二天,朱青云和戚南谱带着几名分队长前去探视。 路上,街头报童满街跑着,喊着号外。朱青云下车买了一份,看过之后,喜上眉梢。 两名属下都是枪伤,同住一间病房。朱青云进来后把号外给两人看,对一名军人来说,这是最好的奖赏。 国党24架苏式SB—2快速轰炸机飞临汉口,炸毁日机160架,摧毁油料库等多个重要设施。 炸死炸伤包括指挥官塚原二四三少将和大批的基地指挥官和参谋人员共计五百余人。 自武汉空战后,中国空军损失殆尽,狂妄的日军压根就没想到会有如此大胆的奇袭。机场上空没有任何值班的战斗机,地面的高射炮部队也没有做战斗准备。 所以,突袭战果辉煌,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此次空袭对日军在华中地区的航空兵打击极大,对大后方的空袭一度停止或者降低了频率。 以后两周内,重庆都没有拉起过防空警报。 病房里众人都懂了队长的意思,大家拼着性命拿回的,正是这份情报。 原来大家都为队长报不平,立功回来,还遭讯问囚禁,现在都明白过来。 朱青云有些遗憾,只有他知道,这24架SB—2快速轰炸机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轰炸机,这次突袭所有的飞行员都是苏联人。 戚南谱把他向门外推,说:“队长,你忙你的去,我陪他们叨叨就行。” 朱青云出来后,径直去往医生办公室。 周淑仪正查房回来,同室的医生很有眼力见,找了个借口出去。 周淑仪含笑说:“英雄回来了,我听说了,你们又立了大功,也真是凶险,五个人里面两个受伤。” “我是来向你赔不是,上次的事,我们局长、处长都挨了训,我现在想想也是后怕,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好没诚意,赔不是空着手就来了。” 朱青云微笑着说:“礼物倒是有,就怕周小姐不喜欢。”说着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是一块欧米茄坤表,从香港飞过来的洋货。朱青云前世最懂人情世故,送戴老板可以弄些寓意,送些刀枪等英雄之物。 送女孩子,必须是奢侈品,鲜花、巧克力那些只是浪漫的附庸品。 果然,周淑仪的眼里露出一丝喜悦来,嘴上却说:“看来,你是经常哄女人开心的。” 朱青云怕她误会,说:“就是来赔礼的,周小姐总归是受了惊吓的。” 谁知,周淑仪正色说: “我不是弱女子,是医生,是军人。你们能上阵杀敌,我可以救治伤员。我很快就要去战区医院工作,这次,父亲是同意了。” 朱青云顿生敬意,国党虽然腐败,但不少高官的子女却是争气,有民族气义,不畏牺牲。 从国党政府主席林森到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之子,一批官二代、富二代毅然奔赴战场,为国捐躯。他们本可凭借家世远离战火,却选择了与国家民族共存亡的道路。 朱青云站起身来,向周淑仪立正、敬礼,说:“军统行动队长朱青云,向您表示敬意。” 周淑仪“噗哧”一笑,说:“得了,真要有心,请我吃饭吧。” 朱青云选了一家外国人开的西餐厅。 两人聊得很是投机,说到卢秋燕时,对日本人无所不尽其用的手段感到忧虑。 突然,周淑仪用嘴唇咬着银叉,发起愣来。朱青云问:“是不是想起什么和卢秋燕有关的事了?” 周淑仪白了他一眼,说:“你简直比日本人还可怕,像是人肚子里的蛔虫。 是,她没有男朋友,但有一次我见到她和一名男子在一起,像是很亲密的样子,问她,她也不承认。” “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看见车牌了,到现在还记得,渝2233,数字特别好记。” 第110章 此地无银 两天之后,杜荷珍和杨云英便把所有的资料摆在朱青云的桌上。 车牌渝2233的福特牌小汽车属于川江航运管理处。这辆车除了司机刘阿毛,就数管理科副科长潘文跃开的次数多。 此时,会开车的人并不多,整个重庆一百万人口,有驾驶车辆证的不过百分之一。 潘文跃?朱青云有些印象,他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到情报处,找到了他。 在许文渊那里看了半个月的档案,今天算是用上了。 管理科副科长是潘文跃他的第二身份,他是情报处一科二组的副组长。 许文渊的档案科是军统应付军委会用的,国党是按编制下拨人头费,没有档案一律是不给经费。 但副队长、副组长以上级别的人,都只有一份简历,真正的档案都归毛主任管着。 朱青云打了申请,带着杜荷珍,请见戴老板。 当队长的时候,即使是戴老板的学生,他也是没有资格单独求见戴老板的。当了副科长后,池远广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老板了。 军统为保护特工的安全,处长都没有权力查阅队长以上人员的档案,必须要有戴老板的手令。 戴老板看了眼申请,皱起眉头来,又打量了一眼杜荷珍,眼睛一亮,说: “这就是你重金挖来的人才?稽查处为了这事没少给我打擂台。” 杜荷珍脸色微红,竟退了半步,戴老板的好色,不但军统人所皆知,就连委座都有耳闻。 戴老板却话锋一转,说:“为什么查他?有证据没有?” “老师,目前只知道他和卢秋燕往来密切,并无证据。”朱青云实话实说。 “哼,和一个女谍勾勾搭搭,事前事后均不汇报,仅此一条,家法难容。”戴老板写下手令,说: “给我好生的查!不管涉及到何人,都一查到底,不容姑息。” 调取档案后,三人细细审阅。 潘文跃是青浦班毕业,上尉军衔。淞沪会战时,参加过苏浙别动队,担任小队长。除此之外,既无亮点,也无过错。 军统局在汉口成立时,大肆扩编,他随即调入中枢,跟着本部来到重庆。 情报处副处长是他的教官,所以,给了一个外派到航运局的肥缺。 从照片上看,人长是很帅气,很有几分电影明星龚稼农的风采。 此人父母双全,妻子是长辈许下的娃娃亲,不会是日本人冒充的。 “看出问题来没有?”朱青云问。 杨云英摇摇头,档案上的资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军统督察处每年都有一次内部核检,如果有问题早就被发现了。 “你呢?”朱青云看向杜荷珍。 队长这样问,一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杜荷珍仔细想了一想,把档案翻到第一页,指着一栏,说:“住址,这住址有问题。” 杨云英不解的问:“这能有什么问题?” “他住的是简易棚户,月租只要三块钱,抵不上开一次小车的汽油钱。” 国党各个机关都是一样,公家的车科长们可以开,但私事得自己加油,而重庆此时的汽油费贵的吓人。 朱青云接话说: “周淑仪见到他的那次,穿着一套新西装,说明他不缺钱。副科长一个月一百块的薪水,他没必要这么节俭,租这么一个房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那我先派人监视他,如果他有问题,总会露马脚的。”杨云英说道。 朱青云断定拒绝,说: “不行,他在情报处多年,你的人他大多都认识,而且我们的套路都一样,跟踪他,很容易被发现。 等一会,我去找老尚,他的化装术最好,只有他跟才不会被发现。” 潘文跃的生活丰富多彩,下班后,不是去舞厅,就是去各个俱乐部交友、打牌。 工作也是极繁忙的,管理科负责对上百家船务公司的人员、货物进行检查,开出通行证。 要想跟踪他,确是很难。 尚定海花了一周时间,在他常去的地方全部留人监视。这天,朱青云去他设置的一个监视点了解进展。 “青云,我一共派了十二个人,舞厅和俱乐部里都是做侍应生,管理科和他家附近都安排了监视点。 除了我之外,沿途不派人跟踪,他太警觉了,有两次我差点被他发现。” 朱青云赞道:“老尚,我没看错人,换了我们的人,肯定会被他察觉。一个星期了,有发现没有?” “还没有,不过,这小子肯定问题。在重庆,正常工作,就比如你我,没必要做反跟踪动作,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尚定海拿过一张地图来,指着一住说: “就是这里,民生路,他每次到这里就会进一个小巷,确定无人跟踪后,才会继续走,我怀疑这附近是他的接点头,或是有一个死信箱。” 朱青云心中一喜,潘文跃这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问道:“能不能找到死信箱的位置?” 尚定海摇着头说:“难,那巷子很偏仄,跟的紧了会被他发觉,除非你做好严刑逼供的准备。” 不到万不得已,朱青云不想走这一步,想了一下,说: “这样,找个生面孔,把那条巷子的空房子都租下来,我让丁小五给你派二十名轿夫,五名黄包车夫,在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守着。 我再给你一万元,给足各人补助,别怕花钱。” “好,我这就去办。”尚定海信心十足,跟着朱青云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再查不出个所以然,回家种地算了。 这天晚上,郑厅长夫妇专门请他到家里吃饭,原意是请他再帮着劝劝周淑仪,留在重庆。 哪知,周淑仪仍是坚持要去前线,再劝,索性拎着包去医院宿舍了。好好的家宴弄的不欢而散,朱青云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悻悻而去。 刚出郑府大门,就看见尚定海站在外面。一旁的门房说:“这位先生来了十多分钟了,老爷正在生气,我就让他在这里等。” “老尚,有什么事吗?” 尚定海把他拉到一边,说:“青云,有人跟踪你,我接到汇报,马上就过来了,怕有人对你不利。” 第111章 队长遇刺 居然有人跟踪自己,朱青云很是好奇,说:“有点意思?跟踪我?难道最近抓的日本人多,想报复我?” “有这个可能,得防范着些。” “好,你上我车,我们边走边说。” 上车,出了院门,一路开回局本部。朱青云对自身安全还是很重视的,把戚南谱喊来,让他协同尚定海查清此事。 潘文跃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他把门反锁上,擦拭着两把手枪。 他在跟踪与反跟踪上有着独到之道,尽管尚定海已经部署周密,小心谨慎,仍是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所有去的场所,服务员或是伙计都有生面孔,这绝对不是巧合。 本来,潘文跃和他的上线都认为,他和石井静香的关系无人知晓,但现在看,还是被人盯上了。 所以,他和上线商量,暂时切断所有联系,停止所有的行动。只是,在之前,他还要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潘文跃虽然是石井静香拉下水的,但一点都不恨她,相反对她爱到骨子里,他从来不认为石井静香是在欺骗他。 石井静香曾对他说过,等日军占领重庆,就和他结婚。而他认为,重庆是绝守不住的,顶多一年,日军必然攻占这里,就和攻占南京、武汉一样。 当得知石井静香被行动处的人打死后,潘文跃万念俱灰,一心想着为她报仇。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四根小黄鱼,终于打听到,办案人是二科的队长朱青云,周淑仪的男朋友。 这些天,他一直在派人跟踪这两人,找机会暗杀他们。 他检查了弹匣,装上,对着墙壁,虚扣扳机,轻声的说道:“静香,我让他们俩为你偿命。”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两人的武力值不高,杀他们并不难,所以,他决定亲自动手。 中午,在航运局对面的小馆子里吃饭,从桌子肚抠出一张纸条,看过后,拌在饭里,舀了两勺汤,吞进肚子。 结账走之前,把写好的纸条,塞进桌下,这是他和手下联络的死信箱之一。 一会,有人坐到这张桌子吃了碗面,顺手取走了纸条。 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潘文跃出了门。 今天和往日有所不同,他明显感觉到了异样,一定是有人跟踪,而且不止一个。 于是,走到一间杂货店,对掌柜的说:“老钱,买包烟。” 掌柜的拿了包老刀递给他,潘文跃扔给他一块钱,说:“别找了,我借你家茅厕解个手。” 说着,往后院走,进了茅厕,把大衣脱下,帽子摘了,翻墙过去,已经身在另一条巷子,左拐右转,很快到了一条街上。 随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走了几里路,换了副滑竿,上了几十级台阶,又走了两里路,让轿夫把他放下来。 再一路步行,来到朱青云住处对面的小巷子里。 又过了一会,三名男子向他靠拢过来。三个在阴影处见面,来者一人轻声说: “‘判官’,他回来了,不过,友道君让我转告,请你三思。” “你们放心,杀了这个人之后,我们就蛰伏一段时间,保险没有人会发现,我并不是要报私仇,实则是这个人对我们威胁太大。” 对日本人,潘文跃还是很客气的,虽然是报私仇,但说的好听,这样做,像是为了更好的潜伏。 石井静香管着两个潜伏小组,一个是她哥哥石井直人当组长,另一个组长便是潘文跃。 之所以让一个中国人当潜伏小组组长,是因为他的地位太重要了,截止目前,日方获得的军统情报绝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 当然,也是石井静香力挺他的结果。 作为组长,他坚持要在蛰伏之前,刺杀军统的行动队长,副组长山口友道无法阻拦,只能派了三个行动高手来配合他。 依着几名日本人的意思,最好是到深夜行动,这时,人进入熟睡之时,警觉性最低,最容易得手。 而潘文跃执意立即动手,他认为对付一个朱青云手到擒来,会很轻松的解决。 临澧班的学员分到各地,晋升都很快,唯独青浦班的人看不上。 原因是青浦班为的是培训前线作战的特工,主要学的是侦察、行动、爆破。自以为论行动能力、实战能力,青浦班的要排在第一。 朱青云的这处宅院,潘文跃非常熟悉。 他的潜伏小组负责运输、安置人员等,曾受命买下几处房子,移交给另外两个潜伏小组。这处宅院就是他经手买下的。 这处房子有个自建的防空洞,从厅堂便可直下。为了防止房屋倒塌压住洞口,防空洞和院子里的地窖相连。 所以,潘文跃四人越过围墙后,从地窖入口进入。这时,大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车辆,即使有些动静,也被遮掩住了。 与此同时,陆军医院的战地救护团趁着夜色出发了。周淑仪在送行的人群里没有看到朱青云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 和父母告别后,先行上了车。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她已经告诉朱青云今晚离开重庆,这人理应前来送行。 车辆开动后,最后一丝希望终于幻灭。周淑仪轻叹了一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人世间,没有一段感情是能勉强得来的。 车队渐行渐远,谁都没有留意,一辆车悄悄的尾随跟去。 此时,戚南谱却是焦急万分,他没想到这个潘文跃好生精明,略施小计便甩掉了跟踪他的队员。 他急忙来找尚定海商议对策。 “尚副科长,你看是不是马上调集人手去朱副科长那,万一对方人多,可招架不住。” 尚定海有些为难,说:“青云说了,不能大动干戈,怕惊走了他,你这兴师动众的,傻子也知道了。” 戚南谱急的直挠头,说:“那你说怎么办?副科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戴老板还不剥了我的皮?” “这样吧,我们俩带几个人到附近,听到动静后马上就能增援,小心些,也不会被发现。” 戚南谱立即说:“那赶紧出发。” 两人离朱青云住处还有一里处,就听见了枪声。 第112章 车队遇袭 朱青云还真没有想到日本人会到他家中来行刺,但在众人劝说下,让孙秋白这两天跟着他,贴身保护。 潘文跃四人从地道中钻出时,两人都听见了动静。朱青云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分左右守在楼梯口背墙处,打来敌一个措手不及。 走在前面的日本人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二楼的卧室,刚走上楼,耳后生风,忙低头扭身。 孙秋白暗自吃惊,自己在暗处从身后偷袭,居然被人躲过。 那人下盘很稳,两脚张开,一拳击向孙秋白。没想到,朱青云在其身边,狠狠一脚上撩,踢在他裆部。 顺势收力,侧身一步向前,右肘击在那人咽喉处,正是王四海所授的夺命八招之一。 这名日本人先是“嗷”的一声惨叫,接着闷哼一声,仰面倒下,摔下楼梯。 第二名日本人是个柔道高手,身体前倾,硬生生接住了摔下的同伙,右腿蹬在楼梯上,化解了冲击力。 潘文跃走在最后,看朱青云早有防备,和另外一人,抬手便射向二人,逼着他们躲在墙后。 好在两人居高临下,形成交叉火力,这四人一时也冲不上来。 突然,两枚手雷扔了上来。 戚南谱看到朱青云的住处爆炸,率先就冲了过去,喊道:“快,快跟上。” 边喊边开枪,这是告诉里面的敌人,救兵来了。他也不想抓活的了,队长的性命要紧。 潘文跃听到外面的枪声,知道今天是杀不了朱青云了,恨恨的跺了跺脚,架着那名下身遭重创,脸色苍白的日本人,从地道里撤离。 幸好是青砖房,朱青云和孙秋白躲避及时,都没有受伤,但却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着双耳欲聋。 两人晕晕乎乎的站起来,看见楼下队员们纷纷跑上来。 朱青云忙命令道:“去,从地道里跑了,小心点,他们带着手雷。” 这时,段建功和杨云英也赶来了,两人跟着队员后面下了地道。这时,尚定海走过来说: “青云,我的人刚才来报告,说与潘文跃在饭馆接头的日本人,跟着陆军医院的车队出城了。” “什么?”朱青云大惊,潘文跃显然是为了给石井静香报仇,在铤而走险。跟着医院车队,目标无疑是周淑仪,他一定是把石井静香的死归咎于她了。 “备车,孙秋白,把段建功叫回来,你们带着人跟我去追,杜荷珍去通知处长,让前方关卡拦住车队,等着与我们会合。” 算算时间,车队已经出发一个半小时了,日本人随时会动手,医疗队的警卫力量很弱,是无法抵挡的。 “开快点,再快点,快。”朱青云不断的催促着。司机满头大汗,就差没把脚伸去油箱里了。 杜荷珍回到局本部,找到邱尧勋,邱尧勋打电话给警备司令部,再转给稽查处,稽查处再打给沿途关卡。 此时的电话是需由电话局转接,叫通一部电话,有时需要几分钟时间。好容易要通了关卡电话,那边说车队在十分钟前已经过去了。 邱尧勋是真着急了,派人去向池远广汇报,自己带了人乘车追了上来。 为防止日军轰炸,车队大多是夜晚出行。军车优先,一路稍快一些。 出了东门关卡,有三十公里路是没有哨卡或是检查站的。几个日本人决定,再走十里路就动手。 车队有一个警卫班,是从陆军医院的警卫排里抽调出来的。不满编,只有七个人。 警卫班长上过战场,有些经验,从医院到出城,一辆车远远的跟着,他逐渐警惕起来。 夜里起了雾,起初还是像轻纱一样,之后一团一团,最后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车队只得停在路边休息。 几名日本人大喜,这是天赐良机,自是不可错过。 医疗队里有二十多名军医,四十多名护士,男女都有,都是年轻人,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 有人开始打开储藏袋,分发苹果和干粮。 警卫班班长在车队前面放了警戒哨,带着四个人守在后面。 一直尾随的那辆车熄灭前灯,像是停了下来。班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带着两人前去查看。 走到近前,发现是一辆小汽车。 “要帮忙吗?车上有人吗?”警卫班长喊了两声,没人答应。 走到车边,打开车门,里面空无一人。这时,后面马达声响起,一支车队冒着大雾,开了过来。 班长迎了上去,使劲的挥舞着手。 “你们是什么人?雾太大了,我们车队在前面,可别撞着了。” 朱青云跳下车,问:“是陆军医院的车队吗?” “是,我是押车警卫,你们是什么人?”话音未落,前面响起了枪声。 朱青云脸色一变,边上车边说:“把他绑起来,快,快过去。” 七八名队员扑上来,缴了三人的枪,将他们五花大绑。 四名日本人是从两侧摸上来的,剩下两名警卫没一点防备,被人用刀抹了脖子。 一名护士刚好看见,吓的尖叫起来,转身就跑,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名日本人说:“周淑仪在第三辆卡车上,快,找到她。” 有医生听到后,喊道:“是日本人,保护周医生。”边喊边拿着一把手术刀冲上来,划向一名日本人的脖颈。 日本人抬手一枪,把他打倒在地。 车队前面的两名警卫听到枪声,立即往回跑,几名有枪的军医也纷纷掏枪上膛,只是浓雾之中,不敢随意开枪。 日本人听到后面车队鸣笛赶来,忙分出两人前去阻击,另两人则继续寻找周淑仪。 邱尧勋对这一带道路熟悉,来的更快,看着朱青云的人已经上去,命令部下,把前面包围起来。 “围紧了,别放跑一个,最好是活捉。” 军统近来屡屡受到上峰夸赞,原因就是俘虏抓的多,重庆刘家湾战俘营总共才一百多日军俘虏,军统抓的日谍就占了四分之一。 又有两名护士和一名军医中枪倒下,两名日本人终于来到第三辆卡车前。 第113章 代号判官 这时,两名警卫赶到,对射中,警卫双双中枪,一名日本人受伤,另一人狞笑着,爬上车梯,一把拽开车尾的帆布帘。 周淑仪和几个护士正围坐一团,日本人举枪向她射击。 就在日本人开枪之前,周淑仪手中的枪响了。这是郑厅长给她的掌中雷,近距离防身最好的武器。 周淑仪尖叫着,一直扣着扳机,直到打光了子弹。 那名日本人头部、胸部中了数枪,仰面摔倒在车下,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曾是一名军中少尉,格斗、枪法无一不精,自认为行动能力无人能比,没想到死在一名女人枪下。 另一名日本人挣扎着准备上车,朱青云带着人冲了上来,几名队员奋不顾身,把他压在身下。 日本人手臂中枪,这会是痛上加痛,叽里呱叫在乱叫着。 看到朱青云出现在眼前,周淑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邱尧勋指挥着人缩小包围圈,最后,确认发起袭击的只有四名日本人,活捉其中两人。 问明缘由,给警卫班三人松了绑。清点人数和损失,包括四名警卫在内,医疗队七死四伤。 看着周淑仪情绪稳定下来,邱尧勋说:“周小姐,日本人这是冲着你来,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得护送你回家。” 周淑仪倔强的说:“不,我还是要去战区,不把日本人赶走,迟早要当亡国奴,到哪里都不安全。” 朱青云倒是欣赏她,帮着说:“处长,就让她去吧,这场战争没有人能避免,周医生医术高明,能救更多的人。” 去了一趟战区,朱青云才知道前线的艰难,缺医少药,不少伤员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 这支医疗队不仅有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还带有大量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士兵们见到这些,心理上会有很大的慰藉。 “那好吧,刘队长。”邱尧勋喊来一名手下,说: “你带一辆车,二十人,跟随保护,到了战区后,方可返回,记得,周医生如果出了意外,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接着,对朱青云说:“把受伤的医护人员带回去吧,我们这就返程,这会处座和戴老板怕是等的着急了。” 朱青云却说:“处长,我想先审审这两个人。” 邱尧勋摇着头,说:“很难,恐怕一时半会撬不开他们的嘴,得带回去慢慢审。” 他已经检查过俘虏和尸体,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很顽固。 “我试试吧,给我一刻钟时间,问不出来,就返程。” 邱尧勋是知道他本事的,点头答应:“好,我这边做好出发准备,你尽量快着点。” 孙秋白把两名日本人押到一个小土包后面,双双按跪下来。 一名队员把一个小马扎打开,朱青云坐在上面,看着两名日本人,一个桀骜不驯,手臂快被拧折了,仍是不住的挣扎。 另一人受了伤,刚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他以为被押到这里,是要行刑枪决。 “我要一个地址,潘文跃会在哪里?” 那名性格暴躁的日本人刚准备开口叫骂,朱青云抬手三枪,打在他的胸口,咫尺之间,朱青云还是打的很准的,全部击中心脏部位。 枪声震耳,另一人吓得一哆嗦。 邱尧勋急忙带人跑来,一边的孙秋白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不用过来。 “一个只会乱叫的狗,最容易被打死。我看,你是识时务的。”朱青云改用日语说。 那人抬起头,很诧异的看着他,这口音竟然是纯正关西腔,那他一定在那里生活过,而自己就是大阪人。 朱青云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点点头,开局不错。 “姓名。”为了缓和他的情绪,朱青云并不问他的职务。 那人迟疑了一会,说:“佐藤胜男。” “胜男君,人活着并不是全都为了自己,我们有家人,有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以及很多的亲人、朋友。 日本人不是生来就是畜生,除了那边狂热的军国分子,热爱生活的人并不在少数。” 青云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在说到妻子儿女时,此人眉梢下塌,这是忧伤的表情。 “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惠子。”那人脱口而出,脸上流露出一丝幸福的样子。 “活下去,以后一定能再见到她,还有你的孩子。” 两人一直聊着,孙秋白还没有跟他审讯过,听得莫名其妙。如果换了他,不说就是一顿暴揍,就跟他对付狼崽子一样。 朱青云话锋一转,说:“我会帮你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期,你也要帮我,找到潘文跃。” “我不知道什么潘文跃。” 孙秋白在一旁大怒,队长苦口婆心说了半天,看来还是遇到一个顽固不化的,正想上前教训他。 那人又说:“我们这个小组组长是一个中国人,代号叫‘判官’,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潘文跃。 他现在应该是和副组长浦口友道在一起,民生路98号,其它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你了,你会受到优待的。” 朱青云立即和邱尧勋商议,马上返程,进入城中,兵分两路,朱青云带着本部去抓捕潘文跃和浦口友道。 进城之后,天已大亮。朱青云和队员们在车上睡了一会,他用力搓揉了脸,精神稍振。 “队长,要不要再调些人手来,把短波电台带过来。”段建功问道。 朱青云挺直身板,说:“不用,估计这些人也是一夜未眠,这时候警惕性最低。 一会,直接发起突袭,孙秋白带人占领制高点,控制前后门,有人逃出来,就开枪。 你带四个人坐他们的小轿车,从前门下车后,立即冲进去,我带剩下的人从后门进。 记住,就一个字‘快’,都训练了无数次,再打不赢这些人,肉算是白给你们吃了。” 这个潘文跃猖狂之极,敢在重庆国党重兵驻扎之地,刺杀自己和周淑仪,朱青云自是不会放过他,杀鸡用牛刀,要以雷霆之势击垮他们。 第114章 精英抓捕 潘文跃在二楼窗口,看到小轿车开回来,略感欣慰。虽然没能杀的了朱青云,但杀了高官之女周淑仪,既是功劳也出了口恶气。 他心中默念,静香,我为你报仇了,等过些日子,杀了朱青云,我再去祭拜你吧。 后果他是知道的,国党上层必是会针对他进行大搜捕。于是,对浦口友道说: “你的身份没有暴露,城里的事交给你负责,我到昌荣县城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回来。” 狡兔三窟,潘文跃准备了多个撤离方案,多处藏身之地。 桌上是一套中年妇女的装束,一会他会化装成一名女性混出城去。 突然,走到楼梯口的浦口友道退了回来,怪叫道:“敌袭。” 枪声响起,段建功四人手持冲锋枪踹门而入,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进来。 汤普森冲锋枪在1922年就成了中国军队的制式装备,有美国进口的,后来有晋造、川造。 开始的时候,把这种枪叫做芝加哥打印机,后来官称手提机关枪,民间叫十斤半或是压死驴。 主场作战,后勤无忧。朱青云给特别行动队配备了两种不同弹匣不同口径子弹的汤普森。 段建功和一名队员手持100发装弹鼓的美制汤普森,不用节省子弹,专司火力压制。 如果子弹打完,后面两名队员持30发装弹匣的晋造枪补位,前面两人则退后换弹匣。 此枪射速极快,川造的都能达到每分钟700发。顷刻间,两百发子弹把屋子里家具、灯具、各类物件打的是漫天飞舞。 几名日本人抱头鼠窜,动作稍慢的,身上被打了一、二十个弹孔。 有两个人退到后门处,一人拔出手枪,一人掏出手雷,朱青云这组人就冲了进来。 又是一阵不讲理的扫射,那两人一枪未发,手雷滚落在地,倒在血泊里。 听到阁楼上破窗的声音,朱青云让两名队员向上扔手榴弹。 日式手雷威力有限,使用不便,他是最不喜欢用的。美式手雷一是进口量有限,不好补充,二是威力和德式M24手榴弹根本没法比。 国党仓库里还有不少存货,朱青云缠着池远广,给特别行动队领了两百多枚。 爆炸声刚过,队员们冒着烟雾就冲了上去。三名日谍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一个人还没死绝,腹部炸开一个洞,肠子流了出来。 潘文跃和浦口友道,从窗户爬上屋顶。后面还有一名日本人,右手持枪,左手握着一枚手雷,拖后掩护。 一名队员准备越过窗户去追赶,朱青云一把拽住他。“等等。”胜券在握之时,没必要徒增伤亡。 孙秋白的枪响了,那名负责掩护的日谍中枪从屋顶摔落下去。 三名射手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都是长枪,潘文跃二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听到长枪响,朱青云率先跃出窗外,追了上去。 浦口友道听到长枪的声音,心中大惊,跑的更快了,又是孙秋白,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 浦口友道摔倒在屋顶,手枪飞落,他死死抓住屋檐排水沟的铁制护栏,才没掉下去摔死。 两名队员上前,反剪双手,撕了领口,打上背铐,把他双脚一并捆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回去。 潘文跃狼狈之极,鞋子跑丢了一只,他索性把另一只脱下扔了,光着脚在屋顶跑。 手枪在翻越窗户时,就掉到大街上。赤手空拳连一个女军官他都打不过,所以,也不回头,就拼命的跑着。 朱青云下了命令,抓活的。 这处据点是潘文跃精心选择的,有地道、地下室,可军统的人来的太快,突袭的速度惊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但从阁楼爬出去后,还是有机会的,这片街区屋楼连片,鳞次栉比。速度够快的话,来一两百人也抓不着。 可他没想到,军统这支小队还有神枪手占据高点,断后的人一枪未发就被打死,根本没有给他争取到时间。 而且这帮人训练有素,在屋顶上奔跑如履平地,没一会就追上了他。 十几人围着他,潘文跃看了眼他们脚下清一色的回力鞋,叹了口气,认输了。 这不是一般的行动队能配备的。此时,除了少数达官贵人穿皮鞋,大多数中国人还是穿着布鞋,甚至是草鞋。 这种回力鞋一双要25元钱,是中国顶级运动员的标配,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三个月的伙食费。 局本部,戴老板办公室。 情报处处长冯翊被骂的魂不守舍。手下出了一名日谍,而且是潜伏小组组长。 毛主任和池远广进来后,戴老板火气稍减,冯翊忙说: “老板,都是我的错,我继续加派人手,抓到他,非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池远广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指望他们抓人,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果然,戴老板又提高了音量,说: “你好自为之,马上回去,整顿队伍,好好甄别,要人人过关,不然再出这种事,我就不客气了。” 冯翊走后,戴老板面色稍缓,但仍是紧锁眉头,说: “适才,邱尧勋来汇报,我听了都心惊肉跳,医疗队伤亡不小,周小姐更是差点送命。 刚才,又接到上峰电话,说我们在闹市开枪,是日本人打进城了,还是军队火拼? 这朱青云什么都好,就是闹的动静恁大了。” 池远广笑着说:“这是没法子的事,这个潘文跃太过猖獗,不但要暗杀朱青云,还想刺杀周淑仪小姐。 这个潜伏小组的人不少,已经打死打伤十几人,好在,两个头目都抓着了。” 戴老板转怒为喜,说: “抓着了?好,立即安排人审讯,你要亲自去。这事必须查的水落石出,这个潘文跃,在军统里还有没有同伙,都要查清楚。 他的口供我要亲自看,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审讯室,我倒要问问他,军统哪里对不住他,脑后生了反骨出来。” 池远广遵命来到审讯室时,军医正在给浦口友道包扎,子弹是取出来了,人也痛晕过去了。 第115章 催眠大师 朱青云没让军医给他打麻药,就这么硬生生的把子弹给抠挖了出来,他要看看这名日谍的顽固程度,以决定先审哪一个。 “怎么样?”池远广问。 朱青云摇摇头,这两人都不好审。 “那还有什么说的?反正是个死,往死里打。”池远广认为二人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只要他们能扛得住,就死命揍。 朱青云却不这么想,这支潜伏小组和石井直人那支完全不同,隐藏的更深,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他们应是负责整个在渝潜伏日谍的运输、后勤工作。 也就是说,如果潘文跃二人开口,就有可能挖出更多的潜伏小组来。 池远广听完朱青云的想法,说: “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就轻易不能要了他们的命,这样吧,潘文跃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我先来问话。” 潘文跃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对池远广的温言相劝嗤之以鼻,说道: “日本人对我不薄,石井静香和我更是情投意合,池处长,别问了,给一个痛快的吧。” 池远广冷笑了两声,说:“这里的刑具你不陌生,既然如此死心塌地的当汉奸,就等着受罪吧。” 转身对朱青云说:“无论他身上有多少秘密,都不用留后手,这种人活着,辱没了祖宗。” 等池远广离去,朱青云让人打开二道门,先进入第三审讯室,他预备先来审浦口友道。 吴忠武奉命赶来,依然是背着他的那个药箱。 浦口友道刚刚醒转过来,正是最虚弱之时,打针问话恰到好处。 被牢牢绑在老虎凳上,看见医生拿起针筒来,浦口友道知道不妙,他在东北时,和保安局的人试用过药剂审讯。 针打入后,浦口友道马上用力挣扎起来。 “不好,队长,他是知道这个药剂,在寻死,要不要我再给他打一针中和一下。” 朱青云摇摇头,对这些毫无人性可言的日本人,他没有一丝怜悯。 他前世经历过太多的事,知道这些日本人,无论如何对待他们,再怎么友善,都是一头随时准备张口吞噬人的野兽,这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一百年后,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想死就成全他,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剂量对人的伤害,等下对付潘文跃会更有把握。” 两分钟后,浦口友道断了气。 他本就失血不少,打入针剂后,迫使自己的身体处于亢奋状态,会放大药剂的作用,挣扎时腿部伤口迸裂,持续失血后,很快就没了命。 朱青云洗了一把脸,困意顿消,带着吴忠武又来到第一审讯室里。 段建功正欲用刑,看他进来,退到一旁。 潘文跃两眼死死的盯着他,好半天,才咬牙说:“你就是朱青云?” 朱青云冷笑着说: “你准备刺杀我,不至于还不认识我吧。不错,我就是,我在这间审讯室刑毙了石井直人,命人开枪杀了石井静香,你也会死在我手里,你们三个恶贯满盈之人,会在地狱里相见,永世不得翻身。” 朱青云已经考虑好一套审讯方案,这是在激怒他。 果然,听了上述一番话,潘文跃狂怒,正准备破口大骂,段建功手执一块厚木板,照着他的嘴巴狠抽一记。 朱青云专门给队员们培训过,审讯时要占据绝对主动,不允许这些人有任何反客为主的机会。 八颗门牙全部打落,鼻梁被打断,鼻中、口中鲜血涌出,整张脸见之可怖。 “死不悔改不要紧,想在这里张狂不可以。你的生死我不放在心上,我要这个潜伏小组所有的秘密。” 潘文跃吐出牙齿和鲜血,正想说话,段建功又是一记抽打,这次打在他的小腹。 “除非你开口说实话,不然,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潘文跃忍着剧痛,看向朱青云。他知道自己小看这个年轻人了,在情报处的人看来,行动处都是丘八转行来的大老粗。 现在他回想一下,石井直人小组被破获,石井静香被杀,自己两次刺杀失败,反而被擒。全因为是有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对手。 他的气焰全部被打灭下去,冷静下来,开始准备接受更为残酷的刑罚。 当他晕过去两次后,朱青云感觉差不多了,对吴忠武说:“打五分之一剂量。” “队长,这恐怕不管用。” “试试,我好久没用了,想用一个新的办法,段建功,你派人去守住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我在问话时,审讯室不得走动说话,把排气扇关掉,总之,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吴忠武像是明白了什么,忙按量取药,注入针筒。 朱青云亲自把他泼醒后,吴忠武在他脖颈后注射。 “刑讯的痛苦是漫长的,一小时,两小时,甚至一天,两天,十天,受刑的人有时感觉不到时间,只能感受到漫长的疼痛没有边际。” 看着他无神的眼睛变得黯淡下来,这是药剂起作用了,朱青云掏出一块怀表来,抓住表链,放在他眼前,怀表左右摇摆着。 然后继续说:“若想摆脱这种痛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睡过去,一睡着就感受不到这种痛苦了。” 药剂量虽然小,但在朱青云的睡眠作用下,潘文跃的眼睛慢慢合上。 又说了几句后,朱青云问:“潜伏小组的秘密你都藏在了哪里?说出这个秘密,你的所有痛苦都将会消失。” 段建功已经屏住呼吸,他实不相信,世间还有这种审讯方法,这和巫术有何区别? 可他听到潘文跃含糊不清的说出一个地址,惊的差点叫出声来。 朱青云又问了几句,把怀表一收,对着仍目瞪口呆的段建功说:“怎么?还不准备出发?” 三人边向外走,段建功边问:“队长,这是什么手段,简直太过神奇。” 吴忠武插话说:“是催眠,心理学的最高境界。催眠原理就是把人的潜意识激发出来,进入一种潜意识和意识都同时开放的状态,这个时候就可以跟潜意识做沟通。 队长,我是医生,是懂一些的,只是从未见过,今天也是开了眼。” 朱青云升任副科长后,特别行动队的人还习惯称呼他为队长,大家认为这样更加亲切。 “这有什么?我见过一个案例,催眠师可以暗示受试者的身体如同钢板一般坚硬,潜意识接收到暗示后,就会认为自己是一块钢板。 身体僵直,可以架空到椅子上,人们在他的身上走来走去。这就是最简单的人体钢桥原理。” 朱青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前世的经历,多次的出国交流经验,在此时,他一个年轻的,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身上是不可能有的。 忙说:“等会,要仔细搜查,务必要把潜伏小组的秘密挖出来,才不枉我们花这么多功夫。” 事实正是如此,这次搜查惊动了委座。 第116章 各有妙招 潘文跃在被催眠后说出的这个地址,是一个独门宅院。 十多个人搜了半天,发现一个极隐蔽的密室。里面藏了一部电台、十几枚日式手雷、六、七把手枪、一百多发子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这收获就不算小了,段建功很是高兴,说:“队长,都找出来了,是不是贴了封条,过几天我把宅子处理了。” 这处宅院有七、八间房子,家具配备齐全,都有八成新,能卖两万多块钱。 这些钱,朱青云一般都会作为队里的小金库用于改善伙食,给队员发点补助。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说: “不大对,这应该是潘文跃最重要的一个据点,密码本在哪里?你发现没有,屋里除了武器,就几十块钱,他的经费藏在哪里?你去把杜荷珍叫来,带几个心细的女军官来。” 杜荷珍和手下几名女军官最擅长搜查,有几个汉奸藏的很隐秘的存单都被搜了出来。 功夫不大,几个人匆匆赶来。 朱青云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藏的很隐蔽的物件找出来?比如密码本、存单之类的。” 一名女军官说:“那要费些功夫,这么大的屋子,估计得搜到明天早上。” “哦,说说看。” “先搬空一间屋子,检查地板和墙壁,再把搬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回搬,每搬一件,仔细检查,保准不会漏过。” 这名女军官原先在警察局侦缉处干过,是一个搜查抄家的好手。各行都有各行诀窍,朱青云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办法,说: “好,就这样办。杜荷珍,你负责屋子里面,段建功,你负责院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段建功找来几把洋镐、铁锹,带着人在院子里四处查找起来。 杜荷珍则带人先从卧室开始检查。 “队长,一个人藏东西,就喜欢放在自己的视线内,所以,卧室里一般会有收获。” 朱青云深以为然,点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 有两个已婚的女军官,听说丈夫不管把钱藏哪里,不过一天时间就能找到,人尽其才,用她们来搜查算是找对人了。 没多大功夫,屋子里就搬空了。朱青云测量了屋里屋外的尺寸,把四面墙敲遍,没有隔层,没有暗室。 地板全部撬开,也没有异常。 杜荷珍挥手,示意把家具抬进来,先是一些小物件,接着把床和书桌一样样搬进来。 检查衣柜时,那名女军官发现衣柜一条柜腿,底面像是有细小的缝隙。 取一把尖刀来,轻轻一撬,挖出方形木塞,从里面取出三张存单来。 一共是三十万元。 朱青云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判断的没错,这里是潘文跃最后、最重要的一间安全屋。三十万,至少是他一年的经费。 “继续,应该还会有收获,去,告诉段建功,别松懈,仔细搜。” 女军官们很细心,在检查书架时,又有发现。两百多本书,之前被队员都翻捡过。 但重新一本本检查时,在一本英文书的封面发现了细小的磨痕,用刀挑开,找到了一份名单。 朱青云看后,不禁心中狂喜,这是一份策反人员的名单,一共二十三人,就连联络方式都写的清清楚楚。 狂喜之后,又暗自震惊,名单上一半以上都是各个机关的人,包括两名军统人员,一人在情报处,一人在督察处。 这是大事,他必须马上回局本部汇报。 刚出屋门,段建功这边又有收获。他把院子里几棵树都给砍了,其中一棵树上,发现了一把钥匙。 “队长,是川盐银行保险柜钥匙,不记名、不挂失,凭着钥匙就能去取。” 朱青云边走边说:“你带两个人去银行,把东西取回来,我去局本部,一会在队里碰面,杜荷珍在这,继续搜。” 池远广正在戴老板办公室,两人都神色严肃。 “中平,这件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才好,不然,你我是要遭受骂名的。” “老板放心,我亲自出马,带上二科、七科。”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如果能去,我就放心了,多用些脑子,多带些好手。” 二人正在商议中,李秘书进来汇报。“老板,邱副处长和朱副科长求见。” 池远广说:“应该是我副官告诉他们我在这里,肯定是紧要的事,不然,他们会等等我。” “那就叫进来吧。”有些工作戴老板也并不情愿去做,因此,这几天心情很不好,言语中很是不耐烦。 “老板、处座,这是青云刚刚缴获的一份潜伏日谍名单,请过目。” 戴老板一把接过,脸色越来难看,拿着名单,背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两位行动队长都知道,老板这个样子,是做决定前最后的思考。 “名单哪里来的?”戴老板突然站定,问道。 朱青云上前一步,说:“在潘文跃的一间安全屋里搜到的。” 戴老板是何许人也,说:“就是说,他还没有开口?” “可以这么说,但地址是他亲口供述,假不了。” “嗯,我听说了,你的吐真剂、催眠术一套一套的,本来以为是小孩子的把戏,哪知道真是赛先生。 我跟一个美国朋友谈到此事,他很感兴趣,以后,让你们见一面,谈一谈,也许能帮到你。” 戴老板耳目众多,军统审讯室里发生的事,很快就知道了。众人不觉得奇怪,当代谍王嘛,就算是在上海、北平、香港,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能收到消息。 池远广看了名单,眉头紧皱,说:“老板,这,是不是要马上采取行动。” “你先等两天出发,家里的内鬼你来负责,督察处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自己都被渗透了,军统就是四面漏风的破房子。 邱尧勋,外面的事你来主持,朱青云带人去,把这帮子牛鬼蛇神全都抓回来,管他是外交部的还是警备司令部的。” 国党内部可以用四分五裂来形容,反谍工作几年前刚刚开始起步,相对而言,和日本人有不小的差距。 毕竟,日本人在很早以前就建立了专业的间谍部门,培养了大批的专业人员。 第117章 抓了内鬼 戴老板想了想,补充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先帮你们挡一阵子,你们呢,动作快点,人抓回来后,尽快拿到口供。” 一次要抓二十余名政府官员,戴老板的压力也不小,不用多少时间,各个部门的电话就会纷至沓来。 下班前,局本部各处响起警报声。 特务总队的人封锁了整个大院,六支巡逻队出现在各处。大门口,加了一个班的武装警卫,拉起路障。 这是最高戒备,除了负责行动的特别行动队外,其他人需持戴老板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才能出入。 在解除内部戒严前,所有人都是不许随意走动的,否则,巡逻队可以开枪。军统不是准军事部门,而是完全按军队的标准和行事规范运作的军事部门。 白天公开进入各个机关抓捕,难免会和警卫发生冲突。朱青云把行动的时间定在夜里十二点,去各人家中抓人。 九十多人全部集中在军统礼堂内。毛主任受命前来督察,随同朱青云和邱尧勋一起登台,邱尧勋杀气腾腾的说: “朱副科长已经把名单分了下去,这些都是日谍,不要心怀怜悯,国仇家恨面前,不容发善心,这些人的家小都一并抓回来,遇有抵抗,可当场格杀。” 他参加过北伐,当过营长、团参谋长,受伤后才被戴老板招揽进特务处,骨子里有着一股狠劲。 毛主任又说了几句,朱青云便不再多言,带着人检查装备,准备上车出发。 在局本部戒严之前,池远广和邱尧勋先是去办了一件事。 情报处三科赵无极趁办公室无人,把抽屉里的几张存单取了出来,放进衬衫口袋里。 又检查了枪支,腰间一把,小腿处一把,都压满了子弹。然后,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情报处大楼。 两小时前,他打听到潘文跃被行动处抓了之后,就在想着逃跑的线路了。 赵无极认为潘文跃撑不过24小时,他必须在此之前出城,去附近的县城躲起来,再想办法转道去香港。 出卖情报,手里攒了十几万,到哪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刚出大楼,迎面碰上汽车大队的小队长祝云龙,两人关系一向不错。 “赵哥,晚上喝一杯,我会钞。”祝云龙热情的打着招呼。 赵无极拍拍公文包,说:“明晚吧,今天约了一个眼线,公事不能耽误不是?” “远不远,要不要我给你派辆车?兄弟就这点子的便宜了。” “不用了,我叫个黄包车就行,汽油金贵着呢,得省着点。” 祝云龙看了看他,突然轻声说:“又要起雾了,雾里看花,莫走错道。” 赵无极一愣,接着大喜。潘文跃对他说过,军统有好几个自己人,万想不到祝云龙也是,有他帮忙,逃出城就不是问题了。 忙说:“都是看熟了的,晚上摘一束,放花瓶里,既好看闻着又香。” 说完接头暗号,才发现祝云龙比自己还要紧张,说:“没事,老潘还没开口,赶紧走,来得及。” 祝云龙稍镇定些,说:“你在我屋里等一下,我还有十根金条,带着走。” 说着,拉着他去了汽车大队的一间小办公室。 “你进去,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来。”说着,转头匆匆离去。 赵无极夹着包,他还是比较冷静的,轻轻推开门。可看清里面的情形,像是掉进冰窟里一样,浑身冰凉。 里面有四、五人持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身后又有人迅速围上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就摁在墙上,铐了起来。 池远广大步走过来,说:“这就不用再费口舌功夫了,你的接号暗号都说出来,实是抵赖不掉的,押到审讯室里去。” 邱尧勋那边如法炮制,把督察处的内鬼也抓了起来。 这两人可干了不少糟心的事,就连当初罗三炮一案中关键人物岩井村上,也是遭了他们毒手。 接着,戴老板办公室发出命令,局本部开始24小时戒严,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朱青云这边进展的很顺利,连着家属抓回来一百多人,戴老板已经派人提前清空了拘留室,不然,人都没地方关押。 这些汉奸不难审,朱青云交给杜荷珍和杨云英二人,自己回到办公室。 两天没睡了,他的困意上来,和衣而卧,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坐在船上,远眺江上白帆,这时,来了几个日本人,持着刀枪围上来,然后,便惊醒了。 这个梦好像启发了朱青云,他感觉案子办的似乎是脱离了轨道。 这时,有人敲门,杜荷珍和段建功进来。 “队长,很顺利,我们分了八个组在问,连鞭子都没有用上,都老实交待了。” 杜荷珍把厚厚的审讯笔录,放在他办公桌上。 朱青云没有去翻看,这些下线的口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说道:“是不是太顺利了?” 两人知道朱青云不会莫名其妙的发问,思考半天,杜荷珍说: “我也有这种感觉,或许还有一个潜伏小组,我记得一开始队长说过,这个组以运输、后勤服务为主。 可现在抓的人好像和这些并无关系,队长,你是认为?” “对,目前抓的人,随便哪个潜伏组长都可以负责,没必要让潘文跃来冒险。能成功潜伏在军统,这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特高课怎么会让他轻易暴露?” “要不,再审审潘文跃?”段建功说。 朱青云点点头,说:“这事交给你,熬他,别他睡,哪怕十秒都不行,要么熬死,要么开口交待。” 这方法军统常用,人绝食七、八天或许没事,但不给睡觉却熬不了多久。有人在第五天时,熬不过去,死在审讯室。 大多数人在72小时后,身体的负面状态会出现,体温下降、浑身发抖、记忆混乱,甚至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会变得非常迟钝。 最少有人能熬过第四天,只是对间谍案来说,六个小时内是破案的黄金时间,等过了几天,对手都转移了,并切断联络,即便开口,收获也不会大。 但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 第118章 军统卧底 段建功却是因队长委以重任,很是高兴,把从银行取来的小箱子放在他桌上,忙前往审讯室。朱青云则对杜荷珍说: “日本人之所以重用潘文跃,和打通进出重庆的运输线有关。据情报处提供的材料,他之前有不少眼线都和交通部门有关,你之前在稽查处关卡,想想,怎么找到漏洞。” 杜荷珍想了想,说:“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按理说,进渝关卡众多,检查很仔细,小物品还好,如果是电台、枪支弹药,很难运进城。 可我们搜查出来的,什么都有,有几个负责行动的日本人,中文都说不好,也潜入进来。 说明一定是稽查、警察、警备司令部甚至是军统,还有内鬼,只有这几个部门有这个权力,货物、人员可以免检。” “国党的特权部门不少,军委会可以不考虑,外交人员和中统、警察局的人也要列入筛查范围。 还有,要注意各处的码头仓库,我怀疑他们租用了仓库或当据点,或存放物资,你想想,我们两次破获烟土案,那么大的量,没个仓库做中转怎么行。” “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主动出击,我准备派些人手去各个部门各个关卡,有没有内鬼其实底层的检查人员心里最清楚。” 杜荷珍深有感触,说:“是,我以前的上司,经常在我检查时,喊我去做其它事,我就知道是有走私货要通关,他是要把我支开。” 朱青云笑笑说:“也许是帮日本人通关也说不定,朝天门的关卡极为重要,就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 军统想要安排人进这些部门很是容易,大部分稽查、巡检部门的一把手,或是副职,都是军统派驻的。 杜荷珍的父亲和一名高官是故交,便以不愿在军统任职为名,回到稽查处,并提升一级,当了小队长。 其他十几名男女军官,都在邱尧勋的协调下,派驻到各个部门的关卡。 杜荷珍走后,朱青云打开桌上那只精致漂亮的牛皮箱子。 里面有花旗银行两万美元通兑存单,十万法币存单。这应该是潘文跃攒下的私财,看来,他没少从日本人那弄钱。 现在抵死不说,未必是对日本人有多么忠心,而是省不下这份财产。 这次的收获不小,潘文跃这里就搜出两万美元、四十万法币,那二十多名汉奸个个都是贪官,至少还能榨出百把万法币来。 朱青云把杨云英叫来,让他抓紧时间,查封变卖财产。 两天后,杨云英便办好了这件事,提着箱子,拿着清单来到他办公室。 法币兑换成美元,再全部换做存单,500美元一张,一共是150张麦加利银行(即后来渣打银行)通兑存单。 留下5万法币作为队里的小金库,几件值钱的古玩装进箱子里。朱青云已经鉴定过,这几件古董算是精品,便扔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有空时,挑两件给戴老板送过去。 美元他只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分成三份,戴老板拿大头,两位处长每人一份。 下午左右无事,朱青云去了一趟陆军医院,探视两位病号,王成孝和王四海二人恢复的很快,医生说半个月后就能出院了。 从医院回来,段建功满面春风的走进他的办公室。 “潘文跃这是开口了?” “队长英明,是,他终于是熬不住了,再熬下去,这条命就没了,纵金山傍身也无福消受,我并没有告诉他已经搜到这些东西,他说的都吻合。” 段建功在审讯中,一再的说,只要如实交待立功赎罪便饶他一命,还把财产发还给他。 潘文跃起初也知道这是哄骗他的话,可是一连几夜未能睡觉休息,到最后人已经是迷迷糊糊,便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 “关于运输线的事,他说了没有?” “说了,但这事还真不归他管,由副组长浦和友道负责,那小子已被打死,真是便宜他了。” 朱青云有些后悔,下手太重,打死这个关键人物,线索就断了,不然,会省很多事。 “你把杨云英叫来,你们俩负责和杜荷珍他们接头,要隐密些,别让人看出来,现在只能指望这条线续上了。” 杜荷珍回到稽查处是有些异样的眼光的,当初风光离开,如今,黯然回来。 但大部分人还是不以为然,毕竟人家回来还升了官,当了小队长,这是拼好爹的年代,家中殷实,又有靠山,到哪都是如鱼得水。 杜荷珍还是一如既往、目光如炬,第一天来,就抓了三名走私药品和电讯器材的商家。 比之以前,她的判断力更强,想从她这里过关,大不易。 晚上下班,杜荷珍叫了黄包车,走了两条街,踩着踏板让车夫停下,拉开路边一辆小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杨云英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一边说:“队长问,有没有异常?” “科长好像有些紧张,今天有意抽出空来,找我谈了谈,许了我很多好处,甚至说处长有意把副科长调离,过段时间让我接任。” “队长说,不用着急,免得让人看出来。以后,我们每三天见一次面,稽查关卡的对面,有个小茶馆,紧急情况下,去那里找掌柜的,我们马上能提供支援。” 与此同时,段建功也在和其他卧底队员联络。 这天,邱尧勋把朱青云喊来议事。 处长池远广带着两个科出差办事,行动处就暂由他代理处长一职,而他是靠办日谍案起家的,对朱青云手里的案子极为关注。 有传言说,军统即将成立京沪大区,重组敌后力量,池远广担任区长的呼声很高。 而池远广本人曾向他透露,极有可能会去担任军统重庆特区区长一职。 池远广如果离任,邱尧勋是有可能接任处长一职的,但这需要有扎扎实实的功劳来说话。 “青云,安插这些人进各个部门,又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军统的人,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第119章 卧底被杀 邱尧勋说的婉转,但言下之意却是在催促特别行动队加紧办案,朱青云听到一些传言,知道他为何着急,便说: “目前来看,有一些进展,已经有几个目标了,日本人前段时间损失很大,人员、物资一定是要补充的,只要我们盯死这条线,相信很快就有收获。” “这就好,这就好。”邱尧勋拍着桌上的几样东西,他很满意朱青云的态度,又送来美元和古董。 以前,他不识货,给戴老板送去赝品,被扔进废纸篓里,丢尽了颜面。现在,只要说一句,我请青云看过,戴老板连看都不看便收下了。 他正琢磨着,如果自己当了处长,怎么也得想法子,空一个科长位置出来。 朱青云虽然年轻,但立的功劳足够多,而且手下一帮人都很信服他,当个科长问题不大。 关键是他和军统很多人不同,出手很是大方。有的人捞了十万,最多拿出一万洒洒,而朱青云都是一万美元起步。 什么样的下属最受欢迎?能干、能捞钱舍得送钱,再有那么一点的忠心,这样的人到哪都抢手。 邱尧勋虽然贪财好色,且是个官迷,但能力绝对是有的,而且为人有豪迈之气,也绝不抢下属的功劳,在国党中算是顶好的上司。 他出了好几个主意,都是良策,朱青云点头记下。两人正讨论中,电话打来,邱尧勋听着听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冷冷的说: “这件事的后果你们知道,好生配合来人查明真相,不然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说完,“啪”用力挂断了电话。 “处长,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邱尧勋目似利刃,看着他说: “你派到警察局缉私队的人在检查站被杀了,不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向军统的人下黑手。我查出来,活剐了他。 走,我们俩一起去查,你打起精神,拿出所有本事,此案必要侦破。” 朱青云心中一惊,也是极恼怒,但马上就冷静下来,说: “处长,您先去一步,我稍后就来。不管是谁干的,我都要布置一下,以防还有人遇害。” 邱尧勋认为他说的有道理,点头同意。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把杨云英和段建功喊来着实训斥了一通,命令二人加派人手,保护好其他卧底人员。 接着,喊上吴忠武,赶往城南检查站。 军统的卧底被杀,邱尧勋认为这是公然挑衅,来了是要开杀戒,不管能不能找到凶手都要找两个替罪羊立威。 而朱青云想的是,一般人,包括日谍在内,在重庆都不会轻易向军统的人下手,很可能是她发现了什么,被杀人灭口。 尸体没人敢动,现场只有一名哨长和正副检查站站长来看过,有勘查的价值。 朱青云让吴忠武验尸,自己则在现场进行查看。 城南检查站有六名女性,分三班轮流上岗。这样,每班能保证有一人在关卡上。 男女有别,检查站为照顾她们,特意在三十米处,租了间民房,给她们休息更衣用,有时值夜班时,就睡在这里。 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乍看上去,像是劫财。 吴忠武验尸后,和朱青云商量了,便来向邱尧勋汇报。 朱青云示意由吴忠武来说。 “处座,死者叫王洛黎,22岁,死因是被人用腰带勒住脖子窒息而死,表面上看,死前遭到侵犯,凶手劫财劫色后,杀人灭口。” “表面?怎么?不是?” 邱尧勋看了一眼现场便退出去,两名站长都是警察局侦探出身,一致认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 听说是盗贼闯入做案,邱尧勋气已经消了一半,吴忠武这么一说,火又上来了。 “不是,下身处那只是一口浓痰而已,她并没有遭到侵犯,身体上的伤痕是凶手在勒死她之后,再用手捏掐造成的,让人以为是盗贼侵犯时所为。死前死后的这种伤痕完全不同,我能肯定。” 在业务上,吴忠武经常和朱青云探讨,但很少用专业词语来和其他人解释,包括处长们在内。因为,说了他们也听不懂,只讲出结果就好。 朱青云补充说:“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拿走,连耳环都摘去了,凶手是在转移视线,让我们相信这是一起普通刑案。” 邱尧勋想了想,缓缓的说: “就是说,凶手应该是检查站里的人。我进来时,发现门锁并未被破坏,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王洛黎是给熟人开的门。 我记得她武力不弱,枪法、格斗成绩都很好,普通匪徒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朱青云点头说:“处长你分析的完全正确,我的意思,先看一下检查站所有人档案,再逐一喊来问话,当班的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重点是查休班的人。” 邱尧勋发出一阵冷笑,恶狠狠的说: “我的人死了,他们还想有好日子过?档案我马上让人给你调,问话当然是要问的,可是,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审讯室。 我一会调人来替换,把这个检查站所有的人全部带回去,不用等命令,你随时可以刑讯,不用手软,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邱尧勋借着这个机会,为军统立威,以后,不管是谁,在动军统的人之前,都要考虑一下后果。 检查站一共56人,全部被带回局本部,连轮休在家的也不例外。这些人平常在肥缺上耀武扬威,家中自然都是有一些关系的,有几个人的后台还很硬。 没过多久,电话便络绎不绝打到戴老板办公室。 放在平时,戴老板绝不允许行动处擅自做主,替换整个检查站的人。 但这一次,听说卧底女军官的惨状后,不管是谁来电话,只淡淡说一句,抓到凶手就会放人。任谁说情,都不为所动。 军统忠勇之士舍身取义屡屡可见,与戴老板和各处处长对下属的这种态度是有一些关系的。 但朱青云是知道上司们压力的,他第一时间查看完所有人的档案,带着杨云英和吴忠武来到审讯室,试图速战速决,尽快找出凶手。 第120章 查出大贪 局本部的拘留所比起一般的看守所还要大,56人都是单独关押。朱青云背着双手,一间一间的走过去。 有的人见一行人来了,上前喊冤;有的人抹着眼泪;有的人不吵不闹看着他们。 正副站长和哨长也在其中,这三人见了他,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朱青云并不说话,就是这么一直看下去,偶尔会停下来,注视着对方,不管对方是哀求还是哭诉或是沉默,他都一言不发。 二十分钟后,朱青云从头再来,又开始一个个看过来。 这次,他几乎在每个房间都逗留一会,事先设定了几个问题,逐一问话。 人数太多,用时很久,全部问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队长,要不要管饭?”杨云英问。 “不用,让人弄点水来就行。这人,藏不住的,不会太长时间。” 吴忠武跟在他后面,用心观察,却一无所获,说:“队长,有目标了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试试看吧,我没有十足把握。来,把副站长带到审讯室,先审他。” 杨云英答应一声,带着两名队员把副站长代迟瑞押到审讯室,绑在刑架上。 代迟瑞本就一脸惶恐,眼看要第一个受刑,脸色苍白,两腿不住的颤抖,喃喃的说: “朱长官饶命,朱长官手下留情,我身子弱,受不得刑,我坦白,我交待,求求你们别用刑。” 杨云英和吴忠武对视一眼,对朱青云更是佩服不已,56人,提审的第一人就是凶手。 朱青云却是知道此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并不大,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岂敢动手杀人,还能从容不迫的伪造现场。 “我很忙,没有耐心听你胡扯,你老实说,有任何隐瞒,你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军统大牢了。” 代迟瑞一脸哭相,开始供述。 他从一年前,国党迁入重庆后,便来到这个检查站任职,商户货物出入城区,限定三个关卡,这是其中的一个。 代迟瑞交待,从当小队长到副站长期间,每月伙同站长等人,截留入城税款二十余万,收取商家贿赂七八万,仅一年时间,贪污总数高达300万之多。 “我愿意拿出全部家产来,我认罚,求你们饶我一命。” 杨云英和吴忠武大失所望,又窃喜不已。仅是审了第一个人,就有300万进项。 两人以为,这时朱青云该去派人追赃,并趁热打铁,审讯站长,先把这桩贪腐案定死了。 谁知,朱青云呵呵一笑,说:“你真是好本事,稍有疏忽,就能被你骗过了。” 代迟瑞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的表情,这和之前惶恐明显不一样。 “不错,治贪是军统的职责,只不过,我今天是要找出杀害王洛黎的凶手。你避重就轻,以为能逃我的眼睛?最后一分钟,不然,你想说就迟了,杨云英计时。” 代迟瑞的眼珠乱转,他本想交出大部分的家产,过了这关,辞官回乡下,买几百亩地,当个小地主算了。 哪知,这年轻人不给一点机会,一眼就看透自己心思。 他长叹一口气,说:“是站长,他告诉我,什么都不能说,钱交出去,他会给我补。” 朱青云冷冷的说:“把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漏告诉我。” “昨天上午,哨长说女警官宿舍发生凶案,我去的时候站长已经在那了,他不管尸体,在那翻箱倒柜的,连几张毛票都搜走了。 我当时害怕,说赶紧报告军统,他说不着急。” “等等,为什么说报告军统?” “王洛黎来了不久,站长私下就对我说,做事要避着点她,可能是军统派来查贪腐案的。” 朱青云紧接着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那天接到一个电话,我看他心情很是不好,午饭后便跟我说了这事。” 朱青云又问了十多分钟,对杨云英说:“把他押下去,关到天字号。” 天字号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场所,警卫森严,没有办案人同意,其他处室的负责人也不能见犯人。 接着,又让杨云英派人去抄家,南城检查站兼收入城税,钱都进入这些巨贪口袋里,朱青云要借机加以整顿。 站长吴清北有重大嫌疑,从副站长供述来看,他不仅伪造现场,且有可能就是凶手。 朱青云把段建功叫来,让他去查三天的,打到站长办公室的那个电话。 接着,让人打了盆水来,洗把脸,精神一振。 审讯室里,吴清北倒是冷静,不说话,只是看着朱青云。 “看样子,像个硬骨头,杨云英,先给他松松骨头,我看看他的底气在哪里。” 吴清北确是硬气,几十鞭子抽下去,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朱青云走上前去,行刑的队员退在一边。 “你不是凶手,但你是知情者,对吗?” 吴清北不抵赖,不说话,甚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南区警察局侦探出身,还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审讯方法,吴站长,你不简单。” 吴清北的眉梢轻微的抽动,仍想保持着面容的平淡。 “作为站长,你不爱钱,大头给下面的人分,这几年来,竭力收买人心,上上下下,拢络了一帮人。 这顿鞭子,换了其他人,早就哭爹喊娘了,你哼都不哼,说是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我是不信的。” 吴清北又一次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他自认为万事做的滴水不漏,却不想在朱青云眼里,有这么多的破绽。 朱青云盯着他的脸,看着他些许的,细小的,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忽然说道:“原来,你是日本人。” 吴清北索性把眼睛一闭,如老僧坐定。 朱青云见他如此,反而笑了起来,说道: “中国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有骨气,我们有一句话,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日本人之所以贱,是因为他们连承认自己身份的勇气都没有,和那只所谓的天皇怂狗一样,天皇?我看就是一只哈巴狗,天生的贱骨头。 如果有机会,我扔块骨头给他,他一定会巴巴的跑过来认爹。” 第121章 五科科长 “八嘎。”听到朱青云把日本天皇比喻成狗子,吴清北再也忍不住了,原形毕露,一口浓痰吐向朱青云,可一旁的队员正盯着呢,一拳击打在他的喉结上,痰没吐出,倒卡在他嗓子。 “日本狗叫唤,这就好办。杨云英看你的了。” 杨云英精神大振,才审了没多久,就找出一名日谍。特别行动队对付日本人从来是不手软的,审讯室里都打死四、五个了。 再开一间审讯室,既然发现了日本人,而且担任了检查站的站长,朱青云更是小心行事,将五十多人,人人过审。 直到晚上十二点,又挑出十二人来。 这时,邱尧勋来到审讯室。 “青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费力过,进展如何,凶手找到没有?” 朱青云揉揉脸,说:“人太多,得一个一个来,有好消息,城南检查站油水多,占了全城三分之一的陆路货物运输量。 预计这回收缴的赃款起码有五百万,不管被抓的人是不是凶手,光是贪污这一节,这些来说情的,就没话可说。” 他知道邱尧勋的压力也不小,不少高官或是打电话,或是托人说情。 “这就好,站长是日本人?确定吗?” “确定,身份的事,他现在并不否认,要想让他开口,还得等等。” 邱尧勋低头沉思了一会,说:“抓到凶手是关键,有把握吗?” “处长,我并不急着抓凶手。”朱青云微笑着说。 “为什么?”邱尧勋满脸诧异。 “我想先抓内奸。” 邱尧勋脸色一变,说:“你又有发现了吗?” 这些天,军统局本部是闻内奸色变,谁不知道情报处处长被戴老板骂的魂不守舍。戴老板说,再发现一人,就让他解甲归田,卷铺盖滚蛋。 朱青云仍是面色平淡,说: “处长,军统审讯室看似警卫很严,但从厨子钱三,到赵无极,总有人会来做手脚,赵无极甚至在疗伤药里下毒。 这个吴清北有些异样,他太冷静,好像极有把握,我怀疑有内鬼,而且内鬼已经和他接上头了。 邱尧勋仍是有些不信,说:“这只是你的猜测,我估计内鬼没那么容易查出来,没有实证,老板那关也过不云。 对了,如果有内鬼,你的那些卧底不是危险了吗?” “我已经想到这节了,下午的时候让段建功和杨云英通知所有人撤了回来,现在来看,王洛黎的身份应该就是内鬼泄露出去的。” 朱青云有些遗憾,几乎一半的卧底,都传回了有价值的情报。如若不是卧底身份有可能泄露,他是不舍得把人撤回来的。 邱尧勋点点头,说:“戴老板还没休息,正等着我去汇报,你把材料整理一下,我先去一趟。” 杜荷珍等人已经回到队里,朱青云把几个人都喊来,细细嘱咐了一番。 半小时后,邱尧勋又回到审讯室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朱青云见过几次,正是军统人人畏惧的督察处少将处长郭玉清。 郭玉清面无表情,据说,没有人见过他笑的样子。 “朱副科长,老板命我亲自来协助你。” 朱青云微微一笑,戴老板是懂他的,有些人自恃位高权重,不把特别行动队的人放在眼里,有他在,谁都不敢造次。 “老板说了,不管是谁,只要你认为可疑,均要受审,可以用刑,不等后命。” 郭玉清的话,阴冷阴冷,就连邱尧勋听了也直皱眉。 “多谢郭处长,一会,我陪您二位去办公室等候,大鱼今晚一定会上钩。” 朱青云让人把人犯全部关押进房间,只留下一名队员看守。 “都回去睡觉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来审讯。” 三人来到办公室,朱青云泡了好茶端上来。 “青云,有把握吗?”邱尧勋问道。 “就看这个内鬼会不会来了,凶手就在这56个人里面,我之所以不把他揪出来,就是想先钓出幕后之人。” 郭玉清点点头,说: “外面的事是小事,军统内部的纯洁才是最重要的。刚抓了两个,又有内鬼。老板说,内鬼不除,他夜不能寐,如果抓到此人,为你请功。” 看见朱青去似乎有些忧虑,邱尧勋说:“是不是你心里有些数了?这人,你我认识?” 朱青云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能断定,等等吧,我等他已经很久了。” “既然怀疑,你早就该向督察处报告,由我们来查。这事,我是要向戴老板报告的。” 郭玉清此人一向对人苛刻,所以,没有人不讨厌他的。 邱尧勋皱着眉头说:“青云一向谨慎,他是不愿冤了……” 话没说完,杨云英便匆匆跑了来。三人同时站立起来,郭玉清率先说:“是什么人?” 杨云英看了看邱尧勋和朱青云,两人同时点头,这才说:“是五科科长尚定海。” 郭玉清已经向外走去,朱青云不禁暗暗摇头,这人性子太过急躁,怪不得督察处毫无建树,查内鬼最忌的就是刚愎自用,这位恰好就是。 尚定海是邱尧勋的亲信,第一次推荐给朱青云时,存了私心,分润些功劳。 五科科长回来后,戴老板让他去了武汉区当区长,邱尧勋就提拔了尚定海当了科长。 尚定海和特别行动队的人都熟悉,又当了五科科长,所有人都会给他一些面子。 但今天却是不同,刚进入拘留室,走近032室,便被从暗处出来的队员围了上来。 “这是做什么?不认识我吗?”尚定海仍是强作镇定。 “尚科长,还请配合一下,我们处长和队长一会就到,在他们来到之前,你最好不要妄动,不然枪走火了,会伤了彼此的颜面。” 段建功持枪在腰间,冷冷的说道,眼睛盯着着他的手。 郭玉清跨步走了进来,说:“还等什么?把他绑起来,带到审讯室里去,我亲自来审。” 朱青云内心恼怒,脸上仍保持着微笑,问:“他是到了哪间拘押室。” “023房。” “把这人先押过去,我和尚科长说两句话。” 第122章 身边内鬼 郭玉清身为少将督察处长,级别、地位远超朱青云,见他无视自己的号令,正欲发火,邱尧勋拉了他一把,轻声说: “郭处长稍安勿躁,戴老板刚才不也说了,办案以青云为主,这是老板在历练,我们看他施为。” 邱尧勋这是在提醒他,不能插手案子的审理。 郭玉清这才冷静下来,人人皆知,朱青云是老板的红人,轻易不可开罪。退了一步,在一旁冷眼看着。 朱青云并不像是在审问,而是和朋友间对话一样,说: “尚科长,我们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彼此惺惺相惜,我的为人你清楚,绝不是卖友求荣的人。 今天的事,我会向老师求情,放你一马,但你要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办案,你比我有经验,尤其是日谍案,说晚了,就迟了。你帮了我,算是将功赎罪,我就是豁出性命都要救你。” 朱青云一番话说的极为诚恳,尚定海不禁动容,他想了想,说: “朱副科长,我是代人受过,相信我,我并不是内鬼,早年欠了别人一个大人情,受人之托,来传句话。” “是谁?”邱尧勋终是忍不住了,插话问道。 “非我不义,实是不能背负汉奸内鬼之罪名,处长,朱副科长,你们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们今天有谁不在场呢?” 杜荷珍大惊,脱口而出,说:”戚副队长,戚南谱,这不可能。” 戚南谱此时已经登上客船,他想了又想,拎着一个小皮箱,又走下舷梯。 不久,他出现在局本部大门外。 通缉令刚刚发去,人犯就出现在眼前。警报骤然拉响,一小队人把戚南谱围起来。 他举起手,任人搜身,被反铐着,带到了邱尧勋的办公室。 朱青云三人都很惊讶,戚南谱是有时间逃走的,为何又只身返回。 郭玉清冷笑着说:“不劳二位了,我要把他带走。” 朱青云笑了笑,说:“郭处长,戚副队长不是内鬼,他是奉我之命,打入日本人的潜伏小组,我现在要和他先行商议。” “哼,朱副科长,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些,这时候护犊子不是明智之举。戴老板可不好糊弄,别把自己陷进去了。” 郭玉清是特务处老人,在情报科干过三年,焉能不知这是朱青云临时起意,想保下戚南谱。 可朱青云已经打定主意,戚南谱不走,说明他已回心转意,怎么都要给他一条活路。 朱青云看着郭玉清面部表情,笑了起来,这人色厉内荏,督察处出了内鬼他被戴老板狠狠的训斥一顿。 之所以对自己态度极不友善,主要是因为特别行动队找出了督察处的内鬼,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有些心怀不满而已。 于是,不再搭理他,对邱尧勋说:“处长,我们回去谈一谈,稍后向您汇报。” 邱尧勋点点头,说:“去吧,事情搞清楚,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我。” 他这样答应朱青云是要担些责任的。但他对郭玉清动辄就要越俎代庖的做法很是不满,而且朱青云、尚定海以及戚南谱都是他的亲信手下,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 “邱副处长,那我就如实向老板上报了,是福是祸,你们自求上天保佑。” 郭玉清说完,转身离去。 朱青云让人给戚南谱打开手铐,带着他回到办公室。 “说吧,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戴老板很快就会召见我。” 戚南谱满面愁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说:“这事,说来话长。” “捡重要的说,其它的,今晚我跟你好好谈一谈。” “事起上层的争端,我们小人物是没法选择的。汪填海先生在重庆留了一股势力,我很早以前,就算是其中的一份子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和朱副科长一起办了不少日谍案子,他们很是不满,所以,想让我为他们做件事,然后去南京。 还许了我一个警察厅副厅长的职务,不过,你要相信我,我宁可在这里当副队长,都不愿当劳什子的副厅长。 你多加留意,这次他们安排了不少人去上海、南京。伪政府即将成立,他们得拉拢足够多的人手,不然戏台上连演员都不够。” 戚南谱一脸苦笑,自嘲的说:“他们把当汉奸说成是曲线救国,简直是可笑之极,我思来想去,不能去,对不起良心。” 朱青云一直盯着他的脸庞,戚南谱没有说谎。但他目光闪烁,显然仍有难言之隐,没有说出来。 “说吧,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戚南谱长叹一声,说: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家三代单传,我有个外室,生了个儿子,本来想,只要孩子将来出息了,我是人是鬼无所谓。 可在船上又想,为了传宗接代,数典忘祖,死了没脸见祖宗,所以,算了,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戚南谱抹了把脸,显然是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 朱青云坚定的说:“别灰心,汉奸不当,孩子也要,不管这孩子在哪,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不管怎样,我先谢谢了。马上行动吧,我和日谍没有交往,但他们用的是通达船务公司的船,这家公司应该就是日本潜伏小组的。” 说完,戚南谱伸出双手,意思让人进来给铐上。 朱青云哈哈一笑,说:“抓日谍当然是我们正副队长一起上阵,走吧。” 说着,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枪出来递给他。 戚南谱明白,朱青云可不是空口白话,他定是要向处长、戴老板说,自己是受命打入汪逆的阵营。 通达船务公司一共有一艘客轮、四艘货轮,此时,有两艘货轮正在途中。 邱尧勋联系海军和各要塞成功拦截,船上十多名船员被抓获。 重庆这边,特别行动队全体出动,以两名队员轻伤为代价,将通达公司董事长以下四十六人全部抓捕归案。 审讯后发现,有十六人是日谍。 又立大功,特别行动队上下士气高涨。朱青云第二天就写了侦查终结报告递了上去,戚南谱的名字在叙功名单的第一位。 第123章 千里救人 戴老板办公室。 今天是他主动召见朱青云,且没让邱尧勋前来。 戴老板并没有让他坐下,等签完最后几份文件,揉揉手腕,说:“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同袍同泽不可轻弃。” “你有古大将之风,这算是另类的吴起吮疽,这人以后会为你卖命,就冲着这一点,我也会将他留下。” “多谢老师。” “你要明白,他罪无可逭,权当是收买个勇士给你当保镖而已。” “学生明白。” 不管他怎么说,只要能保下戚南谱,朱青云都答应着。 “听说,你还要为他救儿子?” “是,老师。您不也说了,这算是吴起吮疽,那不如好人做到底。” “你是我的好学生,能力强,屡功大功,我是要重用的,折损了怎么办?” “我会多加小心。”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敌后不比在重庆,而且有汉奸已经控制了母子,你此行,是有风险的。” “老师,学生答应他了。” “换一个人带队不行吗?非你不可?” “老师,您刚才说了,此行不易,还是我去把握更大一些。” 戴老板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说:“去吧,我让苏州站配合你行动。” 王成孝和王四海伤病未愈,回到办公室后,朱青云把杨云英、孙秋白、段建功三人叫来。 正在商议中,杜荷珍和戚南谱二人敲门进来。 戚南谱向各人拱手致意,说:“队长,请三思,我既然下了决定,就不再牵肠挂肚。万不可为我小儿,白白折损了人手。” 朱青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此事不再议,南谱你先回去休息。” 接他儿子回来,戚南谱是不能去的,在戴老板眼里,他还是待罪之身,深入敌后,怕有反复。 杜荷珍向前一步,说:“队长,我也去。” “女人去敌后不方便,那里到处是日本人和汉奸。” “我化个妆或是伪装一个身份。王成孝和王四海都不在,你们人手不够,而且段队长和杨队长,需有一个留守。” 这确定是朱青云头疼的,被杜荷珍一针见血的说出来。 正犹豫间,杜荷珍又说:“孩子才四岁,我去,会方便一些。” 这句话真正打动了朱青云。 “好,算你一个,建功留下,这个案子还需有人善后。南谱抽身回来,对方很快会报复,孩子怕有危险,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 从陆路走,交战区绵延几百公里,且到了沦陷区后,关卡众多,想一路到苏州,颇为不易。就算一切顺利,也需要十五天左右。 所以,朱青云选择先乘坐飞机到香港,从香港坐船到上海只需两天时间。 第四天中午,四人已经来到了苏州的观前街。 根据戚南谱提供的资料以及苏州站的情报,母子俩被带到一处宅院里。 此时,日军在苏州成立伪江苏省维新政府,建立地方伪自卫团武装。日本人还在苏州设立多个特务机关。 这处宅院是伪十师师长郑宏水的宅子,里面除了郑宏水的二姨太,还有日本顾问龟田一郎等四人。警卫倒是不多,只有六名伪军。 如果进入抢人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出城,如何摆脱追捕。 四人扮做日本侨民前来苏州选择开商行,朱青云是商社掌柜,杜荷珍扮做他的妻子。 一行人住进了高盛旅社。 晚上,杨云英接头回来,说: “三天前,苏州站接到局本部通知,提前进行了侦查,日伪看守的并不严,母子二人每天能上一次街,后面只有一名便衣跟着。 干掉这名便衣,等日本人发现,至少有四、五个小时,那时,我们早就出城。 苏州附近水乡纵横,除非几万军队一起出动,不然,找不到我们。” 朱青云把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看了,说: “那就这样干,云英和秋白负责干掉便衣,我和杜荷珍接她们走。 明天,你让苏州站给我们弄几把枪来,出城时,准备接应我们。” 旅舍就在宅院的斜对面,站在二楼上,宅院大门口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 几个人轮流值班观察。 上午九点,隔壁孙秋白一长一短,敲了两次。朱青云打开门,向外走去。下楼后,杜荷珍紧跟上来,挽着他的胳膊。 不一会,两人就跟上了母子俩。 朱青云突然皱起眉来,杜荷珍轻声问:“怎么了?” “走快些,走到街头再往回走,我要观察一下他们俩。” 等二人将要迎面碰上时,连杜荷珍也发现了问题。 “两个人的长相完全不同,这不是孩子母亲,刚才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这女的对孩子表现的很厌烦,不是一个母亲应有的表情。” 朱青云马上发出信号,让杨云英二人停止行动。 回到旅舍后,两人来到他们房间商议。 杨云英说:“其实这更简单了,把便衣和这女人都干掉,带着孩子走,完成任务重要。” 杜荷珍首先就不同意,说:“那孩子的母亲必会遭到毒手。” 孙秋白赞成杜荷珍的意见,说:“要不,就兵分两路,一路救孩子,一路救母亲。” 杜荷珍摇头说:“我们人手不够,就算苏州站派人来帮忙,动静太大,别说救人,连我们都逃不了。” 朱青云走到窗户边,看着宅院侧门打开,门口停着装满新鲜蔬菜的大车。 他想了一会,走回桌前,说: “这样,云英你去和苏州站的人接头,看能不能想办法冒充送菜的人混进宅子里,先要设法摸清状况。 之后,是闯入宅院抢人还是按今天的计划实施,我心里就有数了。” 军统苏州站是个大站,共有近两百人,在各行各业都有眼线,第二天,杨云英果真就混了进去。 中午,他换了衣服,回到旅舍。 “队长,这座宅院二进院东厢房改做了监舍,关了几个人,看样子,孩子的母亲就关在那。 我看到今天带孩子上街的女人了,下人说,那是二姨太的妹妹。” 杜荷珍突然说道:“队长,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哪有这样的好事,把当娘的关着,二姨太每天带着孩子上街。” 朱青云点头说:“说的不错,恐怕连着孩子也不是戚南谱的。日伪知道戚南谱反水,自然提防着有人来救家属,看来,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第124章 意外失陷 这一天,朱青云发现,隔壁绸缎店掌柜的婆娘一天要去宅院里三趟,有时,还用礼盒包了两块布去。 于是,和杜荷珍二人,去店里打探消息。 两人都是日本人打扮,掌柜的和婆娘殷勤招呼着,杜荷珍挑着面料,朱青云指着一旁红色的礼盒说: “这个很不错,包上面料很有档次。” 婆娘满脸堆笑,褶子里的白粉扑扑的往下掉,说: “那是给二姨太家钱三哥准备的,人家办喜事用,先生您要用,这素色的就行。” “哦,郑师长我认识,没听说什么钱三哥啊。” “那是二姨太的亲兄弟,准备娶小的,人家还不答应呐,这不,还把小娘子关了起来。 钱三哥许了我五块钱,让我说劝她,唉,嫁给钱三哥多好,不愁吃,不愁穿的,小娘子就是不乐意。” 朱青云明白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买了两块面料,两人回到旅舍,朱青云沉思一阵,对杜荷珍说:“通知他们俩,想办法把这个钱三哥给绑了,进去救人。” 钱明进在街西开了家米行,有妹夫的关照,做军粮买卖,这两个月大赚了一笔。 自从看上了赵四妹,他有些魂不守舍,这女人虽说生了个孩子,但模样实在是太俊俏了。 听说赵四妹的男人反水,不到南京去任职了,他马上求着妹妹跟妹夫说了这事。 郑宏水正在招兵买马,又要拍日本人马屁,哪有这闲功夫,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去办。 赵四妹当然是坚决不同意,钱家兄妹便把她和孩子分开,来威胁她。 无奈之下,赵四妹只能答应三个月后,他男人真的不再回来,才能考虑此事。 钱明进开始还信以为真,后来发现她是想逃跑,便把她关了起来,并给她一个星期时间考虑,再不答应,就把她送进日本人的慰安所里。 这两天,他买了不少东西送过去,又找了几个能做会道的去说合,眼看着赵四妹的态度有所松动,感觉好事将成,心情大好。 吃过晚饭,钱明进提拿一个脂粉盒子,往郑家大院去,嘴里哼着小调,一副好不快活的模样。 “眼看那美娇娘,进了家门,我点起灯来……” 正唱得得意,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把他挤住,右边是一把枪,左边是一把尖刀。钱明进顿时吓傻了。 “好汉,要钱我给,千万别伤了我。” 现在,他是有钱人,最是惜命。 “乖乖听话,保你没事,不然,第一个就杀了你。”杨云英压低嗓子说道。 “行,我听你们的,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朱青云和杜荷珍也跟了上来,两人手里拿着礼盒。 钱明进图省事,平时都是从侧门进,这时,却带着他们往正门走,门口有两个卫兵,他是想让两人看出点端倪来,好救下他。 “孙秋白按住他肩膀,刀尖刺入他的腰间,恶狠狠的说:“你活的不耐烦了吧,敢耍花样,老子也不想发财了,现在就做了你。” “别,这位爷,我们走侧门,保证遇不见当兵的。” 钱明进以为遇上了劫匪,这倒好办了,进入院子,瞅准一个空档,自己就能溜了,至于宅中其他人是死是活,他就管不着了。 “三哥又来给赵四妹送东西来了。” 下人们都认识他,不时有人和他打着招呼。 四人跟着他,来到关押赵四妹的房间,进门后,杨云英把门反插上。 赵四妹见了大惊,她以为钱明进欲行不轨,刚准备去拿剪刀,就见孙秋白,一掌劈在钱明进脖子上。 钱明进娇生惯养的,哪里经得住这一掌,已经瘫倒晕了过去。 朱青云把食指放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叫出声来。然后,走上前说:“戚南谱戚队长让我们来救你,孩子在哪?” 赵四妹犹豫了一下,终于选择了相信他们,说:“三进院的西厢,二姨太妹妹的屋里。” 朱青云让杜荷珍和杨云英去救人。 孙秋白取过一件男式大褂给赵四妹换上,又给她脸上涂了黄蜡。这时,天色已晚,这样简单装扮一下,足以掩人耳目了。 苏州站准备了一台车在外面等候,朱青云让赵四妹先上了车,自己和孙秋白返身前去接应。 突然,见杜荷珍抱着孩子冲出门来,紧接着,宅院里响起了枪声。 孙秋白跑上前,接过孩子迅速跑上车,朱青云拉住正欲返回的杜荷珍,往车上去。 车子发动,这时,已经有日本兵向这边跑来。 杨云英出现在了门口,他似乎已经打完了子弹,把枪向后面扔去。几个人猛扑上去,把他按在身下。 “开车。”朱青云厉声喝道,孙秋白这才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拿开。 趁着城门尚未关闭,车子直开出去。朱青云注意到,伪军并没有拦截检查,车头上悬挂着一面五色旗,前挡风玻璃上,还有一张通行证。 看来,苏州站有人打入了伪军,且职务不低。 到了一个小村庄,苏州站的副站长正带人等着。 “走吧,都安排好了,为了这趟差事,苏州站出动了一百多人,总算是完成任务,我也要回去复命了。” 朱青云向他拱手表示谢意,说:“杜荷珍,你带母子俩先走,按预定线路返回重庆。” 副站长和杜荷珍都吃了一惊,副站长说:“你们不走吗?还有任务?” “我们俩去救人,一名队员被抓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还请三思。” “同袍同泽不轻言放弃,我对戴老板是这样说的,一定会做到。” 苏州站任务已经完成,并无义务再帮他们。朱青云确实想请副站长相助,但主动开口,不如欲擒故纵。 果然,这名副站长思索起来。中枢来人是戴老板近臣,回去后,是非功过,全凭他一张嘴,他咬咬牙,说: “给你四个人,再给你些武器,但我有言在先,一击不中,不可再次行动,必须撤离,不然我没法向总部交待。” 毛主任专门给他发来电报,告诉他带队的人是戴老板爱将,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第125章 返回营救 这个副站长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再帮总部来人一把,朱青云是由衷的感谢,说道: “多谢了,回去后,我必给你叙功。” 六人上车,再次返回城内。只是从大路盘查太严,带着武器很难过关,他们只能弃车从小路进城。 这次,住进了苏州站提供的一间安全屋里。街上,日伪汉奸开始进入各个旅舍检查。 原先,关卡重点是检查进城的人和车辆,这会,出城的道路上,关卡增加人手,开始严加盘查。 有人来说,日伪重点查的,是一对母子。 苏州站带队的是行动队的副队长,对朱青云说: “我带人先侦查一下,明天再营救你们的人,最好是在日本人把他转运出去时,在路上动手,这样,把握会更大一些。” 朱青云微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郑宅里没有多少武装力量,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马上行动,趁夜再杀出去。” 他在鄂西县城营救情报官,已有了一些经验,在沦陷区不能多耽搁,行动一定要快。 杨云英被吊在屋子里的大梁上,两脚悬空,两只手臂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两个小时后,两臂像是要断掉一样,近乎麻木。 这里临时住着几个日本人,对外称是伪维新政府苏省的顾问,实质上是参谋本部二课派来的情报人员。 杜荷珍二人将二姨太妹妹打晕后,抱着孩子便走,被一名丫环发现大喊起来。 几名日本人恰好准备外出,和卫兵一起,追了过去,结果抓到了殿后掩护的杨云英。 他们是知道赵四妹和戚南谱关系的,敏锐的感觉到杨云英身份不简单,必是军统的谍报人员。 于是,决定先不将他交给宪兵队,而是审讯一晚再说。 这些日本人的中文很好,轮流审着杨云英。 杨云英装疯卖傻,一会说是想抢两个钱花花,一会说老大看上了赵四妹,来抢亲。 日本人用本地产的一种竹棍不断的抽打他,几十棍子下来,杨云英已经开始吐血。 朱青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这座宅院,除了正门和侧门外,连着小花园水池的外墙上,有一个排水口,刚好容一人钻过。 六个人依次钻了进去,来到二进院的西厢房外,远远的听到惨叫声,到了房外,朱青云伏下身子在廊下,听见一个日本人说话。 “山田君,别把他打死了,让他到宪兵队吃吃苦,然后送到东北当劳工。我答应佐佐木,今年送两千人给他。” 朱青云确认杨云英就关在这里,向几个人点点头。 门推开后,几个人持刀向四名日本人猛扑过去。朱青云知道自己单兵战力不足,和一名苏州站的队员合伙对付一名日本人。 这四人或立或坐,边聊天边审讯,压根没想到有人敢来劫人,苏州站的行动队员都是好手,没放一枪,顷刻间把四人都解决了。 孙秋白把杨云英放下来,问:“怎么样,伤重不重?” “死不了,走吧。” 朱青云看他遍体鳞伤,还不停的吐着血,便和孙秋白架起他往外走。 还没出二进院,一名卫兵发现了几人,把枪平放,拉着枪栓喝问:“什么人,不准动。” 孙秋白左手仍架着杨云英,右手甩手一枪,将卫兵撂倒。大院里又是一片尖叫和喊叫声。 院子里停放了一辆轻型卡车,朱青云压低声音,喝道:“都上车,快。” 在此时所有的特工技能中,朱青云的驾驶技术算是最好的,前世的车技就不差。 孙秋白持枪跑向大门,两名卫兵正跑了进来,孙秋白抬手两枪,打倒二人,然后奋力把大门推开。 这种轻卡驾驶楼子两边都是无门的,朱青云开着车稍稍减速,孙秋白一跃跳上了副驾。 接连两次进入宅院抢人杀人,郑宏水接报后,大怒,命人配合日军进行大搜捕。 他第一反应是天还没亮,这些人肯定会藏起来,等过了风头再想办法出城。 朱青云却反其道而行,躲在城里迟早被搜出来,不如现在就闯关出城。 刚才,冲出来后,苏州站的人告诉他,车上有一箱手榴弹,几箱子弹,一捆长枪,居然还有两挺对装的机枪。 有这些武器加持,他对冲关更有把握了。 驾驶室里只留了朱青云一个人,其余八人全部伏身车厢。关卡上的哨兵,看一辆空车驶来,稍稍放松警惕。 这是出城的重要哨卡,有八名日军,外加一个排的伪军。 前面一辆大车刚过,伪军正准备去搬路障,朱青云看准时机,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向前冲去。 日军反应非常迅速,从肩上取下枪,端起就要射击。卡车后面几个人突然站起,前面两人把捷克轻机枪架车厢板上,两挺机枪像两把铁扫帚一样,呼??扫倒一片。 两名日军翻身进了沙袋掩体后面,孙秋白几个人的手榴弹跟着就扔了进去。 朱青云又是一脚油门,车冲过关卡往前急驶而去。 伪军排长胆都要被吓破了,日本兵却逼着他集合队伍追击。 那名军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大部队,枪声的听见,支援快的,来这里,你快快的,去追。” 八名日本兵死伤一半,剩下四名跟在伪军的后面,边跑边催促着。 这辆卡车本来油就不多,出城三里路,车就抛锚了。苏州站的人带着他们往预定方向去。 汽车和走路完全是两码事,油门一踩,十公里很快就到。两条腿走了七、八公里,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两人轮流架着杨云英走,这时候,孙秋白说:“队长,你平时练的越野,还有人不理解,认为练枪法就好了,可这时就管用了。” 朱青云回头看看,四名苏州站行动队员拖在了后面,孙秋白架着杨云英都比他们快。 若是放在从前,自己这时候就累得就快瘫坐在地,这几个月的训练总算是没白费。 又走了一会,孙秋白突然停下脚步,扶着杨云英躺下,转身来到朱青云,说:“队长,前面树林有人,而且人数不少。” 第126章 忠义之士 几个人趴在地下观察,这时,一名苏州站队员喊着:“是自己人。” 朱青云让他前去联络,不多会,副站长过来,把他们接进小树林中。 “把机枪和长枪给我们留下,你们跟我的人走,明天中午就能赶到忠义救国军的地盘。” 潜伏敌后,为安全计,两人一直没有通报姓名,但朱青云起初对此人印象并不好。 之前,曾看过他的档案,此人叫左光户,特务处时期,吃喝嫖赌,贪污公款被降一级使用。 后来,参加苏浙别动队,屡次立功,升任苏州站副站长。 朱青云认为有恶习之人,是潜伏的大忌。但此人忠义耿直,不畏牺牲,大节不亏。 眼看日本人就要追上来,他本可以先行撤离,却站出来亲自带队殿后阻击,是个真正的英雄汉。 “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左站长,我们后会有期。”朱青云上前,把一张本票塞进他手里。 退后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极为漂亮,戴老板和池处长见了准会惊讶。 左光户看着手里的五万元本票,半天没说出话来。 总部来人,果真了得,不但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一出手就是五万。五万,这是苏州站两个月的经费。 看来,这名年轻人是知道自己以往的不堪,给他这笔钱,是感谢,也是告诫,让他以后别因为钱坏了军国大事。 “设伏,这一路小鬼子不多,老子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左光户大声喊着,亲自跳入机枪巢摆弄起来。 走出两里多路,朱青云听见后面响起了枪声,战斗异常激烈,一直走了很远,都能听见。 回到重庆后,朱青云才打听到,苏州站的伏击战打死打伤二十多名鬼子,十多名伪军。 副站长左光户身负重伤,共有二十二人殉国,只撤下来十余人。 杜荷珍带着赵四妹母子还算顺利,苏州站的人很快便把她们送至忠义救国军驻地,进入浙北。 再往南走,到了宁波。这里尚未沦陷,有国党一个师驻守,师长是邱尧勋的老长官,协调了一架飞机,趁夜飞往重庆。 此时,苏皖浙地区战事频频,等朱青云等人赶到时,忠义救国军已经开拨撤离。 杨云英伤重,无法再行走。朱青云几人只得留在一支游击队里,等杨云英伤势稍好一些,这才经浙入皖,再一路从赣北进入鄂东,几经辗转,进入国党的地盘。 休整数日后,由战区派了飞机,送往重庆。 朱青云一度断联,最着急的要数杜荷珍和戚南谱了。 戚南谱见了妻儿,堂堂七尺男儿竟泪洒当场。可朱青云失联后,他几日没有回家,实是见了家人,便想起朱青云,心中实是愧疚。 杜荷珍一直是沉默不语,茶饭不思,人明显的消瘦下来。 直到邱尧勋传来好消息,说是晚上朱青云的飞机到达机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日军连连轰炸之下,重庆起降飞机都是在夜里,这是件很危险的事。 朱青云乘坐的飞机降落在珊瑚坝机场。 这个机场位于渝中长江江心的珊瑚坝上,是一个季节性、临时性的简易机场。 枯水期时,河滩露出水面,经平整后可作为跑道;汛期来时则被江水淹没,无法使用。 正是因为如此,日本人想不到这里会用作机场,从来没有轰炸过。 孙秋白扶着杨云英下了飞机,朱青云紧跟其后。 十几米外,特别行动队所有的骨干成员在邱尧勋的带领下,全部前来。 邱尧勋和他谈了两句,说:“见见大家吧,你再不回来,人心可就散了。” 王成孝和王四海两人已经伤愈归队,朱青云走到他们面前,王成孝笑着说:“队长,没我们俩还是不行吧,不然早就能回来了。” 戚南谱抢上前,给朱青云敬了个礼,说:“谢谢副科长,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要谢,先谢邱处长,再谢其他几位,还要谢军统、谢国党。”朱青云笑着说:“不能总站这里说话吧,我们可还饿着肚子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邱尧勋安排大家上船。回到市里,直接去了德兴大饭店,处里做东,宴请大家。 两天后,戴老板召见了邱尧勋和朱青云。 “太危险了,差一点就把我这学生折进去。”戴老板不满的看着邱尧勋,好像是他派的任务似的。 “以后,这种任务我是不会再批准,遇到这种事,不必再来找我。”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确,是在告诉朱青云,这次是给你一个面子,但下不为例。 邱尧勋是被他骂惯了的,并不为杵,笑着说: “老板,凶险是凶险了一些,不过特别行动队确是训练有素,这次不但救出人,还杀了四名日本特务,几名汉奸,苏州站又歼敌三百,这功劳可都扎扎实实的。” “这是军统取得的战功,我已经上报军委会,你们该叙功的叙功。” 国党和日军有一点很相似,都是夸大对方损失,瞒报自己伤亡。苏州站杀伤日伪三十余名,上报总部变成一百多,戴老板上报军委会这个数字又增加到三倍。 一开始,朱青云还有些不理解,后来就明白了。国党抚恤金和奖金少的可怜,多报战功,可以多拿些赏钱,多报些战损,能申请抚恤和武器装备。 “特别行动队最近行动频频,可以暂时休整,功劳也要让给别人一些。”戴老板话风一转,说: “军统最近开了一个培训班,朱青云带几个队长去当教官。劳逸结合,弦不能总绷着。” 戴老板这是已经做了决定,不容置疑。两人忙答应下来。戴老板又说: “青云,让你去,并非是当教官这么简单,不管是哪届培训班,红党、日本人甚至是中统和地方势力,都拼命的向里渗透。 这个培训班和以往不一样,更不能进一个奸细,用你的本事,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他说的确是事实,要想打入军统,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培训班。这次,戴老板显然是吸取了教训,让朱青云去负责甄别学员。 第127章 特殊培训 既然戴老板下了命令,必须是不折不扣完成的。 朱青云让所有的小队长都跟着自己出发,队员的训练就交给了孙秋白、王四海和吴忠武三人。 根据前世的记忆,朱青云和吴忠武还研究了一套康复训练计划,并增加了战场救护训练课目。 除了军队里必备的曲焕章万应百宝丹外(即后来的云南白药),朱青云还通过仁爱堂的尚唯善主教,高价购入了一批磺胺片和磺胺类针剂百浪多息。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戴老板,药品刚到,戴老板居然亲自来到行动处。 邱尧勋听说老板要找朱青云,忙让谭远鹏把他叫来。 戴老板看着他,说:“听说你从法国人手里买了一批救命良药?” “是,特别行动队总要执行一些危险任务,我花重金求购了一些。”朱青云心都在滴血,心想,完了,老板是惦记上我的这点家当了。 “百家丹算了,我那要多少有多少,还可以给你调剂一些,磺胺片和百浪多息有多少?” 看着戴老板的眼神坚定,面容松驰,这是手握底牌的表情,他的眼线遍布军统,应是知道了大致数目,朱青云不敢撒谎。 “碘胺片一共两大箱,一箱两百版,每版十片,一共只有四千粒;百浪多息价格昂贵,只进了一箱,共三百剂。” “这么多?看来你把家当都填进去了。”这些药品的价格戴老板心中有数。 朱青云点头说:“不光是价格贵,尚主教说了,欧洲那边小打不断,也在备战囤货。这种药产量有限,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运进来。” 戴老板皱起眉来,说: “实话告诉你,百浪多息已经断货一个月了,上海站费尽力气,弄了三十支运回来。你这些,我大半都要带走。 我跟随委座去前线视察,前线现有伤员一万两千四百人,缺少好药,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不少人都会死去。” 一万两千四百名伤员,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重伤员。 朱青云心里盘算着,自己手里的这批药品运到前线,至少可以挽救上千条人命,这时,可不是打小盘算的时候,于是说: “老师,磺胺我留下二十版,百浪多息我留二十支,其余都给您带走救人。” 戴老板大为感慨,邱尧勋在一边也连连咋舌,一版磺胺要一根金条,一支百浪多息黑市价已经叫到三根金条,朱青云这就等于掏出了一千多根金条出来。 换了一个人,也许辞职回乡,当个地主去了。这笔钱,足够买三千亩地了。 “好,不愧是我的学生,顾全大局,舍财为国。”戴老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又说: “你也不易,又要补贴行动队训练,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邱副处长,你申领五万元给他。” 戴老板此行,结下善缘无数,连带着委座都脸上有光。 委座一行以军委会的名义前去视察,拨了五百万给战区。可五百万的巨款都抵不上戴老板这些药品。 战地医院的院长在看到这些特效药后,连连惊呼,有救了,有救了,马上给一些重伤员注射。 两名少将旅长,三名上校团长,原都是负了重伤,取出弹片后,高烧不退,医生已束手无策。 委座临走之前,几人均已退烧,人也醒了过来,医生说,康复有望。 战区长官感激不尽,对委座连连致谢。送行的部队更是集体高呼委员长万岁,数千人齐声呼喊,听得委座是心潮澎湃,两眼湿润。 回来的路上,委座让戴老板和他同车,说: “这事你办的很好,这种药要想办法多备一些,钱不是问题,我批条子,你去领十万美元,从下个月起,让财政部给军统增加四分之一的经费。” 委座这时深有感触,有些时候,钱不是万能的,要给战区军队真正实用的物资才行。 “好,我回去后就办。”戴老板明知目前哪都搞不到这些药,但仍是一口答应下来。 培训班设在贵州的一座大山里,朱青云一行乘坐一辆卡车前往。道路难行,加上要时常躲避日军轰炸,两百多公里路,足用了三天时间。 戴老板事先已有安排,副班主任给朱青云和杜荷珍两人各一间单独的宿舍,戚南谱等人则在他们隔壁共用一间宿舍。 毕竟让他们来,是甄别学员,不是以教学为主,一切的安排要方便办案。 来到培训班后,朱青云才知道为什么戴老师指名要让他来。这是电讯技术培训班,将要为军统培训两百名专业电讯人员。 其中的大部分人今后将到各地军统站当报务员,事实上军统后来绝大部分外派站的电讯负责人都是这个培训班毕业的。 如果有一名学员是日谍,那么,军统的密码将变成明码,对日本人来说,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杨云英在陆军医院养病没有前来。段建功、杜荷珍、戚南谱、王成孝四人安顿好后,来到朱青云的房间。 “诸位,各显神通吧,谁先发现日谍,我为你们请功。” 平时,朱青云一直在传授微表情心理学,这四人中,杜荷珍学得最好,其他三人各有小成。 几人摩拳擦掌,均跃跃欲试,这里办案,既没有太大的危险,又能跟着朱青云学本事,大家都很轻松。 很多人以为军统只是一个准军事部门,实际上,从戴老板以下,都是按军事部门的训练标准来实施培训和训练的。 电讯培训班亦不例外,每两天要进行半天的非电讯业务学习。 段建教射击,戚南谱教跟踪与反跟踪,王成孝教爆破学,杜荷珍教化妆术。 朱青云各科成绩都不太好,当教官有些勉为其难,和培训班副班主任商量后,教驾驶。 一是他的汽车驾驶技术还不错,二是教驾驶更多的时候是一对一,近距离和学员面对面,能充分发挥他的特长。 第一天的培训结束,众人来到他的房间,怀疑对象列出了八十多人。 第128章 火眼金睛 看到他们列出这么多的嫌疑人来,朱青云有些哭笑不得,说: “你们这是智子疑邻,如果真有这么些潜伏者,这个培训班得取消了。” 戚南谱挠挠头,说:“队长,那你发现几个可疑人员?” “目前为止,一个没有。”朱青云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他的精力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这些学员都有保人,朱青云推测,即使有日谍或是所谓的异党,顶多也就两三人。 但事实上,他这次的推测并不准确。 两天后,按朱青云的要求,每人只能先报三个嫌疑人,其余的暂且搁置,逼着众人下功夫找到最可疑的人。 最后,大家经过讨论,认为杜荷珍列出的三个人最可疑,优先进行调查。 首先被怀疑的是三个高学历的大学生,从履历和保人看,毫无问题。杜荷珍却说: “军统鲜见大学生,原因是军统这一年被妖魔化,外界只要一提到军统,人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和日伪作战,而是绑架、暗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为什么这三个人反而会踊跃报名,主动报名参加?在培训班都非常活跃,三人都有高官保荐,从档案上看,他们家人和高官八竿子打不着,这也是疑点。” 朱青云点头称是,说: “最可疑的是从履历上看,这三个人有可能认识,但到了培训班从无交集,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你对这三个人进行了测试没有?” “嗯,裴世君看上去忠厚老实,最讨女学员欢心,我和他谈了两次,发现他没一句真话,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这话的意思,实是裴世君极为好色,杜荷珍稍施展些手段,便把他迷的神魂颠倒。 这种情况下,杜荷珍自然很快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众人精神一振,都知道现在杜荷珍的微表情测谎,得到了朱青云真传,辨别谎言的准确度很高。 这才来没两天,就抓住了日谍的尾巴,破案有望,立功在望。 下午的训练场上,朱青云加快了学员培训的速度,每个人上车时间不足十分钟,很快就轮到一名叫范解龙的学员。 “报告教官,学员范解龙上车练习车辆驾驶。” “上来吧。”朱青云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这副作派比很多教官更像教官。 驾驶课在培训班里是最受喜欢,在重庆考一个驾驶执照要800元块,这里能免费学习。 在实车操作前,上过两节理论课,范解龙的成绩一般,理解能力一般。 “之前开过车吗?” “报告教官,从来没有。” 范解龙随口答道,不自觉扭动下身子,眉梢略打开一些,这是典型的撒谎动作与表情。 一个精通驾驶的人,在车辆启动前,会有些下意识的动作,范解龙也不例外,朱青云注意到,他有一个小小的寻找空档的动作。 一个从来没有驾驶经验的人,是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晚上,朱青云把范解龙的档案放在副班主任面前,向他咨询了几个问题。 “青云,他是不是有问题,不行的话,秘捕审讯吧。” 朱青云一行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戴老板再三嘱咐,甄别工作由朱青云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而且不允许暴露朱青云身份。 “主任莫要着急,他的确有嫌疑,基本能肯定是某方势力打入培训班的,但有没有同伙?到底是哪一方派来的?还要细查。 我是担心现在抓了他,其他势力的人就会潜到水下,那样,就很难把他们找出来了,特别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专业间谍。” “好, 这事你做主,我随时听你安排。离培训班不远,有几间房子,既能关押也能审讯。我再抽调一个警卫班给你,听候调用。” 朱青云之所以进展缓慢,是因为担心误抓了红党方面的人。他先按这个思路,把两百多人都过了一遍,心才定下来。 吃过晚饭,培训班突然警铃大作。 在培训班开班时就强调过纪律,警铃响起时,教官和学员需在原地待命,不准随意走动,否则,出现意外需作为嫌犯人受审。 这是戴老板吸取了临训班的教训制定的一项规定。 当然,负责甄别工作的几个人并不需要遵守这个规定,相反,他们需要马上参与到紧急事务的处理中。 副班主任看见朱青云带着几人过来,说: “朱教官,警卫发现围墙外面有人,虽然那人跑了,但慌乱中却丢了这个。” 他把一个油纸包裹的物件递过来。 朱青云打开来看,是培训班一份较为详细的介绍,以及部分教官学员的名单。 “在哪发现他的?” 警卫随手指了一个区域,朱青云几个人走了过去,分散开来仔细寻找着。 很快,段建功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一块被撬开的树皮,这里是个死信箱。 “朱教官,这说明培训班确实是进了内鬼,这事我得如实向戴老板汇报。” 朱青云点点头,这是他的份内之事,延误报告,他是要受处罚的。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压力就大了,因为戴老板马上就会催促他破案。 “先给老板吃颗定心丸吧,南谱,把范解龙抓了。” “队长,是抓他一个,还是三个都抓了?” 朱青云早有打算,说:“敲山震虎,只抓他一个,带着警卫班,公开抓捕,严密监视另外两个,看他们如何应对。” 段建功带着四名警卫,去了范解龙的宿舍,当众把他铐起来,直接押送到副班主任安排好的那处平房。 朱青云则来到副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等候。 “朱教官,不是说有三个嫌疑人吗?为何只抓一个?要不要先审着?”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大致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稍等一下,那两人也许会来自首,这样我们能省点事,把精力放在后面。” “后面?还有潜伏进来的人?” 他头上开始冒汗,培训班成立,学员报到后,他亲自带队,对所有人进行过一次甄别。 副班主任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参与审讯,以免这个年轻人在这里乱用私刑。为了立功,攀咬出更多的人来,这种事,以往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第129章 面见黄雀 不出朱青云所料,只过了半小时,警卫来报,说是有两人前来自首。 “主任,现在可以去审了。” 审讯很轻松,没有上刑架,没有使用暴力,三个人就招供了。副班主任无话可说,这三人是分别审讯,在没有刑讯的情况下,说的一致。 “娘稀匹,是中统的人,怪不得有高官保荐。” 副班主任是浙江人,委座同乡。 朱青云预测准确,笑着说:“中统的人可不归我们管,主任,交给你了。” 中统的三人被发现后,很快又有几名学员提出退学。 军统的培训班不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副班主任亲自带着人,把几名要求退学的学员关起来,轮流审讯。 最后,这几个人交待,都是地方军阀派来的人,打入军统培训班,无非是想多些渠道,打探些消息。 眼下,地方势力都上了前线,有几支部队正在和日军鏖战中。戴老板不愿为了这事,和这些势力翻脸,遂让人把他们都放了回去。 戴老板发报给副班主任,让他向朱青云转达他的命令,要再接再厉,挖出所有的潜伏者。 宿舍里,朱青云把几个人叫来商议。 杜荷珍说:“队长,我在上机实操课时,检查了所有人的手指,没有发现有老茧的。” “也许日本人派来的人原先就不是报务员,也许之前半年时间,他们用胶布缠在手上。 这条路走不通,就要想其它办法。电讯教官那里有没有发现,比如某人的发报技术特别好一些。” 几个人都摇摇头,这些天大家想尽了办法,但仍是没有结果。 王成孝犹豫着说:“会不会这个培训班里并没有日谍打入进来?” 朱青云思考了一会,说: “这个可能性很小,连中统都派人进来了,日本人消息不至于那么闭塞。 应该是隐藏的很深,而且是受过训练的专业间谍,看来,要费一番功夫了。” 晚上,朱青云独自一个人考虑了很久,决定去一趟长沙。 副班主任安排了一辆小轿车,朱青云带上段建功和杜荷珍,三人连夜前往湘省方向去。 到了长沙城,朱青云先是找了旅舍住下,又在旅舍附近租了一间民房当做安全屋,然后让杜荷珍去东方快报发了一则广告。 第二天下午,朱青云带着二人来到安全屋。他什么都不说,段建功和杜荷珍亦不问。 过了半小时,朱青云抬手看看手表,让段建功去外面警戒,然后对杜荷珍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打入军统的日本间谍了。” 杜荷珍“卟哧”一笑,说:“我的上线是不是铃木千代小姐?” 二人说笑间,外面响起敲门声。 杜荷珍开门引着铃木千代走进堂屋。 朱青云有些不满的说: “黄雀小姐,你潜伏在长沙,负责这里的整个谍报网,可是我一条情报都没有收到。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让长沙站的人把你们都抓了。” 铃木千代嫣然一笑,说:“朱副科长,您是不是先要兑现承诺呢?” 朱青云冷哼一声,说:“消息真是灵通,居然知道我晋升为副科长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既然朱副科长这么说了,我就免费再说点。据我所说,你现在当了教官。” 这句话说出来,朱青云面色不变,像是早就猜到一般,而一旁的杜荷珍却是大惊失色,日本人真正是无孔不入。 朱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本票来,放在桌上,说:“长沙的情报我要,培训班的潜伏人员我也要,这是给你准备的。” 铃木千代把本票拿起来,看了一眼,揣了起来,说: “朱副科长果然和国党的人不一样,自费购买药品支援前线,连答应我的事都打了折扣。 可你是否知道,你的那批药品,至少有四分之一,被人倒卖,流入长沙黑市了呢?” 朱青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国党有些弊端真的令人愤慨,但他并无办法,有四分之三能用于伤员救治已经算是不错。 他脸色依然不变,语气却严厉起来,说:“少说废话,不该你管的事,别啰里八嗦的。东西呢?” 铃木千代娇笑着说:“朱副科长,你也会恼羞成怒的,我以为只有你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呢。” 说着,掏出两份折叠好的纸条递了过来。 朱青云当她的面打开,一边注视着铃木千代的表情。 看完之后,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我开始问你话,不要说谎,不要有隐瞒,否则后果你是知道。” 铃木千代撇撇嘴,说:“你问吧。” “特高课是什么时候给你下的指令?” “一个半月之前。” “除了这四个人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其它机关有没有派人我不知道,特高课就只派了这四个人。” “四人中哪一个是日本人?” “李秀夫,日本名叫齐藤诚夫。他是组长,负责和我联络。” “这份战区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昨天,我已经将情报送回上海,朱副科长,这个问题已经超过我们合作的范围了。” 铃木千代突然就拒绝了回答。 杜荷珍把手伸向腰间,看着朱青云的眼色,如果队长暗示,她就会掏枪逼迫她说。 朱青云却是一脸平和,说: “你说对了,我现在钱都花完了,不过,我是一个讲信誉的人,欠你的钱,一个月后,由这位小姐,双倍来送给你。” “好,朱副科长这样安排是有诚意的,如果你换了别人来对接,今天就是开枪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说吧。”朱青云打起精神来,这个女谍实在是太精明了。 “特高课在战区有一个潜伏小组,军需官白传富是我们的人,至于他是怎么拿到这份情报的,我不知道。” 朱青云点点头,这已经足够了。说: “从今天起,杜荷珍小姐,就是你在军统局本部发展的下线,你向上海方面报备吧。” 铃木千代确是聪明,马上就懂了他的意思,说: “朱副科长,你的盘算打得真精,又让我立功,又给我套了个枷锁。好吧,那就这定,谁让我是你的人呢?” 铃木千代说话总是一语双关,杜荷珍冷眼看着她。 等她走后,朱青云并没有急着返回培训班,而是带着二人来到军统长沙站。 见到站长后,说:“于站长,我要和戴老板联络。” 第130章 战地相见 长沙站站长于北风并不认识朱青云,也没有接到局本部来电,验过三人证件以后,淡淡的说: “朱副科长,发报可以,由我的人来发,电文底稿留在这里存档。” 朱青云见他如此,也不在意,谍报工作本应如此,但他的情报是要保密的,于是说: “于站长,你可以去电请示局本部,我不在乎多等一会。” 于北风把电讯组长叫来,拟了电文。自己则回办公室休息,把朱青云三人晾在一边。 局座接到电报后有些莫名其妙,对毛主任说: “这个朱青云在搞什么?不是在培训班当教官甄别学员吗?前两天揪出三个中统的人,我正准备嘉奖,这会,怎么跑到长沙城里去了?” 毛主任笑着说:“老板,他既然急着发报回来,定是有要紧事,发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军统规章很严,其实和军队是一样的,未经授权,擅自调动部队,那是犯了大忌。 军统的人在未受命或是请示获准之前,跨区行动是不允许的。戴老板脸色极为难看,勉强说:“告诉于北风,让他发报。” 朱青云的电文不长,很快就发来了。戴老板正欲接过电文,毛主任说:“老板,他用的是紫密,需要您亲自译电。” 军统密码分为四级,最低档的是简易密,自编的简易代号进行通信。常用于发送公开的社交电报。 第三级称叫普通密或勤务密,密码本封面为绿色,用于一般性事务通讯、内部行政联络。 这种密码本,使用频率很高,安全等级相对较低,朱青云的行动队用的就是这种,毛主任和电讯处可直译送到戴老板处。 第二级是高级密,俗称紫密。用于各大战区、省站之间的通讯,以及重要情报的传递,密码本定期更换。电报需要戴老板亲译。 朱青云此次执行甄别任务,戴老板才给了他一本,复命后,还要收回。 当然还有最高一级的密码本,叫豪密。 用于军统最高层与最重要的外站或潜伏极深的“战略级”特务之间的通讯,或是向委座直接汇报的绝密情报。 其编码方式极为复杂,一次一密的乱码本,极难破译。军统一年不过收发十几份而已。 戴老板打开保险柜,在最下面一格最里面,找出了密码本来,他原以为,这次根本是用不着的。 译电以后,戴老板面无表情,呆坐了半天。 戴老板译电时,毛主任退后三步,虽然是老板的绝对亲信,但他却遵循着不该看的不看这个原则。 “老板,是否需要回电?长沙站那边等着您的指示。” 戴老板这才示意他走过来,把电报递给他看。 毛主任立马色变,说:“这,这,要不要派人去一趟?” “不用,抓日谍,军统就没见过比他还强的,不过,军方或许不这么认为。 这样,你发报给战区军法处,让他们配合朱青云,我马上去向委座汇报,以军委会的名义,请战区长官派人协查。 发报给朱青云,让他即刻启程,等他到了,战区也就收到电报了。” “那长沙站那里怎么回复?于站长在等着呢。” 戴老板已经摁了铃,李秘书进来,帮他提了公文包。 “去电长沙于北风,身处战区,尸位素餐,寸功未立。让他听朱青云之命行事,如有懈怠,军法从事。” 情报从长沙获得,而长沙站却一无所知,戴老板当然对站长有些不满。走到门口后,又说: “你和于北风一直交好,我记得他当站长是你推荐的,私下如何安抚,你看着办吧。” 于北风接到电报眼皮直跳,局座用词少见的严苛。他现在已不介意自己一个上校站长要听命朱青云这个少校指挥,而是担心站长职务会不保。 他突然感到之前自己孟浪了,这个年轻人必有极深的背景。过了一会,他的靠山毛主任发来一封私人名义的电报。 告诉他朱青云是军统后起之秀,此行负有军国重务,让他好生辅佐,或许能沾光立功。 接到电报后,忙来找朱青云,满脸堆笑,握着他的手,说: “朱副科长,失敬失敬,毛主任来电,让我一定要和你亲近亲近,我还不知道你也是毛主任的人。” 这次,他笑的很真诚,朱青云看的出。 把三人请进他办公室,于北风亲自沏了三杯好茶。这前倨后恭变化之大,让杜荷珍觉得有些好笑。 “朱副科长,要我怎么配合,请尽管吩咐。” “于站长客气了,给我的车加满汽油,再借我几个行动队员协助,送我们去战区司令部即可,军情紧急,还请尽快安排。” “好,你们稍坐,我马上去安排。” 二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奔驰770K轿车和一辆卡车停在院子里。于北风笑着说: “朱副科长,你那台车老旧,车况不好,我怕耽误你事,就做主给你换了一辆。 另外,我从行动队挑出十名好手给你,武装弹药都齐全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于站长,太感谢了。”朱青云连连拱手,由衷的表示谢意。 上车前,于北风又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朱副科长辛苦,一点小意思,留着路上花用。” 朱青云也不推辞,让段建功收下。回去后,报告上加他一笔就是了。 长沙站的人对道路极为熟悉,一大一小两辆车速度极快,只一天时间就赶了战区司令部。 奔驰轿车此时在中国并不多见,朱青云是第一次坐,确是很舒适。 司令部已经接到军委会发来的密电,一名上校军官出门来接,看到这辆奔驰不禁扫了几眼。 “朱副科长,里面请,代司令长官偶感风寒,正在看医生,一会要亲自见你。” 等了不多会,上校军官来请,朱沉舟让段、杜二人在屋里等,跟着他往二进院去。 迎面碰上医生和护士,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周小姐。”“朱队长。” “你怎么来了?”周淑仪有些纳闷,难道朱青云调到前线来了不成? 第131章 目标在握 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朱青云微笑着说: “我有公务在身,等有空闲去医院去看望周小姐。” 上校军官原是有些小看朱青云的,不过是军统小小的少校副科长,但他和周淑仪相熟,好像关系还很不一般。 周淑仪的背景军官是了解的,心想,怪不得年纪轻轻便受重用,原来是高层圈里的公子哥。 邱上将上任才两个多月,以副职代理司令长官。日军近来调动频繁,他正在调兵遣将,每天忙的是不亦乐乎。 军委会发来的密电,他其实并未重视,作战计划是他亲自和参谋长拟定,整个司令部没几个人知道,又岂会被日军侦知? 他估计是日军的谍报人员在战场上发现个别部队的调动,情报被夸大了而已。 听说军统获得情报的王牌情报员来战区调查此事,他决定抽几分钟时间见一面。 只要他亲自询问,就知道军统打的什么鬼主意了。一见面,他就给了朱青云一个下马威。 “军统也是军人,你一个少校,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朱青云早知他与戴老板不和,也不计较,不卑不亢的说: “卑职有任务在身,不便着军服,军情紧急,还请代司令长官过目一份情报。” 看着他的表情,一副嫌弃和看不起军统的样子,朱青云不想自讨没趣、多费口舌,直接把铃木千代获取的情报取出给他。 边上一名参谋要接过去,朱青云直接拒绝,上前两步,亲手交给他。 这份作战计划的简版共有三十页,里面有大部分是缩小比例的手绘图。 代司令长官只翻看了一会,便合上,站起身来,重重一拳击打在八仙桌上,桌上几个茶杯咣当当响,外面的卫兵赶紧伸头来看。 “所有人全部出去,卫兵,把门关上,任何人不许进来。” 他把人都赶出去后,说:“朱少校,来,请坐下谈。” 代司令长官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时心中仍一直在怦怦的跳,如果不是眼前的年轻人截获情报,接下来的一场大战,非吃大亏不可。 “这情报是从何而来?” 朱青云笑了笑,说:“长官还请勿怪,情报来源卑职不能说。还有,除了您,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当然当然,这个我懂。但内鬼不除,寝食难安啊。” “卑职前来,正为此事。” 代司令长官似乎有些不信,面前之人太过年轻,不知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你们戴局长是否还有后手?嗯,是否还有人会来?” 他虽没有直言,但朱青云看他不假掩饰的表情,便明白他的意思。 “局座已经给我回电,命我全权负责此案的侦破,只是在司令部查案,还需司令提供方便。” “好吧,军情紧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能破案,让战区情报处与军法处的人接手。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嗯,中校情报参谋,给你证件,可自由出入司令部。 年轻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司令,我需要能接触到这份作战计划所有人的档案,另外,在司令部附近给我安排一间屋子,安顿手下队员。” “张玉峰。” 那名上校军官推门进来。 “朱青云就任司令部中校情报参谋,这三天,你全力配合他,所有要求都要满足。” 战区代司令长官的副官办起事来自是顺汤顺水,只一个小时,就把诸事办好。 领了十几套军装来,朱青云让人都穿上。驻地附近,要跟踪监视,穿军服更合适,如果穿着长衫或是中山装很是惹眼。 张玉峰腾出一套宅院给了他们,宅子有六、七间房,十几个人一点不觉得拥挤。 一共有九个人能接触到情报,档案全部取来,堆在朱青云面前的方桌上。 这案子任何人看,都是很棘手的,但却是朱青云进入军统后,最容易办的一件案子。 只要稍稍用些手段,就能破案。朱青云只需在办案中保护情报来源,不让日本人对铃木千代产生怀疑即可。 铃木千代已经告诉他军需官白传富是日谍,这九人中和白传富来往密切的,嫌疑自然最大。 张玉峰对这些人都很熟悉,朱青云请他过来商议。 “张副官,据你所知,这九人中谁和白传富走得最近?” “怎么?白传富有嫌疑?这人的二叔可是军委会的高官。” 朱青云当然不会跟他明说,说道:“眼下有些线索,和案子有关的人,我们都会调查,并不是怀疑哪一位。” “哦,是这样。刘参谋、张参谋,他们俩一个是老白的同乡,一个是同窗,三人走的最近。 其他人都和老白没有交集,有几个是代司令长官从别处调来,互相之间还不认识。” 这就好办了,朱青云微微一笑,说:“烦请禀报司令长官,我一会前去请见。” 等他走后,朱青云安排段建功带了几个人去军需处,监视白传富。 “你记住,他在处里,你就在外候着,出了军需处,就盯着他,若是和人接头,一起抓了,若是想跑,也抓起来。” 朱青云写书了一段电文,折起来,往司令部里去。 代司令长官见了他,眉头微蹙,说:“还没有线索吗?要不要让军法处的人来一起帮忙出出主意?” “司令,案子不难破,日谍已经在我监视之中,只是我想除恶务尽,把隐藏在军中的日本奸细一网打尽,这才请司令来帮忙。” “哦?”代司令长官大感意外,说:“你要怎么做,说来听听。” 朱青云掏出写好的一段电文,说: “等一会,让电讯处把这封电报送到司令这里,务必要让刘参谋和张参谋二人看到,且要不露声色。” “这简单,我来想办法。” 朱青云微笑着说:“卑职估计今天晚上日谍会接头,在哪里还不得而知,如果动枪,引起个别部门不满,还请司令约束。” “干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案子办妥了,我保举你晋升中校。” 第132章 她跑不了 有些事,朱青云是不方便和代司令长官说的。 战区军法处副处长刘光乙早已和朱青云私下见面,他掌握的力量是朱青云的一张王牌。 代司令此人一向与戴老板不和,对军统从来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军统的人在战区一直受到打压,很不受重视。 所以,这张牌的使用是在暗处。 刘光乙悄悄来到朱青云住处。 “朱副科长,两名参谋已经在我们监控之中,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很是可疑。” 各战区军法处的主官或是副职大多是军统派驻,军法处与军统行事类似,会在军中各部门安插人员和眼线。 如果朱青云安排人去监视这两位参谋,身边突然出现生面孔,很容易惊动目标。 而军法处的人无处不在,安排监视是不容易被发觉的。 “张玉峰呢?”对这个上校副官朱青云一直心存疑虑。 “目前没有发现问题。” “可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朱青云试探过张玉峰,他没有说实话,连续两次都在说谎,尤其是说白传富的时候。 “好,我继续盯着他。” “辛苦刘处长了。” “哪里,局座来电,命我听你指挥。” 虽然刘光乙比朱青云军阶高两级,但戴老板的命令,他是不敢打折扣的,真就完全听命朱青云做事,一点都不含糊。 段建成走了进来,说:“队长,白传富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是要跑。” “是你手下露了行藏?” “绝无可能,我们一直很谨慎。” “那就是有人通风报信。”刘光乙插话说。 如果不是在战区办案,朱青云早就把这几个人抓了,审讯之后,就能定案。 可在这里,如果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代司令长官一向袒护下属,必是不给刑讯。有可能还会要求限时放人,这事之前发生过多次。 这时,杜荷珍匆匆赶来,说:“队长,我看见秦佩兰了。” 朱青云嘴角上扬,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终究是逃不了的,说说吧。” “她现在是长沙一家米铺的掌柜婆娘,正组织人给部队捐款捐物。我打听了,说她是上个月刚来的长沙,很可能是白传富的新上线。” 朱青云想了一会,对众人说:“把监视的人全部撤回,所有的人都去监视秦佩兰。” 他想的明白,与其惊动这些军官,不如把重点放在秦佩兰身上。这个女人地位不低,所有情报会通过她来传递的。 刘光乙蓦然一惊,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大胆,说:“朱副科长,代司令只给了三天时间,万一……” “没关系,这份情报我想他们会很快传递出来。” 白传富之前确实感到了异常,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所以,他决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来,甚至打包了行李,要了一辆车,做出要逃跑的样子。 可根本没有意外发生,在街上转了一圈,无论他怎么留意,都没有发现有跟踪的人。 白传富拍拍脑门,感到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一个潜伏的间谍,弦绷得太紧,心理上难免会产生各种的幻觉,尤其是近来,大战将起。 回来后,他找了个借口,给司令部送了些补给去,偶遇张参谋,递一支烟抽两口的机会,又拿到了一份情报。 这份情报极为重要,事关国党的重炮团。 国党一共只有四个重炮团,从德国进口,射程达25公里,是唯一比日军先进的武器,从淞沪会战开始,就屡次给日军造成重大损失。 国党这次下了血本,把一个齐装满员、炮弹充足的重炮团划归战区指挥。 情报很详细,并标注了重炮团的驻地。轰炸机及时出动,就能把这个威胁清除。 白传富思索了半天,决定把情报交给“雨燕”。因为他的工作出色,总部刚刚安排了一名谍报人员来配合他。 这样,他就不用再通过长沙的潜伏小组转交情报。 这种情报不能耽搁,需要马上送出去。 朱青云在永昌米行附近设了五个监视点,自他加入军统以来还从未如此重视过一个日谍。 一是此案重大,不容闪失,二是这个秦佩兰太过狡猾,几次从他手里逃脱,这次势必要将她拿下。 “队长,白传富来了。” 朱青云来到窗户边,举起望远镜来看。 白传富从一辆卡车上跳下来,车上还有两名士兵,像是来采购米面的样子。 永昌米行的掌柜迎了出来,两人说笑着进了门。 看来,大鱼浮上水面了。朱青云伪造的这份情报,日本人很难不上钩。 一旁的刘光乙有些着急,这已是人赃俱获,这总部来的年轻人居然还沉得住气,迟迟不采取行动。 朱青云抬手看表,进门、译电、发报,心里估算的时间,然后向段建功点了点。 段建功拿了一条白毛巾,伸出窗外使劲摇了摇,示意所有人开始行动。 朱青云对众人说:“走,我们去看看。” 永昌米行的一个伙计正出门来,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四面八方,无数条身影向米行扑来。 有一组二十多人从前门直冲进来,一组人守在后门架起机枪,却不破门而入。更多的人把宅院四周围了起来,这时,连一只苍蝇想飞出去都难。 很快就响起了枪声,但抵抗的手枪,从打出第一枪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 耳边听到的都是冲锋枪的声音。长沙站于北风配了十支给朱青云,军法处又调了十支来,火力强大,不是几个潜伏间谍能对付的。 紧跟着,宅院后面响起了机枪声,几名日谍刚露头,就被劈头盖脸打了回去。 不一会,枪声就停了下来。 朱青云率先跨入宅院,段建功紧随其后,持枪护卫在他身边。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朱青云一眼就看到正房一间窗户边上的铜丝,那是天线。 带人进去,报务员已经被打死,趴在电台上。 角落里的床上,有一把手枪,一本黑色密码本,看来里面的人走的走的极为仓促。 “搜,仔细搜,一定要找到秦佩兰,她这次跑不远。” 第133章 审讯之道 永昌米行是个三进宅院,这时,人多的优势显现出来,没多少时间,从地窖里就搜出两人,一人是白传富,一人是米行的掌柜。 朱青云面无表情,说:“继续搜。” 过了一会,又有人喊着:“这是有间密室,出来,不出来开枪了。” 朱青云赶过来时,里面这人正缓缓的走出来,杜荷珍看着朱青云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正是刺伤朱青云,伏击南洋机工团,屡屡从他们手中逃脱的秦佩兰。 “把门关上,继续封锁宅院,马上审讯。”朱青云命令道:“杜荷珍,这个女的就交给你了。” 段建功把白传富和米行掌柜押到正房,朱青云看着两个人,白传富一脸惊恐,掌柜的却是目露凶光。 他示意段建功把米行掌柜拎到角落里,坐在长凳上,俯视地下的白传富,说:“今天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我保你不死。” 那掌柜的刚想开口说话,朱青云枪已在手,甩手一枪,正打在他胸口。 段建功大为赞赏,心想,队长这上千发子弹总算没有白练,好快好准。 白传富吓得一哆嗦,差点又尿了裤子。朱青云看他下身湿漉漉的,便知刚才突袭时受了惊吓。 这种人就是要给他威慑,压垮他的心理防线,自然就会开口了。 “我说了,只要你配合,饶你不死,不然,明年今日你家中老小就会摆上你的牌位祭奠。” 白传富心里却是明白,说不说可能都是一个死字,出卖军事情报,有谁能容?他二叔也不敢出面作保。 “其实,我在救你一命,两名参谋在我控制之中,自会供认不讳,这里的电台、密码本都被缴获,你的上线被抓,你说不说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了,一是少受些罪,二是能活命,你自己选。” “啊。”一声女人的惨叫声从厢房传来,白传富又打了激灵。 他不停的蠕动嘴唇,眨巴着眼睛,朱青云看的明白,这是犹豫不决,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 “段建功,把他上衣扒开,仔细看一看。” 刘光乙大惑不解,如果不是局座严令,他已想开口打断朱青云的问话,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客气的,换了他早就开打了,一个汉奸,重刑之下,还怕他不招供? 段建功俯身观察,说:“他身上有刑讯伤,且当时伤的很重,半年过去了,仍是能看出来。” 朱青云一脸正色,说:“你是我见的第三例了,看你档案时,我就有这样的猜测。 南京突围后,你是三个月后才归队,当时有人为你作证,所以轻松通过了审查,又有你二叔的关系,到战区任了肥缺,还晋升一级。 不过,我对你还是有三分敬重的,你胆小怕死,刑讯时伤的如此之重,说明你挺了很长时间。 就冲这一点,如果你有将功赎罪的表现,我会为你向长官求情。” “刘参谋,他早就被日本人收买了,也是他给我作证,通过审查,张参谋是刘参谋逼着我拖他下水的。 ‘雨燕’是我新的接头人,就是你们刚刚抓的那女人。之前的上线在长沙,叫‘杜鹃’,也是一个女的。 日本人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有花,全部埋着陈家老宅院子里的樟树下面。” 白传富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朱青云一边让人记录着,一边紧盯着他的脸庞。忏悔、求生的表情展露无遗,他说的是真话,没有撒谎。 “长官,我是被逼的,我上有老母,太太独自在家抚养四个孩子,我不能死。” 朱青云拍拍他的肩膀,说: “大敌当前,好男儿本该抛舍一切,慷慨赴死,但我不怪你,谁人没有一个牵挂?你能如实说,算是幡然悔悟,我会为你求情。” 白传富像是有些犹豫,朱青云笑着说: “是不是有人说过,只要你不死,就能救你?他自身难保,你难道要他共赴刑场不成?” “他是不是日谍我不知道,只是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上次窃取作战计划,明明是有所发现,却被他掩饰过去。” 刘光乙见他支支吾吾,始终不说出那人名字,实在忍不住了,说:“是谁?叫什么名字,快说。” 白传富仍在皱眉思索着,朱青云冷笑说:“张玉峰是吧。” 看着白传富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段建功在一边点头,心想,队长又猜对了。 “可是我没有把握也没有证据,不敢胡说。” “看来国党部队连连败退,和这些个内鬼有很大关系,今天我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朱青云拿到白传富的审讯笔录,让人把他先关押起来,带着几人来到厢房。 女人相对来说好审一些,杜荷珍这里的笔录正接近尾声,朱青云拿过前面几张来看。 真名叫由美真子,华北特高课土肥派来的。这人其实就是一名纯粹的间谍,一旦抓到,没无多大价值。 “好,刘处长,把人犯带上,我们去司令部抓捕两位参谋,向代司令长官复命交差。” “那张副官呢?” “最后由司令自行决定吧。” 听到朱青云请见,邱司令忙让他进来。 刚才城中响起枪声,宪兵去问原由被拦了回来,说是军法处和军统特派员在围剿日谍,擅自闯入按同犯处理。 司令很是恼火,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还有这种事。好在,他对朱青云的印象不错,强压怒火,等着他来汇报。 等朱青云等人进来,司令看到捧进来的日式电台和密码本,火气顿时消散。 “抓着了?” “回司令的话,捣毁日本间谍的一个据点,打死六人,活捉军需官白传富和他的上线。 另据二人交待,司令部张参谋和刘参谋都是日谍。” “去,抓了。”司令吩咐手下,转头接过审讯记录翻阅起来。 朱青云又把日本人的电文一并交给他,对照密码本译出来,便是那份重炮团的情报。 “很好,案子办得很漂亮,证据确凿,从无抵赖,精彩。”代司令长官很是高兴,又说:“我要给军委会发报,给你请功,给军统请功。” 朱青云上前一步,轻声说:“还有一人,卑职尚不知如何处理。” 第134章 千金一诺 代司令长官紧锁眉头,说:“还有?我这司令部成了日谍窝点不成?” 朱青云微笑说:“是不是日谍还不能断定,但未必是和司令一条心是肯定的。” “哼。”代司令长官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如果不能和他一条心,和日谍有什么区别? “几名日谍或多或少和您的副官张玉峰有些关系,尤其可疑的是作战计划被窃取,他明明有所发现,却视而不见。 他是司令身边的人,我不便询问,请司令自行发落。” “其心可诛!只此一条,此人断不可留。此案是你主审,你来问他,我一边旁听。” 代司令长官把张玉峰的履历说给朱青云听了,又把警卫营长叫进来,嘱咐了一番。 不多时,警卫便把副官张玉峰叫了进来,进门前,下了他的枪,张玉峰面色一变,却无二话。 看他进来,代司令长官并不说话,示意朱青云可以开始了。 朱青云指了指长凳,说:“张副官,请坐下谈。” 等他坐下,朱青云盯着他的脸,足有一分钟时间,张玉峰算是冷静,但仍是有掩饰不住的慌乱之色。 “按理说,这些案子交给我来办就行,只是你身份特殊,司令亲自听审,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还望张副官莫要丧失良机才好。 司令军务繁忙,日理万机,在这里顶多待十分钟。之后,我就会把你带回重庆军统本部,你说不说都不打紧。” 张玉峰表情很丰富,吞咽口水,嘴唇不时收缩,接着又喘了一口粗气。 这是放弃抵抗,想要供述的典型微表情。 这种时候,是需要加一把火的,朱青云继续说道: “今天,战区驻地日谍一举荡之,无人能有侥幸,军统办案讲究的雷厉风行。 再不说,我就不耽误司令时间,这就带你走了,但跟我走,就是日谍身份,你想仔细了。” “我不是日谍。”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做的事和日谍无异,间接帮助日谍获取重要情报,按国法军规,可一例处置。” “司令,我是身不由己,当初钱司令推荐我到您身边,就是不想让您太过风光。” 代司令长官早已猜到,冷冷的说: “以前打内战,打的是你死我活,丢人现眼。现在,一致对外,抵御外侮,再这么内斗,和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有一条,所有的事情,一字不漏,给我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做完笔录,把人押下去。 代司令长官心情大好,说:“年轻人,是不是还有日谍啊?” 朱青云笑着说:“没有了,没有了,司令大可放心。” “这次,我要好好奖赏你,嗯,这样,这些个人你不能带走,由我来处置,这点颜面你要给我的。 由我来上报军委会,给军统嘉奖,为你晋升。另外,我还有些程仪相送。” 代司令长官对国党内部事务了如指掌,如果仅是为朱青云请功,那位局长或许会心生芥蒂。 所以,他会着重为军统说话,大大褒奖一番,局长自然会重重奖赏朱青云。 “都听司令安排,只有一样,缴获的密码本是否可以让我带回,军统正加紧破译日军密码,这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好,可以,你带回去,如果破译成功,我军胜算又会增加几分。” 半日后,代司令长官前往前线视察,委托新任副官为朱青云送行。 副官把朱青云喊到一边,拿出一张支票来,说: “司令说,情报工作有时花费巨大,永昌米行所获颇丰,一并补贴给你。” 代司令长官是懂情报工作的,现代战争,没有情报就是睁眼瞎。他之前在另一个战区每年拨给情报处的费用就有两百万之巨。 这次朱青云立了大功,既帮战区消除隐患,又顺便帮他这个新官立威,实是一举两得,故而是不吝重赏。 朱青云让杜荷珍带队先走一步,自己则和段建功开着小车,绕道战区医院去看望周淑仪。 在路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买了几大包。 “你这些,又是便宜了小护士们。” 周淑仪招呼着几个护士下楼来拿,自己连一块饼干都未取,反而拿起了朱青云在路上采摘的一束野花。 “真漂亮,有时想去郊外采一束来,只是医院里太忙,没有闲功夫。” 朱青云看她消瘦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睡眠严重不足。 “伤员很多吗?” “是,昨天刚从野战医院转送来一批,正想找你呢,听说上次你们局长送来的药,是你弄来的?” “可不是,花了我一千多根金条,我现在可闹着亏空呢,承诺给线人的经费都还没着落。” 朱青云有些担心周淑仪会托他买药,因为,他也无能为力。 “嗤”周淑仪白了他一眼,说:“你倒是会察言观色,把话挡回去。” “上次我们戴老板送来的药可不少,都用完了?” “所剩无几,国党的事你比我清楚,剩下的要留给高级军官备用,就算我,也申请不到。” 周淑仪一脸愁容,白皙如雪的脸庞看上去一丝血色没有,让人我见犹怜。 朱青云心中叹了口气,说:“我去想想办法。” “那太好了。”周淑仪是相信他本事的,他只要开口,准能弄些药来。 “百浪多息,有多少要多少,最多三针就能救下一条命,磺胺片越多越好,用药后,百分之八十的伤员可以消炎退烧。” 朱青云苦笑道:“我的姑奶奶,我能弄些给你单独用就不错了,可不能和上次一样,有那么多。” 就算有,他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了,这些药品必须是现款支付,不然主教尚唯善那也拿不到货。 周淑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说:“这是六千美元,我就这么多钱了,劳烦你帮我买一些来吧。” 朱青云顿时肃然起敬,她是高官之女,本能享受后方安逸生活,义无反顾来到前线救死扶伤,又舍尽积蓄求购良药。 这样的女子实在令人钦佩。 第135章 哪里有药 要知道,这六千美元普通人一辈都花不完,她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朱青云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有些愧疚,于是说: “我不能让你自掏腰包,药我去想办法,我还有些公务要办,办完之后,就去,你等我消息好了。” 周淑仪摇了摇头,说:“这笔钱本就是准备用在医院,是我几个朋友筹措的,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说着,把支票对折,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陪我走一会吧,这几日我真有些累坏了。” 夕阳西下,两位年轻人并肩走在金浪翻涌的稻田边。 夜里,朱青云开车来到长沙城,凌晨时分和“黄雀”见面。 铃木千代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用力抽动着鼻子,说: “朱长官亦不能免俗,公务之间还不忘寻花问柳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而且朱青云见她表情,居然有一些妒意,大为不悦,说:“我只对情报感兴趣,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这次来,想请你帮个忙。” 铃木千代瞥了他一眼,说:“朱长官最好是遵守约定,不然我们一拍两散,我连这个组长都不想当了,任谁都找不到我。” 她是个财迷,不见兔子不撒鹰,真要用强,恐怕真的会一走了之。朱青云只得从口袋里把两张支票掏出来,放在桌上。 铃木千代看了支票上的数字,露出笑容来,拿起支票,闻了闻,把那张六千美元的,又还了回去,说: “这上面的香味和你身上的如出一辙,我就不要了。朱长官,请说吧,只要小女子办的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哪里有百浪多息和磺胺,我听说日军储备很多,且把上海的药品搜罗一空,都去哪儿了。” 铃木千代嫣然一笑,说:“您这话问的,日军肯定是分到各个部队或是野战医院去了。” “离这里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哪里?” “鄂西前线有一个,收治了上千名伤员,药品应该很多,另外呢,巧了,前几天,我无意中得知,派遣军在石黄建了一个物资中转站,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一名重要谍报员受了伤,特课高让我派人去那取来的。这份情报,我就免费给你了哦。 不过,朱长官还是小心些,那里驻扎着一个联队,你再勇猛也打不过几千人。” “那就不劳费心了。”朱青云拿起支票就出了门,她不要,他还不想给呢。 回到贵州的培训班后,朱青云先是给戴老板发报,报告战区此行的经过, 接着,又给留守在家的杨云英去电,让他安排孙秋白和王四海前来与他会合。 又把杜荷珍叫来,让她带着密码本回重庆交给局座,特别行动队就属她的军衔最低,朱青云借这个机会,帮她晋升一级。 这才和副班主任商量,查找日谍之事。 副班主任并不知道他已经获取了潜入培训班的日谍名单,仍是愁眉不展,说: “你走之后,我和戚教官夙夜不眠,熬了几个晚上,甄别了几十名学员,却是一无所获。” 朱青云当然不能直接说李秀夫就是日谍,那样,有心人就知道他在特高课掌握着内线。 “黄雀”虽然贪财,但能提供很高价值的情报,他是预备要大用的,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情报来源。 “主任,我走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这两天,你加强警戒,不许教官和学员随意走动,看我破案就是。” “好,好,我全力支持,看你施为。” 朱青云借这个机会,调阅了全部学员的档案,两天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细读了所有人的资料。 他原本记忆力就好,重生之后,体能依旧是弱,但记忆力却更加好了,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不能说过目不忘,起码是远超常人。 档案里的这些人,以后大多会成为军统的骨干,掌握他们的信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天,王四海和孙秋白赶来报到。 朱青云安排这两个人,一个担任武术教官,一个担任射击教官。 揪出日谍就放在王四海的搏击课上。 上课之前,朱青云和王四海先商议了一番。然后来到副班主任那里,说: “主任,我听说你是军统的行动高手,寻常七、八个人近不了身,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搏击训练,有机会让我见识一下。” 这话,掻到他正痒处,人都是经不过夸赞的。 “走,好久没有动动筋骨了,今天活动活动。” 两人换了衣服,前去训练室。 王四海看他们进来坐下,指着李秀夫,说:“这位学员,你来。” 李秀夫来到中央,王四海有意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果然,李秀夫下意识的鞠躬,动作极为标准。 朱青云露出笑容来,副班主任却是神色一凛,他也是老特工了,看出些门道来。朱青云不会无缘无故请他来,这是有目标了。 王四海上来就下了狠手,李秀夫不及反应,自然而然的用上了柔道的招术。 王四海一脚踢出,逼退了他,说道:“大家看,李秀夫这招防的极好,是柔道高手才会使的,你以后教教大家。” 李秀夫突然明白过来,忙解释说:“教官,我是无心之举,并没有练过什么柔道之术。” 王四海看了看他的脚趾,笑了笑。李秀夫意识到什么,忙又把脚缩了回来。 副班主任猛然站起身来,他刚才看的清楚,李秀夫的脚趾是穿木屐留下的印迹,大脚趾和食趾之间分开,和普通人区别明显。 李秀夫知道自己这是暴露了,想夺路而逃,王四海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没有一点胜算,何况这里还有数十人在。 只能退了一步,鞠躬说:“我,认输了。” 戚南谱、段建功等早就混在学员之中,上前反剪他双手,把他铐了起来。 学员们被通知原地等候,段建功等人又带着卫兵,把这个小组另外三名成员一起抓了起来。 到了晚上,齐藤诚夫和另外三人,均供认不讳。 整理好审讯笔录后,朱青云和副班主任联名给戴老板发去电报。 “主任,我另有公事,要向戴老板汇报。” “你请。”他此时心情极好。 朱青云发报完毕后,把频段调回,这才出来。 这两天好消息不断,戴老板心情愉悦,却被朱青云的最后一封电报弄的是心烦意乱。 第136章 深入敌巢 看着戴老板放下一堆文件不顾,在凝眉思索,毛主任轻声说: “老板,嘉奖的事是不是要办了?他们几次大功放在那呢。” 之前,毛主任拿了一个嘉奖方案。 特别行动小队已经连续立功,朱青云提供药品、破获战区日谍案、甄别培训班潜伏特务,哪一件都要重赏叙功的。 桌上摆着的密码本,是杜荷珍刚刚送来的,戴老板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宣布将她提升为上尉军衔。 可朱青云和其他人该如何奖赏呢? 过了良久,戴老板才说话,但并提嘉奖的事。 “上次我说过,下不为例,可他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你看看,又预备先斩后奏,这样下去,还了得?” 戴老板最忌讳下属违令不遵,尤其是亲信手下。 毛主任心里最是明白,笑着说: “老板,他这是练兵练上了瘾,你又给他机会,让他去了趟敌后,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来往敌营如入无人之境。 之前,我反对他去冒险,这次,我赞成。您看电报上写,遵局部之命筹备药品以解战区之急。 老板您想,上一次委座有令,我们至今没能筹措到药品,万一上面问起来怎么办? 不如让青云去一趟,如果能完成任务,老板您这又是大功一件,那些战区长官一向看不上军统,可拿到药品那副模样我着实有些好笑。” 他这一番话,说的是丝丝入扣,既为朱青云说话,又站在戴老板的立场,有情有理。 戴老板脸上有了笑意,说: “你啊,怪不得人家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没想到的,都替我考虑了。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就照准,你去拟电回复。嘉奖的事回来一并呈报,不然,一份没批下来,又立一功,我都不知该如何奖赏他了。” 朱青云接到回电,心中一喜,戴老板不但同意了他的请求,还命沿途各站、组全力配合,他随时可以调用军统附近的力量。 深入敌后,人不宜多,还是五人组合,王成孝、孙秋白、王四海和段建功。 晚上,和副班主任告辞后,乘坐长沙站于北风给的轿车,五人携带着装备出发。 三天后,在进入战区前,将车辆存放在军统的一个交通站,五人徒步前行。 又走了五十公里,来到军统的一个潜伏组驻地。 组长是顾明轩中尉,是朱青云在临澧培训班的同学。 朱青云和他二人在房间密谈了半日。 起初顾明轩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朱青云提出两个方案后,立即觉得可行,出起主意来。 朱青云提出的第一个方案,是找到日本人的野战医院,跟着医院的补给车,在他们返回时,埋伏在路上动手,劫获药品。 “朱副科长,这个方案要保险一些,你可以调集更多人手,这里地形有利,多山多水,沿途到处是设伏之地。 据我所知,日军押运人员不过一个小队,调一百人来,足矣。” 朱青云点点头,说: “好,你带人去侦察野战医院的驻地,补给车的线路、时间,我负责联络附近军统的行动人员,寻找设伏地点。” 军统在鄂西湘东的交战区有近十个站点,配合顾明轩很快查明,日军有两个野战医院,分别在两个县城,离补给站一个三十公里,一个约百公里。 医院每十天左右送一批伤员去补给站中转运至后方,返回时顺便把物资运回来。 野战医院所在县城,都有一个大队的鬼子。补给站设在交通枢纽,城里有一个火车站,驻扎着一个联队。 朱青云在两个军统站,各调了五十人来,不但要求携带长枪,还带了两挺机枪,三具掷弹筒来。 设伏地点是朱青云精心挑选的,离补给站有十五公里远,日军万不会想到,在占领区腹地有人敢发动袭击。 且这个距离响枪后,城里的日军并不会听到,不会前来增援。 这几天,可把四名手下给闷坏了,这里是敌占区,不能外出,天天闷在屋子里。 王四海的枪擦了几遍,又把几把飞镖拿出来擦拭,看着众人说: “队长这次怎么和以往不同,以前是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 “这是敌占区,日军重兵环伺,稍有不慎,我们就会陷入重围。”王成孝年龄大两岁,要老成一些。 孙秋白把长枪摆在一边,说: “怕什么?这地方除了大山就是丘陵,我们几个往林子里一钻,就算一万日军来追,也追不着。” 段建功跟着朱青云时间最久,被他从一名准尉提拔上来,对队长最是了解,说: “放心吧,跟着队长不会吃亏,这里不是重庆,谨慎些好。” “赶紧行动吧,天天吃红薯,我这肚子都受不了。” 王成孝笑着对王四海说:“在重庆就是吃的太好了,回去我得跟队长说说,不能惯着你们。” “别,我这些天做梦都想着队里的红烧肉和羊肉汤,口水都流下来了。” 几人正说着,外面响起了动静。 只一瞬间,各人掣枪在手,占据屋里各个有利位置,王四海手拿飞镖站在门后。 门推开,朱青云走了进来,招了招手,众人围到桌前。 朱青云摊开地图,先把任务说了,最后说: “你们各带二十人,占据有利地形,发起突袭,以你们为主,我和顾组长负责火力掩护。” 四人大喜,不但要开始行动了,不用整天闷在屋子里,队长还给他们机会,每人带二十人行动。 夜里十二点,军统行动人员纷纷赶来,稍事休息后,王成孝等人带队陆续出发。 朱青云和顾明轩带着最后二十人,紧随其后。 凌晨五点,全部到达指定地点。 两挺机枪呈交叉配置,三具掷弹筒则集中使用。 整个区域是一片丘陵地带,伏击点在公路的一处弯道,附近有几个小山包和小树木,树木茂盛,不但利于隐蔽,更是便于撤退。 上午十点左右,马路上响起了汽车马达的声音。 第137章 炸飞药品 六辆车从远处鱼贯驶来,朱青云举起望远镜观察。一色的五十铃九七式轻型卡车,载重不过1.5吨。 前后两辆坐着随行警卫,这车载重、载人均有限,每辆车车厢里只有十名鬼子,加上驾驶室里的军曹和司机,不过十二人。 一共只有二十四名武装押运人员,两个分队。中间四辆车上面放着担架,看样子,都是些重伤员。 军统的人,尤其是潜伏敌后的行动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全部伏身隐蔽,一点行迹未露。 朱青云抬手看看时间,预计他们会在补给站吃午饭,下午一点左右会从原路返回。 “顾组长,你通知大家抓紧时间吃点东西,要拉要尿的都早些准备。” 朱青云这些日子抓日谍、闯敌营,历练的越发成熟,指挥这种小小的伏击战,已经是成竹在胸。 午后,晴转多云,烈日隐去。 顾明轩看着前方,说:“朱副科长,真是老天相助,这视线真是好极了。” “是的,时间差不多了,发信号,全体进入伏击点。” 顾明轩举着白毛巾,挥舞了几下,各组均走出树林,埋伏在道路旁几十米处。 过了半小时,车队终于来了。 首车进入弯道,车速减慢,朱青云把手指放在扳机上,瞄准了中间那辆车的前轮,等这辆车进入弯道时,扣动了扳机。 他的枪响是突袭的信号。 按照他事先的作战部署,两挺机枪和掷弹筒都是冲着前后两辆车去的。 王成孝亲自操着一具掷弹筒,在五十米的距离上,他比用枪还准,第一发就击中首车车厢。 这辆车上的鬼子未及下车就全部被炸死,最后一辆车上,一名曹长带着几名鬼子跳下车,被机枪打的抬不起头。 曹长从车后刚露了半个头,便被孙秋白打飞了天灵盖,紧接着,几枚榴弹飞至,把这辆车炸的破碎不堪。 剩下两名鬼子见势不妙,拖着枪拔腿就跑,孙秋白一枪一个,全部击杀。 另外几辆车上,司机和几个人跳下车顽抗,朱青云已经不担心了,百十余人,收拾这几个拿短枪的,再容易不过。 就在这时,一枚榴弹飞出,正击中中间一辆车,引爆了车上的汽油,车子腾空而起,飞向半空中。 朱青云心中一紧,忙喊道:“停火,打扫战场。” 四、五名日本军医和司机很快被逼近的队员们打死,顾明轩跟着朱青云,边走边说: “干得太漂亮了,我方几乎没有伤亡,这是一场少有的大胜仗。” 一次打死三十多名鬼子,这是要向军委会报捷的,立下军功,晋升即在眼前,顾明轩实是掩饰不住脸上兴奋。 朱青云快步走到车前,开始逐车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确认,自己所需的药品正是在中间那辆车上,可惜被炸上了天。 另外两辆车上是医疗器械,大量的绷带等物资。朱青云铁青着脸,让段建功指挥人都搬下来。 分出五十人,将这些物资带到交通站储存起来。 顾明轩并不以为然,说:“朱副科长,这战果已经不错了,赶紧撤吧,日军在附近的巡逻队听到枪声,很快就会来。” 朱青云没理会他,仍旧在三辆车的驾驶室和几名军医尸体上翻找。终于找到几张清单来。 “找三名会开车的,把车开到隐蔽处藏起来,快些。” 一小时后,三辆卡车停在了一处山坳里,队员们用树枝把车全部遮盖住。 朱青云带着人,就守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顾明轩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阴沉着脸,在那独自沉思,不敢上前打扰,问王成孝: “王队长,这朱副科长有何打算。日本人吃了亏,很可能会出动大队人马在这附近进行搜索扫荡。” 王成孝笑着说:“我们头儿不会半途而废,我看他,八成是想进城。” 顾明轩心中一惊,说:“那有一个联队的鬼子,我们这点人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过了一会,朱青云招手让他们过去,让几人聚成一圈后,说: “这个野战医院的补给被劫之后,估计明天会继续派人前去补给站。 这里还有些空白货单,车上正好又有十几套军装,这是天赐良机,不用太过可惜。 我们冒充他们的人,提前一小时进城,光明正大的去领补给。 你们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顾明轩又是一惊,说:“可是我们的日语都是二把刀,怎么能瞒过日本人?” 他在培训班时,各科成绩拔尖,上过三个月的日语课,基本会话没问题,可想和真正的日本对话,还是不行的。 王成孝几个人都笑了,说:“队长说的可好了,和日本人一样,我们几个也都能说几句。” 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充日本军官了,这几个人倒是信心十足。 朱青云开始挑人,三辆车,人不可太多,除了特别行动小队外,让顾明轩和另外两名会说日语的队员一起参与行动。 唯独把段建功留下,说:“你带这些人在这里等候,提前一小时前出接应,如果等不到我们,就带着人撤离吧。” 段建功正欲说什么,朱青云抢先说道: “服从命令,勿再多言,你这里最为重要,我们生死全系你之手,如果遇到日军追击,你至少要阻击二十分钟,为我们争取时间。” 城里有一个联队的鬼子,随便一个大队追出来,想阻击十分钟都是很不容易的,这些可是鬼子精锐师团,绝对的主力。 “队长放心,我必会守二十分钟,给你们争取时间。” 段建功还是有些信心的,一百多军统精英,手里武装不错,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再布些疑阵,挡上半小时都有可能。 他原是国军的一名排长,和日本人真枪真刀的干过几仗,这也是朱青云让他带兵接应阻击的原因。 晚上,所有的人都在山里将就一夜,好在车上有十几箱日本人的罐头,大家分而食之。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等人换了日本人军装,领章是昨天将孙秋白从尸体上摘下来的。 第138章 混入敌城 朱青云之所以敢冒充日本人进城,是王道之给他的底气。 王道之对日军极为熟悉,曾详细告诉过他一些细节。比如,日军是没有军官证和士兵证的,统一发放一种叫手牒的身份证件。 军队手牒虽然不贴本人照片,但如果严加检查,没有人可以成功伪造。 因为,这份手牒有二十七页,内容极为详细,管所、兵科、本人籍贯、衣服鞋帽尺码、所属部队番号、军衔、姓名、生日、身高、特业(特殊技能)、家庭住所等记录完全。 这么详细的记载是很难伪造,特别是衣服鞋帽尺码,每支部队几乎都有特定的标识。 事实上,自开战以来,还没有发生过一起,中国军人成功伪造身份混进日本人内部的事件。 但问题在,如果坐着军车,又是经常往返城中的,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卫兵一般情况下,绝不会仔细检查手牒,并对照内容逐一询问。 那样的话,每天等待进出城的日军会排成长队。 因此,对混入城中,朱青云有十成的把握。 三辆汽车的前部有一面日本小旗,车门两边有两个红十字,日本人称为赤十字会社,其十字比国党的要小一号。 城门前一公里即有一处哨所,看着是医院的卡车,甚至没有拦停,直接挥手放行。 正因为没有过中国军队冒充日本兵的先例,这些人日本人才会放松警惕。 城门处也是一样,哨兵没有让他们出示证件,只看了两眼,便把排队等候进城的百姓驱散开,给汽车让道。 顾明轩开着第一辆车,他事先来城里侦察过,知道补给站的位置。 三辆卡车依次停在补给站的大门外,一名日本中尉走了过来。 朱青云已经从第二辆车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拿着提货单迎了上去。他穿着少佐军服,那名中尉向他弯腰施礼。 “听说你们车队昨天中了支那军队的伏击?” “是的,损失不大,但有一辆车被炸毁,药品都损失了,需要立即补充,请尽快帮我们装车,伤员们正等着医治,拜托了。” “好,把车开到院子里,停在白线外面,请稍等一下。” 因为货单上有磺胺片和百浪多息这种稀缺药品,调取用了较长的时间。 顾明轩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耽误时间一长,日军医院的车辆来了,他们就穿帮了。 几名日军先是推了几辆板车出来,把消毒水等常备药品搬运上车。又过了十多分钟,又一辆板车推出来。 朱青云帮着一起,把这些救命的药品搬上车。 他不敢贪心,没敢多写,一个野战医院正常十天半月的用量不会太多,所以单子只填了两百支百浪多息,两百版磺胺片。 这已经是极限了,尚不会引起日军军需官疑心,再多,恐怕就会来盘问,或是发报向野战医院核实了。 那名中尉一直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车辆启动后,他突然说:“请等一等。” 车上的人都是懂日语的,这句话人人听得懂,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手都伸向座椅下面。 朱青云却是冷静,他清楚的看到,这名中尉的表情不像是敌对状态,反而露出依赖、请求的神色,很像在国党中求人办事的样子。 为防止有队员冲动,贸然开枪,他忙让司机停车,跳了下去。 这时候开枪冲出去,没有问题。可只要枪一响,出城就绝无可能,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只能死战到最后一人。 那名中尉走上前,深施一礼,说:“少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在汉口得了病,需要两支百浪多息,我愿意出高价,买两支。” 汉口有日租界,这人口中的朋友是一名日本侨民,孩子得了脑膜炎。 但百浪多息是军管药品,整个武汉都没有卖。日本人做事很呆板,绝不会把军需品卖给平民。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是军人,也是一名医生,不管是不是军人,都愿意医治的,我送你两支,感谢你的配合。” “山口一郎多谢阁下。”他再一次深施一礼,这一次他用了敬语,日本人一般只对少将以上的军官称呼阁下。 朱青云担心队员们听不懂这段对话,亲自爬上车,打开箱子取了两支给他。 上车后,那人和朱青云招手告别,直至驶出大门。 一名士兵说:“这人年纪轻轻就当少佐,真的好羡慕他啊。” 日本军官年龄普遍偏大,山口一郎三十岁了,才升任中尉,到一线部队顶多当个中队长。 他顺口说道:“军医和我们不能比,我还看过比他更年轻的中佐呢。” 此时,山口一郎手握两支百浪多息,对朱青云印象极好,就算他挂大佐军衔也不会怀疑他有问题。 朱青云抬起手腕看表,从进城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怕什么来什么,汽车没开出多远,就见到两辆汽车开了过来。 两车交错而过,对方车上也有十字标志。朱青云低声说:“按喇叭,加速。” 很快,补给站就会发现他们是冒充的,一旦被堵在城里,就危险了。 顾明轩显然也发现了那两辆车是野战医院来拉药品的,加大油门向城门开去。 三辆车急驶而出。守城门的一名鬼子军曹闪在一边,嘴里嘟囔着:“这些个冒失鬼。” 在接近一公里处的哨卡时,城里接连响起了示警的枪声。 朱青云看见哨卡的日本兵在接电话。 “冲过去。”手里已经握着一枚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弦,身子探出车窗外,用力扔了过去。 接着,从座位下面拿起一支冲锋枪,对着侧前方的日本兵扫射过去,一梭子子弹瞬间打完。 车上的人一边扔着手榴弹一边开枪,日本兵纷纷找掩体之时,三辆车风驰电掣般冲关而去。 不多会,城内的日军出动十几辆摩托车,五、六辆卡车追了出来,后面还有一个中队的骑兵。 第139章 明轩殉国 前方五公里就是预定的接应地点。朱青云原先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弃车上山。 开车虽然快,但日军的联络比国军强十倍,电话、电台可以轻易联络附近据点的日军进行拦截,再在大路上行驶无异是自投罗网。 只要是被一小队日军纠缠上,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说是大路,其实就是乡间土路,加上前不久刚发生过激战,路面凸凹不平。 这种道路,卡车远不如摩托车开得快。 朱青云回过身看,已经能见着前面打头的摩托车了。 “快,再快点。”他不停催促着。 就在这时,顾明轩驾驶的第一辆卡车轮胎爆裂开来,他用力控制着方向盘,尽可能往路边开,这时,不能堵住后面车。 车子“轰隆”一声掉进路边的深沟中,顾明轩奋力爬出驾驶室来到路边。 “快,上我们的车。”朱青云命司机停下。 “走,别停下!走!我留下阻击,不然一个走不了。”顾明轩大声喊着。 后面追兵将至,顾明轩不留下来,一会朱青云也会安排王成孝留下,他咬咬牙,说:“走。”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继续向前开去。 第三辆车上,王成孝把冲锋枪和一包炸药、一个装着手榴弹的挎包扔了下来。 顾明轩向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下,向东北方向磕了三个头,他是山东章丘人,家中父母也才刚年过半百。他则是成婚两载,膝下一子。 “爸、妈,恕孩子不孝了。秀梅,此身许国,难再许卿。永别了,来生再见。” 摩托车渐渐逼近,顾明轩隐在车轮后,把手榴弹后盖一个一个拧开,插在腰间,只留一枚在手。 日军见到这辆被遗弃的卡车并没有防备,顾明轩突然跃出扔出一枚手榴弹,接着,肩背一抖,胳膊一甩,背在身后的冲锋枪就已持在手中。 如果朱青云不是前一段时间苦练一阵,论单兵能力,和顾明轩差得很远。 前面三辆摩托车,一辆被他炸翻,后面两辆被他一梭子扫过去,车手紧张躲避之下,翻到沟里。 后面的日军纷纷下车,依托车体开始射击。顾明轩扔了冲锋枪,翻身跃入路边沟中,伏下身子,扬手又接连扔出三枚手榴弹。 趁着日军躲避的瞬间,又跳上马路,跃步来到汽车边上。 日军的几辆卡车刹车停下,一名中队长指挥着士兵,包抄上来。 顾明轩掏出手枪,可惜威力太小,很难打中敌人。开了两枪后,他索性用力把枪扔了出去。 前面一名军曹以为他要投降,举起右手,示意不要开枪。 这些日军很狡猾,作战经验丰富,并没有一窝蜂涌上来。当两名日军走近时,顾明轩神色肃然,拉响了炸药包。 炸药包的声响,如闷雷一般传来,朱青云心中一震。 顾明轩绝非临澧班牺牲在抗日战场的第一名学员,却是牺牲在他身边的第一位同学。 已经到了预定地点,两辆卡车驶离大路,往山边开去,直到再也开不动为止。 段建功听到枪声、爆炸声,心急如焚,擅自决定带了一半的人,前出接应。 朱青云正带着几个人搬下药品。 “只搬百浪多息和磺胺,其它的搬不了的都不要了。” 朱青云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装了两卡车,平常有钱也不好买,可这时,得有取舍,带上这些物资,必是会增加伤亡。 队员们上车,迅速搬下药品,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宝贵,每人尽量拣好拿的箱子,扛上就走。 刚刚接近山边,稍远处,汽车、摩托车、马蹄声传来。 段建功看了眼朱青云,说:“队长,你们快撤,这里有我。” 朱青云大声说: “前面进了大山,日本人追不上,十分钟,我命令你十分钟后带队撤离,这是军令,违者军法从事,听明白没有?” 以目前手里的这些人和武器,十分钟是一个极限,时间再长,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段建功向他敬礼,说:“明白了,十分钟后撤离。” “王成孝,帮忙布雷,完成后,不必参加阻击,马上跟上我们。” 日军的骑兵跟上来后,指挥官马上命令他们超越追击。他举着望远镜,看着一群人正往山中跑去。 “这些愚蠢的支那兵。” 看着身边战马冲向前去,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突然,他就笑不出来了。两挺捷克机枪和三具掷弹筒几乎同时开火,前面的十几名骑兵全部摔下马来。 紧跟着,一排子枪打了过来,又打倒几人。此时的日军主力师团确是凶悍,后面骑兵不为所动,继续冒着枪炮冲锋。 突然,爆炸声接连响起,骑兵们顿时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 终是有几匹马冲了过去,接近树林时,两挺机枪和七、八支冲锋枪又同时开火,把几名骑兵打得跟筛子一样。 只短短两分钟不到,一个骑兵中队伤亡近五十人,骑兵中队和步兵中队编制不同,满编不过百十人,已是折损近半。 后面的骑兵这才掉转马头,退了回去。 日军指挥官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中国军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设了雷场,且火力如此强大。 从车上搬下几名迫击炮,开始构筑炮阵地。同时,七、八名日军带着掷弹筒,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向前运动。 段建功率队向后撤了一百米,在林间把所有的手榴弹全部拉上绊索。 然后,又往后退了三十米。 鬼子轰炸一会后,这次没用骑兵,一个小队的步兵端着枪,嗷嗷怪叫着冲了上来。 又是连接的爆炸声响起。 段建功指挥打了一阵,机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命人把两挺机枪拆解了,零件分散丢弃。 掏出怀表来看,正好阻敌十分钟了。 “走了,老子不跟你们玩了。”带着人迅速进山。 日军指挥官举着军刀,下令又是一轮炮击,再让驱赶士兵前进,搜索后发现,阻击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看着眼前的大山,他无法判断对手从何而去,这点人,想进山搜人,几无可能。 两个小时后,段建功彻底摆脱追兵,来到会合地点。 然而,日军吃了大亏,准备对这个区域进行扫荡了。 第140章 战地黄花 率队进入大山后,朱青云便让军统各站的行动人员分散归建。 自己则领着人绕道把药品送到顾明轩潜伏组所在地,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连同顾明轩的人在内,一共只有十四人,每人背了一大包,连朱青云也不例外。 一天后,来到潜伏组驻地,这里很是隐蔽,暂时安全。 朱青云立即拟电,让报务员发报给局本部,告知此次行动的经过,对顾明轩的殉国壮举着重汇报。 戴老板起初并不相信,把邱尧勋喊来,捏着电文对他和毛主任说: “你们不是说朱青云行动能力不行吗?是,我看着好像也是弱了些。 可电文中说,他带人杀进重兵把守的城中,又在城外狙杀日军无数,恍若赵子龙再世。这战果是不是浮夸了? 难道这小子也学会夸大战果邀功请赏这一套了?” 邱尧勋和毛主任心里其实也不相信,如果国党都如此勇猛,早把小日本赶回国了。 毛主任想着措辞,说: “老板,朱青云这份电报虽然有些个夸大,但估计还是打死不少日本人,该嘉奖的还是要嘉奖,该上报还是要上报。” 邱尧勋谨慎一些,毕竟他是主官,说: “我看,还是缩小一些战果再上报,这个有些离谱,我们军统特工动不动杀敌过百,这让军方情何以堪?再说,万一军委会核查下来,我们是要吃瓜落的。” 正在这里,军统各站均发来急电,戴老板看后,递给他们,说: “这就怪了,朱青云本事再大,不至于能让各站各组都帮着他说话吧。” 毛主任看了电文,激动的说: “老板,看来没错,您这学生不同凡响,是个人才啊,您若不信,可以复电这些站组,让他们严加核实再报上来。” 他总是这么会说话,刚才还称朱青云,眼见此事属实,马上改口称是老板的学生了,轻巧的功劳推给老板。 此次行动大获全胜,可谓战果辉煌。配合朱青云的各个站组,行动人员回去后,当然是如实汇报,对他们所属站组来说也是要请功的,所以,纷纷给戴老板来电。 再次来电确认后,戴老板大喜,说:“邱副处长,看来你不但是保守了,而且对手下的能力大大看低。” 邱尧勋心想,明明是你疑心病犯了,怎么责任又推到我这里来。嘴上却说:“都是老板您运筹帷幄,教徒有方,才有这场大胜。” 朱青云是如实上报,前后两次伏击,击毁日军汽车三辆,摩托车数辆,打死打伤日军约百十余人,其中骑兵五十人。 戴老板大笔一挥,改为:击毁汽车等交通工具二十余台,打死打伤日军五百余人,其中包括一个骑兵中队,并缴获大量军用药品。 “顾明轩也是我的好学生,着加两级,追封少校军衔,厚恤家属。” 戴老板兴冲冲的前去委座那里报喜。委座刚接到战区来电,说有不明身份的游击队重创日军,等查实后再报。 没想到是军统的人干的,还深入敌穴,智取药品。当即狠狠的把戴老板夸赞了一番。 第二天侍从室便让各大报纸刊登战绩,已是打死打伤日军千余人,全歼两个骑兵中队。 日军为了保障交通运输线的安全,集结部队对主要道路两侧进行了一次扫荡。 战区司令官则命令各部队分区域进行出击抵抗,打了三天,双方各有伤亡,退回驻地。 朱青云得到情报后,派人侦察,大股日军确已退去。便让人租了两辆马车,往战区医院去。 到了医院,通报后,院长和周淑仪等十余人出门迎接。 “青云,真是药品吗?”周淑仪殊是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搞到了。 朱青云做了一个手势,请他们查验。 院长王淑会亲自上前,掀开毡布,打开箱子查看。 他是留洋归来的人才,国内著名的外科医生,医术虽高明,但仍旧有很多伤员术后感染,死在他的面前。对他来说,这些药比什么都珍贵。 “没错,全是好药,品质纯净,还有这种磺胺,也是最好的,比南洋产的,好十倍。 还有一箱子手术刀,这是日本货,质量很不错,太好了,太好了。 只是上面都是日本标签,这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报上说有一支游击队攻入鄂西城,就是你们?” 朱青云微笑不语,周淑仪说:“院长,赶紧让人抬进去吧,请朱副科长进屋说话。” “对,对,进屋,我们品茶叙话。” 来到院长办公室,三人坐下说话。 王院长说:“这批货虽不多,但实是雪中送炭,医院里有一笔款子,我再向战区申请一些,朱副科长千万要收下,这些药有钱也没地方去买。” 朱青云正色说:“我一向敬佩院长和周小姐,放弃后方安逸优渥的生活,毅然来前线救死扶伤。 找来这些药,是我们做军人的本份,怎么能谈钱呢?何况,这次真不是花钱买来的。 为了这批药品,军统此次牺牲九人,负伤二十余人,我的同学顾明轩为掩护我们撤离,与日军同归与尽,壮士身死报家国,谈钱会让我羞愧,院长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院长颇为感动,国党中人他见过很多,像这样不计名利的是少之又少,连声说: “好、好,军统个个都是好样的,我要据实向上峰报告此事。周小姐,我一会还有一台手术要做,你帮我陪着朱副科长。 不管他有多忙,必须在这里待两天,老朽一定陪着喝几杯。” 两人随即来到周淑仪办公室。 周淑仪嗔怪着说:“我让你去买药,不是让你去日本人那抢,这太危险了,我想着就害怕,早就知道就不托你办这事了。”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日本人当真是铜头铁臂吗?一枪打过去,也是两个对穿的窟窿眼。” “不、不,我父亲说了,你们是特工,如果与敌面对面厮杀是大材小用,不划算的。答应我,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朱青云笑而不语。 第141章 水到渠成 因为王院长发了话,朱青云不好一走了之,便和几名手下暂住在医院宿舍。 这段时间确实是疲乏之极,休整两天也好。 晚宴丰盛而不奢侈,王淑会自掏腰包,从农家买了鸡鸭,一条大鱼,配上几个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王院长酒量惊人,连段建功这样的海量都有些招架不住,朱青云更是喝的歪歪倒倒,最后,几乎是不醒人事,周淑仪扶着他回去休息。 孙秋白正要上前帮忙,王成孝连忙拉住他,轻声说:“一点眼力没有,让周小姐去陪,我们回去睡觉。” 离开重庆,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清晨,朱青云睁开眼,感觉极是舒服,全身上下,软绵绵的,如在云端上一般舒坦。 突然,他闻到被子上的清香,再一看,并不是在自己房间。掀开被子一看,内衣内裤都被人换成新的了。 正疑惑间,周淑仪推门而入,手里端着医用托盘,上有三只碗,分别盛着米粥、大饼和馒头。 “我,昨天,这个……”朱青云第一次这么结结巴巴的。 周淑仪红着脸,低头说:“先吃早饭,战区司令长官一会派人来见你,马上就到了,你在我这里不太好。” 朱青云吓了一跳,赶紧起床,穿上衣服,他哪好意思和她一起用早餐,抓了一大饼,就往外走。 战区副参谋长和副官受司令长官的委托,前来见朱青云。 朱青云当日离去,军委会便下了委任,代司令长官前面的代字去了。 不久,朱青云就在敌后捅了日军一刀,还抢一批药品回来。之后,日军沿路扫荡,各部奋勇出击,战果不俗。 此番,王院长又竭力为朱青云请功,司令长官故命人前来慰问。 副参谋长先是给了他一把德国产绍尔M1913袖珍手枪,说: “这是司令长官配枪,让我转交给你,说你们干特工的,用的着。” 接着,司令的副官给他一张支票,说:“司令说了,这个聊补伤亡将士的抚恤之用。” 司令长官的钱朱青云自然是毫不犹豫收下。 送走战区来人,朱青云即向院长等人告辞:“院长,本部还有差事,不能再耽误,我这就启程。” 又讪讪地来向周淑仪告别。 “去吧,回去后,帮我去趟家里,将这封信交给父亲。” 周淑仪却是坦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一周后,朱青云一行回到局本部。第二天,就接到通知,去见面戴老板。 办公室气氛与往日不同,邱尧勋、毛主任、科长邵世光均站立于侧。 邵世光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盖了块红布,走到戴老板身边。 戴老板揭开布,先取出中校领章来。 邱尧勋捅了捅朱青云,他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戴老板亲自为他换了领章,接着,又拿出一枚四等宝鼎勋章,戴在他的胸前。 然后,退了一步,端详一会,说: “很漂亮,很了不起。宝鼎勋章颁授捍御外侮着有战功之军人,军统至今只有四人获得,前三人都是淞沪会战时立下大功,但他们都是七等、八等,你这四等是独一份。” 还有一份嘉奖令,由邱尧勋宣读并颁发。 “这段时间着实是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还有任务给你。邱副处长会提前和你商量,到时,你们准备一下。” 出门后,朱青云问:“处长,什么任务,先给我说说。” 邱尧勋摇着头说:“你先休整,我可不会鞭打快牛,等缓过劲来我们再谈。” 两天后,朱青云站在训练场上。 杨云英身体已经恢复,和队员们一起进行巷战训练。 孙秋白来到朱青云身边,说:队长,您上次那个动作很实用,能不能教教我们。” 朱青云有些犹豫,这种持枪方法,他是前世从影视剧和游戏中学的,实战不知效果如何,万一有误岂不是害了大家的性命? 这时,王成孝和段建功等人也围了过来,王成孝有些理解他的难处,说: “队长,不管什么方法,拿出来研究探讨而已,我们集思广益,加以改进就是了。” “那好吧。”朱青云说道:“我把这次持枪方法叫做,中轴重锁射击术。” 他把枪掏出来,做了一个示范,又说: “侧身站姿能在面对面的战斗中减少中弹几率,同时能以侧身中心轴来快速完成换手、换位、瞄准等一系列战术动作。” 孙秋白最近一直在想着他的这个动作,补充说: “因为中心轴的概念,会让这些战术动作运作幅度小而又快速灵活。这种持枪姿势,在实战优势会非常明显。” 众人跟着二人,纷纷尝试着,越练越感觉到实用。王成孝笑着说:“我都想找一个日本间谍来试一试身手了。” “的确是好,近距离巷战,我看很难有人可以和你们一战了。” “处长。”大家纷纷敬礼。 邱尧勋已经看了一阵,这个朱青云给他太多的惊喜,国党数百万军队还没有人这么训练过。 “这应该是从苏联、德国、英国人那里学来的,我知道临澧班几个教官都有留洋的经历,其中两人还是德国特种兵学院毕业,青云,你这是有福啊。” 他无意间帮朱青云解了围,不然朱青云还有不少招式,真不敢放手去教,不然实在是无法向大家解释,自己是从哪里学来的。 又看了一会,邱尧勋示意和他单独谈谈。 两人在训练场边走边谈。 “青云,你现在晋升中校了,只是现在科长的位置没有空缺,稍待些时日,我调一个缺给你。” 朱青云刚想说话,邱尧勋摆摆手,说: “你听我说,老邵是我亲信部下,我准备调他去五科任职,你留下来。” 朱青云看他脸色不太好,问道:“处长好像有些为难之处?” “是,你这里是有声有色,连我见了都觉得耳目一新,只是这样一来,着实是招人眼,上回委座那要了二十多人就是因为如此。 最近,戴老板只要是有难以完成的任务,就会想起你来,我很是担心。” 朱青云笑了笑,说:“处长,是不是有任务给我?” 第142章 又选良材 邱尧勋把局座交办的任务详细说了一遍,一脸凝重的说: “我向老板提了,你们最近频繁出任务,较为疲惫,能否换人前往,戴老板思考再三,还是指定了你。” “处长,总得有人去不是?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朱青云深知,戴老板之所以让自己去,除了因为这几次牛刀小试,给了他信心。 更重要的是“黄雀”刚刚发来消息,她已调回上海,任特高课任特二课课长。 戴老板认为,有“黄雀”打掩护,他此行不会有太大危险,即便任务失败,也有人营救。 这项任务较为复杂,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需要两个专业人才。 邱尧勋很快开出两份名单来,说:“名单上的人任你去选,挑中后,先到你特别行动队报到,培训几天再出发。” 朱青云看着名单,上面有十几人,但合意的并不多。 他把段建功找来,给了他其中一份名单,说:“你和四海去挑一个出来,品性要好一些。” 另一份名单上,有四名笔迹摹仿高手,其中有一人是军委会兵役署的文书。 这种任务当然是军人优先,朱青云和杨云英先找到此人。 这人叫孔作成,朱青云把准备好的一份名单交给他,说:“孔上尉,劳烦你誊抄一份,要求是字迹一模一样。” 孔作成明显有些紧张,握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一份三十人的名单,足足写了半个小时。 写完之后,说:“长官,我再写一遍,第一遍过于仓促,不太像。” 朱青云一直看着手表,第二遍用时28分钟,这个速度还是太慢,心里很是失望。 孔作成的心理素质很差,如果在敌后,他的书写速度会更慢。 不过,他的摹仿水平很不错,两份名单几乎一模一样。 朱青云没有带他离开,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此时,重庆最集中的古玩交易地在较场口一带。这里摆满了各种旧货地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露天市场。 朱青云在市场里找到一个人,问了一个地址,又开车来到渝中区中兴路73号的老字号淳辉阁。 在一家铺子里,花了十块钱,打听到他要找的人。 淳辉阁后面,沿着芦席围圈的东侧,建起了数家简易饭馆。这些饭店以芦席作隔,顶蓬多以油毛毡或油布遮盖。 朱青云进了一家饭馆,隐约可见,后面有一个小院,正准备进入,让伙计拦下。 杨云英掏出派司来,扒开伙计的肩膀,让朱青云进入,自己则守在外面。 小院里有间百十平米的土屋,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一人正埋头裱画,说:“活干不完了,过几天吧,我这,价钱不低,想好再来。” “啪。”朱青云把那份名单扔在他面前。 那人正欲发火,抬头看这位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徽章,便知是官家的人,换了笑脸,说: “先生有何贵干?” 朱青云冷冷的说:“拿纸笔来,照抄一份,写的好了,才有资格问我。”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心术不正,心中实是不喜。 那人也不废话,顺手扯过一张画纸,只看了一眼名单,提笔便写,两分钟不到便写好了。 朱青云有些恼火,他竟然敢如此敷衍自己,但接过名单一看,摹写的太好了,几乎和原稿一样。 “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东西,跟我走。” “你们出多少钱?”那人知道是买卖上门了,谈起价钱。 朱青云冷哼一声,说: “上个礼拜一幅八大山人的画,你卖了一万块,苦主差点跳河,还有于老先生的几幅字也是你这里卖出去的。不跟我走,警察就来了,至少关你五年,你自己考虑一下。” 说完,转身离去。 朱青云回到饭馆低声对杨云英说了两句,杨云英匆匆离去。抽了一支烟,那人还没有出来。朱青云轻声笑了笑,走出门来。 从另一边,杨云英持枪押着他走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我就让他开枪崩了你。” 在屋子里,看他的表情,朱青云就知道他想逃。 回到科里,听见段建功的屋子里传来的喝彩声。朱青云进去一看,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在开锁。 “队长,这小子不错,处长那的保险柜两分钟打开,办公室这些挂锁没有超过十五秒的。” “好,留下他,明天开始带着他训练,练的好,就帮他办手续,正式加入军统。” 这个人眼神清澈,档案上说他并不是小偷,而是个锁匠,这样的人才以后用的着。 杨云英问:“队长,刘吉辉怎么办?” “他手脚麻利,脑瓜子灵活,可不能让他摸枪,先关在拘留室,行动时你看着他。” 出发前,戴老板单独召见了他。 “青云啊,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 朱青云上前一步,说:“老师,国党正在用人之际,您能派学生去,学生只会感到荣幸。” “可是老郑他不这样想,今天在军委会遇见,和我吵了一架,说要把你调到二厅去。” 朱青云有些尴尬,他实是不想谈论这类话题,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戴老板看着他,又说: “八成他一家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做乘龙快婿。上次请你们去吃饭的事,中平都跟我说了。” “老师,大敌当前,儿女私情先放一边吧。” “你能放下,人家未必能放下,本来我不想干涉此事,周小姐的家世我是知道的,这门亲事我赞同。 但有一点,我先说清楚,我成全你们,你这个人我却是不放的。” 朱青云更有些难堪了,说:“老师,先说公事,此事再议,可否?” 戴老板这才言归正传,说道:“这次行动很复杂,军统不能出面,不然事情就要搞砸了,你们要以杜先生门生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朱青云想了想,说:“那两个人对我们不信任。” “是,不仅是不信任,还存有敌意,我们抓过他们的人,其中一人的哥哥……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143章 喋血街头 朱青云问:“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刚刚收到消息,他们已经做出决定了,眼下时机刚好,你们马上出发。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记住,任务要完成,人也要安全回来。” 朱青云没有再说话,敬了礼,退出房间。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开车赶往机场。 飞机到达香港后,分两队分别出发。 第一队提前一天出发,朱青云和杨云英,杜荷珍与一名女军官。假扮成两名公子哥携妻从海外回到上海。 段建功、孙秋白、王四海三人则带着铁匠陈玉春和卖假字画的刘吉辉第二天登上客船。 来到上海,住进华懋饭店,朱青云才对三人说了此行的任务。 汪填海叛逃后不久,他的两名亲信,外交部的一名次长和一名司长随后潜逃至上海,随从汪填海,参与伪政府的筹备。 不久以后,在与日方的谈判中,二人发现,汪填海所谓的能和日方平等谈判纯属无稽之谈。 就连即将成立的汪伪政府实际上只是日军操纵下的傀儡。 两人认为受骗上当,拟带着这些条约的副本,回归重庆。但这两人因个人恩怨,对军统极不信任,通过中间人说和,愿意由杜先生派人来接。 杜荷珍不解的说:“那带上铁匠他们来干什么?” “据高次长说,临时驻地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有一份名单,汪伪和日方谈判后,就会把这份名单交给日本人。 我需要看到名单,重写一份,减去一些人,加上一些人,再放回去。” “这是为什么?”她和杨云英不约而同的问道。 朱青云没有再回答,这是国党的最高机密,如果不是他负责此次任务,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两个人自然更没有资格。 朱青云走到窗前,轻轻挑起窗帘,看着外面,说: “二人都有家眷,你们俩负责去接他们的太太,我和云英负责护送他们俩,到时在码头会合。段建功他们负责更换名单。” 天将黑的时候,朱青云穿上外套。 “队长,我陪你去吧。”杨云英说道。 “不用,你照顾好杜荷珍她们。” 朱青云之前来过上海两次,并不是很熟悉。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同福里弄。 这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一间安全屋。 铃木千代早已在这里等候,她好像很期待今天的见面,化了很精致的妆容,穿了件青白色滚边素纹旗袍,看上去很是艳丽。 朱青云看了看她的打扮,又看着她明显兴奋的神情,皱皱眉头,说: “你这样很招人眼,铃木少佐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铃木千代格格一笑,说:“来见青云君,当然要打扮一下,这里我是东道主,还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越来越上竿子了,屁股向朱青云这边挪了过来。 朱青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本票,说: “我很忙,马上要走,有几样东西你记一下,明天送到华懋饭店406房间。” 看到本票上的数字,铃木满意的笑了笑,说:“说吧。” “我要三套日军军服,连同手牒在内。” “等等。”铃木打断他,说:“我没听错吧,我做不到。” “三人中,我是178,一人176另一人170,鞋子一双85号,两双83号,记下来了吗?” 身高、鞋码在手牒的第一页,如果这些与手牒明显不符,很容易被检查证件的人发觉。 看她颇为恼怒的样子,朱青云微然一笑,说: “钱,我给你了,你总不能收钱不办事吧?另外,我还要几把手枪,南部十四也行,嗯,再加几颗手雷。就这样吧。” “要不要我再给你弄两辆坦克来?想到哪去,谁都拦不住,青云君,你太过分了。” 朱青云看她又想贴过来,走到门边,说: “这点小事,难不倒铃木小姐。还有,我后天中午离开上海,还请多多提供方便。” 铃木千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躲闪自己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虹口北四川路新亚酒店,上海沦陷后,成为伪维新政府所在地。汉奸们都觉得这附近有日军重兵驻扎,最为安全。 黄道会的总部和华人特务队随后搬迁进来,这次,汪伪的人也住进新亚酒店。 这家有七层楼四百多间客房的大酒店,就被汉奸们完全占据。 朱青云两次经过这里,仔细观察了这栋建筑,杜荷珍挽着他的手,两人有说有笑中,上了黄包车离去。 杜先生虽然离开了上海,但门生众多,其势力仍扎根在上海各处。段建功等人在青帮一人的接应下,住进了一处民宅。 有人提了一个大箱子来到华懋饭店406房间。朱青云打开箱子看,是三套军服及手牒,都不是新的。 铃木千代仓促间,只能把特高课下属的衣服和手牒取来。她一向神神秘秘,要这些具体是执行什么任务,没人敢问。 衣服下面是四把手枪和三枚手雷,朱青云拿起枪查验,气得想问候她爹妈,这娘们故意摆他一道,每把枪只有三发子弹。 因为恰恰没有说要多少子弹,她就有意来了这么一出。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行动,这时,汉奸们或是外出就餐,或是在酒店餐厅吃饭,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意。 关键是,保险柜所在房间的人,也会去楼下吃饭,用时约半小时。 朱青云和杨云英换了军服,告诉杜荷珍,剩下一套衣服是留给段建功的,一会他会来取。 正准备出发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里面的人说:“老家来的茶叶路上翻船了。” 这是约定的暗号,段建功那边出事了。 朱青云来到现场时,远远的看到马路上躺着一具尸体。 段建功悄然来到他身边,说:“队长,我没看好他,请您责罚。” “你们全部转移,也住到华懋饭店去,那里大多是外国人和富商,很少有人去检查。其它事,我再想办法。” 行动必须要推迟了,因为刘吉辉一死,没人能伪造那份名单了。 第144章 偷换名单 刘吉辉原是北平人,打小跟着家中父辈仿伪古画,制作赝品,头脑是极灵光的,却也极不讲规矩,唯利是图。 几个人出门时,他借口上茅厕拖在了后面,想和街头混混做笔交易。 这两天,他看见那人一直在兜售手表,想着低价买几块,到重庆转手就能赚上一笔。 可手表拿到手才发现是假的,想要索回钞票,那人大叫抢劫,两名巡警立马奔来。 刘吉辉这才发现,这是上海滩警匪勾结的一个把戏。他拔出藏在身上的一把匕首,预备抢回钞票,却被巡警开枪打死。 段建功一脸愧疚,还要解释,朱青云制止了他,他从不为已经发生过的事纠结,眼下考虑的是如何采取补救措施。 孔作成吃了大苦头。 一大早上班,上司便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马上跟军统的两人走,说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之后,在两人的陪同下,直接到了飞机场。 先是飞到湘中战区,接着,飞机加油,再飞宁波,是一刻不停歇。途中两次遭到日本飞机拦截,最终是有惊无险,降落在宁波驻军的一个简易机场。 此时,宁波尚未沦陷,日军数次进攻,在宁波军民的奋力反击下,来一次被打退一次,伤亡半个师团,却是寸土未得。 下了飞机,立即有人把吐着七荤八素的孔作成拉上车,来到码头,上了一条小火轮,12个小时后,段建功在上海码头接到了他。 从重庆到上海,陆路经交战区至少要半个月时间;转道香港乘船全程最快也要三天。 孔作成用了不到18个小时抵达,这是朱青云设计的最快的线路,当然风险也很大。 段建功暗暗摇头,这人本就文弱胆小,晕机、晕船,苦胆都吐了出来,脸色雪白,走路打晃,这个状态怎么去执行任务。 而且,听队长说,他写完名单至少需要28分钟,加上打开保险柜也需要时间。 而汪填海的秘书中午吃饭时间一般不超过三十分钟,他们还要另想办法拖住他。 打开门,朱青云走了进来。 孔作成看见一名日军军官进来,吓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再看,是在重庆见的长官,神情稍定。 “您,您是日本人?” 看他的一脸的迷糊像,几个人都有些沮丧,这样的人怎么能深入虎穴? 朱青云看着他,温和的说: “我们冒充日本军官进入伪政府所在地去执行任务,你是现在跟我们走,还是休息一天?” 有些事,勉强不得。虽说多耽误一天,多一份危险,但朱青云宁可迟一天,帮助他调整一下状态,也不愿冒风险。 孔作成深呼吸后,说:“长官,我是军人,听命行事。你们给我一把枪,万一出事,我不连累大家。” 表面懦弱之人,未必是没有气节和骨气。朱青云看着他的表情,满是决绝之色。正所谓贞信之色,形于金石。 “好,就那马上行动。” 朱青云当机立断,决定按原计划行动,当即取出两副手铐,给孔作成和段建功铐上,出门上车。 在新亚酒店不远处,与杨云英和王四海会合。 三人穿着日本军服,押着段建功、孔作成和锁匠陈玉春往酒店大门走去。 孙秋白则在附近的隐蔽处,他是小队撤离的一道保险。 新亚酒店寻常难进。 第一道警卫是街面巡逻的七、八名所谓大道市政府的警察,两名巡长配短枪,其余的人手持警棍; 进门后,由黄道会的华人特务队负责询问,有时会对来人进行搜身; 伪政府的人沿袭了新亚酒店的老规矩,来宾先要把名片通过侍应生交给主人,主人应允了,才能坐电梯上楼。 而在电梯间前,有两名日本兵把守,最后一次查验证件。 朱青云走在最前面,看都不看一眼警察和特务们,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截询问。 在这些汉奸眼里,这是主子来了,和一只只看门狗一样,退在一边,脸上堆满笑容。 朱青云心下暗叹,这些人要是有条尾巴,还不摇到天上去了? 来到电梯旁,朱青云根本没有出示手牒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他就没想着把手牒拿出来,因为这是铃木千代仓促间准备的,事后极容易因为这个事暴露。 “中尉,请问你们这是?”一名宪兵问道。 “哦,抓到几个小偷,我怀疑是反日分子,去找支那人核实一下,如果有需要,我会让少尉下来,请你们协助,明白吗?” 朱青云指了指王四海。 “嗨依。” 说话间,电梯到了。宪兵做了一个手势,请他们进去。 来到611房间,朱青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给玉春解开手铐,开锁。” 杨云英刚掏出钥匙,陈玉春已经笑嘻嘻的把双手拿到前面来,他的开锁技术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自解手铐。 朱青云看着手表开始计时。 开门30秒,进屋,有一个套间,套间里有一个大保险柜。 “要多久才能打开?” 陈玉春从腰带上里取出一个皮质小包,里面是各种开锁器具,朱青云都叫不出这些工具的名称。 “长官,我们运气不错,这是三菱老款的柜子,如果换成竹内制造或是稻清产品,它们第一层的密码是日文片假名加密,我就得费一番功夫了。这个锁,顶多五分钟。” 陈玉春突然之间,停止说话,耳朵贴上去仔细听着,手上使着巧劲,轻轻拨动刻盘。 王四海和杨云英在门后警戒,朱青云让孔作成坐在桌前准备。 段建功则为陈玉春递工具打下手。 陈玉春七捣鼓八捣鼓后,轻轻拧动外把手,只听“咔”的一声,保险柜开了。 众人皆是一喜,才四分钟,这人真正是个高手。 朱青云走上前去看,保险柜里面堆满法币、美元、金条,上层都是文件,他小心的打开查看,在一份文件夹里,找到了那份名单。 名单比预想的要长,看上去是在后面刚增加了十个人名字。 第145章 移花接木 朱青云先是把这份名单看了一遍,掏出笔划掉了其中二十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孔作成,说: “把这二十人替换上去,写吧。” 他预计了一下,以孔作成速度,怎么也要四十分钟才够。 这是汪伪马上要交给日本人的一份名单,上面是住在上海租界各界名流,主要是教育、新闻、政法界的进步人士。 这些人不受汪伪拉拢,而暂时栖身租界。汪伪求贤不成,便商请日本人出面,对这些人进行刺杀。 目的是以此恐吓其他人,以保证下一步伪六大会议的顺利召开。 戴老板突发奇想,让朱青云把其中部分和军统关系密切的人换成一些铁杆汉奸的名字。 日本人行动后,再让军统上海站说服这些人撤离上海。 事实上,戴老板的这条计谋是成功的,据事后汪伪统计,原本准备和汪伪合作的至少七名汉奸,被日本特务杀死。 等汪伪发现杀错了人,已经为时已晚。这件事,成为戴老板一生中,最为自傲的一件事。 陈园生向来怕死,他从不到外面饭店吃饭,每天就在新亚酒店大堂内点了西餐吃。 今天吃的格外有些慢,原因是餐厅人多位置少,一位打扮时髦的小姐坐在了他的对面。 听到何小姐的南京口音,陈园生顿感亲切,作为汪伪未来的秘书长,他的口才自然是好的,逗得美丽的小姐格格笑着。 可是,陈园生作为汪逆的大管家,事务繁忙,他看看表,今天这一餐用了五十分钟。 “何小姐,希望晚上还能在这里见到你。陈某有些俗务要办,先告辞了。” 陈园生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杜荷珍。 在孔作成抄录名单的同时,朱青云找出一些文件在拍照。 马上要接应的二人手里,其实并没有日伪双方谈判的原件,他们手里的纪要,是凭记忆抄录下来的。 陈园生的保险柜里是原件,更加准确,朱青云临时决定全部拍下来。 拍完这份文件后,朱青云又打开几份档案袋,全是绝密文件,他着实有些后悔,早知道多带几个胶卷了。 很遗憾,他手里只有三枚胶卷,这种微型相机,每个胶卷只能拍十张。 孔作成写好名单后,朱青云又花了五分钟时间,把所有的文件、档案等全部恢复原状,示意陈玉春把保险柜门关上。 几人走出611房间,尽头的电梯间铃声响起,朱青云示意几人步行下五楼。 这时,陈园生已经出了电梯,看见一名日本军官走过来,微笑着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到了五楼,杨云英和王四海依旧是押着三人,站在走廊尽头。朱青云独自去往506高次长的房间。 高次长看见是一名日军军官,也是一愣,用日语说:“中尉先生,请问有何指教?” 朱青云往前进了一步,轻声说:“杜先生说,香港这两天天气很好,请你去玩一玩。” “杜先生好本事,这一招都用上了。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叫上太太,一起出发。你到507房间叫上赵司长。” 他倒是气度不凡,一点都不慌乱,说话还打着官腔。 朱青云微笑说:“太太们这时已经出发了,你带上行李,和我一起走。” “黄道会的特务如果盘问怎么办?我们俩人还是很惹眼的。” 朱青云指了指身上的军服,说:“他们不敢问,如果有人拦着您,我来说话,您不用理会。” “万想不到,老杜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才,到了香港我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比想象的还要顺利,新亚酒店其实是防入不防出,特务和日本兵,对出去的人并不检查。 一行八人,朱青云走在最前面,不远处,停了一辆偷来的卡车。上海就是这点好,繁华,物资丰沛。 孙秋白也收了枪,从对面的屋子走出,往卡车这里走。临上车前,他掏了一面日本小旗,挂在车头前。 陈园生今天艳遇之后,有些得意,取出一支雪茄,剪头点火,顺便打开窗户透透气。 正好看到了下面的一幕,他有些奇怪,高、赵二人这是要到哪里去? 难道他们要抛开汪老板自己和日本人谈?不对啊,这些天二人和汪老板满拧,不想和日本人合作啊。 再说了,日本人来请,也不会用一辆卡车。 他越想越不对劲,便想去和他的汪老板商议一下。 在门外,等汪老板和一个人谈过后,进去,两人商量后,都觉得有些不妙,便给日方代表之一晴庆大佐打去电话。 晴庆向各个部门打电话询问,并无人去找过高、赵二人。 汪园生带着特务闯入高、赵二人的房间,发现他们和太太都已不见。 这时候,日伪都知道出事了。 立即派兵封锁码头、车站,对各个关卡加强检查。 和平码头是由特高课的负责。铃木千代把朱青云等人送上船后,便命令人封锁码头,不准任何人进出。 两小时后,这艘悬挂着美国国旗的客船启航,直向香港驶去。 两天后,众人在香港下船。 这时,日本人已经得知消息,派出特工到码头拦截,特高课发出了必杀令。 但此时,军统和杜先生在香港的势力要远远超过特高课。 几名日本特工被一群人围住,暴打一通,又被英国人搜出枪械,以私藏武器,扰乱治安为由抓了起来。 戴老板派了飞机来,但无论朱青云如何劝说,高次长和赵司长都不愿立即返回。 且在知道朱青云的身份后,态度极为冷淡。 他们准备在香港发布消息,公布谈判内幕。 朱青云明白,他们这是想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顺便给军统一个难堪。 朱青云一边和他们周旋,答应两天后为他们提供警卫,召开记者发布会。 一边让杨云英带着胶卷坐飞机回重庆交给戴老板。 高次长和赵司长二人是意气风发,宛如国家的功臣,这天上午,两人俱一改往常西装革履的装扮,穿着马褂礼服,准备见记者,公布日伪谈判的内容。 朱青云手里拿着两张报纸进来,说: “两位先生,杜先生意思,请你们先看看报纸,建议是取消今天的发布会。” 第146章 立下四功 高次长和赵司长二人看了报纸上的内容,神色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 两人相互看看,摇了摇头,这些内容藏的隐蔽,朱青云是没有机会拿到的。 而且,这报上的内容,远比两人抄录的那份要完整,明显是另有出处。 朱青云佯装不知内情,微笑着说: “两位先生,据我们刚收到的情报,日本人会伪装成记者,对你们实施暗杀,如果你们仍是要坚持参加记者会,一切后果就要自行承担了。” 这两人对日军的残暴,日本人凶恶的一面是再清楚不过,这时候哪里还敢开新闻发布会? 而且起初他们以为,手里有日伪谈判纪要,国党会视他们为功臣,可现在,军统的人从另外的渠道拿到了这份纪要,且原件刊登,比自己凭记忆抄录下来的更完整,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高次长向朱青云拱手致意,说: “军统好本事,这样看,你们在汪某人处还潜伏有人,我们就是无用之人了,以后当个寓公就是了。” 朱青云一直在注视着他,两人中以他为首,大的主意都是他来拿。此人说这番话时,声调突然变低,原本外交官那种丰富的表情收敛起来,这是典型的言不由衷。 两人要脸面,朱青云便尽量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继续劝道: “大敌当前,倭寇肆虐,我辈又怎么能轻言放弃?二位毅然决然回归抗战,忠心可昭日月,还是尽快和我一起返回重庆,接受表彰吧。”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枪声,接着是警察鸣笛的哨声,乱哄哄的一片。 段建功推门进来,说:“队长,打死两个日本人,跑了三个。孙秋白他们在应付英国人。” 这两人顿时紧张起来,赵司长连烟灰落在身上都没有发觉。 “这,这怎么办?”高次长又害怕起来。 “哪个中国人不想过安逸的生活?可日本人不愿我们过上好日子,所以,只能携手抗战,共赴国难。 两位先生,我保的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你们一世,明天我就带人返回重庆,之后,就请二位自行保重。”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去。 这两人已经发现,香港并不是什么安全地界,日本人随时会杀上门来,没有军统的庇护,靠江湖上的那些人,恐怕活不过几天。 高次长忙说:“朱队长留步,这样,你去封电报给你们局座,说请他派架飞机,我们明天启程。” 杜先生准备了两件小玩意,托朱青云转送给戴老板。 “青云,你实话告诉我,昨天的枪战是不是你演的一场戏?” 朱青云正色说:“杜先生,日本人的心性您比我清楚。” 他既没否认,也没有承认,杜先生一时语塞。 朱青云这两天和他交流过数次,观察过他的神情、语言,总觉得他对抗战的信心不足。 作为穿越者,最大的福利是可以预知后事,于是对他说道: “就我个人而言,以为杜先生如果去重庆,和大家一起抵御外侮远比蜗居在这里好。 香港,看似安全,实在危险,不出一年半载,必在日本人铁蹄之下。 而重庆,有我万千同胞守护,必是固若金汤,不会有失。” 这番预言是事实,可惜杜先生并不相信,他不认为一个年轻的军官能准确判断未来战局的走势。 甚至认为日本人绝不敢和英国开战,香港会更加的安全。 朱青云见他神情便知他根本不信,这是穿越者的悲哀,明明说的是事实,却无人相信。 吃过晚饭,一行人来到机场,登上一架运输机。 高、赵二人神情黯然,显然对仕途有些担忧,毕竟叛逃在前。两们太太则是眉飞色舞,和杜荷珍与女军官有说有笑。 高太太甚至要高价聘请杜荷珍去做她的保镖,杜荷珍只是微笑以对。 在机场降落后,外交部来人把四人接走。戚南谱接着特别行动队的人回到局本部。 回到处里,朱青云刚和邱尧勋谈了没两句,戴老板电话就来了。 两人赶紧往他的办公室里去。 戴老板这两天心情颇佳,见一次委座被夸一次,趁着机会,又给军统要来一大笔经费。 “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出色,救人回来是一功,拿到情报要记大功,更换名单又是奇功,劝人回归立新功,很好很好。” 毛主任看老板高兴,也凑趣说: “关键是老板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比如这名单更换简直是神来之笔,任汪逆要死一天,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戴老板的得意之作,脸上绽开笑容,说:“即便谋划再好,也需要干将来实施。” 正在这时,秘书进来,把一份电文递给毛主任,毛主任看过后,脸色大变,忙交给戴老板。 “啪”的一声,电文被戴老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几人都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邱尧勋小心翼翼的说:“老板有公务处理,我和青云是不是先行回避?” “等一下,急什么?遇到事就躲着吗?”戴老板一改刚才的温和,言语间极不留情面。 戴老板又说:“池远广不在,你这个副处长要主持大局,这事,你有资格知晓。 青云是我学生,是我信任之人,以后,跟着多学习,今天也听一听,好知道为师的难处。” 邱尧勋这才上前,拿起电报来看。 “老板,这,这……” “这个王木林,糜烂到如此,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电文都需其他人来发了。” 沪上,是戴老板最看中的地方,军统上海站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今是兵强马壮,正欲升格为军统上海区。 谁知,在岩井公馆、梅机关和特高课的共同扶持下,组建了一支由中统、军统叛徒和黄道会华人特务队为骨干的一个特务组织。 甫一成立,便给了军统上海站予以重创。 邱尧勋说道: “是丁默村,这个人对我们很熟悉,是不少人曾经的上司,很多人都是被他拉拢过去的,老板,我派人去干掉他。” 第147章 暴动在即 这和戴老板的意见不谋而合,丁默村是他的政敌,特务处时期和他平起平坐,后任少将邮检处处长,亦是与他平分秋色。 被戴老板查到贪赃枉法的实据,报到委座那里,就免了职,闲居昆明。汪逆前脚叛逃,他后脚就跟着去了。 戴老板正想下令,却见朱青云紧锁眉头,像是有不同意见似的,于是说:“既然让你听,就说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老师、处长,我倒认为丁默村成不了大器,这次去上海,我也留心了,汉奸们很活跃,尤其是中统的叛徒李仕群。 我得到的消息是,李仕群很受日本人赏识,但他资历不够,故拉着丁默村撑门面。 黄道会的华人特务队,特高课的特务队,我都认为不足为惧,倒是李仕群这个人不得不防。” 这番话,一大半来自他的穿越先知福利,一小半是对上海情况的了解。 戴老板沉默许久,说:“青云啊,你总是让人惊讶,对上海的局势,你竟然比我知道的还要清楚。 说得不错,你再说说,如何扭转局面,权当我们在谈天,随便说。” 朱青云看他脸色、神情,便知为了保存力量,并没有打算马上进行强有力的反击,不然也不会引导自己继续说下去。 “老师,我有些愚见,目前来看,上海站受重创,宜养精蓄锐,先休整补足力量,再言行动为宜。” 邱尧勋不禁有些为他担心,说:“老板,如果青云不是屡屡深入敌后,建了大功,我都认为他是有畏战、避战之心了。” “你不要以为我会不高兴,他说的真话,忠言逆耳利于行,我怎么会听不进去?” “老板,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去重整旗鼓,以利再战。”毛主任总能恰到好处的说到点子上。 戴老板点点头,看向朱青云。邱尧勋忙说:“老板,青云资历尚浅,眼下还难以担当重任。” 他心里明白,上海站站长是上校军衔,升格为区站后,区长为少将军衔,朱青云又不能去担任主官,到下面任个行动大队长或是情报科长,那还不如不去。 戴老板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说: “我还没那个意思,这样,通知北平站的陈恭树,让他即刻启程,前往上海接任。你去组建两个行动大队的人马,一会我让情报处负责新建情报科。” 邱尧勋回到处里,把朱青云留下,又喊了两名科长来一起商议,决定从行动处各科抽调一百余人,派一名副科长,两名行动队长带队。 再从上海近郊的忠义救国军中选出一百人。这样组建两个行动大队,人手就足够了。 “青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你出一个小队,去上海试试身手如何?” 朱青云心下有些犹豫,据他所知,上海区之后,会连接遭到日伪重创,这时派人过去,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 可如果直接拒绝又怎么说出口?会让人觉得他有畏战情绪,想了一会,有了一个主意,说: “处长,‘暴风行动’即将开始,我的人非常适合担任此类任务,是否可以等一等,到时我亲自带队,和你一起前往,任务结束视情况再决定他们是否留下。” 邱尧勋点点头,说: “也好,你准备一下,今天是六月十三日,没几天时间了。” “暴风行动”是军统拟定的一次大行动,预备在七七事变的周年,在上海举行一次大规模暴动,打击日伪,以振民心。 按照计划,处长池远广为总指挥,副处长邱尧勋为副总指挥,上海区站只是配合行动。 只是这个行动,仅限于少数人知道,朱青云还不能对下面人明说,来到训练场后,开始有针对性的训练。 对日军各处发起突袭,要打得快、打得狠,打完之后,要迅速撤离。 基于以上原则,朱青云抽调了三十人,让段建功和王成孝担任正副队长,着重练习迫击炮和炸药的使用。 在日军重兵把守的地方,撤离是个问题,他和王成孝商议制作一批定时炸弹和诡雷,要确保队员们攻的上去,撤的回来。 两人正在训练场研究的时候,李伯涵来找。 “朱副科长,戴老板有请。” “好,我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朱青云大汗淋漓,衣裳尽湿。回到办公室,换了身新衣,洗了把脸,把杜先生给的两样古董塞进公文包里。 想了想,从柜子底下,挑了件宋代茶盏,一并放进去,这才往主楼去。 李伯涵把他引入套间的小会客厅,这里是平时戴老板会见高官之处,朱青云还是第一次被请进来。 把三件东西逐一摆在茶几上,朱青云先在心里温习一遍,这几样东西的出处和价值。 出乎意料的是,戴老板进来,看到三件宝贝,虽是眼睛一亮,却并没有马上欣赏把玩,让秘书把东西收好,沏两杯茶来,说: “有个坏消息,上海站站长王木林被捕。” 朱青云没有接话,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戴老板想让他启用“黄雀”营救,可这样一来,“黄雀”很容易会暴露。 “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即便想救人,不管是谁,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青云思索后,说道: “老师,我觉得可以再等一等,如果王木林对军统赤胆忠心,过段时间,日伪防备松懈,我们想法子营救他。 如果他经不住诱惑,投敌叛变,那就派人执行家法,如果老师认为有必要,我可以去上海执行这项任务。” 这番话,大大超出戴老板意外,他从没有想过,起家就跟着他的王木林会背叛军统。 想了很久,说:“我还是认为不太可能,你进军统的时间晚,可能还不知道,王木林是十三太保之一,行动能力强,脑子嘛,或许不如你,但对军统的忠心还是有的。” 正说着,毛主任轻手轻脚的进来,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 “说吧,该来的总要来,有什么坏消息,尽管说。” “老板,丁默村和李仕群二人与王木林,用我们的电台和密码联名发来电报,您看一下。” 戴老板接过电报,只看了眼,便撕得粉碎。 “朱青云,你即刻启程,去上海,不杀了此人,就不要回来!” 第148章 囊中羞涩 戴老板自1928年从事情报工作以来,还从未遭受过如此污辱,事虽小,其难忍。 他在盛怒之中,众人皆不敢劝。 朱青云只得回来着手准备,挑选人手预备再次前往上海。 约过了两个小时,毛主任便来到他的办公室,说: “青云,刚回来,要好好休息两天,这几日找个时间,我们晚上喝一杯。” 朱青云笑了笑,毛主任专程来说这话,说明戴老板刚才的命令已经取消了。 “在中枢有在中枢的好,可伴君如伴虎,比方说我,就想去地方做封疆大吏,可老板就是不放。” 毛主任不会随便来找你闲聊,他对自己说这个话题,不免让朱青云心生疑窦。 难道是说戴老板有意将自己外派?如果外派,去上海、南京这些地方的可能性最大。 池尧勋曾跟他说过,军统在华东地区要进一步扩张,持续展开行动。 毛主任的话抛出来,朱青云并不急于接,而是说: “我这人一向是随遇而安,老师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主任,是不是有任务,您直说就是。” 毛主任是个表情很丰富的人,更加容易从他的神情去判断一件事,朱青云微笑着注视着他,这样不显得突兀。 脸上有迟疑不定,眼珠在转,但不是撒谎的频率,朱青云明白了,局座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这是安排毛主任来听听自己的意见。 果然,毛主任思索了一会,说: “青云,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们只是做一个业务探讨。 如果让你去上海潜伏,你会怎么做?你对李仕群和丁默村的评价老板认为非常准确,让我来和你谈一谈,多听听你的想法。” 古有请君入瓮,朱青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条件开的低了,明天戴老板就有可能让他们去上海。 所以,既然说了是听自己建议,不如就说的高深一些,条件说的他们无法接受。 朱青云知道未来上海的局面会越来越差,军统有一千多人被捕或被杀害。 “那我就抛砖引玉说一说。 敌后潜伏分为两种,一种以行动为主,攻击敌人的重要设施、目标,刺杀一些官员,配合主战场进行佯动; 另一种是以获取情报为主,分为普通情报和战略情报,属于深度潜伏,轻易不暴露身份,除非情报的价值远超潜伏的意义。 眼下,军统各站,实际上是两种潜伏的结合体,更偏向第一种。当然,老师手里还是有些战略级的情报员,和各站组职能完全不同。 以属下来看,不宜将力量过于集中,比如上海,一个上海站管辖上千人,一但有失,损失过大。” 毛主任听得津津有味,说:“就以上海为例,你再详细说说。” “属下以为,上海是国际情报中心,又是军事、政治、文化中心,是中国唯一的超大城市。 最好是把上海的组织分成若干块,比如沪一区、沪二区、沪三区。战略情报员若干,再单设一到两个情报科或是情报处。 这些组织相互之间绝不可发生横向联系,即使出了事,不至于伤筯动骨。 这是以情报和行动为主,还要利用我们在租界的优势,进行经济情报的收集,甚至要开设多家商行、商社,既能解决经费问题,还能将物资运进内地。” “说的好啊,老板最近让我负责京沪地区的组织架构调整、经费预算等工作,听君一席话,实是受益匪浅。 青云,这几天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谈一谈,我来做东。” 刚才说一起喝酒是客套话,这句才是真心的。朱青云看着他真诚的面容,笑了起来。 来到训练场时,正是午饭时间,朱青云看着送来的饭菜,不禁皱起眉头来。 戚南谱走到他的身边说:“队长,我们的小金库见底了,只能先将就一些。” 这段时间接连行动,花费颇大。花巨资买来的药品被局座做了人情,委座拨的款,戴老板一分未给特别行动小队。 铃木千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些钱是不能省的。 在前线作战,牺牲和负伤的队员朱青云又给了一大笔的抚恤金和奖金,现在他已是囊中羞涩。 “不行,再困难也不能在这上面省。训练量这么大,吃不好,上了战场是会吃大亏。” 很快就要抽调人手去上海参加周年暴动,朱青云可不想吃亏。招手把段建功喊来,说: “去,把我那套宅子里的东西,全部搬到宿舍,一年住不到几天,留着浪费,你今天就挂牌卖了。 南谱,还是和之前一样,百十人,每天至少杀一头猪,每人每天一斤多肉得有。” “队长,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卖房子。” 两个还待要说些什么,看朱青云板起脸来,不敢再说话,段建功带着几个人去了。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把剩下的十几件古玩清点评估了价钱,让杨云英去市场卖了,又得了一笔款。 只是近百人一支武装力量花费惊人,朱青云看了看账单,光是额外添置的衣服、鞋子,训练用的器械,一个月就要两万多块。 算了算,应付些日子没有问题,如果再不够,只能动用周淑仪给的那6000美元了。 想到周淑仪,他不禁摇了摇头,这事,他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又如何向上级汇报。 晚上,几名小队长不约而同来到他办公室,或是一万或是两万留下几张支票。 就连邱尧勋也让副官秘书谭远鹏送来了一万元支票。 这些钱,应付几个月的伙食等基本开支没有问题,可朱青云去上海前,预备是要花大价钱买些装备的。 他想了想,经商自己并无天赋,要挣钱,还得在日本间谍上下功夫了,于是,去了邱尧勋办公室。 “怎么,嫌我的钱烫手不成?”邱尧勋看朱青云把那张支票放在桌上佯装不高兴的样子。 “处座,我最近只是花费大了些,但还不至于动用您的私蓄。” “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去上海还有些日子,我听说,近来重庆日谍活动又趋频繁,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第149章 日谍难藏 说到案上子的事,邱尧勋不由的叹了口气,说: “为这事,戴老板最近一直没有给我好脸色,日本人确是活动猖獗,可几次行动均是无功而返。” “处座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邱尧勋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六、七本卷宗,说: “日军的轰炸停了一阵后,从海军抽调了十个航空队到武汉。现在,不但是恢复了轰炸,密度还越来越大。 只要是晴天,每天几个架次,从不停歇,而且轰炸的落点极为准确。没有潜伏小组指引目标,你说可能吗? 你看,一科、六科,几百人,忙了这么些日子,就是查不出个结果来。 线索、资料都在这里,你先拿去看,过两天还回来就是。” 朱青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看完卷宗。第二天一早便召集众人会议。 “案情就是这些,大家都说说吧。”朱青云对这几个人的表现还是很满意,都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平时尽量让他们多发表意见。 戚南谱想起丁小五的联运轿行,说:“要不,还是发动车夫、轿夫,有陌生人进城,他们总是第一个知道。” 朱青云摇头说:“这次不一样,指引目标的人都早就潜伏下来了,你可以联络他们,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杨云英一直在思索着,说:“这事有些蹊跷,你们看,一科和六科出动了几百人,加上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的人,上千人,每一次设伏,都是一场空,飞机又被指引到其它地方。” “你的意思是有内鬼?”段建功说:“队长,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查。” 王成孝笑了笑,说:“参与行动的人那么多,要查到猴年马月?可以让各单位内部甄别,加强保密,我们不能越俎代庖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杜荷珍,你说说。” 看她一直不语,但从表情看似乎有了些思路,朱青云直接点将了。 “我看过之前的卷宗,罗三炮案子里有一名日谍,箱子里搜出红白两色的指引布,能不能从这个方面来下手。” 戚南谱马上明白过来,说: “嗯,有些意思,这种指引布需要白布五丈红布七丈,一个方向需三个批次指引,有些来不及收,就丢弃了。 这种布运进重庆容易被查,不划算,大概率是在城里布店铺里买的。” 朱青云满意的点点头,说: “很不错,就按这个思路查。南谱,你把全城分五个区域,你们分别带一个组去查,遇到可疑的铺子,监视起来。” 此时,整个重庆的布料铺子不过一百多家,有些绸缎铺子根本不卖这种粗白布和单色红布。 五个组不过两天时间,就把所有铺子都查了。 众人明里用的是商业统制局布匹和染料管理处身份,主要查库存和进出库单。 有疑点的商家有五、六家,其中杜荷珍查的这家嫌疑最大。 “队长,你看,这家盛华布料商行进货价很大,其中白布有两百多匹,红布有一百匹,到现在仓库还剩下五分之四。” “设了监视点吗?” “在商行对面设了一个,我安排了六个人。” 朱青云估算了一下时间,说:“很快就有新任务了,没时间和他们打持久战,商行有几个人?” “晚间不超过三个人,掌柜的并不在那住。” 朱青云思索后说:“不管那么多,今晚一起抓了,你带人去掌柜的家里,段建功去商行抓伙计,带回审讯室,我来审。” 晚上十二点,四个人都抓进了审讯室,问了几句,朱青云就放弃了。 这四个人虽然满脸惊恐,一名小伙计看着满室刑具,边哭边尿了裤子。 但朱青云设计好的问题都如实回答,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杜荷珍在一旁也看出来了,轻轻摇了摇头。 掌柜的委屈的说: “长官,我真不是这白布红布是干什么的,就是有两个人来买过,听他们说还要再买,我就多进了些,哪知,这两人再没来过,我正预备着把白布染了。” 朱青云不再犹豫,说:“放人,铺子里翻的有些乱,多少有些损失,荷珍,给他两百块钱,权当是赔偿。” 段建功陪着他回办公室路上,说:“队长,要不先在行动处两个科全体甄别一次。” 朱青云思考再三,还是没有下决心。军统内部很是复杂,平白得罪人的事,他不想去做。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开车准备去丁小五那碰碰运气,看见大门口昨晚抓的掌柜正在和门卫在说些什么。 停下车,问:“怎么,有事吗?” 卫兵上前敬礼说:“长官,他说要找行动处的一名长官,又说不出名字。” 那掌柜见是朱青云,对卫兵说:“我找的就是这位长官。” 朱青云下车问:“你找我什么事?” “长官,我今天一早去铺子里,路上遇见了上次买布的人。长官您待人和气,不冤枉人,我也得帮您不是?” 朱青云心中一阵惊喜,说:“上车说。” 那人上了车,说:“真是巧了,这么些天从没见过他,今早我路过早点铺,看见他在吃早饭。 然后,我就远远的看着,他吃完后,进了对面的一家米行,就再没出来过。” 朱青云让段建功下车去喊人来,自己则带着掌柜去了那家米行。 “是这里吗?” “是” “那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长得挺壮实,四方脸,小眼睛,短头发,嘴唇很厚。我昨晚说过,因为时间长了,记得不甚准确。今天又见一面,准错不了。” 朱青云让掌柜先回去,给队里打了电话,没多大功夫,段建功和王成孝带着人赶到。 “建功去警察局,通知他们来人封锁街面。一会,你和警察负责疏散周边的人,成孝你带队突袭,尽量抓活的。” 主场作战,朱青云不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把人抓了,即刻审讯,运气好,连内鬼都能找出来。 再不济,也能抓一批为飞机指引目标的人,减轻重庆城的压力。 王成孝已经做好突袭的准备,然而,朱青云的安排让他大吃一惊。 第150章 商人间谍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又有几次深入敌后的实战经验,朱青云感到自己的行动能力大有提高。 之前,凭着记忆和书本上的说法,总认为日本人训练有素,很难对付。 但在有针对性的训练,并融入实战后发现,日本人的战力被明显夸大。 尤其是在主场,占有绝对优势,人数对等时,日本人也不是对手。 而日本人刻板,战术单调,盲目自信,愚蠢的可怕等缺点更是暴露无疑。 再加上,此时的朱青云毕竟年轻,内心时常有渴望厮杀的冲动。于是说: “成孝,我带一组人从后门伪装进入,你迟一分钟,从前门冲进去。 日谍的地面指引小组一定有电台的,前后夹击,突进的速度快一些,争取能缴获密码本。现在开始对表。” 手表是战场上重要工具之一,可惜就连这种基本的配置,中国军队中都无法普及。 朱青云早就在小队配置到每一个人,为此花费不菲。 米行,从开门营业就一直忙碌着。 在中国,一家米行的生意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好。西山则田打着算盘,记录这个月的流水。 大米、粳米、糙米、小米、碎米,每一类米都有客户群,只要有货,就有生意。 黄豆、绿豆、红豆,每天进货、装卸、销售,几名伙计累得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西山则田有时在想,如果没有战争该有多好,如果自己真的能拥有这么一家生意火爆的米行该有多美。 很快,有三个人从后门进来,为首一人用流利且字正腔圆的日语,向伙计表明身份。 西山则田的脑子从账本里回到现实,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来人的意思很明确,出了紧急情况,这里已经暴露,国党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通知他们转移。 信还是不信?没容西山则田多想,前门的枪声便响了,他立即选择相信来人。 他感动啊,这是潜伏在国党内部的人,为了潜伏小组7人的生命,不惜舍身相救。 他西山则田脱险后,一定要向参谋本部如实汇报,感谢前来营救他的人。 参谋本部的潜伏人员都是军人出身,在遇到危险时,有一套预案。五人负责掩护,西山则田和他的护卫则从地道撤退。 五名负责掩护的人已经被打倒两人,剩下三人躲在角落里,被突袭进来的人打得抬不起头。 米铺里藏有十几枚手雷,可仓促之下,受到猛烈袭击,这些人连取手雷的机会都没有。 一名伙计藏身十几坛酒后面,离他不远的米袋里就有手雷,他咬牙跃身过去。 不料,手还没有伸向米袋,人在半空中,就被孙白秋一枪打中。 西山则田对朱青云说:“让他们俩去挡一阵,你跟我走。” 说着,快步走到床铺前,掀开床板,下面出现一个地道口。回头示意朱青云跟上时,看见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护卫已经晕厥在地上,王四海的一掌击在脖颈上,没人能扛得住。 西山则田心一横,正欲咬向衣领。王四海简简单单一个直冲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拳顿时让西山则田丧失了任何抵抗能力,人被打退几步,倚靠在墙上。 舌头被自己咬破,鲜血直流。五脏六腑就像是烧开了一样,痛不欲生。 王四海和另一名队员上前,撕掉他衣领,反剪双手铐起来。接着,搜身,绑腿,一套动作娴熟之极,这是特别行动小队练熟了的。 王成孝这边的战斗也结束了,打死四名,打伤一名。朱青云说过,除非极为重要的人物,他亲自下命令外。 只要是顽抗的,宁可日本人死,兄弟们不能因为要活捉而增加死亡。 日谍多了去,在主场为了一个活口,增加伤亡没那必要。 电台和密码本被搜出来了,王成孝捧在手里,一脸喜色,他这一级是板上钉钉了。 原来朱青云办案都是案子了结后,再查没财产。这次,他让段建功留下处理此事。 这家米行生意着实不错,铺子又大市口又好,银行里还有一笔流动资金,赶紧变卖,能补小队经费不足。 朱青云则第一时间把西山则田送进了审讯室里。 从西山则田的口音听出是大阪地区的人,生意做的又好,这人就不会再太审了。 朱青云走到刑架前,说:“我们是对手,对手之间亦要坦诚相待,我叫朱青云,军统行动处行动科科长。” 西山则田很聪明,他明白朱青云的意思,不管你说不说,基本的信息就不要隐瞒了,否则白白吃苦头。 “参谋本部二课大尉情报官西山则田,给你添麻烦了。” “很好,看来我们可以更加友好的继续下去。” 审讯室的白炽灯又坏了一个,灯光更加昏暗,朱青云调整角度,试图清晰的看到他的脸,这才说道: “潜入重庆,指引轰炸,这是死罪。当然,你还有其它任务,不然这个组的日本人不会这么多。 你应该有几名情报员,或是你发展的,或是你的上司交给你的。我要的不多,这些告诉我就行。 至于你,坦白交待后,会被判刑,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很划算,起码不会死,以你的头脑,以后会赚大钱。 但拒绝合作,现在就会死在审讯室里,而且,你并没有把握能熬过酷刑。 与其变成一个废人时再说,不如留下一个好身体,以后可以经商,据我所知,做买卖不但要靠脑子灵活,一个健康的体魄也很重要。” 朱青云侃侃而谈,一番话全都说进了西山则田的心里,他在权衡着利弊。 只要自己说一句,请便。那么,这些沾了盐水带着倒刺的鞭子,烧红的烙铁,还有一旁的电椅,马上就要亲身去体验。 他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不是没有见过在审讯室里那些中国人的惨状,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换成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等朱青云再次说话,西山则田说:“朱先生,我愿意合作。” 笔录只做了三分之一,朱青云便让段建功调一个小队来,封锁审讯室。 第151章 一网成擒 封锁审讯科不是小事,段建功问: “队长,这,如果是处里其它科室或是情报处来关押人犯怎么办?” “你不用管,按我说的做,如果有人要硬闯,可以开枪,你如果不敢,我马上换人来做。” “是。”段建功不敢再说,马上去执行。 接着,朱青云把杜荷珍叫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声。杜荷珍立即去往邱尧勋的办公室。 接着继续询问,做笔录。审讯室气氛很好,朱青云不时和西山则田调侃两句,夸赞他生意做得好。 西山则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稍有隐瞒便被你发现。 审讯科副科长站在门外,他本想来质问朱青云,为什么连审讯科的人都不能外出。 门口的队员冷冷的说:“队长说了,只要有人敢进这个门,就开枪,请长官勿要自误。” 队员手中的枪,保险打开,子弹上膛,这是玩真的,副科长只能先忍着。 不一会,大院里响起了警报声。不仅是审讯科,局本部正在全面封锁。 这名副科长放弃了争论的打算,回房间休息去了。 邱尧勋未及打电话,便带着杜荷珍前往戴老板处请见。 戴老板看后,不露声色,仍是保持着冷静,说: “毛主任,你亲自带队,负责封锁大院,之后,带着我的手令,去审讯室配合朱青云。 邱尧勋,今天看你的了,一个不少,全部拿下,让督察处郭玉清配合你,必须让他们开口,有多少抓多少。 你叫杜荷珍是吧,嗯,我还记得你,很不错,能干。 今天由你负责担任联络员,把卷宗和笔录传来给我,有一份取一份来,我就在这里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戴老板还是喜欢欣赏美色的,他对娇柔百媚的女明星情有独钟,但对这种英姿飒爽极漂亮的女军人更是青睐有加。 他预备着这个案子结束,让毛主任去和邱尧勋、朱青云二人谈一谈,把杜荷珍调到身边当秘书。 局办四个秘书都是为老板服务的,其中李伯涵即将赴上海担任行动队副队长一职。戴老板工作量极大,身边须臾不能离人。 西山则田的审讯进入了尾声。 这个潜伏组共有七人,只负责一件事,即飞机轰炸的指引,这是日军眼下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故而参谋本部和特高课把资源向西山则田进行倾斜,一共给了他十七名情报员。 其中军统内部便有三人,这也是为什么军统屡屡设伏,而西山则田总能避开的原因。 具体执行任务是西山下属的一个行动组,情报员把情报交给西山则田后,交由他们来实施。 戴老板亲自来到行动处,看着名单和地址,问邱尧勋: “这么多目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朱青云的特别行动队负责抓捕五名国党要害部门的官员,一科抓捕其他十二人。 日本人的行动组共有二十人,分住在五间安全屋里,在全市东南西北中各个地方,我带六科去抓捕。” “让六科科长去吧,你和郭玉清一起,去抓军统这三个人,要活的。 内部不纯洁啊,还有没有人通谍?今天行动,要互相监督,脱离视线的,可当场拿下,科长、队长都不例外。” 邱尧勋本想避嫌,军统三名内鬼有一人是行动处的。戴老板偏偏让他留下,负责此事。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名军官,戴老板进来后,齐刷刷的站起来。 “今天的行动不同以往,没有这些地面指引,日本人的飞机就是无头苍蝇,威胁会大大降低。 所以,行动不容有失,否则严惩不贷。出发!” 军官们轰然答应,下楼后,汽车大队调派了十几辆卡车,各部队员换上军装,大部分都挎着冲锋枪。 戴老板把朱青云叫住,说:“你那里情况特殊,带上我的手令。” 今日联络员杜荷珍得紧跟着戴老板,把写好的手令递给他,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侍从室的命令,戴老板只是加了一个署名而已。 朱青云需去警备司令部宪兵总队、警察局、运输署、和驻军某师等处抓人。 有了这个手令,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即使是这些部门的头头也不敢怠慢阻拦。 不等人抓回来,戴老板便乘车前往委座处汇报。 整个重庆都笼罩在轰炸的阴影下,听说破了此案,委座心情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回来路上,戴老板问毛主任:“你和青云谈的如何?” “年轻有一股子热血,我听说这次抓日谍,他又是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进去。 按理说,这样的人最适合去一线,有勇有谋。可我还是起了爱才之心,京沪地区日伪环伺,一个不小心就折了进去,本事再大也不行。” 戴老板透着窗帘看着车窗外,说: “这是我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到处都缺人才。陈恭树大约是听了余乐星的推荐,又打听到他在局里这一年的成绩。 指名道姓要朱青云过去,当情报科科长或是行动大队大队长,甚至说给个副站长都可以。 可眼下,你看看,局里几千人,能抓日谍的有几个?” 戴老板这回真是选择两难,毛主任心里有数了,说: “老板不用操心烦神,这次暴动他总归要去的,任务完成后,听听他自己的意见。 我呢,想个办法,让他和陈恭树见上一面,二人如投机,一切好办,如果谈不到一起去,那就再议。” 戴老板脸上绽开一丝笑容,说: “你啊,考虑的就是全面,那就先这样说。 对了,我听说朱青云自掏腰包,给队员们补贴伙食,上次拿了他那么多药品,看来是把他掏空了,你去看看,补贴一些。” 军统内部的大大小小事,很快就会传到戴老板的耳朵里。 两天后,手里的案子告一段落,毛主任便来到朱青云的办公室。 “主任,有事一个电话我就过去了,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毛主任把他和戴老板联署的条子放在桌上,说:“给你送钱来了,顺便问问你,有什么要求。” 朱青云笑着说:“这还真是有的。”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清单递给他。 毛主任拿过来一看,脸上没了笑意。 第152章 养兵千日 有戴老板默许,毛主任又掌着实权,他想,只要不是太离谱,不管朱青云提什么要求,今天都答应他,或帮他解决。 可朱青云的这份清单不仅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太过分了些。算是毛主任能当军统半个家,也不敢轻易应允。 “青云,长枪、冲锋枪没大问题,这是野战必备的,到上海近郊后,我让忠义救国军调拨给你。 迫击炮、地雷、炸药,这量是不是太大了,这么多,救国军那也没有,就算在重庆给你调齐了,怎么运进上海?” 朱青云收回清单,放回抽屉里锁好,说: “这两天处里的报告就会交到您那,我和处长商量了,这次分数路突袭,其它处都是佯攻,主攻只我们一路,要打得狠、打得准,火力非得强悍一些不可。” 其实这些天,朱青云也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以前和日本鬼子交手,都是化妆进城,执行特别任务。几次交战,都是撤退中不得已而为之,相对来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这一次,是主动出击,与日伪主力进行正面作战。 为此,他做了精心准备,力求一击而中,最大可能的杀伤日军精锐。 看毛主任为难的样子,朱青云说:“主任,这些东西重庆是不缺的,你如数拨给我,怎么运到前线,我自己想办法。” “我在想,是不是尽量从上海近郊或是浙江给你调,不必这般舍近求远。” 朱青云微笑着说:“主任,关键是有了武器还要会熟练掌握才行,还有些时间,我想特别行动队需加紧练习。” 毛主任既然知道了他的想法,想想有些道理,算算时间,已经很紧了,下决心说: “好,我这就去给你办,最迟明天上午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特别行动队近一个月来,为了暴动计划,正展开有针对性的训练,之前,他们主要练的是巷战,并不适合这样的行动。 池远广和邱尧勋一开始预备发挥他们的优势,把特别行动队放在城内。 而朱青云认为,在城中日军兵力雄厚,自己的人未必能施展开,便主动要求攻击近郊的一个重要目标,旨在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 朱青云思考了很久,想达到这个目的,首先是要用炮击。 这和两位处长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处长们原计划是带两门60迫击炮。 而朱青云的计划是携带六门82MM口径的迫击炮,以及120发炮弹。 在讨论方案时,邱尧勋以为朱青云没有实战经验,有些异想天开了,说: “青云,你想过没有?光是这些炮和炮弹,就得你行动队全员来背,别说你那些海量的炸药和轻武器了。” “处座,带匕首一万把,不如一百支手枪,再多的手枪长枪都不如一门炮。我既然带上,就有办法运到目标附近。” 朱青云拿出一张地图,给他们二人讲解自己的计划。 两位处长都是暗暗吃惊,地图上注定的极为清楚,连武器的运输到位时间都标列了。 这二人是不知道“黄雀”的,但这时,知道朱青云在上海是有一些布置的。 军统的规矩是,所有重要的眼线或是内线,可以不向上司汇报,其材料自己保存一份,秘书处机要室保存一份。 没有戴老板的手令,任何人不许查阅,否则以内奸论处。 池尧勋连连点头,说:“原想着七路佯攻,为我和处座的火车站突袭做掩护,看来真正出战果的,是在你这里。” “不管谁出战果,都是军统的功劳。”池远广为人大气,心胸宽广,挥手说: “都依你,这一路由你任总指挥,你那点人不够,我再给你一个大队的人马。” 忠义救国军一个大队有五、六百人,眼下虽都不满编,但也有四百多人。 朱青云喜出望外,这样安排,一是自己可以在战场指挥更多的力量,二是他的战术意图可得到更好的实施。 武器弹药很快就送到了训练场,朱青云带人进行强化训练。 首先是挑选出八名炮手,其中六名做主炮手,另两人为备用炮手。王成孝本人就是操炮高手,队伍里还有一个炮兵参谋出身的人。 把行动处里使过炮的人都挑了出来,经过两轮淘汰,最终选了六人出来,炮兵参谋带着人进行训练。 王成孝带一组人专门训练埋地雷,安装定时炸弹,快速设置诡雷;孙秋白训练一组人练习狙击;戚南谱则教一组人使机枪。 朱青云带着段建功和杨英云等练习突袭,全部使用冲锋枪。 这次破获间谍案后,钱是不缺了。戴老板额外拨了十五万法币,米行的财产全归了特别行动队。 虽说处里安排其它科室抓捕了十几人,这些财产落进他们口袋里。 但行动队又查没了几家汉奸财产,朱青云算了算,留了三万美元准备带去上海,其余的大多放在杜荷珍处,留着队里用。 战前伙食标准比之前高出一倍,所有参战人员,每人出发前再发一千元。 离暴动的时间越来越近,朱青云开始预备派出第一批队员,由段建功和杨云英率领,携带装备前往浙北。 这需要处里申请一架运输机,朱青云前往邱尧勋的办公室。 两位处长都在,正在议事中,他们也要提前运一些装备和人员过去,三人商量完细节后,池远广说: “一张一驰,文武之道也。今天晚上放松一下。 美国人办了一个酒会,戴老板让我们参加,青云一道去,你会洋鬼子话,可以帮我们翻译。” 戴老板一向重视与美国人的交往,试图和他们进行合作,虽然美国人的态度有些冷淡,但只要有机会,戴老板都不会放过。 “好,我在训练场忙完后,一准过去。”朱青云也想和美国人多打交道,毕竟能从他们那搞来不少先进的武器。 邱尧勋笑着说:“把拿的出手的女军官都带上,你那杜荷珍和她两个手下都不错,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酒会,也是舞会。邱尧勋带着女军官王露霞进门来,池远广则是带着他的女秘书。 除了三名女军官外,朱青云带着吴忠武、王成孝二人前来,这两人都是大学文凭,英语都不错,共同来做翻译。 一曲终了,邱尧勋正在和一名美国交谈时,从边上冲出一人,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击倒在地,嘴里骂着: “邱尧勋,你这个王八蛋。” 第153章 撤职查办 朱青云几人冲上前,把那人扑倒在地。和使馆的大兵一起,把人押出门外,交给宪兵。 本以为,这是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哪知,第二天传来消息,说邱尧勋被捕,已经关进了申家沟军人监狱。 朱青云知道,这必是和昨天打他的那人有关。于是来找池远广询问。 池远广一脸无奈,说: “这事说来话长,这人叫陈之峰,之前是113师的军法处长,有一次和老邱一起奉命执行任务。 当时说好,老邱带一队人掩护,现在据他说,老邱当时畏战,偷偷跑了,结果他被日本人前后夹击,最终被俘,在战俘营三个月受尽折磨。 几个月前,日本人在将战俘转移途中,被一支国军所救。刚养好伤,遇到老邱,这不就是分外眼红吗?” 朱青云听的极认真,考虑了一会,说:“处座,您看邱处长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池远广有些情绪上头,脱口说道: “老邱这人怕没钱,怕没女人,唯独是不怕死,一上战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怎么会怕死?” “那这事,戴老板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被人卡着脖子说不出话。侍从室下的命令,抓的人,我能反对?人家那是有意针对我们,给我们难堪的。” “老板。”“老师。” 戴老板走进门,说:“坐而论道有什么用?邱尧勋是行动处的人,你们不能光说不练。” 池远广一脸愁容,说:“老板,我总不能带人去劫狱吧。” “老师,能不能让我先去见见邱处长,如果他真是临阵脱逃,那没话说,该罚的罚,该判几年就判几年,如果不是,回来商量对策。” 戴老板看着朱青云,知道他是有这个本事,这等于是提前对邱尧勋进行一次审判了。 “好,不管是什么结果,总归让我死心才好。我批条子给你,就说有一项绝密任务,需要和他交接,任何人不许旁听。” 戴老板心思缜密,担心邱尧勋说漏了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监狱里也分三六九等,邱尧勋被关在优待室,只是情绪不大好。 “青云,你怎么来了,正是忙的时候,唉,我是不能和你们一起浴血奋战了。” “处长,你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陈之峰的一面之词法官未必采纳。” “唉,现在是浑身长着嘴说不清,没有人证呐。” 朱青云一直盯着邱尧勋,他是性情之中,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极易辨别出言语中的真伪的。 “您说说,我们帮你出个主意,就当是集思广益。”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说好,我负责侧翼掩护,我寻思着只有十二个人,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一下。 结果还不错,日军一个小队被我打懞了,退了下去,我顺手还抓了一个日军俘虏,是名军医。 可很快,上来一个中队的鬼子,我的人全打光了,我和一名日本兵肉搏时,滚下山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用担架抬着送到了后方医院。” 朱青云注视着他,虽然偶尔眼珠上翻,偏头,但这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有一点说谎的迹象。 这陈之峰,是冤枉邱处长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话根本没有人信,都认为我是临阵脱逃。” “找到游击队的人吗?” “去找了,但据说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全部牺牲。” 这就有些麻烦了,如果陈之峰一口咬定邱尧勋是逃跑,这案子是什么结果还很难说。 朱青云回来之后,来找池远广,说: “处座,你相信我的本事,邱处长绝不是陈之峰说的那样,他当时已经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不但不应该被审判,还应记功。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去找陈之峰,看看是不是他在撒谎。” “晚了,我已经找过他,请他手下留情,可他死咬着不放,我这刚回来,军事法庭的电话就来了,说我骚扰证人。 现在已经下了证人保护令,严禁军统的人和他接触。” 池远广长叹一声,说: “老邱这回麻烦大了,这是有人要整他,撤职的命令已经下发了。” “这个证人就能定邱处长的罪?” “除非我们也有证人,可老邱的手下死光了,游击队的人也都死了,难道让日本人给我们做证?” 朱青云忽然灵光一现,说:“对,日本人,当时邱处长抓了一个日本军医,应该是被日本人救回去了。处座,我先走一步。” “你这什么意思,你想找日本人?你去哪找?”池远广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两声,朱青云已经走远,只能无奈的坐下。 朱青云拿着手令,再次来到监狱。 副典狱长说:“兄弟,不是我为难你,这手令只能见一次,您还要重新申请才行。” 朱青云一脸严肃,说: “事关前线机密,必须马上和邱处长商量,如果误了大事,贻误战机,耽误我立功,今天晚上,就去你家,把你带去审讯室,看你是不是在和日谍勾结。” “长官,你请。” 副典狱长心想,只要不带走犯人,想见就见吧,我跟你们这阎王置什么气? “青云,你怎么又来了?你忙你的,我后来,唉,撤职查办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以后,我就不是你们处长了。” “处长,别着急,我问你,那个军医你当时审了没有?” “当然审了,我就是干这一行,肯定要问一下对面日军的情况。” “太好了,他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部队?” “这人名字很好记,叫村上一郎,是72师团佐藤联队的军医,你问这干嘛?难道不成你想去抓他来重庆?绝无可能。” 朱青云笑了笑,说:“事在人为,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青云,你别乱来,为了我,别把大伙都折进去。” 朱青云不再说话,笑而扬长去。 刚回到办公室,池远广便让秘书把他叫去。 “我和戴老板说了这事,已经来不及了,一周以后就要开庭了,戴老板说了,上海行动在即,不许你私自行动。” “知道了处座,我心里有数。” 回到办公室后,朱青云想了一会,来到电讯处,找到处长姜淑英,说:“姜处长,我需要和一名内线发报,紫密。” 第154章 佐藤联队 姜淑英是懂规矩的,且对朱青云印象极好,原因是特别行动队已经送来了三本日军密码本,对她的破译工作帮助甚大。 “你需要什么时候发?”姜淑英问。 “夜里十二点,可能需要连续三天。” “好,你十二点来,我等着你。” 夜里十二点,朱青云来到电讯处,姜淑英把他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放着一部电台。 朱青云上机,对方没有开机回应。 第二天晚上,再次上机,这次有回应了。发完电报后,“黄雀”回电,明晚继续联络。 第三天晚上,“黄雀”把他要的资料发来,最后加了一句,5000美元。 和前两次一样,朱青云把频段调回,关机,出门。 “多谢姜处长,明天不用了。” 还有四天时间,朱青云是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下楼。 王成孝、吴忠武、孙秋白、王四海等人已整装待发,这几日这些人都始终在队里守候,等候着命令。 飞机消失在夜空中,戴老板和池远广从机场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中平,你看他这次有多大把握?” “难说,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事,只是戏本里有,这事,难。” 池远广摇着头说,不是没有这份勇气,而是毫无把握。 “他也知道难,可仍是义无反顾去了。真是好本事,居然联系了邱司令长官为他调了飞机。” 池远广笑了,说:“如果不是老板您在背后疏通,他这飞机哪有这般顺利?” 朱青云第一天用电台,姜处长就汇报给了戴老板。戴老板明里不让他擅自行动,暗地却大开方便之门。 飞机降落在战区,有人开车来接。邱司令长官百忙之中,抽空见他一面,说: “这事我听说了,小兄弟你对上司有情有义,让我钦佩,此行凶险,但我不劝你,能做的,是会派一支部队,在约定的时间前出接应,祝你一切顺利,安全返回。” “多谢司令长官。”朱青云并不多话,敬了礼,转身离去。 副官要给他们调几支冲锋枪和一些弹药,朱青云婉拒了,几个人连配枪带的都是南部十四。 进入鬼子窝里,佩带非日军制式武器太过惹眼。 在城外的一个山坡上,朱青云一行躲过一支巡逻队后,静静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 王成孝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说:“队长,不行,很难混进去,日军对青壮查得很严,我们身上军人的痕迹太重。” 佐藤联队在城中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军人在城门口进出。 孙秋白嘴里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杆,说:“要不,还是老样子,截几个日本人,换了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朱青云并没有说话,随便找几个日本人,衣服和鞋子未必合身,与手牒明显不符,很容易被发现。 又看了一会,朱青云放下望远镜,说: “看到没有?进出城的有保安团的人,从他们来人方向看,应该就在前面的镇子里,去那,找几件保安团衣服混进去。” 镇上保安团有一千多人,原是城里的战区十一保安团,日军来了之后,不战而降,被编为伪维新政府新保安第二旅。 原团长杜新川摇身一变,成了伪少将旅长。 但日本人并不放心他们,把他们赶出县城,驻扎在五公里外的无田镇上。 保安团的人大多是本地人,很是懒散,镇上连个关卡都没设。 杜新川认为,周围都驻有日军重兵,国党主力离这里最近都有一百多公里,没必要整天弄得紧张兮兮的。 如果整肃队伍,严加管理,日军也许还会产生误会,以为自己有什么想法,再说了,这里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严加盘查。 五人分头进城,在一家馆子里吃午饭。 王成孝低声说:“队长,后街有一家窑子,在那动手最合适不过。” 几人吃过饭后,分别离开,往后街去。 十分钟后,五人穿着保安团的军装走在大街上。 朱青云穿着一双靴子,戴了顶日本军帽,里面穿着白色对襟褂子,外面套了件日军没领章的军服。 他找的是一个翻译的衣服,出了镇子,朱青云对吴忠武说:“给孙秋白打一针,看上去病很重的样子。” 吴忠武停下脚步,从腰间抠索了半天,拿出两个小布袋,打开,找了找,取了针剂来。 他没带药箱并不代表他不带着吃饭的家什。 一针打下去,没过一会,孙秋白脸色变得苍白,头上开始冒汗,嘴唇青紫。 “这药只能维持半小时,我们得快些,不然,还得来一针。” 孙秋白一听,赶忙往前走去,王四海和王成孝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扶着他。 到城门口时,一行人被拦了下来。朱青云上前弯着腰给日本兵递上香烟,用流利的日语,说: “太君,我们旅长的侄子得了重病,我带他去卫生队开点药。”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包烟塞到两人手里,顺手把几块大洋放进军曹的口袋里。 那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去吧去吧,下次记得给我带两只烧鸡和两瓶烧酒来,保安旅良心大大的有。” “好的太君,一定带来,一定带来。” 日本军队是世界上最奇葩的部队,没有之一。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野战医院。 之前朱青云伏击其实是日本国内赤十字会临时设立的医院,为大型会战服务的。 联队只有一个卫生队,约二十多人,只有两名军医三名兽医,对,在他们看来,马匹这些比人更重要。 临近卫生队,几人就听见惨叫声,和审讯室里并无二致。 在路上,吴忠武就给他们说过,日本军队强调精神胜利法,野战医院跟屠宰场没什么分别。 因为军医给鬼子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打麻药的,唯一给鬼子兵减轻痛苦的只有一根木棍或是毛巾,避免伤员咬到舌头或是张口去咬医护,这事还真的发生过。 这样做,有时是因为物资匮乏,缺少药品,更重要的原因是,日军人认为这样可以让官兵具有更强忍受伤痛的能力,意志更加坚强,这属于一种非常有必要的精神教育。 第155章 审判在即 村上一郎又医死一名伤员,去洗了手,把满身是血的白大褂扔在角落里。 稍休息了一会,准备去吃饭,听到外面有人用日语在向人打听,说:“请问村上一郎医生在哪里?” 他走出房间,看到几名穿着保安团的陌生人。 “找我什么事?” 朱青云走上前,满脸堆笑,说:“村上先生,我们有一个病人想开点药,我们卫生队队长说,让我来找您。” 说着,把一根金条塞进了他手里,又说:“您这是刚忙完,走,先去吃个午饭,我做东,吃完再给他看,死不了他的。” 他肚子正饿,伙房里冰冷的饭团想想就倒胃口,半推半就间就出了卫生队。 没走几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说什么,王四海一掌击在他的脖子上,顿时便晕过去。 孙秋白已经雇了一架大车来,把村上一郎放在上面,吴忠武给他打了一针。没过一会,村上面色潮红,发起高烧来。 原路返回,那名军曹必起疑心,朱青云这次选了南门出城。 很顺利,看着几个保安团的人跟着马车出来,哨兵问都没问一句。朱青云准备好的一套说词都没用上。 走了一段路,一行人赶着马车上了西行的大道,朱青云说: “这样不行,日本人很快会发现村上失踪,会出来搜索,得找辆车。” 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路边小树林里,吴忠武持枪看守。朱青云站在马路上,其余三人伏在路边。 等了约十五分钟,一辆卡车慢悠悠的开了过来,朱青云站在前面,使劲的挥着手。 卡车停下来,司机看是一名中国人,伸出头,一句八嘎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枪爆头。 后面两名背着枪的日本兵,没来得及端枪,便被两边冲上来的三人打倒。 吴忠武督促着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朱青云对车夫说:“对不起,要委屈你一下,记着,如果鬼子和汉奸问你,就说我们向东边去了。” 王四海把车夫绑起来,嘴巴堵上,扔在路边沟里。 几人开着车,向接应地点驶去。 途中,遇见几名日军拦着想搭顺风车,朱青云不再敷衍,命令道:“冲过去。” 当日本兵想持枪射击时,孙秋白在车上用缴获的长枪,两枪放倒两个,剩下的人,连滚带爬滚到路边去了。 出乎寻常的顺利,五十公里的路途,仅用了两个小时便开到了。 司令长官派出的一个营在预定地点接应小分队,和追来的两支日军小队发生了激战。 又过了两个小时,来到战区驻地。 司令长官异常惊讶,这支五人的小分队浑身是胆,出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 朱青云又一次婉拒了司令部的宴请,甚至没能抽出一个小时,去见周淑仪。只是请司令长官尽快调派一架飞机,把他们送回重庆。 可是机场在昨天遭到日本人轰炸,暂时不能使用。朱青云一行,只得在部队的护送下,前往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型飞机场。 局本部戴老板办公室。 池远广无奈的说: “朱青云来电,说已经抓到那名军医,只是他不愿配合,而且他们现在八成是不能及时返回。” 下午就要开庭了,戴老板也没有办法,如果日本军医愿意配合的话,倒还好办,他亲自去央请法官延期审理。 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充足的理由,法官是不会同意延期的,毕竟国党逃兵、贪腐的案子堆积如山,军事法庭也是极忙的。 “走吧,去法庭,先见见法院的人,见机行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毛主任和秘书赶紧跟上,四人坐车前往军事法庭。 果然,是无效交涉,法官坚持要按时开庭。审判长有中统背景,对军统是没有一点的好感,恨不得对邱尧勋处以极刑才好。 戴老板碰了钉子,脸色很不好看。 “老板,我特么找个机会干掉他。”池远广恨恨的说道。 “找个位置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判,凭着陈之锋一面之词就想定罪也没那么容易。” 他话是这样说,但却是毫无底气,心里是赞同了池远广的建议,迟早下黑手,做了这名法官。 军事法庭是没有律师的,但法官会让双方证人出庭作证。陈之锋大放厥词讲了半个多小时,又找了两名所谓的证人加以佐证。 这边,除了邱尧勋自辩外,毛主任找了几名行动处队员,对邱尧勋的为人和勇敢行动,进行讲述,算是聊胜于无吧。 法官是决定当庭审判的,这是一股势力提前商量好的事,判刑四年。 他正准备宣判,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起了冲突,接着大门被人踢开。 几个人竟然持枪冲了进来。 “宪兵、宪兵。”审判长大叫着。 朱青云仍是穿着那身汉奸衣服,只是把帽子摘了,大声说: “有重要人证需要呈报法官,别误了正事。” 戴老板大喜,对冲进来的宪兵说: “都给我把枪放下,无关人等,全部滚出去,不然我毙了你们。继续审案,我在这里看着,池远广,去调一队人马来,在外面,帮着维持法庭秩序。” 在场的人谁不认识戴老板?把枪都收了起来,除朱青云外,王成孝等人也退了出去。 审判长是不想在明面上得罪戴老板的,不然这个魔头是真敢让人冲进来。 朱青云站在证人席上,说: “邱处长不但无功,而且有功,据当时被俘的日本军医说,邱处长先是发起突袭打退日军,在日军重兵围攻下,全军覆没,自己与日本兵肉搏时滚下山崖。” “你这是一面之词,和邱尧勋本人说的并无两样,没有其他人证,不能作为依据。”法官仍是一步不让。 朱青云朗声说道:“我有证人,当时被俘的日本军医村上太郎,现在就在法庭外面,他可以作证。” 审判席上几个人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审判长说: “非常时期,敌军的人也可以作证,让他进来,我们要核实真伪。” 第156章 日本证人 村上一郎醒来后,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又一次被中国军队俘虏了。 和上次不同,这次是被抓到了中国的腹地,难有再逃脱的可能。 所以,他索性一言不发,两耳不闻,不管朱青云说什么,都不睁开眼,直到朱青云日语说: “村上先生,我说过,这次是请你来帮忙的,只两天时间,我就放你回去,且有办法让你们的人相信,你并不是被俘。” 村上一郎的求生欲其实很强,他舍不下远在国内的妻儿,于是说:“那你说说看,怎么才能让联队的人相信。” 等朱青云说了他的计划后,村上一郎仍是有些半信半疑,说: “其实我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可以告诉你们,但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朱青云正色说:“中国人重信守诺,曾子杀猪不欺幼子,商鞅立木成信始成大事,季布一诺许他人,千金双错刀。 你中文底子不错,应该听说过。我朱青云今日承诺必护你周全,送你返回日营。” 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连身边的几人都肃然而立,不由村上一郎不信。 证人入场前,朱青云又和戴老板低耳几句,戴老板亲自上前和法官交涉。 几位法官同意,因证人身份特殊,不公开审理,包括戴老板在内,所有人全部退场。 站在证人席上,村上一郎先是接受法官询问,姓名、职务等,接着把过程全部说一遍。 法官再问陈之峰时,陈之峰仍是大叫道:“撒谎,他在撒谎,军统黔驴技穷,勾结日本人,演这场戏,不足取信。” 村上上郎却说道:“据我所知,这个人当日被我军俘虏,得到了医治,医治他的正是我的同事,高仓本布。 之后,有特高课的情报官前来,交谈后,枪毙了另一人,却把他带走,他应该已经和情报部门合作了。” “你血口喷人,你们勾结一起,栽赃陷害,这是军统的把戏。”陈之峰大叫道。 朱青云持枪在手,说:“是不是栽赃,查一查就知道了,法官,这个人我要带回去审查。” 几名法官又一次当庭讨论,很快做出决定。邱尧勋当庭释放,至于陈之峰,法庭无权干涉,由军统依法处理。 这些法官也是军人,心里明白,这名日本人绝没有说谎,陈之峰是日谍的可能性极大,岂能再偏袒他? 何况外面,军统的一支行动队正在守着,戴老板这人如是占了理,那是好惹的吗? 军统这帮疯子,居然深入敌后,把日本人抓来重庆,这中间要费多少周折?今天不给他们一个交待,难道会善罢甘休? 这事闹大了,捅到军委会那,恐怕也是军统的人占理,不如顺水推舟,把麻烦事交出去算了。 朱青云押着陈之峰走出法庭,邱尧勋紧跟其后,军统所有的人脸上均是欣喜之色。 戴老板坐在车里,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微笑来,说:“开车,去委座那里。” 今天这事,闹得不小,他要先去汇报,免得有人恶人先告状,同时,还要给中统那帮人反手一击。 回到局本部,邱尧勋正准备找朱青云,表示一下感谢,谁知杜荷珍来说: “处长,我们队长已经带着人出发,送村上一郎回去了。临走前说,这个陈之锋就交给您来审讯,估计还有一个潜伏小组配合他。” 邱尧勋大惊,这朱青云简直是吃了豹子胆,这私放战俘罪过不小,要知道,重庆的战俘营里至今只抓了一百多名日本兵,日俘金贵着呢。 而且再次深入敌营,岂不是自投罗网一般。 可这时,人已经走了,他也无可奈何。 审讯陈之锋,对邱尧勋来说,最是快意不过,遂把其它事暂且放下,带着人,快步走向审讯室。 以邱尧勋的手段,这陈之锋是挺不过两小时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被俘时叛变投敌了。 两天后,朱青云返回局本部。 戴老板表面震怒,实质处罚时轻轻落下,罚俸三月,半年之内不得晋升,关禁闭一日。 朱青云一个月的薪水不过80块钱,又是刚晋升不久,前两项等于是空放一枪,聊胜于无。 关一天禁闭倒是实实在在的,不过,连带看守他的特务大队的人都沾了光。 这送来的烟酒吃食,堆在禁闭室外,像座小山似的。特务大队的人打开禁闭室的大门,和他一起大吃大喝起来。 等朱青云回到处里时,行动处大队人马就要出发了。 池远广和邱尧勋二人都是戎装在身,看上去格外精神,朱青云不解的问:“我们是在敌后作战,不用伪装吗?” 池远广笑道:“这是戴老板的意思,上海沦陷后,不少民众对国党失去信心,这次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告诉抗日军民,我们回来了。 所以,军统和忠义救国军所有将士,除少数需要潜伏上海侦察敌情外,包括你在内,穿上军服,与敌作战,以扬我国威。” 邱尧勋平白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本以为会错过这场大战,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说: “生逢际会,乃是我辈之幸事,这次看老邱的手段,处座,火车站的主攻任务交给我。” 朱青云被二人说的也是热血沸腾,说道:“二位处长,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此时,杨云英和段建功已经带人携带装备到达上海近郊,朱青云和王成孝预备在剩下的队员再进行一次挑选。 杜荷珍来到他的办公室。 “队长,我也要去上海。” 朱青云当然不会同意,说:“这次不是办案,是真正的作战,你和女军官留下,还有几人生病体弱的,都不去。” “队长,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想辞职离开军统了。” 朱青云这才发现杜荷珍的脸色很是难看,让她坐下,说:“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毛主任的意思,让我去秘书科,给戴老板当贴身秘书,我是绝不会去的。” 原来如此,朱青云倒有些为难了。 第157章 铁血为国 如果依了杜荷珍,难保戴老板不会迁怒他,如果不带她去,杜荷珍离开军统可能性不大,以她的性子,弄不好会惹出一场轩然大波。 想了想,说:“这样,就说接到‘黄雀’急电,你随便编一条就行,嗯,说是与暴动有关的,你今日就启程去上海,在那等我。” “好,谢谢队长,就知道你最好了。”杜荷珍这才有了笑意。 朱青云等杜荷珍出发后,来到毛主任办公室。 “青云,快来坐,你可是稀客。”毛主任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呀啊,你这次在庭上这么一闹,军统是挣足了颜面,听说委座把中统那帮人训斥了有半小时,戴老板高兴,军统上下更是团结一心,这份功劳可不小。” “主任,有件事,我必须先向您检讨,又是擅作主张了,如果主任生气,就再关我两天禁闭。” “哪里的话,你说就是了。” 毛主任心里暗惊,他胆大包天,又不知闯了什么祸,但能找到这里来,说明很尊重自己,年轻人值得培养。 “‘黄雀’来电,要与我们见面。我是必须和两位处座同行,但‘黄雀’极为谨慎,非杜荷珍这个联系人不见,我只能让她先行前往。” 虽然朱青云编的瞎话还算靠谱,但毛主任心中是一清二楚的,吸了两口气,说: “嗯,不算什么大事,工作要紧,这事我去和戴老板说,不过,咱们可要说好,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先和我商量的为好。” 他说这话,算是把这件棘手的事包揽下来,朱青云再三感谢,留了一张两万元支票便告辞离去。 晚间,戴老板却是很是不快,毛主任汇报后,冷冷的说: “这是不识抬举,她这么喜欢去一线,等暴动结束,你安排一下,我不想在局本部见着她。” “好,我来安排,青云之前有过预案,她是‘黄雀’策反之人,是去潜伏的最佳人选,弄不好,还能建立奇功。 嗯,秘书人选,我看陈怡兰就合适,已经下了调令,明天就能来。” 陈怡兰无论是长相和身材都不输于杜荷珍,戴老板自然是满意的,挥挥手,让他全权去处理这些个事。 军统此次计划的上海行动,在本部并不是什么秘密,朱青云一直担心日伪会收到消息提前防范。 事实上,他过虑了。 此时,日本人在上海属于那种耳不聪,目不明的。 特高课除了能在上海收买些眼线,抓几个反日分子,并没有获取有价值情报的能力。 丁默村和李仕群正在招兵买马,还没有形成气候。 伪警察局倒是发现了一些迹象,他们抓到几个青壮,通过分析,怀疑是国党要对上海发起大规模袭击。 但报到日军那里,各级官员都认为是无稽之谈,丢弃在一边,无人过问。 原本,李仕群在军统上海站是有两个内线的,但这次行动既然是池远广和邱尧勋亲自指挥,就没有提前通知上海站。 所以,直到行动前,日伪都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朱青云带着特别行动队80余人和忠义救国军的一个大队,在行动前一天,来到离虹桥机场二十公里远的一个小镇隐蔽下来。 镇上有伪保安团一个排的兵力,以及一名日本顾问,朱青云将他们全部缴械关押起来。 部队封锁了进出镇子的道路,只许进不许出。对外的电话线全部剪断,反正这个时期,电话叫不通是常事。 夜里十二点,天下开始下雨,朱青云暗道老天有眼。雨中行军虽然艰难了些,但隐蔽接敌更有把握。 重武器用五辆大车来装,到凌晨四点,来到机场外围。 朱青云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命人把王成孝叫来,说: “再往前,就会被日军发现,但这里攻击位置太远,炮击后,至少要十五分钟才能进入机场,这不行,还得想办法向前拱。” 王成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队长,机场南面原来国军挖的一条壕沟,日本人来了之后把填上了。 不过,几次下雨,冲开一道浅沟,要不我们把人拉上去,埋伏在沟里?” 朱青云听后,想了想,把鞋脱了下来,插入腰间,说: “突击队都把鞋脱了,不然等会都陷进泥里,冲锋时再穿。” 参与主攻的一共有两百人,朱青云亲自带着,摸进土沟里。 段建功带了一组人,指挥剩下的忠义救国军分三路,前往通向机场的道路,准备狙击增援之敌。 王成孝则带人构筑了炮兵阵地,十一门迫击炮排成一排,炮手们已做好了准备。 朱青云一共申请了六门82MM迫击炮,这支救国军大队有四门60迫击炮,在小镇上缴获了一门60炮,所以,带到阵地上的一共有十一门炮。 凌晨五点三十分,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日军值班人员正纳闷,准备打电话询问,却惊恐的看见塔台窗外,炮弹划过天空直射而来。 王成孝按照朱青云的要求,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打光了三百多发炮弹。 82口径的迫击炮威力很大,仅用了二十枚炮弹便把塔台炸塌,几十名飞行员,而冲出宿舍就被炸飞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大都被埋在废墟之下。 机场有一个中队的日军把守,在炮击中伤亡大半。炮声刚停,还没缓过神,喊杀声四起,朱青云带着人就冲了进来。 这时候,机场里的日军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连守备中队、飞行员、军官、地勤等在内,至少还有七、八十人。 但朱青云这支队伍的火力极为凶猛,四挺机枪在侧后掩护,五、六名神枪手专打拿起枪反抗的人。 两百人转瞬就冲入机场,前面一百人,一色的冲锋枪,每人带了四个弹匣,子弹比天上的雨点还密,冲出来的日军大多一枪未发,便被打倒。 只打了五分钟,朱青云估计还有一些日本人藏在各个角落里,但他仍是按计划,打出一发绿色信号弹。 在敌后,万万不可贪功恋战。 第158章 秘密会见 战前,朱青云三令五申强调,红色信号弹进攻,哪怕前面是枪林弹雨都要义无反顾的冲锋;绿色信号弹撤退,不得有片刻迟疑,有违令者,杀无赦。 队员们听命行事,像潮水一样,哗的就撤了下来。 忠义救国军蒋大队长实在舍不得扔下这些炮,说:“朱科长,日本人援军未到,这些炮拉回去吧。” 他刚才也看到了,如果没有这些炮,再加五百人进攻,也未必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尤其是朱青云带来的这六门炮,“沪式”82口径迫击炮,射程近3公里,炮弹威力大,且只有32公斤,方便携带,很是让人眼馋。 有这六门炮加持,以后打小鬼子伏击时就省事多了。 日军反应比朱青云想像的要慢一些,带着有几辆马车,这些炮是有时间转移的,他从谏如流,马上答应下来。 刚脱离机场,西北方面便响起了爆炸声,这是王成孝埋的地雷炸响了。 轰轰轰,一连十几声,浓烟升起。王成孝每一路都埋了两百公斤炸药,十几枚地雷,够日军喝一壶的。 部队撤离很顺利,因为此时上海驻军已经是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谁,没有额外的兵力支援。 机场这边只来了两个中队的援兵,伤亡三十多人后,进入机场。 带队的大队长看着机场内的惨状,估计攻击部队至少有两千多人,且有重武器,觉得手里这点兵力不足以一战,便忙着善后,根本没有追击。 与此同时,军统的其它几路进攻都在进行中。 一路进攻日军纱厂和日本海军留守处,把这个超大规模的纱厂一把火点燃,里面能做百万件军衣的棉纱烧成灰烬。海军留守处二十多人毙命。 一路直接进攻市区,竟然顺利进入外滩、仁纪路、外白渡路,海宁路,阿拉伯司脱路,数百人如旋风一样,只要发现是日本人就开枪。 一路则进攻水上饭店、正金台湾银行,杀死日军和职员六十多人。 一路由池远广和邱尧勋亲自率领,集中1500名精锐,进攻上海火车站,以及日本人扎堆的北四川路和锡金公所。 这一路参战人数多,战果更加辉煌,杀死杀伤日军及武装侨民三百多人。 一路由上海站的人员发动沪西工人散发传单,开始罢工、罢市。 暴动开始后,上海站近千人在数万工人的配合,形成数百股武装力量。 到处拦截伏击日军和汉奸,日本机构、日资企业、日军车船,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朱青云的任务是攻击机场后,再一路攻打丰田纱厂、造船厂、渡口、徐家汇及沪杭公路。 激战三小时后,所部完成所有任务,又打死了五十多名鬼子和汉奸。 上海暴动一共打死日伪近两千人,其中日本人不少于一千人。 当然,国党这边公开报道歼敌过万;日伪则只承认伤亡数十人。 暴动即将遭受报复,继而带来惨重的代价,但所有的人,包括朱青云认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只有打击敌人,振奋民心,才能真正迎来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军统行动处大部人员在邱尧勋的带领下,返回重庆。池远广奉命暂留上海,对潜伏敌后的组织进行巡视。 朱青云接到命令,让他和杜荷珍与上海站沪一区区长陈恭树见一面。 毛主任美其名曰,是老板重视,让他多了解敌后情况。 此时,世人只知有军统上海区,其实陈恭树只是沪一区区长,还一个做为备份的沪二区。 在上海的军统组织还有上海实验区、京沪区、忠义救国军指挥调查室、上海工运直属站、总部直属的东南特区,即上海特别行动队。 就在这次行动开始后,戴老板又筹建了上海敌后工作委员会、策反委员会,并把原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和宪兵司令部警务处特高组的潜伏力量收编,成立了上海特别情报处。 这些情报和行动单位的头头们,大多把住处设在租界内。 戴老板还是很看重朱青云的,授意毛主任平时给他多讲一讲上海方面的布局。 所以,朱青云在军统在上海的力量分布,实质上比陈恭树掌握的更加全面。 这就是人在中枢的优势了。而且,地方大员对中枢来人,老板近臣都是格外客气,陈恭树也不例外。 他虽是刚晋升少将,但对朱青云这个中校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来到郊外见他。 作为穿越者,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陈恭树这个人大名鼎鼎,其结果朱青云是知道的,一年之后即中计被俘。 但朱青云知道,其人未真正叛变,最后潜逃回重庆,没有出卖军统的任何人。 所以,即使今后在他领导下,也是能让人放心的。但毛主任和邱尧勋都暗示过朱青云,潜伏外派,能够自主最好。 陈恭树是个行动高手,在军统声望不亚于池远广,但谈话中很是谦和,力邀朱青云一道共事。 朱青云笑着说:“陈区长,有些事现在谈还早了些,我在上海有些眼线,关键时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们留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吧。” 朱青云虽然没有答应他,即使抛出了上校副区长,都不为所动。但他答应动用内线辅助,陈恭树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因为戴老板说过,朱青云的内线可抵两支行动大队,可见这人的重要性。 唯一让朱青云感到为难的是杜荷珍,毛主任发来电报,说是上海急需她这样的人才,务必要将她留下来。 至于具体安排交由朱青云负责。 朱青云心下暗叹,戴老板这事办的不地道。但军命难违,想了一夜,决定让她潜入上海,单独执行任务。 军统和日本间谍一样,都会为重要人员设立督察员和安全员,既行监督之责,也是最后一道安全保障。 朱青云去电局本部,让杜荷珍作为陈恭树的安全员,同时负责与“黄雀”的联络。 很快,毛主任回电照准。朱青云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159章 连中三元 十天后,上海的局势稳定下来,日伪不再疯狂抓捕民众,租界对外的各条通道打开。 朱青云和杜荷珍化装成一对夫妻进入法租界。 “黄雀”和陈恭树都给他安排了住处,朱青云没有拒绝亦未前往,而是去了一间安全屋。 位置就在沪一区机关的对面,这是杨云英在暴动之前,就提前潜入租界买下的一处房产。 朱青云认为,租房很容易引起日伪的怀疑。 四处看过后,朱青云感到很满意,对杜荷珍说: “法租界相对安全,你除担任内部督察之职外,没有其它任务,又有‘黄雀’掩护,我是放心的。” “队长,最近我听说了不少事,是不是局里有意让你来上海?” 朱青云点点头,说: “不排除这个可能,上海是戴老板最重视的地方。只是还没有最后决定,你放心,不管我来不来,都会关照你的。” 天渐渐的黑了,朱青云准备趁夜潜出上海。 正准备帮她把屋里的灯打开时,杜荷珍一把抱住了他。 朱青云微微一怔,黑暗中只觉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动,任由她抱着,窗外的路灯亮了,照了进来,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片。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雨丝细密地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碎的私语。他能感觉到杜荷珍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那无声的触碰像一道许可,她再次靠近,将脸埋在他肩头。 这一次,他没有轻拍她的背安慰,而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衣料的摩擦,一声极轻的叹息。 天将明未明时,几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床榻边。 朱青云已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看着熟睡中的杜荷珍。她睡颜恬静,昨夜紧绷的忧虑已然化开。 他俯身,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转身离去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枕边,多了一支他从不离身的钢笔手枪,权作无声的守护与承诺。 杜荷珍睁开了眼,看着那支钢笔,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雨还在下,而这座城市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杨云英是上海本地人,又出自青帮,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接到他后,两人沿着军统的交通线,顺利抵达了忠义救国军驻地。 巧的是,池远广仅过了一小时,也来到驻地。 他精神状态很差,显然是在上海经历了一些挫折,朱青云并不去问,在池远广的要求下,三人结伴往国党战区去。 回到重庆后,先是对此次行动的有功人员进行嘉奖晋升。朱青云这次是实打实的军功,又获一枚宝鼎勋章,加五千法币。 所属各部均有奖赏。 朱青云本以为这次回来以后,戴老板或是池远广会很快找他,让他去上海任职。 谁知,等了几天,毫无消息,先就断了这个念头,带着队员们在训练场苦练起来。 朱青云发现,实战和训练结合,对提高行动能力的帮助最大,他几次率队,在实战中知晓个人有哪些短板,训练中就会有意识的加练。 此外,在操场练一百天,不如在野外练十天。 王道之说过,日本军队在国内时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行野外拉练,这样做可以迅速提高部队战斗力。 所以,朱青云把全队近九十余人,全部拉到重庆附近的山里,进行为期一周的野外生存训练。 其实,他以后世人的心态来看这件事,认为这对队伍是一个考验,但队员们均是满不在乎。 这时的人,特别能吃苦,又大多是农家子弟,挖野菜、套野兔样样精通。 尤其是孙秋白这样的,就是在大山里两个月不出去,也饿不死。 不过,几位小队长都认为这方法有效,野外的进攻、防守、撤退,夜间的攻防,训练之后,对今后的作战会有很大帮助。 到了第五天,虽然所有人的都是又累又饿,但几套战术演练让大家都感觉很满意。 孙秋白教授的丛林隐蔽伪装,开挖陷阱等最受喜欢,大多数队员都已能熟练掌握。 王成孝的林间诡雷设置让人大开眼界,朱青云说:“学会了,几十人追来,都是白白送死。” 临近傍晚,朱青云指着前面的山头说:“冲上去,再吃晚饭。” 爬上半山腰时,朱青云就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正咬牙坚持,准备继续突破一下自己,有队员跑过来,说: “科长,孙队长请你过去,说是有发现。” 孙秋白站在山坡上,不许队员靠近,看见朱青云等人过来,忙说: “科长,这里有个猎户的窝棚,设了一个机关,我刚才想把机关关了,进去看看有没有吃食,发现这不是猎户设的机关,里面应该有炸弹,我没敢动,等王队长看看。” 大山里的窝棚很隐蔽,和四周地貌树木形成一体,如果不注意,走近了也未必能发现。 王成孝跳下去,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又绕着窝棚绕了一圈,把地上的落叶抚开。 掏出一把手钳来,先是剪断了一根棚顶上的细线,又在门口处,挖出一颗地雷。 弯腰进了窝棚,手里拿着三枚九二式手雷走了进来。 “是日本人。”朱青云紧锁起眉头来。这里离重庆市区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公里,发现日本人意味着什么。 孙秋白在窝棚内外使劲的抽动着鼻子,最后来到窝棚里,掀开简易床铺,对一名队员说:“找几把匕首来,把这挖开。” 挖出一具尸体来,朱青云让人把吴忠武叫来验尸。 “科长,人死了一天以上,是被刀捅死的,仔细看窝棚里有鲜血喷射的痕迹,嗯,不可能是死者一个人的,我怀疑杀他的人,有人受伤了。” 孙秋白肯定的说:“从这人的手、脚,衣着来看,是名猎户,可能日本人露馅了,杀人灭口。” 朱青云沉思不语,日本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杀人布置陷阱? 第160章 原来如此 这时,天已经黑了。 戚南谱走过来问:“科长,要不要我带人把这周围搜索一下?” 朱青云摇头说:“天黑了,敌在暗处,我们容易吃亏,一切的事明天再说。” 随后,命令就地宿营,因为发现了日本人,戚南谱和段南功除了设明哨暗哨外,还安排了一支游动巡逻队。 天蒙蒙亮,朱青云便掀开军用毛毯,起身向山顶走去,后面几名队长赶紧跟上。 到了山顶,一轮红日升起,晴空万里,能见度极好。朱青云找了块岩石,攀爬上去。 站在岩石上,举起望远镜向四周看去。 下面的人都很紧张,生怕日本人会从暗中射出一颗子弹来,目光警惕在林中搜索着。 过了好久,朱青云才下来,又在山顶上来回走了几遍,问身后几人:“这处山顶和其它地方有什么不同?” “除了视线好些,没有太特别的地方。”戚南谱说道。 朱青云转头问孙秋白:“附近几个山头是不是都没有这个条件?” “对,前面那座山,山顶着长满了树,这个山头还真有些特别,一般来说,不太多,十几座山,顶多有一两个。” 朱青云点了点头,又不再说话,而是让人在山顶往下十米到二十米的位置进行搜索,查找挖坑的痕迹。 很快,队员们就找到了三处。挖开来看,两处是排泄的粪便,一处是吃剩的罐头盒等日用品。 朱青云心算了一下,说:“我知道这些日本人是干什么的了。” 众人皆惊,一直以为他是想找日本人的行踪,哪知他在揣摩这些日本人的来路。 朱青云看着大家迷惘的样子,微笑着说: “这应该是日本人的一支气象小组,日本人从武汉到重庆沿途每隔两百公里会设一个小组,报告天气情况,并给飞机指引方向。” 王成孝恍然大悟,说: “可能性极大,据我所知,国党亦是如此,我们从武汉近郊一直到重庆,每隔百余里设一个预警站,所以,日本轰炸机没到,我们就能提前防范。” “是,一个攻,一个守,道理都是一样。不过,我遇见了,就不会放过他们。” 戚南谱掏枪在手,说:“那还等什么,分头搜索,他们不会跑多远。” 朱青云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枪收起来,说: “就如孙秋白说的那样,这山连着山的,一万人填进去,连个影都见不着。 日本人野外气象小组,人不会多,从山上的活动痕迹和粪便看,我估计顶多是五、六个人,如果吴忠武没有判断错,其中一人还受了伤。” 段建功大惑不解,说:“那还得追啊。” 朱青云轻轻摆了摆手指,说:“大可不必。是我们的演训惊了他们,但我想,如果他们不是太笨,应该是知道我们在演训。” 杨云英率先反应过来,说: “我明白了,这地方是个绝好的观察点,等我们撤离,日本人还会回来的,科长的意思,守株待兔就行。” 朱青云微笑着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两天都是晴天,如果我们撤去,日本人会很快回来。 这些天没白练,挑一部分好手,孙秋白带人,隐蔽在山南,那里落叶更多更厚,以你的本事,日本人踩上去都发现不了。 其他人和我一起,退到山口等候,听到枪声再来会合。” 孙秋白只要了八名队员,对朱青云说:“科长,想要日本人发现不了,人越少越好。” 朱青云表示赞同,把几个小队的人都撒了出去,扩大警戒范围,防止日本人近距离观察。 孙秋白带着人,在衣服背后割出无数的小口子,把落叶都插入进去,选出位置,挖出浅坑,人趴下后,再由人覆盖一层落叶。 朱青云看后,大加赞赏,几乎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对段建功说:“把干粮和水给他们留下,我们去山口补充。” 准备就绪后,朱青云让人吹集合号,队员们排成整齐的队伍,往山下走去。 朱青云又让一名女军官领唱军歌,故意把动静传的远一些。 七、八十人的队伍,个个扯着嗓子高唱,在大山传出老远,惊的远处的鸟儿飞起,似乎想看看是什么人惊扰了它们。 鸟儿飞起不但是因这歌声,还因为树下的几个日本人。 海野兼作起初在见到特别行动队时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走不动道。他本是一名气象工程师,日军需要大量的气象人才,被逼入伍。 作为一个只受过一个月军事训练的技术人员来说,面对敌方军队时的那种恐惧是难以克服的。 好在,小队里有两名经验丰富的军曹,告诉海野兼作,这只是中国军队在演习拉练,并不是针对气象小组的。 海野兼作这才缓过劲来,但他仍坚持离中国军队尽量远一些,起码要隔两个山头才行。 这个小组是海野兼作负责,两名军曹很是无奈,但其中一人坚持要去抵近侦察。 海野兼作也不反对,如果听见枪声,他会不顾一切的逃跑。 听到歌声,在附近的那名军曹判断中国军队结束演习,就要离开了。 远远的跟了朱青云一段路,确认是向山口方向走了,这才回去汇报。 海野兼作坚持要过一天才回到山顶去,这次两名军曹不答应了,就连他的助手都说: “兼作君,这只是一个意外,支那人根本没有发现我们,明天飞机就要来轰炸了,如果我们再不和派遣军联络会被追究责任的。” 助手兼报务员,是情报课的人,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海野兼作只好答应,但他要求两名军曹先去山顶查看,自己和助手半小时再上山。 两名军曹爬上山后,只在四周看了看,一人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嘴里说:“这个胆小鬼。” 另一人把沉重的背包放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他,说: “别看了,人都走了。下次,我说什么都不会跟他一起出来。嗯,还有十天,就能回汉口了。” 他们出来,已经五十天了,日军野外气象小组两个月一换班。 第161章 小队出征 孙秋白离着山顶最近,不用望远镜都能清晰的看到几名日本人。 他迟迟没有发出行动的信号,是因为朱青云说日本人应该有五个人左右,且有一个受了伤。 可当后面两个日本人来到山顶,这才四个人,从行动上看,并没有受伤的人。 孙秋白担心这个小组的组长没有进包围圈,于是,决定再等等。 直到日本人从背包里拿出雨布开始搭建两个简易帐篷时,他才确定没有第五个人了。 山里的夜枭不时的叫着,海野兼作向四周看去,夜风裹着寒意,树林里发出呼啦啦的响声,就像有无数的野兽随时会扑过来。 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钻进助手搭好的帐篷,把头蒙在毯子里。 突然,他听到身边响起了枪声,忙钻出来准备跑路。眼见两名军曹持枪站起来,瞬间就被人打倒。 海野兼作趴在地上,尽量把两手举高。 他的助手冷眼看着他,掏出一把匕首,跃起一刀插向海野兼作的背心。 只听“叭”的一声枪响,助手在半空中摔落下来,匕首扔在海野兼作的脸旁。 孙秋白持枪,一步一步的逼近,队员们则呈扇形包围过来。 三个小时后,朱青云带着人气喘吁吁的回到山顶。 手电都关了,队员们点燃了三十多根火把,把山顶照的如白昼一般。 看着这人如此懦弱,朱青云决定马上就开始审讯。 海野兼作和之前抓的日本人不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有问必答,全是实话,朱青云察言观色一身的本事,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孙秋白踢了一脚死去的军曹,说:“真够狠的,不但杀了猎户,连受伤的自己人也杀,日本人真和畜生差不多。” 他那永远等不来的第五名日本人,据海野兼作交待,居然是一名军曹嫌累赘杀死的。 戚南谱见朱青云没有收兵的意思,说:“科长,是不是想着摸掉他们第二个监测点?” 朱青云点点头,说: “明天晚上,是他们和总部约定的最后一次联络时间,如果派遣军情报课收不到他们的电报,就说明出事了,会通知另一组人。 现在离联络时间还有24小时,我们山外有两台车子,应该来得及。” 海野兼作交待,离这里以东一百公里处,还有一个监测点,同样是五名日本人。那个点他前两个月曾经过去,知道详细的地址。 朱青云决定搂草打兔子,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戚南谱挺直了腰板,说:“科长,这次该轮到我立功了,我带着段建功一块去。” 朱青云明白他的意思,上次事后,他一直没有捞到立功的机会,他确是需要战功来一雪前耻,于是点头答应,说: “这里的密码本被报务员提前毁去,争取带本密码本回来,我为你叙功。” 戚南谱带了三十名队员出发后,朱青云稍事休息,便带队返回局本部,已经是凌晨时分。 到街上找了澡堂子,泡了一个澡,换上干净衣服,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回到办公室,上班时间还早,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七点半,大门口铃声响起,军统局本部的一天又开始了。 池远广和邱尧勋看着海野兼作审讯笔录,均是大喜。 听朱青云说,特别行动队在戚南谱的率领下,又将拔掉深入国统区的第二个观测点,池远广说: “干得漂亮,邱副处长,不行把几个科都拉出去,这拉练既能锻炼队伍,又能抓日谍,一石二鸟。” 两人当然知道他是玩笑话。 朱青云回去补觉,两位处长择时向戴老板汇报。到了下午五点,戴老板秘书打来电话,说是让他半小时后到濑庐参加晚宴。 濑庐是军统的高级会所,能在这里和戴老板吃顿饭,有人能吹上半年。 这里也是戴老板吃饭时能不带警卫的地方,但来人是要把枪交出来的。 朱青云将两把佩枪交给大门外的侍卫队长,在戴老板新任秘书陈怡兰的指引下,来到一个包间前。 “多谢兰姐。”朱青云微笑着说。 陈怡兰抛了一个媚眼,扭着身子,又去向门外,看样子,今晚客人不少。 朱青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戴老板这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改天给他找点好东西补补,要比送到古玩更实惠。 他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戴老板已经背着双手,站在窗前了。 “老师,学生来晚了。” “晚什么,我是有意早些来等你的,有这个机会顺便和你谈一谈。”戴老板示意他坐下,说: “你的职位太低,我不能坏了规矩,总是越过两位处长召见你。 听说又破获了日本气象监测小组?而且是两个?” “是,这时候戚南谱他们应该发起突袭了,明天就能带着人赶回来。 如果没有市区的汉奸指引,没有这些监测点,日本飞机来的再多,都是无头苍蝇,不足为虑。” 此时,虽然只有极少的战斗机迎敌,但高射炮给日机带来较大的打击,日机在缺少指引的情况下,只能在高空轰炸。 而重庆军民有着强大的修复能力,损失虽然大,但利用重庆的优势,能迅速修建房屋等设施。 时任日本空军第3飞行团团长的远藤三郎在受炮击时,发出轰炸无用论的观点。 戴老板频频点头,却没有说话,用指节轻轻敲打的桌面。这是在思考,再做一项决定,说明戴老板的心里很矛盾。 从他脸上的表情,朱青云已经看透他,却不敢说破,这个人最怕的是被人看穿心思。 终于,戴老板说话了。 “你啊,一出手就让人惊艳,我本想让你去上海,可是这些战果摆在这里,不能不让我心动。 也许你去了,会有更大的成绩,但重庆,我身边,有你这样的一个人,会让我更加安心。 这样,你去培养一个小队,去上海潜伏,用你的方式来,主要任务不是获取情报,而是执行高难度的刺杀任务。 这支小队隶属总部,由你指挥,是我的一个杀手锏,明白了吗?” 第162章 公开叛变 戴老板一番长篇大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朱青云只能说:“学生听老师安排,明天就着手布置。” 外面又响起了陈秘书那黄莺一样好听的声音,戴老板忙停止了对话。 先进来的,是老熟人,临训班二中队队长兼教官吴敬中,朱青云还审讯过他。 后面两人是国党外交部的,一名副司长一名科长。 戴老板介绍后,朱青云才知道,这两名官员居然是军统的密派。 副司长笑着说:“老板,我是你的人,连郭处长和池处长他们都不知道,看来朱副科长提升是指日可待了。” 他是戴老板的秘密武器之一,最得宠信,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戴老板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吴敬中:“和他们谈的怎么样?” “老板,按您的意思,都谈妥了。” “好,那你担任中苏合作所的所长,要和对方级别对等,明天给你委任,实授少将。” “多谢老板。”吴敬中忙站起身来。 戴老板就是有这个本事,他本人这时职务军衔是中将,平时出席公开活动挂中将军衔,但铨叙军衔只是陆军上校。 但只要是工作需要,他就能在军政部和侍从室打通关节,为手下争取到级别。 此时,军统铨叙军衔少将就有好几个,包括电讯处处长,但无一例外,在他面前都是毕恭毕敬。 朱青云很能理解,这就好比他前世的时候,院长的职称也许只是副高或是副教授,而手下的部门负责人都是教授甚至是院士,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戴老板对那名科长说:“长白,你那里安排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去上海。” 那人恭敬的回答;“局座,也都安排妥当了,和周佛海联系过,等他们的人来接应。” 朱青云一听就明白了,这人称局座,说明不是历届培训班毕业的,等周佛海的人接应,说明是要打入汪伪政权里去。 “青云,你明天和郑科长联系,你的人跟他一起走。” 这是一个相对巧妙的安排,重庆去上海的人,不管你用什么掩护身份,都极容易被日伪发现。 而公开叛逃,不加掩饰,反而会受到重用。 “好的,老师,明天向郑科长指教。” 副司长有些不解,说:“老板,不是说这次让我过去吗?” 戴老板稍眯了眼,停顿了一会,说:“等一等,容我再想想,另有安排。” 其他人都没有往深处想,唯独朱青云看他的表情终于是明白了,这名副司长不用则已,如果启用,必是为自己的潜伏做掩护的。 戴老板最终还是希望自己去上海或是南京。 酒宴结束后,朱青云回到办公室,把杨云英叫到办公室来。 “云英,你是上海人,到上海潜伏的事,我还是想交给你。” 杨云英点头,上一次他就想去了。 “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这一次你不需要掩护身份,和国党外交部的一名科长,公开叛逃。 你选五个人,这支行动队由我指挥,不和上海其它组织发生联系,人员要精干,你去选,所有人员晋升一级。 你的情况特殊,级别太低,日伪那边不会受到重用,我会跟戴老板说,晋升为中校军衔。” 杨云英说道:“那我多久和你联络一次?要不要报务员?” “给你电台和紫密,交给杜荷珍,由她担任报务员,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执行任何任务,所以,是安全的。” 这件事朱青云已经考虑了很久,在自己没有去上海前,他轻易是不会让戴老板启用这支行动队的。 直到凌晨一点,听见行动处院子里汽车刹车声,知道是戚南谱回来了。 过了一会,段建功敲门进来。 他一脸喜色,朱青云便知有好消息。 “科长,这是密码本。”段建功从口袋里取出交给他。 “南谱呢。” “我们活捉了三人,当场进行了审讯,他们供出后方120公里还有一个小组,队长带着人去抓了。” “干得好,南谱这是要连续作战,等他回来,我一并给你们叙功。” 第二天上午,郑科长在一间安全屋和朱青云、杨云英会面,三人商量了所有的细节。 郑科长认为带的人太多会引起汪伪的疑心,建议杨云英先带两个人过去,也以公开叛逃的方式。 剩下三人,等过几天,再潜入上海,到时郑科长自然有办法安排。 一周后,中统获取情报,外交部某位科长有叛逃迹象,派了一组行动人员对其进行监视。 不料,这名科长居然在军统里有帮手,晚间的时候,三人将中统的人全部杀了,几人趁夜逃离重庆。 又过了几天,叛逃的人顺利到达上海,登报申明参与汪伪的曲线救国大计,与国党脱离一切关系,并势不两立。 最后的环节朱青云并不知道,他没想到这名科长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演的逼真,杀了中统六名行动队员。 汪伪在重庆眼线众多,科长和杨云英立即获得信任,并委以重任,科长升为汪伪外交部的副司长,杨云英则担任了警察厅警卫处的副处长。 当然,这两个职务只能说是承诺,汪逆此时正和华北及伪维新政府谈判,伪政府尚未正式成立。 戴老板对这次的行动非常满意,又专门召见了朱青云,让他和杨云英保持联络,计划在汪伪政府成立时,给其致命一击。 过了几天,朱青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光指望局里的拨款和缴获日谍的财产是远远不够的。 这次,为了杨云英能更好的潜伏,把最后一万美元支票给了他。再过一段时间,钱又会不够花了。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朱青云认为自己在搞钱方面太过失败,他想了想,准备在生意场上动动脑筋。 可是对一个前世的心理学老师来说,并不太了解此时重庆的暴利行业。 在做买卖的谈判过程中,他倒是可以准确的判断对方的意图,想到这里,朱青云决定扬长避短,结合军统的优势,先赚到第一桶金。 第163章 广辟财源 朱青云并没有想着与民争利,开个饭店或是商行、工厂什么的,在军统的庇护下,做这些买卖,挣些小钱不难。 就比如,戴老板为了解决军统的经费问题,开了一间糖果厂,一间饼干厂,还有四五家商行。 朱青云认为,这些只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要挣钱,就要挣大钱。 而且要和军统行动队的业务结合起来,如果做一件事,利国利民又能发财,岂不是最好不过? 他把目光放在了打击走私上。 抗战前,国党的关税收入约五亿美元,占了国党收入的大头。 后来,日本人在军方的支持下,从华北开始,走私浪潮席卷南下,上海沿江一线,日货泛滥。 关税收入急骤下降,也是国党难以支撑前线战事的重要因素之一。 有专家预测,目前敌占区的民众纷纷涌入国统区,人口近2.5亿,正常关税收入每年可以达到2亿多美元。 而实质上,现在每月国党的关税收入不足300万美元,只达到正常收入的五分之一不到。 要知道,国党组建一个主力师,所有的武器装备加第一年例费700万法币,不过2000万元。 此时,法币兑换美元为10:1,也就是说200万美元就能组建一个主力师。 现在,这些钱是白白流失了。军队打仗靠的是民心,也需要粮草经费支撑的。 朱青云把王成孝、段建功、吴忠武喊来,让他们带些本地人,最好是家里做买卖的,先去摸个底。 自己和戚南谱,带着队员们在训练场加紧训练。毕竟特别行动队是随时要拉出去,或抓捕日谍汉奸,或与日军作战。 队员们训练一日不停,来日作战时才能真正以一当十。 没过几天,吴忠武就汇总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朱青云看了大加赞赏,说: “忠武,想不到你医术高明,经济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哪里,这是巧了,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在西南联大读的是商科,这份报告,他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好,我先看,如果有需要把他请来帮忙。” 战争爆发后,日本人对国统区的走私更加猖獗,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进行。 他们分别在天津、徐州、上海、汉口和广州成立了五个据点,其中汉口和广州主要负责向西南地区走私货物。 走私的策略是,封锁与走私双管齐下:封锁军用品入口,走私生活用品和非战略物资。 走私的目的,一是以日货换取法币,套取中国外汇基金,二是换取战略物资:茶、丝、猪鬃、植物油、牛羊皮、特种矿产。 走私到西南地区的,主要是数量巨大的鸦片、化妆品、果子酒、人造绢丝等非战略物资。 但是日本商人本性贪婪,不少人不顾禁令,还在大量走私布匹、棉纱、白糖甚至是五金等物资。 看上去,间接给重庆等地的经济带来的一定的支持,但在廉价的走私货冲击下,大量企业倒闭,民众的日子苦不堪言。 当然,日军军事物资匮乏,还在国统区通过不法商人,套取国统区的战地输出品,以及“特矿”物资,如钨、锑、锡、汞、铋、钼等,以增强其外汇储备和战争能力。 打击走私,主要是由经济统制局和缉私处负责,这些部门肥得流油,里面不乏有内奸内鬼。 朱青云把目光放在一个很小众的商品上,化妆品。 他找到几名女军官,每天发了两千法币,去商行、洋行、杂货店、商场摸底。 这些女军官装做有钱人家的小姐,开口就要日本产的高档货。 很快,私下卖日本化妆品的一些商行商店被列到一张表单里,剔除一些小店,朱青云把队员们分为十组,每四人一组,去监视这些店铺。 吴忠武还发动了一批学生,对走私货物的商家进行了监视。 过了几天,几人前来汇报。 戚南谱管着五个监视小组,说: “这些商家都没有反跟踪经验,我们的人很容易就查到,货都是从汇鑫商行拿来的,不仅是化妆品,他们其它东西也批发。” 朱青云略一思索,说: “好,你把人都撤回来,设两个监视点,24小时不间断,监视汇鑫商行,但不要惊动他们,我要知道这些货是通过什么渠道,什么人送进来的,又是哪些人帮他们通关的。” 段建功的收获更大一些,他发现了一个仓库,说: “现在来看,这个仓库是一个中转站,我估计里面的货至少有一百万以上,如果马上采取行动,收获不小。” “不行,不可因小失大,这次和抓日谍不同,为这点小利,惊动日本人不值得。” 段建功暗暗吐了舌头,科长这回其志不小,连一百万都不放在眼里。 吴忠武则汇报说,同学们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查清了市面上主要走私物品的销量,很快会采取行动,会对商家采取上门规劝和反对走私的游行活动。 “帮我劝劝他们,暂缓行动,等我把日本人渠道切断,幕后黑手抓了,再做他们这些事。” 朱青云是见过学生们的行动的,有时几十人堵着商家的大门,边向路过的市民演讲,边展开对商家的劝说,只要你坚持卖,我就天天去,有些商家只好放弃暴利,不再销售走私货。 这天晚上,朱青云来到城东外五里地的一处山坡。 戚南谱来到他身边,轻声说:“科长,我们跟了很久了,每十天到一批货,走的就是这条路。” 晚上九点,约有三十辆大车从大道过来,除了三十名车夫外,汇鑫商行的五、六名伙计押车随行。 “科长,我就不明白了,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关卡吗?” “说明汇鑫商行是和缉私处勾结一起的,不过,关卡上还有军队的人、有警察,都买通了也不容易。” 等了一会,后面并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出现,朱青云和戚南谱便带着人尾随跟上。 大车车队在关卡处被拦了下来,朱青云趴在大道旁的土沟里,举起望远镜来看。 第164章 挣钱为主 又过了几天,朱青云派出去人陆续回来汇报,和汇鑫商行相关联的官员悉数被他掌握。 这天,朱青云回到处里后,先找了邱尧勋。 邱尧勋佯装不满,说: “怎么,刚从上海回来,又破了大案,还不休息两天? 我给你批一周的假,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回家看看父母。国党的中校副科长,不该衣锦还乡吗?” 朱青云笑道:“还是处长最了解我,等过阵子,我就休假。不过,现在又有线索了,这回和之前还不一样,我想给处里弄点钱花花。” “哦?快说说。”军统的人听到钱,比什么都起劲,邱尧勋马上来了兴趣。 朱青云把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邱尧勋直吸冷气,说: “这动静可不小,我估计你行动一开始,不但是我和池处长这里电话不断,恐怕戴老板那压力也不会小。” “处长,我估算了一下,差不多能弄个几百万吧,我留一百万练兵,其余的都上交处里。” 邱尧勋一听,脸色冷峻起来,说:“这帮祸国殃民的,也该抓了,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顶着。” 如果只是捞个十万八万的,邱尧勋绝不会冒险,几百万,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给面子。 但凡有一丝犹豫,邱尧勋都对不起自己,以及为了这个副处长送出去的那些古玩。 “处长,我还需要些人手。” 邱尧勋一想也是,朱青云拿出大头给处里,肯定是有条件的。 “要多少人?” “至少两百人。” “好,给你人,再给你拨十辆卡车,方便你机动和押运犯人。” 邱尧勋又签了字,让朱青云去领些装备,光是手铐就领回三百副。 两百人是五支行动队,邱尧勋向五名队长打了招呼,本次行动由朱青云全权负责。 王成孝率本部及加强的一支行动队负责抓捕警察局的人;段建功率本部及一支行动队抓缉私处的人,戚南谱带一支行动队去抓统制局的人。 但这些人暂且在局里待命,等待朱青云的通知。 朱青云带着另两支行动队提前两小时埋伏在城外三十里处。 望远镜里看见,上百辆大车停到一片空地上,这些人毫无顾忌,竟然点了十几支火把。 过了约一个小时,十辆卡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朱青云把六科来支援的行动队长叫来,说:“老钱,看到这些卡车?” “现在就行动吗?” “不,你马上带七十人,去往来路两公里处,等卡车卸完货以后,回去时,把连人带车全部扣下。 然后,到城外三公里等候,看见红色信号弹升起时,来接应我。” 钱队长有些担心的说:“你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是不是少了点?万一有人下黑手怎么办?” “我就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去吧。” 仅半小时,百余辆大车装好了货,其中有四十辆往城东关卡去,其余的分两路出发。 朱青云对两名队员说:“你们跟上,查明地方后,直接回去向邱处长汇报。” 接着,带着剩下的人,一路跟着大车队往关卡去。 这次,当缉私处的人准备放行时,朱青云带着队员们上前拦下。 有队员喊:“军统查案,所有的人放下枪,不然格杀勿论。” 关卡上的人顿时是惊慌失措,车队后面两名马车夫正准备调转车头跑路,被一名队员用枪指着退了回来。 缉私处的一名科长和驻军的排长耳语几句,说: “我们没有接到上峰的通知,从来没有听过军统查走私,你们让开,有什么事,明天去处里说,如果现在妨碍公务,我就不客气了。” 朱青云微笑着走上前,说:“军统是不管着走私,却管着日谍和贪贿,你占了哪一样。” 那人迟疑了一下,嘴唇内抿,眉头皱着,这表情对朱青云来说太熟悉了。 笑道:“原来你两样都占了,这倒是省事了。” 那人掏出枪来,说:“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就开枪了,余排长,缴了他们的械。” 那名排长哗的拉了枪栓,说:“擅闯关卡,是重罪,请不要误事。” 他对军统有些忌惮,并没有完全听缉私处那人的话。 朱青云看着警察局的一名警官,说:“你呢,是配合我还是配合他们?” 警官犹豫了一下,说:“卑职的职责是守住关卡,还请长官先行离开,吴科长说的对,有事明天去局里说,处里说。” 朱青云点点头,说:“看来你们是一丘之貉了,那就全部要带回审讯了。” 他刚说完,一名队员朝着天上发射了一枚红色信号弹。 余排长和缉私处吴科长正准备上前来缴朱青云的手枪,看到信号弹腾空而起,就知道坏事了。 稍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这准是有伏兵。所有的人不敢再动,有的人已经把枪都收了回去,机灵点的人甚至准备开溜了。 远处,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三公里的路汽车是转瞬即到,关卡上的人,看着这些军统的人穿着军装,手持冲锋枪,便知是有备而来。 朱青云安排另一名行动队长守关卡,钱队长带人把四十辆大车的物资运回局本部。 自己则带着人把关卡的几名头目和六名汇鑫商行的职员押送回去。 十辆卡车刚进大院,邱尧勋便大步下楼来,找到朱青云,说: “什么情况?怎么大队人马都在家里,你一个人出去了?” “处长,这十辆车是走私中转用的,现场四十辆大车钱队长押送,一会就到,另外六十辆分送不同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跟了,一会劳烦处人派人去抓回来。 关卡上几个人我都带回来了,马上审讯,有结果后,南谱他们连同之前掌握的情报,就可以抓捕了。” 邱尧勋夸赞道:“你这是先找证据,钉死他们,免得多费口舌,这样更稳妥一些。 这些车都是九新成,就值不少钱了,再加上货,小一百万了,你放手干吧。” 邱尧勋感到很满意,这行动还没有正式开始,收获就不小了。 第165章 狗急跳墙 朱青云笑了笑,说: “车和货没法比,处长等一会把缴获的物资先接收了,等那两名队员,派人把那四十大车的货也运回来。 我之前都小瞧了他们,估计今晚把各个仓库都查封了,货值不下千万。” 邱尧勋极为高兴,让朱青云先去审讯,自己则带人去处理缴获的物资。 进了审讯室,朱青云让人把汇鑫商行六个人先带上来。 王四海、孙秋白带着人,将他们按跪在地下。 “都抬起头看着我,听我问话,从左到右,逐一回答。不听命的,一定是日本人了。” 朱青云说这话的时候,左边第二个人的眉头挑了一下。 “好,我问你们,六人当中谁是日本人?” 第一个人犹豫片刻,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 第二个人迅速说:“我不是。” 紧跟着,另四人都说自己不知道谁是日本人。 朱青云走到第二个人面前,说:“我问你谁是日本人,并不是问你是不是?” 那人眼皮快速跳动着,眉毛收缩下耷。 朱青云笑了笑,说:“没错,别再想了,你就是。”又转向其他人说: “知情不报,和汉奸有何区别?都关起来,这辈子你们都别出去了。” “长官,我说,他叫隆川角门,是日本人,我们商行还有两个,我可以都告诉你。” “孙秋白,带他们去做笔录。” 王四海已经把隆川角门绑上刑架,朱青云面色平淡,说: “今天我没功夫和你泡,告诉我组长的姓名、下落,你能少受点罪。” 隆川角门这时有点懵,他原想着蒙混过关,没想到一分钟时间便被识破了身份。 “你的组长这里会在汇鑫商行等你?”朱青云看他面容无任何变化,又说:“也许会在某一处据点里等。” 隆川角门不知他的用意,只是皱了皱眉。 朱青云又说道:“或许他是守财之人,这时在某个仓库里等着交接货物。” 隆川角门和上司约好,今晚正是在仓库见面,他眼睛睁大了一些,有些疑惑这名主审官是怎么知道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果然在仓库,说吧,他的职务、姓名,情报就这些,其它的事指望你来说了。” 这隆川角门头脑笨了点,但骨头倒是硬,王四海揍了十分钟,仍是没有开口。 朱青云并不着急,说:“把那三人一起带上来观刑。” 三人进了审讯室,见刑架上隆川角门血肉模糊的模样,余排长首先是撑不住了。 “长官,我说,每次通关,我拿两百,连长五百,此外,每月还能得三百,我们团长有一成的好处。” “很好,带到隔壁录口供。”朱青云转向那名警官,说:“你呢?” 那人叹了口气,说: “我也差不多,每月有五百元的好处费,我们局长也是一成的例。长官,这每个关卡都是一样,每个分局都是一样。 如果我不收这些钱,恐怕连警察局都待不下去,长官,这你是明白的。” “借口而已,你本质上还是贪财,否则早些检举,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带下去。” 剩下那名缉私处的吴科长,眼珠转着,正想着怎么来说,却听朱青云厉声喝道:“把他绑到电椅上去。” “长官,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合作,我说,我们和警察局一样,都是贪些钱财。” 几名队员已经把他牢牢绑好。 朱青云走过来说:“你与他们不同,他们只是贪贿,而你又贪财又出卖国家,是个汉奸,说不说在你,只要你有一句谎言,就电死你,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大声喝出,惊得吴科长浑身一抖。 “我说,我都说,日本人恁不是东西,给了钱就威胁我们,非得让我们加入他们小组不可。” 他以为朱青云早已知道,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交待了。日本人在缉私处共发展四名成员,同时用钱收买了二十多人。 朱青云看看差不多了,便回到办公室。 之前一周,各队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加上刚刚审讯的结果,要抓的人,多达两百余人。 这时,池远广和邱尧勋也来到特别行动队,三人一起走进会议室,一屋子军官都站了起来。 朱青云请池远广训示发令。 “今天晚上,既抓日谍,也抓贪腐的官员,人数多,难免有你们认识的,我警告一句,谁要徇私,谁要是敢通风报信,我必拿你开刀。行动!” 晚上行动,共分了十支小队,每支小队要抓二十多人,朱青云算了算时间,说: “他们每个队至少要跑几趟,估计到时候天就亮了,两位处长是不是先回去休息? 而且明天一早还要去驻军把那个团长抓回来。” 池远广笑着说:“上海回来,就一直闲着,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去抓日谍,活动活动筋骨。” “那好,我跟着处座学习。” 朱青云和二位处长下楼来,王四海已带着人整装待发。 在车上,朱青云从副驾驶回过头说: “处座,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汇鑫商行一共有九处仓库,其中江边四号码头仓库货最多,我怀疑日谍组长应该就在那里。” 池远广点头说:“那就先查抄四号码头仓库。” 码头仓库都有武装警卫,看到军统的车居然还要检查证件,池远广的警卫队长一脚踢翻那人,带着人把路障搬开。 朱青云的轿车率先开了进来,两辆卡车紧随其后。 队员们纷纷跳下车,王四海先把看守仓库的人都控制住。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去推沉重的铁门。 刚开了一人多宽,“嗒嗒嗒”里面响起了冲锋枪的声音,两名队员倒在地下,身上都是数个弹孔。 朱青云和警卫队长都挡在两位处长的前面,却被池远广一把推开。只见他满脸的兴奋,持枪在手,说: “好,这一趟没白来,看来是条大鱼,都别犹豫,给我冲进去,快。”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并非鲁莽行事。这时,日本人仓促应战,如果包围、部署用个十来分钟,让他们有了充分做准备,反而会增加伤亡。 王四海和警卫队长听命,带着人,往门里扔了几颗手榴弹,未等硝烟散去,便冲了进去。 第166章 寸步不让 日谍小组一共只有六人,但这个小组负责日本人走私和潜伏的运输工作,偷运进了一些军火,不但有几支冲锋枪,还有大量的手雷。 池远广见迟迟不能拿下,火气顿时上来,挥枪就往上冲,朱青云忙拦下他,说: “处座,给我两分钟,拿不下您再上。” 转头对一旁守护着他的孙秋白说:“带上你的人,跟我上。” 军统参加行动的人,不是冲锋枪就是手枪,唯独孙秋白三人持着中正式长枪。 三人担心朱青云率先冲进去,抢先一步跃上台阶,来到仓库大门口,王四海等冲进去后,被死死压在几个大木箱后面抬不起头。 又是一排子弹打过来,仓库大门被打的木屑乱飞。 孙秋白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翻身滚入。 仓库很大,几名日本人被火力逼退到东面,双方偶尔会扔出手雷和手榴弹,但距离太远,都无法伤及对方。 “特么的,小日本的手雷好像用不完似的,秋白,别冒失。” “没事,你们开枪掩护我,小四跟我冲。”孙秋白看准前面的一堆货物,准备作为掩体。 几人同时站起开枪,孙秋白和小四开始跑动,一名日本人扬手扔手雷,孙秋白抢先一步,一枪打在他的额头上。 手雷掉落在他脚边,另一名日本人正欲去捡,又被小四一枪击中,紧接着,手雷爆炸开来。 朱青云这时也带人冲进来,忙喊着,冲。 二十多人边向前冲,边开着枪,几名日本人刚站起身便被打倒在地。 池远广和邱尧勋走进来查看,不禁怒火中烧,六个人全部打死,没了活口不说,行动处还损失了十一名队员,另有八人受伤。 直到看到仓库里的物资和看守人员拿来的货单,两人火气才下去。 除了少量棉纱外,五金、洋酒、化妆品、白糖、布匹全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仅这个仓库货值就有上千万,还不算二十大箱的鸦片。 池远广大手一挥,说:“把日本人的尸体扔到江里喂鱼,我们的人运回去,仓库查封。” 朱青云把一张凭据递给邱尧勋,他看了看,对池远广说:“处座,有些货是华远公司的。” 池远广冷笑道:“我们伤了这么多兄弟,我管他什么屁公司,留下二十人看守仓库,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入,否则可以开枪。” 他是打定主意,把这批货全部吞下,一件不留。 朱青云之所以事先把此案透露给两位处长,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不借助池远广的力量,这个案子极可能会半途而废,背后的大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三人回到处里,各路人马纷纷返回。 事先腾空了军统的拘留室,人还是关不下的。有人来请示,池远广说: “又不是请他们来做客,这些人还怕串供不成,十个人塞一间,不用给水,不用给饭,衣服都扒了,只留条裤衩,这样审讯会快些。” 朱青云原想着,是不是把科长、局长之类的人物单独关押审讯,没想到,池远广这个办法却是极好,关了一天,这些人就受不了,央求着先审自己,招供速度极快,毫无隐瞒。 汇鑫商行抓了二十多人回来,所有仓库全部被查封,邱尧勋做主,把几个销售大户也都抓了,又封了一批财产。 到了第三天,朱青云桌上的清单摆得满满当当,喊了两名会计来帮助,到晚上才清点完毕。 银行存款五十三万,现金八十万,所有货值加一块足有两千四百多万,就算打个对折卖也有一千多万。 此外,几处仓库、十多处房产、二十多辆卡车,四辆小轿车等加一起,也有两三百万。 朱青云都不禁搓揉着脸,有些不敢相信,暗叹着,这走私生意真是太特么赚钱了。 他让段建功把现金全部留下换成美元,让戚南谱去处理固定资产,王成孝去找事先联系好的商家处理货物。 这边,戴老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有断过,连侍从室都连续打来两个电话。 “事关日谍案,对,有大量的军火武器,嗯,打死六七名日本人,抓了几人,还有些被策反的汉奸,正在甄别。 所以,这些人暂时不能放,等案子了结才行。” 戴老板放下电话,冷哼一声,对池远广二人说: “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还敢来说情,要不是看在委座的面子,我连他们一块抓。 不过,抓的人实在是不少,重庆官场震动,案子到哪一步了?” 池远广斟酌着说:“驻军这块抓了七八个人,按您的意思,师长就不抓了,团长以下几人送军事法庭。 其他的,数额小的,放回去,让他们自己处理。超过五万的,上法庭,被日本人拉下水的,共有十八人,关在我们这,继续查。” “查封的财产怎么处理?华远公司不在乎人,在乎的是货,也不值几个钱,还给他们算了。” 戴老板也是没有办法,得罪了华远公司,军统每个月100万的拨款就会被卡脖子。 “老板,朱青云请见。” “让他进来,正准备找他呢。” “两位处长,秘书说你们在老师这里,我就过来了。” 看着朱青云手里的皮箱,池远广笑了笑,说:“来,给老板说说。” 朱青云打开皮箱,说:“老师,我们查过了,华远公司只有一些棉纱和洋酒,大约有个几十万,在仓库里都没动。 有人说鸦片也是他们的,这个我不敢做主,听老师吩咐。 其它的货物和房产通过第三方公司全部处理了,这是所有的清单和银行存单,并不太多,一共是一千六百万法币。” “多少?”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朱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说:“一共是一千六百万。” 他还留下了四百万,不然会让他们更加吃惊。 戴老板最先回过神来,既然有如此巨大的一笔款子,那就寸步不能让了,说: “人都别放,严加审讯,所有审讯记录全部交给我,我要向委座汇报。” 第167章 阻止合流 戴老板见此案利益巨大,自然是不管什么人情面子了,说道: “华远公司的货还给他们,邱尧勋去办,鸦片不能给,华远不会做非法生意。” 这些鸦片值几百万,戴老板定是要留下来补贴军统经费不足。虽说国党在禁毒,可所有的东西都一样,越禁越贵,这些货通过某些渠道很快就能出手。 戴老板心情大悦,说:“行动处这次伤亡大,功劳也大,这钱,你们留三百万,叙功申请报上来,我尽快批。” 此案是皆大欢喜,两位处长也是高高兴兴,回去后又对朱青云褒奖一番。 叙功下来,朱青云排在首位,正式升任行动处二科科长,邵世光则调任五科科长。 有了钱,朱青云便准备筹办一些事了。 训练场又一次扩建,这次花了五十万,又买了一些装备来。 两位处长对特别行动队十分满意,大开绿灯,让他优中选优,选了十几个人补充进来,凑足一百人。 趁这个机会,朱青云把锁匠陈玉春招募进来,授予准尉军衔。这种人才,给朱青云来一打他都不嫌多。 这天,邱尧勋来到训练场,看了一会,说: “五十万能盖二十栋别墅了,你真是舍得。不过,你这钱算是没白花。 我认出来了,这条街是仿南京的街道,那条巷子和上海的弄堂相仿,青云,你其志不小啊。” “未雨绸缪罢了,这几个月行动处在京沪折损的人手不少,我估计迟早要轮到我们。 现在多练,也许等到打败小日本的时候,能多活几个下来,” 邱尧勋看着训练着的队员,说:“是啊,这些年轻人不过二十岁左右,每次送他们离去,我的心都在痛。 多少大好男儿,血洒卫国之战。可这是我们军人的本份,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民众上吧。 对了,我送你一些好东西,你复制后,再还给我。” 下晚的时候,谭远鹏抱着一卷地图来到朱青云的办公室。朱青云打开一看,大喜过望。 是上海、苏州、南京三城的地图,且是两万五分之一的,这极为难得。 只是地图上都标注着日文,显然这是邱尧勋缴获而来的,每个城市的地图都有十多份。 朱青云收藏好,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委座官邸。 戴老板和中统的副局长并排站立着,大气不敢出。 “昏愦,无能,除了内斗,你们还能做什么?”委座看着两人都不说话,更是恼怒,说: “既然都畏战不前,不如把你们都解散算了。一个趴在女人肚皮上,一个恨不得把金条装满屋子,要你们有何用处。” 这话已经说的很不客气了,直接嘲讽两个手下,一个好色,一个贪财。 其实两个人都一样,既好色又贪财,一个不落。 中统局的副局长见惯了这种场面,依然是一言不发,反正就算解散他也能谋一个好的职位。 戴老板咬咬牙,说:“委座,我亲自带人前往。” 委座看了看他,脸色稍缓和下来。 挥手让中统局的人出去,说:“我是信任你滴,此行凶险,你就不要去了,选一名得力手下,带队前往即可。” 戴老板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办公室,按铃喊来秘书:“让池远广、邱尧勋跑步来见我。” 两位处长不知何事,急忙赶到。 “委座有令,命令军统派人潜入南京,破坏伪政权的合流谈判,动静要大,你们看谁去合适。” 戴老板本意是让他们俩其中一人前去参与行动,毕竟这次要调集的力量比较多,需要一名处长统一指挥。 邱尧勋却说:“老板,最近一段时间,朱青云练兵卓有成效,他几次深入敌营,参与上海暴动战果最佳,是个人选。” “我看可以,该是给年轻人机会了,不过,老板如是不放心,我带队前去也是可以的。” 池远广是个厮杀汉子,很乐意参与行动。 戴老板思索了许久,说:“把他叫来,我单独和他谈谈。” 听完戴老板布置的任务后,朱青云微笑着说: “老师,如果说必须杀了汪逆,那是有些难度的,把南京搅个天翻地覆却是容易。” “不可大意,既要完成任务,也要安全回来。” 戴老板像是下了决心,进了里屋,打开保险柜,取了几张纸出来,说: “这是我安排在南京的三名独立情报员,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络他们,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 戴老板之所以被称为当代谍王,就是手里掌握了大批的力量,包括这些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在全国范围内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络。 朱青云看后都暗暗吃惊,不怪戴老板让他轻易不要启用,这三人都已经打入日伪机关的要冲,非常难得。 因为戴老板签发了手令,朱青云此次被任命为军统特派员,全权负责行动,可调集军统南京地区所有力量,所以无需带太多的人。 朱青云考虑再三,点了王成孝、孙秋白、王四海、吴忠武四人随行。 段建功数次请战,都被朱青云拒绝了。 “杨云英和杜荷珍都去了上海,你得留下配合南谱练兵。你放心,有的是立功机会,你这个上尉升少校,我记得。” 国党从尉官到少校这一级最难,尤其是军统,三十岁的人还是上尉的多的去了。 杨云英去上海,已经升任少校,段建功顿时感到有些失落,但朱青云这么一说,又转忧为喜,跟着科长,立功的机会不会少。 邱尧勋临行前来看望朱青云,进门时吓了一跳,只见朱青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大堆的猪粪、羊粪,旁边还有十几包各式香烟。 “你这是干什么,把烟和粪便放一块,不嫌脏吗?” 一旁的王孝成笑着说:“邱副处长,您看看有没有破绽?这可是科长花大价钱从英国人那买的。” 邱尧勋是真没看出来,但他经验老道,闻了闻,说:“没有异味,有蹊跷。” 说着拿起一块羊屎,捏了一下。 “处长,轻点。”两人同时喊道。 第168章 潜入金陵 邱尧勋一脸凛然,说:“是炸弹?” “是,南京城现在封锁的很严,武器肯定带不进去的,南京站能给我们弄几支手枪就不错了,没炸药肯定不行,我就想了这个法子。 到时候再用些真的粪便混在一起,一般人不会逐个检查。” “很好,这些香烟呢,也是炸弹?” 朱青云微笑着说: “那倒不是,这些香烟呢,有两支是可以拿出来抽的,伪装的更好,其实是手枪,可惜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主力队员每人配两包。” 邱尧勋两手一拍,说: “精彩,重要场合,带武器进去不可能,这枪关键时候能要了汪逆的狗命。 我对你们是越来越有信心了,这枪我留一把。”他拿着手里掂量着,说:“不便宜吧。” 王孝成有些心疼,说:“是,我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同学,现在大使馆工作,费了口舌,帮我弄来这些,一包烟要五根金条。” “值这个价的,关键时候还能救命,你再想办法买一些来,钱,我让谭副官给你。” 1939年的南京,其军事地位已从惨烈的攻坚战战场,转变为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所在地及重要的后方兵站枢纽。 因此,驻军性质以警备、治安维稳和后勤保障为主,而非一线作战部队。 日军把部队都调到武汉地区,此时南京城只有第15师团的一部分,不到八千人,守备南京还要靠伪维新政府的绥靖军。 朱青云选择从皖南地区进入南京。进城是第一步,为了能顺利抵达目的地,他启用了第一个独立情报员。 这个情报员朱青云必须是要亲自见的,不然,万一他叛变了,小分队就会被一网打尽了。 城西南陆郎镇,是绥靖军十三团团部驻地。 团长王户贵正和几个营长商量着招兵的事。十三团号称有两千人,实则不到一千二,日本人要来点检,得应付一下。 外面卫兵来报,说有一个叫洪海涛的求见。王户贵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戴老板派人来了。 戴老板迷信之极,化名里都有水。洪海涛这个名字简直是水势滔天,这是约定的最高等级的接头暗号,用这个名字代表戴老板亲临。 王户贵很是谨慎,把朱青云请到小会客厅,又对了暗号,才放下心来。 “特派员,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参与行动,也不要你提供武器弹药,不然不利于你以后的潜伏。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从关卡经过,你帮着过关就行。撤离时,还是从你这里走,时间我另行通知你。” 朱青云一直盯着他的脸庞,如果这个人口是心非,他就要重新考虑进城方式了。 “好,这没问题,关卡上有两个日本顾问,平时并不管事,我在场,更会给些面子,你们尽管过就是了。” 没有任何破绽,朱青云放下心来,把进城的信息都向他详细说了。 第二天的下午两点,朱青云带着几人,住进了秦淮河边的高升旅舍。 此时的伪维新政府并不在南京,而在上海的新亚大酒店。 原因是梁鸿志在成立伪政权之初,军统南京站不畏牺牲,连续采取行动,终是吓得他躲去了上海。 所以,这个伪政府也叫酒店政府。 梁大汉奸和汪大汉奸是两日前联袂来到的南京,过两天华北的汉奸也会到来,三方进行首轮谈判。 而朱青云就是要在谈判时弄出点动静来。 摊开地图,朱青云想着最好是把汪逆给干掉,这是委座的心腹大患,是全中国人诛之而后快的奸贼。 王成孝劝道:“谈判地点在宪兵司令部,那的防止太严密了,我去看了看,里外足有两个中队,强攻怕是不行。” 朱青云想了一会,说: “三方见面的当晚必是有晚宴的,查一下,会在哪里,这种事都要提前准备,南京站在城里眼线多,王四海去联系。” “科长,要闹出动静来,还要是爆破。”王成孝对自己的技术是有信心的。 “我们的炸药有限,得精细着用,你看,我先了两个地方。 伪政府要粉饰太平,正在修建庆祝的场所,邀请各大戏班子、话剧团来演出。 南京最好的演出场所就是南京大戏院了,另一个是丽都花园,这两个地方一炸,日本人所谓的南京城一片祥和的谎言不攻自破。” “丽都花园我熟,安放炸药不成问题,南京大戏院进进出出都是日本人看守,恐怕很难。” 朱青云很放松,说:“还有时间,再谋划一下,这些地方,我都要先去看一下。” 邱尧勋给他的地图派了大用场,朱青云在来南京之前,就制定好了方案。 但有些事,他是谁都不会说的。在敌后,他不能保证没有人被俘。 秦淮河的游船在上个月恢复运营,白天晚上,画舫穿梭好不热闹,但乘船的少有普通百姓。 大多是日伪军官、日本浪人,以及一些汉奸商人们。 傍晚时分,朱青云来到河边,岸边还停着几艘“七板子”,数十艘小篷船。 朱青云并没有刻意去寻找,而是一边和兜售雨花石的小贩周旋,一边观察着四周。 未见到可疑的人,他扔下两块钱,拿了几块雨花石,上了一条挂着三只红灯笼的小篷船。 船舱内有张矮小的方桌,两边各一条长凳,东边凳上坐着一名中年人,正是他约见的第二名独立情报员詹南道。 朱青云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均是默不作声。船娘在船尾摇橹,桨声欸乃,速度缓慢,两岸风光尽收眼底。 “如此大好河山,尽落日寇铁蹄之下,是我辈之辱。”离开码头后詹南道触景生情感叹道。 朱青云先是一惊,船娘就在外面,听的是一清二楚,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便放心下来,这船娘和他关系必不一般。 詹南道微微一笑,解释说:“我亲妹妹詹南桂,军统少尉。” “贤兄妹共赴国难,让人钦佩。事成之后,自会为你们叙功。” 他报上妹妹的名字来,就有这个意思,朱青云见他有期待之色,立即给了回应。 第169章 大闹敌营 听朱青云这么一说,詹南道心中一喜,说:“先谢过特派员,不知这次是什么任务?” “巧了,这次我原本没有打算启用你,可日本人举办的宴会在领事馆,我没有合用的人,所以联络了你。” 詹南道点点头,说: “这就是天意,要我为南京城数十万亡灵复仇,也是给我一个为国家立功的机会,特派员尽管布置任务吧。” 朱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水瓶,说: “这看的像是墨水,只是瓶子的颜色,里面的药水无色无味,倒在酒里就可以了。” 朱青云得余副主任真传,亲手配制了这瓶毒药。此时,毒药好制,难在不能被人察觉,真正能做到无色无味,是要真本事的。 “我在日本大使馆六年,这种宴会参加很多次了,日本人防范的很严,酒入库时有人清点,库房上锁,倒酒时,有专人看着,没有可趁之机。 我做菜时,边上也有使馆的人全程监督,这种宴席用的调料都是新拆封的,由专人取来。” 朱青云没想到日本人谨慎到这个程度,连主厨詹南道都没法下毒。想了想,说: “是不是喝的都是清酒?” “那倒不是,日本人其实并不喜欢喝清酒,他们喜欢喝老四灶家的黄酒,三斤装一坛的。 黄酒是清酒的祖宗,他们认祖宗倒是没有错。这次宴会以中国人为主,应该就喝的是这个酒。” “老四灶?”朱青云琢磨了一会,说:“都是谁去买酒?” 参赞的活,但他每次都派我去,黄酒年份不一样,口感差很多。不过,他会派一名日本厨子跟着。 “年份不一样……也就是说,你不但要问店家,还要品尝?会打开泥封?” “是的,拆开的泥封店家会重新封上。” “一次买几坛?” “日本人小气着呢,按100人算,主酒如果是黄酒,会配些清酒和红酒,顶多买十坛。” “你至少要在三坛里下毒,下多了药效不够,下少了,中毒的人又太少。” “我明白了,这种事,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但愿老爷有眼,多死几个巨獠。” 二人议罢,詹南桂摇橹回到游客码头。 临别前,朱青云再三嘱咐,无论事成与否,兄妹俩都要撤离,不能白白丢了性命。 朱青云提前一天,命令军统南京站和附近一支忠义救国军准备行动。 在城东关卡发动一次袭击,要求南京站从城里向外打,忠义救国军由外向里攻,务必全歼灭哨卡十二名日军和一个排的伪军。 与此同时,南京大戏院和丽都花园进行爆破。 当然,这两个行动都要在晚宴开始后二十分钟才能进行。 朱青云负责接应詹南道兄妹,与王成孝会合后,一同撤离。 人算不如天算,朱青云把所有的不可测因素都考虑进去,每个细节都尽量做到仔细,当晚仍是出了意料。 军统南京站副站长亲自带队,提前半个小时左右就来到城东附近。 多了一些青壮在附近闲逛,马上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派出两名宪兵前往盘查。 这名副站长眼见要暴露,立即决定提前开始行动,陆续赶来的五十多人按计划发起袭击。 城外的忠义救国军听到枪声,也发动了突袭。 这次行动倒也算成功,一共打死打伤日军近二十人,靖绥军三十多人。 军统和忠义救国军伤亡六十余人,被俘十余人。 但提前而来的突袭却惊动了日伪方面,使朱青云的战果大打折扣。 在收到城东有军队袭击的消息后,南京大戏院和丽都花园的日伪头目纷纷离场。 王成孝用的是定时炸弹,十五分钟后爆炸,一共炸死炸死日伪一百多人,但大多是小喽啰。 日本总领事馆里同样如此,部分日军将领提前退场前往事发地,汪逆等本就是惊弓之鸟,以讹传讹,听说国军数个师大举反攻,吓的赶紧回到宪兵司令部。 只有伪维新政府的头脑梁逆是个铁头,认为总领事馆最安全,仍是与远道而来的外务省次官频频举杯。 詹南道在炒了几个菜后,诈称肚痛,离开领事馆。 五分钟后,领事馆内大乱,当陆续有人倒下时,才发现有人投毒,朱青云和吴忠武带着两兄妹撤出城外后,收到内线发来的电报。 日本外务省次官清水留三郎和两名高级随员当场死亡,两名领事馆官员抢救无效死亡,驻军两名大佐三名中佐死在医院。 日本华中派遣军中将司令官山田乙三,少将参谋长吉本贞一,伪“维新政府”行政院院长梁鸿志,伪“南京市”市长高冠吾等十四人中毒,送医院后被救,但最少的都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日本人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对外称只有数人中毒,很快康复。 内线本是为了查清战果,等验证战果后,却未及逃脱,被日本人抓捕。 朱青云命报务员发报给重庆报捷。 两个小时后,王成孝三人赶来会合,又有好消息,孙秋白和王四海在丽都花园用香烟手枪,打死四名日军,一名大佐、一名中佐及两名宪兵。 几人一路向皖南山区行进,朱青云突然发现兄妹俩似乎有些不对劲,哥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妹妹更是泪流满面。 一问之下才知道,被捕的内线是他们的亲哥哥詹南天。 朱青云沉吟了一会后说:“现在全城戒严,再回去救人是不可能了,军统南京站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已无行动能力。 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一名独立情报员,明天约定时间,我给他发报,让他想办法救人。” 兄妹俩这才稍稍有些心安。 十二天后,一行人返回重庆。 戴老板亲自接见詹氏兄妹二人,给予五万元法币的重奖。 当晚,在濑庐设下酒宴,为朱青云接风洗尘,并请了两位处长前来作陪。 池远广和邱尧勋双双都疑惑不已,还没听说过,谁立了功,老板就设宴款待的,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朱青云却是心中有数,说:“接风只是个由头,我估计老师是有事和我们商议。” 第170章 代号螃蟹 能在漱庐吃饭是一种荣耀,池远广只去过一次,邱尧勋还从未踏入此处一步。 所以,不管戴老板晚上有何安排,两人还是很高兴,这是老板信任的表现。 不出朱青云所料,那位副司长又来了,除了行动处三人外,还有戴老板的绝对亲信毛主任。 戴老板坐在首席,招呼众人坐下,副司长坐在他的左边,将朱青云叫到他右手边坐下。 今天的菜格外丰盛,竟然有当季的大闸蟹,这是戴老板最爱。 重庆江浙沪的人不少,但在重庆吃到大闸蟹,却是大不易。 此时吃的蟹又叫飞来蟹,均是从苏州等地发到香港或是越南,再空运至重庆。 一只蟹要价五元,够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伙食费。 朱青云暗叹,报纸上说,重庆现有百万人口,其中三十五万人食不果腹,吃不饱饭。 酒是绍兴的老酒,菜好,酒好,众人渐渐有了兴致。 戴老板突然问朱青云,说道:“你对这个飞来蟹是怎么看的?” 这话极不易回答,如果慨然直言,立马就会得罪上司;但如果认为食之寻常,又有为人奢侈浪费之嫌。 朱青云含笑说:“表面上看,老师为我们饯行,不惜铺张一些,以壮行色,这是其一。 其次,学生以为,这绝非是简单的口腹之欲,而是一种集复兴与乡愁为一体的体验。 说明老师一直不忘家乡,怀念家乡物产,时刻提醒自己记着使命,把小日本赶出中国。 ‘从来叹赏内黄侯,风味尊前第一流。’今日行前食此物,他日得胜还都时,再品尝时必是一段佳话。” 他前世最擅长在酒桌上左右逢源,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众人是频频点头。 邱尧勋心想,这是把方的说成圆的,明明是戴老板豪奢享乐,却说成他忧国忧民。以自己的资历和能耐,再有这样的口才,只怕仕途会更上一个台阶。 池远广试探的问:“老板,是不是有任务安排给青云?” 戴老板放下筷子,说:“正是,我权衡再三,还是让青云去上海,只因上海是中国唯一的国际大都市。 你们都知道的,我在上海的投入最大,几乎占了军统五分之一的经费。 虽然陈恭树行动能力不错,但和设立沪二区一样,我还是要有后手,朱青云就是行动方面的总预备队。 这样一来,任何时候,我都不担心上海无力再战,不像王木林出事后,我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朱青云是主角,这时候不能不说话的,问:“老师,那我是不是只负责行动?” “是,获取情报的潜伏者除非蛰伏,一旦启用,很快就会暴露,敌我双方均是如此。 所以,情报这一块,你不用主动获取,有,当然更好,没有,我不强求,你数次深入敌后,出手冷静果断,用在行动方面最合适。” “那我带多少人去合适?” “先不着急,这个我自有安排,等你站稳脚跟后,徐图之。” 戴老板之前有两个方案,一是让他去忠义救国军担任副支队长,二是让他担任沪一区副区长兼行动大队大队长。 在毛主任劝说下,才有了这个打算。 邱尧勋看着副司长说:“老板算无遗策,国党外交部的司长和青云叛逃,日伪必是委以重用的,这个掩护身份没有问题。” 他的经验很老道,一下便猜中了戴老板的安排。 “他们二人的秘密只有在座的四人知道,档案并不在秘书处,而是在我的保险柜里。 如果联系不上我时,由你们两位处长负责,记住包括你们的秘书和副官都不能知道,只当他们是叛逃了。” 池远广点头说:“老板,青云的代号是?” 戴老板看着眼前吃剩下一半的蟹,说: “螃蟹是水产之物,与我相合,就叫螃蟹吧。青云,你以后电文署名螃蟹。” “好,不过司长此去应是在伪政府的外交部,我总不能也去那里吧,有行动时并不方便。” 戴老板早有考虑,说:“已经有安排,孝天和那边谈妥了条件,以你的能耐到警察局当个处长绰绰有余。” 副司长从容的说:“中间人来了两次,这次甘冒奇险,索性就不走了,等着接应我们离开,我之所以拖着,就在和他们谈职位和安家费一事。 我去了,当外交次长兼一个司的司长。青云的职务,我今天回去就让他请示,职位并不会差,否则我就继续拖下去。” 汪伪正在搭班子,现在缺的就是人,尤其是重庆政府的来人。一是显示自己才是正统,二是可以打击国党的军心民心。 副司长牢牢把握着他们的心态,不怕他们不就范。 喝下最后一杯酒后,戴老板说: “青云,你明天就要着手准备着,包括以后你选哪些人去,名单尽早报给我。“ 特别行动队早就被各方盯上,用垂涎三尺都不过分。朱青云走后,戴老板会把这支精锐拆散挪做他用,但朱青云圈定的人则会留给他。 按照酒宴上的商定,随时会出发。第二天一早,朱青云便把一些心腹分别叫来谈话。 骨干名单为段建功、王成孝、孙秋白、王四海、吴忠武和陈玉春。朱青云计划由前四人各带一支五人小组。 未来这支行动队人不需多,四个五人小组足矣。吴忠武这个外科医生是必须带上的,行动中难免会有人受伤,这是一道保险。 而陈玉春这个锁匠近来训练刻苦,各项训练科目都有涉及,带上他,也许在关键时候能解决大问题。 池远广已经跟他打了招呼,戚南谱留下,担任特别行动队队长,主要是戴老板对他仍是有些不放心。 戴老板对朱青云的这次潜伏极为重视,在拿到名单后,给他拨了郊外的一处别墅作为基地,相当于是把这些人软禁起来。 朱青云抽调的这些人,全部秘密离开军统局,进入别墅。在朱青云召唤之前,算是神秘失踪了。 第171章 最后清剿 到了第三天,朱青云带着这些属下二十余人,坐着一辆卡车来到基地。 刚安顿下来,毛主任就赶了过来。 “主任,情况有变?” 朱青云一眼就看出,毛主任神情并非是来送行,而是有任务布置。 “是,还要等一等,副司长又提了条件,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老板的意思有两层。 一是打掉汪伪留在重庆的内线,包括军统和中统内部的,防止对你们潜伏不利;二是为你们待价而沽创造条件。” 朱青云微笑着说:“那这个任务我来做是合适不过,审讯时可以掌握汪伪更多的机密。” “老板也是这么个意思,特别行动队已经分赴各地,你就用这些人,需要人手,我帮你从特务总队调。” 各地外派站点,对这些好手无不欢迎,戴老板把特别行动队剩下的人分派到北平、天津、汉口、南京四地。 “好,这事不难,我马上行动。” 朱青云之所以认为这是简单任务,是因为手里捏着一张明牌。那名来联络副司长的人,绝不可能只负责一人的策反。 盯着他,一拉就是一串。 这人在离国党外交部不远处的租了一间房子,朱青云的人将他监视起来。 此人原是行政院的一名处长,是汪逆的同乡,来策反又不谨慎安分。 以为目前日军军事上占优,国党人心惶惶,蛊惑他人必是很容易的,所以,在和副司长沟通的闲暇之时,又联系了数人。 晚间,来到汪逆留下的潜伏小组处,让报务员发报给上海。 他在里面待了足有三个小时才离开,朱青云估计已收到回电,便命段建功马上行动,剿了这个据点。 为了不让汪伪方面产生怀疑,行动时,所有人都穿了警服。 并且,朱青云没动对面的安全员,让他们以为这次行动与军统无关,只是警察局对这里住户采取的例行搜检。 运气非常之好,这些人并没有经过特工培训,慌忙之下束手就擒,电台、密码本均被缴获,甚至连收发的电文都没烧毁。 段建功拿着一摞电文稿说:“这下倒省事了,连审讯都免了,按这上面的内容,至少能抓十几个人。” 原来,这个潜伏组还对应了几个负责策反的人。朱青云笑道:“是,我们抓其他人,汪逆就不会疑心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收到消息后,毛主任又亲自赶了过来。 看了名单,大喜,因为这上面并没有军统的人,而中统两名高官赫然列在其中。 “青云,我这次要坏一坏规矩了,三名来策反的人员,由你来办,你审过之后,我来处理这些人。 至于其他人,这功劳我就抢走了,你看可好?” “主任抬爱,属下感激不尽。” 朱青云心里明白,表面上毛主任是抢功,实际上担心他在这个案子里过多暴露,不利于潜伏。 那三个人,被朱青云审讯后,毛主任一定是要灭口,其他人总不能都杀了。 朱青云估计汪伪那边收到消息,再联络上那人,还需一些时间,便提审三人,这次,他花费了很多的精力,问得极为详细。 连汪伪一众高官的起居、特长、性格等,事无巨细,一一询问,记了几十页纸。 问到最后一人时,王成孝请他去接电话。 是副司长打来的,用约定的暗语告诉他,今晚十二点行动离开重庆。 吃过晚饭,朱青云把几名骨干叫来。 戴老板是不允许他暴露身份的,朱青云只能说:“把你们集中到这里来,以后是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在这之前,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就在此处进行训练,大家不要相互打听,更不要猜测,等到行动开始时,自然会明白。” 这些人是朱青云行动队精锐中的精锐,在服从命令上绝对是不打折扣的。 王成孝本就是少校军衔,被朱青云任命为队长,段建功为副队长。 晚上十一点,朱青云独自一人开着车接上副司长,又来到那人住处。 车辆直向城东关卡而去。 这些天,城中大肆搜捕,那人在车上看见关卡上有宪兵逐一检查,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副司长微笑着拍拍他的大腿,说:“有青云在,不用担心。” 果然,朱青云递出证件,关卡上的人看了一眼,马上交还,并立正敬礼。 朱青云驾车驶往城外,副司长说:“青云,还是你们军统的面子大,这两天没有特别通行证,连我都不能轻易出城。” “他若是啰里巴嗦的,我一枪崩了他,谁也挡不住我们去过好日子。” 等过了最后一道军方的关卡,前面就再无阻拦了,那人放下心来,说: “朱老弟是个人才,以后我们互相之间多多提携。我必会在汪先生那里保举你,不知你想去哪个部门高就?” 汪伪阵营里分了多个派系,互相之间拉帮结派,这人先把朱青云圈到他们的小团体里来。 “不急,不急。”副司长开心的笑起来,说:“这一路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聊这些事。” 五日后,三人来到前线。朱青云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轻松绕过国党战区,来到日本人占据的县城。 日军和协防的靖绥军早就接到南京方面来电,立即派兵护送至武汉,乘船直达上海。 汪逆为表现对这次策反二人的重视,亲自接见,但也只限五分钟时间而已。 晚上,汪伪的二把手和外交方面的一些人请副司长,哦不,汪伪内定组阁的外交次长吃饭,梅机关是晴庆大佐参加。 朱青云被任命为上海警察局特高科科长。 这边相对简单一些,局长卢英、新成立的特工总部情报处长唐慧生,西村班班长西村展藏,还有特高科副科长,日本人玖隆田雄参加宴请。 日伪这边对这顿饭是有讲究的,有人起了一个名字,叫断头饭。什么意思呢? 一层意思是和过去有个了断,不要再有牵扯,第二个意思是席间会对来人进行一次甄别,如果不能通过,轻则弃用监视,重则暗地里刺杀,把责任推到军统身上。 所以,叫断头饭。 第172章 谈话技巧 军统上海区这一年来,在上海刺杀日军和汉奸不下百起,所以,一般情况下,日本人和汉奸是不敢大摇大摆去普通馆子里吃饭的。 不然,不知道哪就飞来一颗子弹,又或者吃着吃着,背上便插了一把刀子进去。 接风宴在虹口区一家日料店里。 五个人盘腿坐在一张长桌前,显得有些拥挤,没办法,日本人总是这么小家子气。 互相介绍后,警察局局长卢英率先说话,他是朱青云的顶头上司,在几人中官最大,依例也是由他先说。 “有消息说,朱老弟在军统混得如鱼得水,怎么也过来了?” 朱青云淡淡的回应说:“珠玉在前,自当仿效前辈们跟随汪先生。” 卢英做过国党主力师的中将参谋长,警备司令部侦缉处长、上海市警察局侦缉总队长。这番话,也是对他的回应。 “想必在军统是有旧故的,如果在上海遇上,老弟该如何?” 朱青云并不盯着他的眼睛看,而看着他的额头,这是心理学的一个重要方法。 因为当对方在说话时,你盯着他的嘴唇看,他会认为你对他的话感到认同,而你盯着他额头看,就会让他感到局促不安。 “这是避免不了的,我在行动处嘛,大家都知道,行动处外派最多,上海这地方估计不会少。 至于应对,我想过,很简单,卢局长就是我的表率,我以他为标杆就是了。” 朱青云说话时,每一个停顿都在点头。这也是一个心理暗示,当你在表达观点时,这种点头方式会让人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会认同你的说法。 果然,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频频点头。 “临训班的老余和和我有旧,听说他有两件宝贝,你见过没有?” “认识的,余副主任对晚辈有提携之恩,他的宝贝都赠予了我,可惜一件已经丢失,另一件我一直随身携带。” 卢英能这样问,必是掌握了详情,这种事情上万万是不能撒谎的,朱青云掏出了那只怀表。 特高处处长玖隆田雄坐在他身边,接过怀表,抽出钢丝,发出惊叹的声音来。 卢英像是有心思似的,不再开口询问,唐慧生接话,说: “朱副处长在重庆抓了不少皇军的人,连我们中统的人都抓了几个,其中一个还是我大学同学,听说受了大罪。” 唐慧生是中统叛将,此人学历颇高,却精于算计,好色贪财。 朱青云微笑着说:“唐处长这话不妥吧,你好像仍把重庆方面的人当做同事?” 此言一出,西村展藏看了一眼唐慧生,他一张脸稍稍变色,不再言语。 “朱桑,军统近来行动频繁,而我们对付他们好像办法不多,你有何良策?” “办法不多,是因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来统筹而已。等汪先生政府成立以后,各个组织健全,以秘密对秘密,对武力对武力,不管是军统、中统亦或是红党,就没有生存空间了。” 西村展藏点头表示认同,他是与汪伪谈判的参与人之一,在日本人里属于是支持汪伪一派的,也是在背后扶持丁默村的人之一。 他一直以为,对付军统,应在日本人监督下,由中国特务组织来实施。 “朱桑是否认识陈恭树,对他是怎么看的?” “之前在局本部见过一面,所谓的行动好手,不过是莽夫罢了,我并不认为他是对手。” 处长玖隆田雄虽然掌握着特高处的实权,但刚从日本国内调来不久,对情况还不熟悉,所以并不开口询问。 接着,几个人又轮流问了些问题,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反而都很认同朱青云的回答。 朱青云亦是浑身解数,把一身的本事都拿了出来,酒宴的气氛越来越好。 一个心理学高手,最擅长的就是调动人的情绪,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亲近感。当你对一个人有了好感后,怀疑他身份的想法就会越来越淡。 到最后,西村展藏拍拍他肩膀,说:“朱桑,你说的太好了,玖隆君对中国的事务还不精通,以后警察局的工作就靠你了。” 西村班在上海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名义上是伪上海市政府的顾问团。 实际是不折不扣的特务组织,其爪牙甚多,权力很大,还有一支特务队,又能随时得到宪兵队的支持,实是抗日力量最大的敌人之一。 酒宴结束后,卢英对朱青云说:“我们的顾问室由西村班派驻,但侦缉这一块的业务是上海特高课负责,坂本课长今天有事,没能来,过两天,我带你去拜会一下。” 警察局特高处下面没有设科,而是三个股,分别是思想股,特务股,行动股,主要的侦缉抓捕工作由行动股来负责。 这个行动股的人有九十人左右,分三个行动队,每队约三十人。 伪上海警察局的办公区由四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红砖建筑组成。办公条件很不错。 朱青云坐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正在看三个股长送来的资料。 一般来说,驻沪日本特务机关在抓捕、侦查时,并不是找侦缉处帮忙,而都是由特高处行动股派人配合。 这是朱青云第一次了解到日本人在上海居然有如此多的情报机构。 上海特高课是众人皆知的,朱青云将其资料先摆在一边。 岩井公馆是重要的特务机关之一,上半年让特高处配合的案件就多达十二起。 万岁俱乐部,由日本浪人井上筹划建立,由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日籍巡捕组成,为日军提供租界内的抗日活动情报。 仅日本海军就有数个情报机关,海军情报处,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冈机关是朱青云之前不知道的,这是上海海军武官府长官冈中将私设的特务机关,有20余人,这些人经常深入国统区。 还有城南机关,挂三民信托公司的牌子,也是个情报机关。上海俄侨自治协会,则是由日本海军武官府军官出面领导的白俄组织。 第173章 首次任务 日本海军喜欢做生意,一名退役中将成立了万和商社,系日本海军武官府直属的经济情报机关,兼营物资贸易。 另外,还有中支那振兴株式会社;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调查课情报班。 日本大使馆事务所;大使馆情报部,由副领事和调查官组成,负责对苏情报。 黑龙会上海支部;国际情报社上海支局;大日本青年党上海支部,东亚同文会上海支部;东京同文书院调查会;上海市政研究会等等。 此外,朱青云注意到佐之木公馆,井上公馆之前是他所从未听说过的,从资料上他判断两个情报机关分别派人潜入了重庆。 总的统计下来,日本人在上海有大小特务机关三十四个,人员多达三千多,覆盖了各个层面。 这还不包括黄道会、李仕群等率领的汉奸特务组织。 行动股股长刘之善在见他一面后,就没了踪影。朱青云先把特务股股长钱暮江叫来。 钱暮江今年三十六岁,算是卢英的人,原先在国党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干过。 只是在特高处混得并不如意,和刘之善竞争行动股股长落败。 警察局原是没有特高处的,日本人来后,成立了这个处,变成局里权力最大的一个部门。 但三个股中,只有行动股人数最多,权力最大,思想股和特务股都是摆设。 比如钱暮江手下只有十几个人,主要负责培训人员,打入到各个部门充当眼线,收集情报。 钱暮江很巴结,只因为他的靠山卢英自身难保。卢英是伪维新政府梁鸿志的人,汪伪政府一旦成立,警察局长一定是会换人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来投奔汪伪的,听说汪某人还亲自召见了他,钱暮江在朱青云上任这两天,一直是有事没事都来转转。 “怎么总见不着刘股长呢?” “兴许是行动股忙,刘股长一直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很少看到他。” 钱暮江先少许给刘之善上点药眼水,试试朱青云的反应。 果然,朱青云皱皱眉,说:“可我看了档案,这一年行动股拢共没办几个像样的案子。” “他可是坂本课长钦点的人。”钱暮江压低声音,说: “其实行动股股长当初有好几个人选,但他呢,是唯一侦测到军统在上海要暴动的。 虽然当时日本人没当回事,但事后,坂本课长还是力荐他当了股长。” 朱青云一看这个人的神态表情,就知道他觊觎这个位子,笑着说: “三个股长要搞好团结,我才能省点心。不过,你是侦缉处的老人了,想必是有经验的,我看你并不忙,有空帮我盯着点。” 钱暮江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提醒自己要紧盯着不听话的刘之善。 “明白,朱处长,您放心,我一定把特高处盯牢了。” 两人正说着话,玖隆田雄打来电话,请他过去一趟。 “玖隆处长,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玖隆田雄的中文说的磕巴,屋子里有个翻译兼秘书。朱青云索性直接用日语来说,免得麻烦。 玖隆田雄挥手让翻译出去,说: “朱桑,发现军统上海区重要人物,可能和陈恭树有关,我已经安排刘股长带人去了。” “玖隆处长,要不要向坂本课长汇报?” 朱青云想着,如果能有机会还是要向上海区示警的,刘之善能提前收到上海暴动的消息,说明他可能在上海区里有一名内线。 “虽然在业务上由特高课指导,但并不意味着事事要请他们来,你这里如果没什么事,能否去现场指挥?” “好,我初来乍到,这是立功的机会,马上就去。” 玖隆田雄像是很关心他的样子,说:“你还没有分配车辆,坐我车去吧。” 朱青云下楼后,司机和一名行动队副队长已经在等候了,这是玖隆田雄特意安排的。 车子来到公共租界,停在一拐弯处。看到是玖隆田雄的车子,没过一会,刘之善匆匆跑了过来。 看到是朱青云,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朱青云淡淡的说:“玖隆处长让我来现场指挥,刘股长上车,先说一说具体的情况。” 刘之善钻进车里,说: “这是我们盯了很久的一个目标,我们怀疑对方是军统的一个重要人物,有可能是一名大队长或是副区长之类的人物。 处长让我们暗中监视,不要惊动他们,发现陈恭树或是更多人的时候再采取行动。” 朱青云本是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听他的话有些漏洞,转过身,看着他的脸,问: “你是怎么判断他是大队长以上人物的?” 刘之善愣住了,一时语塞。朱青云并不着急,只盯着他,看他准备怎么编。 也许刘之善不想得罪这位新上司,说: “我有一名内线,但地位不高,只知道他是上校衔,至少是一名大队长。” 朱青云看他的面色还算正常,但嘴角微向外扯,这是一种得意、嘲讽的表情。 朱青云心想,他在得意或是嘲讽什么呢? “地图拿来,你说说现场的布置。” 司机取出地图,尽量摊开,刘之善指着地图,说: “这处宅子的前后门都设了监视点,目前了解到房子里有五个人,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每个监视点有十五个人。 前门处,修鞋摊、烟摊都是我们的人,后门处放了一个面摊。 另外,在街两头,各有一辆轿车和两辆黄包车,他们是跑不了的。” 朱青云点点头,从行动上来说,这个部署无可挑剔,安排的人手占了整个行动股一大半。 “都拍照片了吗?” “拍了。” “拿来我看,也许有我认识的人。” 朱青云在军统档案科时,先看的就是行动处的档案,绝大部分人他都会有印象。 一会功夫,刘之善取来了照片。 一共有几十张,里面五个人外出时被拍下来的。朱青云看的很慢,仔细辨认着里面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的记忆力超群,可谓是过目不忘,如果仅仅是一个人没认来,尚有情可原,五个人都认不出,就奇怪了。 第174章 又见佳人 朱青云想了很久,对这几个人也没有印象。 刘之善把头凑过来问:“朱副处长,有没有认识的?” “怪事,全是生人,不管了,我们去监视点看看。” 朱青云猜测这位领头的,大概率就是军统上海区的高层了。只有科长以上级别的,档案科才不会录入,属于绝密,是放在秘书处的。 其余几位,看上去都很年轻,也许是上海区这一年自行招募的,也有可能是最新一期培训班的学员。 前门的监视点租下的是单独的一套房子,共有四间房,其中一间用于电话监听。 朱青云拿出监听记录来看。 上午八点时,打进来一个电话。 “赵先生,谈生意要有诚意,大家当面说清楚。”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那这样,明天上午十点,就在我这里,我们股东见一面。”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知道了,我们一定到的。” 朱青云心里明白,这可能是一个开会的通知。想了想,问紧跟其后的刘之善: “这是意思是不是明天这里有个会?你的内线怎么说?” “还没发来消息,但估计是开会,副处长你看要不要抓。” 朱青云掸了掸记录,说: “还真指望一下就抓到陈恭树?抓,抓回去审审,万一有人知道陈恭树的下落呢。” “嗯,要不要向玖隆处长汇报?” 朱青云很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我是一线指挥官,我做主,出了问题由我负全责。如果不抓,跑了要犯,你负责。” 刘之善听他语气不善,说:“好,那我准备一下,明天把所有的人都调过来,保证一个不漏,一网打尽。” 此时的朱青云可谓是个光杆司令,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他想着,只有去联系杨云英或是杜荷珍了。 可回到办公室,下楼买烟时,发现被人跟踪了,他顿时意识到,在明天行动之前,玖隆田雄都会派人跟着自己,想传递消息难上加难。 他现在只能是尽力而为,如果送不出情报,只能让军统上海区的人自求多福了。 朱青云的住处是他精心挑选的,一条四通八达的弄堂里,有个小院子的独户,房间后面开了个门,前后都能进出。 进屋后,把楼上的灯打开,上楼在窗户前查看,前后弄堂后各停了一辆小轿车。 等到八点,朱青云换了套装束,穿了套西服,戴了礼帽出了门,走到弄堂口,叫了辆黄包车,径直往仙乐斯舞厅去。 远处,一辆小汽车跟了上来。 进了舞厅之后,趁监视的人还没进来,朱青云来到舞厅二楼的卫生间。 仙乐斯是仅次于百乐门的舞厅,光是卫生间就有三四个,二楼这个光是蹲坑间就有十来个。 第八个格子间,里面没人,朱青云迅速进去,把一个密封的油纸包放进了水箱里。 然后,在对面的小便池,像是喝醉了扶着墙,手里的粉笔画了一个记号。 这是和邱尧勋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有一个独立情报员每三天会来一次。 如果联络不上,朱青云就打算不再向军统上海区示警了,自己在被监视之中,很容易露出破绽。 做戏要逼真,朱青云打算跳几支舞后再回去。跳到第二支时,看到舞厅的一个女人,不禁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整个人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舞步一乱,差点踩在舞伴的脚上。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陆秋棠,他不会看错的,而且他相信陆秋棠也看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幽怨的眼神,是无声的招呼。 李果谌死了,陆秋棠必是受军统委派来到上海潜伏。此时,两人都有任务在身,是不便见面说话的。 而且,朱青云相信,今晚和他跳舞的舞女,都会被审查,甚至会被抓捕讯问。 一曲终了,下场时,朱青云有意往陆秋棠的方向去,对身边的舞女说:“小姐很漂亮,有空去我那里玩。” 那舞女嫣然一笑,说:“先生在哪里高就?” “警察局特高处,找朱先生,门口警卫就会给我打电话。”朱青云这是说给陆秋棠听的。 “好的哦,有空找侬白相去。” 十一点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朱青云离开了舞厅,叫了车子,回家去了。 临走之前,他去了一趟卫生间,情报员已经来过,情报已经取走了,朱青云松了口气。 对面街道阴影里,停着一辆小轿车,一名特务拉开车门钻进去。 刘之善忙问道:“发现可疑的人吗?” “他一共跳了五个曲子,换了五个舞女,出手大方,每人三张舞票,最后一个女的有些可疑,下场时,他们约了之后会见面。” 司机兼着翻译,说了一通日语后,前座的玖隆田雄回过头来,说: “等一会把这个女的抓了,带到宪兵队去审讯,撬开她的嘴,如果没有问题,就处理了,别让朱副处长知道,你们的明白?” 朱青云大脑里飞速旋转着,监视自己的人不少,且绝不是国党的人。 但也不是警察局特高处的人,这些人他都没有见过。如果是玖隆田雄安排的人,那就有可能是从特高课或是李仕群那调来的人。 他算了算,连在家门口的,盯着他的人足有二十人,来头着实不小。 进家门时,门楣上放的一根头发没有了,有人进了他的住处。 朱青云想,也许戴老板是对的,潜伏敌后,第一步是要获取信任,不能安排助手。 想到这里,对今天暗示陆秋棠有些后悔,万一这两天她来找,就有些麻烦了。 再想太多也没有用,朱青云洗漱后躺下就睡。心理学专家都有一套自我催眠的方法,五分钟内便能熟睡。 晚上十二点,情报员准备上机把朱青云的情报发给了局本部。 毛主任译电后大惊,忙跑来找戴老板。 戴老板一般会在夜里三点入睡,原因是大部分的情报员约定的联络时间都在十二点以后。 每天处理完所有的电报后,至少是两点了。 第175章 识破陷阱 毛主任掏出怀表看了看,说:“老板,是不是马上发报给陈恭树,让他取消会议。” 戴老板没有说话,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毛主任有些着急,等了几分钟,提醒道:“两点之后,上海的电台就要关机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青云很聪明,如果是假的,必是能识破的。”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如果这是一次针对青云的甄别行动呢?按理说,这个人打入上海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但为了甄别一个特高处的副处长,还是值得的,另外,我怀疑日本人还有后手。 如果我们发去电报,取消会议,朱青云必会被抓,内线还未必暴露。” 毛主任仔细想了想,佩服的五体投地,说:“老板高见,确是如此,看来,青云这次麻烦不小。” “我们和他之间,没有直接的电台,很不方便,但目前这样,更加安全。 他没有去找杜荷珍,说明现在行动已经被监视了,后面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毛主任摇着头说:“日本人这手很厉害,我们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这怎么办才好?” 戴老板沉思了一会,说: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任着日本人来,用黑密给陈恭树发报,此电仅限他一人看,阅后即焚,不许与任何人商量。 告诉他,安排几个好手过去,找到监视的特务,反手先给他们一击。 五人之中,必有一人是内奸,事后一定要找出来,不行的话,把五人全部押回重庆来审讯。 只要陈恭树那边一动手,朱青云应该就能明白过来,他自然会有应变。” 谍战中,戴老板思维敏捷,很少落在下风,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了。 毛主任暗暗佩服,领命拟电文让人发报去了。 睡得好,精神就好。朱青云一早起来,出门去了街上的早点铺子,要了一碗豆脑,多撒了点葱花,加了一勺黄豆。 喝了半碗,胃口大开,又吃了一笼小笼包子,一根油条,扔下一块钱,起身叫了黄包车。 “先生,去哪里?” 朱青云稍犹豫了下,说:“打绳路。” 他决定早一些到监视点,再观察一下,能救还是要救,总有些办法的。 朱青云先是让监视点的人去买来早饭。 “记得找你们股长报账,我会批的,每人每天两块钱的补助要给。” “谢谢处长,您真是太好了。”几个人忙不迭的感谢着,之前是没有补助的。 朱青云走进电话监听房间,拿起记录,发现昨晚那间杂货铺在早上七点半又打了一通电话来。 “赵先生,明天股东会多来两个人,你多买些菜,我们吃了晚饭再走。” “不是说上午来吗?” “出了一点小状况,有三个人下午才有空,就约在四点钟吧,记住,四点钟。” “晓得了,四点钟。” 军统的暗语朱青云是很熟悉的,看完之后,顿时感到一阵凉意袭来。 他原以为局本部在收到他的情报后,会通知取消会议。现在非但不取消,还将采取行动。 这说明,局本部认为这是一个陷阱,是针对他本人的甄别行动。怪不得监视自己的人那么多,原来如此。 怪不得,刘之善总是露出些许嘲讽意味的表情。 朱青云不是没有怀疑过,从刘之善到下面的队员,他都观察、询问过,确定这次行动是真实的,才会大意些。 所幸是局本部及时识破了日伪的布置,朱青云想着军统上海区可能会采取的行动方案。 想着自己该如何配合演场戏,又怎么给行动股以沉重的打击,最好是干掉这名内奸。 最后,朱青云决定把动静闹大点,要给玖隆田雄和刘之善一个教训,如果顺便能把刘之善除掉那是再好不过。 脑子里渐渐便有了一个计划。 刘之善在九点时赶到监视点。 “朱副处长,这么早就来了?” 朱青云心里好笑,从我出门时,你就盯着了,还装着惊讶的样子,真特么恶心,想演戏我陪你演,直到要了你的狗命为止。 “下次有行动,所有带队的人,必须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场。” “是,属下以后一定做到。” “人都到齐了吗?” “都来了,有三十多人,在后面一个街区,两辆卡车,和日本巡捕打了招呼的,他们到时也会派人来配合,枪响之后,把其他巡捕先拦下来。” 朱青云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你的内线联系上没有?”这次,朱青云直视着他的脸庞。 “还没有,再等等吧,十点钟,他们人一到,我们就行动。” 刘之善的眼珠快速转动,眉梢不自觉的下搭,这是典型的说谎表情。 朱青云知道,他一定是和内线联系上了。 到了十点,一点动静没有。 “刘股长,怎么回事?” 刘之善已经接到内线通知,早知道开会时间改到了下午,说: “刚才我看了监视记录,有可能是改到下午四点了,这样,中午的时候,我试着联系一下内线,再确认一下。” 一小时后,刘之善外出。 朱青云又把所有的监视记录拿来仔细看,从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被监视的五个人中,有两人曾外出过,一人买了两包烟,一人去菜场买菜去了。 朱青云断定,叛徒就在这两个人中间,而且买菜的那人嫌疑更大。因为在屋子不远处,有一个行动股的烟摊。 那人如果是内线,就会在烟摊那买烟,顺便把情报送出来,而他却是在一个流动摊贩处买的烟。 朱青云看着墙上买菜那人的照片,牢牢记住了他的相貌。 刘之善早就和内线接上头,所以,中午是去和玖隆田雄见面。 “玖隆太君,目前没有发现疑点,那个舞女并不是军统的人,朱副处长很专业,对行动提出了很多的建议。” 刘之善不敢妄议朱青云,只能实话实说。 “很好,你一夜没睡,辛苦了。再坚持一下,下午四点准时行动。” 第176章 两名卧底 朱青云深知,戴老板老谋深算,陈恭树则是雷厉风行,这两人绝不会把人放在那,任由行动股来抓。 最大的可能是找到行动股的薄弱点,趁这个机会,反击一下。 然而,过了一会,朱青云就发现了异常。 中午过后,一些青壮进入了附近的民房,他借着吃午饭的机会,转了转,看见日本巡捕在另一条街集结,光是装甲卡车就有三辆。 公共租界装备精良,这种装甲卡车一般的长枪都打不穿,车头上架着机枪,军统的人就算来一百人,也是以卵击石。 他突然明白了,内线不止一人。 陈恭树犯了大错,他非常信任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以为只是他手下出了问题,所以,用暗语通知他下午四点行动。 但现在来看,明显就是这个负责人出了问题,那个买菜的,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 还有两个小时,军统上海区至少有二十多人会发动袭击,在这样的布置下,会全军覆没。 玖隆田雄一直没有露面,朱青云相信他就在附近,指挥着化装成平民的宪兵队。 朱青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按兵不动,他估计玖隆田雄会在清剿军统行动队的同时,让内线趁乱逃脱。 对朱青云来说,任由日本人行事,他在此事过后,发电报给戴老板,将内线调回重庆审查即可。但这样的话,上海区至少损失二十名以上的好手。 另外就是提前示警,在上海区的人进入包围圈之前,设法通知他们。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玖隆田雄逼出来。 在监视点,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朱青云对一名队员说:“去,把刘之善给我叫来。另外,通知所有的人,准备突袭。” 刘之善正在和玖隆田雄商议着行动方案,收到消息吃了一惊,忙来到监视点。 “副处长,可不能鲁莽,现在动手就惊动军统的人了。” 朱青云冷笑着说:“惊动?来开会?只怕要落一场空了吧。” “怎么会?我的内线报告,说是下午四点准时开会。” “我判断不会再有人来开会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朱青云又举起望远镜在观察着,嘴里说:“怎么?你想违令?” 刘之善一边向一名队员使着眼色,让他去向玖隆田雄汇报,一边说: “属下不敢,只是这事关系重大,需向玖隆处长汇报。” 朱青云放下望远镜,直盯着他的眼睛,加大压力,说: “还是那句话,我是现场指挥,指挥错误自取其咎,你若违令,我就毙了你。” 说完,掏出枪,轻轻的摆在桌上。 刘之善心里一阵慌乱,他是执行日本人的指令,如要被上司毙了,岂不冤屈? 可是玖隆田雄再三叮嘱,计划不能泄露,如果告诉朱青云,日本人会毙了他。 只能是拖延着时间,希望玖隆田雄早些赶来。 “好,那我安排人手,准备好了,就通知副处长。” “我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发起突袭,你带队从后门突进去,我带队从前门冲进去。 近百人打五个人,打不赢的话一头撞死算了,五分钟内要解决战斗。去吧,马上准备好。” 刘之善苦笑着答应。 不出所料,过了一会,玖隆田雄穿着件长衫走了进来,他脱了警服,人显得干瘦干瘦的。 “朱桑,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下午四点行动开始吗?” “是这样,玖隆君,我一直在观察,那两个电话非常可疑,中午过后,屋子里有些反常。 从监视记录来看,之前五天,每天中午之前,都会有人出来倒垃圾,今天却没有。 他们有三个马桶,早上就应该放后门口了,到现在也没有拿出来,说明什么?他们在用马桶烧毁文件。 今天早上,除了一人出来买烟,一人去买菜,再无人出来,而之前每天都有人外出。 更让我疑心的是二楼窗帘,之前,夜晚会全拉上,白天拉开一半,但今天却是全部拉上的。 玖隆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内线已经被军统的人识破,下午不会再有人来,而且,再不行动,内线的性命怕是难保。” 单从业务角度来说,朱青云的这番分析堪称教科书级别,在外人眼里,这个据点再普通不过的半天时间,在他分析之下,全是漏洞。 玖隆田雄狠狠瞪了刘之善一眼,对他的表现极为不满,这么多反常的地方,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两人的对话是用日语进行的,刘之善根本听不懂,以为朱青云准是说了自己的坏话,心里暗暗叫苦。 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站在一旁陪着笑脸。 玖隆田雄看向朱青云,说:“朱桑,那你的意思呢?” “我担心内线被识破,拖久了对我们不利,我在想,如果我是军统的人该怎么办? 无非是在外围放几枪,吸取里面的人注意,趁乱把内线干掉,剩下的人再逃出去。 所以,我的意思是马上展开突袭,起码能抓四个人,保下内线来。” 玖隆田雄有些不相信,但对内线身份已经暴露却是认同的,透过窗户,看了半天,说: “这样的话,就太可惜了,朱桑,不是四个人,只有三个人,我们的内线有两个。” “哦。”朱青云装作惊讶的样子,说: “的确是有些可惜,如果这两个内线由我掌握,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守株待兔,实是有些浪费。” 玖隆田雄听后,更加犹豫不决,想了一会,对刘之善说:“你的,立即联系里面的有,马上,我的要明白。” 刘之善有些不解,朱青云解释说:“玖隆长官的意思,是让你马上联系内线,了解情况,去吧。” “好,我这就去。”刘之善和内线是有紧急联络方式的。 “我有些不放心,跟着他去看看。” 玖隆田雄点点头,答应了,他对中国人都不信任。之前对朱青云存有疑虑,现在则对刘之善的疑心更大一些。 朱青云出门后,一名队员要跟随而去,玖隆田雄摆手制止了他,这附近全是他的人,不担心朱青云会去通风报信。 第177章 借力打力 后面暂时没有了尾巴,朱青云终于是等来了一个机会。路边的杂货店就有公用电话,他没有用。 而是走进一家英国人的商行,用流利的英语对一名职员说: “抱歉,我要和工部局的巴顿先生通个电话,请问哪里方便?” 顺手塞了五块钱在他手里。 巴顿是工部局的董事,这可是个大大物,那名职员忙把他领到一间办公室,朱青云进去后,打了一通电话出来。 很快便出来,围着军统的据点转了一圈,回到监视点。 “玖隆君,刘股长回来没有?我出去后,没看到他人,就顺便检查了各处盯梢点。” “没关系,再等一等,他和内线联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上海特高课特二课课长铃木千代带着七八个人,穿着便装,开着两辆小车来到公共租界。 特二课管着行动股,对他们的人很熟悉,一名日本特工把买烟的小贩带过来。 “去,带我见这里的负责人。” 玖隆田雄见到铃木千代,忙躬身行礼,他在国内只是一名普通警察,两人的地位悬殊。 铃木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说:“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汇报。” “还没有确定是不是军统的人,所以暂时没有上报。”玖隆田雄自知理亏,顺口撒谎。其实,他是上任不久,立功心切。 “这位想必就是新任副处长朱桑了吧,我看过你的档案,记住,以后有案子,要提前报备。” “您是?” 玖隆田雄忙介绍说:“这位是上海特高课特二课课长铃木千代少佐。” “铃木少佐,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原谅。” 两人都是演戏高手。 接下来,玖隆田雄把案情做了汇报,朱青云则做了补充。 刘之善早已回来,见特高课的人来了,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铃木千代把他喊过来,说:“和内线联系了吗?” “联系上了,他说军统的人或许是发现周边监视的人,准备派人来营救他们,我们可以趁机给他们重创。” 铃木千代转向朱青云,问:“两位处长是如何判断的?” 她嘴上说是问两位处长的意见,实则看向朱青云一人。 “铃木少佐,军统明知有包围还会硬闯吗?如果他们到时给巡捕房打电话报警,或是在外围放枪,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我认为内线已经暴露,军统的人并不会竭力来救。” 玖隆田雄沉默不语,他没有办法反驳朱青云的话。 “那还等什么?行动吧。把这五个人都抓到特高课,我亲自审。” 说着,站起身来,对手下说:“你们监督行动。” 朱青云拿起桌上的手枪,对刘之善说:“没听见铃木少佐的话吗?按我的计划行动。” “等等。”玖隆田雄终于忍耐不住了,说:“铃木少佐,这两个内线可能没有暴露,这样做有些可惜。” 朱青云马上见缝插针,说: “我的意见仍是把这五个人都抓了,但玖隆君说得对,如果想抓到陈恭树,这两个人或许有用。 我们抓那三个小喽啰并无大用,或者我们佯攻,放跑他们,但放长线钓大鱼,刘股长手里的线得抓紧了,不然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说的很清楚,放了这几个人可以,如果和内线断了联系,责任都是刘之善的。 离四点只有一个小时了,如果军统的人先动手,这两个内线的价值就不大了。 玖隆田雄向着铃木千代说:“少佐,我的意见是不抓捕,让刘之善继续和内线联系。” 铃木千代点头表示同意,说:“原则上我不干涉特高处的行动,但你们事先要汇报,事后要把报告交给我。” “那就安排两个密探上门,逼他们走,再放几枪,让他们跑的快点。” 朱青云想着,只要枪声响起,军统的人就会知道出事了。 众人商定后,刘之善安排人员实施。 此时,军统上海区二大队一个小队,正在按上峰的要求接近中,听到枪声后,带队的人带着一人前去查看。 据点里的人从后门冲了出去,和特务们打了几枪,便跑远了。 军统的人马上发出信号,带队撤离。枪一响,巡捕很快就会来,如果设了关卡,他们这些带枪的人,一个都走不脱。 当晚,朱青云把事情经过及建议写好,又去了一趟仙乐斯舞厅。 重庆局本部。 戴老板看了电文,对毛主任说: “螃蟹说先不要惊动这个人,留着他有用,借他除掉行动股股长刘之善,我认为可行。 这个刘之善抓了我们不少人,是得给他吃点苦头。可恨的是陈恭树识人不当,差点坏了大事。” “是,老板英明,如果不是您命令电文只许他一人看,怕他会直接跟人说了。” “那这事就这么定,螃蟹身边没人不行,让他的人即刻启程,按既定方案潜伏。” “好,我马上通知王成孝。” 戴老板思索了一会,说: “嗯,螃蟹说这个死信箱弃用,为了安全着想,这个报务员调到上海特别情报处工作。他想启用陆秋棠或是杜荷珍,你的意见呢?” “杜荷珍现在的任务是配合杨云英的,他那条线已经传回来两份重要情报,我的意见暂时不动。 陆秋棠是配属给沪二区的,和陈恭树的沪一区并无关联,依我看,朱青云单身一人很容易引起日伪的疑心,不如让他们结成工作夫妻, 这要老板您首肯才行。” 这正合戴老板的心意,杜荷珍是他没有得到的人,也不想轻易许给别人。 “就依你,发报给沪二区,就说把陆秋棠调回局本部,我记得陆秋棠本就是督察处的密派吧。 她另有电台和密码本,你发报给她,一类暗号,让他与螃蟹接头,等特别行动队的人到了,任命她为电讯组长。” 仙乐斯舞厅,朱青云取回情报。 戴老板的安排他是满意的,唯独没有直接回复杜荷珍和陆秋棠的事,而是让他与电讯组长接头,且用的是一类暗号。 第178章 细雨梦回 上海的天,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吃过晚饭,小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华灯初上,夜上海一片畸形的繁荣。租界道路两边的商铺几乎没有空着的,难民涌入后,带来了廉价劳动力。 租界的商行和进出口贸易行比前一年增长了十倍,工厂从400家,增加到近5000家。这繁华背后,是无数血汗和暗流的涌动。 朱青云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永安百货公司,这是上海六大百货公司之一,现在是日进斗金,日营业额已超过百万。 他没有在一楼琳琅满目的商品前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一个不起眼的通道,推开一扇标着“杂物间”的门,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雨点打在铁质的梯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朱青云停顿了一会,任由冰凉的雨滴,洒落在脸上,这样能让他更清醒一些。 从天台下去,是一个更为隐蔽的黑漆漆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他划亮一根洋火,昏黄的光晕摇曳,照亮了左侧一扇剥落了油漆的木门。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扑面而来,与甬道里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顶棚透进来些许的微光,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陆秋棠把手揣在手袋里,紧握着一把枪,说:“先生是来买大闸蟹的吗?上海的价钱是极便宜的。” 她一开口朱青云便听出来,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说:“是秋棠?戴老板还是把你派来了。” 陆秋棠松开手,带着一股香风,猛的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的抱着他,一言不发。 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朱青云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朱青云笑道:“本就淋了一身雨,你再哭下去,我这外套可就成雨衣了。” 陆秋棠这才拉着他的手坐下,嗔怪地说:“你怎么不守规矩,不说接头暗语,还是和在培训班一样,做什么事都那么随意。” “我能来这里,说明我就是螃蟹,如果螃蟹被捕,现在来的就是日本人了。 而你,已经说出了暗语的第一句,证明你就是我未来的电讯组长。” “就你理由多,怎么说都是对的。好吧,谈一谈工作的事。” 朱青云笑了笑,说:“这里并不安全,不宜久留,跟我回去住吧。” 陆秋棠皱着眉头说:“突然多了我这个人,你不怕暴露?” “戴老板之所以派你来上海,因为你本就是上海人,身份经得起查。 我呢,单身一人,找个女人不过份吧,你这个电讯组长暂时不用工作,我的帮手来了,有人发报。 潜伏的人,只要不参加具体工作,任谁都查不出来,等日本人疑心去了,再说。” 陆秋棠心中一喜,接着又迟疑的说: “李果谌的事你不介意?不过,我要让你知晓的是,他当初有这个念头,但我从未应允,也从没让他碰过我分毫。” 朱青云站起来,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拨弄着她的秀发,说:“我们回家。” 朱青云现在的住处,是警察局给安排的,位于一条体面的新式里弄。红砖瓦顶的连排洋房,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沉寂。 这条弄堂在上海沦陷前刚刚建好二十多套,国府撤离后,便落入了日本人手中,伪维新政府成立后,要了过去,分配给麾下的高官及重要人员居住。 能住在这里,本身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在永安百货买的一把伞根本遮挡不住,进了屋子,把湿衣服脱下,朱青云看着她不由的痴了。 她白皙的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像桃花瓣上最娇嫩的那抹颜色,眼睛是最出彩的,双眸格外清澈、明亮,鼻梁挺直,唇形饱满,此刻正微微张着,呼出温热的气息。 说好的回来谈工作,两人却无暇提及,旧情重燃,几乎一夜未眠。 一大早,陆秋棠裹着被子说:“中午时候,我给你去送饭。” 朱青云点点头,陆秋棠在培训班的成绩就是出类拔萃的,又有在武汉、上海的潜伏经验。 她这是让自己的出现不显得过于突兀,慢慢介入他的生活,让别人能接受。 进了警察局,朱青云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平时下雨天,警察们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而现在则是车来车往,不时的有人进出。 朱青云沏了杯茶,端在手里,从窗户往下看,76号的唐慧生居然也来了。 难道是昨天夜里抓了国党的人? 他正思索着,电话铃声响起,是卢英打来的。 “朱副处长,侦缉处有个案子很是棘手,审讯科几个老手审了一夜无果,听说你是审讯专家,我只有请你出马了。” 侦缉处的刑事案?朱青云思忖着,这会不会又是日伪在玩花样,嘴上答应着,说: “那我去试试,可不敢打包票。” 到了审讯室才知道,果真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且是一伙飞贼作案。 这些人什么都偷,走哪偷哪,前几个月一夜之间偷了一条弄堂七八户人家,又偷了几个富户人家。 警察局侦缉处在居民区四处布控时,他们又虚晃一枪,潜入日本驻军一名少将家中,偷了几十根金条。前些日子,连李仕群家也被偷了。 人是唐慧生抓的,纯属偶然,他们收到消息,准备抓捕中统上海区新任区长,夜里守候时,无意中抓到这人,本以为是中统的人,哪知身上搜到十几根金条和一些钞票。 警察在附近居民家中核实,这些正是失窃的财物,从现场作案的痕迹分析,认定此人就是之前系列案件的飞贼之一。 可一夜审下来,这名飞贼骨头很硬,未吐一字。审讯的人不敢往死里打,怕断了这条线索。 唐慧生昨晚在审讯室待了一夜,早上又匆匆赶来,还说要把人带回去审讯,被警察局里的日本顾问拒绝了。 朱青云感觉有些异常,他怀疑李仕群家中丢失的可能不止财物那么简单。 第179章 审讯飞贼 既然卢英让他来主审,朱青云就不客气了,坐在桌子后面,翻看这材料,说:“找个医生来,给他敷药包扎。” 唐慧生见他只打了招呼便开始审讯,多少有些不悦,只是这里不是他的主场。 且特高处是日本人管着的,地位比此时的76号显赫,更不便多言,在一旁静坐观审。 朱青云把案卷全部看完后,让人通知特高处特务股股长钱暮江带几个人下来。 不一会功夫,钱暮江便带着人赶来。 “处长,有事找我?” “带枪了吗?” “带了。” “留下两个人给我,除了唐处长外,其他人全部退出去,你守在门外,卢局长和玖隆处长以外,任何人不准进出,硬闯的,你可以开枪?能否做到?” 钱暮江挺起腰板来,大声说:“卑职能做的。” 他心里明白,这样做,会得罪不少人,但这是朱青云交办的第一个任务,只要办好了,以后便是亲信心腹,如果连这种事都办不到,那以后就将彻底靠边站了。 钱暮江留下两人充当打手,自己带着几人请审讯室的人全部出去,掏出枪,站在大门外。 他已经豁出去了,今天非得表现一下不可。 唐慧生心下稍感舒服一点,连审讯科科长都被请出去了,好歹朱青云给了一些面子,让他留了下来。 朱青云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上前,看着那名飞贼的脸,说: “对我说实话,我保证你有活路,对我说假话,我走出这个审讯室前,就会一枪崩了你,听明白了?” 那人似乎有些预感,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警察局里的内应是谁?” 唐慧生听了这话,心中一惊,继而又释然了,这警匪一家,上海滩的警察勾结青帮和盗贼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又一想,朱青云为何这般肯定?他是怎么知道的?怪不得把人都赶了出去。 那人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朱青云冷冷的说:“你这是承认了,却不想说,对吧。听人说这个案子时,我就知道有内应了。 不然,打成这样,为什么不说同伙的住址,你一夜未归,同伙都转移他处,说了本也无妨。 只有一个可能,你们有一个同伙在警察局,而且我猜就在侦缉处,对吧。” 那人眉梢轻微一动,瞳孔放大,这是被说中心思的表情。 “那我猜猜,这人来过审讯室,而且有机会和你单独说了几句话,对吗?” 那人是极聪明的,他发现朱青云像是能看穿他心思一般,索性是闭上了双眼。 朱青云哈哈大笑起来,说:“闭上眼,说明我猜对了,你这倒让我省事了。” 那人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睁开眼来。朱青云打开保险,说: “你直接说名字,我省些事,你不说,我依然能找出他。区别是,你说,我仍留你一条命,不说,现在就给你一枪。” 那人犹豫一下,说:“侦缉一科科长周继武。” 唐慧生不禁骂道:“怪不得抓不到你们这帮兔崽子,原来他在捣鬼,贼喊捉贼怎么捉的住。” 说完,心中又是一惊,这朱青云太过厉害,就这么轻轻松松找出内奸,拿到口供。 他正想着,又听朱青云说: “你们这伙人不少于五个人,你既知道内线,又能外出单干一票,说明地位不低,说吧,赃物放哪了? 别说不知道,你硬扛着,可不是讲义气,而是念着这些钱财吧。” 那人想了一会,说:“你们拿七成,给我留三成。” 朱青云看着他,又笑了起来,说: “你是个聪明的,如果我一口答应下来,打死你都不会说,对吗?反正是一死,便宜谁都不能便宜我们。 你没得选,但我这人一诺千金,说留你一条性命就不会食言。你可以赌,我给你十秒钟。” 没等朱青云开始计数,那人马上就说:“我相信你。”接着,说了一个地址。 朱青云转头对唐慧生说:“唐处长,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不过,钱财都是物证,过堂时需用,还请都交给我。” 唐慧生连连称谢,说:“你放心,钱物一分不少,我都带回来给你。” 他要的,是李仕群家中的失物,这时,钱财相比之下就不重要了,朱青云如此识时务,他是要向李仕群汇报,给他准备一份厚礼的。 唐慧生走后,朱青云又打电话请卢英和玖隆田雄下来。 两人来到审讯室时,笔录已经接近尾声,人犯按下手印。 看完笔录,卢英脸色极为难看,忙让秘书调警卫队来。 原来,这名飞贼又供出一名户籍警和一名巡长,都是平时帮着打掩护的,甚至何时何处富户家中没人,消息都是他们提供的。 玖隆田雄板着脸对卢英说:“卢局长,这些人由我们特高处来审,你没意见吧。” 卢英的日语很不错,忙说:“没问题,就交给特高处。” 特高处本就是负责内部审查,办这些案子是职责之内的事。 朱青云则把案子交给了钱暮云,一是这起案件油水颇丰,二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钱暮云主动表露忠心,是要给他些甜头的。 中午时分,雨停歇了下来,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朱青云站在栏杆边看着陆秋棠走进警局大门。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却又不显得过分刻意。一身淡黄色无袖旗袍,恰到好处地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旗袍的料子是柔软的丝绸,随着她的步伐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外罩了一件天蓝色的细线针织坎肩,与黄色的旗袍极搭,平添了几分温婉娴静的书卷气。 一路走来,不少人窃窃私语。 朱青云接过食盒,搂着她的腰,两人走进办公室。 陆秋棠动作优雅地打开盒盖,把几道菜一一摆在他面前。 蟹粉狮子头,色泽红亮,清澈的汤汁里,缀着几根翠绿的菜心。水晶肴肉,晶莹剔透。一小钵腌笃鲜,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素的是鸡油炒豆苗,豆苗掐得极嫩,碧绿生青,油光锃亮。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办公室原有的墨水与烟草味道。 “哪家馆子的?看上去还不错。”朱青云低声说。 陆秋棠白了他一眼,说:“人家辛苦了半天,你以为是买的现成的,吃吧,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韵味,听得人心里一酥。 一碗饭堪堪吃下,秘书进来说:“处长,太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特工总部李先生前来拜访。” 第180章 首次交锋 此时,李仕群和丁默村在多股日本势力的支持下,后来居上,实力渐增。 朱青云更是知道,一年后,特工总部所属人员将超过军统,也是国党、红党这些抗日力量最大的敌人。 相对而言,丁默村只是一个幌子,李仕群在国党时,位置远不如丁默村。 把他请来,只是利用他树起大旗,招揽旧部。等丁默村没有利用价值时,就像用完的旧抹布一样,扔到一边。 很多人对李仕群印象是阴鸷刻板、不苟言笑,其实此人很有才干,对下严苛多疑,对日本人却也是谄媚恭敬。 又譬如,在招揽人才或是有求于人时,就是满脸假笑。 “朱副处长,久仰大名,李某不才,难窥真容,今日一面,果是名不虚传,实是三生有幸。” 李仕群满面春风,抢先一步,没让唐慧生介绍,先上前拱手打招呼,谈吐文雅,像是很有修养的样子。 看见一边貌美如花的陆秋棠,知是朱青云的女人,颔首致意。 特高处比其它处室地位要高,所以,副处长配了一名秘书,秘书给几人沏了茶来。 朱青云微笑说:“李副主任声名远播,在国党那边亦是我的前辈,不必客套,请坐下谈。” 李仕群在国党时期,只是中统的一名普通调查员,最不愿人提及从前之事,忙说: “我这次来,首先是感谢朱副处长,出手相助,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 他做事,不喜欢假手于人,把随身带来的皮包放在茶几上,轻轻拍了拍。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李副主任太客气了。” “我来,是有求于老弟,最近上海滩不太平,影佐将军昨日召见我,说是要联合各家对反日力量来一次清剿。” 李仕群收礼送礼几乎是每天的必修课,老道的把话题引开。 两人开始就联合行动,情报共享等话题聊了一会,日伪各个势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里会精诚合作。这只是无话找话,闲聊而已。 有些话必是要唐慧生来说的。 “我是极佩服朱副处长的,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是否考虑我们真正在一起合作,以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唐慧生先试探一下他的风口。 朱青云一笑,说:“都一样,英雄相惜,这两天我在和卢局长说,唐处长为人稳重,手下众多,来警察局当副局长绰绰有余。” 李仕群眉头一皱,感觉朱青云直接就有把话封死的意思,说道: “其实老弟是明白人,汪先生的政府成立后,大道市警察局就不复存在了。 我听说未来上海特别市警察局一分为二,为第一警察局,第二警察局,各分局权限会提升,待在市局没多大意思。 影佐将军的意思,警察局以后以维持治安为主,其它的事都会交给我们。” 李仕群这人说到底还是情商不够,耐心不够,处事太过着急,凡事不遂心愿,但会口不择言,试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这种仍在探讨中的议题,他轻易就抛了出来,就是想说服朱青云。 朱青云一直以礼貌状,直视他的面容,李仕群说这番话时的表情,说明他说的是实话,日伪正是这样布置的。 他对这种谈话根本不上心,随口应付着,说: “管他如何变动?说实话,我对当官是没什么兴趣的,就算当个第二警察局局长又能如何?” 说完,还看了陆秋棠一眼,表示自己是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李仕群这人没什么耐心,便起身告辞,打算走了,临别握手,说: “朱兄弟再考虑考虑,如果认为我李某人是可交之人,76号又能给你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随时联系。 我先做一个承诺,你来,就任情报处处长,决不食言。” 唐慧生一旁微笑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和失落感,朱青云明白,这人十有八九是会高升调离。 “多谢二位厚爱,容我再想想吧。” 二人离去时,唐慧生有意无意,打量了陆秋棠两眼。 “这就李仕群?听他的口气,仿佛特工总部他在做主似的,我在沪二区时,区长不甘总为后备,想刺杀的人中,就有他们的老大丁默村。” 陆秋棠轻声的说着。 朱青云摇了摇头,低语道:“两人截然不同,丁默村当过国党高官,一度和戴老板平起平坐,他擅长策反,拉拢军统和中统的人。 李仕群精于算计,擅长行动,是我们真正的大敌,是76号真正的掌权之人。 想杀他们并不易,不过,日本人从根子上并不信任他们,34号才是亲儿子,是监视李仕群他们的。” “34号?是不是黄道会的特务队。他们成立虽然早,但并无建树,就是一批青帮流氓。” 朱青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 “别小看这个组织,他们是日本人安排的锦衣卫,专门监视76号和警察局的,有一些好手。 只要发现汉奸有私通国党嫌疑的,可不经汇报,直接密捕或暗杀,事后,把责任推到军统身上。这样,既能不激起汉奸的反感,又能把隐患掐灭。” “这么歹毒的,你有应对的办法吗?” 朱青云笑了笑,说: “你啊,别想着这些,在让周围的人接受你之前,不用想着工作,我看唐慧生看你的眼神,是起了疑心,必是会调查你的。 这两天,你回一趟家,做些准备,晚上回家后,我还有些事要嘱咐你。” 陆秋棠家中还有一个爷叔,一个姑妈,表弟表姐各一。 “你放心,他们找不出破绽的。” 唐慧生回到76号后,越发怀疑起朱青云身边的女人。对情报科科长吴长春说: “我听这个女人说话是本地口音,你去查查。不然着实不能令人放心,军统中校以上的潜伏人员,都喜欢弄个工作夫妻。 也许这个朱青云同样喜欢这个调调。或许这女的还是个报务员,都很难说。” 吴长春最怕查高官,这是得罪人的差事,犹豫着说: “处长,不是说李主任要拉他过来,接你的班吗?万一被他知道了,主任会不会怪罪?” 第181章 被人调查 唐慧生看着吴长春愁眉苦脸的样子,帮他打气,说:“无妨,就算是真来当情报处长,也要做调查的。 你又怕得罪人,这性子不好,我答应你,如果他恼了,到时,你跟着我去南京,当情报处长。 他是特高处副处长,本就负责内部调查,能理解。这事你亲自去办,别人我不放心,去吧。” 陆秋棠的母亲年轻时长得清秀,一名湖南富商在上海做生意时,两人相识结婚。 生下陆秋棠后不久,富商遭人暗算破产。好在湖南乡下还有几百亩良田,日子过得并不算窘迫。 可陆秋棠的母亲却不愿远赴千里之外,在乡下过一辈子。于是,大部分时间仍在上海居住。 陆秋棠十八岁那年,母亲去世,这才只身投奔父亲,不久后,便进了培训班。 母亲留下了两间半砖半木的屋子,算是这世间最后的留念,这两年,有不少人包括家里亲属想出钱买下来。 陆秋棠却始终不同意,尤其是加入军统后,这两间房就是她身份最好的掩护。 但这次回家,她准备把房给卖了,并告诉大家,自己要嫁人了,夫家有钱有宅子,再留着这两间房就没必要了。 在家住了一天,刚把消息放出去,登门的街坊就络绎不绝,都是弄堂里的熟人,想趁机买个便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隔壁开咸鱼铺子的老钱,甚至只开价3000块钱,陆秋棠也不生气,只说还有人要来看房子,自己这个礼拜都在这里,并不着急。 表弟来了,进门就说:“姐,这房子谁都别卖,我一个朋友要了,出高价。” 陆秋棠知道这个弟弟的,一事无成,懦弱胆小,连青帮的人都不愿收他,哪来的阔气朋友? “行,如果他出五千块,我就卖给他,不过我要小黄鱼的。” “没问题,我这个新交的朋友老结棍。” 他自己已经说漏嘴了,这个所谓的朋友是刚刚认识的。 “姐,我帮你卖房子,有没有佣金拿的?” “有,给你一根小黄鱼好呒啦。” “好好好,你答应的哟,不许耍赖。对了,姐,你以前读书,去商行做职员几个月,后来去湖南做的啥营生啊。” 陆秋棠心想,他所谓的新朋友八成就是76号的人了。 笑笑说:“还能做什么?在乡下教书教了大半年,吃不了那地方苦,这不就回来了。” 这半年,你又不是不知道,跳跳舞,白相相就挣到钱了啊。怎么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以后,我去姐姐家,看看姐夫可以不?” “好的啊。” 陆秋棠在潜伏之前,军统督察处专门为她补过漏洞,基本是没有破绽可寻的。 吴长春在离陆秋棠住处不远处的一间小馆子里,表弟美滋滋的进来。 “吴先生,谈妥了,5000块,换成小黄鱼就行。” 吴长春此志当然不是买这两间屋子,做成买卖,二人关系更加熟络,便又开始询问起陆秋棠的事来。 表弟两杯酒下肚,自然是有问必答。吴长春对照着从警察局调来的档案,一一验证着。 最后,说:“你姐什么时候搬走呢?我想早点要这屋子。” “最多一个礼拜,如果吴先生着急,我再催催,拿到钱,她没理由再住下去不是?” 表弟是着急他自己的那根金条。 两天后,陆秋棠叫了两部黄包车,把东西打包,准备离开这里。她的业务能力是极好的,早就发现有人跟踪。 可朱青云反复交待她,一定要收敛,一定不要做反跟踪动作,忘记自己是一名特工,就当自己是普通人一样。 所以,上了黄包车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掏出小镜子查看身后的情况。对这个化装成黄包车夫的76号特工,也装作熟视无睹。 陆秋棠走后,吴长春带着人进了屋,把门反锁上,便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因为他相信,只要陆秋棠是国党的特工,那么,这间屋子一定会有痕迹,或是放电台的暗格,或是放武器地方。 总之,一名特工待过的地方,会和旁人大不相同。 朱青云在窗口看到陆秋棠回来,忙出门来接,那名黄包车夫还要帮着把皮箱送进屋,朱青云冷冷的说:“放在这里。” 那人讪笑着,把皮箱放下,转身离去。 “看来还算顺利,都护送到这里了。”进门后,朱青云说:“还有没有遗漏的?被情报处盯上,以后会很麻烦。” 陆秋棠想了想,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吧,我在培训班可是优等生,你看,这还多挣了一些。” 说着,把金条哗啦啦倒在桌上。 “我再给你一万块,加上这些,你都得花了,还有,以后别再用茉莉花头油了。 以前在沪二区所有的生活习惯都要改变,不然,你就算化了妆,熟人经过你时,仍是能认出你来。” 日伪高官的太太,无一不是过着豪奢的生活,陆秋棠一向简朴,很容易让人疑心。 陆秋棠点点头,说:“可以啊,你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在局本部待过就是不一样。对了,你现在是中尉还是上尉?” 陆秋棠已经从准尉升了两级,是当初那批学员中,提拔较快的一个。 朱青云有些怜悯的看她一眼,说:“不才虽在中枢,但立功不多,刚晋升中校不久。” 这下惊到陆秋棠了,培训班有一人分到北平,连接刺杀两名大汉奸一名日本军官,破格提拔为行动队队长,晋升为少校军衔。 沪二区区长正是从北平站调来的,说起此事后,陆秋棠尤认为不可思议,是个异数。 没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更要猛些,都已是中校军衔了,他杀的日本人应该更多,立的功劳更大。 加上两人在一起后,朱青云的表现处处让她感觉此人看似以前成绩一般,实是内敛沉稳,深不可测。 至此,陆秋棠对他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没有半分违拗。 然而,陆秋棠以为自己并无破绽,唐慧生还是发现了问题。 第182章 精锐入沪 吴长春汇报之后,唐慧生半天没有言语。 “处长,我感的陆秋棠嫌疑不大,可以结束调查了。” 唐慧生伸出一根指头来,摇了摇,说: “未必,有些反常。这个女人的出现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她回上海这半年,很少回家里住,说是去舞厅陪人跳舞挣钱,却又不是舞女。 她如果把房子卖了,几年之内衣食无忧,有必要去做野鸡?如果是野鸡,朱青云这样的人能看上她?” 吴长春挠了挠头,说:“处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女人是有些不同之处,怎么说呢? 举止大方,很是见过世面,而且,而且虽然长得漂亮,但仿佛有些功夫。 盯梢的人说,那几个皮箱他拎着都费力,这女人却是一手提一个出的门,看上去并不吃力。” 唐慧生点头说: “继续盯着,万一朱青云来76号是要查个清楚的,不过,现在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找两个好手,暗中盯着,千万别给朱青云发现,这人不好惹,你若是被他发现,迟早会吃亏。” 两天后,晚上朱青云回到家中,陆秋棠站在窗边,说: “还有两个人跟着我,一个在马路对面,摆了个修鞋摊。另一个在菜场卖鸡蛋,他们应是知道我每天去买菜做饭。”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说:“他们这是准备打持久战了,暂时不会放弃,赶走他们不难,难在要让76号去了疑心。 还是我说的,你不参与任何工作,和平常人一样过日子,时间一长,他们自然会没了耐心。” 特高处平时并没有多少案子要办,加上汪伪政府成立在即,传闻要拆解警察局,一时间人心惶惶。 朱青云却不担心,次长和他通了话,说和周佛海等人商议过了,他担任上海特别市第一警察局特高处处长。 这是汪伪死要面子,表现给世人看的,让所有日本顾问改任副职,名义上由中国人重新执掌政府各部。 其实换汤不换药,真正的实权仍是在这些日本人手里。 钱暮江等人却是着急,又来到他办公室,想探探口风。 “处长,我看各个处室的头头都在往南京跑,您这却是稳坐钓鱼台,是不是已经内定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着什么急,你们几个我自有安排,刘之善回来没有?” 钱暮江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大定,接下来,又是给刘之善上药眼的机会,忙说: “他啊,已经两天没见了,据说,是和内线一起商议,他们应该有办法挖出军统的人了。” “嗯。”朱青云若有所思,说:“这次警察局变动极大,特高处改股设科,下设四个科。 我的计划是你仍不变,担任特务科科长,但行动科以后只负责抓人,其它职能都归你。 不过,玖隆处长这个人不好糊弄,没有功劳我不好说话,抓军统的人倒是个机会。” 钱暮江心中一喜,知道朱青云这是接纳自己了,说:“我明白,这功劳非是我的不可,就算我不立功,别人也休想得到。” 朱青云脸一沉,说:“这是什么话,少了些格局,去吧,用心做事,别给我添乱。” 晚间的时候,钱暮江敲开了朱青云家的房门。 两人来到书房,等陆秋棠沏上茶出去,钱暮江兴奋的说: “处长,我查清楚了,刘之善之所以不回局里,是在福康弄租了间房,离着内线的住处不过几十米,我的人说,刘之善那已经去了二十多人,估计就要行动了。” 朱青云单手抚着下巴,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那安排了一个监视点,股里所有的人都调过去了,打算在他们行动之前动手。” 朱青云摇头说:“不好,一是你的人不擅长行动,二是玖隆田雄必会亲自指挥,你去了讨不了好。” “那?” 钱暮江想让朱青云支个招,但这位年轻的处长却是含笑不语。 “处长,我有办法了,我和76号有些往来……” “打住,不用在我这里说了,吃里扒外的事,我是不允许的,你自行处理去吧。” 朱青云在警察局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即使是汉奸们的内斗,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的。 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的手下已经到了上海,今天晚上是第一次见面。但一见面,朱青云就决定给他们布置任务。 法租界的高盛商行原是比利时国人开的,这家商行在上海做了十年,口碑很不错。 戴老板为了安置朱青云的人,不惜花高价将其购入,但未变更东主,且给洋人留了一成的股份。 外人以为商行仍是奥斯陆先生,其余做主的是王成孝这个襄理。 这家商行的化妆品都是舶来品,朱青云来这里挑选一些送给太太,合情合理。 经理室里很是热闹,段建功、孙秋白、吴忠武、陈玉春、王四海等逐个进来。 王成孝笑着汇报:“都惦记着科长,争着来,除了我们几个外,戴老板非让我挑十名队员,人都到了,都是您的老部下,科长是不是见见?” “有机会,不着急。这么多人在这里,会不会让人起疑心?” “不会,这家商行买卖做的不小,光是每天搬运货物给人送货就要六七个人,洋人在重庆开了家公司,带走了十几个人,我们的人正好补缺。” “户籍都办了吗?” 王成孝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户籍材料,递给他,说: “科长,你看看,我第一眼见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青云打开一看,就放心了。 这是一套完整的资料,印章齐全,但上面的字迹是王成孝所书,说明给到他的时候是空白的。 办理户籍的人并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另有人会把这些材料放入档案室存档。 戴老板在巡捕房有独立情报员,专门负责此事,王成孝等人的户籍落户时间各有不同,短则两年,长至五年。 以后就算日本人占了租界,看到这些户籍都不会怀疑。 第183章 我保护你 只是这种内线也是需要花钱疏通洋人关系的,每个人十根金条,这一次,光是为他们落户就花了100根金条。 少花了些钱,是因为有六名队员本就是上海人,青帮出身。 朱青云抬手看看手表,说:“有武器吗?” “有,戴老板让我们取来一部电台,十支手枪,二十枚手雷。” “武器不够,你让队员去黑市买,上海黑市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别心疼钱。” 戴老板一次批给了十五万的经费,加上商行本身是挣钱的,足够使的了。 “科长,是有任务吗?”王成孝问。 “是,队员有几个本地人,行动起来方便一些,你马上带人去福康弄看地形,找个监视点,然后回商行等我电话。 你们有一段时间没行动了,我得看看大伙的功夫荒废了没有。” 临走前,王成孝递他一个手袋,里面装着各类化妆用品。以后,他来这里,都不能空手离去,不然很容易被人注意。 晚上,朱青云在书房看书,八点左右接到了钱暮江的电话。 “你们发现了军统的据点?在哪里?好,我一会就过去。” 放下电话后,朱青云拨打了玖隆田雄的电话,家中和办公室都无人接听。 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陆秋棠知道他今夜有行动,又帮他拿了一个弹匣放口袋里,说: ”小心点,你的枪法不行,别冲在前头。唉,我要是能参加行动就好了,能保护你周全。“ 朱青云抚摸着她的秀发说:“放心吧,不是我一个人,等你能工作了,我把手下这些悍将介绍给你认识。” 警察局给朱青云配了一辆老旧的小车,这车隔几十米都能听到声响。 朱青云边开车边想,是该换一辆好些的车子了。 看见前面有一家杂货铺,停下车,进去给商行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明天到货通知我。这是约好的暗号,让王成孝带人前去准备。 朱青云先是来到了钱暮江的监视点。 “处长,真是邪门了,76号不知怎么了,也知道了军统的这个据点,非要和我联合行动,我是不得已,只能答应他们。” 钱暮江笑着说道,一副得意的样子,今晚要给刘之善吃个瘪,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朱青云却是不动声色,说:“有消息吗?” 钱暮江在行动股安插了一个亲信,有个风吹草动,自然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已经通知我了,十二点发动突袭,据说今晚有个大人物来。” “那好,我去办点事,一会来。” 特别行动队的人比这些特务更会选地方,王成孝在离福康弄较远的地方选了一个制高点。 拿着望远镜,整个福康弄的情形尽收眼底。 朱青云看了一会,说:“下面的情况很复杂,军统有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叛徒,生死不论。 特务股和76号的人,离据点50米远;行动股差不多也是二十多人,距离有40米远。 我们的人分两拨,一拨突袭据点,目的是把两股特务引出来,另一拨四个人,分两组阻击,然后从中间那条弄堂撤离,让他们碰个面对面。 你的任务艰巨,要尽量突进去,控制局面,但最好是别伤了两个自己人。” 王成孝有些犹豫,说:“科长,时间很紧,我估计顶多三分钟,万一那两人……” “你随机应变,实在救不出,也没法子。” 朱青云并非食古不化之人,不会拿自己手下队员去白白牺牲。今晚的目的,一是避免沪一区高层被抓,二是力争除掉刘之善和内奸。 “今晚军统沪一区有重要人物来,我们提前两小时,十点开始行动,去准备吧。” 朱青云留下了孙秋白,让他跟随自己行动,并且专门为他准备了长枪。 孙秋白从他汽车后座取出两支步枪来,欣喜异常,说:“科长,这枪真是稀罕。” 这是朱青云花高价买来了两支捷克产G33步枪,全枪长仅一米,国内称其为捷克卡宾枪,最是适合巷战。 两人悄悄上了一处屋顶平台,孙秋白用手指测了距离,说:“一百米,一定是百发百中。” 这个距离上,朱青云用长枪,也是有些信心的,他不能保证和孙秋白一样,枪枪爆头,打躯干位置问题不大。 玖隆田雄正在和刘之善商议着晚上的行动方案,他并不拘泥原定计划,告诉刘之善,只要军统的高官进来,马上行动,不得迟疑。 这条线放的时间太长,他认为没必要再等下去,他甚至隐隐的感觉到,这名内线已经成了弃子,而特高处仍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实是浪费。 两人正在说话时,突然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玖隆田雄掏出手枪,说:“肯定是出了状况,快,开始行动。” 特务股的人冲出宅院,没跑多远,就有两个人在墙角处,向他们开枪,两个弹匣瞬间打光,接着扔过来一枚手雷。 爆炸过后,玖隆田雄举枪冲着四处躲藏的特务们喊:“快冲,快。” 前面不远处,也有枪响爆炸声,一会功夫,一群人迎头冲了过来,特务股的人纷纷开枪射击,对面的人也不示弱,密集的子弹打过来。 玖隆田雄很有经验,发觉不对,躲在电线杆后面,喊:“别开枪,我们是警察局特高……。” 话没说完,朱青云扣动扳机,打在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孙秋白长枪连发,打死了76号冲在前面的三人。 特务和警察局的人其实最怕和军统的人交手,占了上风时还好,遇到军统人多或是火力强大时,个个都畏惧不前。 两边的人都各找掩护,漫无目的的放着枪。 朱青云在高处,看到王成孝押着三个人从屋子后门出来,上了一辆小车。 把枪扔给孙秋白,说:“撤,两支长枪归你了。” 朱青云下了平台,绕了一圈,上车,发动车子,开到弄堂口。这时,两边的人都知道发生了误会,已经汇合到了一起。 听到他的汽车声,钱暮江跑了过来。 “处长,不好了,玖隆处长中枪了。” 第184章 警局拆分 行动股伤亡惨重,几拨人里,就数他们蒙在鼓里,根本想不到会受到袭击。 二十多人,大部伤亡。 朱青云开了四枪,打死两人,打伤两人,伤者中就有玖隆田雄。因他当时躲在电线杆后面,没有打中要害。 但受伤不轻,子弹从右胸侧靠肩处穿过,玖隆田雄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朱青云赶紧让人把他去送仁爱医院。 治疗枪伤最好的当属日本陆军医院,但玖隆田雄地位较低,又并非军人,没有高层批准是没有资格送去的。 朱青云满脸怒容,说:“各部门的几个头头都给我出来。” 钱暮江第一个站了出来,76号行动处科长赵法田也走到前面来,唯独不见刘之善,行动股的副股长郑家平挪着步子,上前说: “报告朱副处长,刘股长,他,他不见了。” 朱青云奇怪,明明看到王成孝他们只是从军统据点带走三个人,这刘之善到哪去了。 说道:“给我找,还能上天入地不成?你们做的好事,事先不汇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军统的人一个没抓到,自己人死了这么多,这是要我给你们擦屁股吗?” 除了钱暮江外,所有的人都垂头丧气,行动失败是常有的事,但自己人自相残杀,两边合计伤亡二十多人,回去必是无法交待。 朱青云带着人勘查了现场,说: “军统的人很狡猾,设置了陷阱专门诱我们上钩,看来这个刘之善,是军统的人,内外勾结,让我们吃了大亏。 所以,留些人善后,你们回去向各自长官报告,第一时间缉捕此人,如遇顽抗,可就地枪决。” 他这么定性,把责任推到刘之善身上,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忙答应着。赵法田心想,这样说最好不过。 就连郑家平也在想,玖隆田雄伤重,以后特高处必是朱副处长当家,便顺着朱青云的意思,加油添醋说了刘之善种种嫌疑。 “好,组织人捉拿他,钱暮江跟我回去,发通缉令。” 回到警察局,等到天亮,朱青云直接来到局长办公室。 卢英正对着几个手下发脾气,见他进来,挥手让人出去,换上笑脸,说:“恭喜老弟了,这刚来就晋升一级。” 朱青云笑笑,说:“别人不知道,卢局长还不清楚吗?只是换汤不换药。 局长,我来是有两件工作上的事汇报。” 卢英没好气的说:“不用向我汇报了,我的职务很快就会免去,周佛海兼任上海特别市第一警察局局长。” “那局长去哪里高就?” “给了一个军事委员会委员的闲职,对了,听闻朱老弟在政府里有些人脉,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卢英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他可不想离开上海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 朱青云已经听说,第二警察局管着沪西那一块,局长原是内定给李仕群的,于是说: “不还有个第二警察局吗?卢局长是否想想办法?这两天周先生来,我帮衬着着两句,听说周先生此生只爱黄白之物,卢局长早些做准备。” 卢英想了想,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第二警察局虽说规模和权力没法和第一局比,但好歹级别没降,该捞的油水还是能捞着。 心情稍有好转,说:“多谢老弟指点,我这就去准备。,你来我这里有什么要紧事?周先生打来电话,在他来之前,我还是要维持工作的。” 朱青云把昨天夜里发生的枪战详细说了一遍。 卢英一拍桌子,怒道:“活该,这些日本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么大的行动,你这个副处长都不知道,幸好你及时去了,不然还不晓得捅多大篓子出来。” 这事你处理的很好,这个刘子善确实有重大嫌疑,我马上安排通缉。 玖隆田雄没两三个月出不了院,特高处的事,你要统管起来。” 警察局原来没有特高处,自从日本人来了,搞出这么一个机构,而且凌驾于各处室之上,没有人不反感的。 “卢局长,关于特高处,我有些想法,这是方案,您过目。” 卢英随手翻了翻,说:“这是你分内的事,照做就行,局里还有一些经费,我批给你一些。” 他在离职前,是要做一做好人的,反正这些钱他又带不走,批给下面,还能拿两成的好处。 朱青云从警察局出来,在外面转了一圈,没人跟踪。把车停在一家戏院门口,进了戏院,从后门出来,叫了辆黄包车,去了高盛商行。 陈玉清见是他来了,带着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安全屋,这里是专门用做审讯的。 楼上有四个房间,可关押犯人,地下室有一个简易审讯室。 王成孝把他迎进屋子,坐下,说: “科长,屋子里四人,一人举枪反抗,只能杀了他,剩下三人都带回来了。按你给的照片,死的那人是内鬼。 王四海带着三个人,阻击完两边的特务们撤离时,绕到行动股的后面,刘子善怕死,一个人远远躲在后面,被顺手抓了回来。 我说了他几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不如一枪打死算了,找这个麻烦。” 朱青云并没有出言责怪,发生过的事,他从来不纠结,问道:“那名卧底开口了吗?” “段建功没费多大力气,就撬开了他的嘴,这人是行动第三大队的副大队长,大队长不在,他暂时代理。 万幸的是,日伪一直想通过他抓沪一区区长陈恭树,而他又是待价而沽,想投敌之后,再出卖手下几个中队长。 所幸现在损失不大,不过,我担心三大队的信息会泄露出去,还是给局里发报,让他们转告陈恭树,尽快转移。” “局里回电,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王成孝撮着牙花子,为难的说:“局里的意思,是押解到重庆,可这路途遥远,很容易出意外。 他若是逃了,我们这些人怕是都要暴露。” 朱青云没有一丝犹豫,说:“派两个人,把那两名队员送出上海,返回重庆。这人你来处理,晚上,尸体扔进黄埔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对局本部不合理的的要求,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好样最好,那个刘子善如何处理?” 第185章 首个行动 朱青云本想亲自询问,再一想,这人实际并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也无再多秘密,于是说: “让他和内奸一起上路吧,算是结个伴,马上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接着,拟了一份电文交给王成孝,说:“一天后发给局本部。” 重庆,局本部。 戴老板捏着电文,很有些不满,毛主任是看出来了,说: “老板,这也难怪,李淑会一意投敌,必是不甘心的,如果在路上做手脚,我们在上海的布置会有损失,死了是好事。” “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螃蟹这人,一向不守规矩,喜欢独来独往,不奉号令,这是第几次了?” 毛主任笑了起来,说:“还不是仗着他老师惯着的?不过,他可是老板手中的利剑,每次违令而行,都立下大功。” “我不能总惯着他,这次虽然不处分他,要给个教训,王木林和李仕群二人在疯狂剿杀我们的潜伏人员。 我们不能闲着,开始反击,命令陈恭树定点清除日伪人员,重头戏交给朱青云,你去拟电。” 还是毛主任有本事,本来戴老板因着这件小事,对朱青云产生了些猜忌,他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还给了他立功的机会。 汪伪上海特别市从市府开始,进行了一轮人事调整。警察局动作最大,因是实权部门,周佛海千方百计把权力揽在自己手里。 卢英本来是靠边站的人,听了朱青云的话,送了五百两黄金给周佛海,终于是谋到了第二警察局局长的位置。 却是惹恼了李仕群,周佛海把持着警政厅厅长一职,又把承诺李仕群的第二警察局局长给了卢英。 这是李、周二人公开反目的开始。 警察部门的主要实力都在第一局,周佛海自任局长,给大家训了一番话,便匆匆离去。 他身兼六七个重要职务,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朱青云当上了的特高处处长,在玖隆田雄没有回来前,以周佛海的名义把科室职能和人员进行了调整。 过两个月,等他伤愈回来,已是生米煮成熟饭。 重新调整过的特高处,特务科排在第一位,人员扩充到六十多人,且负责指导各个分局的特务股工作。 原行动股虽改为行动科,但人员骤减至三十余人,只负责协助抓捕,不再有单独办案的职能。 钱慕江笑嘻嘻的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说: “处长,特务科下面设了三个情报股,股长都是您审定的,平时都很听话。” “聂同光当行动科科长,外面的人怎么说?” 这人就是钱慕江当时放在行动股的线人,通过他,钱暮江才掌握了刘之善的一举一动。 暗地里论功行赏,聂同光便被朱青云提拔为行动科科长。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以后两个科可以密切配合,绝出不了问题。” 看着朱青云直摇头,钱慕江赶紧停下来,说:“处长的意思是?” “两个科室不能一团和气,你和聂同光不但不能让人看出彼此关系密切,还要时不时的发生争吵。 玖隆田雄回来后,还是要拉一些人为他所用,与其他去拉别人,不如让他拉拢聂同光。” 钱慕江一想,说:“还真是如此,处长高明啊。” 晚上回家时,朱青云买了一份报纸,局本部的回电就夹在里面。看完之后,朱青云熟练的把薄纸裹在香烟外面,一根烟抽完,电文也化为灰烬。 近一段时间,朱青云除了办案子外,每天都带着陆秋棠逛街玩耍,每周必去一趟百货公司和洋行,给陆秋棠买化妆品等时兴玩意,手袋、手表,一样不缺,还去上海人家的老裁缝那,做了十几身衣裳。 吴长春派的人累成狗,谁都不想接这样又担惊受怕,又累又没外快的活。 唐慧生调任南京在即,吴长春再次请示时,便让他先把人撤回。 “等合适的时候再说,陆秋棠父亲在长沙,日本人不久将攻克此地,到时,你派人去查一查。” 身后没有了尾巴,陆秋棠心情大好,便想让朱青云给她安排工作。 “好吧,近期有行动,晚上你跟我去见一见队员。” 邱尧勋送给他那些地图王成孝带来了,朱青云今天要去仔细看,上海警察局里有着各式地图,但虹口区那里的一概没有。 朱青云手里的这批地图是日本人画的,各处标注特别详细。 两人一路逛着,买了不少的东西,拎着四五个纸袋,最后来到了高盛洋行。 “今天帮我做件西装,把店里最好的师傅叫来。” 伙计笑着迎上来,说:“老师傅在忙,先生太太请去贵宾室里等。”说着,把两人往通道处引。 王成孝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你这不错,商行经营的项目多,我能找借口来,不过,客人恁多了。” “这租界里的生意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快忙不过来,这位就是陆小姐了吧。” 王成孝心下夸赞,科长真是有眼光,身边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 陆秋棠露出一丝不快,朱青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说: “以后叫朱太太,她可了不起,临训班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是,我鲁莽了,敌后潜伏是不能出差错的,朱太太,朱科长说,以后您会常来和我们打交道。” 朱青云计划暂时让陆秋棠做他的联络员。 段建功带着数张地图进来,摊开来,说: “沪一区最近活动频频,仅是刺杀落单的日军就达五十多起,现在,驻军本部已经不允许日本军人单独外出,至少要五人一组,并携带武器。 据我们观察,不少日本人假日时,是穿着便衣的,他们也知道这次的行动只针对穿军服的日本人。” 王成孝补充说:“除此之外,沪一区还向日军重要目标发起了袭击,但都失败了,说明没有趁手的武器,想袭击这些地方还是困难的。 受他们行动的影响,我们拟定的三处目标,都增强了警戒,要想奇袭难度不小。” 看着朱青云一直在看地图一言不发,王成孝又说: “我这里做了两颗定时炸弹,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安放在日本军人多的地方,炸弹一响,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 朱青云眼睛仍是注视地图,一边说: “你记着两个原则,一是行动后,尽量不让市民受到报复,二是不能不痛不痒,这次要杀的日军目标不得少于五十人,而且并非文职人员,以军事力量为主要打击目标。” 段建功听后,极为兴奋,说:“这次要大显身手了。” 王成孝并非怯懦之人,但实力悬殊,不免担心,说: “科长,我们就这十几个人,摊子铺大了,怕是收不了场。” “这么跟你们说吧,我获得可靠情报,汪逆会到上海来,我计划是对他的刺杀和对日行动同时举行。” 第186章 孩子谁的? 朱青云看了一眼二人,说:“怎么?害怕了?” 军统刺杀汪逆,大小行动共十四次,全都无功而返,尤其是在上海,日伪重兵守护下,每一次刺杀都损兵折将,牺牲众多。 王成孝肃然说:“说一点不怕也不尽然,但这项任务是光荣的,我愿意申请出战。” “王队长擅长爆破,正面厮杀,科长,还是我来。”段建功说道。 朱青云看着地图,指着城西一处,对二人说: “这里,这个棉纱仓库是日军最重要的物资存储基地之一,据说里面有近万吨的棉纱,上百万套的军服。” 王成孝一边计算一边说:“想办法,混进去,带十枚定时炸弹,十小桶的汽油就够了,连带阻击、进仓库放火,接应撤退,我们人少了些,最好再增加十人,就更有把握一些。”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志不在仓库,你们看,仓库里只有一个日军一个分队,发生袭击后,这个分队要忙着救火并与我们作战。 枪声一响,附近哪支部队会来增援?这种情况下,按日本人的习惯,增援部队人数足够多的情况下,是不会再派第二支的。” 段建功最近借着送货的机会,把上海驻军各处摸了个遍,说: “离这个棉纱仓库最近的是宪兵司令部和驻军的黑山联队。照这么说的话,黑山联队来增援救火的可能性很大。” 朱青云早就盯着这个黑山联队了,说: “这个联队不满编,是从前线撤回,休整补充兵员,两个大队在北面,只有一个大队离仓库距离最近。 这样吧,段建功负责侦察棉纱仓库及周边情况。我带人侦察黑山联队,两天之内要把情报汇总上来。” “科长,不是说还要刺杀汪逆吗?哪来的人手?” 朱青云笑而不语,对日军仓库和日军发动袭击,其实是掩护他对汪逆的袭击。 戴老板发来电报,将杨云英重归他门下,作为独立情报员,由他来掌握。 杨云英传来消息,汪逆将于四日后,来上海参加华商募捐大会。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且来的都是大小汉奸,一网下去收获颇丰。 人手确是不足,但朱青云不想再增加了。 一是自己的队员都是训练场上挑出的精锐,又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在敌后作战,人少易于隐蔽,撤离方便。 二是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他一直在为陈恭树担心,沪一区已经扩充到一千余人了,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 但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又要大量杀伤日军,完成戴老板交给的任务,就得大量使用炸药或是迫击炮,这两样东西运进城里,都并非易事。 上班的时候,朱青云在经过一处邮箱时,发现了一个记号,这是杨云英的联络员杜荷珍发出的。 朱青云开车继续向前走去,在一条弄堂的外面停下来,周边并没有异常,他走进去,第五间屋子是他设置的安全屋。 安全屋的隔壁长期没有人住,朱青云便把他家的信箱作为死信箱来用。 刚打开信箱,墙角那边有人说话:“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的是谁?” 朱青云没有回答,一时间,他自觉没有办法面对杜荷珍。 “你不该来和我见面,这是坏了规矩的。” 杜荷珍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幽怨,说:“你不回答,我心里也知道。” “她是我培训班同学,是我的电讯组长。”换了别人,朱青云是不会说的,但对这个女人,他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帮我打个申请,我和杨云英联系不便,需要结成工作夫妻。” 朱青云眼角一跳,慢慢转过身来,杜荷珍有些清瘦,在上海深居简出,肤色白皙一些,更加俏丽。 此时,穿着身青白色旗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一副美少妇的模样。 “别问为什么?你照办就是了。” 朱青云见她眼睛在躲闪着,又见她小腹微微隆起,突然说道:“你有身孕了?谁的?” 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时,他就后悔了,从杜荷珍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这才他马上就明白了,这孩子是他的。 “这里不方便,能找个地方,我们谈一谈吗?” 杜荷珍没有丝毫犹豫,说: “不用了,杨云英对我很好,我答应接受他,他不敢跟你说,更不敢和你提此事。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算我求你,成全我们,也成全你们。” 说着,转身快速离开。 朱青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是那么的决绝,甚至在出了巷口都没有回头。 此刻并非是伤感的时候,他打开纸条来看,杨云英告诉他,警政厅接到的命令是对华懋饭店和新亚大饭店提前进行检查。 也就是说,汪逆参加的这个华界组织募捐大会,就在这两个饭店中的一个。 这事并不难查,他决定自己前往一探究竟。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把钱暮云叫上来,让他把最近所有案件线索都拿来给他看。 朱青云把和上海大饭店有关的线索挑出来,为了不让人感觉自己有意针对这两家,他列出上海五家知名饭店,说: “最近不但是盗贼盯着这些饭店,就连一些情报机构好像也很感兴趣,我们俩一起去看看。”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两家饭店都在为数天后的宴席做准备,朱青云的人手本就不多,如果分兵两处,攻击力量明显不足。 朱青云决定去两家饭店摸摸底。 新亚饭店伪维新政府的人已经撤走,和汪逆的人一起去了南京,少了小一半的住客,显得有些冷清。 钱慕江的人押着一个飞贼进了酒店,这人趁着前些日子伪政府的人搬迁,混乱中偷了几名贵妇的珠宝。 饭店经理一直跟随其后,朱青云让钱慕江带人去查问,自己则和经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政府的人走完了吗?若是有空房间,给我们特高处留两间,有客人来,就安排在这,我看这里警卫多,安全上没有问题。” 第187章 只欠东风 经理经常和特高处的人打交道,很随意的说着: “是,全上海数我们这里靠得住,不过,您想要房间,还得过段时间。过几天不少人要回上海,得给他们留着。” “哦,就是来参加楼下那个募捐大会?” “是,场子都在布置了。”经理抽了一口朱青云给的大前门,有些神秘的说: “人虽住在这里,未必会在这里办,听说华懋认捐二十万,抢着办这差事,惊的厨房都不敢去买菜,这中午连晚上,得有两百多桌,光是酒菜钱就不少,谁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离开新亚,一行人又向华懋饭店而去,朱青云这次特意来到厨房要看。 华懋厨房里在大量进货,有各类辅料到水果,以及牛羊猪肉,饭店有个水池,放满了大鱼。 再去看客人的登记表,离店时间绝大多数都是明日,饭店不再接纳新的客人入住,朱青云心算一下,饭店至少腾出了400间房来。 他基本断定,日伪的募捐大会在这里举行。 在特别行动队的安全屋间,朱青云说了自己计划。 募捐晚宴开始前到晚宴结束,里外有三层警卫,武器人员很难混进去,朱青云在打着剩下那些住客的主意。 “华懋饭店一共有560个房间,到宴会开始时,饭店里只剩下一百多名客人,我们的人要混进这些客人里面。” “科长,按例日伪会提前一天,逐一检查每个房间,拿着登记本对照客人信息,而且这里面日本人和洋人占了多数,我们很难冒充。” 朱青云抚摸着下巴,说: “我没打算让人冒充,明天晚上,在日本人封锁酒店之前,我们的人提前进去,在这里,就是三层的卫生间。” 朱青云指着华懋饭店的平面图,说:“ 这里的天花板上可以藏人,躲一夜,等到日本人查验过住店客人身份后,晚上去206房间。 这房里住的是一名原北洋军阀的儿子,他正和日本人眉来眼去,派儿子过来打前站。 把他绑了,扔在床下。等第二天,用他的帖子去楼下宴会厅。” 朱青云考虑的很周详,王成孝和段建功均无意见。 “你们看,谁去合适?” “我去。”两人不约而同,抢着说道。 “你们还要袭击棉纱厂,那才是重头戏,你们俩一个要负责爆破,一个要阻击日军,分不开身。 还是孙秋白吧,他和那个纨绔子弟长得倒有几分相像,嗯,他一个人不行,撤退时得有帮手。 这样吧,你们人手少,接应的人我另想办法,你们就不管了,通知孙秋白做好准备。” 敌后作战,有时候人再多都没用,孙秋白如果想安全撤离,就得靠杨云英了。 想到杨云英,朱青云脑海里又浮现出杜荷珍那张清丽的脸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对王成孝说: “马上给戴老板发报,紫密。” 平时收发电报,王成孝都是可以看到电文的,用紫密显然是有些事朱青云不便让他知晓。 半小时后,戴老板回电,批准了他的两个行动方案,因是朱青云主动提出刺杀汪逆,戴老板着实夸奖了他几句。 汪逆到上海和南京后,戴老板连下数道密令,派遣多路人马前往刺杀,甚至把他的警卫队长都派了出去。 可每次都无功而返,且回回伤亡惨重,不少人听说要刺杀汪逆都有些胆怯,陈恭树更是直言时机不成熟,请求暂缓行动。 而朱青云却逆流而上,戴老板当然是赞许有加。 由于杨云英身份特殊,为有利他长期潜伏,同意他和杜荷珍正式结婚,互为掩护身份。 朱青云译出电文后,交给王成孝和段建功看,勉强笑了笑说: “他们结婚时,我可以公开去送礼金,你们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段建功最早认识杜荷珍,心里隐隐感觉有些别扭,但面对科长,只能笑笑,并不敢多言,心里羡慕自己的好兄弟艳福不浅,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刺杀汪逆只是偶然得到的情报,袭击日军是特别行动队策划已久的计划。 朱青云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里。在这之前,他已三次前往查看。棉纱厂以东,是三十多间工厂区,占地约有上千亩,厂房林立,不少厂子里竖起烟囱,冒着白色或黄色的烟雾。 棉纱厂原是二十多间大仓库,租赁给这些工厂存储货物的,日本人来了后,因不远处有个码头,方便运输,便强征去作为棉纱运转中心。 棉纱厂靠近江边,只有一条道路与外界相连,日本人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是为安全考虑。 黑山联队部驻扎在离棉纱厂只有三公里的地方。联队部的人不多,战斗人员只一个中队。 再往前约两公里,是其下属的一个大队,占了二十排红砖房。 朱青云观察过,这个联队部的汽车和摩托车极少,连着那个直属大队,不过三四辆摩托,两三辆轻型卡车。 可能是在战场上损失严重,还没有来得及补充。 日军增援时不会携带重武器,用大量的炸弹就能给予其重大杀伤,但手里的炸药不多,他最喜欢用的迫击炮更是一门没有。 朱青云现在急需炸药和重武器,可忠义救国军那里仍是迟迟没有消息。 在上海暴动时,当时配合作战的蒋大队长把十一门炮全都拖了回去。 朱青云去电重庆,拟请他们设法偷运至码头。可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队员们仍是未能等到。 王成孝留下一名队员,命其余人返回。 “科长,炮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手里这些炸药了。” 朱青云看了看,总共不过二十多斤,这次的战果离设想怕是有些差距了。 王成孝已经想尽的办法,尽可能发挥这些炸药的威力。一半做了地雷,其中三颗准备埋在路中间,其余的埋在路两边。 鬼子遇袭后,会在路边寻找掩体,形成二次爆炸。 另一半则是拖后放在两百米处,前面地雷爆炸,后面的队伍一扎堆,就引爆。 只是这一半炸药是有引线的,需要起爆器,引爆线只有一百米长,执行这个任务,离大队鬼子最近,危险最大。 第188章 迎头痛击 华懋饭店,各路汉奸粉墨登场,个个穿着马褂礼服,以能出席宴会为荣。各家汉奸商会还纷纷组织人挂着横幅予以道贺。 饭店底层一百多桌,坐的满满当当的。 孙秋白在房间里换好衣服,把两枚定时炸弹安放好,左手拎着礼盒,右手拄着一根文明棍出了门。 下楼的电梯有一名日本宪兵和两名特务进行检查,孙秋白并未着急下去,而走到三楼的平台。 这里居高临下,能清楚的看到下面演讲台。如果有一杆长枪,可以轻松的击毙上台演说的人。 孙秋白把礼盒下半部放在花盆里,这也是一枚定时炸弹,半小时后就会爆炸。 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电梯,下到宴会厅里。 按照请柬上面标注的位置,孙秋白坐在了第三排圆桌,他估了一下距离,离演讲人的立式话筒有二十多米远。 这个距离稍远了一些,他还得想想办法。 十分钟后,募捐大会正式开始,汪伪政府的四号人物、三号人物轮流登场进行演讲。 汉奸们最后期待的汪逆就要上场,孙秋白轻转着手里的文明棍,把机关打开。 这是朱青云高价从一名白俄手里买来的,在外表看,和普通手杖没有任何区别,却能击发一颗手枪子弹。 突然,有人匆匆来到主持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汪伪宣传部门的一名副司长上台,说是汪某身体有恙,无法成行,由其侄,军事委员会委员,行政院副秘书长代读演说词。 台下一片哗然,有的人心想,我来捧你的臭脚,不就是想在伪政府里分一杯羹?你不来,还有什么意思? 这和花钱买官买资源一个道理,出钱多少就要按价回报。 看着下面人们交头接耳,无心听那代读的长篇大论,主持人便让服务生开始上酒菜。 孙秋白看看手表,准备行动。汪逆的侄子也是高官,杀他亦可,而且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定时炸弹一响,一个人都杀不了了。 只见他向前走了两步,像是去接服务生手中的盘子,突然,举起手中的文明棍,没见他怎么瞄准,一颗子弹就射了出去。 这是全场最混乱的时候,枪响之后,台上那人额头中弹,当场倒地死亡。 有护卫拔出手枪,想要抓捕孙秋白,只见后面平台上爆炸声响起,木块、水泥、花草纷纷落下。 一名站在楼上的警卫掉落下来,砸在一张桌上,引得奸商和女眷们纷纷尖叫起来。 一千多人的大厅乱做一团,有人大喊着,冷静,都别动,抓凶手。 只听见大楼内又传来两声巨大的爆炸声,这下,再也约束不住了,人群就像炸锅一样,拼命的往大门外面跑。 孙秋白在混乱中,脱下外套,里面是一套侍应生的装扮,他直接进了厨房。 原在厨房里监督的几名特务正往大厅里跑去。 就在孙秋白将要走进后门通道时,有人喊住他:“站住,你往哪里去。” 孙秋白不再敷衍,拔腿就跑。后面那人喊:“凶手在这里,快追。” 喊话间,有三四人便追了过来,孙秋白出了门就见到杨云英穿着一身警服站在那里冲着他微笑,抓住扔过来的一把手枪。 两人同时对追来的人扣动扳机,这两人的枪法不是一般的好,冲出来的三人没发一枪,便被打倒在地。 后面的人稍一犹豫,这两人钻进弄堂里,转眼就跑的没影了。 城里因着这场混乱,大部分的特务都调了过去。日本各部门的头目,有的本就在现场,有的带着武装人员匆匆赶来。 巡捕房的人当然不依,两下发生对峙,个别地方还起了冲突。 城西这里临近郊外,朱青云在草丛中趴着,段建功从后面悄悄上来,说: “蒋大队长亲自来了,送来六门炮,每门炮二十发炮弹。” 朱青云大喜,嘴上却说:“他倒是精明,来挣份功劳,请他过来。” 蒋大队长这次运输六门迫击炮和这些炮弹可是吃了苦头,朱青云见他全身上下,一套便装到处是撕开的口子,和着黄泥巴,连衣裳本色都看不出来了。 “朱科长,我的人有几个人是炮兵,让我们一起参战吧。”这是少有的大功,蒋大队长不会轻易错过。 “好,你们参战,但第一阶段用不着你们,炮兵和我的人,在隐蔽处构筑炮阵地,标定射击诸元。 你就和我一起,等着看好戏吧,记着,这次别心疼那几门炮,撤退时切莫犹豫,以后,我有机会帮你弄。” 已经入冬了,城西野地里格外寒冷。天阴沉阴沉的,行动前,飘起雪花来。 棉纱厂的四周挖了三米宽的壕沟,壕沟两边有一米多高的铁丝网。沿着马路一条直道,就可以来到进入唯一的通道。 白天有两名日本兵左右把守,查验车辆证件。晚上没有车辆前来,只留下一名士兵,端枪在哨卡前来回走动着。 哨卡的旁边盖了一排四间的小平房,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 蒋大队长跟着朱青云接近哨卡,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外面只有一名卫兵,但他那里视野极好,想要无声无息干掉他并非易事。 而且平房里有十几个鬼子,一旦被发现,免不了会发生枪战。朱青云的人手并不占优势,极可能会打成对峙状态。 他正想着,只见一条人影窜到哨兵背后,手中利刃划过,又扶着他轻轻放在地下。 又有两人上前,一人把死尸拖走,另一人穿着日本军装,捡起长枪,冒充起岗哨来。 朱青云看看手表,说:“日本人两小时换一次岗,现在离下一班还有一小时四十五钟,一小时后,必须全部挤出。” 十二个人,两个人一组,都是一模一样的装束,腰里插着一把手枪,肩上背了一个大挎包,里面是炸药和手雷或手榴弹。 每个组带着一桶煤油,一把机械厂里用的大铁剪钳。 蒋大队长看着队员正在接近各个仓库,兴奋的说:“成了,过一会让日本人看看中国人点燃的愤怒之火。” 第189章 冲天火焰 看花容易绣花难,其实没他想的那么轻松,这些仓库都是装了铁轮的推门,仓库包着铁皮,极为沉重。 队员们先是用湿布裹住锁扣,在大铁剪钳上抹了润滑油,一名队员在剪钳后面套上两根管子,再逐渐加力,这样才能尽可能剪断锁扣而不发生声音来。 紧接着,在大门的轮滑和轨道上抹上油,再轻轻推动,推到一人能挤入时,两人便闪身进入。 每个挎包里有三枚定时炸弹,在仓库中间的棉纱垛中挖出一个洞来,把炸弹放进去,再把剩下的几枚手雷分散放好。 每组只带了五斤煤油,得分散撒到每个棉纱堆上,一个仓库足有五六百个纱堆。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一名队员走到仓库外,向朱青云所在方向挥了挥手中的白毛巾,又返身进入,准备放火。 朱青云立即猫腰上前,带着剩下的一名队员向哨卡而去。蒋大队长紧紧跟在他后面。 哨卡上那名队员和朱青云两人从腰间掏出手榴弹和手雷来,三人来到那排平房,里面有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是三小时的一次巡视,有两名士兵要出门了。朱青云点点头,一名队员用力踹向房门,几枚手雷先是扔了出去。 接着,一名队员用枪托逐个砸开窗户,朱青云和另一名队员往里扔手榴弹。 与此同时,仓库里的队员开始放火了,然后从各个仓库奔跑过来。 段建功第一个跑过来,带着人进平房里搜索,几个没死透的被他一一打死,有几支长枪被炸坏,队员们拎出剩下的几支三八大盖走出来。 五分钟后,仓库里的定时炸弹炸响,没过多久,大火便燃烧起来。朱青云带着人已经和王成孝会合。 炮阵地隔着设伏点约有八百米远。其余近二十人,伏在道路两旁约五十米的小山包上。 美中不足的是,长枪太少,加上刚才缴获的,一共才十支。 仓库方向枪声和爆炸声响起,黑山联队的驻地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火光冲天。 日本军队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联队部的一个中队马上整队出动。 黑山大佐亲自给松本大队打去电话,让他立即派人前来救火。他认为,袭击者的人数不会太多,一击便溃,松本大队的主要任务是救火。 看着前面的天空,烧红一片,黑山大佐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如果这座重要的物资中转站,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烧成灰烬,要受到什么惩罚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在这个警卫中队出发后,他思考一会,坐上唯一的一辆小汽车,前往仓库。 日军联队部是不设警卫部队的,平时警卫由大队步哨来执行,也就是轮流从三个大队中抽调一个中队,来充当警卫部队。 黑山派出的那个中队便是警卫队了。联队部只有五十多人,传兵令和辎重兵都配有长枪,是可以作战的,但黑山不想再临时召集,便和参谋二人开车前往。 前出的满编中队有近两百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前进。 轰轰轰,因为并非在野战环境下,日军中队并没有派出尖兵,队伍紧凑,这三枚地雷的杀伤力着实不小。 朱青云看见几个日本兵被抛上了半空之中。 他瞄准一名腰挎指挥刀的军官,扣动了扳机,其余队员纷纷射击。 就连蒋大队长,也把驳壳枪枪套装上,当成步枪来使,这个距离上,这枪还是有杀伤力的。 日军有的原地趴下还击,有的跃入路边沟中,又有人踩响了地雷,连续的爆炸声让日军中队长慌了神。 他不明白,在重兵驻扎的上海,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袭击。但他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马上就判断出发起袭击的人数并不多。 立即让一个小队组队向左侧,也就是朱青云所在方向发起进攻。让另一个小队攻向王成孝一方。 王成孝看着远处黑山乘坐的那辆汽车逼近,知道是个当官的,用力摁下了起爆器。 刚巧,黑山正催促着参谋再开快些,大尉参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就腾空而起,这下倒是快了,直接飞了起来。 再远处,松本大队的两个中队正迅速赶来。 朱青云收枪,带着队员们往炮阵地跑去。 左右两个小队的日军听到对面没了枪声,刚站起身准备追击,炮弹就落了下来。 几十枚炮弹砸下来,密集的队形顿时被砸散开来,那名中队长正举着刀喊着,一枚炮弹正落在他身边,身体被炸的四分五裂,一条胳膊更是挂在了树上。 紧接着,炮手瞄向了远处的另两个中队,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把剩下的炮弹都打了出去。 朱青云没有丝毫犹豫,喊道:“撤。” 蒋大队长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这几门炮,跟着队伍后面,急跑而去。 松本少佐看着黑山的小轿车发呆,里面那具烧焦的了尸体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接着,一路看过来,到处是死尸和哀嚎的伤员。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前面的大火让他不寒而栗,带着人跑了过来。 可是,火势太大,大部分的仓库顶部已经烧穿,有两间已经垮塌。隔着数十米远,都能感觉到灼热逼人。 十分钟后,宪兵司令部佐藤中将、驻军参谋长山本少将等人纷纷赶到,上海特高课课长坂本健太郎,带着十几人乘坐几辆车也来到现场。 黑山大佐死了,作为守卫部队的最官长官,松山便成了第一负责人,问题是他一问三不知,佐藤和山本先后赏了他十几记耳光。 佐藤命令坂本健太郎勘查现场。特别行动队留下不少的痕迹,尤其是哨卡附近,离仓库较远,袭击的过程基本可复原出来。 李仕群紧跟在坂本后面,他的判断很是合理且准确,坂本健太郎频频点头。 一直到天亮,花了几个小时,在询问了一些士兵后,日伪终于得出结论,袭击者只有二十多人,但使用了六门迫击炮,数十公斤炸药。 全歼了守卫仓库的一个分队,又在途中设伏,打死黑山大佐以下六十三人,另有受伤者近百人。 坂本健太郎恶狠狠的看望江对岸,说道:忠义救国军,一定要消灭他们。” 李仕群却在他身后说:“坂本课长,忠义救国军可能参加了袭击,但我认为,这是军统上海区干的,袭击者已经回到了市区。” 第190章 委以重任 日本人无论是打了败仗还是出了差错,总要找一个责任人的。说的好听是追责,其实就是找替罪羊。 黄道会的宋道清作为老牌汉奸,深知这个道理,从来是遇事就躲,不帮日本人背黑锅。 他是被驻军山本少将叫来的,但全程只点头哈腰却一言不发。看到李仕群指指点点,一副专家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心说,当一条狗而已,何必太把自己当回事?如果主人家丢了东西,看门狗肯定是要挨揍的。 他之所以能受到日本人重用,就是摸清了这些人的心态。 果然,佐藤和山本把坂本健太郎和李仕群喊到近前,给了他们七天时间,限期破案,抓到凶手。 他们俩也要向大本营交待,这不是小事,一百万套军服和大量的棉纱,说没了就没了,无法按计划调拨,还死了这么多人。论责任,他们俩是要引咎辞职的。 坂本健太郎听后眉头紧锁,返回时,特意把李仕群叫到自己的车上来。 “李桑,现场线索虽然不少,但七天,七天时间破案……”坂本脸上露出一丝愤怒之色,不管是谁,背锅的滋味都不好受。 七天之内,如果不能侦破此案,他这个特高课课长就干到头了。轻者送回国去,当一名普通的警察,重者会让他剖腹自尽。 “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把握?”他满脸期待着的看着李仕群。 “没有,别说七天,就是一个月也没有把握。”李仕群并不想欺骗他,毕竟七天转瞬即至。 坂本健太郎失望至极,呆呆的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不过,七天之内,可以满足两位将军的要求。” “你,什么意思?” “坂本课长,特高课和76号都关着不少人,想让其中一些人承认袭击了皇军,烧了棉纱厂并不难。 当然,这并不是弄虚作假,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位置上,案子迟早能破。” 坂本的脸色逐渐好转,心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上面让我当替死鬼,我可以找更多人来顶罪。 他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的,说:“案子由你全权负责,不要去想着走捷径,七天之内必须抓到凶手,你的明白?” “明白,我已经有了线索,76号上下将全部出动,一定在期限内破案,抓到幕后之人。” 李仕群心里暗自好笑,日本人狗改不了吃屎,又想当婊子又想竖牌坊。 “对了,警察局特高处朱青云是个人才,我想把他调到76号,还请课长帮忙。” 既然坂本健太郎有求于自己,李仕群就开口提了条件。特高处的业务归上海特高课管,如果坂本下令,应该没有问题。 对朱青云的傲慢,李仕群是极为反感的,把这种人调至麾下,更能体现他的优越感。 没想到,坂本却说:“他和你不同,汪政府那边很看中这个人,如果他不同意,也许他们会和影佐机关商议,调他去南京的警政厅。” 日本人对这些汉奸说话时,很少考虑他们的情绪,一直是直来直去,却大大伤了李仕群的自尊心。 什么叫他与我不同?难道我在汪政府那边这么不受待见?虽然事实上他很不合群,与汪伪的人关系很紧张,但内心却不愿承认。 李仕群心中恼怒,嘴上说:“我让他来,一是看他有些特长,是个人才,二是军统旧部大多在我这里,对他们要控制,以免中计。” 坂本健太郎看了他一眼,已经识破他的心思,淡然说: “我不宜直接下命令,你可以找他谈一谈,如果他本人愿意,那是再好不过。” 重庆局本部。 戴老板收到电报,把池远广和邱尧勋都喊了来,让毛主任开了瓶白兰地,几个碰杯庆贺。 此时,朱青云身份特殊,凭着证件悄然潜回市区。日伪紧接着开始大搜捕,关卡增加了一倍人手,严加盘查。 王成孝等人不进反退,在郊外一个小村庄等候,预备过两天再进城。所以,行动成功后,并没有及时上报。 戴老板收到的电报,是潜伏在76号和任道援保安团的内线发来的。蒋大队长回到驻地后,又发来电报,更为详细的叙述了行动经过。 也正是如此,戴老板才认为这个战果更加准确可信。国党的人从来不会粉饰他人的功绩。 朱青云立功,邱尧勋最是高兴,这是他一手挖掘出来的人才,笑着说: “这动静可不小,现在不同以往,在上海一次能歼灭一百多名鬼子,堪称奇迹。” 这种场合,毛主任必是要锦上添花的,说道: “其实打死一些日军还算是小事,汪某人的募捐会办砸了才让人痛快。 汪逆本人没能参会,算他走运,他侄子亦是数得着的汉奸之一,一枪毙命之时,现场千余名汉奸兔死狐悲,不免戚然。 我已经约请了记者,等他的战报来了,让媒体广为宣传,鼓舞民心士气。” “是,更难得的是,两边行动,行动队的人均是全身而退,要做到这一点很是不易。” 池远广自以为这种行动,由他指挥,也能成功,但如果想做到零伤亡,潜伏人员又不暴露却是不能。 戴老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酒量极大,却能克制,说不饮酒半个月滴酒不沾。此时,心情大悦,连喝下数杯,说: “雏凤初啼已胜老凤,我看今后螃蟹的作用不限于此,他虽然人手不多,但个个是精英,就连蒋绍周都自愧不如。 该给他升级了,你们都说说各自的想法。” 蒋大队长叫蒋绍周,曾经担任过戴老板的警卫组长,两次配合朱青云作战,对他手下的能力是心服口服。 邱尧勋忙说: “特别行动队的几名队长都到了上海,其他人分赴各站,早就不复存在,我看,可以升格为上海行动科。” “我看可以,这样螃蟹可以晋升为上校,他升任二科科长,职级还未提升。”池远广附和着说。 毛主任最是精明,看戴老板微笑不语,说道: “两位处长的思路是对的,但老板的意思,怕是不希望把他局限在上海一地。 是不是成立京沪区行动科或是行动处,这样以后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191章 单身赴宴 戴老板点头,说:“你们的建议都很中肯,我综合一下,毛主任记录,着成立军统特别行动处,由局本部直属。 螃蟹暂以上校衔担任代理处长,下设三个科,一科为租界行动科,由王成孝任科长。 二科为沪郊行动科,由蒋绍周任科长,三科为苏州行动科,由苏州站副站长左光户任科长。 蒋绍周和左光户二人接到命令后,每人挑选三十人,脱离原单位,听候螃蟹的安排调遣。 一下多了六十多人,给他发足经费,五十万,毛主任你去安排。” 三人均表示赞成,戴老板语无迟滞,显然是早就考虑周全。 “你们二位不要有其它想法,我并不是在和你们争下属,特别行动处今后仍由你们两位少将协助。” 把朱青云单独从行动处划出去,戴老板对两员大将还是要安慰一下的。 三天后,王成孝等人安全返回,朱青云正准备拟电上报,王成孝给他送来了戴老板的命令。 电文用的蓝本,王成孝已经译出,满脸笑容,说:“科长,不,处座,属下恭喜您。”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要恭喜你们,三个都是上校科长,老板这次可谓是不吝重赏。 你们也别小气,我们人虽不多,但别亏待兄弟们,每个科设三个行动队,正副队长之后都可以晋升少校。” 王成孝乐了,说:“我这个科,统共只有十几个人,一半都是校官了。” “行事要低调,升格扩张,意味着以后行动会越来越频繁,安全是第一位。“ 朱青云用紫密拟写了一份电文,让他发给局本部,这是专门给邱尧勋的。 特别行动队分散后,那几名女军官仍留在了局本部,他请邱副处长协调,将这几人调到上海来,担任安全员一职。 给潜伏人员配备安全员是日本间谍惯用的方法,朱青云查阅资料发现,这种安全员是潜伏者最后一道屏障。 日本人在南京、武汉、重庆,有一半被发现的间谍之所以成功逃脱,都是因为设置了安全员。 而且,潜伏者本身并不知道自己住处对面有一个安全员,如果他想叛逃或是和日伪接触,朱青云就可以提前获知。 他预备给自己和三名科长各配备一个安全员,但这事,连王成孝都不能告之,并非是不信任他,而是以防万一。 毕竟人都是血肉之躯,在酷刑之下,不能保证就不会背叛。对一个潜伏者来说,盲目相信别人,就是走向末路的开始。 76号情报处处长唐慧生荣升特工总部南京分部主任一职,临行前,李仕群设宴为他送行。 提前一天,唐慧生来到警察局特高处,邀请朱青云赴宴。 “朱处长,你我打交道数次,我是极仰慕的,这次宴席,务必要赏脸。” 朱青云心里清楚,这是李仕群的意思,看来他还是没有死心,想着招揽自己。 “好,该当是要为唐处长送行的,明日我备下薄礼,前去赴宴就是。” 唐慧生见朱青云答应下来,高兴的说:“朱处长,以后到南京来,我来招待,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是发电报。” 伪政府各级官员对付反日分子其实只是由头,重要的工作是拍日本人马屁,主要目的是中饱私囊。 互相之间关系融洽了,只要不涉及重要人物,你抓个人,我打个招呼放人,赎金对半分,钱就挣到口袋里了。 朱青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明面上从来不得罪这些人,关键时候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李仕群对这次宴请极为重视,他想着最好能说服朱青云来76号担任情报处长。 所以,精心挑选了陪客。除唐慧生外,王木林、余玠、陈明楚三人都是军统叛将。 想了又想把吴世宝等粗鄙之人剔除,让原中统的凤善周、俞止水二位参加,只因这两人学历高,平时能说会道。 连同朱青云在内,一共只八个人。 李仕群为人谨慎到极点,从来是不在外面吃饭的,这类宴席都在76号的高平房里。 李仕群和戴老板不同,日本人每月拨款120万,他走私生意能挣100万,加上沪西的生意抽两成,每月又有100多万。 这样一来,他根本不用为钱发愁,手里经费充足,花钱自然是大脚大手,高平房这边,花高价请了几个厨子。 自办宴席的水平绝不亚于华懋饭店,就连煮咖啡的,都是从西洋餐馆请来的洋人。 高平房有一间西洋风格的接待室,李仕群坐在沙发上,笑着说: “青云老弟,你比我小个几岁,又读过大学,想必是西化的,不像那些个老古董,所以,今天我们喝咖啡。” “我虽年轻,但还是土包子,不像主任,留过洋,是吃牛奶面包的。” 李仕群的笑容略显尴尬,他留洋时还是红党的人,之后又是中统的人,现在成了汉奸,之前报上有人骂他是三姓家奴。 唐慧生忙岔开话题,说:“朱处长年轻有为,断案如神,我们情报处就缺少这样的人,有空闲时,还请朱处长来我们这里指导一二。” “不敢,各位前辈在座,我怎么敢班门弄斧?” 这时,王木林和余玠等人走了进来,李仕群招呼众人坐下,对王木林说: “军统后起之秀朱青云,王副主任还没见过吧。” 王木林进门后,就注视着朱青云,朱青云也是第一次见他,此人国字脸,浓眉大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汉奸。 今天这个场合很是难得,朱青云打起精神,准备用自己的本事,尽可能的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王木林正斟酌着该如何打招呼,后面的余玠抢先一步,说: “朱处长,兄弟你也过来了,太好了,我原想去警察局看你,一直没有空闲,今日得偿所愿。” 两人在军统打过数次交道,但也是点头之交,他这么客气,想必是李仕群事先的安排。 但朱青云发觉,他表情并不做作,说没有空闲,并非假话。一个电讯处长,怎么会如此之忙,难道他在破译军统密码?又或是监测到了军统电台? 第192章 电台侦测 朱青云注意到,作为76号电讯处处长的余玠,身上有数处污渍,手上有些机油未及擦拭干净的痕迹。 显然他是在摆弄一些电讯设备时被李仕群叫来的。 “余处长辛苦,你是极忙的,应该是我来登门拜访才是,我本就准备过几天来向你讨教的。 最近国党的几部电台异常活跃,特高处请上海特高课派了侦测车,可就是抓不着他们。” 余玠一听来了兴致,说:“在我倒能帮上忙的,我的双三角定位系统已经能投入使用了,两天之内一个区域的电台能精准定位,保你一抓一个准。” 余玠的瞳孔微有放大,笑容自然,配合着垂直的手势,朱青云一看便知他说的是真话。 “今天不谈工作,只叙旧谊,来,来,菜上的差不多了,我们入座。” 李仕群赶忙岔开话题,随后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余玠不要再继续谈下去。 余玠忙领悟过来,把王木林向前推了一步,边走边说:“青云,这是军统真正的前辈,现在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久仰久仰,王副主任是吾辈学习之楷模。” 朱青云嘴上说的客气,语气却极为平淡。 王木林表面上是副主任,手下连一个人都没有,纯粹是光杆司令。李仕群暂时重用他,无非是想利用他铲除军统的势力而已。 在76号没有人尊重这个副主任,朱青云对这个大叛徒自然无需客套。 王木林勉强挤出些笑容来,说:“好说,好说,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以后多合作。” 李仕群有些不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来是劝说朱青云改换门庭的,怎么又说不着边际的话。 一张不大的圆桌,李仕群坐在首席,拉着朱青云坐在他左手边,王木林以下顺次而坐。 “青云是川东人,我今天让两个四川厨子做了几个菜,看是否合你胃口。” 今天本是为唐慧生饯行,却专为朱青云做了一席川菜,众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唐慧生算是半个主人,站起身来说: “感谢主任,感谢各位,感谢青云老弟能前来捧场,当然,你最好是能来接班,我敬大家。” 众人一杯酒下肚,都看向朱青云。唐慧生说了这话,看他如何去接。 其实朱青云早就看出来,除了李仕群外,没人想让自己到特工总部来,这个情报处处长的职位有不少人惦记着,就连王木林也想兼任这个处长。 笑着说:“唐主任说笑了,我年轻不懂事,又何德何能居此高位,依我看,凤副处长、俞副大队长他们才有资格担任如此重任。” 凤善周其实垂涎情报处处长一职已久,只是此时不能不顺着李仕群的意思来说: “朱处长,说句实话,我们这些人原都是国党的中坚,来特工总部,并非是贪图富贵。 主要是李主任这个伯乐,求贤若渴,折节下士,让我等心动。李主任待你真是诚意满满,我看,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这话让李仕群很满意,说:“老弟,你看看,众望所归啊,有什么条件,你当众提,我李某人无所不应。” 当初劝降王木林时,王木林提出要把家人送来上海,要一百根金条的安家费。 李仕群二话没说,不惜暴露两个潜伏小组,连夜将他父母妻儿从重庆偷运出来,之后,将两百根金条放在他面前。 他招揽人才时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惜一切代价的。自信只要朱青云开口说出条件,他就能满足。 此言一出,朱青云看到,除唐慧生和余玠外,众人眼里皆是失望之色,都以为他必会答应无疑。 朱青云大笑道: “多谢李主任抬爱,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次长和周部长数次和我谈话,警察局需要一个看门的,而且,李主任需要配合时,岂非不便?” 这是摆明是拒绝李仕群了,众人脸色稍缓,李仕群却是有些不快。朱青云又说: “李主任求贤若渴,千金买骨在前,还怕没有能人前来投奔?我手里就有一人,能力远超于我,如果李主任不嫌弃,我可以举荐。” “哦?请说来听听。” 朱青云却微笑不语,李仕群明白了,这人尚在重庆,已被朱青云策反,此时不能当众说出来。 “好,刚才说了,不谈工作,来喝酒,先敬老唐一杯。” 这餐饭吃下来,朱青云对76号的人事有了更深的了解。王木林有名无实,只能靠出卖昔日同僚勉强混日子。 凤善周等人,一心往上爬,不遗余力清剿反日势力,对中统威胁最大。 唐慧生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表面上得到重用,但即使去南京赴任,李仕群仍是防着他。 余玠研制了一套新型电讯监测设备,而且很快会投入使用,以后在城区发报,要格外小心了。 宴毕,李仕群单独在小会客厅和朱青云谈话。 “刚才席间,老弟是何意思?” “李主任,是这样,我原来一名手下,很是能干,是汪先生安排在重庆的人,后来被军统识破,我想尽办法救下他。 可我这么一走,他在重庆的日子可想而知,如今赋闲在家,如你真的缺少人手,他倒是一个人选。” “你说的是戚南谱?”李仕群在重庆安排了不少眼线,戚南谱之前的事他亦是参与人之一。 “是,此人很能干,我进军统后,有很多本事都是跟他学的。” “他愿意来吗?我派人贸然联系,他如果一告发,又会折了我的一个潜伏小组。” “那要看李主任下什么样的本钱了。” 李仕群的脸上露出些笑意,朱青云如没有把握一定不会这么问。 “给他一个情报处副处长的职务怎么样?你不肯来,我准备让凤善周接任处长一职,戚南谱当副处长,正好可以平衡一下,你看如何?” 朱青云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说: “那我再向主任讨个人情,给他五十根金条的安家费,这是接头暗号和我的一封信,他会跟来人走的。” 第193章 兄弟被捕 见朱青云早有准备,李仕群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僵硬的笑容来,说: “怪不得周部长和次长都不放你,看来你在重庆还有不少后手,可惜啊,不能为我所用。” 李仕群像是在惋惜,其实心下还是有些满意的,毕竟又收军统的一员大将,而且朱青云在重庆的力量不止这些,以后可以从戚南谱那里套取过来,又说道: “放心好了,我给一百根金条的安家费。立了功,还有重赏,多谢老弟了,以后,特高处那边还请多帮衬我一些。”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朱青云一直在考虑戚南谱的事,特别行动队解散之后,他的日子确是不好过,调到培训班当教官,还不时被督察处喊去问话。 所以,朱青云索性给戴老板去电,把戚南谱调到上海来。戴老板思忖着能打入76号,自然是愿意的,原以为能在76号谋个副科长或是科长的位置就不错了,没想到一来就担任了情报处副处长。 接到朱青云电报后,戴老板亲自召见了戚南谱,两人密谈了近两个小时。 朱青云在离开76号时,眼见几辆囚车进出,行动处大楼内的特务们纷纷跑出来上车。 王木林走过去,和几个人小声在说着什么。 “李主任,这又是抓着到了什么人?你们可比特高处强多了。” “王副主任立功了,发现军统一个据点,抓了些人,都是小喽啰不值一提,等抓了陈恭树,我请你来,让他作陪。” 李仕群很笃定说。 他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朱青云心中暗惊。 朱青云走后,李仕群把王木林叫来,说:“王副主任,你怎么看这个人。” “不会是重庆那边派来的,不然您三番五次邀请,以我对戴某人的了解,早就来就任了。 而且,他言语中屡次对我不敬,如是卧底,不会这么不给我颜面。 但这个人不会和我们一条心的,是周部长那边的人,我们要小心一些。” 李仕群听后,并不说话,一直在沉思着。王木林又说:“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如果主任不放心他,可以派人监视起来。” “那倒不用,这事再说吧,先去审抓来的人。” 朱青云回去后,找到王成孝,说: “以后要在郊外找个发报的地方,城区内发报,要在汽车上。我怀疑余玠和日本人搞出一个定位监测系统。” “除掉他?要不,我先安排人在76号外面设一个监视点,跟踪他一段时间。” 余玠叛逃后,戴老板震怒,曾让陈恭树派人执行家法,但一个行动小队失手,全军覆没。如果特别行动处能杀了此人,想必戴老板是极为高兴的。 “不行,76号外面都是陷阱,饭店、杂货铺、修鞋摊等等,都是他们的人,如果有人打听或是跟踪里面的人,马上就会被察觉。” “那就有些棘手了,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个我来想办法,过两天,我请他出来喝酒,你派人盯梢。” 王成孝有些犹豫,说:“处座,这不妥,到时他出事,会连累你的。” 朱青云自信的说:“我自有安排,你照做就是。” 正说话间,报务员收到局本部电报送了过来,朱青云接过一看,脸色严峻起来。 王成孝问:“处座,是戴老板有指令吗?” “沪一区情报科长廖宗泽被捕,他是我临训班的同学,得想办法救他。” 这时,段建功走上楼来,说:“处座,外面有两辆黑色轿车在这附近兜圈子。”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说: “这里不能再发报了,成孝,你马上把电台和报务员转移到安全屋,给戴老板发报说明缘由,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发报。” 救下廖宗泽并不难,朱青云只要向李仕群坦言想策反他即可,问题是他要向李仕群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廖宗泽被捕的? 而廖宗泽需要自己到来之前,能熬过酷刑,不然他如果出卖了上海区的机密,造成大量人员被捕,戴老板不仅不会同意策反他,还会命令特别行动处杀了他。 76号审讯室很少有人熬的过24小时,就算熬的过去,也成了一个废人了。 朱青云回到特高处,坐在皮椅上,心急如焚。他想着,如果戚南谱早些来,或许能找个借口去76号救人,可这时候,76号的人还没和他接上头呢。 这时,钱暮江敲门进来,笑嘻嘻的说: “处长,今天一直没见您在,配合特高课抓了军统的人,南造云子课长着实夸奖了特高处几句。” “不是76号抓的人吗?这关我们什么事?去凑这个热闹,有什么好处?” 钱暮江听他口气有些不善,忙解释道: “这事和我无关,是之前刘之善惹出的麻烦,我原先并不知道,这不没找到您吗?南造云子和76号的人来了,我不能不应付一下。” 朱青云突然感到,李仕群安排的宴席有些问题,好巧不巧,正好在抓捕军统人的当口,怪不得吃饭时,行动处的人一个不见。 “抓的人是谁?” “一个是军统上海区书记官叫陈道方,一个是情报科长叫廖宗泽。” 朱青云听到廖宗泽的名字如释重负,假装思索了一会,说: “这个廖宗泽我认识,走,去76号,见见他,也许我能策反他也说不定。” 钱暮江一路陪着,解释这次抓捕行动,最早是刘之善和那名内线发现的线索,后来玖隆田雄移交给了特高课。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特高课特一课课长南造云子和王木林共同策划了行动。 朱青云直接找到李仕群的办公室,进门就直截了当的说: “李主任,你这是防范着老弟,有廖宗泽的线索,跟我说啊,这个人是我的把兄弟,我一早就能把他拉过来。” 李仕群淡然说: “说到底,这事怪你,你若担任情报处长哪有这些事,这人若是你结义兄弟,我给你一个面子,去劝劝他。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他执迷不悟,人,我是不会放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第194章 微妙表情 才短短几个小时,廖宗泽已被打的面目全非,朱青云差点没认出来他。 手腕上的勒痕还呈青红色,显然是刚从刑架上被解下来。 耳边审讯室的惨叫声不时传来,廖宗泽回想着自己遭受的酷刑,脸部的肌肉轻微抽搐着。 朱青云站起身来,对身后一人说: “把他送到优待室,让医生来给他疗伤。” 站在那的,是行动处的一名小队长,说:“朱处长,这不合规矩,到优待室得他本人愿意合作才行。” “是吗?去告诉你的上司,他已经同意合作,我来担保。” “这?” 朱青云沉下脸,看着他说:“难道非让我亲自动手不成?” 他心中已经极为恼怒,不介意枪杀此人,逼着李仕群亲自前来处理。 小队长知道面前之人是李仕群的座上宾,得罪不起。但没有命令,擅自提人去优待室,他担不起责任。 正左右为难之时,凤善周进来说: “朱处长的话,你也推三阻四,快去安排。” 小队长这才让两人进来扶起他,往优待室去。廖宗泽左腿变形不能着地,已是被打断了。 高平房前面就是优待室,一排有个七八间的样子,已经有几人先一步住进来了,看样子,他们连两个小时都没有撑过去。 李仕群恰到好处的从一间房内走出来,说:“朱处长,这个人就看你的了,我在隔壁听着,你不介意吧。” 每个优待室旁边都有一套监听设备,这是公开的秘密,李仕群并不遮掩。 朱青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然后也不进门,先让军医进去,给他疗伤,背着手,看天上云卷云舒。 他抬头看天,不去四下打量76号内部的建筑和设施,李仕群疑心病最重,这种时候,犯不着翻他的眼皮子。 凤善周倒是有耐心,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足等了一个小时,两名医生才走出来,说: “腿骨接上了,不会有太大问题,这位先生受的大多是皮外伤,缝了三十多针,用了最好的消炎药,两三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凤善周没有陪他进来,而去了隔壁房间,留下一人在外守着。朱青云为了避嫌,连门都没关。 两个人都知道隔壁是有监听的,这时候的对话,全靠当年临毕业时,朱青云教授的那几招了,怕他忘了,朱青云准备用最简单的方法。 “有人说,我是戴老板派来潜伏的。”说这句话时,朱青云右手轻轻拍在桌上。说真话,肢体动作垂直向下。 廖宗泽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眨了一下眼睛。之前,他心里一直没底,他早就收到朱青云公开叛逃的消息。 他曾经怀疑过,这是不是局里的安排,甚至想私下去见他一面,但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人心隔肚皮,万一朱青云真的叛变,自己就是自投罗网,且会害了上海区的同仁。 被捕后,朱青云来审讯室,他并不觉得奇怪,对执意不招供者,日伪总是找些人来劝降。 和他一起被捕的陈道方,前后来了三批人劝降,结果已经被任命为情报处情报三科科长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为国捐躯,不负自己当年的诺言。如果朱青云是汉奸,他会奋力一击,将其杀死在自己眼前。 但朱青云的第一句话,他作为情报科长,马上就明白了,三哥是卧底,而且是戴老板亲自派来的。 “我当然不是卧底,我是追随次长,周部长,跟着汪先生干。”说这话时,朱青云手掌做了一个水平划动的动作,看上去是配合他激昂的语言。 廖宗泽也记得,这是朱青云教的测谎入门知识,说着肯定语气时,肢体做水平动作,就是假话。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监听的,和在外看守的人做梦都没想到,两个人只通过两句话,就已经成功了解了对方的身份。 “国党两个总裁,跟哪个干不是干?非在这里受罪?你是我四弟,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我不会来劝你,任由他们打死你算了。 76号军统的人至少有一百多了,你比他们都聪明一些?” 廖宗泽是聪明人,在培训班时,门门功课名列前茅,此时配合着演戏。 “三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让我当汉奸却是万万不能,死了没脸见祖宗。” 朱青云哂笑道:“什么叫当汉奸?你进了这个大院,见着日本人了吗?汪先生的政府只是和日本人合作而已。 如果这样说,戴局长和美国人合作,是不是也是汉奸?” “三哥,你容我想想?”廖宗泽像是这番话打动了。 “混账。”朱青云反手抽了他一记耳光,把手枪掏出来,“啪”的拍在桌上,说: “当汉奸我看没什么不好?起码吃香的喝辣的,我没那个闲功夫多说。 就这样,不想死,就当汉奸。想死,就充英雄。给你选,效忠军统,你一枪打死我,或是自戕。想过来干,马上向李主任低头。” 隔壁监听的李仕群等人吓了一跳,忙过来,李仕群笑着说: “朱处长太着急了不是?廖科长还年轻,总要些面子的,容他想想又能怎样?” 凤善周则把手枪拿起来,按下钮,退下弹匣,吐了吐舌头,里面压满了子弹,忙把枪帮着放回朱青云的枪套里。 朱青云仍是皱着眉头说:“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在这里李主任不会亏待你。” 廖宗泽犹豫着说:“我家人在湖北乡下,军统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我这边一合作,家人就遭殃了。” 演戏要演全套,廖宗泽想要打消李仕群疑虑,长期潜伏下来,就要和王木林一样把家人送到上海来。 有朱青云在,他不担心,真要遇到危险撤离时,会把家人先送出城。 李仕群哈哈大笑,说: “一周之内,我让你见到家人。另外,我给你一百根金条做安家费,职务嘛,照例升一级,情报二处副处长,朱处长、廖副处长,可还满意?” 廖宗泽迟疑着点了点头,说:“多谢三哥,多谢李主任了,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说着,又向凤善周等人点头示意,打了招呼。 第195章 一个秘密 众人脸上皆露出笑容,唯独朱青云像是有些不满,说: “李主任,特高处缺一个副处长,我想着让四弟过去帮忙,你知道的,我在特高处就是个光杆司令。” “朱处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用人,自己去抓,哪能到我锅里来舀一勺的道理?” 话说这样说,但李仕群仍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再理会朱青云,转而对廖宗泽,说: “廖副处长,你现在行动不不便,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一些住址说出来,我让凤处长他们去办?” 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这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转移了,廖宗泽并不多话,让人取来纸笔,密密麻麻写了两大张纸。 包括接头暗号、联络方式,人员住址、前期任务等等,写得极为详细。 “李主任,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如果抓不到人,可不怪我。” 他一是再拖些时间,二是大量人员被捕,这些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李仕群却是高兴,这表明此人已经为我所用,就算抓不到人,也是成功的。 朱青云办完此事,便告辞离去。他要在第一时间让王成孝去郊外给戴老板发报。 一方面请戴老板重新给廖宗泽建档,二是请求将这名内线划归到行动处来。 李仕群则把凤善周叫到办公室。 “有异常没有?” “回主任的话,绝没有,朱青云没有关门,两人距离较远,朱青云没有在桌上涂画,更没有挤眉弄眼。 我们在隔壁听的几句,也无破绽。这人表面上是个硬汉,其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结拜兄弟来劝降,加上主任一片诚意,自然是水到渠成。” “我也是这样想的,昨晚有几个人说过,这人是临训班的优等生,是个人才,到时再考验一下,以后可以大用。” 李仕群让凤善周出去后,拟了一份电文,请余玠亲自发报。他在各地都安排了潜伏小组,这次,要把廖宗泽的家人送到上海来。 他决定要重用廖宗泽,就是因为这一点,一个人愿意把家人运到自己眼皮底下当人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朱青云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盒雪茄,打开来看,盖子内盖上画了一只漂亮的黄雀。 警察局是西村班管着,唯独特高处由上海特高课直属。所以,两人的见面即使被人发现,也没有什么问题。 铃木千代想私下见面,说明是有很重要的事。 虹口区的一家小酒馆,地方偏僻,下午的时候,酒馆里没有什么客人,谈话方便。 天很冷,铃木千代让老板娘烫了几壶酒来。 “青云君,我先敬你一杯。” 朱青云喝下这一小杯,身子有了些暖意,说:“千代小姐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告诉你一些秘密。” “开个价吧。”铃木千代的秘密都是要钱的,朱青云先后给了她几万美元了。 铃木千代脸色微红,美目顾盼,嫣然一笑,说:“钱,我下辈子都够花了,以后不问你要了,放心吧。” 这倒是个好消息,朱青云原来有些犯愁,和在重庆不同,抓日谍和汉奸,没收的财产足够花销。 他现在手里剩下的钱,到上海后换了两万美元,加上戴老板给的经费,堪堪够用。 再想花巨资买情报,就要想其它办法了。 “那就谢谢千代小姐了,以后定将给你回报。” 日本再过几年就战败了,朱青云作为穿越者是知道的,他想着,以后利用手中的这点权力,帮她通融一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既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朱青云眉头微蹙,这女人果然不好相与,并非单方面付出。 “你说来听听。” “青云君是否知道当初是谁策反了李仕群?” 这确实是个谜,李仕群在中统上海区任职,何时投靠的日本人,无人知道。 有人说,是被捕后,被日本人说服;也有人说,很久之前被日本人策反。 朱青云笑着说:“他当时是个小人物,在国党的地位连我都不如,还真想不到是谁看中他的。”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人的确是有些才干的,有人在民国二十六年就开始和他接触。 民国二十七年,党部的人发现他和日本人接触,便把他调回,之后他在广州悄悄前往香港,这才和清水参赞等人会面。” 朱青云在观察着铃木千代的表情,她娓娓道来,面容极少变化,没有撒谎的迹象。 “这其中,是一个人在穿针引线,二人关系也从来未暴露在世人面前过。”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铃木千代用兰花指拈起杯子递给他,又举起自己的杯子,示意再喝一杯。 “我那时,是这人的下属,他们见面也好,在房间密谈也罢,怎么能躲过我的眼睛?有时,那些恶心的声音,我要听一夜。” 朱青云放下酒杯,凛然说:“是南造云子?她就是化名小花的那名日本歌伎?” “青云君好聪明。” 铃木千代双手轻轻一拍,此刻,她穿着一身常见的学生装,看上去极为可爱的模样。 “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个情报太滞后了。” “她是特一课课长,我是特二课长。自从她调来之后,我这个特二课长基本上就成了摆设。 这几天,她在坂本课长那里说,想让我去昆明潜伏,我走了,是不是青云君的损失呢?所以,和你是有关系的。” 这事,朱青云有所耳闻,目前的特高课由特一课、特二课、特务队组成。 特一课课长南造云子仗着土肥将军的势,连课长坂本健太郎都不放在眼里。 硬生生把特二课的职能和人员划到自己手里。 如果铃木千代调动外派,对自己今后的潜伏确实是有不利的一面。 “青云君还有所不知,南造云子对我起了疑心,专门派人去了重庆,据说还问坂本课长要了一个潜伏小组的联络方式。” 铃木千代不是省油的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不在少数,南造云子那里,她是能收到一些消息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除了她?” 这回铃木千代没有说话,却是重重放下酒杯,用力点了点头。 第196章 欲竟全功 铃木千代想除掉南造云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军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既是她有所求,朱青云就不想轻易答应她,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想让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青云君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你说吧。” “76号的余玠,不用你动手,告诉我,他现在在做什么?查一下他住在哪里?特高课有他的档案,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铃木千代格格一笑,说:“我现在只剩下几个人,只做一项工作,就是配合余玠,用他发明的定位监测器,来追踪反日分子的电台。 档案上的住址他不一定会去住,但这些天,他看我的眼色和青云君不同,想知道他住在哪里,还是很容易的。” 男人沉溺于美色,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有好下场,余玠便是如此,他看上铃木千代外在的美貌和温柔,却不知这女人即将引他踏入鬼门关。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朱青云站起身来,铃木千代扶着他的肩膀,接近他的耳朵,吐着香气说: “青云君好像并不介意我去引诱余玠。” 看着她迷离且矛盾的眼神,朱青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拍拍她的手,说: “生死一线间,好生做事吧,日本必会战败,到时,我有办法让你安全离开。” 南造云子在日本侵华战争之前,就潜入北平、南京等地,策反多名高官,可谓罪行累累。 现在黄雀既然被她盯上,这就不是小事,如果铃木千代被抓,整个军统行动处刚刚成立,就要撤退。 摸清南造云子的行踪并不难,此女行事虽不算高调,但认为在上海是日伪天下,平时又喜欢穿着便衣,单独行动。 王成孝开着车,带着报务员在车上收发电报,收到戴老板电报后才来到安全屋。 “处座,戴老板回电,同意刺杀南造云子,还说这是大功一件,事成后不吝重赏。” 这是朱青云意料之中的事,说:“你负责提供情报,尽快给我。” 王成孝尴尬的笑了笑,说:“处座多容我几天时间,特高课和她住处都在虹口区,日本侨民最为集中之处。 这地方,连个监视点都没法找,上回沪一区刚设了一个监视点,就被日本侨民告发,损失了不少人手。” 朱青云看看桌上的台历,想了好一会,说:“还有一周时间,日军在虹口有一个庆祝活动,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无非是军队上街展示武力,再找些侨民和汉奸,营造虚假繁荣的景象,听说日本人还要拍纪录片,租界这边的电影公司有参与。” “按例早上六点半会封锁道路,七点半庆典正式开始,那时南造云子刚出门,我想她看过日军游行后,才会去特高课。” “有可能,那时两边都是人,宪兵又封锁了通道。处座,你想趁这个机会杀她?但我们的人很难撤离。” 朱青云坐了下来,沉思了很久,说: “给戴老板发报,五日后,军统特别行动处将对驻沪日军发动袭击,同时刺杀南造云子。 着调沪郊行动科、苏州行动科入沪,集全处之力,一举而竟全功。” 又对王成孝说:“我们不是情报处,是行动处,不惜力、不怕暴露,下手要狠。”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得一步一步规划,稍有差池,不待行动开始,便会全军覆没。 戴老板在接到电报后,既感到欣喜又有些担心。池远广赴华北巡视,便把邱尧勋和毛主任喊来商议。 “你们看,螃蟹的这次行动是不是有些冒失。” “我看是,他或许是因为特别行动处刚刚成立,立功心切,我担心发起袭击不难,这么多人,如何撤退? 老板对他寄于厚望,并非让他一味的蛮干,我的建议是寻机刺杀南造云子,放弃破坏日军庆典活动。” 邱尧勋对朱青云关爱有加,对上海方面的情况很是了解,自认为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 毛主任却微然一笑,邱尧勋根本就不了解戴老板的心思。老板这人最是好大喜功,恨不得能集结力量反攻上海。 各地军统区站,闹得动静越大越好,战果越是丰盛,戴老板就越高兴,才好向委座表功。 至于人员折损,向来不在戴老板考虑之内。尽可以从军队、总部、各个培训班调遣。 所以,不等戴老板看着他,忙说:“老板,依我之见,螃蟹的谋划的行动正是时候。 自上海暴动之后,日伪疯狂反扑之下,华东抗日力量暂时进入低潮,这时,狠狠打击一下日本人,可鼓舞士气,振奋民心。” 戴老板连连点头,说: “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之前,我发报让陈恭树采取行动,他总是推诿,强调各种理由,杀了几个汉奸和零散日本兵,还来向我报捷,亏他好意思的。 既然螃蟹有如此决心,局本部要予以大力支持,二位,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都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吧。” 邱尧勋大为后悔,自己又猜错老板的意思,真是该死,怎么就没有毛主任这种机灵劲呢? 这个失误必是要立马补救的,忙说: “行动处在上海有些布置,我让人给他五十公斤炸药,他的人擅长弄这个。而且,日军游行队伍密集,炸药可以造成大量伤亡。” 这是上海暴动时,池远广留下来的军火。 毛主任紧接着说:“沪郊行动科和苏州行动科的人由我负责安排进城,嗯,进城之后,这个……” 看他吞吞吐吐的,戴老板有些不耐烦了,说:“有话就直说吧。” “进城之后,要劳烦‘白羊’给他们弄些趁手的武器,还要掩护他们在搜捕之后返回驻地。” 毛主任可以动用保安团的内线,但‘白羊’名义上归他管,却是戴老板的亲信,使用前必须获老板的首肯。 “可以,给她发报,让她安排就是,但要先确保她的安全。”想起‘白羊’戴老板脸上浮起些笑容来。 第197章 ‘白羊\’其人 在离商行不远的一间安全屋里,王成孝正在小心的缝制一件棉袄。 段建功打开门,朱青云走了进来。 “处座,我改装了一些炸药,您看看。” 王成孝这两天几乎彻夜不眠,把仅有的一些手榴弹拆开,取出炸药,重新制作。 “很好,手榴弹这些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沿街的警察、特务发现,你这些就不同了。不过,邱处长会安排人送些炸药来,你不用这么费心了。” 桌上还摆着铝制饭盒、特制的皮鞋,一根文明棍里塞满了炸药,威力相当于两三枚手榴弹。 “炸药足够那就没问题了,这些,都设置了三秒的引线,比如这件棉袄,扯下导火索,扔出去就行。” 朱青云点点头,表示欣赏,说:“事先要通知所有人,按计划撤离,不得恋战。 爆炸后,有两分钟最佳撤离时间,执行任务的人要果断,其余人全部在外围接应,按指定线路撤到安全屋。” 朱青云并没有把所有的人都用在攻击行动上,而只用了六人进行袭击,大部分人都将掩护这六人撤离。 王成孝认为这是他与其他上司不同之处,换了池远广来,定是倾全力进攻,能打死多少鬼子是多少,能逃出几个人来,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而朱青云既要战果,也要保全手下,跟着这样的上峰自然心安一些。 段建功迟疑着说: “我们只有两间安全屋,而且巡捕如果挨家挨户来搜查,这么多人挤在一块,难保不暴露,是不是连夜要将两个科的人转移出城。”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自有安排。”转而收起笑容,神色凝重的说: “建功,这次你的任务最重,率五人突袭,一定要全身而退,不要在意能杀多少鬼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晚上,朱青云带着陆秋棠来到百乐门舞厅。 开车在路上,陆秋棠轻轻掐着他的手臂,不满的说: “怎么总来这些地方?而且你现在是不是学着那些汉奸寻花问柳了,前几天我就闻见‘红色蜜露’(资生堂的前身)的味道。” “你这吃的是哪门子醋?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朱青云一脸无辜且正派的样子。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这个电讯科长是摆设吗?你别说杜荷珍与你没什么,听说重庆还有一个高官家的闺秀。” 朱青云蓦然变了脸,说:“这事以后不可再说,不然,我送你回重庆。” 陆秋棠是知道利害关系的,忙闭口不提这些事。 来到舞厅,和陆秋棠跳了两支舞,朱青云便借着去卫生间,上了二楼,一名舞女看见他上衣口袋插着的黄手帕,手指一勾,示意跟着她走。 百乐门是全上海最大的舞厅,里面就跟迷宫一样,三转两拐之后,舞女推开一间房门,扭着腰肢离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朱青云走进一步,站立不动,让眼睛先适应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清香,屋里是个女人。 那人躲在门后,把房门轻轻关上,拉着他坐在一张沙发上。 “螃蟹,你可真有面子,戴老板还从来没让我和人接过头。” 朱青云已经看清她的轮廓,还有些诧异,听她的声音便知是谁了。 “原来你就是白羊,好厉害。” 这人正是戴老板的秘书陈怡兰,朱青云外派的同时,她又回到了上海。 外界对陈怡兰知之甚少,但她却是军统在上海最大的情报来源。抗战前就开始布局,几乎在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有她的手下或是眼线。 戴老板曾经说过,上海潜伏力量只注重行动一事即可,情报的获取有‘白羊’一人即可。 毛主任调她回重庆,其实更多的是述职,在陪了戴老板一个月之后,重新回沪执掌情报系统。 她的职级和朱青云一样,都是上校军衔。 陈怡兰近三十岁了,却是一个媚到骨子的女人,很少有人见了她会不动心。 见朱青云很是拘束的样子,轻轻一笑,帮他整整了领带,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说:“躲什么躲,怕我吃了你啊。” 声音极好听,很多男人第一次听见,都是心中一荡。 朱青云轻轻咳嗽一声,说:“兰姐,戴老板的意思,我的人在行动后,由你帮着掩护,至少是一周后,方能离开上海。” “哼,他们生怕我不会暴露似的,不只这点要求呢,你们的人进城容易,带武器就不成了吧。笑面虎让我给你弄些好枪,都准备好了。” 朱青云心中暗笑,敢当人面,称呼毛主任绰号的,军统她算是头一个吧。 “多谢兰姐,行动成功,给您申请叙功。” 陈怡兰凑近他,闻一闻,说: “让她换着用香水,别总一个味。还有,你记着,万一你兰姐有难,就指望你来救了,上海区我是想都没想过。” 朱青云脑筋一转,说:“为什么?” “陈恭树的下场应该和王木林差不多,什么四大金刚,都斗不过李仕群。去吧,记着姐姐的话。” 朱青云下楼后,在想着一个问题,陈怡兰像是能未卜先知似,她这些年来从未看错过形势。 据说,她曾经准确判断出淞沪会战的时间,而且预判日军会从杭州湾登陆。 在军统也是始终跟着戴老板毛主任,无论谁来拉拢一律不理会,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也是一名穿越者。 庆典仪式由梅机关统筹,影佐少将专门把各方召集在一起开会。朱青云作为特高处代表位居其中。 汪伪政府需组织汉奸沿街举着小旗欢迎,各报馆要派记者采访报道,梅机关、76号、警察局等部门各守其道,防止有人破坏。 朱青云除了将警察局需要把守的几条路记在小本上,其余的都记在脑子里。 朱青云反复在地图上推演,又带着钱暮江等人,以查看警察局部署为由,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 把接应的人员全部放在了警戒线外,分段掩护。三组撤退线路均经过精心计算,确保行动后,能快速撤离现场。 这一天终于到来。 第198章 勿忘国耻 此时的上海是世界第四大都市,远东第一大城市,经济、文化的繁荣之下,催生了众多的产业。 仅是电影公司就多达153家,年产各类影片200多部。和其它行业一样,电影公司亦是良莠不齐。 为数众多的电影从业人员坚守底线,利用这种新式艺术形式支持抗战,鼓舞民众。 却有少数公司则被日伪渗透、收买,为日本人和侵华战争当吹鼓手。 上海观湖电影公司从老板到员工大多是地痞流氓,女演员用的是舞女,男演员则是一些游荡公子哥。 这日,公司宣布,租借的电影棚停工一天,一名导演两名摄像一名灯光师去虹口区为日本人举行的庆典拍摄一段片子。 导演是女东家的先生,叫管天西。穿着挺刮的西服,坐的是美国福特牌小轿车,嘴里叼着日本江户烟斗,头戴英式鸭舌帽。 来的人不多,本来一辆轻型卡车就装得下。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派头,小车里还坐着公司头牌女明星,百乐门前红舞女陈娜小姐。 六点钟就要到指定位置,七点半就要正式拍摄,管天西想想,这个时间还是蛮紧张的,于是让人四点半集合,五点准时出发。 出了电影公司,刚拐了弯,准备上大马路时,小车就撞上一辆黄包车。 “眼睛是不是瞎掉了,耽误大事,小命就没有了,侬晓得瓦。” 管天西脑袋伸出车窗外,正训斥着车夫,后颈处被一个冰凉的铁器戳着。 卡车上,连同司机在内,四人被押下,捆起来,赶进一辆小车里,轮到管天西时,已经装不下了,段建功直接把他塞进后备箱中。 两辆车准时来指定地点,维持秩序的特务过来,让他们把两辆车开到前面马路去。 段建功连连称是,催着队员们把设备搬下来,摄影机有六块大电池,是用帆布包装着的。 在路上时,王四海把其中一块电池换成了炸药,此外,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挎包,里面都是武器和炸弹。 几名队员装着还是蛮像那么回事,段建功和王四海两个人有意装作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少市民在一旁围观。 南造云子今天起床后,并不着急去特高课。昨天她就安排妥当,特一课全体出动,三人一组,沿街巡视。 等游行的队伍经过时,她会下楼去,看看热闹。还有半小时,她煎了鸡蛋,冲了杯牛奶,慢条斯理的吃着。 为了安全,她让人窗户上装了铁栏杆,这会看过去,像是牢房一般。 南造云子又想起当年在南京被捕后,被关在监狱里时的情景。 为了能越狱,就在这样的一个清晨,她勾引那名长相猥琐,一口黄牙的狱警。 两人苟合足有两个小时后,南造云子在他的帮忙下,终于寻机逃脱。 想到这里,南造云子看着牛奶、鸡蛋差点吐了出来。内心的暴虐冲动又开始了。 她预备一会去审讯室,去拷打几个关押的反日分子,这是她发泄的方式之一。 天上下起了小雨,南造云子穿了件呢子大衣,打了一把伞,挤进人群中。向前走了几十步。这时,迎面而来的日军正列队进行中。 南造云子站定后,看着那些个电影公司的人,发觉了异常。她在拍场看过拍摄,如果摄影机在工作时,有一个红色键会一直亮着。 而这台机器并没有在工作,甚至连镜头盖子还在上面。 再看导演和工作人员,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是军人,南造云子反应过来。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枪把,只是还是有些犹豫,万一判断错了,影响了今天的庆典,军方定会让她剖腹谢罪。 没等她做出决定,只觉背后一凉,一阵剧痛,一把刀直插进来,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王四海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接过她的雨伞,像是对待恋人一样,把她抱到后面,靠在一户人家的门板上。 朱青云的计划是炸头,轰尾,日军向中间退去时,再扔去所有炸药 。 王四海和一名队员负责炸头,也是最先采取行动的一组。这时,一名孩子的皮球滚落到马路中间,孩子穿过人群,追捡他心爱的玩具。 几名开路的宪兵看到后,一人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直冲孩子刺来。 王四海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拳打倒这名宪兵,把孩子抱起,扔到人群里。 另几名宪兵见有人敢殴打日本兵,嗷嗷叫着就围了上来。 王四海看着那名队员的方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大声说: “告诉以后的孩子们,记住这一天,勿忘国耻。” 说着,拉响了身上的炸药,与五名日本兵同归于尽。 紧接着,远处队尾也响起了巨大的爆炸,整个街道上乱成一片,沿途欢迎的绝大多数是日本侨民,四散奔逃。 中间的马队,正人喊马嘶间,十几个挎包、饭盒,外套扔向空中,又落在日军队伍里。 外围警戒的特务和警察均是脸色大变,任谁都知道,军统又又又来干大买卖了。 这动静如同在战场上一般,轰隆隆的爆炸声,像在身边敲响的大鼓,震得心都在颤抖。 有三条路,是队员们预定的撤退路线,人在前面跑,后面有日本人和特务在追。 76号行动处一科科长傅少骏带着人守在钱家巷,心中不停的祈求,老天保佑,军统的人别往这跑。 怕什么来什么,先是听到枪声,远远见人跑来,傅少骏头皮发麻,但仍举枪喊: “兄弟们上,好像只有两个人,抓活的,皇军有……” 赏字还没有说出来,背后至少有十支驳壳枪打响了,76号的人正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二十多人被打倒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把枪扔了,躺在地下装死,自己手里不是左枪就是南部十四或是撸子,怎么跟这样的火力比拼? 傅少骏死的最惨,身中七八弹,仅是脑袋上就留下两个弹孔。这人是军统叛将,死在军统枪下,算是罪有应得。 第199章 租界搜捕 驻军的佐藤中将来到现场时,街道已经封锁警戒,尸体都搬上了卡车。 说是搬,不如说是捡,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到处都是残肢,佐藤目之所及,均是日本兵的鲜血。一条腿飞到房檐上,还未取下。 一名中佐前来汇报: “将军,有三十四人玉碎,五十二人受伤,没有抓到袭击者,但据目击者说,至少有一名袭击者死于爆炸。” 这时,日本各特务机关的首脑陆续赶到。 佐藤中将来到特高课课长坂本健太郎面前,狠狠抽了他四记耳光,说:“愚蠢,马上去勘查现场,找出元凶,将功赎罪。 又对工部局副总监兼警务处长的赤木说: “他们就躲在租界里,搜出来,统统杀光。” 坂本健太郎认为自己吃耳光一点都不冤枉,作为对付反日力量的主力,特高课居然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正准备把几名手下召集来,结果又有人给报告了一个噩耗: “课长,找到了南造云子小姐的尸体,她被人用刀捅死了。 坂本健太郎只得把铃木千代和特务队队长冈山能太两人找来,配合陆军情报课的人,在现场勘查。 又让李仕群的76号和警察局的侦缉处、特高处,负责外围的调查、缉捕。 朱青云已经收到了消息,听到王四海殉国,他的心一下沉了下去。这是手下的一员大将,一身的好武艺,自己每次出任务,都会带着他。 为了救一个孩子,挺身而出,与日寇玉石俱焚实在可惜,让人心痛不已。 过了好一会,平复心情后,开车到一间安全屋,取了一部电台,回到家中,接上陆秋棠。 “其他人这两天要躲避追捕,只能由你暂代报务员。我口述,你记录,用你的密码本给戴老板发报。” 陆秋棠与重庆联络用的是黑密,她还从来没和朱青云提起过,这时,脸上微微一红。 “能背下密码本吗?” “能。”陆秋棠又露出些许骄傲的神情来。 “老师钧鉴: 今日上午七时许,职部于沪上执行“雷霆行动”。 南造云子已伏诛,当场毙命。我特别行动处奋勇杀敌,毙伤日寇汉奸近两百人,破其粉饰太平之谋。 然上尉王四海,为救幼童,孤身携弹冲阵,与五名日寇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余部皆已安全退入租界,由“白羊”接应安置。此战肝胆相照,不负党国所托。职部:螃蟹。” 为方便陆秋棠发报,朱青云的语速很慢,在说到王四海以身殉国时,想起昔日一同训练、作战的情景,不禁潸然泪下。 陆秋棠的业务水平了得,即使是在车上发报,即便是边听边译码,速度仍是不慢。 只十分钟后,本部即发来回电。 螃蟹同志鉴:电文奉悉,不胜欣慰。尔等临危受命,出手雷霆,扬我国威,殊堪嘉尚。 南造顽寇伏诛,日伪数百丧命,沪上敌酋胆寒,此皆汝部忠勇所致。 兹令:一、着即犒赏军统特别行动处十万元,以彰殊勋。二、追赠王四海同志少校军衔,授四等“云麾”勋章,从优抚恤其遗属。三、其余有功人员,着汝详列呈报,另予叙奖。 望汝部再接再厉,克竟全功。戴雨农。 此次行动,消息传开,全上海爱国民众精神振奋欢欣鼓舞。但日军伤亡再多,都是不予公开的,报上只说庆典中受到反日武装骚扰,两名士兵受伤云云。 重庆方面则是大张旗鼓的宣传,说是重创日军,毙敌不下千人。 当时,有一名记者冒死拍下南造云子的尸体,藏起胶卷,后辗转送到重庆。国党方面又一次进行了宣传,并把照片发表在报纸上。 土肥中将此时正在上海,和佐藤共同召见坂本健太郎,这次是土肥动的手,一直抽到他右手抽筋才停了下来。 南造云子是他的爱徒,也一度是他的枕边人,在上海这样重兵驻扎的地方被人暗杀,谁又能幸免? “知道是谁干的吗?” 坂本健太郎被打得头晕目眩,勉强站立在那,说:“应该是一支行动能力很强的反日力量。” 土肥气得直摇头,说:“连国党的报纸都刊登了,是军统干的,你还仍是不知。 三个月内,如果不能把上海军统组织消灭掉,你知道该怎么做,去吧。” 朱青云接到通知,来到现场。日军撤出后,坂本健太郎带着人,进入爆炸的核心区域开始向外围,仔细进行搜索。 该来的都来了,特高课的铃木千代、冈山能太,76号的李仕群和王木林,还有黄道会的特务队几人。 在南造云子死去的地方,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刚出院的特高处副处长玖隆田雄,他和另一人正用日语轻声交流着。 坂本健太郎脸上肿的很高,若在平时,他是不好意思出门的,但土肥说的很清楚,三个月内不能剿灭上海的军统,他就得死。 和生命相比较起来,面子显然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挥手把李仕群和朱青云叫过来,嘴里像含了一个肉包子似的,指着走过来的那人,说: “新任特一课课长,宫本央重,你们好好合作。” 现场其实并没有什么勘查的价值,陆军情报课的人早就走了,坂本仍是不死心,让各人发表建议。 李仕群仍是改不了自觉智商高人一等的毛病,率先说: “袭击者对庆典的时间、线路、警戒的区域都很熟悉,这不是事先侦查能获悉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都知道,能策划这场袭击的人,一定是日伪内部人员。 坂本健太郎却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从袭击者的撤退路线上看,人在租界里,我们所有的人都潜入租界,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76号这次损失不小,死伤仅次于日军,李仕群光是抚恤金和丧葬费就掏了几万块,心痛加肉痛,对军统的人是恨之入骨。 数百名特务进入租界,巡捕开始挨家挨户上门检查。 第200章 安然无恙 此时,租界人口超过百万,日伪的便衣来些人并不顶事。 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进入,更没有权力搜捕军统的人,明面上,这些事还要是要由巡捕房来做。 特高处,朱青云的办公室。 钱暮江被狠狠训斥,门半掩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原因很简单,在朱青云不知情的情况下,特务科大部分的人都被派到租界。 朱青云恼怒是有理由的,汪伪和租界是有协议的,这样做,一旦发生冲突,以后有事就不好办了。 钱暮江灰头土脸的出门来,看到玖隆田雄,却是一脸不忿的模样,说:“玖隆先生,我可是按你的命令行事,可……” 玖隆田雄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你去做事,我来解释。” 走进办公室,说:“朱处长,特高课和76号都派人进了租界,我们不能落后,这样吧,如果你不方便,我带人去。” 他枪伤尚未全愈,脸色苍白,朱青云笑着说: “田雄君,你休息休息,身体最重要,既然你这么说了,还是我去吧。 可恨这个钱暮江,我原本是看好他的,凡事都擅自主张,难道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玖隆田雄不搭话,刘之善死后,他很乐见钱暮江与朱青云不和,所以,并不会帮钱暮江说话。 朱青云这是一举两得,既争取了这几天去租界的机会,又让玖隆田雄以为自己与手下有隙。 晚上,朱青云带上陆秋棠来到百乐门舞厅。钱暮江则带了些人,散在各处。 朱青云告诉他,军统的人总有些贪图享乐之人,如果没有离开租界,会有人来这些地方来寻欢作乐。 和‘白羊’跳舞时,朱青云轻声说:“要小心,特务们盯着不放。” “外面来的不用担心,巡捕房的张惠前好像发现了什么,能除掉他吗?戴老板之前下过命令。” 朱青云看了一眼舞池外,钱暮江的注意力放在那些舞客和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人身上,说:“这事我来办。” ‘白羊’情报收集能力很强,但不擅长行动。遇到这种事,必须由朱青云的特别行动处来处理。 晚上回去的时候,陆秋棠用力嗅了嗅朱青云身上的香水味。 “相信我,别总疑神疑鬼的。” 陆秋棠眉头舒展,略带得意的笑着说: “小看我了不是?这女人是军统的人,错不了,我是你的电讯科科长,你不必什么事都瞒着我。” 朱青云略感惊讶,说:“说说你理由。” “你和她打了几次交道,每回香水味都不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转告她,平时频繁换香水,是欲盖弥彰,化装出行时再换不迟。” 她说的不无道理,朱青云一时无法反驳,但这显然是上次提醒陆秋棠说香水一事的后遗症。 女人总是小气的,能反击的时候,绝不会手软或是嘴下留情。 这一夜,陆秋棠把反击落实在行动上,直到凌晨才让精疲力竭的朱青云睡去。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便把钱暮江找来,说:“去查法租界巡官张惠前,他表面与我们合作,暗地里私通国党。” 钱暮江转头便去了玖隆田雄那里。 “朱处长是如何安排你的?” “还不是让我们去租界?整天瞎转悠,累的半死,兄弟们可都怨声载道。不过,他好像有了些线索,我私下会跟进的。” 钱暮江已经投靠朱青云,对玖隆田雄假意应付着。玖隆田雄并不是笨蛋,等钱暮江走后,让秘书去找一名队员来。 他在日本国内就是一名警察,深知安排眼线的重要性。 比利时洋行里依然是王成孝那些人,即使人手不够,也没把沪郊行动科和苏州行动科的人安置在这里。 朱青云来到片场,租界里有四大片场,24小时不断人,一百多家电影公司就指望着这些片场拍戏。 ‘白羊’把两个科六十多人就安排在这些片场里,大多是做打杂,有的兼跑龙套。 每个片场有两百多人,安排一二十个进来打零工,一点都不显眼。 朱青云和蒋绍周在一隐蔽的屋子里见了面。这是拍密室用的,外面的人很难发现这是一个独立房间。 “处座,能调任您的麾下,属下深感荣幸。” 朱青云将他敬礼的手按下,说:“别客套了,先说说眼前的事。” “目前还很安全,把人安排在这里再好不过,很少有人来打扰。处座,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我们科就留在这里? 我的这些人,不少人以前是工人出身,懂电、懂木工活,片场的活都难不倒我们。” “我也是这样想,你在郊外并不方便,总是要更换驻地,我们联络不畅。 过段时间,苏州行动科回去,你留下来。如果有行动,不用来回跑,更安全一些。” “行,片场经理找我谈了,那我就答应他常驻,正好我的人基本都适应了。处座,不见见左科长吗?” 左光户正在下面带着人搭建一个舞台,忙得大汗淋漓。 “让他先忙着,有机会的时候我自然会见他。” 左光户在朱青云去苏州执行任务时,为掩护他受过伤,朱青云对他还是信任的,只是潜伏敌后,能不见就不见了。 “他又来了,好像对我们的人起了疑心。”蒋绍周指了指外面说。 朱青云透过百叶窗,看见巡官张惠前走进片场。 没有人注意到片场的人,只有张惠前像猎狗一样,嗅到不寻常的气味,他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正和片场经理说着什么。 “处座,是不是要干掉他。” “我们不能动手,不然被巡捕房盯上就麻烦了。” 片场经理给张惠前塞了两包香烟,把他打发走了。 蒋绍周有些担心,说:“他应该是发现点什么,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朱青云想了想,说:“你去告诉左光户,找两个人,去和他谈一笔交易。” 他把计划细细的说了一遍。 廖宗泽担任情报处副处长后,和吴长春各带一个科的人,进入租界查找军统人的下落。 第201章 汉奸下场 租界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少。特务们的思路差不多,扎堆去一些热闹,他们又认为可疑的地方。 这样一来,廖宗泽便与朱青云偶遇了。 两人在华懋饭店的咖啡屋里坐下叙旧。 “廖副处长,我收到消息,巡捕房的巡官张惠前和军统的人勾结,这次你要立功了。” 廖宗泽明白了朱青云的意思,说:“好,我来76号寸功未立,正好来个开门红。” “别尽想着美事,功劳要分特高处一半。” “那当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76号情报处有三分之一是青帮的人,其中一些本就住在租界。廖宗泽安排了监视点,让他们跟踪盯梢张惠前。 张惠前还不知道被人盯上,在租界这一亩三分地,除了看洋人脸色,他没把人放在眼里。 这天,手下说,有两个贩卖烟土的,想走他的门路,交三成份例。张惠前一听就来了兴趣,之前都是两成,看来,又有人想花大价钱抢市场份额。 “见,约他们到我家门口的得意楼茶馆。” 张惠前是不嫌钱烫手的,巡官每月一百元的薪水,各处孝敬有五百元,76号给八百。 一年收入轻松破万,但他花费大,养了两名外室,租了公寓洋房,年底拉账单,有时还亏空。 所以,就得在黑道的路子上想些法子,只因这行当来钱快。 张惠前头一次和这种人打交道都会备着一手,自己和76号勾结,出卖了不少国党的人,难保不会遭到报复。 四名手下的巡捕穿着便装,两人在楼下大门外,两人坐在包间外面的厅堂里。 刚坐下没一会,两人就推门进来。 “坐吧,说说,一个月预备走多少货?” 两人都长得壮实,皮肤晒的黝黑,一看便知是经常在黑道上跑的。一名稍胖些的年轻人说: “先趟趟道,第一个月十包,以后慢慢增加。” 十包,张惠前心算了一下,自己到手有两千块,而且量不大,不至于被工部局警务处发觉。 “走我的门路可以,但我和你们不熟,万一你们赚了钱拍拍屁股跑了怎么办?钱得现结。” “好,张巡官爽快,我们也不能小气了不是?不过,我们没带着这么多现钱,稍晚些,我兄弟送到您府上。” 另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张惠前点点头,请他们喝了一壶茶,没让他们会钞。他来这里吃早点喝茶照例是不用付钱的,顺水人情要做的。 天擦黑的时候,那名年轻男人来到张惠前家中,张惠前也没请他进去,在门外谈了两句,接过他手里的信封。 廖宗泽在监视点问一名手下:“都拍下来了吗?” “处长放心,这相机很不错,铁定是拍下来了,我一会去洗出来。” “好,剩下两个人继续监视,我去跟着那人。” 廖宗泽处事圆滑,到76号没几天,就拉拢了一帮人,带出来的这些手下和他关系处得极好,对他是言听计从。 玖隆田雄收到消息,带人赶到租界时,正见到廖宗泽和钱暮江怒目相向。 两伙人盯着军统的人,结果发生了误会,不但没抓到人,还误伤两名队员。 这时,吴长春听到廖宗泽有了线索,也急匆匆赶来,这廖宗泽初来乍到便立了功,他的脸往哪搁? 四人来到一个酒馆,进入包间,坐下商议。廖宗泽和钱暮江分别说了监视张惠前的事。 玖隆田雄露出一丝笑意,说:“发生误会没有关系,廖处长、吴处长,我会去李仕群去解释,眼下,要团结,抓住张惠前这条大鱼。” 廖宗泽马上接话,说:“是,我看可以密捕他,怪不得抓不到军统的人,有他帮忙,一千人也跑了。” 玖隆田雄有些犹豫了,在租界抓一名巡官,弄不好要出大纰漏的。 “处长,我们多去一些人,实在不行,审讯后……”钱暮江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好吧,晚上把巷子封锁,你们小心些,不要惊动左邻右舍,如果遇到巡捕就先撤出来。” 他还是不想和租界方面发生正面冲突。 夜里十二点,玖隆田雄坐在小车里等,76号和特高处的人把张惠前的住处包围起来。 张惠前在睡梦之中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廖宗泽将他的袜子塞进他嘴巴里。 一家五口被押到厨房关了起来。 廖宗泽提着手枪,戳着张惠前额头,说:“问你话,别特么大喊大叫,不然崩了你。” 张惠前点了点头,袜子取出,喘了几口粗气,说:“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他认识76号的几个人,以为是有什么误会。 这时,一名队员把那个信封搜出来,廖宗泽取出里面的钱看了看,放下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将信封朝着电灯举起看了会,问: “是不是军统的人给你写的?” “哪能呢,就是做些小买卖,道上的人给些好处。” 廖宗泽冷笑着,说:“你哄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说着,掏出洋火,在皮鞋底上划着了,在信封下面来回荡了几下。 上面显示出几行字来,张惠前顿时一惊,他明白过来,这是有人给他在下套。 半小时后,张惠前吊死在房梁上,看上去像是自杀。 廖宗泽把信封和之前拍的照片,交给玖隆田雄看,但并没有给他,这是要拿回76号向李仕群邀功的。 钱暮江也不示弱,从张惠前一名外室的宅子里搜出一些国党的文件来交给玖隆田雄。 “你们俩做的很好,我会向特高课坂本课长报告,给你们嘉奖。” 玖隆田雄很满意,军统一个隐藏极深,已经打入日伪内部的钉子被他拔掉了。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廖宗泽并不独揽其功,书面报告加上了吴长春的名字。 吴长春很是高兴,在向李仕群汇报时,添油添醋说了一番,让其深信不疑,给了两人每人一千元的奖金。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想,特高课新任的特一课课长宫本央重来到了公共租界副总监赤木亲之的办公室。 第202章 机关重重 一连十天的搜捕,工部局先是顶不住舆论压力了。各界纷纷反映,没看着有军统的人,反而是这些特务们无事生非,扰着租界不得安宁。 且巡官张惠前之死,据探长现场勘查走访,认为与76号有关。于是,工部局命令巡捕房停止搜查,撤掉关卡。 过了一天,76号和特高处的人陆续撤出租界。 只有宫本央重并不死心,来到了公共租界副总监兼警务处处长赤木亲之的办公室。 “阁下,我认为军统的人还在租界。” 赤木亲之原是国内警务高官,后任日本领馆的参事,位置远高于宫本央重,所以尊称阁下,但宫本央重一向狂妄,语气态度并没有那么尊敬。 赤木亲之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特一课课长,冷冷的说:“给了你们那么多时间,闹出那么多的事情来,为什么一无所获?” “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可能了,工部局已经做出决定,如果你认为有需要,可以留一些人下来,但最好不要和巡捕发生冲突。” 宫本央重的目的已经达到,说:“有一些可疑目标,还请阁下协助调查。” “名单拿来。”赤木并不喜欢这个总阴沉着脸的年轻人,但,凡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事,他都会全力协助。 赤木亲之看着名单上的人名,蹙着眉头,说:“这里面有两个是你们的人。” “支那人并不是我们的人,在我眼里,他们都不可靠,所以要请阁下调查。” 宫本央重回到特高课后,又搬来厚厚的档案来,接着把玖隆田雄从警察局喊来商议,直到夜里十二点才回去休息。 朱青云接到通知,在带着特高处的人撤出租界之前,还是见了左光户一面。 和蒋绍周一样,左光户见到他异常兴奋。 上次见面,两人职级相同,现在朱青云已是上校代理处长,成了他真正的顶头上司。 但在敌后,能跟着一位好上司是最重要的,这次行动就说明了一切。 “长话短说。”两人寒暄过后,朱青云直接布置任务,说: “回苏州后,你带队休整两天,立即对京沪线苏州段进行勘查,要找到合适的设伏地点,摸清附近日军的驻防,把巡逻的时间、人数等情报汇总给我。” “处座,是不是要炸火车?” “你马上回去着手准备,行动时间我会通知你。”朱青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苏州行动科需单独行动,临行前,朱青云给了他一张5万元支票作为经费。 左光户的缺点他是知道的,不愿让他再重蹈覆辙。 回到特高处后,特二课课长铃木千代来到他办公室。 “铃木课长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铃木千代在他的办公室来回踱步,实是看里间有没有人。 朱青云把她引到沙发上坐下,说:“放心吧,这里没有窃听,隔墙无耳,有话尽管说。” “南造云子死后,我的特二课比起之前要好一些,但是,我的人还是打听到一些消息。” 朱青云含笑说:“宫本央重是南造云子的师弟,也是她的表弟,对吧。” 铃木千代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 “是,土肥将军这次将他从华北派过来,同时来的还有二十名特工,但都没有在特高课出现过。 听说,他在调查我,派了人去重庆,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在调查你。” 朱青云却是一点都不担心,说: “你的事极少有人知道,别说他派一个潜伏小组去,派一百个人都是徒劳,除非把军统局攻打下来差不多。 至于我,你更不用担心,我以前抓再多日本人都没事,我是公开叛变过来的,过去的事,说明不了问题。” “你的手下和太太呢?他们会不会出事连累我们?” 朱青云笑笑,说:“ 我已有安排,真到了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离开,先送去香港,再去南美。” 她这样不时的惊慌失措,更容易被宫本央重发现破绽,为了能让铃木千代彻底放心,朱青云又说: “铃木小姐今天是乘坐黄包车来的,这是你的包车,对吗?之前,撤离的信号和撤退线路我都给了你,最起码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为了安全起见,朱青云特意给她配备了一名安全员,以防不测。 铃木千代这才心中大定,说: “那就没事了,我也有些安排,如果他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还有,你这里的玖隆田雄经常和宫本央重见面,你小心他。” 其实,朱青云并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他反是对李仕群抱有戒心。 特高课和玖隆田雄的亲信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日本人不管是在华界还是租界,跟踪盯梢都不占优势。 反而是李仕群手下遍布上海的各个角落,就连街角的摊贩有三分之一都是青帮的人。 76号目前已有5000多人,超一万名眼线,等到各地分部成立后,总人数将远超军统。 这股势力是不容小视的。 从朱青云到上海后,就把76号作为主要的对手,现在他要把李仕群的一只胳膊先砍掉。 “千代小姐,可以告诉我余玠住哪里了吗?” “爱文义路117号,这个人很狡猾。”铃木千代话中有话。 朱青云稍一思索,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住在117号,但实质上住在118号。两套房子中间有一道暗门,余玠从117号过去以后,就把暗门反锁挂上手雷,谁要是去开门就会中计。” 这人果然是够谨慎的,如果跟踪他到了住处,行动时伤亡一定不小。 “不止这些,余玠是搞技术的,做什么花样都挺多。”说到这里,铃木千代居然脸上一红,又说: “他家里有机关,进门时,他在隔壁就能知道,118房还有一个通道直通公寓警卫室,另外,118房大门和窗户处都有陷阱,不能硬闯。” “他有几个保镖?” “两个,在116室。” “真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钱。”朱青云略有些头痛,不过,铃木千代掌握的情报太准确了,不出意外,余玠难过此劫。 “这段时间,你找个借口,别再上他去了,免得被怀疑。” “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好他最近又迷了一个舞女。” 余玠在军统时,最以好色闻名,一直没有婚配,但身边从不缺女人。 第203章 准备刺杀 汪伪政府成立后,那些个高官纷纷前往南京就任。但这些高官和太太们却住不惯金陵城。 抗战前,南京的娱乐生活就远不如上海,南京沦陷时,更是遭受到严重破坏。 从最高峰一百万人,直降到不足三十万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后期迁入的各地贫民。 所以,汪伪的高官在上海都有别墅洋房,有的人甚至有两三套之多,每到周末,或是乘坐火车,或是直接开着小车返回上海。 周日,白天的时候,陆秋棠陪着外交部次长的太太去逛百货公司,朱青云则陪次长等人打麻将。 上海高官们打麻将,那是顶级的享受。别墅里专门辟有牌室,房间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打牌打麻将的人,都喜抽烟,所以,一边隔壁满是窗户,还装了两个换气风扇。 屋里一般有两张桌子,一张是长方形的,能坐八个人,是玩扑克用的,人多的时候,就打扑克。 另一张是麻将桌,檀木做的,上面摆了副象牙雕的麻将牌。 屋一侧有两组沙发,闲谈、等候、休息时用的。 进了房间,两名收拾的干净利索的男仆便会迎上来,先是递一块热毛巾,接着是沏上一杯好茶,摆上精致的糕点。 香烟和雪茄是主角,尤其是赌局正酣时,消耗量比平常多一倍。烟缸会随时更换,热毛巾十分钟上一次,让人时刻保持清醒。 “来,青云,今天你终于是早到一次了。” 次长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拉着到沙发上坐下。 让男仆进去后,次长说:“他们都没到,我们抓紧时间谈一谈。” “有使团到达的准确时间吗?” “还没有,这事是陈部长亲自拟定,我不好过问。” 这就难办了,戴老板要求二人不惜一切代价,袭击日意德及满洲来的外交人员,阻止他们承认汪伪政府,发表合作宣言。 朱青云问:“还有没有其它办法?比如接待人员或是交通署的人,他们安排交通工具,总是有迹可寻的。” 次长想了想,沉吟道:“不太可能,这次,我感觉他们很用心,会用些障眼法,譬如,他们调了艘客轮,又调了一列蓝钢列车,到底坐什么前来南京,恐怕连陈逯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他们会随机选择?” “对的,这事难度不小,能不能等使团到了南京再动手。” 朱青云摇头说:“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我在南京采取过一次行动,给日伪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如果想定点清除一个目标,是极难的。” “那这样说来,岂不是无法完成任务?” “那倒不至于,总有办法的,比如陈逯如果死了,线路规划是不是就由你来负责了?” 次长双手轻拍,叫好,接着面有难色的说: “倒是一个好办法,他是排在军统黑名单上第四位的人物,可上海区和南京区两次刺杀都没得手。 这个人是个怕死的,在南京让26号和日本宪兵保护,他上海的洋房我去的,里外有三十多名保镖。 离着开森路宪兵分队只有数百米,两分钟内日本人就会赶到增援。” 朱青云轻抚着下巴,脸上泛起微笑,说: “我来试试,上海区做不成,未必别人就不行。” “说曹操曹操到,你看,老蒋老骆来了吧。”次长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起来。 “今天晚上,不分出一个输赢来,谁都不准走,我是打算来扳本的。” 说话的老蒋叫蒋志明,四联银行高级襄理。跟在后面的骆家卫是伪第三师的师长。 在租界日伪和国党有一个默契,不介意国党之间的高官私下往来,有时甚至鼓励这么做。 因为很多事情,必须两边有一定的渠道进行沟通,比如关于货币发行等。 骆家卫看着朱青云皱着眉头说:“我是怕了朱处长,遇上他,哪一次都是大败而归。” 次长拍拍他的肩膀,说:“又不是玩牌,顶多几十万的输赢,怕什么,未战先言败,别灭了你中将师长的威风。” 赌桌上,如果不是朱青云放水,尤其是玩扑克,想在他手里偷鸡,那是没有任何可能。 人的微表情,特别是在赌博时,更容易看出来。因为,很多人会做多余的动作,试图掩饰自己的欺骗。但这种小动作是瞒不过朱青云眼睛的。 打了八圈,朱青云又是大赢家。上海的私人赌局玩很大,次长这里还算平常,据说部长陈逯家的牌局,一场几千万的输赢都是正常事。 赢了钱,朱青云去车行买了一辆新车,带着陆秋棠去百货公司和商行挑选了时兴的珠宝首饰,做了几身衣服。 “家里要打个柜子了?”陆秋棠一脸严肃的说。 朱青云大为不解,说:“为什么?” “我的鞋都几十双了,没地方摆,堆的到处都是,可不便宜呢,最贵的就是比利时这家,一百多块钱一双。” 朱青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你越来越调皮了,那就去他们家再做两双。” 照例几个伙计围着陆秋棠,试鞋、量脚、定款式。朱青云则来到密室和王成孝谈话。 “两件事要同时进行,陈逮这个大汉奸卖国求荣,戴老板数次下令除奸,这件事给蒋绍周。 余玠的事不能再拖,中统的两部电台还有苏联人的电台,都被他起获了,这个人对我们威胁太大,这事交给你。” 王成孝听完朱青云提供的情报后,一时拿不出好的办法来,说: “他睡觉前,连大门和窗户都挂着手雷,稍有动静,保镖就会来查看。 就算我们先干掉保镖,他直通警卫室,拨打电话,巡捕一分钟内就能到,我们的人一个跑不了。 实在不行,就来硬的,知道他住哪了,就在楼下守着,出来就打死他。” 朱青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说:“不行,公寓门外就是巡捕岗亭,不能巡捕眼皮底下杀人。” “那就只有找个女杀手,伪装成舞女引他上钩。”说完,王成孝自己先摇了摇头,到哪找一名又漂亮身手又好的女人呢。 “我倒觉得他是百密一疏,你看啊,他的主要防备都放在了118房间,但炸弹陷阱他是不愿每天拆装。 那么,进出还是在117房间。通道间只有一个手雷挂勾,这个难不倒陈玉清。 参与行动的人不能多,不然,公寓警卫会发现,这样吧,你和我还有陈玉清,我们三人去,三天后,夜里十二点准时行动。” 第204章 除奸行动 行动前,朱青云在办公室里加班,坂本健太郎要提走二十名人犯,他查阅档案和审讯记录,把一些犯了杀人、抢劫重罪的圈出来。 坂本现在算是学精了,驻军给他的期限破不了案,便和李仕群上下其手,四处收集一些犯人,做好笔录,直接枪毙。 这样一来,日本人上上下下的颜面都保住了,坂本也顺利过关,还领了枚勋章和一笔奖金。 自鸣钟敲了十下,朱青云放下笔,预备去和王成孝会合。 下楼的时候,感觉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是思想科的科长徐有能,朱青云关门的时候,他房间的电灯迅速关掉,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朱青云在拐弯后,有意放慢了车速,果然一辆未开大灯的车跟了上来。 这时,不能直接去和王成孝接头了,朱青云径直往家中开去。陆秋棠听到车子声音,开门迎上来,帮他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 见朱青云抱着那只黄猫在窗帘后面查看,说:“有人盯梢吗?” “是,车走了,看样子不像是有监视点,我从后门走,晚上窗户插销打开。” 陆秋棠点点头,拿来一个盒子,打开取出一些物件来,帮他把脸和手涂成黄色,给他贴了一个假耳廓,粘了一个小胡子,换了一顶鸭舌帽。 又拿了件风衣叠好,系在他的腰间,最后,给他换了双高底鞋,说:“你走路的姿势再稍微改变一下,别人就很难认出你了。” 朱青云笑着捏捏她的脸蛋,说:“培训班的高材生,果然是厉害。” 出门后,朱青云一连穿过三条弄堂,他选的这处住址极好,后门离马路很远,全是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小弄堂。 而且,穿着这些不同的巷道,至少能上四条马路,即使有监视的人,也很难预判他的去向。 徐有能回到特高处,来到档案室,玖隆田雄正在这里等着他。 “他回家去了,没见再出来。玖隆先生如果怀疑他,要不要全面监视起来。”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这是例行调查,并不是怀疑他,特高处承担内部调查的职能,就要依例办事,你也会受到同样的调查。” 玖隆田雄当过警察,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他不想让事情传出去,那样的话,以后和朱青云就没法相处了。 而且,他并不想让这些手下,利用自己,不服从处里的调度。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些人,只是合理的利用而已。 徐有能走后,玖隆田雄继续看着这些档案,他认为档案是揭开一个人真面目的第一步。 朱青云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分钟。朱青云直接进了公寓上了二楼,直接进了230房。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接近余玠的房间,朱青云让人在这栋公寓里租了一个房间,比余玠的住处,高了一层。 “处座,遇上事了吗?” “是,有人跟踪,等这次行动再来处理,玉春呢。” “我在。”陈玉春从内间里走过来。 “你们科长都跟你说吧,破解炸弹陷阱和开锁不是一回事,要小心,如果不能解,你直说,我会另想办法。” 陈玉春自信的说:“处座放心,这比开保险柜简单多了,你看。”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扁平的牛皮小包,说:“科长从美国人那买的一套工具,有了这个,开保险柜更快。” “那就好。”朱青云抬手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行动吧。” 据铃木千代的情报,117房间只有门锁,大门后面没有设置陷阱,是可以正常出入的。 这种锁在陈玉春面前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仅用十秒时间便打开了,王成孝扶着门,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点点头。 三人走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 这间屋子只是一个幌子,虽然家具齐全,但明显都落着灰,朱青云慢慢走到衣柜前,给二人打了个手势。 陈玉春把皮包的工具取出来,林林总总有几十件,朱青云大多不知用来干什么的。 陈玉春只取了一根长长的钢针,和一个带钩的不锈钢长条。轻轻推了暗门,留出一些缝来,听了听里面没动静。 把长条伸进去一勾,手上钢针轻轻绕了一下,又在拉绳上接了一段线,用牙咬住,示意二人可以了。 朱青云和王成孝慢慢轻轻的推开暗门,陈玉春先钻了进去,把门后的手雷摘下。 余玠睡的很死,他刚来76号时,就患了失眠症,只能找医生开来整瓶安眠药,每天必须吃两粒才能睡得着。 原计划是由朱青云来动手,陈玉春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来。朱青云点头同意,他也想让陈玉春立功,晋升一级。 陈玉春把一截绳子套在熟睡中的余玠脖子上,人从睡梦中惊醒时,肌肉往往是酸软无力,颈脖被死死勒住,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朱青云和王成孝紧紧按住他的身体和双脚,余玠难以挣扎。 别看陈玉春平时开锁轻盈有度,但手劲却是非常之大,双手用力,朱青云听到了颈骨碎裂的声音。 检查屋子,三人俱是庆幸,如果不是铃木千代的情报,不管谁来都必吃大亏。 余玠枕头下放着二十响的匣子枪,118房的门后,窗口都有两枚手雷,开锁即能炸响。 朱青云轻声说:“仔细搜。” 其实不用搜,在外间的桌上摆着三个中型收音机大小的物件,朱青云问:“成孝,你看看是不是他的微型定位监测仪。” “是,这东西做的真精致,三台,放在三辆黄包车或是小轿车上,我们在哪发报都会被盯上。” “估计76号还有,这三台我们带走。” 这时,陈玉清在余玠的衣柜下方找到一个保险柜,只花了五分钟就打开了。 里面有二十多根金条,一千多美元,几千元法币。最紧要的,是有五本密码本,还有两张纸,上面写着各类频段、呼号以及暗语。 “处座,这太重要了。” 第205章 刺杀失败 朱青云看了亦是心中大喜,说: “这是余玠在重庆留下的暗线,你回去后,马上给戴老板发报,不管用多少时间,把这些内部全部发完。” 这些资料是有时效性的,一旦李仕群发现余玠死了,马上就会更换密码和暗语。 但只要抢在天亮之前,局本部就可以借机挖出一些潜伏在重庆的特务来。 三人原路返回时,朱青云对陈玉春说:“通道的手雷能否恢复原状?” “可以,给我五分钟。” 又过了一会,三人从117房间出来。夜里,公寓警卫在门房里打着瞌睡,大上海,即便在凌晨时分,公寓房客也没断过往来,他并没有在意。 三人在街角上车时,岗亭里的巡捕倒是看了他们一眼,他本想叫住三人盘查一下,后来一想,三人提着一样大的东西,反而不可能是偷来的,又懒得多事,索性把脖子缩进大衣里,继续眯会。 早上的时候,保镖等不到余玠,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打电话也没人接。 便给76号打去电话,李仕群得知后,一边请特高课宫本央重给赤木打电话,请他出面,一边请情报处处长陈明楚去他家里看看。 上午十点,仍没有余玠消息,陈明楚让公寓警卫来,把门打开。都以为他住在117房,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陈明楚看了一会,说:“隔壁有人住吗?” 保镖说:“我们俩住116,118也是余处长租下的,一直空在那。” “去把118打开,他准在那。”陈明楚想,这余玠还真是狡兔三窟。他正准备出门去118,两声爆炸响起,开门的警卫被当场炸死。 很快,众多的巡捕和一名探长赶来,宫本央重也来到现场,坚决不让巡捕进入。 两下僵持间,警务处长赤木亲之的座驾到了。 “这个案子交给日本巡捕来办,你们都不要参与,这是反日分子干的,谁要强行干预,就是有反日嫌疑。” 赤木亲之把巡捕和探长赶走后,对宫本央重说: “一定要破案,不然以后我就帮不了你,还有,这种事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陈明楚快要吓破了胆,原以为是很轻松的一项任务,没想到差点被炸死,他如果不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和警卫一起去开门,这会已经是死人了。 宫本央重很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人进了屋,先是把没有爆炸的手雷全部摘下。 床上像是有一个人,宫本央重一手拿枪,一手轻轻掀开被子,余余玠死的很惨,两只眼睛还半睁着,舌头吐得老长,像是一个厉鬼。 接到余玠被杀的消息,李仕群亲自来到这里。 “宫本课长,发现密码本等资料了吗?” “李主任,凶手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我们特高课和余处长研发的一套样机。” 李仕群是个行家,在三间屋子转了转说: “让人先把两名保镖带回去审问,把公寓警卫叫来问话,让人找到昨晚街角岗亭里值班的那人询问。宫本课长,这回,我们遇到高手了。” “是,”宫本央重点头同意他的说法,说:“即使是我本人,想不惊动他,进来杀人也做不到。凶手不但有本事,而且有内应。” “至少三个人,总共没花一小时时间。” “保险柜不是强行撬开的,其中有一个开锁的高手。” “军医说死于凌晨时分,而警卫只见三个人出去,没有三个人同时进来,再问他,公寓里有哪些房子是最近租出去的。” 李仕群和宫本央重二人的思维敏捷,判断的基本正确。 但是,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两名保镖被打的半死,却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320房被证实是凶手待过的,但里面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 岗亭里的巡捕倒是记下了车牌,最后证实,车牌是假的,而且假冒的工部局局长的车牌。 就在特高课和76号追查杀死余玠的凶手时,租界里又发生一起大案,伪政府外交部长陈逯遇刺。 特别行动处的四名队员,持毛瑟自动手枪,在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出现,几十发子弹齐射,把车上三人打得跟筛子一样。四名行动队员安全撤离。 但陈逯因故不在车上,逃过一劫。 蒋绍周满脸愧意的站在朱青云面前,说:处座,我大意了。” “不怪你,汉奸们都胆小如鼠,拉着车帘,谁都不知道他在不在车上。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堵截车辆。你们好好休息,我再来想办法。” 戚南谱来到上海,朱青云亲自开车去接。 “处座,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接我?”戚南谱笑着说道。 “如果我不来,李仕群才会怀疑,你是我介绍来的,以后,我们不用避嫌,完全可以多来往。 你的妻儿来了,让他们平时去我家里,和我太太结交认识。” “临行前,戴老板和我谈了很久,情况我知道一些,您太太是陆秋棠?” “是,今天宴席李仕群参加,明天去我家里。” 戚南谱心中暗叹可惜,杜荷珍和周淑仪的事他略知一些,处长有了太太,这两位佳丽又该如何? 晚上,因有李仕群参加,宴席照例在76号举办。 因76号刚刚调整了编制,分一到四处,和五个行动大队。二处即是原来的情报处,廖宗泽还是副处长。戚南谱则到了第三行动大队,当了副大队长。 76号的几个行动大队编制远超军统上海区,每个行动大队都有四五百人,且驻地不在76号,有一定的自主权,更像是上海分部。 第三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周怀远也是军统出身,搂着戚南谱说: “来,入座,你老兄这步棋走对了,军统有什么干头?你这一来,就是上校军衔,月薪两千。” 宴毕后,周怀远持意要送戚南谱,对朱青云说:“以后,我们俩一个马勺舀食,先亲近亲近。” 朱青云笑了笑,先行离开。 周怀远在车上扔给戚南谱一包钞票,说: “这是两万块的安家费,我和主任一人出了一半。就算是你军统派来的,主任说,这个诚意都能打动你了。” 第206章 汉奸聚会 周怀远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话中有话,他和李仕群对朱青云尚有疑虑,心存戒心,又怎么能轻易相信戚南谱。 但李仕群一个相当自负的人,他认为只要是在国党不得志的人,都能收买过来,为我所用。当初,他本人就是因为如此才被日本人拖下的水。 所以,在官位、钱财方面从来是不吝啬的,反正伪政府的官帽子多,钱财更是来的容易,这也确实打动了很多人,包括周怀远。 戚南谱表情严肃的说:“钱正是我需要的,就不客套了。但这话,以后周大队长还是不要再提,我戚南谱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好,痛快,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两人开局还算是顺畅,一路聊着在特务处时期的往事,很是投机。 戚南谱到76号,一切顺利,很快安顿下来。第二天带着媳妇和孩子,来赴朱青云的家宴。 陆秋棠做了一桌子的菜,几个人吃完,收拾碗筷,两个女人带孩子去逛街,让两个男人在家商议。 “处座,戴老板的意思是在特别行动处成立一个情报科,由我来负责,兜兜转转,我还是跟您后面干,您就安排任务吧。” 朱青云已经接到戴老板的电报,还是有些不同意见,说: “职务我没意见,但别把李仕群这些人当傻子,我的意思,半年之内你不接任何任务。” 戚南谱一愣,戴老板对自己谋到这个职位很是期待,恨不得马上行动,以建奇功,处座的想法和老板满拧。 “那戴老板那?” “我会去电解释,平时我们见面聚会一切照常,但不传递情报,你记着,76号一定会对你进行一次或数次甄别。 也许会有很有价值的假情报来诱使你上当,所以,你对所有的情报都要视而不见。半年之后,我们视情况再定。” 戚南谱笑了笑,说:“那我不就和汉奸无异?” “对,这半年里,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汉奸,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我暂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好,我明白了,这样会更安全。” 朱青云想了很久,76号情报处已经有副处长廖宗泽做卧底,戚南谱只要能顺利潜伏下来,就是胜利。 他本身有一个福利,就是对后势了解的透彻,再这一两年,敌我力量会发生根本改变,戚南谱他是要另有大用的。 陆秋棠他们回来时,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东西,把这些放在沙发上,轻声对他说:“有人跟踪我们。”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朱青云向戚南谱点了点头,说: “以后,不要做反跟踪动作,不要加以防备,站稳脚跟再说,多拢络些人,第三大队有三分之一是军统的人,有不少人愿意反正,但现在时机不成熟,先拉关系,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做事的。” 这番话也是对陆秋棠说的,他数次提醒她,不要防范跟踪的人,你一个居家全职太太,只要做一次反跟踪动作就会被人怀疑上。 警察局相比伪政府其它部门要繁忙很多,一早,事务科科长便抱来一大摞的文件给朱青云签署。 这些文件分为三类,一类是局里的日常工作通告,一类是伪政府与警察事务相关的通知,还有一类是需要调派警力的行文。 朱青云一目十行,翻阅后便签字,即使看到了伪外交部来函,要求派警力去陈逯府上维持秩序,也没有认真。 事务科科长走后,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两天后,陈逯在家中大摆宴席,邀请伪政府各部门的首脑去商议几件外交上的事务。 朱青云是听说过的,日本人着急着签署几项协议,事关矿产、粮食采购等。 伪政府中不少人认为,这些不平等条约签订后,必将和英美列强反目,所以,并没有达到一致意见。 陈逯是日本人最忠实的一条狗,连汪某人的话也听不进去,决定在上海召集一次高官聚会,先把协议签了再说。 朱青云打电话给钱暮江,让他把最近所有的反日线索带上来。钱暮江夹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说: “今天周一,我估摸着事务科会先来,不然我早就上来了。” 特高处管着全市警局所有的反日案件,每周各分局加上特务科自行收集的线索也不少,这回朱青云看的很仔细。 一共有近百条,其中半数是打来的电话,寄来的信件,举报某人是反日分子。 这里面绝大多数是子虚乌有,瞎编乱造,有的人纯粹就是为了打击报复别人,甚至被掌柜的训斥几句都来举报。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些够你几个月吃的了。”朱青云把资料向前一扔,抽出一支烟。 钱暮江赶忙上前,帮他点了火,说:“处长,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去抓人,为了三瓜两枣的,损了阴德。” “那就给你沾点喜庆,挣点外快。陈部长两天后,在府上大宴宾客,警察局负责街面上的治安。 这事,落到特高处和分局了,你的人全部去,局里每人补贴两块钱,陈家自然有一份好处。” 钱暮江一乐,跟着玖隆田雄就知道布置任务,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问他要个补助,两个月了愣是没了下文。 而跟着朱青云,什么好处都忘不了自己。 到了宴席这一天,早上八点,钱暮江便带人到了陈府。特高处和分局一共来了一百多名警察。 钱暮江照例来和管家、保镖队长先见个面,表面上是双方商议一下警卫的事,实质是来讨好处的。 这些事都有定例,管家给了一千块钱,言明其中五百是给钱科长的,并让他进到府里休息。 76号来的人不多,正好是第三大队的辖区,派了一个小队三十多人前来。 这种小事,周怀远和戚南谱都不会亲自带人来,用他们的话说,为了几百块赏钱,太掉价了。 一共来了约一百五十多人,汪伪在上海的高官几乎全部到场,不少人是陈逯亲自下了帖子,从南京赶来。 日本人为了避嫌,却是一个没到。 第207章 诛杀巨逆 上午十点,第一警察局局长周至光带着侦缉处处长和朱青云三人同时抵达。 伪政府各个部门的人陆续前来,任道援穿着上将军服带着几个师长也赶来了。 矿产资源分散各处,需要军队派兵看守,保证运输线安全,陈逯首先要和军方达成共识。 朱青云看到,李仕群几乎是踩着点来的,而且此人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喝着茶。 其他人则三三两两、高谈阔论,趁着这个机会,相互结交,大谈买卖上的事。 当汉奸不为发财为什么?总不能真的心甘情愿给日本人当走狗?没块骨头吃,狗都未必会理睬。 朱青云一向与人为善,又是次长极力推崇的后起之秀,所以,不少人和他打着招呼。 有人跟他聊着债券市场,愿意合作发财,有人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了分局刚抓的一名富商。 朱青云一一答应着。 午宴是十二点正式开始,陈逯到时会有一个十分钟的演讲,下午与各位高官分别洽谈连。 朱少卿正挥汗如雨在厨房里炒菜,他本就是厨子出身,参加淞沪抗战后,立了功,被军统招募加入忠义救国军。 之后,跟着蒋绍周成了行动科的一名行动组长。 这家鲁菜馆子,离陈府不足五百米远。陈家一年当中,这样的宴席有个三五回。 遇上近两百人的大席,光指望府里的几个厨子是忙不过来。于是,每到这个时候,便会把这家鲁菜馆子包了。 馆子停业一天,只为陈府服务,一是帮陈府厨房做好半成品的菜送过去,二是要做三百份饭,给警察、特务及下人们吃。 光是来的小轿车就有几十辆,外面的司机和保镖上百人,总不能让这些人饿着肚子。 朱少卿是两天前来应聘的,凭着好手艺,试菜之后就掌勺了,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半时,发出了信号。 鲁菜馆子前门关着,里面十多人在忙活着,两名警察则在监督,偶尔会试吃一口,防止有人下毒。 一名帮厨见到朱少卿把毛巾搭在肩上,借着去上茅厕,打开了后门,蒋绍周带着队员冲进来。 把馆子里的人外套全部脱下,捆绑起来,嘴里塞上布。按计划挑选了十二名队员出来。 蒋绍周把手枪和手雷递给朱少卿,说:“余恶不问,只取陈逆性命,便是大功一件。” 朱少卿点头说:“科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我把老娘送到乡下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还请科长费心。” “别说丧气话,都要活着回来,我按计划接应你们。” 馆子里准备了两辆平板车,众人把几个大桶和几百个瓷碗放进筐中,搬上板车。 打开前门,将车推了出去。 第一辆车,沿途将饭菜分发给警察和特务们,第二辆车则缓缓推向陈府。 来到陈府侧门,门房见是馆子里的人来了,忙推开门,门外的警察抢着先去拿碗吃饭,没人上前检查。 朱少卿指挥着人,把车推进去,又对第一辆车的人喊:“过来搭把手,一个大桶要两个人,别弄洒了,连赏钱都拿不到。”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扩音喇叭的声音传来,朱少卿拔出手枪,大喊一声:“动手。” 十来个人,像旋风一样,直向大厅冲去。等警察和特务们反应过来,扔下碗筷,枪声骤然响起。 十二个人,有四人守在大门口,四把二十把响只第一梭子就把在场的保镖打翻七八个,吓得这些个警察四散去找掩护。 朱少卿带着七个人直冲进去,里面的人被这一变故都吓傻了。陈逯更是呆呆站在台上,不知失措。 朱少卿一个箭步冲到离陈逯只有几米的地方,没有一句废话,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枪。 两边队员持枪护着他,有两个人刚掏出枪,就被打倒,大厅内乱作一团。 朱少卿来到台上,在陈逮胸前补了两枪,撕下一块布,蘸了他身上的污血,在后面的白墙上写下了“杀死汉奸,抗战必成”。 想想不过瘾,又加了一句蒋委座万岁。 接着,对着大厅的人就是一梭子,他想着,反正是杀汉奸,来的都是汪伪高官,多打死一个多一份功劳。 朱青云见他还不撤离,杀的兴起,总不能掏枪对射吧,只能钻到桌下躲避。 好巧不巧,正好和李仕群钻到了同一张桌子下面。朱青云手里还抓着把手枪,李仕群连枪都没有掏出来,脸色惨白,双腿颤抖着,半天没爬进来。 朱青云一把抓住他的背心,将他拽进来。“多谢。”这时,李仕群才想起来拔枪。 外面的警察、特务、保镖开始进攻了,枪声越来越密。朱少卿大喊一声:“撤。”带人从后门退出,边走边扔手雷。 大厅里喊叫声不断。 李仕群跟着朱青云勉强站起来,看见手下的人冲进来,怒吼道:“追,一定要抓到他们,快追。” 这时,他缓过劲来,跑到电话机前,打电话摇人去了。 蒋绍周挑选出来的十二人火力很猛,每人一把二十响,数枚手雷,一路杀向街角。 可是,附近的警察很多,其中有一些带着长枪,紧追之下,两名队员中弹倒地。 “分散跑。”朱少卿从容的指挥着队员,只要进了三条巷道,都有科长的人接应。 76号一股特务就近赶来,一下就截断了队员们的退路,朱少卿先是扔出手雷,又把手枪平卧,左手压住,扫射过去,76号的人纷纷躲避,队员们迅速跑了过去。 后面追来的警察打来一排枪子,76号的人又逼上来。朱少卿和另一名队员则被拦截下来。 两人换了弹匣,倚在巷口,朱少卿问:“怕不怕?” “怕什么?我今天至少杀了五个汉奸,早够本了,死了有脸见任何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得好,陈家杰,有种,打,打死这个狗日的汉奸。” 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朱少卿把枪扔了,点了两根烟,递了一支为陈家杰,说:“来,抽一口。” 上百名警察和特务围了上来,李仕群大叫:“别开枪,他们没子弹了,抓活的。” 第208章 壮士殉国 朱青云和一些伪政府的高官一起走过来,他站到钱暮江身边说: “通知下去,千万别开枪,指望这两个人抓到幕后指使之人。” 这时,李仕群让吴世宝带着人上前抓人,钱暮江不甘落后,和他一同逼近。 陈家杰打去了最后几发子弹,特务们又一次退下几步。接着,陈家杰学着朱少卿把枪扔在地下。 朱青云却与他人不同,都以为两个人扔枪是准备投降,他一见两人的表情便觉察到不对,这种淡然决绝的神色,明显是将生死度之于外,忙喊道: “等一下,听我说两句。” 他想救下两名手下。朱少卿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猛吸了一口烟,抬头看天,像是有些依恋眼前的世界,说:“准备上路了。” 又对着人群大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是军统中尉朱少卿,少尉陈家杰,你们这些汉奸走狗听好了,如若不悬崖勒马,下场和陈逯一样,我等以身殉国,死得其所。” 接着两人大喊着抗日必胜,委员长万岁的口号,拉响了最后的两枚手雷。 英勇就义之时,一两百名汉奸,周围的居民都听的清清楚楚,汉奸自是心下凛然,民众则潸然泪下,暗赞英雄。 数封电报发至重庆,戴老板在上海耳目众多,除了朱青云详细汇报了整个行动过程,其它如上海区、两名独立情报员等都对此事作了汇报。 戴老板含着泪,亲自整理出一份汇报材料,送到委座处。陈逯其人排在国党刺杀名单的第三位,这是大功一件。 这次行动有一个细节,朱少卿等人,不仅完成了刺杀任务,在刺杀现场写下了委座万岁的字样,就义前,又大喊委座万岁。 戴老板在文字上极尽修饰,感人至深,把委座感到的是一塌糊涂,泪流满面。 连声说:“好同志,好同志啊,国人皆是如此,何惧日寇凶残,这二人着加两级,授云麾勋章,厚恤家属,重庆建衣冠冢,你代我前去拜祭。转告上海的同志,好生安葬。” 三天后,又是一个周日,次长从南京回上海,约了牌局请朱青云前去消遣。 朱青云仍是早去一个小时,两人先行商议。 “陈逯死后,暂时部长一职由伪政府二号人物兼着,但实际事务由我处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朱青云进门,看他一脸喜色,便知拿到了情报。 “请说说各国使团的情况。” “日、意、德等国的人已经到了上海,住在使馆里,伪满的人怕死,听说铁血锄奸团袭击一次,此时还在路上。 客轮是幌子,会乘坐火车前往上海,初步确定的时间是一周后。” 朱青云对京沪线很熟悉,说:“如果不出意外,一定是用天马号了。” “是,计划是这样安排的,也没有别的选择,四列蓝钢列车,被日本人炸毁两列,一列当时西撤留在了湖北。 行动难度不小,伪二十七、二十九师沿途警卫,日本各地驻军每五公里就会派出一支巡逻队。” 此事,日本人和汪伪政府已经公开对外公布,为了防止国党的袭击,可谓是警备森严。 次长把所获的情报事无巨细,都给朱青云说了一遍,又说道: “和汪伪建交也好,合作也罢,无非是几个跳梁小丑。如果实在有困难,我以为不要勉强,不然白白牺牲,着实可惜。” 在次长看来,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想要发生突袭并取得预想的战果,完全没有可能。 朱青云笑笑说:“我们是行动队,只要有了准确的情报,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楼下响起了爽朗的笑声,两人对视一笑,结束了谈话,起身迎客。今天多来了几人,四联银行的蒋志明赌性很重,是每场不落,必是会到的。 来了一位新人,是朱青云之前没见过的,叫陈恩普,汪伪财政部次长,负责筹备发行中储券。 有人说:“今天银行业来的不少,牌局输了不怕借不到款子。” 伪交通部的司长盛有成说:“真是不吉利,未战先言败,今天就赢你的钞票。” 落座之前,次长发话说:“还是那句话,人都是熟人,但眼下归属不同阵营,今天只玩牌,不谈政治。私下里想要沟通的,各位出门自便。” 众人答应着,纷纷坐下。 这种牌局玩的很大,对朱青云来说,等于是给自己送钱花。 尤其是蒋志明,最喜欢偷鸡。有时,明明只有一个小对子,也敢梭哈。 但这种性格偶尔是能抓到鳖的,他抓到大牌时,会和偷鸡时一样,大开大合,怀疑他偷鸡的人就会上当。 可朱青云早就观察过他的表情,虽然他赌钱时很淡定,动作、言语都差不多。但当他偷鸡时,会很紧张,梭哈前会连续抽两口烟。 当然微表情的判断是多种动作结合的,比如这把牌,蒋志明抽了口烟,将夹着烟的手平移后,放在桌上。 如果是有大牌在手的话,他会重重弹烟灰或是把烟头摁灭。 加上他眉角微收,这又是紧张害怕的表情。 朱青云心中有数了,牌局上的人纷纷出局,有人把一个杂顺都扔了,说: “蒋董好久没出大牌了,这把我信他是真的。” 轮到朱青云说话,他的牌面是只有一个AK组合,底牌和明牌任意再配一张,最多是一对A。 蒋志明是对八牌面,占了优势,如果底牌是张八就稳赢了。 这把,牌桌上是80万,并不算太多。朱青云笑了笑,说:“这段时间赢了蒋先生不少钱,就当还回去吧。” 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填写了数字,扔了上去。 100万,引来其他人一阵窃窃私语。 蒋志明不时的看着朱青云,朱青云却只盯着他的额头看,直看的他开始紧张起来。 心理学的法子就是这样有效,一直盯着对方额头看,会让他很不自信。 蒋志明终于还是把牌扔了,自嘲的说:“我就是一对八,朱处长至少是一对K,打不过,我打白旗投降。” 第209章 铃木公寓 朱青云不动声色,把底牌翻转过来,哪里有对?分明是单A。蒋志明这一把,就没了180万。 看着蒋志明懊恼不已的样子,次长打着圆场,说:“先吃饭,先完饭再战。” 朱青云并不想在牌局上大赢,平时总是见好就收,故意不赢太多,今天有意想刺激一下蒋志明,因为他发现,这个人有叛逃的迹象。 尤其是今天,在看见陈恩普时,眉梢一挑,嘴角轻微下抿,说明这两个人已经见过面,有一定的默契。 一般来说,人在失意之后,更容易在脸上露出真实的意图来。果不其然,朱青云注意到,二人在吃饭和之后的牌局中眼神有多次交流。 中储券发行在即,国党拟采取多项措施准备反制,如果这些措施被蒋志明泄露出去,后果会很严重。 回来后,朱青云让王成孝一组人,把蒋志明监视起来,同时,发报给戴老板。 戴老板收到电文后极为重视,让他尽快查明真相,如果发现其有投敌或是出卖情报之可能,可采取断然措施。 但戴老板同时指示,阻止伪政府与各国的合作是委座亲自下的命令,为当前要务,必要放在首位。 朱青云电令左光户来沪,此次行动他准备在苏州地段设伏,交给苏州行动科再恰当不过。 左光户比约定的时间迟来一日,来到比利时商行,王成孝给朱青云打去电话。 三人在密室见面,左光户先是道歉,说:“处座,有事耽搁了。” “出了事吗?” “本是前天夜里出发,发现有尾巴,所以昨天晚上才过来。” 朱青云向来是好说话的,只要是关键时候不掉链子,英勇杀敌,对手下从来是宽容以待。 “要有大的行动,大家要打起精神,切不可懈怠。这次,加强苏州行动科力量,暂调孙秋白任副科长,从上海增调十名好手配合行动。” 左光户略有不快,处座这是不准备让自己独享其功了。朱青云当然看出他的这点心思,说: “这次行动,不同以往,我和成孝都要亲临指挥,你按计划,准备炸药和引爆装置,行动前所有队员进入静默状态。 一会,你去和孙秋白商量一下,尽快返回苏州。” 左光户走后,王成孝不解的问:“处座,怎么没给他说具体的行动计划?又把秋白调过去,他可是我一员大将。” 朱青云脸色严肃,思索片刻后,说:“他在说谎。” “什么?”王成孝一惊。 “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并非是在苏州耽误了行程,而是提前一天来到上海。 左大科长,在上海一天一夜,去做了什么?我们都不得而已,我不得不做些防范。” 王成孝是知道他本事的,处座既然这么肯定,那准是错不了,说:“那不如让我去苏州主持行动吧。” “还没有这个必要,他不会是投敌,苏州那块他很熟悉,躲过巡逻,发起袭击,迅速撤离,没有本地人不行。 你让秋白盯着点,不是去赌场就是长三堂子,二者必有其一,不然也不会绊住他做正事。 成孝,你以后要留心,赌、色、毒,这三样,哪名队员碰了其一,就不能再用。再能干的人,沾了这三样,迟早都要出事。” 王成孝点点头,他在军统干了几年,见人颇多,凡是有以上三种嗜好的,大多没有好的结果。 宫本央重近来频频来警察局,来了之后就进了玖隆田雄的房间,有时一谈就是一两个钟头。 朱青云待人宽厚,出手大方,不仅在特高处,局里好几个处都有他的眼线。 所以,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前来汇报。 只要这两个人没有行动,朱青云就按兵不动,但这对活宝是需要高度重视的。 这天,铃木千代又约他见面,这次,两人来到法租界一所公寓。 公寓里设施简单,除了一张床外,有两个箱子,还有药品等物。朱青云微笑着说:“看来,这是铃木小姐准备的安全屋了。” “你敢说你没有?做我们这一行的,不但要防着敌人,还要防着自己人。” 她现在算是军统的人,说这话,是对朱青云有所抱怨。 “我说过,会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紧信中国会胜利,到时你想回国我来帮你,想隐姓埋名留在这里也可以,当然,你有钱,去战后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可以的。” 铃木千代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说:“我想要的,你未必给的了吧?” 朱青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说:“找我什么事?总不至于是为了讨论几年后的事。” 铃木千代得意的笑了笑,说:“青云君,你真是好运气,知道吗?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自从进了房间后,铃木千代总是不自觉的看向窗外,那窗外必是有蹊跷,朱青云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街上并无异常,只有斜对面开了一家日本商社,生意好似不错,人来人往。 朱青云看了一会,说:“是宫本央重的人,对吗?” 铃木千代点点头,走过来,说:“青云君好聪明,一点就透。也是巧了,我租这地方后,发现宫本来过两次,查了一下,这里是他安排在租界的一个行动组,约十个人。 另外一个组在哪里,暂时还不得知,这个人很厉害,我不敢跟他太紧。” 铃木千代开始是把手搭在他肩上,后来,几乎是趴在她肩膀上了。朱青云离开窗户,走到桌上坐下,说: “我会找到他们的,你不要去管。” “还有一件事,已经通知特高课,我想会提前一天才会通知警察局特高处,我们都要随同各国使团去南京,负责车上的安全。” 这倒是一个突发的情况,朱青云不禁有些愕然,自己在车上,岂不是要和这些人同归于尽吗? 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趟车上有不少伪政府的人,这些人里肯定还有军统的潜伏人员,但戴老板绝对不会因此,就放弃炸毁列车,包括自己在内。 第210章 一波三折 事发突然,比铃木千代预料的还要晚,特高课课长坂本健太郎突然就打来电话,通知朱青云和玖隆田雄赶到火车站,由特高处的人负责外围警卫。 警察局调派了所有车辆,把特务科的人送到车站。沿途均站着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个街区戒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特高处和76号的人负责车站外的车辆引导、人员检查。车站内则是驻军派了一个中队,从车站到铁轨上,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 有人把他们带到了车站一间值班室,坂本正等着他们。 “你们俩对中国人比较熟悉,负责他们的安全和沟通,三小时后,火车发车,你们俩跟随前往,明天到了南京后,即刻返回,辛苦二位了。” 火车已经停靠在站台上,朱青云说:“坂本课长,要不要上车检查?” “这事由铃木课长负责,她还会带人上车检查一遍,你们就不用管了。” 朱青云深感遗憾,偏偏是铃木千代和自己上了车,如果是宫本央重和玖隆田雄一起该多好,一下就解决两个劲敌。 他已经做好准备,在爆炸前,和铃木一起跳车。但在飞驰的列车上,这样做风险并不小。 朱青云原本计划在火车发车前三小时,和王成孝开车前往伏击点,现在,两个人已经无法联络。 但王成孝是很聪明的,联系不上他,又看到街上的动静,必能猜到他的处境,会带人提前出发。 各国使团的人还没有到,站台上,各个特务机关的人,三三两两在私语着。 照着日本人意思,火车早上出发,天黑前到达,最合适不过。但汪伪的人认为第二天是个好日子,且上午八点钟到达最吉利。 伪政权在这种无关国家利益的事情面前,一向表现的很强硬,以示自己并非受到日本人的掌控。 这样一来,日本人只好同意夜里发车。 铃木千代被委以重任,负责检查列车和外部巡查。她一会招手把李仕群喊来,嘱咐几句,又和宫本央重交谈了一会。 接着,把朱青云叫了过来,轻声说: “十点发车,有两个小队的宪兵上车,你要不轻举妄动。” 铃木千代一直怀疑朱青云会有所行动。 “上车后,我在哪里去找铃木小姐。” “如果我们上车,都在最后一节车厢,前三节是外交使团的人,第四、五两节是餐车,接下来两节是宪兵,最后两节是随从人员。” 朱青云想,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还有逃生的机会。 玖隆田雄和坂本健太郎在聊着些什么,朱青云退到一边,站在值班室前,他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过了一会,玖隆田雄走了过来,说: “朱处长,坂本课长要求特高处派二十个人上车,一是加强路上的警卫,二是要从南京警察局特高科押送一名军统重要人物返回上海。你看,我们俩谁去更合适?” 增加了二十人上车,原定的一些人就上不了车了。朱青云看着他的表情,眼神游离,眉毛偶尔上挑,这是极明显的说谎和试探的表情。 “都可以,玖隆田雄决定即可。” 朱青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如果真的是押解军统的重要人物,想来他未必会让自己前去。 “那好,这次我去,下次有这样的任务再辛苦朱处长。” 朱青云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那我向坂本课长、铃木课长报告一下。” 坂本健太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显然已经是和玖隆田雄商议过的,说: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正好,我有些事找你,一会回去时,你坐我的车。” 铃木千代却是不知有这样的安排,想了想,说:“我还没有听说此事,到了南京,找警察局的人了解一下。” 她是特二课课长,有权过问此事,在南京警察局亦有她安排的眼线。 朱青云要提醒她一下,却又无法开口,万一她怕死示警,岂不是坏事。 人各有命,就看她的运气如何了。 各国使团的小轿车陆续开进站台,连同随行人员和前来迎接的汪伪高官,有几十辆车。 小特务们是进不到站台来的,坂本只好领着这些课长、处长、主任亲自引导。 朱青云和李仕群两人被坂本指使着,跑前跑后,累得气喘吁吁。看见朱青云满头大汗,李仕群笑着说: “想不到,我们要来做这些事情。” “人都上车了,一会回去洗个澡,睡上一觉。” 铃木千代是最后上车的,朱青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这个女人为自己提供了不少情报,之后只怕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火车长鸣一声,刚要启动,调度室便冲出两人,又是摇旗又是晃灯。 坂本上前问了原因,才知道,镇江段遇袭,正在抢修,驻军司令官让暂缓发车,与其停在路上,不如在上海站更加安全。 为防止出现意外,宪兵司令部派了两个中队的宪兵前来接管车站守卫。 带队的一名大佐看着车站内外杂乱的警卫人员,对坂本说:“坂本君,你们都撤回吧,这里交给我。” 宪兵司令部是特高课的顶头上司,两人同为大佐,坂本健太郎却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出了车站,朱青云上了坂本健太郎的车。李仕群转头对凤善周等人说:“看到了吧,人家是坂本课长的红人。” 言语中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朱青云却是心急如焚,车开了一会,坂本说:“朱处长,特工总部有意让你前去任职,不知你是如何考虑的?” 朱青云听他说话,忙回过头来,以示尊重,但实质是想看着他的表情,以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坂本很平静,似乎这事对他来说,在两可之间,并没有做出决定。 “坂本课长,只怕李主任不一定愿意让贤啊。”朱青云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坂本果然是微微一笑,说: “那恐怕他舍不得,特工总部这半年来有所懈怠,玖隆田雄向我推荐了两次,我觉得有些道理,你一个合适的人选。副主任兼情报处长还是可以的。” 第211章 爆破在即 原来是玖隆田雄在背后捣鬼,朱青云暗暗恼怒,却笑着说: “特工总部的扩张速度很快,据我了解,各地加一块,有三万多人了,工作却大不如前,嗯,其实未必是懈怠这么简单。” “哦,你说说看。”坂本健太郎的脸沉了下来,他本就对李仕群有些不满,更希望听到一些负面的消息。 “李主任看上去之前抓了不少人,可真正枪毙的有几个?都变成了他的下属,这些人和军统、中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么会尽心尽力?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尽管说,就算说错了,也不会怪你。”坂本的脸色越发难看。 “我曾听到特工总部一些人说,他们和国党的人是猎犬和野兔的关系。”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野兔都抓完了,猎犬就无事可做,随时会被主人抛弃。那还不如留下一些,这样显得他们的作用更大,要经费,扩充人员自然是理所当然。” 朱青云不介意给李仕群上点眼药,这个人人缘很差,说他坏话的人不少,一些日本人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反感,这时候,加把火,效果会更好。 “怪不得最近对军统的行动屡屡受挫,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坂本课长,我并不是埋怨他,从人员上看,警察局特高处和侦缉处加一块,把分局的人都算上吧,都抵不上76号的一个行动大队。 以我们十倍之众,却对付不了军统的人,就不能让人理解了。所以,我是不愿去那里的。 如果真要加强对反日力量的打击,就抽调两个行动大队给我。课长,我保证能让军统在上海的力量土崩瓦解。” 朱青云说的有理有节,我不愿意去,是有原因的。至于抽调两个行动大队,这只是漫天要价,坂本根本做不了主。 特高课只是业务上指导76号,李仕群真正的主人是梅机关影佐少将。 “这件事再议,前面就是警察局,你下车吧。” 再议就是不了了之,日伪和国党一样,想要办的事,时间拖久了,也就黄了。 朱青云稍缓了口气。 开车往家去开,这时候王成孝应该早带着人出发,他看看手表,再过一会,火车就要开了,他赶不上行动了。 来到家门口,看见对面停着一辆车,正是比利时商行的。忙走过去上车,段建功说:“科长让我在这里等你,处座,现在怎么办?” 朱青云想了一下,就算是接应王成孝他们也好,说:“走,去苏州。” 刚来到上海郊外,就响起了爆炸声。段建功看着远方,说:“处座,上海区动手了。 戴老板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同时批准了两个方案,朱青云的行动处在苏州西郊设伏。 而军统上海区则上海郊外行动,由陈恭树手下两员大将亲自带队。朱青云脸上露出忧色,说: “只怕他们是中计了,有人泄露了消息,日本人推迟发车,未必是因为镇江段铁路遭到破坏。而且,我看坂本的车并不是朝特高课去的。” “处座,他们会不会叫你过去?” “不会,76号怎么肯把功劳拱手相让?再说特高处的人都抽调走了,我一个光杆司令去了有何用处? 你不用管,快些开,火车就要出发了,只要炸了车,就算暴露也值得,大不了回重庆,我带着你们抓日谍。” 段建功一听就乐了,说:“是,这上海虽是花花世界,但真不如在重庆。” “会有机会的。”朱青云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机插手日伪潜伏力量的安排,铃木千代给了他一些资料,汪伪那边至少有两个潜伏小组被他掌握。 来了设伏地点附近,有人过来,将小车推进路边的草丛里。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林子,来到铁道约五十米处。 王成孝、左光户、孙秋白三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朱青云和他们一样,蹲在灌木丛中。抬手看表,估算了时间,说:“最多还有半小时,火车就会通过。” 王成孝极为不安,说:“处座,出了问题,我们提前两小时,埋了一组炸药,之后,日本人和伪军突然增加了巡逻频次,现在是五分钟一次,你看,又过来了。” 朱青云和王成孝之前反复做了演练,埋下一组炸药从挖开路基到重新回填,接上引线,算上来回的时间,需要六分钟。 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过去了。 左光户很有胆色,说:“处座,爆炸后,我的人带着炸药冲下去,照样给他炸的稀巴烂。” “不成,再强调一次,爆炸后,所有的人马上撤离,不许查看战果,否则一个都跑不了。” 苏州段光是伪军就有三个团,还有一个联队的日军,爆炸过后,不出五分钟至少两三百人就会赶到现场。 朱青云是绝不允许手下硬拼的。 王成孝想了想,说:“处座,我带一组炸药下去吧,先做好引线,速度会快些。” “来不及了。”朱青云听到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说:“已经过桥了,就用这二十公斤炸药,炸第三节车厢,我来操纵起爆器。” 只有计划的五分之一用量,必须要炸的更加准确。 “成孝,你把剩下的炸药放在我们撤退的路上。” 铁轨上,两名伪军走向埋着炸药的地方,众人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朱青云让一名队员取过长枪,对孙秋白说: “五十米的距离,对你来说不算事。在火车经过前,一定不能让人切断电线。” 又对左光户说:“把你的人调上来,准备打一仗,至少要顶住五分钟。” 一名伪军在铁轨上查看着,发现了一些异常,喊着另外一人,那人却点了支烟,慢腾腾的过来。 左光户的人隐蔽在马路对面,这时,悄悄的压了过来,其中一半人带着长枪,一半人带着二十响。 远处,一支日军巡逻队走过来,与火车相向而行。西边能看见的伪军就有二十多人。 朱青云让左光户带着长枪队,往东面移动,准备阻击日军,段建功带着人去挡住伪军。 212 科长失踪 火车轰鸣声越来越近,那名伪军回头看了看,赶紧用脚踢了踢石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把长枪倒背过来,弯腰用手扒开石子堆。火车鸣笛了,朱青云借着这个机会,轻声说:“打。” 孙秋白一枪打倒弯腰的伪军,另一人正看向子弹射出的地方,又一枪响了。 这时,远处的日军尚未察觉,火车正好驶过他们身旁,鸣笛声和列车的呼啸声遮盖了枪声。 而西边的伪军却发现了异常。 第212章 科长失踪 火车轰鸣声越来越近,那名伪军回头看了看,赶紧用脚踢了踢石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把长枪倒背过来,弯腰用手扒开石子堆。火车鸣笛了,朱青云借着这个机会,轻声说:“打。” 孙秋白一枪打倒弯腰的伪军,另一人正看向子弹射出的地方,又一枪响了。两枪极准,都是打在脑袋上。 这时,远处的日军尚未察觉,火车正好驶过他们身旁,鸣笛声和列车的呼啸声遮掩了枪声。 而西边的伪军却发现了异常,带队的排长领着人走过来,并呼喊着那两个人的名字。 这时,天马号列车已经快驶到面前,伪军只能退到铁轨两边七八米处。 在火车头驶过爆炸点时,朱青云摁下了起爆器,刚好在第三节车厢经过时引爆。 爆炸过后,火车像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发出可怕的嘶鸣声、摩擦声,三、四两节厢在高速前进中,腾空跃起,接着,整列火车都离开铁轨,掀翻过来。 左光户在撤退时,不无遗憾的说:“一个冲锋,就几分钟时间,这得杀多少鬼子。” 孙秋白听了一下两边的枪声,说:“三分钟,我们一个跑不了,至少有四五百人过来了。”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所有的人分散退去,进城后每组不超过三人。 朱青云在凌晨时分,多绕行了三十公里才顺利回到家中,但很快,段建功便上门按响门铃。 朱青云让他进屋说话,不然总有人在门外说两句就走,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处座,孙秋白来电,左科长失联,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 朱青云看了眼手表,说:“他的护卫呢?” “说是和他走散了,在第一会合点和第二会合点都没有等到他。” “苏州行动科所有的人马上转移。” “处座,所有的备用安全屋左科长都知道。” “通知孙秋白,另外租房,他带一半人来上海,等查清原因后再做决定。告诉成孝,给戴老板发报,两件事同时上报。” 重庆,局本部。 戴老板把邱尧勋和毛主任都叫来。 “先说说左光户的事,邱副处长,这是你推荐的人。” 邱尧勋愣了一下,不敢匆忙回答,毛主任和他私交不错,忙给他解围,说: “螃蟹处理的很妥当,我给几个独立情报员发电报,让他们都留意些,如果左光户有事,就让螃蟹退到忠义救国军驻地。” 戴老板板起脸来,很不高兴,说:“军统上海沪一区人虽多,却只能小打小闹,主动申请去炸专列,结果中了计,损失二十多人。 沪二区只是备份,人员不多,紧急情况下才能启用。目前上海的潜伏队伍看似不少,能用的,只有螃蟹这支力量。 如果因此被迫撤离,我心有不甘呐。” 这样一来,连毛主任都无法接话。军统虽说是情报机关,但仍以行动为主。 情报方面,一是靠电讯处破译日伪密码,二是有几个战略情报员潜伏敌后,但这些人可能数年都不会启用。 其它方面的情报和行动是不分家的,没有行动能力,军统在一地往往就像失去作用一样。 “你说说吧。”戴老板又点了邱尧勋的将。 “老板,我以为潜伏敌后,只要用于行动,就不可能万无一失,暴露是迟早的,索性放手使用,不用畏手畏脚,真要暴露,以螃蟹的本事,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邱尧勋是真怕左光户出事,戴老板震怒之下,一定会牵连自己,不如把话说在前面。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总不能怕牺牲怕暴露就不去作战,就像这次,顺利完成委座交给的任务,伤亡再大都值得。 嘉奖、叙功的事,毛主任你去办,这次大方些,该晋升的晋升,上海区行动失败,但变相给特别行动处提供了掩护,同样奖励。 再给螃蟹发报,告诉他,这段时间不给他任务,先把内部外部的事理理顺再说。” 朱青云接到电报对王成孝说:“多谢戴老板体谅了,连续行动不但折损人手,迟早暴露无遗。你抓紧时间,把人都派出去,找左光户的下落。” “我,去找左科长?去苏州吗?” “不,我怀疑他在上海,上次,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香水味,他也许在上海有一个女人。” 王成孝心中一凛,忙答应着,出去安排了。 朱青云开着车,去了医院。 专列上受伤的日伪人员都送回上海治疗,铃木千代住在陆军医院,她的右大腿被一根铁管刺穿,所幸没伤到骨头。 朱青云给了她两万元,并不是对她特意关照,而是戴老板给‘黄雀’专门发放的优抚金。 铃木千代看到支票,露出些许笑容来,说:“等出院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只是碰巧罢了,如果我上车,和你一样的遭遇。” 铃木千代想想,确是如此。玖隆田雄之所以没让朱青云上车,是和宫本央重一起获悉了军统上海区的秘密行动,既要保密又要争功。 玖隆田雄也没有死,最后一节车厢大部人都活了下来。朱青云从警察局申请了两百元的伤残补助,来到他的病房。 “多谢青云君。”玖隆田雄像是有些感动,他是旧伤未全愈,又添新伤,肋骨断了三根,左胳膊粉碎性骨折。 宫本央重和钱暮江的运气最好,两人只是受了些轻伤,在现场包扎后,每天来医院换药即可。 离开陆军医院,朱青云又去了仁济医院,警察局特务科的人是进不了日本人医院的。 十几名伤员挤在两间病房里,有的麻药过后,大呼小叫,有的看到自己从此残废,不禁是长吁短叹。 朱青云一一送上慰问金,好生安抚。 刚出医院,就见钱暮江站在了他的车前。 “处长,我估计您会来这。” “出了什么事?” “我收到线报说,发现一个军统的重要人物,和专列的爆炸案有关,地址我搞到了。不过,我在76号的眼线说,他们的人已经出发了,您说,咱们是不是去抢功?” 第213章 四面围捕 朱青云看见医院外面,段建功的身影闪过,知道他是有急事找,说:“当然,你马上回去召集人。” 看着他吊着绷带的胳膊,又说:“你就不要去了,休息几天,该给补助和奖赏照样给你。” “多谢处长,我没事,办完这个案子我再回去休息。” 古往今来都一样,上司越是体贴关心,下属就越卖力,朱青云不好再说什么,随他去吧。 打发走钱暮江后,朱青云开车出了医院大门,往前驶了一阵,停下车来,段建功打开车门,钻进来。 “处座,孙秋白问了苏州行动科的那名队员,他说了实话,左光户确实到了上海,具体在哪不知道。 死信箱那边有人发出信号,情报取回来了,科长让我交给您。 另外,次长发电报来,说是晚上来上海,请你务必去一趟。” 把一张密写纸接过来,用打火机在下面加热,显出两行小字。是廖宗泽发来的,也是告之76号有行动,将围捕军统重要人物。 朱青云把钱暮江刚才给的地址给了段建功,说: “我一会带警察局的人过去,你想办法验证,他们要抓的是不是左光户,给孙秋白带杆长枪,记住,不能让他落在日伪手里。” 如果无法营救他,那就只能一枪打死了,不然,整个特别行动处都撤离。 朱青云做了最坏的打算,先回到家里,让陆秋棠去次长家里和如夫人去打麻将,如果意外发生,次长那是有一个紧急撤离通道的。 76号情报处处长凤善周在现场负责指挥。外围的警察本就是他叫来的,负责封锁街区。 但看到特高处和特高课的人来,凤善周皱起了眉头,特高课他惹不起,特高处的朱青云连主任李主任都退避三舍,何况他呢? 特高课的人来,是朱青云通报的。铃木千代打电话,让特务队队长冈山能太前来。 “凤处长,你的,情况的说说。”冈山能太的中文在特高课算是差的,所以,只能负责行动。 “冈山队长、朱处长,只是有些眉目而已,我们接到情报,说有一个军统重要的人物在这附近出现,正在布控。” 凤善周是原中统的调查科科长,是个审讯高手,说谎能骗过别人,却瞒不过朱青云。 朱青云看着他的表情,一眼就识破他有所隐瞒,说: “凤处长,以大局为重吧,这么多人都来了,再跑了人犯,我们都没法让上面交待。” 凤善周想了想,这个局面再想独领其功是不可能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自己的首功是跑不了的,说: “有个长三堂子的姑娘叫兰惠,后来去了百乐门当舞女,结识一个恩客,化名胡家胜。 这人和兰惠吹嘘是他带人炸了日本人的专列,她家的茶房听了,便打电话到情报科讨了一百块的赏钱。” “茶房呢?”朱青云问道。 凤善周叹了口气,说:“几家正在打官司呢,这小子极不地道,一个消息卖了三家,你们钱科长也在抢这个人。” 冈山能太手握枪把,说:“统统不许争,押到这里来。” 过了一会,这名茶房被带了过来,许是把消息给了多家,把日伪特务惹恼了,被揍得鼻青脸肿,哭丧着脸,说: “长官,该说的,我都说了,赏钱我不要了,放我走行不?” 朱青云看着这个财迷,心想,你是活该欠揍,为了几个小钱就出卖抗日勇士。 冈山能太掏出手枪,指着他的额头,说:“不说实话,死拉的。” “是,我说。这个胡爷本是在宅子里过夜,谁知青帮的爷们来了一回,这人便起了疑心,扔下一千块钱,带着我家姑娘去了公寓。” “公寓到哪?” 凤善周插话说:“兰姑娘是有一个小公寓,我们去过了,里面没人,那人应是虚晃一枪,另有个住处。 问了人,两个人没叫车,怀疑就在这片区域,我正准备开始搜查,诸位就来了。” “呯。”耳边一声枪响,连带朱青云都是一惊。只见茶房倒在地下,冈山能太的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这人是兰惠的亲舅舅,出卖家人,出卖中国人,沦落到这种下场,无人可怜。 “马上开始搜查。”冈山能太职务不高,但日本人向来如此,就算李仕群和警察局周局长在这里,他也是当仁不让。 看他光下命令,却不并布置,凤善周便知这人不擅长搜捕,对朱青云说: “朱处长,你看这样可好,警察分局的人依然在外围封锁,总共八条弄堂,我们人多些,搜五条;你带着特高处,搜三条。 我们各自再抽八个人出来,组织两个巡逻队,不管何处响枪,其他人守在原地不动,巡逻队过去增援。冈山队长,你看这样可好?” 这人之前在上海时,专司搜捕红党的人,很有经验。 朱青云正在想着办法,打算用调虎离山计,把人引开,让左光户趁机逃脱。 凤善周考虑的这么细致,他就得另寻其它办法了。 左光户终于是发慌了,其实他最早发现有人来查探时,是有机会逃脱的,可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想着,换一个地方,并没什么太大的事。好在,他平时做事算是小心,没到兰惠的小公寓,而是到了自己租的一间安全屋里。 为防止意外发生,他就在兰惠家不远的一条弄堂里租了房子。但从阁楼上看过去,到处是警察和特务,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白兰小姐,你先走吧,我这一百多斤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 兰惠在百乐门舞厅的化名叫白兰,左光户一年前就认识了她,每两三个月,总要来找她一次。 兰惠此时对左光户倒是真心喜欢与欣赏,说: “现在我是真信了你的话,果然是杀日本人的好汉,之前,我跟舅舅说,还以为你胡乱吹牛?” “什么,你跟舅舅说起过这事?”左光户勃然大怒。 怪不得日伪在搜捕自己,肯定是她的舅舅干得好事。 第214章 智取叛徒 朱青云原想先一步找到左光户,发出信号,让王成孝的人在外围,攻击一下76号的人,他则打晕一名警察,让他换了衣服蒙混过关。 特别行动处设置的安全屋有一定的要求,朱青云在高处观察,已经锁定了几处宅子。 哪知左光户却是沉不住气,和兰惠发生冲突争吵起来,这一吵闹马上引来了警察的注意。 左光户气极之下,先是开枪将兰惠打死,开了门,打死两名警察。结果,很快被包围起来。 朱青云赶来时,左光户携带的三个弹匣已经全部打完,身中三枪,倚靠在门板上。 看到朱青云的最后一眼,带着一丝愧意,闭上了双眼。 “谁开的枪,为什么打死他?谁这么混蛋?谁?”凤善周一向自视是文化人,这时口不择言,怒骂道。 朱青云进屋,看着兰惠还有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耳朵贴近听着。 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看着走进来的冈山能太,带着遗憾的口吻,说: “可惜了,她临死前说,被打死的人正是袭击专列的凶手之一。” 冈山能太把警察分局的几个头头叫来,每人赏了两记耳光,带着人扬长而去。 凤善周见冈山能太打人时,躲的远远的,等他走了,过来对朱青云说:“朱处长,白忙一场,我就先收队回去了。” 朱青云淡然说:“好吧,我们特高处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让人去长三堂子逐一给里面的人做笔录,把这间安全屋仔细搜索了一番,最后,找了两个手下,说: “我也是军统出来的,这人我虽然不认识,但之前有同僚名分,你们找口薄棺材,把他安葬在公墓,花的钱,回来找我结帐。” 这就是以公开叛逃形式来上海潜伏的好处,有些时候不用避嫌,反倒是能多做些事,且不会引起日伪的怀疑。 次长正在家中焦急等待,看到朱青云神色自若的下车,走进屋内,这才松了口气,迎上前,低声问: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回来时,部分街区戒严,又听到枪声。你若是再晚两小时来,我就准备让家小和朱太太一起走了。” 戴老板为了他的安全,专门布置了一个撤退通道,随时可以撤离上海。 “我损失了一名行动科科长,目前已经没事了,一切照旧。” 上楼来,陆秋棠正在和次长的如夫人及两名富商的太太打麻将,见朱青云冲她微笑着点头,便知危机已过。 次长将朱青云请到书房,说: “我请你来,主要是为蒋志明的事,伪政府曾托我和他谈过,他拒绝了,按理说,这人没有问题,怎么,你怀疑他?” 戴老板定是将此事跟次长商议了,次长在军统的地位很高,属于是战略情报员,和军统上海区情报科起的作用完全不同。 朱青云点头说:“如果你曾经策反过他,而他拒绝了,那说明此人早已被收买,本身就是个内奸,而且,我猜测他可能是日本人的内线。” “怪不得我们在应对中储券发行上极为被动,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戴老板的意思,一旦确认他投敌,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朱青云却摇头说:“既然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就这么杀了,不利用一下是不是太可惜了。” 次长琢磨一下,说:“是,如果使个反间计,或许汪伪的人就会干掉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 次长年近五十,却睿智擅谋,朱青云跟他打交道很是愉快。 但工作上的事,二人可以商量,却需分头往戴老板汇报,其中一些细节,各方不需要知道的,戴老板并不告知。 不久,国党财政部对蒋志明委以重任,将他升任为国党华东区全权代表,并将一份应对中储券发行的计划交给他督导。 蒋志明转手就将计划交给了日本特高课,起初,伪政府中央银行如获至宝,等发现上当时,再也找不到他了。 王成孝把蒋志明从家中抓了,带到一间安全屋,关了有十来天。 稍用了些手段,蒋志明便老老实实将一年半前,如何被日本人收买的事如实说了。 王成孝做了笔录,说:“放心吧,我们只是对你讯问,怎么处理你,等回到重庆后,自有上司来定。” 蒋志明多少有些欢喜,只要不把他作为汉奸杀了,回到重庆,熟人旧故很多,疏通关系,保下一条性命来并不难。 王成孝根本没有派人押送他,开车把他送到码头,将一个行李箱和一张船票塞到他手里,车便开走了。 铃木千代刚刚出院,收到消息,在码头上严阵以待,有人见到蒋志明,忙招呼着人围上来。 蒋志明突然发现事情有些奇怪,刚想喊什么,远处,长枪子弹破空而来,打死两名特高课的人。 这些人的注意放在远处响枪的地方时,附近有人朝着蒋志明连开两枪,又冲着日本人打了一梭子。 特高课误以为是保护蒋志明的人在开火,有人朝他射击,有人在周围搜索着目标。 蒋志明身中十余弹,身上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就这样,日本人还不解恨,把他扔在乱坟岗,不许任何人收尸,任野狗啃食个精光。 解决了蒋志明的事,国党在对抗中储券发行上,总算有了起色,和汪伪在金融战方面还占了上风。 这些事,朱青云的特别行动处是不管的,自然由次长之类的人去统筹。 眼下,他已经腾出手来,准备收拾宫本央重的租界先遣队。 王成孝已经监视他们一段时间,说: “处座,不能再等了,这帮人时不时就抓两个人回来,这两天又盯上了军统上海区的一个据点。” 军统上海区已经全部撤出华界,一小部分在公共租界,大部分都在法租界。 朱青云的特别行动处掌握了他们至少一半的住处,原因很简单,军统区为了报账方便,会计图省事,在两家中介铺子手里租了五十多间房。 结果,被中介的人怀疑,联系76号情报处的人,廖宗泽送出情报后,朱青云设下埋伏,当晚将76号和中介的人一起除去。 第215章 团灭日特 朱青云除掉中介和76号的特务后,顺势将两个中介铺子收入囊中。 考虑到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索性又收购了两家中介,没想到军统上海区的人又在自己的铺子租了房。 王成孝笑着说:“处座,还是你高明,未雨绸缪,幸好是在我们手里租的房,不然,军统上海区必是全军覆没。” 朱青云看的更远,说:“你在华界租几间安全屋备用,另外,在虹口区开家商行。” 这下,王成孝不理解了,整个上海,只有是租界是安全的,能掩护他们的行动。 朱青云指点他说:“欧洲战事如果德国人占了上风,日本人迟早会进入租界,这里地面小,回旋余地并不大。 到时候,包括日本人在内,一定都盯着租界,我们反其道而行,反而会更安全一些。” “处座高明,听您的。那这个据点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十二点,等我到了之后就开始突袭,就用你的人,大家在重庆时,反复演练过,不用我多嘱咐了。” 王成孝听朱青云要来亲自率队,不禁有些犹豫,说: “处座,我倒不建议您参加,这些日本人虽然都是军人出身,但我们的实力您是知道,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还不用您出马。” 朱青云想了想,说: “别大意,他们人不少,孙秋白带了几个人去了苏州,我身边得力的,就剩下你们这些人了,不可有失。这样吧,我从蒋科长那调几个好手给你。” 左光户死后,朱青云上报戴老板,任命孙秋白为苏州行动科科长,所以,王成孝手下原行动队的人又少了几个。 但他依然很自信,说:“不用,蒋科长的人上战场或许是好的,但这种突袭未必帮的上忙,还是我们自己来。” “行,我帮你观阵,有意外能帮你一把。” 王成孝并不知道他有何处观阵,处长不说,那是不能问的。晚上九点时,朱青云就来到铃木千代的公寓。 铃木千代花了些钱,买了些家具,甚至还有一台收音机。 这两人都是极有经验的,进屋后没有开灯,轮流站在窗帘后面观察。 轮到朱青云监视时,铃木千代开了一瓶红酒,倒了杯走过来,朱青云皱了皱眉,说: “你的伤还未全愈,正在服药,不宜饮酒吧。” 铃木千代嫣然一笑,说:“多谢青云君惦记,那我只喝一口,剩下的你来帮我喝,好不好嘛。” 说着,抿了一口,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朱青云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只是近来她提供了不少情报,自己又差点炸死她,心中一软,便接过酒杯喝了下去。 酒杯上有残存的唇印和香水的味道,暗影中,两人贴得很近,气氛有些暧昧。 借着昏暗的路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先是有几名行人走来,接着,街两边出现三辆黄包车,又有几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一名行人只在门前站了一会,便将铁门打开。朱青云暗赞,陈玉春的开锁技术实是举世无双,连积年的老贼都远远不如。 铃木千代看了他一眼,也感到很诧异。这些人不单单是用训练有素来形容,步伐轻盈却有力,互相之间均用手势联络,运用极为娴熟。 她是行家,看出这些人的配合极为默契,持枪的动作姿势等都是从所未见。 接着,陈玉春轻迈几步,走上台阶,又打开了房门,与此同时,有三人迅速从窗户翻入,其他人跟着陈玉春后面一拥而入。 屋里响起了枪声,朱青云二人见到对面漆黑的屋里,不时的闪着亮光。 仅过了一分多钟,所有的人便撤了出来。王成孝并不知道朱青云在哪里,右手朝天,做了一个完毕的手势。 这还是在重庆时,朱青云在特别行动队编创的。 “你的人很厉害,我从未见过,在重庆时,我以为是一时大意失手,现在来看,口服心服。” 她假装紧张的样子,双手快吊到朱青云的脖子上了,朱青云拍拍她的手背,说:“我们也要走了,不然会惹麻烦。” 两人下楼,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另一条大街上,坐上铃木千代的车,十分钟后,便驶出租界。 回到家中,洗漱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陆秋棠原本还搂着他,突然皱眉说:“是个日本女人?头油和香水都是日本货,而且她始终在用这个牌子。” 朱青云微笑着说:“又吃哪门子醋?你这如狼似虎的,我哪还有精力寻花问柳?这事,能告诉你时,自然会告诉你,不然,你去问戴老板。” 陆秋棠虽然有密码和频段,但绝不敢问的。如果问了,为保‘黄雀’的秘密,戴老板一定会把她调回重庆。 宫本央重站在他私设的据点里,脸色铁青,十个他认为的精英,居然被人团灭。 他历来不相信中国人,所以,把租界的日本巡官高仓田军,76号的涩谷还有特高处的玖隆田雄请来。 几个人勘查了现场之后,都对视摇头,玖隆田雄说: “对手很强大,从现场留下的弹头和血迹来看,极可能没有伤亡,这个结果让我震惊。” 他在列车上受的伤比铃木千代更重,内伤未愈,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宫本央重看着自己的人排成两行,整齐的摆放在地面上,恶狠狠的说: “军统上海区没有这个情报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行动人员能杀得了我的人,我想,必然是内部出了问题,拜托各位,帮我在各处查找线索。” 涩谷虽然只是一名准尉,但在76号当了一年太上皇,说话语气像是一名大佐似的,说道: “央重君,仅是军统在上海就有上千人,我们情报机关有多少人? 影佐将军和坂本课长说过,要以华制华,76号青帮的人耳目遍及各个角落,只要让他们参与进来,这些案子就不难查。” 涩谷说的没错,在76号的人参与进来后,还真的给他们发现了线索。 第216章 遭遇危机 凤善周接到涩谷的指令后,来到现场查看,认为这附近必然会有一个监视点,便让人在四处进行走访打探。 76号青帮的人无孔不入,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人。 很快就发现铃木千代的安全屋十分可疑,承租人叫戴世丰,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住户是个女人。 凤善周感觉很好,自认为抓住了军统人员的尾巴,正准备找人悄悄打开房间,进去搜查。 却见铃木千代走了出来,且径直来到他的面前。 “凤处长,连我都跟踪吗?” 凤善周汗毛直立,他这个情报处处长说起来风光,在日本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忙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铃木少佐也在查这个案子,请原谅我的鲁莽,这就撤走。” 说着,学着日本人的样子,立正低头顿首,然后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 欧洲战事一开,警察局各个处室的头头们就经常坐在一起,拿着报纸进行商讨。 各家报馆的观点大相径庭,处长们的想法截然不同,每天讨论起来倒也热闹。 朱青云陪着他们坐而论道,权当是消磨时间。 这天,他在翻阅报纸时,看见了一则广告。 寻物启事 姑母于上周三(五月十五日)午后,在长乐福附近遗失棕色手袋一只,内有家传翡翠玉佩及星辰商号之凭证。 此物于他人不值一文,于我则关乎家族传承,意义非凡。 拾获者请务必于本周一下午三时,携此物至白仲富路135号,找一位顾先生。必有重谢,盼君守信。 表弟:文轩 敬上 ‘星辰’是他的代号,这是组织上在召唤自己,而且是发出的紧急联络通知。朱青云又查看了其它报纸,发现了类似的广告。 各家特务机关都有专人每日查看这些广告,从国党开始就如此,王道之发的广告也引起了侦缉处处长的注意,他每天笔不离手,在报纸上圈圈点点。 但朱青云很放心,这条联络暗语,他破解不了。 原因是上面约的见面时间是周一下午三时,而接头时间会提前一天,在周日下午两点。 最重要的是,如果门牌号是单数,那么,见面地点就是白仲富路前一条街,如果是双数,那就在后一条街。 且真实的地址是单数减十,双数加五。 之所以要弄的如此复杂,是因为上海红党因为刊登的广告过于简单,曾经付出过血的代价。 周日一早,朱青云带着陆秋棠去逛街,一上午的时间,逛了永安、先施两个百货公司,又去了一家洋行,买了十几包的衣物、首饰。 中午来到一家川菜馆用餐,朱青云是川东人,对川菜是情有独钟。 人不多,仍是要了雅包,陆秋棠笑着说: “真累坏我了,围着操场跑个十圈都没什么,这会却是腰酸背痛,下午回去你给我揉揉。” “得晚上了,给你揉一夜都行,当初你帮着我练习揉捏,现在都得还给你。” 陆秋棠到上海后,闲来无事学会了开车,既然朱青云有事,就一个人开车回去了。 朱青云去了一家书店,旁若无人的看了半小时。这时候,就算有人跟踪,他都不会东张西望。 伙计一直注意着他,这位先生穿着不俗,必是位有钱的主顾,准备好好接待一下。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朱青云已经来到约定的见面地点,轻轻摁下门铃。王道之打开铁门上的小窗,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进屋之后,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看见对方的脸色衣着便知,分别以来的这段日子彼此都过不错。只是很快,王道之眉头紧锁起来。 “遇到难事了?” “是,我们遇上了大麻烦,上海情报科面临灭顶之灾。” “详细说说吧,我手里有些力量,应该能帮上忙。” 王道之把情况详细说了之后,大出朱青云的意料之外。首先,王道之打入了岩井公馆,担任情报班班长,职位远高于朱青云。 他原在东亚同文书院当过老师,当日本人得知其在重庆郁郁不得志之时,即邀请他去上海任职。 当时,日本人制定以华制华的策略,招揽了一大批国党的人,李仕群就是其中之一。 岩井当年曾和他一起共事,特意把他招到特务机关,这个机关共分四个班,情报班是岩井最为看重的。 王道之精通日、法、英、俄四国语言,收集翻译的资料归纳的细致,岩井极为赏识,没过半年便提升其做了情报班班长。 岩井公馆在日本特务机关中排名居前,就连76号第一年的编制和经费都是由他们拨付的。 王道之这一年为红党收集的情报可谓是不计其数,是上海情报科重要的人物之一。 问题出在情报科的日籍情报员身上,情报科一半的成员都是日本人,从裕仁身边到参谋本部再到上海的特务机关,都有上海情报科成员。 在获取御前会议一份重要情报后,在日本国内的情报员身份暴露,由此牵连到上海。 “青云,因为获得的情报及时,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转移,只是负责撤离的人失踪,我估计他现在是不方便联络。 日本人在加紧搜索,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掩护我们的人撤离。” “这不难,你把名单和地址给我。”朱青云在来上海后不久,就安排了数条撤离线路。 “有些难度,因为我们还有一项重要工作要做,完成后,才能走。” 王道之给了他一份名单,说:“剩下三个人,再等等。” “你呢?什么时候撤?”朱青云发现名单里没有他本人。 “我还没有暴露,不用撤。” 朱青云马上就发现了问题,说:“失踪的交通员是不是认识你?剩下这三个人是不是和你联络过?” 王道之沉默不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撤离,剩下的事全部交给我处理。” 朱青云和所有的红党都没有联络,相对来说,比王道之更宜来做这件事。 第217章 舍身取义 王道之有难言之隐,就算是朱青云也是不能说的,说道: “我请示过上级,就这样撤离太可惜了,这也是组织上的决定。” 能在岩井公馆担任情报班班长,可以获取大量的情报,王道之冒险亦有道理。 既然他说是上级的决定,朱青云便不再与之争论,说:“那好,我安排其他人先撤。” 晚上,戚南谱带着夫人孩子到朱青云家中来,陆秋棠亲自下厨,两人来到书房谈话。 “三大队抓了一个人,李仕群很重视,亲自跑了过来,和周怀远一起审讯。” 能让李仕群前去的,一定是重要人物,朱青云想了想,说:“是不是军统上海区的人。” “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果是军统的人,他们不会瞒着我,甚至会让我一起去劝降。 而且,这段时间,我跟下面的人处得关系很不错,三大队大都是军统出来的,不会一点风声没有。” “你不用刻意打听,有消息就公开到我家里来谈。” 戚南谱点点头,他目前在三大队地位超然,任事不管,更不去主动获取情报,但知道的事,会及时报告给朱青云。 过了两天,戚南谱又来了,说:“有些奇怪了,李仕群今天带着三处的刘至全来了,你说,抓的会不会是红党的人?” 76号的三处专门负责对付红党和四爷的队伍,朱青云隐隐觉得戚南谱的猜测有些道理。 第二天一早,廖宗泽发来信号,要求见面。午后,两人到了一家茶馆里。 “昨晚,情报处和三处联手行动,抓了不少,有几个是红党的人。” “为什么就不是我们军统的?” “我带队去抓的人,如果是军统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中统的,三鞭子下去就招了。这三个人,都快被打残了,还咬牙挺着,只能是红党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红党的人,关我们什么事?”他嘴上这样说着,心却是一点一点往下沉。 廖宗泽有些不解的看他一眼,说: “我听凤善周说,这个案子通天,和日本国内有关,而且凤善周说过,戴老板在日本人那也埋有暗线,我在想会不会影响到军统的潜伏人员。” “我知道了,会尽量和局本部联络。” 朱青云从茶馆出来后,给王道之发出了紧急撤离的信号。他现在可以肯定,是交通员叛变,供出了未及撤离的三人。 王道之收到消息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上海,而是继续去完成一号文件的转移工作,因那三人被捕,这项任务尚未完成。 他连朱青云都没有说实话,就是因为这个任务极为重要。 等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完后,76号的人找到了他,李仕群亲自带人来抓捕。毕竟,他的身份不是凤善周之类的人能动的。 李仕群抓了岩井公馆的情报班班长,这可是件大事,廖宗泽和戚南谱都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朱青云。 这次,朱青云没有安排陆秋棠去次长家里,而是让王成孝接上她,去了一个秘密据点。 这个据点只有他和王成孝知道。接着,又让蒋绍周安排了一个行动组来到他家附近,他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 岩井回了日本,要一周之后才能回来。李仕群打算在他回来之前拿下王道之,然后交给梅机关。 他对岩井一直打压着特工总部心存不满,这个机会又怎么会错过。 所以,到了审讯室后,就准备用刑。 “王先生,我是没有耐心的,红党的交通员已经将你供出,不说实话,是要吃苦头的。” 王道之却神色自若,不紧不慢的说:“何止是红党,国党那边我也有联系,要不要一并说给你听?” “哦,你还是多面间谍,那你最好老实说。” “那先从共产国际说起吧,这是岩井先生最早让我联系的。” 李仕群大惊,说:“你说什么?” “这些机构都是岩井先生让我联络的,有的是他直接交给我的关系,李主任别着急,我一个个跟你说。” “你等等,凤处长,给王先生松绑,先带到优待室休息。” 李仕群顿时傻了,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左右为难。此时,李仕群只能等岩井回来。 在这之前,他把希望寄托在那三个红党身上,他想,三个人总有一个会开口的,到时,岩井都保不下王道之。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三个人都是硬骨头,怎么拷打都只字未吐,有一个人上了三回电椅,已是奄奄一息,再问时,仍是摇头。 凤善周无奈,只得来汇报,说:“中邪了,就是不开口。” 李仕群长叹一声,说:“凤处长,看来我们俩比起人家是大有不如啊。” 凤善周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李仕群当年还是红党的时候,被中统抓捕,熬刑不过叛变;上海沦陷后,凤善周奉命潜伏,被捕后,挨了几鞭子即叛变。 和这些硬骨头比,二人要逊色太多。 李仕群摆了摆手,说:“算了,别再审了,再折磨下去,就非我愿,成全他们吧。” 晚上,凤善周和廖宗泽把三人带到后花园小树林中枪决。 凤善周没有让人堵住他们的嘴,说:“敬他们是一条好汉,愿意喊口号,就给他们喊吧。” 朱青云在得知这个消息,大为心痛,这是三人是用生命在守护秘密,保护自己的同志。 这样一来,王道之就安全了,虽然仍是关押在76号,但李仕群不敢用刑,就不用再担心。 朱青云暂时没有了危险,于是,便让王孝成把陆秋棠送回来,又让行动组返回住所。 正在这时,玖隆田雄找上门来。 “朱处长,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原来,岩井于一天前已经回到上海,在了解此事后,准备亲自去76号要人。 在去之前,把玖隆田雄叫来,给他布置了一项任务,玖隆田雄两次受伤,最近体弱,自感无能为力。 于是,便向玖隆田雄推荐了朱青云。 “朱处长,车子就在外面,请跟我走吧。” 第218章 严加审讯 朱青云对玖隆田雄保持着警惕,从他说请帮忙,到说跟我走,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欺诈的意思在里面,但仍是流露出怀疑、猜测的神色。朱青云明白,这次没事,但未来他对自己仍将会不断的进行试探。 二人来到岩井公馆,岩井见到玖隆田雄虚弱无力的样子,让人先送他去医院,然后对朱青云说: “田雄说你在讯问方面是专家,我这里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特高处本就负责内部甄别,和东北的保安局相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 原来,岩井决定,在让76号放人之前,让特高处的人先去对王道之进行内部审查。 这项工作正常来说是轮不到外人插手的,只是岩井这次压力很大,日本人对中国人在岩井公馆占据要职,本就不满,这次事后,不少人议论纷纷。 所以,岩井索性让特高处来主持调查,以示公正。 朱青云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由自己来审查王道之,自然是能过关的。 但并不是简单的走过场,玖隆田雄派了他的助理山雄家,岩井让思想指导班班长竹下一郎二人随行监督,并申明,竹下一郎亦有讯问的权力。 而且,最终的调查结果要让李仕群无话可说才行。 在岩井公馆调出王道之的档案让朱青云看过之后,三人便来到76号。 李仕群和他们见了一面,让凤善周把红党交通员的讯问笔录交给朱青云,并让他陪同去问话。 王道之和竹下一郎熟识,向他打了招呼,又看看朱青云二人,意思这两人是谁? 竹下一郎说:“道之君,这是警察局特高处的人,有些问题你需要认真回答。” “好,你们问吧,76号的人太鲁莽了,仅凭一名红党交通员的一面之词就把我抓进来,殊不知,我和红党接触都是岩井先生的意见。” 王道之先把大致的情况传递给朱青云,告诉他,岩井公馆曾试图打入红党内部。 这件事又是交给王道之办的,所以,红党的交通员认识他合情合理。 朱青云点点头,说:“我是特高处处长朱青云,请王先生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你是否知道这名交通员隶属于红党哪个系统,哪个部门?”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认识你,并指认你是红党的负责人之一?” 朱青云问题看上去很犀利,其实在告诉王道之,76号已经掌握的线索。 “在我和红党接触后,他们很重视我,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安排一条撤退线路。 可能是他的级别太低,并不知道真相,所以误以为我是什么高官。” 竹下一郎皱了皱眉,他以为朱青云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王道之很难解释,或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解释,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就化解了。 看到朱青云似乎也是一愣,一时没有说话,竹下一郎说:“请朱处长继续询问。” “第二个问题,岩井先生让你和红党联络虽是事实,但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不汇报?” “不能汇报,情报工作有些事情很难决断,我宁可自己承担风险,也不能让岩井先生为难。” 这个说法有些勉强,但做特工的人却都能理解,连凤善周都轻轻点头。 很多时候,情报工作是见不得光的,该背黑锅的就要背。 “第三个问题,这三个人你认识吗?他们在临死前,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请王先生务必如实回答,不然我们很难向岩井先生交待。” 朱青云说着,把档案里牺牲的三位同志照片拿给王道之看。 这个问题半真半假,但王道之马上就明白过来,如果三人叛变投敌,就不会牺牲,起码不会这么快被枪决。 所以说,除了那名交通员外,76号根本没有掌握他的任何证据。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没有可隐瞒的,我和这三人没有交集,我相信他们不可能凭空捏造事实,请相信我。” 朱青云放下钢笔,对竹下一郎说:“竹下先生,请你先补充。” 竹下一郎没有拒绝,问道:“你有没有给过红党我们的情报?” “有的,都是一些过时的,无用的情报,这事虽是惯例,但责任有我一人承担,如果因此要惩罚我,我愿意接受。” 王道之没有否认,是因为他曾让交通员传递过情报,但情报机关在与敌对势力进行沟通、策反时,用过时情报交换是一个惯例。 他曾向岩井汇报过,但这时候,把责任揽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个领导不喜欢背黑锅的下属呢? 接着,朱青云又问了几个问题,看似刁钻,其实王道之回答起来并无难度,两人在这方面是有默契的。 三人出来商议,朱青云说: “我精心设计了七个问题,他都应答无误,说明此人没有太大的嫌疑,小节有亏,至于是否违反公馆的规定,就不是我能下结论的了。” 竹下一郎带着二人,回到岩井公馆复命。岩井看了讯问笔录后,打电话给李仕群,让他放人。 一个月后,朱青云和王道之再次见面。 “日本人解除对你的审查了吗?” 朱青云最了解这些日本人,只要你身上有疑点,他们就会抓着不放,不会轻易放弃。 “暂时没事了,不然我不会约见你。只是岩井不再让我负责情报,让我去编辑刊物。” 这个结果在朱青云的意料之中,说:“那情报科的工作怎么办?” “上级指示,情报科的工作交给你负责,这是名单和联络方式。” 上海情报科日籍情报员全部被捕,另有四人被捕或牺牲,六人暴露转移,连王道之在内,还有七人,其中两人同样是潜伏在岩井公馆内部,都是王道之发展的。 王道之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怀疑,活动受限,不适合继续担任情报科科长。 “我们还要想一个办法,保持彼此的沟通和联系,我这里有一些情报要及时传出去才行。” 第219章 军统来电 朱青云略一思索,说:“我在上海算是和你有了一面之缘,之后,我们设法在公开场合再见几次面,同是情报机关的人,相识结交也是正常。” 上海情报科目前最主要的情报来源就是王道之,朱青云如果能和他公开会面,传递情报反而更加方便。 “好,就按这个思路来。”王道之完全同意他的意见。 这天,王成孝在商行外,用公用电话打给朱青云,暗语约他见面。 朱青云让他去片场,蒋绍周在这里设置了几个隐密处,方便谈话。 “处座,我感觉比利时商行被人盯上了。” “确定吗?” “确定,这两天,有三个头次上门的客人,都是年轻精壮的汉子,进来之后,四处观察。 最后,随便买点小东西就走了,一个人还好说,一连来三个人就不寻常了。 我怀疑是宫本央重的另一个行动组,就派人跟在最后那个人后面,结果还丢跟了。” 朱青云想了想,宫本央重的行动组只是普通的行动人员,王成孝派的人跟踪技术不会差,怎么会跟丢? “在哪跟丢的?” “四康里的一条弄堂。” 朱青云回忆了一下,说:“那的地形很复杂,也许不是跟丢,是他到地方了。你和段建功亲自去勘查。确认后,不等后命,直接动手。” 既然宫本央重已经摸到特别行动处的门上,朱青云就不能手软,立即要解决掉这个威胁。 一天后,宫本央重又一次来到租界,接收自己手下的尸体,他从东北调来的二十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很是难得,却全部损失,没一个活口。 宫本央重对法租界的总巡捕说:“限你们十天之内抓到凶手,不然,帝国的军队就要代劳了。” 法租界的人对他一直很反感,你越界在先,派了武装人员进入,还不时口出狂言,没有人搭理他。 宫本央重并没有就此放弃,到了警察局来找玖隆田雄。 “田雄君,我想和你共同组建一支十人小队,潜入租界,找到这个组织。” 玖隆田雄又养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恢复了元气,平时,对宫本的要求是无所不应,但这次却犹豫起来,说: “警察局的人进入租界,万一和巡捕发生冲突,坂本课长会责怪我的。” 玖隆田雄的意思是要先向坂本健太郎报告。 “田雄君,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我稍后就帮你调查朱青云的事。” 宫本央重在重庆有一个潜伏极深的情报小组,玖隆田雄一直想请他唤醒启用,调查朱青云。 “那好吧,我让山雄家配合你。” 山雄家是他的表弟,玖隆田雄请坂本出面,将他从军中调在自己身边做助理。 日本军队中的士兵除了战死,伤残,很难独自调离去后方清闲的岗位上。但特工部门来要人,却是例外。 山雄家抽了思想科的两人,又从各个分局调了三名日本顾问,共六个人。 宫本央重从特一课勉强凑了三个人。 上海特高课名义上管着华东三十个特高课,但这个总部的实力却很弱。 特一课架子很大,分三个班,六个队,其实总人数只有十九人。南造云子当课长时,拼命扩充实力,四处抢人,甚至把铃木千代挤兑的要和她拼命,就算这样,高峰时也就五十多人。 宫本接任后,只剩下一半不到。 原因是日本人在上海各区都有宪兵队,并直辖一个特高课,比如沪西宪兵队特高课,就在宪兵队大院内。 这些特高课并不直属于上海特高课,或者说上海特高课有一定的指导权,而没有管理权。 宫本的特一课上面交办的事情还不少,所以用人方面捉襟见肘,能抽出三个人就不容易了。 但是,经费是不缺的,宫本央重给了山雄家一万块钱,让他建一个据点。 山雄家带人出发前,宫本又细细嘱咐了一番。这次,他的计划是设一个陷阱。 在据点对面设一个观察哨,山雄家带一个人在这个观察哨里,其他人做诱饵。 如果来人突袭,不用管,跟着袭击者去住处,然后宫本再带宪兵队的人去抓捕。 而且,宫本央重对比利时商行早就产生了怀疑,命令山雄家把重点放在这个商行,想办法吸引商行的人到据点来。 在76号不再监视陆秋棠之后,朱青云将一部电台放在家中,部分电报由陆秋棠来收发。 晚上,戴老板发来一封电报,朱青云大惑不解。 电文大意是,正命令陈恭树全力出击,刺杀日伪人员。而特别行动处前段时间行动频繁,劳苦功高,可暂时休整。 电文又用几十字,对他进行了勉励和训诫,说是革命尚未成功,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云云。 但同时,又给他嘉奖了五万元。 朱青云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把译好的电文递给陆秋棠。 陆秋棠没有接,而是说:“这不是紫密,我有密码,你忘了?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你说说戴老板是什么意思?我自以为对他有些了解,但这封电报实在是无法想的明白。” 陆秋棠想了一会,说:“如果你不想知道,就什么都不问。如果你想知道,问一问毛主任。” 两人正商议着,毛主任却主动发来电报,陆秋棠译完电,一言不发,把电报交到他手里,转身去了卧室,“叭”的一声,把门反锁上了。 朱青云看了电报,顿时脑中一片混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电说,周淑仪即将生产,孩子是朱青云的。戴老板正在想办法,将朱青云调回重庆一个月时间,让二人办理成婚手续后,再返沪。 朱青云根本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而且并未打算与周淑仪成婚,现在是进退两难。 戴老板做主的事,不是他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周淑仪的身份特殊,其生父、养父均是国党高官。这事,他先要向组织上汇报,而且,眼前这位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第220章 沪上血战 有人认为,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会做出更好的选择。其实真到这时候,也许会更加纠缠。 朱青云左右为难,感觉怎么选择都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客厅烟缸塞满了烟蒂,屋子里烟雾缭绕。 还没有考虑出一些眉目来,楼上房门打开,陆秋棠走了出来,她并没有起初恼怒的样子。 像是在房里还略施粉黛,一如平常神色。 先将窗户都打开,把烟雾浊气散去一些,然后坐到朱青云身边,将一份电文递给他,说: “我以你的名义发给戴老板了。” 朱青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来看,正文写着: “来电均已收悉,学生琐事劳烦诸公,不胜惭愧。此身许国,无论国事家事,自当听于长官之命。” 朱青云很是不满,这事并非他自己能擅自做主的,说:“以后去电,先给我查阅。”“ 陆秋棠握着他的手,幽幽的说: “不管将来如何,我只认你是夫君,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商量着办。 潜伏不易,我见多了生死,看淡了很多事情,又岂会计较名分?” 朱青云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陆秋棠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着。这时候,他会去哪里?局本部并无任务布置,他这是要去见什么人?说什么事呢? 王道之代表组织支持他个人进行选择,说:“和陆秋棠在一起,是工作需要,不是你的过错。 周淑仪与你有了孩子,组织上总不能不允许你们结婚,所以,无论是如何选择,我都支持你。” 朱青云这才稍稍安心一些,就算要回重庆,也并非是件易事,这段时间和毛主任、陆秋棠等人商议后再说。 军统上海区前些日子颇为不顺,几次大的行动和刺杀任务都是特别行动处完成的。 而有近千人的沪一区几乎是毫无建树,最近,刺杀两个小汉奸又失手了,陈恭树接连收到局本部来电,戴老板对他是冷嘲热讽。 手里拿着电文,都不好意思给书记和副站长看。 陈恭树思考后,决定出手,调集了十余名好手,刺杀伪上海特别市政府市长傅大汉奸。 结果,这次行动又遭受失败,军统行动队伤亡数人,之后,日军还疯狂报复,抓捕无辜民众数十人,打死打伤十余人。 接着,宪兵队在76号等特务组织的配合,大肆搜捕军统人员,又有十余人被捕。 陈恭树大怒,决定针对在沪所有身穿日军军装的人进行大规模的袭击。 命令沪一区所有人员,可随时随地发起攻击。 仅一周时间,杀死杀伤五十多名日军官兵,租界内各大报纸进行报道,民众纷纷拍手叫好。 驻沪日军风声鹤唳,命令所有人员不得擅自外出,五人以下都不能随便上街。 即便这样,沪一区仍是不时发动袭击,连一个哨所都被扔进了手榴弹,死了几名日本兵。 因为沪一区绝大部分的人都住在法租界,执行完刺杀任务后,又迅速撤回躲藏。 所以,日本人下令,让所有的特务机关,潜入法租界,寻找军统人员,伺机进行报复。 陈恭树亲自指挥,边做好隐藏,边全力反击。三天时间内,在租界内交火十余次,双方死伤数十人。 但陈恭树有个缺点,胆大心不细,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前几天,上海特高课课长坂本健太郎严令宫本央重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全力清剿军统。 宫本当时颇有一些不满,但山雄家在奉命查找军统人员下落时,收集到一条信息,让他兴奋起来。 这是一个青帮的人提供的消息,说是在白仲富路,有一栋小洋房,每到晚上十点至凌晨两点左右,都会亮灯。 住户在天亮前,又会离开,以前是一周回来一次,而现在几乎是每天如此。 这栋小洋房的主人正是陈恭树,他租了三处宅子,平时布置工作,和下属谈事在一处,日常休息在一处。 在局面紧张的时候,为防止意外发生,夜里再转移一次,到这处睡觉。 但恰恰是总这么早出晚归的,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山雄家带着人,已经把小洋房监视起来,人手一张陈恭树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他早年间拍的,如今形象大有改变,但对特工来说,足以识出他来。 吃过晚饭,宫本央重就来到监视点。 “宫本课长,现在时间还早,据邻居说,一般都在十二点以后才回来。” 宫本央重来的早,是因为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当山雄家拿着照片询问一个邻居时,那人说,就是住在小洋房的这个人。 宫本想,即使不是陈恭树,起码是大队长以上的职务,军统中下层的人员是不可能租这么好的房子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宫本央重没料到,王成孝的人发现了他们,而且,原因还是宫本央重本人身上。 之前,那个行动组报告比利时商行有重大嫌疑时,宫本连续派人去探查才被王成孝发现被反杀。 之后,朱青云命令王成孝放弃比利时商行,但保留附近的一个监视点,坐等日本人上钩。 山雄家真是派人来了,但目的是把人引到他们的住处,那里已经设下了陷阱。 可意外发生,日本人要求暂时放下这些事,先对付陈恭树的沪一区。 山雄家在收到青帮的消息后,便来监视疑为陈恭树的这处小洋房。 特别行动处的人尾随而来,反在监视着他们,朱青云赶来时,恰好见到宫本央重进去监视点。 于是,马上命人发报给局本部,请联系沪一区,确认这处宅子的主人。 陈恭树正在华懋饭店约了英国一名外交官吃晚饭,但他的行踪是保密的,连电讯科长王金生和区书记古介游二人都不知道。 接到局本部的电报,只回复说,此处居所由局书记亲自去租的,钥匙交由陈恭树,但他去不去住,何时去,并不知道。 第221章 团灭日伪 其实二人非常着急,这处洋房沪一区只有书记一人知道,局本部为何来问?一定是潜伏在日伪里的人员发出的紧急情报。 可这时联系不上陈恭树,二人是干着急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王金生提议说:“马上派人去那地方守着,如果区长如果,立即将他拦下。” 古介游想了想,说:“只能这样了,不过如果真是有日本人埋伏,我看是凶多吉少。” 他们并不知道陈恭树从哪条街过来,等到了门口再提醒,就已经迟了。 古介游把两名亲信叫来,说:“你们留意,如果在街口发现陈区长就提前开枪示警。” 这两人,很快就见证了一场杀戮。 古介游的两名亲信在军统上海区算是数的着的好手,两人在街角的咖啡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喝着咖啡,吃着面包,轮流盯着那处小洋房。 忽然,一人轻声说:“快看房子对面。” 三名男子,身穿大衣,戴着礼帽来到了日本人的监视点门前,按着门铃。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在三名男人站在大门外时,有十几人徒手爬上楼,有几人已经在三楼的窗户边。 这种小房子是红砖结构四方高楼,上面排水管多,还有外墙检修走道,最易攀爬。 咖啡馆的一人紧张起来,说:“是不是日本人,要抓我们的人。”说着,就准备掏枪。 另一人忙按住他手臂,说:“别着急,像是自己人,我在本部情报处时,听说过一个特别行动队,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应该是他们。” “是,对面就是陈区长的宅子,看来里面是日本人,帮手来了,戴老板果真是厉害。” 三名男子前面一人正是朱青云,王成孝和段建功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山雄家刚打开门,就被他一枪打倒。 王成孝和段建功忙冲到前面,挡在他前面,冲入屋子之前,各投入一枚手雷。 枪声一响,楼上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每扇窗都扔进了一枚手雷。 接着,队员们翻身进去,两人往下二楼丢下手雷,其他人在日本人身上补枪。 宫本央重是被两名手下死死护在身后,然后拼命将他推出后门,这时,王成孝已经追了过来,一枪打在宫本的肩上。 宫本央重此时是逃命的关键时刻,回身开了两枪,忍痛往前跑去。 王成孝追了十几米,又一枪击中他的大腿,正准备上前结果了他,迎面长枪连发,打的身边石屑乱飞,是巡捕赶来了。 他只能转身回撤,参加行动的十六人,无一人伤亡,全身而退。 巡捕从里面抬出九具尸体,盖上白布。 咖啡馆里的两人看的是惊心动魄,一分钟内,打死九人打伤一人,己方无一伤亡,这战力让他们自愧不如。 回去之后,把经过详细讲给了书记古介游听。 “你们说的是,差不多就是他们,听说当时调了几十人去给委座当卫队。之前,告知局本部这处住址,应该也是他们。 难怪前段时间又是除奸又是炸火车的,把我们挤兑到了墙角,原来是他们到了上海,这就解释的通了。” 这时,派出的交通员还是没能联系上陈恭树,古介游决定先给局本部发报,汇报刚才发生的事。 如此一来,陈恭树就不会再去那里过夜,危机总算解除。 朱青云绕了一圈,找到钱暮江,来到事发现场。按着日本人要求,特高处派了三十多人,前来查探。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二人是必须要来的。 法国人越来越软蛋了,又死了这么多的日本,看到各个特务机关的人都陆续赶来,在日本人蛮横的态度面前,终于服软。 一名巡官来说:“诸位可进场查看,尸体可以带着,还有一人在医院,哪位前去,请跟我走。” 巡捕救下宫本央重后,把他送到医院,但仍是把他当做嫌犯来看,一只手铐在铁床上。 特一课的人赶紧跟着去了医院,准备在手术后,把课长接回去。 等到了医院时,里面有护士发出尖叫声来,几人大叫不好,不顾巡官阻拦,拔出枪就冲了进去。 只是他们来迟一步,宫本央重已经不用动手术取出子弹了,他的脖子被人用刀划开,污血流了一地。 王成孝担心他会认出处长来,所以,亲自带着人埋伏在医院,人送到后,找了个机会干掉了他。 陈恭树终于收到了消息,当即来到古介游处,听了全部经过,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古介游最后说:“区长,得想想办法,这么多特务在租界转悠,我们太被动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跟小鬼子干,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我们按行动组为单位,去找日本人,不必等候命令,直接和他们开战,直到他们打出租界为止。” 朱青云是被动加入一战,陈恭树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有时和日伪特务相遇,双方交火时,巡捕赶到,双方合击,军统的人马上就会吃亏。 朱青云只得让蒋绍周集合队伍,连续对日伪发动袭击。 76号派了二十个行动组在租界。两个被全歼,四个被打残,有两个组的人吓得连夜跑出租界,余下的行动组全部躲在各个安全屋,不敢再出门四下打探消息了。 宫本央重的另一个组被全歼,铃木千代的一个组被打得伤亡一半,日本宪兵队的一支便衣队只逃出去一人。 朱青云不能让特高处独自安然无恙,让王成孝带人发动袭击,在付出一死三伤后,朱青云借口军统力量太强,让钱暮江把人拉回警局休整。 捷报频传之下,戴老板是开怀大笑,对行动处的两位处长说:“陈恭树还是吃激将法的,这一次战果着实不小。” 池远广调回局里,同时兼了二厅的行动处长,笑着说: “老板,这样说就偏心了,我看特别行动处杀敌更巧妙,杀敌数量更是远远超过上海区。” “不一样,陈恭树他们要扎根沪上,坚持斗争。特别行动处是局本部直属,随时会抽调他处。” 池远广诧异的问:“有任务给他们吗?” 第222章 又设陷阱 池远广很诧异,朱青云的特别行动处,是以上海为主要阵地,目前已很好的潜伏下来,如果转战他处,未免可惜。 戴老板沉吟着,没有回答,对毛主任说:“你简单说说吧。” 之前,戴老板确实动过心思,想把朱青云调回来,毛主任认为他回电诚恳,与周淑仪的婚事不必着急,反正,孩子都有了,还怕成不了家吗? 倒是南京一项任务很棘手,数着手里的几员大将,可堪大用的,也只有朱青云了。 军统和军委会二厅在职能上是有区别的,二厅的工作主要是收集、分析战略情报为主。 军统更偏于行动,在敌后刺杀、爆破,收集日伪动向,在前线则配合军队侦查敌情、开展反谍行动。 当然,戴老板手伸的长,军统的势力越来越大,有强大的破译密室,加上众多的独立情报员支撑,获得了很多军事情报和战略情报。 但无论如何,常态化的行动,尤其是重大行动是不可或缺的,这是军统起家的资本。 毛主任斟酌着说:“光靠特别行动处还不行,两位处长都要做好准备,我们要在南京实施一系列行动,老板正在计划中。” 这些说,池远广和邱尧勋就明白了,平时这些工作都以邱尧勋为主,说: “我们本来就有预案,一会我交来一份,这次池处长在本部指挥,我带人去。” 戴老板点头说:“军统和别的部门不同,牺牲是难免的,每个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他这样一说,往往是代表着行动任务艰巨,又要往里面填人命,池远广二人心里都有数。 “汪伪那边已经有所松动,中平,你可能要先行前往,和那个人见一面。” 戴老板仍想征调朱青云前往南京,但需要找一个很好的理由,而且是由汪伪的高官开口才行。 他让毛主任发了一份电报给朱青云,让他自己也想想办法。 上海日军陆军医院。 玖隆田雄和宫本央重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玖隆田雄刚办理出院手续,宫本央重就住了进来。 过了几天,宫本央重恢复了些元气,两人又开始商议。 “田雄君,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我查阅了档案资料,自从朱青云来到特高处,就再没有办成功一个案子,没抓到军统的人。” 他这话,听上去有些道理,但玖隆田雄却以为他是智子疑邻,并无证据。因为特高处在此之前,并没有办过什么大案,没抓到几个军统的人。 “央重君,我对他并不信任,但没有证据啊,他在汪政府那边很受重用,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其实,特高处并不是抓军统的主力,你和他都没有来上海时,我们抓的都是一些张贴传单,散发标语的反日分子。” 宫本央重仍不死心,说:“我已经启用‘五步蛇’,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这是玖隆田雄一直期待的事,忙点头说:“我等着你的情报,还有一个人,我倒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杨云英比朱青云来的更早,他有一个太太,叫杜荷珍,不知你发现没有,杨云英和朱青云来上海的方式差不多,这里面会不会有些猫腻。” 两人对此事有过多次商讨,也向课长坂本健太郎提出过要对杨云英进行调查。 坂本健太郎毫不犹豫回拒了,这后面涉及伪政府的很多高官,让他们整理材料,交给梅机关去查。 可两人并没有扎实的证据,此事便不了了之。 宫本央重想了想,说:“我给你几个人,暂时交给你指挥,你私下去调查,我怀疑你我所负的伤,和这些人都有关系。” 最后一句是拉仇恨的,玖隆田雄本不想继续查下去,听了之后,点头说: “央重君,你好好养伤,这件事交给我吧。” 玖隆田雄之前在日本国内做了几年警察,破获过几个案子,自认为经验丰富。 回到办公室里,构思了一个他自己认为精妙的方案。 这天,朱青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玖隆田雄匆匆走进来,说: “朱处长,马上跟我来,有军统一个大人物的线索,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撒谎,朱青云第一眼就识破他了。 如果真的是兴冲冲来告知好消息,通常会带着收敛的笑容,留一些悬念,身体更易前顷倾,肢体自然舒展,人的各种动作都会做出相应的配合。 这些,玖隆田雄都没有,眼珠偶尔左右移动,勉强露出微笑,嘴角扯动,装作欣喜的样子。 人在笑的时候,嘴角主动拉扯肌肉,与发自内心的笑那是完全不一样。 朱青云断定,这又是一个陷阱,却装作比他还要激动的样子,说: “走,你身体还没好,等会到现场我来指挥。” 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枪来,别到后腰上。 他这番做作,倒是让玖隆田雄迟疑起来,这完全不像是一名卧底,反而是和76号那些想要邀功请赏的人一样。 朱青云看他此时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判断,反手将他一军,说: “玖隆先生,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让人带着我去,在办公室等我好消息。” “不,不,我是在想着,不能让他们的人跑了,那就出发吧。” 到了现场,朱青云心中愈发好笑,有几个特一课宫本央重的手下,其余的都是玖隆田雄的亲信。 只是,这些亲信是他自以为的,里面至少一半人,和朱青云私下的关系更好。 这些人表面上都准备好了枪械,但脸上都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和平时去抓捕抗日分子完全不同。 而且,选的这个地方,更是奇葩,周围几乎没有居民,像是在搞演习一样。 “玖隆先生,说说里面的情况,有几个人。” “我们盯了好久了,现在里面有五个人,其中一人据说是军统上海区的负责人。” 朱青云看看四周,说:“只是五个人而已,我们这里有三十多人,足够了,我带人突袭。” 他倒是想看看,玖隆田雄什么时候能收手,又如何跟他解释。 第223章 天将下凡 朱青云的表现完全出乎玖隆田雄的意料之外,和他设定的相差甚远,在他的计划里,朱青云也许会带着自己的人马,又或许会想办法脱离他的视线去传递情报。 他自认为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咬牙说:“那就拜托朱处长了。” 朱青云指挥着人小心散开,不许惊动屋里的人,把前后门都堵上,对身边几个人说: “等会踹开门,跟给我冲进去,不能全打死,要留两个活口,明白吗?” 玖隆田雄安排给他的这几个人都是知道底细,有些好笑,正想着,冲进去后,赶紧给他说明真相。 哪知,朱青云已做好了防着他们在最后关口收手的准备。 这几个人都以为朱青云会让他们冲在最前面,等冲进去,把枪一收,说是误会了,我们的内线都在,军统的人已经走了。 这是玖隆田雄设计的,大家依着剧本来。 没想到,朱青云是率先冲了进去,一个跨步闪在柱子后面,对着沙发上的两人就是两枪,一名提着暖水瓶正在倒水的人,吓的把暖瓶砸落在地,烫的哇哇直叫,也只叫了一声,被朱青云一枪打在脑袋上。 其实,从培训班开始,朱青云就是有所保留的,尤其是枪法上,作为一名穿越来的人,对枪械的基本理论多少是懂一些的。 而且,这一路以来,他遇到的高手很多,练的时间久,最难得的是,他是用子弹喂出来,打了几千发子弹,并在训练中加入了后世的很多持枪动作和手枪的射击方法。 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的保留,仅用了两三秒钟,打死三人,打伤两人,打死的都是头脑中弹,打伤的,就是打在大腿,那是要活口。 那两个受伤的,本以是演戏,不知道为什么成了真打,心里把日本人的祖宗都骂翻了,在那痛的哭爹喊娘。 听到枪声,玖隆田雄大惊失色,忙快速走进来,摆手制止了几个人,对朱青云说:“朱处长,不是说要活捉吗?” “留下两个,不就够了吗?兄弟们的命也是命,不能随便就丢了。” 他这话,让身边的人和地下躺着的,听了都很感动,心想,还是中国人当上司好些,这些日本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玖隆先生,这个案子我并不知首尾,就先回去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这两个人要是审不下来,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朱青云走后,玖隆田雄把几个人喊来仔细问话,他要知道是不是有人给他看出来些什么。 “是不是你们有人露出破绽,给他识破了?” “玖隆先生,绝无可能,在外面时,他安排人分散包围,紧接着,是我踹开门。 他第一个就冲出来,我们还未及反应过来,没能阻击他,枪就响了,待我们想说话时,人都被打倒了。” 说话的是思想政治科的副科长,玖隆田雄从特务队调来的。 玖隆田雄又看向泽宏光太,这是宫本央重的手下,是特一课的行动高手。 “以一敌五,就算他们手里都拿枪,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的射击速度之快,选择角度之刁钻,移动步伐之巧妙,都是我闻所未闻,以后我会去特高处,向朱处长请教。 玖隆田雄,你不应该怀疑他,如果他是一个卧底,只会躲在众人后面,虚张声势,岂会亲自动手。 我看他对军统的人有着很深的仇恨,遇到机会就杀戮泄愤。” 宫本央重住进医院,由他代理特一课的事务,泽宏光大这样一说,玖隆田雄不信也得信,只能黯然收场。将两个负伤的,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差一点两个人都死了,玖隆田雄只顾着调查当时的场景,任两人在那干嚎,等送到医院,都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朱青云在军统时,能力超越,抓日谍的本事无人能及,但个人武力方面却是不显。 这次在玖隆田雄面前施展身手后,日伪这边是名声大噪,而且越传越离谱。 在场的七八个人是亲眼所见,把他吹的神乎其神,由不得别人不信,这些人中大部都是挑出来的行动好手,本来就是有些本事的。 从警察局传到伪市政府,从传到南京各部门,就连次长也知道了。 这天,朱青云带着陆秋棠又来到次长家里,今天没有邀局打牌,太太们去打麻将,两人在书房里议事。 “青云,最近你可威风了,连我都听说了,说什么剿灭军统据点,以一己之力,手持双枪,杀了十人,有意击伤两人,留着活口。 还说什么左脚踢飞手雷,右手接过手榴弹,反掷回去,总之是战神附体,有如天将下凡。” 朱青云大笑说:“这都是那些汉奸浮夸而已,他们是真怕军统的人,所以极尽夸张之能事。” “是真的杀了军统的人?”次长是知道他深得戴老板宠信,为了获取日本人的信任,杀几个自己人也算不什么。 对他们这些要做大事的人来说,下面的人都是可以牺牲掉的。 “那怎么会?是特高处和特高课做的局,下了一个圈套给我钻,我只好勉为其难,将计就计,除了几个汉奸,对那些人,我不会手软。” 次长这才释然,说: “周部长对你一直很欣赏,他现在兼着警察局局长,名义上是你的上司,他提名,我联名,伪军事委员会就有你的一席之地了,不日将通知你去南京出席会议。” 如今,汉奸的人数达到了顶峰,这届伪军事委员会不少人打破头在争,各方势力都在安插亲信进入。 朱青云为戴老板下一步的行计,有所了解,说:“我正在做着准备,计划去南京一个月,完成任务后,再回上海来。” 次长看着窗外,凝思许久,说:“这一次戴老板专程给我发来电报,希望我们能联手除掉汪逆,我已经做好准备。” 他是个文人,从来不使枪的,说这话,是下了决心,准备舍下一条性命了。 第224章 赴宁参会 汪伪政权看上去热热闹闹,其实重要的会议召开时,连人都凑不齐。 第一届伪国大代表会议在76号召开的,最后连绑架的手段用上,把特工总部的科长都列入其中,才勉强过了表决人数。 其它需要有全国代表的会议同样如此。 汪某人对手下人说,总不能把没有学历的青帮、地痞都弄进来,只要有文化的,不管是北洋的,还是民国的,都招揽来,当然,之前在国党干过的最好。 他标榜自己才是国党的正统,希望原服务于国党的人都来投奔他。 这样筛选下来,朱青云中了三条,一是大学学历,二是在党国服务多年,三是已投奔汪伪政权服务且身处要职。 戴老板那边还没出力,汪伪政府已经把他列入了参会名单里去了。 给到朱青云的通知是务必于一周后到达南京参会。 伪上海市第一、第二警察局加在一起,只有两人接到通知,另一位是周佛海表弟,接替卢英当局长的顾儒林。 众人纷纷前来道贺,能去参加会议,说明在汪伪政权进入了高层的视线,随时会提拔升迁。 朱青云和顾儒林商量后,决定各自带八名保镖,四名随从。表面上,这两人之前就是军统刺杀的目标,警卫不能少。 朱青云让段建功和蒋绍周带十名行动队员追随自己,王成孝带二十人,提前潜入南京。王成孝本就是南京人氏,对这地方很熟悉。 接着,又通知孙秋白挑选十五人入宁。 这一次,他预备在南京大干一场。 军统南京区虽几次遭受日伪围剿,人员损失殆尽,已经退到了郊外,但之前屡屡行动,予敌重大杀伤。 加上朱青云赴上海前,曾来这里大闹一场,日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金陵城内外围得像是铁桶一样,气氛很是紧张。 和上海不同的是,南京西南的皖南山区,北面皖东,东、南各处,均有红党的部队活动,别说伪军,小股的日军都不敢外出。 参会代表入住中山北路国际联欢社,是伪外交部的接待处。只是这里的房间数量有限,各人随从只限一人可佩带证件出入,其余都附近找旅舍入住。 一时间,各处旅舍人满为患。 明知不可为,汪逆暂时死不了,但在戴老板的严令下,朱青云还是要策划一个刺杀汪某人的行动方案。 王成孝是跟着他进入联欢社入住的唯一随员。进了他房间后,正准备说话,被朱青云制止。 朱青云仔细检查了电话机、电灯,桌腿等处,又顺着电线摸捋了一遍,这才放心,两人在窗前的藤椅上坐下。 “处座,这是……” “美国人已经发明一种微型窃听设备,房间里的人说话,隔壁房间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此时,窃听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搭线电话机,窃听电话内容,一种是通过在墙壁中安装扩音设备进行偷听。 朱青云说的这种后世的窃听设备,只有美国人少量生产并试用,但隔壁间的设备很大很多,技术人员要七八个人,而且设备价值昂贵,整个中国尚无一套。 大规模的批量生产和运作已经是二战之后的事了,朱青云也只是在美国杂志上见过。 “处座,这地方不大,但守卫很多,我除了能来你的房间,连小花园都不能去。 我初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两百多警卫,我的人武器不趁手,炸药运不进来,强攻是绝无可能。” 朱青云倒是借着散步的机会,在国际联欢社四处转了转,又拜访了几个熟人。 情况和王孝成说的差不多,确是防范的很严密。 “汪某人和周佛海等都不住在这里,他们从哪些来,经过哪几条马路,选一个地方设伏,还是要用炸药,把握会更大一些,更是对日伪的震慑。” 王成孝不住的点头,说: “正好,各家旅舍爆满,我有意迟些办入住,把人分散开,最远的要住到四五公里外了,这样很方便监视。” 朱青云知道汪某人这次依然是死不了的,说: “戴老板要求不能让他们这么安安稳稳的开会,除了刺杀汪逆之外,至少还要策划两起行动,既要影响大,又要能大量杀伤日伪人员。” “得有武器,炸药,不然我就得先袭击日军的哨所抢夺,但那样的话,会引来全城大搜捕,我们行动会受限。” 朱青云一笑,说:“这不是难事,你是本地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两天,我把枪和炸药给你送过去。” 绥靖军原驻扎在南京郊外的团长王户贵在参会名单里,朱青云已经看到了他的名字。 十三团拱卫京畿之地,常和伪政府的高官往来,戴老板又专门拨款让他走门路,王户贵已晋升为伪三师中将师长。 这人是戴老板亲自掌握的秘密情报员,朱青云用过一次,这次,虽然没有戴老板的允许,他还是准备再和他见个面。 参会代表都住在一个院子,分两栋楼,上海来的大部分住在东边,在大厅吃午饭时,没见着王户贵。 朱青云便往西边楼去,问了一个穿军装的伪军军官,敲响了二零三房间的门。 王户贵乍见到他还是有些惊讶。上次帮朱青云入城出城,那时朱青云还是军统的人。 现在他公开叛逃,戴老板又没有明示此人的身份,一时难以判断敌友。 重庆的人大多在叛逃后,只出卖政府文件,不出卖潜伏人员,一是能讹一笔好处,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三是在日伪这边多交个朋友。 这几乎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彼此心照不宣。 “朱,朱处长,请坐。” 朱青云很谨慎,虽知可能性不大,还是先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王户贵并不吱声,默默着看着他。 “王师长是春风得意啊。” 王户贵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他这不会是真投敌,来找我打秋风吧。 “朱老弟,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兄弟我现在手下多了一倍,每月还能剩下几个小钱。” 他心想,如果此人真的投敌,务必请戴老板早些派人将他除去,不然自己这个师长怕是当到头了。 第225章 先除特务 看他有些紧张,朱青云就直接开口说了: “那我可就开口了,王师长,我要二十支驳壳枪,五十枚手雷,一百斤炸药,而且得帮我运进城来。” 王户贵注视着他,好一会反应过来,这人是戴老板打进汪伪的卧底,而且是以行动为主,不然哪个情报人员会要这么多家伙。 “没有戴老板的命令,我不能帮你,你这次擅自前来接头,越界逾规,而且我现在入住进来,没法和重庆联系。” 他说的是实情,有一部电台,藏在陆郎镇上,一年都用不到一次。 朱青云自顾自的点了烟,说:“命令很快会带给你,你先准备我要的东西。” “枪没问题,每把只能配五十发子弹,我那没有手雷,炸药日本人管控的很严,给你准备五箱手榴弹。 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有戴老板的命令,否则一切都免谈。” 下午,王成孝在一个死信箱里放入一个字条,并发出信号。两小时后,有人回复,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王成孝到了一处安全屋,里面放着一部电台。按朱青云的意思,给重庆发报。 十分钟后,戴老板回电,给了一个接头暗语。 晚上,朱青云特意在餐厅等着王户贵。 “王师长,陆郎是个好地方,两年不见,你发福了。” “我这人喝凉水都长肉。” “那说明是有福之人。” “跟着汪先生干,无福都有福了。” 接头暗语只有戴老板知道,对上暗语,如老板亲临。 朱青云压低声音说:“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晚上送到三山街462号,这处屋子很安全,暂时借给你用。” 朱青云拿到暗语,王户贵便知这次行动是戴老板安排的,必须要全力支持,索性连自己在南京唯一的安全屋就交给他用了。 “多谢。” 76号处以上的头头全部来了南京,和第一伪国大会议一样,特务们都可以参加凑数。 汪伪给的待遇很高,李仕群授上将衔,副主任中将,处长全是少将,参加组建军事委员会的会议正合适。 晚上,情报机关的人都在夫子庙新亚舞厅聚会,凤善周亲自来邀请朱青云,说是李主任的意思,朱青云欣然赴约。 新亚舞厅平时不对外营业,名字叫舞厅,实际上是特工总部南京分部的俱乐部,每周开放三次,供特务们娱乐。 南京军统在各娱乐场发动十余次袭击,打死打伤几十名汉奸,伪政府痛定思痛,投了一笔钱,专门建了一个舞厅供他们消遣。 凤善周陪着朱青云说话。 “还是南京好啊,你看这设施,虽说比不上百乐门,但和仙乐斯比不相上下了。” “朱处长,还没有到时候,过一会你就知道了,南京百业萧条,舞厅大多关门,苏区长下了本钱,招了几十名舞女来,个个如花似玉,年轻貌美。” 朱青云假装感兴趣的样子,说:“是吗?那倒要好好欣赏一下。” 在这个地方谈话,凤善周是毫无防备的,在不知不觉间朱青云就把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晚上九点,是人最多的时候,差不多全南京谍报机关的人都到了,除了26号的人,还有警察厅的,日本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 朱青云心中筹划着,他预备把这里给炸了。 戴老板接到电报后,陷入了两难境地,把池远广和邱尧勋一起喊来商议。 这次,邱尧勋先说了看法。 “我认为可以先在新亚舞厅行动,机会实在难得,可一举聚歼南京城的特务机关首脑,这样一来,南京站就获得喘息的机会,重新入城站住脚。” 南京站屡遭重创,人员一补再补,大多是邱尧勋安排的,不少人是他的亲信手下,牺牲众多,有这样一个复仇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池远广知道戴老板担心什么,说: “如果先刺杀汪逆,特务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去聚会,而且全城大搜,螃蟹的人要立即撤出,也无力再采取行动。 相反,这次会议不会因为新亚舞厅遇袭,就中止召开,我们还有机会刺杀汪逆。” 毛主任附和说:“我同意两位处长意见,汪逆的刺杀并非能一击而中,而打击特务机关却是有十成把握。” 其实几个人都知道,汪某人护卫众多,刺杀成功的的可能性不大,不如另取一个大的成果。 戴老板内心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委座屡屡催促,他无法开这个口,不然,以后属下都畏难推诿,岂不是再也杀不了汪逆。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就回电螃蟹,计划照准,但告诉他,刺杀汪逆仍是首要任务,当竭尽全力。” 朱青云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在开会前两天实施新亚舞厅的爆炸。 要想炸了这地方,并不容易,这里闹中取静,在夫子庙东北角,背着秦淮河,前面守着四名特务,门里面还有两名内卫。 加上处长以上的人来,都带着几名保镖,武装人员就有几十人。 王成孝在离新亚舞厅不远处租了一间房子,朱青云正和他商量着,孙秋白带着陈玉春敲门进入。 朱青云把大致计划给众人讲解了,最后说道: “我在里面观察过,只有大门口有个门房,平时,这里只有一个警卫,并没有人来。 今天晚上,你们三人带着炸药进去,一定要藏好,定时晚上六点半。” 孙秋白不解的问:“晚上九点舞厅的人最多,听说苏成德每场必来,如果早了,没几个头目在。” 朱青云轻叹一口气,他何曾不想如此,但几十名舞女,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他实在下不去手。 “执行命令,放炸药时要小心。” 平时舞厅里只有一个特务守夜,问题是他如果死了,行动也就失败了。 夜里十一点,秦淮河上仍有零星的小船往回划,总有些附庸风雅的人,喜欢夜游秦淮河。 一艘船贴着新亚舞厅的后面山墙就过来了。 在后门青石板处,三个人迅速跳上去,另一人撑船稍离远些等候。 王成孝推了后门,拴得很紧,纹丝不动。 第226章 连锁反应 天黑之后,秦淮河畔的新亚舞厅发生爆炸。 留声机下的爆炸造成的伤亡有限,但房顶上的三捆手榴弹形成空爆弹的效果,在场的日伪非死即死,无一人幸免。 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不仅市民互为相告,拍手称快,伪政府里很快也传播开来,几个版本各有不同。 朱青云从南京26号的人口中得知,日本特高课和宪兵队伤亡十二人,汉奸特务伤亡四十六。 自己零伤亡的情况下,这个战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凤善周得知消息后,暗自庆幸,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新亚舞厅,还结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舞女,相互之间感情升温。 如果不是和人约好商量事情,他一定是早到的那一个。而正是因为如此,李仕群派人把他抓了回来。 因为有人说,凤处长每天都去,唯独爆炸的当晚没有前往,不管是谁都会认为可疑。 作为随从,王成孝打了热水,送到朱青云的房间。 “处座,都准备好了,明天上午预计汪逆的车经过,我们就动手。” 朱青云脑里子浮现出一副画面来,在汪某人的车队转弯驶上中山北路时,车辆减速,两边队员扔出炸弹。 接着前后共十名队员持双枪冲出,对着中间两辆保险汽车进行扫射。 打完一梭子子弹后,不管是否击毙汪逆,迅速按事先预定路线撤离。 在撤离的巷口,王成孝带着二十名队员埋伏着,对着尾追过来的日伪人员进行伏击,日伪稍退,所有人立即逃脱。 刺杀汪逆是军统的头号任务,不管结局如何,都要不断的展开行动。 朱青云和别人指挥这类行动不同,刺杀行动的关键是尽可能减少损失,尽可能无人被俘。 因为他知道汪逆还有三年可活,死不了,所以把行动处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结果比他想象的略好一些,打死汪伪高官三人和一名日军高级顾问,在撤退中,打死日军和伪警卫十余人。 特别行动处共牺牲六人,其中有两人是在受伤后,不愿连累大家,拉响手榴弹与追兵同归于尽。 计划的核心就是一个字“快”,孙秋白在撤退后,并没有在城中滞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撤到江北。 只留下王成孝一人回到国际联欢社。 所以,随后而来的大搜捕,日伪除抓了一些平民外,一无所获。 这次袭击离国际联欢社很近,有人怀疑是参会人员有国党的奸细,汪伪政府决定会议延期两天进行,把所有人暂时扣下进行审查。 本来,李仕群已经解除了对凤善周的怀疑,准备放了他,可周佛海和日本人却认为他的嫌疑很大,应再次接受审查。 周佛海是警政部部长兼特务委员会主任,从汪某人那领了任务来,和南京特高课课长今井久夫共同负责此案。 伪政府方面临时搭了一个审查班子,确定了几名成员,周佛海任组长,李仕群为副组长。 苏成德此时担任特工总部南京分部的主任,是地方蛇,李仕群提议他为小组成员。 周佛海以警察局擅长侦破审讯,把表弟顾儒林拉进来,想了想,总要有能干的人具体办事,又提议特高处处长朱青云作为小组成员,李仕群表示同意。 周佛海本人自视甚高,除了第一次会议露了一次面后,就不再出现,实际的工作主要是今井久夫和李仕群两个人主持。 国际联欢社住了两百多人,都是汪伪的高官和各地前来参会的头目,这种审查又不能用刑,只是查看一遍档案,照例问问话,纯属走过场,到最后,李仕群兴致索然,干脆当了甩手掌柜。 今井久夫很无奈,认为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在外面去寻找线索,留下两名特高课成员监督,也回去了。 顾儒林之前根本没有当过警察,原是国党一个专委会秘书长,所以把审查工作,交给朱青云。 到了第二天下午,全部的工作实际上是由苏成德和朱青云两个人在负责。 苏成德倒是很有经验,第一轮审查过后,抓住了现场的爆炸物和枪支这个线索不放,对朱青云说: “朱处长,你看,这些枪和手榴弹是从哪里来的?要不要把军队里的人重点查一查?” 朱青云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有什么好查的?都是国党的装备,当年撤退时留下很多。” “不对,据刺杀现场的人说,对方大多数人都持有二十响,太整齐了,城外盘查很严,很难运进来这么多军火,我怀疑和驻军有关。” 参加会议的军人共有二十三人,其中大多数是驻扎在外地,嫌疑最大的就是王户贵了,苏成德指着他的档案,说: “军统的装备一般都是勃朗宁和手雷,这些武器肯定是军队里的,如果是军队协助的话,这个人最可疑。” 朱青云不能否定他的意见,不然苏成德会把这个想法向今井久夫或是李仕群汇报。 “那就请他来谈一谈,不过,我有言在先,军队的人我是不想得罪的,请苏主任主持谈话。” 苏成德略有些迟疑,说到底,做特务工作的人,是不如军队这些掌兵权的人吃香,真要得罪了,以后吃亏的恐怕是自己。 朱青云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好笑,他对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最是患得患失,所以,先给他一个小小的心理暗示。 在朱青云看来,王户贵是有些紧张的,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但苏德成没有他的这种本事,无法从微表情中识破一个人的谎言。 苏德成问了一个多小时,朱青云很少插话,他一个人说的不免口干舌燥,朱青云见状不停的起身给他倒水。 看着王户贵总是支吾的样子,苏成德越来越强硬,说: “王师长,这样说下去可不成,如果我们派人去你那调查,自然是能发现蛛丝马迹,那时候再说可就迟了。” 这时,苏成德小动作多了起来,双腿不停的交叉,过了一会,说:“朱处长,我去方便一下,你继续问。” 第227章 强势反击 苏成德刚出门,王户贵便疑惑的看着朱青云,见他伸出手来,上面写着:他诈你,强硬反击。 嘴上却说:“王师长,我劝你老实交待,不然,苏主任查出些什么来,你吃不消的。 大家以前都是国党那边的人,算是同僚,真犯了错,只要如实说出来,我和苏主任能帮的,一定帮你。” 苏成德这人最是小人心性,正躲在外面偷听,听他这样说,正是配合着自己,便放下心来,匆匆往茅厕里去。 回来以后,又问了二十分钟,王户贵突然翻脸了,说道: “我是给你们一个面子,汪先生遇刺是大事,我不能添乱,但你们越问越离谱,还真把我当犯人看待了。 怀疑我,我还怀疑你们俩呢,给我听着,我的配合到此结束,现在我怀疑你们,尤其是你。” 王户贵指着苏成德说:“之后,我会和任司令说,请你到军营里去,接受审查,来而不往非礼来,我们这些扛枪的不是好欺负的。” 朱青云打着圆场说:“王师长,你就不对了,这事我们也是被上面逼着来的,苏主任又没有恶意,怎么能针对他?” 苏成德向来是欺软怕硬,他想着,即使让日本人把王户贵扣下审查,其他军官必是对自己怀恨在心,以后在伪政府这边怕是寸步难行。 朱青云见他已经心虚,笑着说:“都是误会,苏主任以后在南京还指望王师长帮衬,哪能闹的不愉快?苏主任你说是吧。” “是,都是误会,上面非让我们来审王师长,我也是不乐意的,那就这样吧,王师长千万别往心里去。” 把王户贵送出去后,苏成德一脸愁云,说:“今井课长那我是没法交差了。” 朱青云内心里极为鄙视他,这人从到了76号起,就想着如何立功,在日本人面前摇头摆尾,邀功请赏。 “既然苏主任想着立功,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而且更加稳妥,并不得罪同仁。” “你赶紧说说。” “凤善周,他的嫌疑很大。” 苏主任有些不相信,说: “之前李主任不是调查过了吗?他确实是和财政部的人提前约好,而且是谈去税警支队当支队长的事。” 凤善周事先并没有和李仕群商量准备去财政部任职,李仕群为这事很是生气。 朱青云手指轻叩桌面,说:“苏主任是不是大意了,我认为他是有意为之,我们做特工的人,从来不相信巧合。” 苏成德狐疑起来,说:“你这样说,是有些道理,那就先查一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凤善周每周去新亚舞厅必点的舞女丽娜小姐失踪了。 而且在丽娜小姐的住处,发现了一个铁盆,里面有烧毁的文件。 苏成德铁青着脸,说:“朱处长,你说对了,这个凤善周很可疑。”他担心李仕群会包庇,连夜向今井久夫报告。 得到命令后,带人把凤善周从国际联欢社请到了26号的审讯室。 李仕群真是有些无奈,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凤善周是军统的人,让人把朱青云请来,说: “凤处长绝无问题,青云老弟,成德心火有些旺,你去帮我盯着点。” 名义上,具体办案的人是苏成德和朱青云,李仕群现在要避嫌,已经不方便前往了。 朱青云到的时候,凤善周已经挨了几十鞭子,正在苦苦哀求苏成德,看到同事一场的份上,饶过自己。 “要恭喜苏主任了,看样子,是撑不住招了吧。” 苏成德一头恼火,说:“没呢,嘴硬的狠。” “不会吧。”朱青云惊讶的说:“当初他挨了几鞭子就归顺了,怎么现在倒硬气起来?除非他是卧底,之前都是在演戏。” “给他上全套,不要再客气了,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叫我。朱处长,请移步,我们要办公室谈。” 所谓的全套是指拔指甲、上烙铁,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倒挂头闷水桶,从上到下,从外到里的一整套刑罚。 来到办公室,苏成德说:“朱处长,都说你是审讯高手,依你看凤善周是不是国党的人?” 朱青云太明白了,他并不是在请教,而是争取统一口径。 他既然动了手,轻易是不会放了凤善周,不然以后就多了一个仇家,李仕群和日本人那也不好交待,于是说道: “从目前证据来看,和军统必是脱不了干系,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要看苏主任的了。 不过,依我看,这个凤处长应该是条硬汉,想撬开他的嘴并不容易。” 苏成德冷笑说:“到了26号,硬汉要变软骨头,进了我这,还没有不招供的。” 事实确是如此,就算打死了,在26号,死人都会画押签字,日本人要什么?有口供就行。 全套刚开始不久,凤善周就招了,这些刑罚和76号的是一脉相承,他当情报处长没少用。 所以,他打定主意,不能再受折磨,审讯的人想知道什么,想让他说什么,他都一一供述。 从中统调查员开始,他就负责案件调查,这份漏洞百出的供词,他相信李仕群和日本人都能看出破绽来。 等他们来了,自然是说的清。问题是苏成德不准备让任何人见他,或者说,不让人见到活着的凤善周。 凤善周忍着疼,痛苦的签下名字,捺下手印后,苏成德给两名打手使了眼色。 朱青云则先一步走出审讯室,作为李仕群请来监督的人,他要适当给苏成德留出一些空间来。 回到联欢社后,朱青云直接来到李仕群的房间。 “李主任,凤处长招供了。爆炸案是他亲自带人潜入放的炸药,行刺案的计划是他一手制定,本人是军统策反的,授了上校军衔。” 李仕群紧锁眉头,根本不信,说:“用刑了吗?现在人还活着吗?” “我走的时候,还活着。” 朱青云这样说,李仕群就明白了,强行逼供,用死囚顶罪,这些事,这两年他本人没少干。 只是,这次需要情报处长来背锅,代价太大,对他自己的声誉亦有影响。 “主任,要不要我陪你过去看看?” 第228章 重整旗鼓 李仕群想了想,手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处理,此时,顾不上凤善周,终于是放弃了他,对朱青云说: “我就不去了,辛苦你再跑一趟,算他倒霉,撞到枪口上,死在女人肚皮上,真特么不值得。” 总要有人背锅,总要有替罪羊,找不出幕后主使,汪某人睡不着觉,甚至已经不敢面对这些大员、高官,把例常的和各地官员单独谈话这一环节都取消了。 可就在这时候,汪某人又接连受到刺杀,住的宅院被人在围墙外扔进一个5公斤的炸药包,爆炸声响起,汪某人受了惊吓,旧疾重发,住进医院。 到了医院也不安生,数名武装人员化装成医护试图冲进病房,和警卫发生激烈枪战。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朱青云明白,这都是戴老板不死心,安排的其它潜伏小组在行动。 本来,凤善周和几位高官交好,尚有活命的可能,但接连的刺杀不仅让汉奸们瑟瑟发抖,更是他的催命符。 凤善周就这样死了,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被押上刑场执行枪决,尸体扔在那,不许家属收尸。 据说这是夫人意思,必须予以警示,这是对刺杀者的报复。。 朱青云启用了上次在南京执行任务时,戴老板给的第三名秘密情员,让他送丽娜小姐出城,并在她房间里制造了军统人员身份的一些证据。 一般来说,这样的秘密情报员不会再联络,如果朱青云想联系他,需要戴老板授权,并重新给接头暗语。 但这位秘密情报员在晚间的时候,主动发出信号,要求与朱青云联络。 朱青云一想,准是局本部有事找他。在执行任务前,他已经将电台送出,无法与戴老板取得联系。 王成孝去和情报员见了面,电文不长,他记下销毁后即来往朱青云汇报。 “处座,戴老板急电,陈恭树被捕。” 朱青云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再保他也保不住,说: “怪不得没见李仕群,他应该是回上海了,军统上海区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电文上说,毛主任将与继任者一起到达上海,我看了时间,差不多和我们同时到达。” “是局里的哪一位?” 军统上海区是第一大站,职务为少将军衔,朱青云在局本部待了很久时间,大部分上校以上的军官都是熟知的。 “电文里没说,只是让我们回去后,尽快接头联系上,并保证他们在上海期间的安全。” 伪汪的大会总是草草收场不欢而散,当初伪国大,原定三天的会议改为一天,这次会议原定三天半,只开了半天。 而且,汪某人都没有露面,手下几个大汉奸轮流把文件读了一遍,就算圆满结束。 次长和朱青云同车返回,说:“汪某人是真吓怕了,听说,除了几个亲信,连着几天不敢见人。” “所以,越是如此,日伪的反扑就越厉害。” 次长点头称是,说:“回去后够你忙的,陈恭树被捕后军统在上海就剩下你这支力量了。 对了,陈恭树是认识你的,会不会有麻烦。” 朱青云看着前面,思索着说:“我和他不一样,军统公开叛逃之人,他就算与李仕群说了什么,也未必能影响到我。 你放心,之后我的行动会更加小心,如有意外,会通知你第一时间撤离。” 戴老板早有准备,如果这二人中有一人暴露,两人要同时撤离。两个人的地位都很重要,一个是战略情报员,一个是局直属行动处处长,都不容有失。 朱青云留在上海的队员把毛主任等人接到了一间安全屋,离片场只有一箭之地,若有危险,特别行动处的人可拼命保护他撤离。 两名护卫站在门后,一名是毛主任的同乡,警卫队长,一名是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 朱青云到上海后,特别行动队的人被瓜分,毛主任要了一名行动高手当贴身警卫。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朱青云大喜,他没想到,继任沪一区区长的竟然是他。 邱尧勋笑着拉他坐下,说:“初来乍到,还请朱处长多关照。” “处座,看您说的,没有您的提携,哪有青云今时今日。” 虽说和邱尧勋合作,彼此熟悉,有着默契,但朱青云很是纳闷,邱尧勋和自己都擅长行动,这样的配置显然有些重复。 毛主任等他们叙旧后,温和的说: “我说几件事,上海区屡遭重创,目前所剩下人员不足两百人,其中行动人员不足五十人,邱区长上任后,戴老板的意思是先稳定局面,重新编组。 此外,上海的局势和前两年大不相同,日伪力量过于强大,不能硬拼,但该有的行动还是要有,这块以后交给邱区长。 青云的番号变更,为军统特别情报处,戴老板把‘白羊’等情报员划给你,以后就以收集情报,策反伪高官为主。” 朱青云心想,戴老板审时度势,这次做出了一个最佳决定。上海这地方,军统没有行动能力是不行的,但过度行动也不行,派邱尧勋这样能力强,又稳健的人来最合适不过。 而‘白羊’等人,有能力获取情报,但自保能力差,自己手里还有‘黄雀’这张王牌情报员,再加上特高处负责内部审查,来负责策反最是恰当。 “怎么,青云你有其它想法?”毛主任见他不语,忙询问。 “不,我认为这样的安排是神来之笔,非常巧妙。” 毛主任笑了起来,这次的调整方案正是出于他的手笔。 “那就好,这两天我们讨论一下具体的安排以及人员的调配。” 邱尧勋从重庆带了十几名手下,连副官谭远鹏都随同而来,但单靠这些人远远不够。 要甄别上海区所剩人员,遣返回重庆部分,还要把人员安置下来,光有经费还不行,还需要好的帮手。 朱青云自然是明白邱尧勋的难处,以及他需要什么,索性大方一把。 第229章 藏有内奸 朱青云把邱尧勋真正是看做是自己人,说: “毛主任,处座,我建议把特别情报处精简一下,以情报为主,就无需再有这么多行动队员。 情报处下面不设科,设三个小组,每个小组八个人足够了。剩下的人全都交给处座。” 毛主任不断点头,他明白,也就是让邱尧勋来,不然换做任何人,朱青云都不会这么大方。 划过来几十人,连同住处、安全屋加上掩饰身份的费用等,这可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而且,这些人尤为可靠,邱尧勋接过来后,马上就可以开展工作,甚至不借助原上海区的人马就可以执行任务了。 朱青云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于是开口提出要求。 “毛主任,不设科长后,是否能让王成孝、段建功、孙秋白三人兼副处长,总不能把他们降一级使用吧。” 毛主任微皱起眉来,这就是一步到位了,这几人升少校、中校的时间都不长,军统直属情报处的副处长都可以晋升上校军衔了。 王成孝和段建功还好说,孙秋白的资历委实在些低,但他又不想一口拒绝朱青云的提议。 邱尧勋对今天的谈话结果很满意,这时,看毛主任有些难为,说: “这样吧,孙秋白我是最熟悉的,两百米内弹无虚发,以后我的行动,大多是设计精妙,不会大开大阖,这样的人我用的着。调他去我那,任行动一大队大队长。” “好。”毛主任和朱青云同时答应着。 接下来,毛主任在护卫的陪同下,去见几个秘密情报员当面布置任务并予以嘉奖。 邱尧勋和朱青云仍在商量着下一步的工作,二人约定,除非接到局本部命令,或是有一方遇到险情,平时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但上海区和特别情报处从现在起,可视为同体,协同行动。 “处座,那就这样,你先把人员过一遍,凡有可疑的,均让其返回重庆,兵不在多在于精,王天木发展到一千多人又怎么样?一夜之间就崩塌了。” “好,上海区暂时蛰伏。还有一件事,戴老板专门让我来跟你谈一谈。 听说,陈恭树并没有投敌,老板念他以前的功劳,允许他假意投敌,这个人情让你去做。” 朱青云笑了笑,说: “这倒是一件便宜的事,这些天我去一趟76号。李仕群这人够执着,但凡抓到个人,把认识的人全都喊去劝降。” 朱青云本还想拖两天再去办这事,李仕群的秘书打来电话,说是李主任想约他去谈一谈。 来了76号后,李仕群很客气的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的说:“听说青云老弟和陈恭树有些交情?” “还算谈得来,怎么?到现在没有劝下来?” 李仕群常常用先礼后兵这招,说服王天木时,前后请来二十多人。陈恭树却不同,上海地区和他认识的人不多,且职务较低,没什么影响力,李仕群只有把朱青云请来。 “这个人不好办,骨头很硬,当晚动了刑,哼声不哼一声,我就让人停手,送到高洋房伺候起来。 你先帮我劝劝吧,如果真不成,上报特高课枪毙算了,成全他当个英雄。” “好,我试试,给他多一个选择,万一他愿意当狗熊也说不定。”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从人性角度来说,绝大多数人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陈恭树也不例外,看到朱青云的第一眼,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朱青云的谈话是有技巧的,在外人听起来,是在循循善诱,引导陈恭树放下包袱,投入汪伪阵营。 隔壁监听的李仕群不时点头赞赏,对身边的人说: “都学着点,他虽年轻,但讯问水平比你们这些老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陈恭树,我都被打动了。” 其实在进门前,朱青云即把手心的字亮给了陈恭树看,两个人之后两个小时的谈话只在演戏而已。 在最后关头谈具体条件时,陈恭树说: “如果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我便归顺。我和王天木不同,不去行动处、情报处这样部门,和昔日下属拔枪相对,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李仕群走进来,哈哈大笑,说:“这是小事,我答应你了,杭州有个警校,你去当督察长,这总可以了吧? 不过,周部长和陈先生都打来电话,军委会委员和高参你还是要兼任的。” 陈恭树是军统四大杀手之一,论战绩还要超过王天木,伪政府对这个人很是看重。 上海滩难得安静了下来,这是几年来极为难得的事。日伪这边以为是陈恭树被捕,上海大部骨干被抓,军统已是一蹶不振。 而邱尧勋却是悄悄积蓄力量,偶尔行动,也不显山露水,比如刺杀汉奸巡捕卢善球,便是用斧头砍死,伪造成情杀。 朱青云的工作变得清闲起来,玖隆田雄在上次试探失败,折损几人后,被特高课训斥,暂时不敢再对他进行监视跟踪,预备等宫本央生的内线传来情报后再说。 而宫本已经被免去职务,他的枪伤很重,身体变得很差,跑两步都气喘,脖子被划开后,说话含糊不清,坂本健太郎认为他不宜再担任特一课课长,转任顾问一职。 铃木千代受到重用,特二课成为上海特高课的主力。 这天,杨云英发出了紧急联络信号,要求与朱青云见面。 “处座,情况有些不妙,一直有人在监视我。” 改为特别情报处后,朱青云手里有三名重要的情报员,除“黄雀”和“白羊”外,就是“猎豹”杨云英。 杨云英刚获任汪伪海关部署专员,这个职务不低,能经手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是西村班人,你并没有暴露,所以不用担心,一切照常,只是不再传递情报, 最近这段时间,无论什么情报,不管有多重要,都要做到视而不见,以防是他们甄别的手段。” 朱青云在杨云英住处安排了安全员,刚刚查到这帮人的底细。 “不,我怀疑内部有奸细。” 第230章 母子撤离 伪上海特别市西村班,又叫政府顾问室,最早由陆军特务机关派出中佐西村展藏成立,有三十多人。 这是伪上海特别市的太上皇,除了干预指导行政工作外,又在每个区加派一名指导员。 后来,西村展藏发现,光靠几十个日本人不行,于是,又成立了一支日伪合编的特务队,约一百余人。 跟踪杨云英的就是这支特务队的人。 朱青云并不担心,只要杨云英暂时蛰伏,不再传递情报,那么,西村班的人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明面上杨云英是首批叛逃追随汪伪的,汪某人对这些人很看重,如果日本人拿不出证据来,汪伪会来要人。 不然的话,以后谁还敢来投奔汪某人? 这天,杨云英有应酬没有回来吃晚饭,杜荷珍把孩子哄睡下,听到阁楼上有动静,从抽屉里取出枪,上去查看。 阁楼上明显有翻动的痕迹,那人在她来之前,或是躲藏起来,或是逃走了。 杜荷珍未没有打开电台来看,那地方很隐蔽,还没有被人找到。自从杨云英正式被纳入军统特别情报处后,这部电台暂时就不再使用。 杨云英回来时,看见杜荷珍手里的枪,赶忙上前,说:“怎么了?” 杜荷珍指了指阁楼,轻声说:“有人想找我们的电台。” 这栋洋房雇了五个佣人,门房、园丁住在外面的小平房里,三名女佣住在一楼的佣人房,一人帮着带孩子,两人负责买菜做饭、打扫房间。 杨云英在二楼查看一番,又去了阁楼仔细检查,在几个佣人房外看了一会,回到卧室,说: “你说的对,不是偷东西,像是找电台之类的东西,我的书房也有人进去过,钱和金条都没动,翻了书架上的书,纸张等都动过。” 杜荷珍看了一眼孩子,说:“这是要动手的征兆,如果找不到证据,他们不会一直监视着,随时有可能抓人审讯。” 杨云英想一想,按照朱青云说的,自己已经停止了所有的行动,为什么日伪方面仍是盯着不放,难道是有人叛变?供出了他们?或是局本部那边出了问题。 “能不能先把孩子送回重庆或是送去乡下?” 杨云英犹豫了很久,说:“这样做,太过明显,更容易遭到怀疑。” “我们可以殉国,杨钟林不行。” 杜荷珍的态度强硬起来。 二人成婚后,杨云英大小事情从不违拗她的意思,想了想,说:“明天我去见处座商量一下。” “你告诉他,这件事必须要办,否则我直接请示戴老板。” 第二天下午,杨云英带着一大摞的资料直接来到朱青云办公室。 伪政府各部门每个月会把一些新进人员及有反日嫌疑人的档案送到特高处,由特高处负责内部审查。 朱青云说过,但凡是可以公开见面的,均不需要刻意回避。 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朱青云点点头,说:“我的房间每天都检查,很安全,说吧。” 杨云英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荷珍不放心,非要把孩子送走。” 朱青云紧锁眉头,送走孩子是欲盖弥彰,留下来,万一需撤离的时候确实是不太方便,而且,孩子一旦落在敌人手里,审讯时就是一个有利的武器。 杜荷珍的态度又很坚决,如果不答应也许会更麻烦。 “找个理由,我记得杜荷珍一家是从南京迁到重庆,之后又去了昆明,让昆明那边发一封电报来,就说父亲病危。 让荷珍带着孩子一起去昆明,等过段时间她再回来。” 朱青云随后让人给戴老板发去电报,如果以杨云英的名义,戴老板一定不同意这么做。 戴老板回电,答应的很勉强,最后说是不得开通紧急通道,由军统上海区派人掩护母子二人撤离。 现在的上海区区长是邱尧勋,两人都松了口气,这是他们共同的老上司,值得信赖。 邱尧勋都重视这次撤离,亲自安排,临别前拿出两根金条交给杜荷珍,说: “你们夫妻都是我的老部下,成婚育子,我未及送上贺礼,这次给你补上。 我专门给老板发了电报,将你安排在昆明站当内勤,有机会我和青云商议把杨云英调回去,让你们夫妻团聚。” 他对下属一向照顾有加,很得人心,手下死士众多,很多次都是拼死将他救出的。 邱尧勋到了上海后,第一件事便是设计撤离线路,上海区有三条通道,邱尧舜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南线。 到了忠义救国军地盘后,有专人护送,虽然路途较远,但安全上没有问题。 杨妻接到电报,要回去看望父母,情报很快便送到了西村展藏的手里。 “绝不可以,你们继续监视,如果强行离开,拦下来,送他们回家,不听劝阻,就带到宪兵队,正好,先审审这个女人。” 西村展藏还是比较谨慎的,陆军特务机关撤销后,唯独将西村班保留,由梅机关和陆军共同领导。 但梅机关一直对西村班不满,这是汪伪政府中唯一没有被他们实际掌握的情报机构。 每次西村要行动,在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之前,梅机关都不同意抓捕。 杜荷珍母子的撤离安排的很巧妙。 孩子连接两天咳嗽,杜荷珍便让杨云英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去医院,选了一名女佣随行。 到了医院之后,让女佣去抓药时,杜荷珍抱着孩子从后门出去上车了。 车直往郊外驶去,快到接头地点时,两辆小轿车冲了出来,是西村班特务队的人。 将车逼停,双方拔枪对峙起来。杜荷珍看到那名女佣正躲在一名特务后面。 四对八,杜荷珍丝毫不惧,自己这边有两人是邱尧勋的贴身保镖,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轻声说:“打就是了。” 正在这时,听见远处卡车的声音,特务队一人喊道: “放下武器,我们顾问室特务队的,是皇军派来请杨夫人去做客的。” 杜荷珍把孩子连同一个小包裹交到一名队员手中,肃然说: “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等会我们三个人掩护你,一定要把我孩子和这份情报送出去,否则戴老板绝饶不了你。” 第231章 郊外血战 那名队员本想说让她走,自己掩护,听说还有重要情报,忙答应下来。 杜荷珍对另两人说:“他们援兵到了,要快,我先上,他们估计不敢先开枪,你们从左右两边摸上去。” 这处地方,道路狭窄,只容一辆汽车通过,两边都是小树林里,利于隐蔽。 杜荷珍从容的捋了捋头发,从车后走出来,说: “你们怎么这么放肆,我还以为遇到劫道的呢,领头的出来说话。” 率队的小队长见她一人走过来,把枪插回腰间,说: “杨太太误会了,我们上司请您回去有事商议,来,上我的车。” 他迎上几步,看到杜荷珍不知道什么时间,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突然间,杜荷珍站定在原地,身体稍侧,双腿略弯曲,一前一后站立,低头躬背,双臂贴近胸前持枪。 小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持枪方法,还以为她是在闹着玩。结果转瞬之间,三枪连发,全部击中他的脑袋。 在重庆时,杜荷珍也是练了上千发子弹的。打倒这名小队长,她仍是纹丝不动,枪口微移,对着几个人就是连发数枪。 那些人忙躲在车后,有人看到杜荷珍退后几步,换着弹匣,正想举枪射击,两边队员已经赶到,其中一人持驳壳枪,一扫一片,打倒三人。 剩下三人和两名队员对射,那名女佣则抱头蹲在地下。 杜荷珍快速移动上来,又打倒一人,两名队员压上,将剩下二人打死。 杜荷珍用枪指着女佣,厉声喝道:“说,真实姓名。” “川下惠子。”话音刚落,杜荷珍一枪击中她的额头,日本特务就不必再留活口。 这时,卡车已经直逼过来,一名队员扔出一枚手雷,在三十米外炸响,卡车急停,车上跳下十几人。 扔手雷的队员,大声喊:“你们撤,快。赵四喜,不把杜姐安全送到,我丁铁柱特么做鬼都饶不了你。” 赵四喜拉着杜荷珍迅速跑去。 丁铁柱在重庆时,就是杜荷珍小队的队员。他迅速把几名尸体身上的枪支收拢,居然还找到三枚手雷。 他自己身上还剩下一枚,看着特务们四周上来,向着左右两个方向各扔一枚手雷,那些人忙趴在地下。 他趁这个机会,朝着杜荷珍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特务们看到后,纷纷追上来。 当年特别行动队每天一个五公里越野,有时还会跑十公里,丁铁柱的奔跑速度很快,但今天为了给杜荷珍争取时间,他有意放慢速度,把追兵拉成一条线,竟然返身回去,打倒两人。 接着再狂跑一段,又放慢脚步。后面的追兵有些胆怯了,这人明明可以摆脱追捕,却在不断杀人,一队长竟慢腾腾的往前搜索。 带队的心想,你要跑就跑吧,非这样玩我们吗?战场上就是这样,当你遇到高手时,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这时,丁铁柱听到远处传来枪声和爆炸声,正是杜荷珍他们撤退的方向。 他忙将一枚手雷掏出,做了一个陷阱,王成孝教的,每个队员都会使。 接着,往左边兜了一个圈子,狂奔起来。 追兵绊响手雷又死一人,带队的已经看不到丁铁柱的身影,只能悻悻带队返回。 一人上前劝道:“他们跑不了,还有一组人直接往码头那去了。” 杜荷珍和赵四喜确实是遇上了另一组追兵,杜荷珍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全,所以也是从相反方向边打边撤。 两人都受了伤,赵四喜的子弹已经打完,决绝的对杜荷珍说:“杜姐你快跑,我掩护你。”说着,掏出手雷,拔了插销,捏在手里。 杜荷珍含泪向前跑去,身后一声爆炸响起,没过一会,子弹又嗖嗖的在身边飞过。 杜荷珍的体力原本很不错,但跑了太长的时间,已经是精疲力竭,脚下一软,摔了一跤,顺势倚靠在一棵树后。 只剩下两发子弹,她苦笑一下,不准备再做无谓的挣扎,把枪抵在自己的胸口。 追兵很近了,似乎知道她没了子弹,快速的逼过来。枪声又响了,丁铁柱犹如神兵天降,持着双枪,从追兵侧面冲上来。 一连打倒四五个人,大喊着:“杜姐,快走。” 杜荷珍咬牙站起来,继续向前跑去,她如果能跑快些,丁铁柱或许还有脱身的机会。 朱青云当年在特别行动队的苦练,如今算是有了回报。丁铁柱在林中犹如鬼魅一般,又接连打倒数人。 他正准备把追兵向右边引去,带队的日本人却是精明,指挥着兵分两路,继续去追杜荷珍。 丁铁柱只能返身回来,这时,长枪子弹破空而来,打中了他的小腹。 他趴在地上,并不感觉到痛,只是浑身上下,似乎都没有了知觉,不一会,脚步声逐渐响起,丁铁柱用最后一丝力气拉响手雷。 这路追兵有三十多人,分乘两辆卡车前来。带队的军曹很是恼怒,前后总共只发现三个敌人,却打死打伤已方十五人之多。 他咬牙切齿的命令,一定要抓住那个女人。就在这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特务队的人纷纷倒地。 一支几十人的游击队出现了。 特务队一共出动五十多人,最后返回城里的,只有军曹和另一路的七人。 杜荷珍被打扫战场的人发现,她肩膀上中了一枪,又坚持跑了很久,此时,失血过多晕迷过去。 各方很快收到消息,西村展藏大惊之下,命人去抓捕杨云英。而这时,朱青云则抢先一步,让杨云英去往南京。 汪伪这边的人纷纷去找周佛海等人,又给梅机关施加压力,周佛海来到影佐办公室说: “影佐将军,杨云英不归西村班管辖,他们擅自对他进行调查本就违规在先,而且杨云英并不是军统的人,他本人愿意来南京接受审查。” 影佐对西村班很不满,本来汪伪政府成立后,所有派驻的顾问都应由梅机关选调人员。 唯独西村展藏不愿撤出,还请了驻军出面,影佐最后才勉强答应。 但现在事情闹大了,他不会一味的站在汪伪这边说话。 “为什么杨云英的妻子有这么强的武力?西村班特务队有四十多人伤亡,他们怀疑他是军统的人,不是没有道理。” 第232章 仍是牺牲 在原国党叛逃来的一股势力推波助澜之下,伪政府里私底下暗潮涌动。 所有的人都在说,如果日本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如此对待杨云英,那么,明天就可以对付任何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重投国党算了,免得每天提心吊胆。汪政府本来就是摇摇欲坠,人心不稳是大事。 周佛海是特务工作委员会主任,名义管着警察、特工总部,内部甄自然由他负责,汪某人便让他处理好这件事。 周佛海和影佐关系较好,听他说杜荷珍的武力问题,并不以为然,说: “杨氏夫妻从没有隐瞒,他们在重庆就隶属于一支特别行动队,再说了,国党出身的人都这么给自己安排最好的保镖,并不稀奇,我身边的四个人就可以以一挡十。 而且我已经调查过,真正给予特务队重大杀伤的是一支不明身份的游击队,并不是他们。” 特务队把造成的重大伤亡的原因归功于游击队,显然是觉得之前被两三人打的抬不起头,是一种耻辱。 影佐心里是偏向汪政府这边的,听了周佛海的解释,说: “好吧,我来和西村说一下,我下个月回国,和几个部门商议此事,西村班如果不裁撤,就要正式纳入到梅机关来。” 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但杨云英并未获得重用,只授了一个参议员的闲职。 杨钟林被护送到重庆,毛主任亲自派人送到昆明,来到杜荷珍家中。 家人见女儿和未曾见面的姑爷都没有出面,以为二人已为国捐躯,急得眼泪直流,军统的人好容易才劝住。 杜荷珍失踪,朱青云和杨云英都是万分焦急,她有可能是落在敌人之手。 朱青云同时启用‘白羊’、‘黄雀’、‘算盘’等多名重要情报员,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她的下落。 又让钱暮江把消息放出去,凡是提供线索的,予以重赏。 这天,戚南谱又携家小前来。 “处座,76号的人也在找杜荷珍,这就怪了,当真是杳无音信。我们第三大队离着郊区最近,去了两拨人,没发现线索。” 朱青云亲自去了几个特务机关,和一些头目见面,旁敲侧击询问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析,确定杜荷珍没有落到敌人之手。 于是,和王道之联络上,请他帮忙,向红党地下组织了解。 和戚南谱谈话时,有人打来电话,传来一个坏消息,说是杨云英在南京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后,不治身亡。 朱青云放下电话,红了眼眶。 这显然是日伪对他仍不放心,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等事件稍平息下来,还是将其暗杀。 戚南谱和杨云英共事时间更长,关系交好,听说后心痛不已,说: “处座,这事,从开始到现在,透着蹊跷,还得查出元凶才是。” 朱青云凝视窗外,说: “我感觉到了,杨云英来找我时,我就感觉有内奸,不然西村班不会这么紧盯着不放。 可是,杨云英的身份很少有人知道,如果出卖了他,为什么又不出卖我们呢? 总之,你多加小心,我还是那句话,就当自己真是来做汉奸的,这样的话,谁都拿你没办法。” 戚南谱点头答应,说:“我听你的,长期蛰伏,没有命令,绝不擅自行动。” 人就是这样,一个卧底无欲无求,对下属和气,不抢功,又大方,很快落一个好人缘。 戚南谱在第三大队便是如此,人人都愿意跟他聊天说话,弄得大队长周怀远浑身不在自。 周怀远这人贪婪无度,对下严苛,手下人对他颇多腹诽。不过,戚南谱对他并无威胁,态度也极为友善,周怀远在才作罢,不然,他是想在暗中坑其一把的。 这天,一名手下在追捕反日分子后受伤医院,周怀远连问都没一问。 戚南谱则从会计室领了补贴和慰问金,前去探望。 76号中上层交往甚密,但到了下面人情比纸薄,这名队员看他手里的大包小包拎着,又将慰问金送上,说: “大队长,又让您贴钱了。” 戚南谱笑着说:“我的薪水和外快多,这点钱算什么?好好养伤,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是,是我犯傻了,特么的都说冲,我冲上去才发现他们都在后面。” “明哲保身,这个道理不懂吗?”戚南谱给他削了一个苹果,递他手里。 两个人聊了一会,那人突然说: “大队长,你知道不?周大队长可能要立大功了,听说他最近和西村班的人有联系,想抓了上海区区长,日本人答应把华人特务队交给他。” 西村班的华人特务队在上海名气不大,但却有实权,其实是西村班的行动队和伪上海市政府的缉查处合并而成。 无论是走私还是正常的设卡检查,都要过特务队一关。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六百多人,但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 如果周怀远去当大队长,无论是从地位还是金钱方面都远远超过在76号。 戚南谱警觉起来,怪不得最近周怀远一直避着自己,原来是和日本人混在一起。 既然周怀远和西村班搅到一起,那么杨云英的事或许和他也有关系。 朱青云收到戚南谱的报告后,找了一个时间和邱尧勋见面商议,邱尧勋捋着头发说: “我最近感觉不好,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杨云英夫妇的事开始就是这样。” “区长,你身边的人或是骨干手下,有没有人出现异常情况。” 邱尧勋叹了口气,说:“我们之间无话不谈,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怀疑我这里有内鬼?” 朱青云点头,说:“是这样,幸亏最近我们都没有采取行动,不然会更危险,我那里让王成孝摸排了一次,没有发现问题。” 他说的委婉,实际是提醒邱尧勋,他手下或许出了问题。 “我把全区分为四块,每块完全独立,你看,除了两名警卫跟着我,秘书、书记长、助理都不在我身边。” 第233章 好赌之祸 邱尧勋有些得意自己的安排,说: “每次见面,都是我去找他们,安全是没有问题的,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就缺少了管控。” 邱尧勋接任沪一区区长后,明显是吸取了王天木和陈恭树的教训,行事谨慎。 “这样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万一出了纰漏沪一区得全军覆没,我交给你,帮我进行甄别,我看那个王成孝就不错。” 邱尧勋取出一个盒子来,说: “这里面是上海区所有人的名单,对应名单上的密码可分头去几个地方查阅档案,这事,我就拜托你了。” 邱尧勋很清楚,内部甄别最好是其它部门的人来进行,否则,容易先入为主,而且,他现在除了两名警卫外,不相信任何人。 上海区前五任区长先后出事,大多是错信了人,前车之鉴,教训深刻。 自从邱尧勋上任后,军统上海区的行动完全换了一种方式,每一次行动均由区里直接下达任务到小队。 这样一来,很多人都闲了下来,谭远鹏便是如此。 他到军统后,一直是邱尧勋的副官,这次长官晋升为少将,他水涨船高,提了一级成了少校军官。 邱尧勋从来是不亏待亲近下属的,将他提拔为情报科副科长,并暗示他,科长即将调往汉口,担任武汉站副站长,以后,情报科就由他负责。 但在科长方南生调离之前,按照新的运作机制,副科长谭远鹏要做的事并不多,他趁着空闲,和红党联系上。 因为他现在的职务很重要,上海方面派出一名高官与他联络,并专门为他设立了联络点。 谭远鹏有两处住所,一处是军统上海区安排的,区长和科长知道,另一处是他自己租下来的,作为安全屋。 他偶尔会到安全屋来住,如果来这里住,十有八九是想去赌一把。 谭远鹏的赌瘾太大了,从小即如此,他人很聪明,赌钱的运气却差了些。 在培训班时,跟着朱青云学了最基础的谎言识别技术后,和同事打牌赌钱如开了挂一样。 之后,他买来大量心理学教材和书籍,苦心研究略有小成。来到上海后,做秘密工作,没法再和同事一起玩牌,就乔装打扮去赌场。 为了怕被人盯上,他每周换一家赌场,每周只赌一次,从晚上赌到天亮,回家睡觉。 来了两个多月,赢多输少,居然攒下三万多块钱。 赢了钱就不能亏待自己,谭远鹏喜欢吃湘菜,固定去一家湘菜馆子,什么剁椒鱼头、腊味合蒸、姜辣蛇、永州血鸭等等轮番着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升官、赢钱、事少,国党和红党两边对他又极重视,每天吃的好,睡得香,谭远鹏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一天晚上,一名女学生在和同学贴标语时,被巡捕追捕,谭远鹏出手打晕巡捕救下她。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渐渐升温,到后来便同居一室。人生得意须尽欢,谭远鹏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但此时,谭远鹏还是非常谨慎,不管是红党还是军统的事,都守口如瓶,从没向这个女人泄露过。 这天,女学生说要回乡下一趟,谭远鹏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去赌场了,心里痒痒,等到天黑,换了身衣服,粘了小胡子,戴了顶帽子,去了沪西最大的大发赌坊。 又是大赢,谭远鹏掏出怀表看了看,才十二点。但他准备收手,一次赢了一万多块,不能再玩下去了,不然会惹出事端。 新换的荷官冲着笑了笑,请他下注,谭远鹏想,再玩两把不论输赢就走。 结果他的微表情观察不灵了,一直输,一直输到口袋空空。谭远鹏有些急了,签了张两万的欠条,他家里还有钱,即便输了也能还得起。 到早上的时候,他已经输了二十万。 走是走不掉了,看场子的人很客气,说: “先生,有一位老板要见见你,说这点小钱就当送你的见面礼了。” 谭远鹏是聪明人,马上就知道自己掉入陷阱里了。可他见到女学生和日本人站在一起时,就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了。 谭远鹏被带到宪兵队审讯室时,也曾想硬扛一回,但终究在女学生温言软语的劝说下,屈服了。 如果不屈服西村展藏就会命人将烧红的铁丝从他下面捅进去,谭远鹏不敢想象那种痛苦。 他成了西村展藏的秘密情报员。 “谭桑,你要把所有的人都交待出来。” 谭远鹏却为难了,同学朱青云和廖宗泽在上海,他是知道的,两人一个是警察局特高处处长,一个是76号情报副处长。 但朱青云是公开叛逃跟着重庆高官投奔汪伪,廖宗泽是被劝降,从他现在的立场来看,无法检举。 而在军统内,他有两名直接下属,但如果抓了这两个人,自己就暴露了,军统马上会执行家法。 红党那边更是如此,单线联系,出了事,很快就知道叛徒是谁。 西村展藏似乎很理解他的难处,和他一起商量,让他蛰伏以待,等得到陈恭树信任时,一举将其拿下。 不过,西村展藏担心他会反水,需要他递交投名状,谭远鹏思来想去,却把杨云英抛出来,认为他们夫妻极为可疑。 尤其是杜荷珍,之前在重庆正眼都不看杨云英,怀疑二人工作夫妻。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即便出卖了杨云英和杜荷珍,日本人也没有完全信任谭远鹏,那名日本女人一直住在他那里,西村展藏告诉他,所有的事都要听美家子的。 美家子好似不想和他蜗居在这间小屋子里,怂恿着他想办法去见邱尧勋。 那边,西村展藏和周怀远正在商议,准备挑选一百多人,并入特务队。 “你做好准备,准备抓捕邱尧勋,完成这次任务,你就正式调过来担任总队长,和李仕群平起平坐了。” “多谢西村太君,你放心,有准确情报,我一定抓住邱尧勋,这次要让军统上海区再遭受一次覆灭。” 第234章 初见神兵 其实,谭远鹏是怀疑朱青云和廖宗泽的,以他的了解,这两个人绝不会投敌叛变。 但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出卖这两个同昔同窗,结义兄弟,就算把邱尧勋交出去,也不愿意两位异姓兄弟被捕。 美家子出了一个主意,给他一份重要情报,要求面见邱尧勋。 如果邱尧勋让他去接头,那么就把接头地点包围起来围捕;同时,在谭远鹏的住处设下埋伏,邱尧勋来这里,就能更轻松的抓到。 “美家子小姐,你不了解邱尧勋,这个人很有本事,经验丰富,如果在这里设伏,会被他发觉的,那样我就暴露了。” 美家子冷笑道:“你还有选择吗?暴露没有关系,抓到邱尧勋,我让你当新特务队的副总队长。” 谭远鹏无奈,只能发出信号,要求见邱尧勋,声称自己拿到了日本人清剿上海区的绝密计划。 王成孝来向朱青云汇报时,起初朱青云是不相信的,甚至不想再听下去,认为他是浪费时间。 戚南谱和廖宗泽潜伏在76号,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如果这两个人有问题,他会相信。 但谭远鹏来上海时间不长,还没有单独执行过任务,怎么会是内奸,又是如何投敌叛变? “处座,他好赌,我看见他进了赌场,而且有一个女人与他同居。昨天晚上,我们就不敢靠近他住处了,至少有两个监视点,二十多人。” 这下,不由朱青云不相信了,是的,谭远鹏好赌是出了名的,在培训班就偷偷和一些同学打牌赌钱。 朱青云和邱尧勋的联系也要通过死信箱,等交通员回复,朱青云才知道,邱尧勋已经去谭远鹏处接头取情报去了。 “成孝,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人打光了,也要把处座救出来。” 王成孝使劲点着头,从认识到现在,朱青云还没有下过这样的死命令。 他立即调了几名好手,每人两把枪,两枚手雷,亲自率队去了。 邱尧勋是个精细人,在王成孝进行甄别之前,他把所有的人捋了一遍,列出了四五个嫌疑人。 谭远鹏就是其中一个,不然,他不会把亲信副官放在下面任职,身边少一个这样的人,工作起来颇为不便。 邱尧勋是打算在内部甄别结束后,单独再对他进行一次考察,那时,再把他调回身边,当区长的主任秘书。 离谭远鹏的住处还有一条街,邱尧勋进了一家茶馆,让一名警卫前去查看。 美家子看到有一个男子走过来,正四周张望,嘴角咧开,说:“是不是他?” 谭远鹏心中一阵紧张,仔细看后,说: “是,他的一名护卫,说明区长已经在这附近了,一会确认安全就会过来。” 美家子赶紧给两个监视点打去电话,让他们藏好,不要被发现。又想了想,给西村展藏打电话,要求增援。 邱尧勋的护卫并非只是观察一下而已,他其实已经起了疑心,临近中午,这条弄堂本应是热热闹闹的。 但此时,家家大门或紧闭或半掩,没人在门外升炉子,都在小院子点着煤炉。 他掏出五块钱,在弄堂口问一个闲汉,说: “跟您打听个事,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租了房子,有十来个人吧,我找了半天,怎么没找着?” 那闲汉看着他手里的钞票,咽了一下口水,忙不迭的接过来,说: “不止十个人吧,租了两个屋子,都拿着枪,凶巴巴的,这不,大家都不敢惹,门都关着。” 美家子发现不对了,发出信号,让人先抓捕这名警卫。 邱尧勋的警卫正准备转身离去时,两边各有三人向他走来。 周怀远的三大队离这里很近,接到西村展藏的电话,立即出动,带着两百多人,把附近封锁起来。 枪声响了,邱尧勋的这名警卫也是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拔枪速度快,射击速度更快,顷刻间,打倒左边两人,返身半转蹲下,又打死右边一人。 两边的特务在找掩护时,他闪身躲在墙角和一根电线杆之间,这是左近最好的一个位置,这时,弄堂里跑出十多人来。 警卫等他们跑进射程,又是三枪打倒两人,然后迅速换上弹匣。 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特务们都惊呆了,美家子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这只是一个人,是邱尧勋的手下,如果他亲自来,再带着两个人,这二十多人都未必是对手。 谭远鹏喃喃的说:“他们受过特殊训练,很厉害很厉害的。” 他是在训练场外亲眼见识过的,当时,还觉得朱青云是小题大做,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往死里练。 “八嘎。”美家子掏出手枪,她又想带着谭远鹏下去,又担心他趁势跑了。 邱尧勋听到枪声,又看见大批特务出现,并开始封锁街道,便知道是谭远鹏出了问题。 忙向另一名护卫使了眼色,向茶馆后门走去。 等他从后门出来时候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和装束,邱尧勋的化装术是一流的,他也是培训班的教官。 王成孝只稍犹豫一下,便决定利用一个时间差营救那名护卫,特务们正在大街上封锁,他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这是在重庆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能轻易放弃。 那些特务见他占据了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又弹无虚发,与他对峙起来,等援兵一到,有天大的本事,也脱逃不了。 又有三条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几名特务没有防备后面来人,全部打倒在地。 “卢太全,走。” 卢太全本以为今天要殉国于此,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了,预备子弹打完,就拉响身上仅有的一枚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 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又做了一个他熟悉的手势,顿时大喜,连续开了三枪,打的前面特务不敢抬头,转身飞奔而去。 西村展藏和周怀远起初根本不相信手下的汇报,说什么一个人一把手枪,能挡住二十多人,还枪杀六七人,接着在同样神勇的三人接应下,顺利逃脱。 第235章 清除叛徒 听了汇报,西村展藏嗤之以鼻,根本不信。周怀远更是恼火,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说法如同儿戏,是编了谎言搪塞自己。国党的人如果有这样的战力,早就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了。 等来到现场勘查,再听美家子的叙述,西村展藏这才相信,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没想到上海居然有这么一股力量存在。 把谭远鹏带到西村班仔细询问,才得知杨云英和杜荷珍原都是这支特别行动队的人。 “照你这么说,朱青云是他们的队长?” “额,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只是他下属的一支力量,他当时已经是科长了,管着四百多号人,不会去兼行动队队长。” 谭远鹏这时已经猜测出朱青云的身份,但同学兄弟情谊仍在,又担心军统迟早一天会找上门,想为自己留条后路,还是有所隐瞒。 但在西村展藏的威逼之下,他还是出卖了两名手下,此外,他毕竟之前是邱尧勋副官,记下了一些机密,又配合着找到一名交通员,沪一区连接损失了七八个人。 西村展藏对他是满意的,认为是真心投靠,给了他一个大队长的职务。 在和梅机关、特高课商议后,伪上海特别市把西村班行动队和缉私处合并,成立了新的华人特务缉私总队,下设三个大队。 周怀远带着三大队一百多人过来,被任命为总队长。李仕群被挖了墙角,很是恼怒,但这是特高课下的命令,他不敢抗拒,只能任命戚南谱为三大队大队长。 三大队剩下的人反而雀跃不已,这个戚大队长为人宽厚不说,还很少采取行动。 76号下面的人并不想整日跟抗日力量作战,哪次去抓人,不是损兵折将的,天天敲诈勒索、鱼肉百姓不好吗? 夜晚,朱青云带着王成孝和邱尧勋见了一面。 “青云,这一次差点是阴沟里翻了船,步了王天木和陈恭树后尘。这个谭远鹏,我是一定要除掉的。” 邱尧勋来上海后,一直小心翼翼,没想到即便这样,出了一个叛徒,就折损了不少人手,直接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而且,谭远鹏认识不少人,天天带着特务乱转,对沪一区来说,是个威胁。 朱青云想了想,说:“处座,这人是我的同学,能否交给我来处置?” 邱尧勋升为少将区长,但不少昔日的属下,仍是称呼处座。 “行,你也要小心行事,他毕竟和以前不同了,你念及旧情,他未必会手下留情。” 朱青云点点头,但他感觉到谭远鹏并没有完全倒向日本人,还是有所保留。 如果他和盘托出,最起码西村班会盯上自己,甚至会前来询问调查。 在制定除奸计划时,王成孝的意见是埋伏在城西关卡,伺机刺杀。 因为这个新成立的特务总队,既抓捕反日分子,也继续承担商业缉私任务。 谭远鹏的二大队,负责城西关卡,这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不信他不来。 朱青云摇头,说: “一个关卡有三十多人,还有一个分队的日本兵,一旦开打,附近军营的鬼子马上就能增援,为他一个人折损人手,不划算。 此外,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这么多人带着武器在附近,容易暴露。” 王成孝思索着,他一时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朱青云想定后,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特务总队的宿舍干掉他。” 王成孝一惊,下意识的说:“那里是特务窝。” “是,正是因为这样,戒备反而不严,人不要多,你我加上段建功和陈玉春,我看就差不多了。” 听到朱青云说要亲自参加行动,王成孝马上反对:“处座,杀鸡焉用牛刀,不用你亲自出马。” “情况特殊,我必须去一趟。”朱青云说的很坚决,不容置疑。 在这之前,朱青云和戚南谱见了一面。 周怀远走后,和三大队互相宴请了几次,双方队员你来我往,戚南谱对特务总队的住处有一些了解。 他画了一张草图,说: “特务总队和西村班都在伪政府大院内,西村班在主楼,特务总队在最后这栋楼。 一楼是临时拘留所和审讯室,审讯室后面的围墙是打通的,从这里可以通往大院外的一条弄堂。 弄堂前面这三排平房就是他们的宿舍,有人说,二大队是在最后一排平房,大队长住的是单间,顶头这里,是个里外间的套房。 不过,他们把弄堂堵死了,进出宿舍只能从政府大院。处座,这次行动给我一个机会吧。” “机会有的是,我这里不缺行动人员,但像拿到这样准确情报的人却不多,你安心当你的大队长。” 朱青云拒绝了他的请求,戚南谱、廖宗泽、“黄雀”、“白羊”还有几名情报员各据要津,身份要紧,是他手里的利器,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轻易暴露。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因为特务总队在外关卡是夜里十二点换班,凌晨一点前会回到宿舍,一小时左右基本就睡下了。 这是原西村班行动队的宿舍,为了安全,也便于统一管理,垒了两米多的高墙,把弄堂封堵起来。 高墙上有铁丝网,翻跃过去对一般人来说是极难的,但对朱青云他们来说,是最基础的课目。 床头的台灯亮起时,谭远鹏惊醒过来。 看清是朱青云坐在面前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青云,我没有出卖你和宗泽,我是被逼的。” 朱青云冷冷的说:“当年就跟你说过,不要去赌,这是你自找的,老实把经过说一遍。” 朱青云盯着谭远鹏一张惊恐的脸,从他的表情看,是在悔过,没有再说假话。 “虽然你现在知道错了,但国法难容,你的两名手下跟着做了汉奸,另有四人因你而死,三人叛变,实是罪不容诛。你的家小我会照顾,放心去吧。” 谭远鹏自始至终没有大声叫喊,其实他真要想叫唤,王成孝也不会给他机会。 看到朱青云说完后点头,段建功勒住他脖子,轻轻的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谭远鹏便瘫软在地。 王成孝最后一个离开,做了一个陷阱,他只带了两公斤炸药,又在屋子搜出四枚手雷,一块用上了。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特高课让他和侦缉处的人一起去特务总队。 第236章 死人日记 新任特务总队总队长周怀远运气不错,没被炸死。但头上裹着纱布,左手臂吊在胸前,一副狼狈相。 刚刚上任,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中忐忑,生怕日本人迁怒于他。 连医院都不敢去,先草草包扎,和众人勘查现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包裹的严实是给日本人看的。 早上起床后,谭远鹏的手下敲门,一直没人应答,便向周怀远汇报。 周怀远来到他宿舍,又敲了几分钟,问明昨晚他并没有外出,预感是出了事,便让人砸门。 他当时无意间往后退了几步,方便手下上前,结果逃过一劫。 三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连带周怀远等五六人受伤,现场是一片狼藉。 两公斤炸药和数枚手雷在密闭的屋子一起爆炸,威力着实不小,朱青云等人进去,均是摇头,表示无法看出什么名堂。 王成孝当时是把谭远鹏拖到门后,尸体炸的四分五裂,哪能看出是怎么死的。 倒是侦缉处副处长是个老手,在附近转了一会,站在高墙边看着,四人越过高墙和铁丝网不会一点痕迹没有。 朱青云走过去,点了一支烟,顺手给他一支,说:“老钱,看出点什么没有?” 老钱笑了笑,说:“没有,从现场来看,只可能是内部人作案,外人哪里进的来?” 他虽然是警察局的老人,参与侦破无数的刑侦大案,抓过大盗飞贼,但人的微表情,再是高手,也是遮掩不住的。 朱青云见他面色沉稳,但瞳孔微微缩小,正是说谎的迹象。他为什么要帮着反日力量?也许这是他明哲保身之举吧。 朱青云并没有多想,和几人商议了,按谭远鹏在制作炸弹时操作不慎,意外身亡结案。 周怀远暗暗松了口气,这是最好、最体面的一个说法。 如果说是被军统的人暗杀,日本人必是会限期破案,自己又到哪里抓凶手呢。 虽然手里还有些线索,但未必就有成果。周怀远现在学精了,没有十足把握,不再向日本人汇报。 过了几天,周怀远那点小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想着重新提拔一个大队长。 谭远鹏的两名手下之一,叫季一白的,前来求见。 周怀远对军统新近叛变过来的人都怀有戒心,说: “以后就算是自己人来见,都不允许带武器,枪放在秘书那里,走的时候再取。” 季一白进来后,周怀远让他坐在靠窗藤椅上说话,离着自己有四五米远,防止他暴起伤人。 看着周怀远的两名护卫,季一白有些犹豫,周怀远明白他的意思,说:“都是自己人,说吧。” “总队长,谭大队长之前的住处,去搜过没有?” 周怀远明白过来,说:“你的意思是说那里还有些机密文件?给你一小队人,去搜。” 他其实真不知道这事,如果能搜出点什么来当然最好。 这处地址是军统给谭远鹏安排的,谭远鹏出事了,没有任何人来过。 季一白带着人,在屋里仔细搜着,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一本日记和两千多元钱。 钱,当场就分了。日记季一白看了心中暗喜,忙带回来交差。 谭远鹏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直到被美家子勾引同居后,才没继续写,这本日记本便留了原处。 周怀远翻看着日记,有价值的地方,季一白都用笔一一勾画出来,做了标注。 他抬头看了看季一白,招手让他坐到近前,说: “很有价值,你暂任二大队中队长一职,按线索抓人。立功之后,我日本人那正式保举你。” 邱尧勋在谭远鹏之事发生后,更加小心谨慎,可即便如此,手下仍是陆续出事。 尤其是原担任谭远鹏内交通的一人被捕后,牵涉到两个情报科的科长,科里有人被捕,掩护身份被人知晓,这两人先后暴露。 邱尧勋无奈之下,只得让二人撤离上海。 沪一区的情报科和朱青云的特别情报处不同,并非是以收集情报为主,而是负责为行动大队进行侦察、提供行动所需资料。 两个情报科瘫痪,沪一区就变成了睁眼瞎,邱尧勋一边上报局本部,暂时蛰伏,再次进行内部甄别。 一边和朱青云联络,商量对策。 “青云,我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谭远鹏阴魂不散,这些事都和他有些关系。” 这事,朱青云一直在考虑中,周日时和戚南谱也讨论过,说: “也许和谭远鹏的手下季一白有些关系,他原先只是情报科一名普通队员,周怀远将他提拔为中队长。 这肯定不寻常,也许是谭远鹏当初很信任他,让他掌握了情报科的机密。” 邱尧勋来上海后,一直感到施展不开手脚,此时,下了决心,说: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我来组织人,干掉这两个人。” “处座,你看这样可好,这次把功劳让给我,等你重建情报科,调整完毕再开展行动。” 朱青云是担心目前沪一区实力较弱,和特务总队硬碰硬不占优势。 “要不要我调一些行动人员给你?” 如果换了其他人,邱尧勋自己的事绝不会让人代劳,但朱青云就不同了,两人在上海形同一体,一荣俱荣的关系。 “不用,真要强攻,我们两边加在一起,都不够看的。在上海,他们总有落单的时候,瞅准机会,就要了他们的命,处座你放心吧。” 邱尧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朱青云这两年没少给他惊喜,带着几个人就敢闯重兵把守的县城,国党谁做到过? 季一白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流露起抑制不住的笑容,满脑子都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这一类的词。 他刚从西村展藏的办公室回来,西村对他很赏识,亲口任命他为二大队大队长。 周怀远变得有些忌惮他,立了这么多功,只给了一个中队长。结果西村和他谈了两次,便决定让他当大队长。 季一白微笑着,心想,在上海,是日本人天下,说谁行,谁就行,换我当总队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37章 红党秘密 季一白已经从西村展藏的言谈听出来,对周怀远最近的工作很不满意。 这意味着,作为当红的大队长,他还有上升的空间,最起码提升副总队长兼大队长是没有问题的。 特务总队比76号油水还多,季一白刚一上任,几个中队长便领着十几家商行老板来拜码头。 此时,上海有一种特制的檀木小盒,和烟盒一样,打开上下两面各装十根小黄鱼。 这样的盒子季一白收了十几个,身价便和往昔不同不。突然而至的富贵,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根雪茄来,之前,他可抽不起这玩意,一美元一根的高级货。 朱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凝视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整整一个月过去,他发现,无论是周怀远还是季一白,对自身安全都极为重视,贸然动手会吃亏的。 特务总队如今兵强马壮,背靠西村班和日本宪兵队,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天,王成孝要求见面。 朱青云下班后开车回家,吃过晚饭,趁着夜色出门,来到安全屋。 “处座,基本都查清了,周怀远极其好色,且口味挑剔,近来尤其迷恋百乐门一个新晋的头牌舞女‘白玫瑰’,在她身上挥金如土。要不要我去查一下她的背景?” “不用,说说季一白。” “季一白眼下就是盯着军统,顺便就是敲诈商人,他敛财很有一套。 这个人现在很怕死,出门在外,至少要带十多个人,晚上睡觉外间有两个人陪着,轮流守夜。” “好,不要盯的太紧,这两个人都防备着我们报复,其它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成孝略有些诧异,处长从来杀伐决断,不拖泥带水,为何这次迟迟不动手,只在监视他们的行动。 晚间的时候,朱青云带着陆秋棠来到百乐门跳舞,朱处长爱跳舞是人所皆知,但朱处长并不花心,大部分时候都是太太陪着。 每次和朱青云见面‘白羊’装扮的都很简单,穿着淡蓝的旗袍,在红男绿女中一点都不显眼。 “按你说的,他迷上‘白玫瑰’了。” 朱青云轻声说:“这事有些复杂,‘白玫瑰’能行吗?” ‘白羊’笑了笑,说:“如果她都不行,那谁都不行,你放心 吧。” 第二天,朱青云又把钱暮江找来。 “老钱,我是信任你,不然这条线索不会交给你去跟,查的怎 么样了?” “您的消息很准确,红党近期可能有一批重要物资,试图通过走私渠道运进来,各方都在暗中盯着,想抢头功。 按理说,你只告诉我一个人,但不知为什么好像特务总队的人也在查这个案子。” 朱青云笑着说:“能立功最好,如果他们都来争,让给他们好了,76号上万人,特务总队七八百人,我们这百把人争什么争。 这样,既然特务总队介入了,不能让他们独享其功,把消息放出去,包括76号,34号,你去做顺水人情。” “明白,我就做做样子,弄不好跟后面还能分一杯羹。” 钱暮江最了解这位上司,一向对下宽厚,不愿承担伤亡的风险,在眼下这个世道,跟着这样的人,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一些。 朱青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红党的情报确有其事,是“黄雀”从特高课截获的。 问题是戴老板发来密电,让他配合日伪对红党组织下手。 朱青云和上海红党方面并无联系,只得通过总部提交了一个方案,总部考虑再三,让王道之配合执行。 这两个人的身份都很重要,但朱青云实是不适合和上海红党的人见面。 朱青云策划了一个周密的计划,既要掩护红党的行动,又能趁这个机会除掉周怀远和季一白二人。 季一白的一名手下,正在和他密议。 “大队长,有消息说,‘白玫瑰’是军统的人。” 季一白一听就来了精神,周怀远捧‘白玫瑰’,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 “消息准确吗?” “有八成把握,眼线收了我五百块钱,说过两天给我证据,这事要不要和总队长先通报一声?” 季一白摆了摆手,说:“不要打草惊蛇,这事不可向任何人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金条来,递给他说: “这是给你的奖励,我给你几个人,从今天起盯着‘白玫瑰’,这女人主动接近总队长,肯定是有企图。” 晚上的时候,季一白化了妆,带着几个亲信,偷偷来到百乐门。他原来是情报科的,化妆技术很不错,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他本人。 今天晚上,百乐门差点发生枪战,一个北方富商不知好歹非要包下‘白玫瑰’。 周怀远大怒,没想到北方富商带着多名保镖,双方互不相让,等都掏出枪时,巡捕赶到,把众人驱离。 发生冲突时,季一白却一直盯着‘白玫瑰’,富商的一名手下,像是与她在接头,季一白带着人跟到卫生间,那人仓皇跳窗而逃。 季一白只捡到一个遗失的皮包。回到舞厅时,各人均已散去,‘白玫瑰’正陪着周怀远说话。 到了特务总队,季一白仔细检查皮包里的东西,一个银质的烟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皮包里没有洋火,也没有打火机,烟盒里十支烟摆放的整齐,一支都没抽过。 他马上感觉到了异常,把香烟一支一支剥开,找到一个小纸卷,季一白顿时兴奋起来。 找开一看,白纸一张,他想了想,把字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米粥的味道,点火在纸条下面燎了燎,上面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来。 “鹰隼”同志:原定“春风”通道已暴露,启用备用“渔火” 通道。货物于周三晚11时30分,于城西码头三号仓库区,凭暗号交接。 问:今春洞庭碧螺春价几何?答:明前雨前,皆不如东山白玉枇杷鲜。务必谨慎,切切。算盘。 季一白立刻意识到立大功的机会来,破获红党重要物资交易,擒获红党重要人物,他内心开始激动起来。 第238章 现场火拼 季一白现在对周怀远产生了怀疑,这个人虽然和军统势不两立,但他和红党似乎有联系,甚至就是红党的一员。 想到这里,他马上站了起来。周三即是今晚,那名交通员即使跑了,也来不及到城西通知,就算通知到了抓不到人,那些货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转移的。 既能立功,又能发笔横财,这样的机会谁都不会放过。 季一白不再犹豫,立即召集人马,他能调动的只有一辆卡车,最多乘坐二十多人。 “卡车先出发,后面的人骑自行车,叫黄包车,赶紧去城西码头三号仓库。” 坐在卡车驾驶楼子里,季一白想,是时候弄两辆小轿车来了,如果能弄一辆李仕群坐的保险汽车就最好了,那车很安全。 周怀远已经调集人马做好准备,今晚城西码头的情报他也收到线报了。 “总队长,季大队长他们已经出发了,是往城西码头去的。” “城西码头?他手伸的可真长,闻着腥味了?” 这名中队长是周怀远亲信,原是内定的二大队大队长,没想到被季一白抢了先,不怀好意的说道: “总队长,你说他是得到了消息,去查红党和物资,我怎么感觉他就是红党,去掩护运输?” 周怀远原来没打算去的,只是派一个中队前去,情报是‘白玫瑰’给的,今晚他要好好陪陪她。 但现在他决定亲自出马,不仅要戳穿季一白的把戏,更要抢下这份功劳,顺便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属。 城西码头三号仓库区,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季一白让卡车停在两里外,看看手表,离接头时间只有一小时了。 他估计这时候红党的物资已经开始搬运,忙指挥着人,从四面围了过去。 可是,看了半天,码头上一点动静没有,等到了十一点半,仍是无人出现。 季一白知道准是走漏了风声,叹了口气,带着人走出来,检查堆在码头上的货物。 手下撬开货箱,都是普通的棉纱等物品,有两个人走过来,说这是日本商行的货,不许他们再查。 季一白审验过手续,发现确实如此,忙连连道歉。 正在这里,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周怀远在一群荷枪实弹的贴身护卫簇拥下,阴沉着脸下了车。 季一白看到周怀远亲自赶来,心中有些不安,他突然感觉这事有些不对劲。 “季大队长,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兄弟来码头做什么?” 听着周怀远语气不善,季一白忙解释道: “总队长,我接到绝密线报,有红党重要人物今晚在此交易大批物资,事关重大,我怕走漏风声,想等拿到确凿证据再向您汇报。” “那红党的重要人物呢?物资呢?在哪里?” 季一白脑子一片混乱,定了定心神,说:“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情报不会有错。” 周怀远现在有些相信中队长的话了,他怀疑季一白或许真的就是红党。 这时,有人到他身边,轻声说:“总队长,今天季大队长去过百乐门舞厅,有人看见,他在追踪一个人。” “季一白,你好大的胆,竟敢私通红党,坏了我的好事。” “没有,没有,总队长,你相信我,天地良心!我对日本人和您忠心耿耿。是‘白玫瑰’,她应该是红党的人。” 季一白口不择言,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叫苦不迭,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忠心?‘白玫瑰’是红党,你是想说我是红党吧。”周怀远嗤笑着,猛地拔出手枪,说: “你的忠心就是瞒着我去抱日本人的大腿?就是背着我想独吞功劳?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红党安插进来的内鬼?” 他正准备让人把季一白拿下,带回去。 躲在远处的段建功正拿枪瞄准着众人,王成孝举着望远镜说:“别着急,先打周怀远身边的警卫,别打要害。” 枪响之后,那名护卫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手臂鲜血淋漓。 “有埋伏,保护总队长。”周怀远的卫队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寻找掩体,紧张之下,朝着枪声大概传来的方向,盲目地开火。 另一边的队员也开枪了,这次打死了季一白的一名手下。 季一白的手下听到枪声和喊叫,又看到子弹飞来,以为是周怀远的人先动手了,为了自保,下意识地开始还击。 这时,季一白那些骑车、乘黄包车的队员赶来,见码头枪响,开着枪为自己壮胆,慢慢围上来。 “么的,季一白你真敢动手。” 周怀远听到耳边子弹呼啸,又见手下中枪,顿时大怒,彻底认定这是季一白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在这里除掉自己。 “给我打,季一白是红党。”他不再犹豫,对着季一白就扣动了扳机。 季一白也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周怀远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杀手。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扑倒在地,同时拔出手枪开始反击。 钱暮江给到76号的接头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听到枪声,吴世宝尤为兴奋,看来这情报是准确。带着人,也向码头冲过来。 王成孝的人,朝着吴世宝的队伍开了几枪,吴世宝着即命令人开火。 “给我冲,抓码头上的人都抓了。” 周怀远和季一白见外围枪声大作,都以为对方设下了埋伏,急着打退对方,赶紧撤离。 段建功一直在盯着周怀远,一枪击中他的后心。 季一白却是狡猾,不停的更换着掩体,另一边的队员手里的长枪紧咬着季一白不放,一连开了三枪。 季一白身体猛地一颤,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头栽倒在地。 王成孝见主要目标均已清除,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码头。 当朱青云接到钱暮江电话,赶到码头时,铃木千代和西村展藏已经到了现场。 码头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周怀远和季一白双双毙命,双方手下死伤超过三十人,三号仓库区被打得千疮百孔。 第239章 暗杀之城 都不用做太多的调查,很快在生还者的述说下,众人便断定,是特务总队内部因争功夺利、互不信任而发生严重火并,总队长周怀远与二大队大队长季一白在冲突中双双身亡。 死的都是西村展藏的人,他脸青的着,看着吴世宝等人,一言不发。 初步查清事实后,各部门首脑纷纷返回,现场交由钱暮江负责。铃木千代勾着指头把朱青云叫来,说:“我累了,替我开车。” 车驶出码头,铃木千代呵呵笑着,说:“青云君好手段,只是这事如果是李仕群来,必瞒不过他。” 朱青云小心的避过一个水坑,说:“铃木小姐有何高见?” “西村这个笨蛋虽然是陆军派来的人,但他之前只是一个二等书记官,用你们的话来说,是文职军官。 周怀远和季一白都是被长枪打死的,而特务总队是不配长枪的,打死他们的,显然是另有其人。”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上海这世道,谁能说的清,反正特务总队的人死了,又挫败了红党的阴谋,我可以交差了。” “嗯,也好,我们统一口径。”铃木千代若有所思的说:“乱世求生存,聪明人总会活得很久一些。” 朱青云掌握着几名秘密情报员,但戴老板和他的委座一样,喜欢一竿子插到底,经常会和情报员联系。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知道红党的事?又怎么会电令朱青云配合日伪打击红党呢。 但铃木千代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小时后,当钱暮江刚刚带人离去,王道之就来到了码头。 特高课在各处码头都派了人去守候,唯独没再来城西码头。朱青云的计划是,依然在三号仓库接送物资,转送一位重要人物,但时间推迟四个小时。 两天后,王成孝在一家小饭馆见了一位年轻人。 “有人怀疑你吗?” “怎么会?会怀疑我的人都死了,西村展藏找我谈了话,让我接任大队长。” 这人正是那天告诉季一白‘白玫瑰’有红党嫌疑的人,一个月前,戚南谱告诉朱青云,此人被捕叛变后,并不甘心。 朱青云便让王成孝前去策反,现在他重归军统,代号叫“白猫”。 目前的布局,朱青云极为满意,76号里有戚南谱和廖宗泽,特务总队里有“白猫”,特高课有“黄雀”,这几个人都身居要职,是特别情报处的安全保障。 “白玫瑰”对这次的行动颇有疑议,临走前对“白羊”说: “这次行动不知道是哪位长官策划的,怎么感觉并不需要我似的,还有,那天有个人突然出现,向我兜售烟土,又装着慌忙的样子,逃避追捕,陈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羊”优雅的吐了一口烟圈,说:“我从来不考虑这些,长官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羊”之所以能一直安然无恙,和她的这种个性有关,换了别人,也许会单独向戴老板汇报,而她就算怀疑朱青云做了什么手脚也不会说。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朱青云这个人不好惹,特别情报处更是神一样的存在。 而且,沪一区的区长邱尧勋与他交好,在上海,如果和他为敌,不是自找麻烦吗? 转眼到了1941年元旦,上海人对新历年的这一天,历来是没有什么庆祝活动。 但在租界,一些洋人还是互道的新年快乐。 枪声就是在新年的第一天响起的。 邱尧勋经过几个月的调整,相比之前,架构更加合理,人员更加精干。 接到戴老板的密电后,马上安排情报科收集资料,两天后,便展开行动。 伪中央储备银行上海分行副主任张永在法租界西爱咸斯路,被一大队五名行动人员打死。 伪上海特别市府税务局杨伯华和程天锡带着六名保镖出行,被二大队伏击,一个活口没留。 接下来一周,汪伪的十几名汉奸陆续被杀。戴老板大为高兴,屡次来电,嘉奖沪一区。 汪伪政府和梅机关的人来到上海召开紧急会议,朱青云作为特高处处长自然要列席会议。 晴庆大佐的脸拉得老长,为了推行经济政策,好容易在上海拉拢一批懂得金融知识的汉奸,组建设立了伪“中央储备银行”。 结果,这些人被军统沪一区干掉一半,剩下那些人都不敢再出头了。汪伪的财政已经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面临崩溃的危险。 “一个月内,清剿军统上海区,否则你们统统撤职。” 晴庆的目光逐一扫过各人,最后落在了李仕群身上,说:“李主任,你有何打算?” 晴庆实际上三天前就来到上海,和李仕群制定了《治安肃清要纲》,并允诺他出任即将成立的清乡委员会秘书长一职。 日本人大政策方面提出“以华制华”,在小层面上,又提出一个“以特制汪”。 只因为特工总部比汪伪更早投靠日本人,而且在很多事情上不听汪伪的号令。 李仕群对这个职位很满意,因为清乡委员会的委员长和副委员长都是汪某人和周佛海等人兼任,这个秘书长掌着实权。 现在,汪伪财政的困难也就是他的困难,所以毫不犹豫的说: “以暗杀对暗杀,以特工对特工,军统上海区的邱尧勋确实是比王天木和陈恭树更强一些,但他们躲在租界,回旋余地很小,只要在座的各位团结,两个月内必能剿灭他们。” 朱青云一直注视着李仕群,他说话的时候很自信,而且这不是一种盲目的自信,是很有把握,很有信心的。 心中暗想,也许李仕群早有准备,这几天要抽空和邱尧勋见一面,提醒他多加小心。 上海成了暗杀之城,军统的人行动不绝,怒杀汪伪汉奸。李仕群的76号是反击的主力,几乎是倾巢出动,一边抓军统的人,一边对重庆在上海的产业进行下手。 邱尧勋接到报告,大惊失色,仅是国党银行业人士就被暗杀三十多人。 76号多次布下陷阱,沪一区行动大队接连损失,虽然又成功刺杀十余人,但自身伤亡过半。 这天晚上,廖守泽紧急传递情报来,通知朱青云,说是上海区出事了。 第240章 拼死一战 沪一区在接到戴老板密电后,邱尧勋不能再保存实力,只得再次发动袭击。 但此时,仅76号一家特务机构,在上海的人员就有上万人。又有特高课和日本宪兵的配合,并可随时调动数千警察封锁街面。 邱尧勋手里能用的行动人员不过一百多人,军命难违,仍是奋勇出击。 最后,大部被捕或战死,李仕群发现邱尧勋的踪迹一路紧追不舍,邱尧勋三个安全屋均被捣毁,已经是无处藏身。 朱青云接到报信后,立即让王成孝等人接应。直到凌晨时分,孙秋白才趁着特务们松懈之时,冲出来,和王成孝会合。 这次,王成孝没有把他们带到租界的安全屋,而是安排去了离警察局不远的一处里弄。 邱尧勋没有受伤,孙秋白和两个保镖都挂了彩。安全屋备着纱布和药品,王成孝早就把吴忠武喊来,为他们治疗包扎。 看着朱青云,邱尧勋又看了眼外间的孙秋白等人,说: “要不是你的人能打,我这次未必能逃脱。你当初训练的那些课目在巷战中太管用了,只要是孙秋白的枪一响,特务们没有敢冒头的。只可惜,伤亡太大。” 朱青云是心痛不已,蒋绍周的一个科划给上海区,基本是损失殆尽,孙秋白带了五个原特别行动队队员,牺牲四人。 孙秋白包扎完后,走进来说: “处座,他们都是好样的,突围时四人留下掩护,枪声响了一小时,至少打死三四十人,最后都拉响手榴弹殉国,要给他们请功。” “我会的,大家都下去休息,我和区长谈一谈。” 等大家都出了里屋,朱青云说道:“处座,是不是该考虑撤退了?过两天日伪会有所松懈,我可以把你送出城。” “不。”邱尧勋虽是伤亡惨重,这两天又被人围捕,但气度仍未减少半分,说: “有人说,潜伏人员应保存实力,不能硬拼。但军统上海区不是战略情报员,我们本就是行动人员,岂能撤离? 我的任务就是和日伪作战,告诉上海民众仍至全国民众,我们在这里。 死并不可怕,我有信心战斗到最后一刻,和队员们一样拉响手雷。” 他拍了拍腰间,一脸肃然,说:“我邱某人誓死与敌同归于尽。” 朱青云看他眼里尽决绝之意,没一丁点虚伪,显然是做了赴死准备的,钦佩的说:“处座,我一定维护你的周全。” 特别情报处的人员不多,朱青云在每名秘密情报员家的对面,都安排有安全员和警卫员。 即使如此,仍是把几名好手抽调出来,由孙秋白带着,住在邱尧勋对面,遇到危险很顶一阵。 那时,自己会带队杀来,保护邱尧勋的撤离。只是,沪一区和特别情报处会全部暴露,大家得一起回重庆了。 李仕群跟疯了一样,仍在向国党金融业的人下手。邱尧勋毫不顾忌自身安危,联系为数不多的手下,再次拟定计划进行反击。 这次他选择直接向李仕群发起袭击,朱青云亲自来劝。 邱尧勋毅然说:“我是军人,戴老板有令,必须执行,其它事可以商量,军令不可违。 青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该来总要来的,你要成全我报国之志。” 朱青云知道劝是劝不住的,说:“这次要想想办法,我那有伪警察制服,你看能不能这样?” 他轻声说了一个计划,邱尧勋大声叫好,说:听你的,要是成了,我为你请功。“ 朱青云首次给廖宗泽和戚南谱下了命令,让二人监视李仕群和丁默村的行踪。 并让王成孝的人做好准备,随时行动。 这天,王成孝接到电话,马上来找邱尧勋,眼下这个局面,特别情报处和沪一区已经不分彼此,王成孝成了两位上司的联络人。 得知李仕群的行踪后,邱尧勋开始更新准备好的警察制服,他要亲自参与行动了。 李仕群算是一个行踪不定的人,今天下午去国民新闻报馆是陪同汪伪政府高官一起,这算是公开的秘密。 报馆在租界,但离华界不过是一箭之地,李仕群仍是带了二十多名护卫,四台车,他和高官坐保险汽车在中间。 几个人只在国民新闻社待了一个小时,便走出来。这时,看到七八名警察正在附近。 那名高官眼尖,笑着说:“丁主任很用心,让这些个学员都来保护我们。” 李仕群这才发现,警察的胸前和臂上有警校的字样。可聚川学院的警察只配警棍,哪里会有手枪。 他正准备让手下戒备时,这些警察纷纷掏枪射击,而且火力猛,枪法好,顷刻间打倒七八个人,向他们直冲过来。 李仕群身手不错,眼疾手快拖着高官就钻进车子里。“开车、开车,撞过去。”他大声喊道。 有三四个人拼命的把子弹射向保险汽车,甚至扔过来一枚手榴弹,可惜对保险汽车没有造成伤害。 车子急驶而去。 邱尧勋手持双枪,大开杀戒,李仕群的护卫人数虽多,却不是对手,被打得抱头鼠窜。 “撤。” 没能杀得了李仕群,邱尧勋带着军统的人遗憾撤离。 李仕群回到76号后,派了吴世宝带大队人马赶来,和巡捕发生争执,最后只能拖着尸体回来交差。 “查,一定要查出内鬼。”李仕群一口咬定是内部人通风报信。 可是,知道这次活动的人太多,秘书把名单报上来,李仕群自己先傻了眼。 一百多人,就是甄别都要很长时间,而且差不多上面都丁默村那一系的人,真要审讯,只怕丁是不会同意的。 廖宗泽这半年来深信李仕群信任,凤善周死后,担任了情报处处长。 李仕群把他喊来,说:“廖处长,你负责甄别工作。” “我,主任,这活我干不了啊。”廖宗泽心中暗喜却假意推辞。 “有什么难处吗?”李仕群听出他话里有话。 廖宗泽指着名单上的人,说:“主任您看,这些,这些,没法查,我估计不是被人轰出来,就是他们拒绝询问。” 第241章 不得不去 李仕群下了决定,说:“凡是不愿接受调查的,一律按嫌犯处置,我看他们是不是配合。” 廖宗泽这次是放开手脚,把76号弄的鸡犬不宁。 既然由他负责甄别,自然是按照朱青云的意思来办,对李仕群来说,是各种坏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来。 李仕群原本是不相信丁默村会向自己下手,认为是军统的阴谋,可廖宗泽晚间的汇报,不由他不信了。 “主任,我们查到警校那边,本来以为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穿着警校的衣服刺杀,可蹊跷的是,教官刘龙海和学员张文化失踪了,有人说,两个人之前在现场出现过。” 李仕群本性多疑,但还是难以相信丁默村那点力量,敢向自己下手。 “你说,会不会有人使了离间计,我虽然和丁主任不和,但不至于剑拔弩张。” 廖宗泽摇摇头,说:“现在还不好说,等属下继续调查,找到证据才行,我让人去找刘龙海和张文化了。” 这两个都中统叛将,早就被王成孝派人杀了扔进黄埔江里。 李仕群在调查丁系的人马,这不算什么秘密。丁默村没当一回事,认为他遇刺受惊,反应过度一些正常。 没想到,周一上午,他按例去特高课汇报时,同样遇刺,手下死了四五个。 回来后,有人说那些人喊着是军统来复仇,但都是上海本地口音,像是青帮的人。 一周后,事件升级,不是李仕群的人被杀,就是丁默村的人被杀,这两人便警觉起来,见面沟通后,商定互相约束手下,防范被军统利用。 就在二人认为这事算平息下来时,这天晚上,百乐门和仙乐斯又发生冲突。 周日晚,不管是丁默村还是李仕群的人,都有不少人到这两个地方去跳舞。 结果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派人马在两家舞厅打得不可开交,仙乐期这边,吴世宝的人吃了亏,打了电话来,把丁默村的人堵在里面,打死了十几个人。 李仕群和丁默村彻底翻了脸,准确的说,是两派手下直接对立起来。 两伙人互相之间防备着,只要有人被杀,第二天便组织人报复,吴世宝最起劲,他手下一名大队长被刺杀后,一连杀了丁系三四员大将。 到最后,李仕群放手不管,对手下说,你们尽管去做,反正他们就那点实力,耗完为止。 周佛海前来调解也无济于事,最后由晴庆大佐代表影佐出面,和二人商议了两天,丁默村上任社会部部长,至此,完全退出特工总部。 对这个结果,朱青云是极不满意的,他原意是想让两个人斗的你死我活,却不想被日本人强压下来。 而且,丁默村走后,李仕群一家独大,或许对军统更加不利。 果然,廖宗泽发来消息,说李仕群正在筹划一次大行动,要对国党银行的人再次下手。 朱青云有些头痛,76号已经抓了国党在租界留守金融业的几十人,再抓,国党在租界的银行要彻底关门了。 邱尧勋的人马不足以再战,朱青云担心戴老板强迫他反击,就给重庆发去电报,准备把这个活揽过来。 谁知,戴老板回电,取消所有行动,等候通知。 两天后,廖宗泽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走入李仕群办公室,连他这个情报处长都被拦在了外面。 没过多久,李仕群居然把关着的人全部放了,报纸上刊登消息,说汪伪允许法币限度流通,国党银行不再完全抵制中储券交易。 周日,戚南谱又携家小来到朱青云家中。 “处座,是香港老杜派管家来和李仕群谈判的,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戚南谱升为三大队大队长后,消息来源比之前更多,而且,老杜的管家正住在他的辖区,正是李仕群让他负责监视此人。 “这样也好,戴老板不是第一次与敌媾和,非到难处,他不至于如此,好在能让邱区长能喘口气了。” 戴老板确实是看到正面冲突讨不了好,再打下去,估计连特别情报处都折进去,双方在上海的实力悬殊过大。 朱青云回到家中,陆秋棠正在书房里听收音机,这是她每天的功课,要把国党、红党和美联社的播放记下来,说给他听。 眼下,上海能收到短波的收音机极少,仅限于伪政府的高官。 日本人占领初期,发布公告,勒令市民前往指定地点登记所拥有的收音机,并拆除短波线圈,宣称这是为了“防止间谍活动”和“维护社会治安”。 之后,日本人又组织所谓的“无线电合作社”技术人员,上门为居民的收音机进行“改造”,破坏短波接收功能。 不愿接受改造或是私自偷听国党新闻的人,至少被抓了几百人,全部惨死在宪兵队。 陆秋棠不加分析,把国党的战况报道说了一遍,朱青云结合每天看到的日伪新闻,心里大致便有了答案。 “前面战事胶着,日军如果真的大胜,为什么要退回出发地?国军也无力反攻,目前能守住战线已经不错了。” “我们能打胜吗?” “肯定能,三年,三年之内必有分晓。” 陆秋棠轻轻摇头,内心感觉朱青云过于乐观。 每个月的五号,钱暮江都会到朱青云办公室上交一笔分成。 上海的商家为了寻求保护,各自找的靠山不同,钱暮江手里有上百家商行和铺子,每个月交的钱不少。 朱青云拿起厚厚的信封,说:“老钱,是不是多了点,你可不能干竭泽而渔的事。” 钱暮江笑道:“我这收的是最少的了,76号不管是商户还是赌场,一律抽三成,我们连他们一半都没有。” 等钱暮江走后,门卫拿着一个封口的纸袋进来,说:“朱处长,有个人给您送东西来,说是一定要交给您手上。” 朱青云扔给他一包烟,那人笑嘻嘻的走了。 纸袋不大,朱青云小心看了看,没有陷阱,不会是炸弹。打开一看,立即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 第242章 她还没死 街对面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向他招手。 朱青云上车后,一言不发,任他一路小跑往前走。大半小时后,车夫已经是大汗淋漓。 黄包车停在马路上,车夫示意他上另外一辆车。就这样,连换三辆黄包车,已经接近了郊区。 大道边停着一辆马车,朱青云坐到车上。马车夫在前面驾车,偶尔一阵风吹来,衣襟掀开,露出腰间的枪把。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窄,转过小树林,是一个小村庄,马车直接往村里走,来到村庄最后的三间屋子前。 这三间屋子建在一个小山包前,呈品字型,屋前的院墙少见的用石块垒成。 如果有敌人进攻,依托这组建筑,是能挡一阵子的。 马车跳下车,对他说:“请进吧。” 进了第一间屋子的院门,有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后。 “请把武器交出来。” 朱青云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我见到人什么都好说,不然,恕难从命。” 一名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手轮,正想缴他的枪,屋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让他进来。” “荷珍,果然是你,我们找了你很久。” 朱青云微微有些激动,他在办公室见到送给杜荷珍的钢笔手枪时,便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跟随杜荷珍走出来的一位中年男子说:“都别站在这里了,进来说话。” 进屋坐下,一名警卫员模样的人用大粗瓷碗倒了热水来。 朱青云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但仍说:“荷珍,你的脸色很不好,伤应该还未全愈,就简单说说经过吧。” “那天,我是被游击第二支队所救,一直在他们这里养伤,二支队也属国党序列,只是总被人诬蔑为红党,所以待遇补给和国党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和日伪连续作战,消耗很大,副支队长和参谋长受了重伤,还有几十名伤员,如果再没有药品,这些人都撑不下去。所以,我们不得已找你帮忙。” “那你怎么办?以后是如何打算的?” 杜荷珍淡然说:“杨云英死了,孩子送回父母身边,我并无牵挂,打算留在这里,反正都是国党的队伍。” 朱青云一直注视着她,她前面说的话都没有问题,但这句话却是在撒谎。 至少她在说反正都是国党的队伍时,眉梢、嘴角和面部肌肉突然出细小的变化,说明她心里很明白,这支队伍完完全全是红党的,只是挂了国党的番号而已。 朱青云猜测杜荷珍已经加入了红党,他一时无法做出决定,如军统知道她还活着,又加入了红党,对特别情报处以及她在昆明的家人、都未必是好事。 但朱青云和他们是两条线的,第二支队是上海郊工委领导的,他是直属总部的情报科科长。 那名中年人正是支队长,叫刘复国,看着他一直在思索着,笑着说: “怎么,你这个军统的大处长也有门户之见?看不起我们游击队?是不是还要向你们戴老板汇报啊。” 朱青云下了决心,说:“两天之内,我把药品送来,我先去看看伤员们,也知道该送些什么来。” 刘复国和杜荷珍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另一个村庄,村子里有个祠堂,暂时作为医院。 “这里都还只是重伤员,每天都有人撑不过去,你要尽快送药品来,还有,我们没有款子,如果有可以的话,请支援一些,军统不会厚此薄彼吧。” 杜荷珍的语气有些强势,刘复国怕恼了朱青云,正准备缓和一下,朱青云却说:“好,都听杜小姐的。” “我现在叫杨觉慧,以后叫我杨小姐吧。” 她是在纪念杨云英,如果真要留在红党的部队,的确是要改一个名字。 当看到副支队长和参谋长的伤势后,朱青云大吃一惊,忙说:“不行,这两个人必须送医院,而且要尽快动手术,不然撑不过几天。” 杜荷珍焦急着说:“那怎么办?” “天亮后,跟我一起进城,有电台吗?” 支队是有一部电台的,但交给朱青云用,刘复国还是很犹豫。 “刘支队长,人命关天,我在你们这里,你怕什么?杜,杨觉慧在这里看着我发报,现在时间刚刚好,可以联系上,再晚就要等明天了。” 刘复国看向杜荷珍,她点了点头,于是,说:“好,你们跟我来。” 其实,王成孝一直守在电台前,处座突然失联,他比任何人都紧张,正准备给局本部去电汇报。 收到朱青云的来电,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朱青云要求他马上开两辆小轿车,带着吴忠武赶到近郊某处,他会在那里等他。 接近天亮时,朱青云把两辆车引到游击队的驻地。 吴忠武先给副支队长和参谋长处理伤口,给他们各打了一针百浪多息。 接着,又去给其他重伤员治疗。 “处座,走的急,我没带多少药。”吴忠武看着这么多伤员,有些愧疚的说。 “没关系,回去后,我马上想办法,你把药盒留下给他们。” 吴忠武的药盒可谓是个百宝箱,从手术刀到药品样样齐备,对游击队来说,算是一个宝贝。 “支队长,救伤员要紧,我们就先走了,两天后,我把药品送到前面的村庄,你们准备好接应。” 百浪多息的效果立竿见影,副支队长和参谋长都开始退烧了。朱青云从车上取下两套警服,让人给他们换上。 接着,众人小心的把他们分别抬到小车的后座上平躺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远了。 杜荷珍这才从一间屋子走出来。 “觉慧同志,来的几个人都认识你?” “是的,工郊委的领导希望我回上海潜伏,认为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时不宜和他们见面。” “可我觉得他们几个都是可以争取的,包括朱青云,这个人很有正义感,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有机会,你可以做做他们的工作。” 刘复国对军统特别情报处的几个人印象都很好。 第243章 闻着味来 杜荷珍听了支队长刘复国的话却摇头说: “复国同志,朱青云是军统特别情报处的处长,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前后带队杀了数百鬼子和汉奸。 他对戴某人很忠诚,万一他翻脸不认人,我们的损失就可大了。” “也是,这次如果他能救下我们两名同志,又送来药品就算帮了我们大忙,以后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对国党,对军统之前做的事,刘复国还是知道的,他认为杜荷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公共租界一条旧里弄,这里大多是石库门建筑。 石库门清末时就开始兴起,抗战前,随着新式里弄和花园里弄的流行,就风光不再了,逐步沦为城市下层居民的栖身之所。 这间老式石库门是上下两层的建筑,前后门各对着不同的两条道,进出隐蔽。 玖隆田雄从后门进了小院,就闻到浓浓的中药味。 楼上传来一名男子的咳嗽声,像是地狱恶鬼发出低沉的嘶吼。 宫本次郎的声带被割裂,瘢痕愈合后,残存的声带组织在极度费力的情况下,产生极其嘶哑、音调单一且无法控制响度的声音。 他学会结合食道发音,且说几个字就需停顿喘息,一般人很难分辨,唯有玖隆田雄可以辨别。 宫本次郎正给一名男子写了一张便条,这样比他说话更快一些。 “宫本君,你辛苦了,我还是建议你回国休养一段时间。” “不用,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秘密,这次重新来租界,不达成目标,我哪里都不会用的。” “那好,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在特高处盯着朱青云,他很可疑,必要时可以暗杀他。” 玖隆田雄并不敢接他的话,如果暗杀朱青云被汪伪和梅机关知道,自己吃不了兜着走,除非他手里掌握证据。 “你若是不敢,到时候提供情报,我的人会动手。另外,巡捕抓了一个人,你尽快办引渡手续,之后把人交给特高课。” “五步蛇回复了没有?” 这才是玖隆田雄最关心的问题,他一直在帮宫本次郎,一是因为二人的同乡关系,二是想借助他的这名内线。 “他现在处境艰难,还要再等等。” 玖隆田雄从前门出来,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前面不远就是一个电影拍摄的片场。 朱青云把两名伤员先送到一间安全屋,这里是他来上海不久后,就准备好的。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做手术的,里面所有的医疗器材和药品一应俱全。 一名当过卫生员的队员协助吴忠武手术。 参谋长的手术就整整用了六个小时,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吴忠武继续做第二台手术。 可是,等朱青云到来时,他还没有开始。 “怎么了?” “处座,得去医院用X光机等设备检查,不然贸然手术风险很大。” “他是伤枪,很难瞒过去。” “我有一个同学在仁济医院当副院长,可以找他帮忙,顶多一周,我们再把他接回来。” “可靠吗?” “一个很爱国的医生。” “好,你去找他,我安排人在医院内外掩护。” 手术之后,有很多带血的纱布、绷带、药瓶等,队员把屋子打扫干净,将这些全部打包,装进一个大袋子。 为了安全,他走了两条街,扔在垃圾箱里。 不久,有人将这个大袋子拆开,取走了一些带血的绷带和药瓶。 宫本次郎实际上已经离开了特高课,特高课本是安排他回国的,他偷偷去见井上日昭。 之前的井上公馆的名气很大,虽然并入了陆军特务机关,但井上日昭有很硬的靠山,仍单独保留对黑龙会的掌控。 宫本次郎在租界设立的这个据点,经费和人员都是井上日昭给他的。 中村绫子是黑龙会在上海的支部长,同样听命于井上,他正在二楼与宫本次郎交谈。 只是他在说,宫本次郎用笔在写,每写一张,中村绫子看完就往火盆里扔。 宫本次郎让他手下的浪人去找线索,扔掉这些手术废弃物的地点附近一定有反日力量的据点。 黑龙会在公共租界的人数众多,有的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对周围的情况很熟悉。 副支队长送到医院后,吴忠武每天来给参谋长换一次药,那名队员留在安全屋负责保卫。 五天后,他在阁楼上发现弄堂两头都出现了陌生人,像是在打听什么,手里还拿钞票。 他马上就警觉起来,意识到日本人或许是找上门来了,不久,又有几个壮汉过来,有人还朝着他这个方向指了指。 队员先是拨打了一个紧急电话,然后把手雷都取出来,检查枪支,把备用弹匣都装在身上,做好了准备。 王成孝带人赶到前,这名队员已经和日本人交上火了。 一共来了八名日本浪人,其余十几名日本巡捕在街口帮他们守着,以阻止华捕过来。 这些人没想到今天遇到了硬茬。 这名队员先是打死两名破门而入的日本人,然后冲到大门口,两腿交错蹲下,左、右、左,须臾间,扭头转腰,六发子弹打倒四人。 十几名日本巡捕一看黑龙会的人吃了亏,持着长枪,吹着哨子来增援,这名队员退到门内,心中计算着时间,两枚手雷一左一右扔出。 爆炸声刚过,他就倚住门边,探身开枪,又打死两人。 所有的人都看到,只是一个人在还击,但这强悍的战力让巡捕和日本浪人都犹豫起来,有的躲在墙角,有的藏在电线杆后面,没有人再敢贸然进入。 这时,有几名巡捕和浪人绕到后门准备偷袭,王成孝正好带人冲过来,把他们全部打倒,进屋背起参谋长,仍是从后门撤。 “走。”王成孝在厅堂对着那名守在前门的队员大声喊。 这时,前面弄堂口,又来了两辆卡车,几十名巡捕跳下车来。 那名队员什么都没有说,往王成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义无反顾的就冲了出去。 王成孝知道他这是要留下来掩护,只能狠心带着人撤退,再不撤退,一个都走不了。 第244章 东北英雄 后门处,能通向四五个路口,王成孝等人很快就来到小车的停泊处,冲开一处巡捕刚设好的关卡,疾驰而去。 弄堂里躺着十二三具尸体,赤木亲之来到弄堂口,问:“里面有多少人?” “好像只有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赤木给了他一记耳光,一个人一把手枪,怎么能打死十几个人? 很快,赤木亲之就见识到了,就一把手枪,好像有打不完的子弹,这人灵活的像只猴子,一会出现在墙头,一会在门口。 刚看他守在前面,后门又有两人被他打倒在地。一把手枪有时单发,必是打倒一人,有时连发,打得特务们抬不起头。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已经扔出六枚手雷,但似乎还有更多,问题是他投掷手雷的时机极准,总是在进攻人员的头顶炸开。 一人守一屋,前后门都堵上了,可就是冲不进去。几名日本巡捕从隔壁房子爬上楼,想自上而下攻击 ,被他抬手打下两个,剩下的忙把头缩回去。 一个鬼魅一般的人站到赤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就是军统那支神秘的组织中的一员,战斗力很强,捉住他,很有价值。 赤木没好气的看了眼宫本次郎,他知道宫本的伤就是拜这些人所赐,但是他是不可能听宫本摆布的,如果要抓活的,至少还要填上二十条人命。 几条街的民众都在远处或是在天台,或是在阁楼上看着,这简直太精彩了,自四行仓库之后,上海民众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安全屋里储存的弹药虽多,总有打完的时候,为了压制日本巡捕,他不得不频频开枪。 十二个弹匣全部打光,又扔出了一枚手雷,队员手里只剩下最后两颗手雷,他不准备再扔出去了。 外面足有两百名的日本巡捕和日本特务,绝无逃生之可能,这名队员向四周拱手,大声喊道,其声如洪钟。 “军统中尉周北生,东北人氏,今日殉国,来日魂归东三省,还是杀鬼子,同胞们,团结起来,杀敌,中国万岁!” 说到最后时,敌人已经逼近大门边,他边大喊着,边拉环冲进敌群。 周北生牺牲的全部经过,朱青云是一清二楚,日本特高课行文到各个机关,要求协查此人所在部门。 坂本健太郎着实被震惊到了,一人杀二十三人,这样的武力简直不可想象,日本军队和特务机关从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他知道这不是个例,一定还有这样的人,且极可能为数不少,要尽快找到他们。 但是从76号到34号,从特高处到特高课,没有不害怕的,有人在家摆了香炉,保佑自己不要遇到这些遇佛杀佛之人。 就算遇到普通匪徒,都要先试试火力,不能冒然进攻了。 戴老板接到电报后是追悔莫及,对池远广等人说: “这是我平生的大错,‘螃蟹’的这支队伍实不该解散,如果都能集中用在上海就好了。” 只可惜,朱青云培养出一百多人,被委座选去二十多人,带去上海十余人,前后牺牲十余人,剩下的都被瓜分一空。 不但是邱尧勋选了几人,池远广、毛主任都挑了几个当警卫,余下一些人分到各站当行动队长或是组长。 朱青云和邱尧勋为此事也颇为遗憾,不然,很多时候不必畏手畏脚,完全可以大干一场。 事实证明,这些汉奸特务的战斗力和国党精英相比较,差距甚远。 参谋长的手术很成功,用的都是好药,营养又跟的上,加上他的身体素质好,一周之后,已能下地行走。 租界里特务们和苍蝇一样,仍在四处在打探消息,朱青云决定先将他送回游击队。 副支队长的伤势很严重,还不能出院。 这天,吴忠武赶来向王成孝汇报,说: “副处长,昨天开始,医院内外出现很多可疑的人在询问打探,76号的人开始闯入各个病房,得马上转移伤员。” “好,我和处座商量一下。” 等到朱青云带着几人开车来到医院时,发现已经无法转移了。 “有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76号的人负责外围。” 朱青云一眼就认出了一些人来。 吴忠武有些焦急,说:“他们挨个搜过病房,藏是藏不住的,很快就会找到。” 朱青云知道他是把人藏在了停尸房,不过,既然特务们已经来到这里,说明有准确的情报,病房搜不到,肯定会搜其它地方。 正想着把人都调过来,用调虎离山之计,再硬把人抢出来。这时,看到侦缉处的钱副处长,带着几个人来。 朱青云想了想,下车迎上去,说:“老钱,怎么到这里来了。” “朱处长,我接到线报,有几个打家劫舍的匪徒躲在医院疗伤,过来看看。” 朱青云想起了那天谭远鹏爆炸案的勘查现场,钱有财这时候来医院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今天这里很热闹。”朱青云指了指医院内外,说: “既然是抓盗贼,你就去吧,要小心些,别和76号的大爷和日本人发生冲突。” “那是,他们抓反日分子,我抓强盗,井水不犯河水。” 朱青云回到车上,对王成孝说:“我先回去,之后带特务科来增援,行动准备吧,我感觉帮手来了。” “这些警察?” “对,也许是真的有匪徒给他们逼了进来。你还是按我的计划来,枪打响,就开救护车冲进去。” 朱青云原本的计划是附近和76号的人干一仗,救护车在拉76号伤员时,趁乱把副支队长转移。 如果钱有财和自己的目的是一致的,那行动的把握会更大一些。 廖宗泽接到朱青云紧急通知后,翻一翻情报汇总,叫了二十多人,去了一家经营五金器材的商行。 情报处一科都是他的亲信,跟着处长去发财,个个眉开眼笑。这家五金商行规模很大,仗着有靠山,平时并不买76号的账。 但如果有情报说商行通国党,那就不一样了,科长笑着说:“处长,他就是块石头,我今天也要榨出三两油。” 第245章 声东击西 特高课的行动队长冈山能太来到医院的一间办公室,坂本健太郎让他来指挥,负责搜捕红党。 不一会,万里浪接到通知,带着行动处100多人赶来协助。 “万处长,情报很准确,密探带着人已经搜过,还没有找到人,半小时后,你开始行动。” 万里浪本来阴沉着脸,他的人之前一直在配合特高课,可并无结果,看到侦缉处的人来了,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来,说: “特高课的情报是不会有问题的,我看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今天不仅要抓到红党的人,我估计还能网到大鱼。” 老钱带着人,先是找到一名匪徒,另一名隐藏在暗处的同伙开枪打伤一名警察,两下开火,医院里跟炸了锅一样热闹。 万里浪和冈山能太带人,把发生伤战的这楼栋包围起来,连老钱手下和几名匪徒,一起扣押下来。 正准备问话,不远处,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没过一会,救护车开了进来,万里浪一看,都是76号的人。 “万处长,情报处办案遇袭,军统的人很多,赶紧增援。” 万里浪却大喊着:“这里只留二十人,其余散开,把医院封锁起来,不许人员进去。” 冈山能太点点头,说:“这是声东击西的把戏,不要上当。” 第二辆救护车正准备出发时,万里浪喊道:“停下,检查这辆车。” 楼里突然响起枪声,老钱带着几个人打倒看守他的两人,持枪冲了出来。 救护车车门打开,两人各持一把二十响,一人横扫一片,压制火力,一人点射,枪法奇准,每枪必杀一人。 万里浪躲在花坛后大喊:“是他们,就是他们,军统神秘组织,一定要抓住。” 如果他不这样喊,或许还有特务想冲上去立功,听见是军统神秘组织的人,大家都缩头躲在掩体后面,连看都不去看。 救护车急驰而去,趁这个机会,老钱带着人,向医院后门跑去。万里浪一边让人上车,去追救护车,一边和冈山能太去追老钱。 这两人都不傻,军统这个神秘组织战力太强,追上去极可能丢了性命。 第二天的晚上,有人把副支队长顺利送到游击队驻地。 支队长和杜荷珍赶来了解情况。 副支队长伤很重,颠簸之后,面色如白纸一样,说: “损失太大了,在转移之前,地下党就跟我联系了。军统这次又帮了大忙,唉,同样是军统,人和人不一样。” 支队长看着杜荷珍,说:“他这么帮我们,只怕很难向他们那位戴老板解释。” 杜荷珍一直皱着眉,说: “是这样,这件事重庆方面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鬼精鬼精的,想必有办法解释,我们不必为他担心。” 两个人往屋外走去,支队长说:“这次,上级的意思是让你回上海,重回军统,有危险吗?” “敌后潜伏,哪里有不危险的?只是,我没想到是这样安排,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去上海做妇女工作。” “我们很快就转移了,上级让我们切断和朱青云的一切联系,同时,我们之间也不能再联络了,杜荷珍同志,保重。” 戴老板一连发来三封电报,朱青云的解释是,二支队救了杜荷珍,自己投桃报李,帮他们一把,对方报出的番号是国党游击队,他也不能不出手相救。 二支队的事,确实很少有人知道,池远广和毛主任也认为是国党的队伍。 戴老板发报给沪一区,邱尧勋言之凿凿,说朱青云曾特意来询问自己,说如果二支队有红党嫌疑,他就不会出手。 直到此时,戴老板心中才安定下来,不然,他是准备把朱青云调回重庆的。 最后,戴老板给上海一名独立情报员发出一封密电,让他严密监视杜荷珍。 只有戴老板知道,二支队是红党掌握的一支部队,但这支部队极为特殊,国党正想法夺回控制权,是不宜公开说的。 特高课盯上了警察局和76号情报处。 冈山能太在向坂本健太郎汇报后,认为侦缉处老钱和廖宗泽的出现都过于巧合,而老钱死了,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情报处处长廖宗泽了。 这份汇报其实是宫本次郎的意思,冈山能太认为很有道理,而且宫本之前提供的情报也很准确,医院里确实有一个红党的伤员。 可是,76号的情报处处长,如果没有证据,是不能随意抓捕审讯的,不然这些汉奸以后谁还敢卖命? 坂本健太郎便让李仕群自行调查,督察室的调查结果是廖宗泽并无大错,那天的行动是日常检查,不能硬往医院的行动套。 坂本收到报告后,直接交给冈山能太,说:“总之,这个人不能留,你们去处理吧,做的小心点。” 晚上,冈山能太和宫本次郎一起,来到了34号华人特务队。把廖宗泽名字,照片和住址给了日本顾问。 这次刺杀任务交给了日本浪人田中和副队长马鸣山,他们带了十几个人埋伏在廖宗泽家的附近。 晚上,廖宗泽回家时,特务们冲了出来,廖宗泽反应极快,转身抽枪,打倒两人,可特务们手中的枪齐射过来。 廖宗泽胸前中了十余弹,死在自家门口。特务们临走时,在他身上扔下传单,把这份功劳记在军统头上。 34号的华人特务队,是黄道会起家的班底,是青帮第一支汉奸队伍,早在抗战之前,就秘密投靠日本人。 他们行事诡秘,驻地挂着商贸公司的招牌,极少有人知道这支武装。 日本陆军特务机关把34号移交给特高课后,坂本健太郎就让他们干暗杀刺杀的活。 不管是76号还是警察局或是伪市府官员,如果认为可疑,又没有证据,就让34号的人出手,将其除掉。 晚上,戚南谱来到朱青云家中,说: “处座,应该是有内鬼,我曾经被日本人威胁过,给他们传递过情报。 这个路子有熟悉的味道,这个人既能向戴老板通风报信,又能给日本人透露消息。” 第246章 试探立场 朱青云思索了很久,说:“内部的人我会亲自甄别,如果内鬼在局本部,我暂时就没有办法了。” “要不要给戴老板发报,请他协查?” “不用,老板心里还有些不愉快,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最近的几封电报,让朱青云心中有些不安,他隐隐感觉到戴老板的不信任,而且有将他调回重庆的意思。 戴老板极可能借着让他和周淑仪结婚为由,命他离沪。 戴老板终究还是朱青云有些不放心,先是单独给“黄雀”发去电报,给了她一条红党的线索。 接着,又电告朱青云,让他予以配合。这是局本部督察处处长郭玉清出的主意,来试探朱青云的立场。 铃木千代公事公办,把朱青云叫到特高课来。作为特二课课长,她随时可以调动特高处的人。 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两个人可以放心谈话。 “青云君,我怀疑你既是国党也是红党。” 铃木千代离她很近,温热之气扑面而来。 朱青云冷静的说:“怎么?有人让你这样问我?” “当然不是,我猜的,处在我的位置上,聪明一点的人,都会猜到。” “别疑神疑鬼的了,说说你的安排,要我怎么配合?” 铃木千代未没有继续说,而妩媚的一笑。朱青云离她很近,她脸上的微表情显露很自信,且稳操胜券的意思。 “那我来猜。”朱青云反客为主。 “行,你说。” “你已经调查过了,这个线索根本不存在。” 铃木千代一笑,鼻翼微动,嘴角平扯,这是不屑的意思,朱青云马上说:“是没有价值,或是你发现是个试探的陷阱。” “果然厉害,还有呢?”她的笑意很浓,瞳孔微微放大,这是友善的语气和表情。 朱青云微笑着说:“铃木小姐的意思是,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愿意帮我。” “是,因为你虽然对我的态度不是最友好的,对我的美色不屑一顾,但却是我遇见的最讲信用的。 换个人合作,未必会给我这么钱,又或者不停的逼迫我做一些我难以做到,甚至是极易暴露的事。 你到上海之后,我想过要离开去香港或是澳门又或是更远的地方。 而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有给我压力,这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决定帮你,你是国党和红党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相信你的一句话,万一哪天日本战败,你会把我安全送回国内。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尽力保护你的安全。” 朱青云离着她很近,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一览无余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铃木千代坦诚说来,没有一句假话。 “季布一诺,而千金不移,铃木小姐有中国古人之风。” 铃木千代微然一笑,说: “多谢青云君夸奖,那就行动吧。国党在租界有个外围组织,冒充红党,吸引进步青年,我的人封锁现场,负责监视,抓不抓,由你,走吧。” 戴老板够狠的,拿二十多人来考验朱青云。理论上来说,这些人都是爱国青年,朱青云不能抓。 如果不抓,戴老板就会认定朱青云是红党,起码是同情红党,南方国党不顾大局,开始围剿红党军队。军统是马前卒,必是要有所行动的。 “你没有选择,必须要采取行动。” 朱青云已经想好方案,微笑着说:“那就开始吧,我回去召集手下。” 他不但让钱暮江带着特务科出发,还悄悄通知了王成孝。 “你在外围监视,如果发现有红党的人逃脱,格杀勿论。” “处座,都是抗日力量的一部分,我们怎么能和日伪联手,去抓红党的人。” 朱青云冷冷的说:“你要不愿意,我就换一个人去,这是戴老板密令,你想违令吗?通知下去,不得心慈手软。” 这时,情报处处长冯翊和督察处处长郭玉清正在和戴老板商议,陆续接到“黄雀”和“密派”来电。 戴老板用毛笔把“黄雀”的代号涂去,把两封电报给他们看,说: “这次你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是不会给他去电的,你们的人吃苦头,别来找我。” 郭玉清无所谓,他的密派在特别情报处和沪一区,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冯翊就不同了,他的一个情报副科长费了很大力气,即将打入红党,于是说:“老板,要不现在停止行动吧。” “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看看你的人是什么货色,如果能熬过刑,就可以大用。” 确实是来不及了,特高处的人已经破门而入,把集会的人都抓了起来,有几个机灵的,跑了出来,外围有特高课的人,一个个都绑上,推上囚车。 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的拘留所,钱暮江笑着说:“处长,这一网可不少人,先审讯吗?” “急什么?人还能跑了?磨磨他们的性子,晚上左右无事,吃了饭再来审。” 晚饭前,王道之来到朱青云见面,两人并没有约在安全屋,岩井公馆负责思想政治动态的人,来了解特高处的这次行动,甚至是提审犯人,都是正常公务,谁都无法干涉。 “不是一条线上的,我暂时无法联系上,需要些时间,你尽量拖延。”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没打算联系,也不想拖延时间,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王道之听完他的计划后,说:“可以,最迟明天下午吧。”他是知道朱青云有这个本事的。 吃过晚饭,钱暮江已经带着人守候着,玖隆田雄收到消息赶来,说: “朱处长,这正是特高处应该办理的案件,我和思想科的人一起来,你不介意吧。” 朱青云淡淡的说:“多一个人多份力量,一起来吧。” 监舍里,工人、学生们喊着口号,唱着歌,又或大声喊:“爱国无罪,我们没有犯法,为什么抓我们。” 朱青云坐在审讯桌前,看着铃木千代提供的名单和情报,暂时无迹可寻。 “一个个来,先把这四个人带上来。”朱青云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人。 第247章 主动抢活 朱青云问话的时候,玖隆田雄在一边坐着,听着听着,眉头逐渐皱起来,朱青云这哪里是审讯,和颜悦色,和唠家常一样。 四个人问完,玖隆田雄再也忍不住了,说:“朱处长这样审下去,恐怕谁都不会说。” “哦?照你这么说,应该狠狠打过后,就会说实话了?” 玖隆田雄还没有回答,朱青云便沉着脸,说:“好,就依你。钱科长,把这个人带上来,绑到刑架上。” 此人排在名单的第二位,叫曹峰。朱青云问完四个人,再对应铃木千代的情报,就认定他就是军统的人。 曹峰就是冯翊派到上海的情报科副科长,专职对付红党,他成立了两个组织,一个叫爱国青年联盟会,一个叫工人读书联合会。 一些爱国学生和工人被他吸引过来,他倒是很用心,用的都是红党的宣传资料。 结果上海红党职委注意到这件事,已经派人与他接洽,准备把这两个组织吸收过来。 冯翊跟他说过,让他吃点苦头,大不了一点皮外伤,之后会想办法把他营救出来,这样的话,就能彻底打入红党。 只要能破获红党重要的地下组织,回来就重赏,提升为中校科长。 他以为的吃点苦头,和朱青云给他吃的苦头,完全不同。 曹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单独挑出来,被绑到刑架上,朱青云又是怎么知道他是领头的人。 玖隆田雄也有些纳闷,怎么朱青云单单就绑上他。 “朱处长,为什么不逐一询问,难道说,他的嫌疑最大?” 朱青云懒的跟他废话,说:“审审就知道了,先把他嘴堵上。” 钱暮江提出鞭子,要亲自用刑。 朱青云制止了他,说:“太慢,我还想早点回家陪太太。用烙铁,脸上、屁股上都烫花了,以后我看他怎么出来见人,又怎么去蛊惑人心。” 曹峰一听大急,用力挣扎着。他长得白白净净,虽称不英俊,但靠着白净斯文,还是很讨姑娘们喜欢的。 见朱青云不为所动,钱暮江扒光他的衣服,先给他两边屁股上烙上。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肉香,曹峰嘴巴堵着,仍是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那是真的痛。 他不停的点头示意,意思是要招供。 朱青云冷笑着说: “这还才开始,你急什么?我是想让你先尝尝电椅的滋味后,再让你说,不然你胡说八道一番浪费我的时间。” 钱暮江扯开破布,曹峰喘着粗气说: “长官,我说,绝不会有一句假话,不然你打死我,实在太痛了,受不了。” “这两个红党组织是不是你成立的?” “是的,我用了两个月,花了不少钱和心思。” “这里面还有哪些人是红党?” “没有了,他们还不是红党,我准备发展他们。” “你在红党是什么职务?你的上线、下线。” “我,我不是红党,没有上线和下线。” 玖隆田雄一愣,他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但多少有些不相信,朱青云表现出更不相信的样子,示意钱暮江把他嘴堵上,捆到电椅上。 两轮过后,曹峰如烂泥一样,瘫在地下。玖隆田雄以为他死了,上前摸了摸气息。 “最低档的电流,死不了,红党意志顽强,不用重刑是不会说的,钱暮江,打断他的一条腿。” 铁棍击下,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曹峰彻底清醒过来,轻声说:“别打了,我说实话。” “我是军统的人,奉命打入红党内部,还没有和他们接上头,就被你们抓了。” 接着,曹峰把如何接受情报处处长派遣,如何到上海,如何发展这两个外围组织的事,一一说了。 朱青云看了玖隆田雄一眼,说:“玖隆先生,你认为他说的是真话吗?是不是继续用刑。” “不用了,朱处长,我们去办公室商议一下。” 不管玖隆田雄要谈什么,朱青云都能掌控此事,于是点头同意,二人上楼。 “朱处长,我看是不是把他放了?” “不行,不管是军统还是红党都是大敌,不能放。” “不、不,这个人一定要放,要为我所用,你看,他现在受了刑,这些人一定能相信他,红党也会更信任他。 如果策反他,成为我们的人,不但能抓到红党还能抓到军统的人。” 朱青云没想到玖隆田雄会跳出来,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本来已经有了营救计划,但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更简单,而且自己更不会被怀疑。 但他仍装做犹豫不决的样子,说:“万一失手被他们逃了怎么办?” “既然是我的计划,由我负责。” 朱青云还是不太愿意,说:“我要打电话给特高课向铃木课长请示,你等一下。” 当着玖隆田雄的见,朱青云拨通了铃木千代的电话,说了事情经过后,铃木心领神会,说: “既然这个办法是玖隆君想出来,你就交给他吧,让他随时向我汇报。” 玖隆田雄大喜过望,对朱青云说:“朱处长,你放心,事后,我为你申请立功奖励。” 曹峰虽然受了刑,但回到监舍后,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所有人都在痛斥汉奸的恶行,为他坚贞不屈的行为感动。 只有曹峰自己知道,之前他是一名抗日勇士,现在成了真正的汉奸,他现在是特高处副处长日本人玖隆田雄手下一名特务了。 这些爱国人士的热情、关爱,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突然想到,如果刚才真被打死了,该多好。 后面的事,无需再由朱青云去管。 玖隆田雄自然会找理由把这些人都放了,并像模像样让他们找保人,并保证不再从事反日集会和行动。 而王道之早就联系了上海红党职委,如何揭穿曹峰,吸收这些爱国学生和工人,职委的人经验丰富,会做的不动声色。 朱青云接下来要做的,是反击日本人,廖宗泽不能白白牺牲,他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为此,他先来到了76号,找到李仕群。 第248章 复仇结盟 李仕群很客气,见朱青云来,让几个处长先回去,请他到小会客厅坐下谈。 “朱处长稀客,不知有何指教?” 朱青云开门见山,直接说: “李主任,廖宗泽是我劝降的,这人死的不明不白,76号人才众多,不知道有没有调查,如果李主任没有空,我倒是有兴趣的。” 李仕群苦笑了一下,说:“朱处长如果能查,我们两家可以联手,我现在就可以把调查材料让他们送过来。” 说着,起身到门口喊来秘书嘱咐了几句。 不一会,督察处的人便把调查材料送来,朱青云翻阅后发现,只有三页纸,其中两页还是廖宗泽的履历。 朱青云冷笑一声,说:“我一直以为李主任有古大侠之风,对下属宽厚,很得人心,但这样的调查有些让人寒心。” 他语气不善,实是软话硬说,让李仕群感到很舒服。李仕群犹豫片刻,轻叹一口气,说: “老弟,按理说,家丑不外扬,但你是特高处处长,有些事不瞒你。 实话说吧,这一年,我特工总部副科长以上,共有9人死在军统手上。 可真正查实的,不过三起,包括廖宗泽在内,我看都不像是军统做的。” 朱青云明白了,日本人看似对李仕群极为信任,任其扩张势力,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只要76号的人有反日嫌疑,马上就安排人暗杀,根本不考虑也不顾及他的感受。 既是排除隐患,也是对李仕群的警告。如果李仕群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时候,随时会向他本人下手。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这人有一点和李主任相像,外人都说是睚眦必报,其实是快意恩仇。 别人我管不了,廖宗泽是我好友,是李主任的情报处长,我们俩如果不管不问,那日后世人怎么看我们?” 朱青云心想,既然李仕群早有疑心是日本人做了手脚,那么他一定掌握了一些线索,这种事,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借着报复之名和他合作。 越是这样,李仕群反而越不怀疑自己有问题,如果是军统的人,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来和他讨论这个事情。 果然,李仕群正是这样想,说:“我对朱处长一直欣赏有加,不仅是这件事,以后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结盟。” 李仕群经常把一句话放在嘴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甚至私放过一名军统人员,向戴老板提议互不攻击的提议。这事,戴老板还专门征求过朱青云的建议。当时,朱青云是拒绝的,与敌媾和,与投降无异。 这也是今天朱青云敢来和李仕群商议的重要原因。 “那李主任也要有些诚意,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 李仕群今天是难得的真诚,朱青云一直在看着他的表情,并无敷衍、撒谎的迹象。 “新亚地产公司,日本人的心头肉。” 34号的人干的,朱青云倒还真料到了是这支汉奸特务队,这些人都是黄道会宋道清手下。 “这就有些奇怪了,34号的人比起特工总部大有不如,什么时候战斗力如此强悍了?” 76号虽然青帮的人多,但原军统、中统经过专业培训的特工不少,而34号全都是地痞流氓。 李仕群站起来,走到窗前,又快步走回来,拳化掌,又握起拳头,朱青云见他嘴部不停的变化,这是内心非常纠缠犹豫的表现,说: “主任,你刚刚才说,我们是可以结盟的。” “今天我们说到哪算哪,你就当没有来过我这里。”李仕群显也有些紧张,说: “黑龙会,井上公馆解散后,大部分人并入陆军机关,有二十人到了新亚地产公司,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这就足够了,多谢李主任了。” 李仕群早就暗中调查过,那些杀死76号人的凶手,只是一直不敢动手报复而已。 如今,朱青云要出手,正合他的心意。只是这以后,两个人算就是绑定在了一起,因为日本人如果知道,会把他们两人都杀了。 朱青云根本不去考虑以后的事,谁杀了廖宗泽都要付出代价。 狄思威路浙兴里34号,弄堂外挂新亚地产公司的招牌。 外人是进不了浙兴里34号的,周围的居民在这里多逗留一会,都会被人驱赶,如果不识相,轻者打骂,重则被打伤或是再也见不到人了。 陌生人如果来了,那肯定是要被“请”进去的。附近的人哄孩子,都是说,再哭就把你送到34号去。 朱青云再三叮嘱王成孝要有耐心。 天刚蒙蒙亮,上海弄堂的一天,并非始于黄浦江的船鸣,而是随着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木轮滚动声开始的。 “收马桶了,刷马桶要快,不然等明朝了啊。” 苏北口音大喊的叫喊起来,这是在34号里,唯一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人。 在34号收粪桶要多赚一倍的钱,原因是这些特务又懒又嫌脏,不愿意刷马桶,收粪的人帮着刷掉二十只粪桶,每天多挣一块钱。 中储券贬值后,涨到二十块。别看这些特务平时横的要命,却不敢少给一毛钱,两天没有人来收粪,哪间屋子都没法住人。 一名苏北籍队员替了收粪工,整整刷了一个月的马桶,才把34号的情况摸清。 有十六个日本人住在34号,占了六间朝南的房子。另有五十多人,住十间房,还有六间房做办公室。 那名队员画了草图,标注了整条弄堂和后街的地形。 “不是说有二十名日本人吗?” “有几次一早的时候见过,那三四个不住在这里,像是领头的。” “这里,建一个监视点。”朱青云把一张上海地图取过来,对王成孝说: “隔着有五百米,这楼很高,视野很好,不用跟踪就能知道这几个日本人往哪去。擒贼先擒王,先把他们给除了。” 又过了一周,终于在监视点发现,有两三个日本人去往虹口区的陆军机关。 井上公馆并入陆军机关后,一些人住在里面很正常。 但有一人竟然是往市区方向去,王成孝忙安排两名队员跟上,队员回来汇报,这人去了警察局。 第249章 惊天变故 到了警察局自然是逃不过朱青云的耳目,钱暮江很快来汇报。 “处长,那人去了玖隆田雄办公室。” 朱青云刚想让钱暮江先出去,通知王成孝的人等一会继续跟踪,钱暮江正色说: “处长,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 朱青云抬头看着他,说:“你不问什么事,就敢揽下这个活?” “特高处嘛,本就是负责内部甄别,处长发话,不管副处长还是什么人,都可以查,就算是日本人也不例外,前段时间,上海不是有几个日本人被抓了吗?” 仅仅是这个态度,朱青云还没法相信他,轻轻摇头,说: “你还是能干的,我很看好,正准备提议让你去侦缉处当副处长,关键时候,别出岔子就好。” 钱暮江淡然一笑,说: “处长,我20岁从警校毕业,当了十年警察,抗战时跟着市民服务团上过战场,上海沦陷后,不忍心丢下街坊和家人,没能去后方。 后来被逼着回分局,因为会几句日语,又调到市局来,本想明哲保身,混混日子,可偏偏遇见您了。 我再笨,好歹是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有些事是能猜的到,给我一个机会吧。” 朱青云考察过钱暮江,确实是没有劣迹,他去收商户的保护费,是占着地盘,防止更多的汉奸去敲诈。 如果这一年,不是在朱青云手下,他这样的人,估计早就被人扫到墙角赋闲去了。 但朱青云没想吸取他进入军统,这些有正义感,想为国家做事的警察尽可能要留给王道之去发展。 “好,你去吧,小心点,这次的对手不同寻常。” 朱青云现在缺少人手,尤其是身边没有得力的人,遇事很不方便,钱暮江主动站出来,就当是一次考验。 “您放心,我警校不是白读的,之前七年的侦缉警也不是白干的。” 来特高处之前,钱暮江在南市分局当侦缉队长,跟踪监视对他来说正是拿手的活。 那人在玖隆田雄的办公室待了有一个小时,出门后一会,钱暮江穿着便衣,悄悄跟了上去。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钱暮江才回来,两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处座,我在租界找到宫本央重的住处了,他和几个日本浪人住一块,来警察局的那名日本人,后来去了新亚地产公司。” 至此,朱青云已经确定主凶就是宫本央重。 宫本央重在租界的据点第三次遭到袭击,这一次和前两次还有不同,行动人员动作迅猛,没开一枪,用刀就把里面的人全都干掉了。 四名日本浪人死在据点里,宫本央重却从地道中脱逃,朱青云下了追杀令,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宫本央重从此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 “处座,你说他会不会被回送国了。” “不会。”朱青云非常肯定的说:“码头我们派了人,船务公司查过,而且这个日本鬼子一直不甘心失败,他还舍不得走呢。” 铃木千代那里也没打听到消息,朱青云觉得有些奇怪。 “按计划,三天后行动,炸掉34号。” 朱青云准备了两百斤炸药,准备放在粪车和马桶里,把34号炸了西天。 可这时,突然接到戴老板急电,命他马上停止行动,并对他此次行动未经上报之事,进行了严厉斥责,语气极为不善。 过了几个小时,毛主任和池远广分别发来电报,语焉不详,但都是劝他暂且放下个人恩怨,勿要影响戴老板布局。 朱青云只好命王成孝暂停行动。三天后,传来消息,34号被裁撤。 这下,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就连李仕群拍额称庆之时,也摸不清头脑,难道日本人怕了不成? 王成孝让所有监视人员撤出,将炸药拆除,来见朱青云。 “处座,是不是日本人的诡计,以退为进?” “一切都有可能,特别情报处全员戒备,并做好撤离准备。” 朱青云已经做好随时打出上海的准备,别人是撤离,他是准备打出去,要把上海滩弄的天翻地覆。 这半年来,他准备了上千斤炸药,几十把长枪和冲锋枪,还在法租界安全屋里存了两门迫击炮,走之前,要给日伪一次沉重打击。 接着,他以汇报工作之名,约见“黄雀”。 “34号的人都躲哪里去了?” 朱青云有些纳闷,这些人好像一夜之间被人施了魔法,全部消失不见。 “你真讨厌,人家正在当教官,把我喊来。”铃木千代今天穿着军服仍是扭来扭去,看上去极为可笑。 “特高课负责培训他们?”朱青云很是诧异。 “是,也不是,准确的说,是特高课和军统一起在培训他们。” 朱青云一直在盯着她的表情,“黄雀”并没有说谎,的确是军统的人参与了此事。 “是谁?谁和34号的人在一起?” 朱青云脸色一变,这才知道,为什么戴老板发怒,并让他马上停止行动,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军统的人是何时和特高课以及34号的人开始合作的,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铃木千代知道他想问什么,笑盈盈的说: “其它的事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两天前刚接到坂本课长的指令,给他上课。” 她的瞳孔微缩,眉梢微挑,这就不是在说真话了。 朱青云平复了心情,理顺思路后,已经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微笑着说: “不单单是坂本课长给你下了命令吧。” “你很聪明,更是可怕,这也能猜出来,是的,我接到了电报。” “我需要知道电报的内容。” 铃木千代犹豫了,戴老板给她发的电报,明确说了,不可以告知朱青云。 “我不为难你,告诉我,你教的是什么内容?” 朱青云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你果然是红党。”铃木千代反客为主的说道。 “我是中国人,不允许有人在这片土地肆意妄为。”朱青云语气坚定,脸色肃然。 “那好吧,我告诉你。” 第250章 急转而下 铃木千代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目光中带着忧怨,说:“军统的这个人叫毛森,和特高课谈合作,共同对付上海的红党。 新机构在狄思威路2号,坂本课长就把他们称为2号,34号的人都并了过去。” 军统在上海的机构复杂程度快赶上日本人了。毛森是上海独立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主要是执行戴老板布置的特别任务。 这个特别任务是高度机密,就连池远广都不知道毛森在上海干什么。 但朱青云怎么也没有想到,戴老板为了清剿红党,居然授意毛森与和日本人合流,共同开设特务机构。 他第一时间将此事向上级进行了汇报,上级回复是,小心应对,适时揭露。 既然暂时无法向原34号的人下手,王成孝建议把目标放在玖隆田雄的身上。 朱青云想了一会,说:“不行,杀他无益,只能让特高课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且,我得在他身上找到宫本央重的线索。” 军统接受了杜荷珍的说法,同意她返回上海工作,但既没有放在朱青云这里,也没有派到邱尧勋处,而是接任了陆秋棠之前的工作,担任沪二区的交通员。 沪二区作为沪一区的备份,并不是平级的,区长只是一名中校,人员不多,约三十余人,全部处于蛰伏状态。 而且,这一蛰伏就是数年,所有潜伏人员就像是平民一样,居家过日子。 晚上回家,和陆秋棠躺在宽大松软的英国产弹簧床上,朱青云不禁说道: “不知道戴老板是怎么想的,这三年来,从未启用过沪二区的人,没有从事过一次行动,白白浪费人员和经费。” 陆秋棠依偎在他胸前,说: “我来的时候,上峰就说过,沪二区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启用,一是沪一区完全崩溃,且无法重建,国党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至今未启用,说明局势未到最坏的时候。 二是说如果需要对付红党,可以随时启用,不必考虑暴露之风险。” 朱青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陆秋棠曾在沪二区待过,多少了解些内幕,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准确来说,沪二区就是为了对付红党而成立的,怪不得沪一区几次重建,戴老板从没有考虑过让沪二区顶替上来。 好在,杜荷珍去了沪二区,如果他们要对付红党的话,她倒是能提前收到消息。 1942年,中国抗战进入了最艰难的“黎明前的黑暗”时期,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敌后战场,都承受着巨大的军事压力。 日本人抽调大批兵力南下,中国境内以残酷的治安剿杀战为主,接着,日军占领缅甸,滇缅公路被切断。中国军队在怒江和日军对峙,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中国境内几次大的会战后,日军战线拖得越来越长,缺乏兵力,后勤补给不易。 外援断绝,国党财政难以为继,正面战场也无力发起进攻。 上海的局势突然之间像是稳定下来,日伪和军统的行动比起之前都要少了很多。 日伪一年前,成立了清乡委员会,试图扩大实际控制区域,压缩抗日力量的生存空间。 这其中李仕群最是得意,借着手下数万特工的实力,从掌实权的秘书长,一步步蚕食汪伪政权中其它派系力量,兼任警政部长、苏省省长,一时间,风光无两。 李仕群办公地在苏州,每周只回上海一次,76号的人,一部分跟着他去了苏州。 剩下大部分处长、大队长,以敲诈勒索为乐,拼命往口袋里搂钱。 军统的行动日渐减少,一些小的行动,邱尧勋的沪一区便完成了,根本不需要特别情报处出手。 朱青云最长的时候,三个月没有接到局本部的任务。正当他有些烦闷的时候,同时收到了两名重要情报员传来的消息。 先是铃木千代告诉他,特高课等情报机构,配合大本营,对重庆方面一边施加军事压力,一边劝降,制定了一个“火焰计划”,并派遣多个间谍小组潜入重庆。 关键是,有一个情报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青云君,我知道你念念不忘一个人,现在我终于打听到了。” “宫本央重,你有他消息了?他也去了重庆?” 铃木千代笑了笑,说:“我们都没有料到,他并不是这一次去的,而是在一年前就已经到达重庆。 坂本课长说,他有一个内线,叫‘五步蛇’,这两年获取了很多重要情报,我的小组在重庆,归他指挥。” “白羊”仍是和他在舞厅见面,不管眼下经济有多糟糕,百乐门的生意好像从没有受到过影响。 “白羊”告诉他,目前仅她掌握的三个日伪机关内线,得到确切消息,都往重庆等地派出了间谍小组,这些机关朱青云都打过交道,请他对相关人员进行核查。 而王道之在更早以前,就把一份潜伏名单交给了朱青云,岩井公馆和满铁上海办事处联手,在重庆建立了数个据点。 王道之甚至拿到了一份名单,其中十四个日本人,八名汉奸。 从“黄雀”和“白羊”处获得的情报,朱青云很快就进行了核实,并把相关资料发往重庆。 而王道之的情报,则没有告知重庆方面。王道之现在处境艰难,这份名单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泄露,他极有可能会被捕。 国党方面也很紧张,朱青云在重庆时,不说是犁庭扫穴,但抓了一百多日谍,剩下的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早就失去了活动能力。 而现在,重庆的谍报网又开始重建,而且各个机关互不隶属,没有横向联系,很难清剿。 朱青云已经尽力了,甚至把各个机关近期突然失去踪迹的人员档案都发回了重庆。 而重庆方面在打击日谍方面却是成效不佳,天上的轰炸机在日伪引导下,轰炸的频次频繁,且因情报准确,造成巨大损失。 泄密事件不断发生,甚至两次军情泄露,造成精锐部队的重大伤亡。 第251章 谁是奸细 每日情报源源不断发往上海,国党各部门的运作,在日本人眼里几乎透明一样。 戴老板一反常态,一日内连发三封电报给朱青云,让他务必从源头上去查。 各个情报机构都有一个人专职负责外派,但这样的人大多很谨慎,警卫不离身,很难下手。 朱青云真正能掌握的只有铃木千代和王道之,但抓他们的人,意味着这两人就有暴露的风险。 但局势仍在恶化中,铃木千代都有些坐不住了,亲自到警察局来找他。 “青云君,坂本课长刚刚拨了一笔款子给我,让我交给潜伏组组长柳下正太。” 朱青云知道这不是好事,潜伏小组要钱,不是在策反人员,就是有重大行动。 “多少钱?人员经费占比多少?” 天下所有的情报机关都是一样,既要想着安全,又怕这些个特工中饱私囊。事实上,能干特工的都不是一般人,大部分人都会想办法往自己口袋里弄点钱。 军统是要求有详细的账目和所有的凭证收据,并不时派督察去查帐,而日本人则是分为两块, 一块是薪水加外勤补助,大约相当正常的三倍,比如一名中尉每月90日元,实发270元,连同车费、食宿都包含在里面,也不需要票据凭证。 另一块由组长掌握,用于策反人员、购买情报或是专项开支,这部分是要详细记录,至少两人以上证明,一次超过5000日元以上,还要事先报备才行。 虽然目前铃木千代派出的潜伏小组由宫本央重代管,但经费开支等仍是由她负责。 “这次给的是两万美元和五十根金条,人员多了一倍,拿薪水的二十八人。” 在重庆的潜伏小组发的薪水都是法币,这两万美元和五十根金条大概率是收买重要官员用的。 朱青云没想到在重庆的潜伏小组发展迅速这么快,目前少说也有近三百人了。 他把有一些数字隐去,去戴老板发去一封密电,并给了一个指向性的线索,就是宫本央重本人的特征。 戴老板收到的情报不少,就连沪一区、沪二区也发来一些,把情报处冯诩忙的团团转。 眼见收效甚微,戴老板又命令池远广的行动处抽调两个科去帮忙。重庆军统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两个处陆续抓到一些日谍。 但日本人现在的谍报网比之前更严密,很少会有横向联系,而且已经在重庆扎下根来,发现有人被捕,转移速度很快。 忙了两个月,只抓到一些小喽啰,连一个组长都没有抓到。 晚上,朱青云发完电报,随手递给了陆秋棠。 陆秋棠一字一句的读完后,说:“我感觉戴老板是想把你调回重庆清剿日谍。” “不会,我暂时是走不了的,次长是能获取战略情报的人,我是他推荐来的,我走,他会暴露,戴老板舍不得。 目前他只是想要我手里的情报,可他不顾及情报员的安全,我不能置他们于险地。” 陆秋棠原是有一些担心的,朱青云回到重庆,戴老板必会让她继续在上海潜伏,两人就此分开,何时再见就不得而知了,听他这样说,才安下心来。 谍战和互殴没有区别,就是你捅我一下,我砍你一刀。 日本人在国统区建立起庞大的情报网络,并大肆策反官员,戴老板也不示弱,开始以其人之身还以其人之道。 邱尧勋深受戴老板的信任,被任命为策反专员,三十张空白的赦免书和任命书送到他手里。 赦免书上有委座和戴老板共同署名,不管这张赦免书以后有没有用,但对一些汉奸和叛徒来说,还是心动的。 如果送些情报给军统,又不被日伪发现,等于是脚踏两只船,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邱尧勋首先把目光放在了76号,李仕群的特工总部实力最强,是沪一区主要对手,如果能在76号发展几个重要内线,那么他自身安全就有了保障。 但邱尧勋还是比较谨慎的,此时,日伪势力仍是占据上风,他没有选择处长级的官员,而是在原军统的人里面选了三个科长,试探着接触,结果这三人都愿意反正。 邱尧勋初战告捷,给这三人授了中校情报员身份,重新建档加入军统。 承诺三人不管是否出卖过同僚,是否有血债,均是一笔勾销,不再予以追究。 这三人开始给他输送情报,由于三人分别在情报处、行动大队和电讯处,所以情报质量很高,戴老板连续发来嘉奖令。 邱尧勋尝到甜头后,便命三人想办法获取76号派至重庆的潜伏名单。 他想的很好,即使不能拿到全部名单,这三人所在处室均有外派,也能掌握部分潜伏小组。 池远广是他的老搭档,两人呼应配合,便可以立下大功。 没想到,李仕群吃了不少亏,最重视内部保密工作,不但严加防范,还专门设下圈套,虽然没有当场抓到人,但76号有军统内鬼的事众所皆知了。 李仕群已经不信任何人,他和坂本健太郎商议,这次的案子和内部甄别,由特高课和特高处负责侦办。 特高课派来的是特二课课长铃木千代,特高处自然是处长朱青云带队。邱尧勋听说后,大大松了口气,连夜来见朱青云。 “青云,我这三个情报员策反不易,而且都立了功,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他们,不然以后策反就难上加难。” “处座,你先把这三个人名字告诉我。” 换了别人,邱尧勋还会犹豫一下,对朱青云他是毫无保留,说: “情报处情报科长卢家明,行动一大队行动科长刘成越,电讯处电讯三科科长吴仁湘。 其中,吴仁湘和卢家明已经和九人一起被软禁,刘成越很安全,没有被怀疑。” 朱青云考虑了一会,说:“你先把接头暗号给我,如果两人在被审查期间没有再次叛变,我有可能会和他们接头。 不过,这次不管他们能否过关,处座你都不能再和他们见面,我怕李仕群还有后手。” “这我知道,以后,我会专门安排一个人与他们联络。”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便带着钱暮江等人来到76号,在大院里等了一会,看见铃木千代的车子来了。 第252章 选个内鬼 朱青云有些意外,冈山能太坐着铃木千代的车子一起来了,可能坂本健太郎认为温和的审讯起不到作用,让他来当打手的意思 李仕群在楼上等着,看到铃木千代和朱青云都到了,亲自下楼来迎接,以表示尊重及对这次甄别工作的重视。 把三人请到办公室,朱青云笑着拱手说: “还未恭喜李省长,身兼数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拣最重要的职位喊吧。” “惭愧惭愧,劳苦之命而已,这不,车子已经在下面等了,一会就要出发,山本将军和我一起去苏州开会。” 铃木千代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说:“那就抓紧时间,说一说案情。” “铃木课长,冈山队长,朱处长,最近我有些忙,76号这边不太安稳,前段时间,我们就怀疑有人泄密。 我呢,就设了一个圈套,果然有人上钩了,可惜这个人很狡猾,我们还是功亏一篑。 好在是出现在现场的人不算多,只有九个人,我把这九个人都软禁起来,请二位帮忙甄别。 当然,按照影佐将军和坂本课长的意思,所有的人都要过筛子一样过一遍,任何人有嫌疑都可以查。” 铃木千代不置可否,朱青云只能接话说:“好,先找出这名内鬼,后面特高处查阅档案,逐一甄别,再上报给铃木课长。” 李仕群把警卫处长张鲁留下,为来的几人提供服务,并大开方便之门,可以去往任何地方,讯问提审任何人员。 76号专门拨了一间小会客厅作为几人休息的地方,有人送来扣押的九个人档案。 张鲁正准备退下,朱青云喊住他,对铃木千代说:“铃木课长,张处长是李主任的亲信,是否可以留下,帮我们出谋划策?” 李仕群留下张鲁就是为了他们办案提供方便,并无监督的意思,他也不敢有这个念头。 但朱青云留下他,是想通过张鲁之口,把办案的过程告诉李仕群,免得他到时疑神疑鬼,或是口服心不服。 既然他和铃木来主持此案,肯定要掩护两名内线,顺便再栽赃一人,其实他认为冈山能太能来是件好事,关键的时候得让他出把力。 “我没有意见。”铃木千代在公开场合,永远是冷冰冰的模样。 不管是特高课还是特高处,别说审讯,就算是讯问都是声色俱厉,充满压迫感。 这几个人的审查到了这个地步,必须是去审讯室的,按坂本健太郎的意思,如果两天之内,查不出内鬼,就全部处置掉。 只是李仕群一时难下决定,一次处决九名科长以上的官员,76号之后必是人心惶惶,以后谁还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所以,他坚持把朱青云请来,就是想把内奸找出来,保住其他人。 有几个人很淡定,这事与他们无关,显然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事,但到了吴仁湘时,朱青云发现有些不妙。 这个人胆小,第一次被捕时,被万里浪打个半死,心里留下阴影,绑上刑架,见到打手,腿肚子就有些发颤。 除了冈山能太外,担任铃木千代助手的两个人都是日本人,朱青云和铃木如何胡乱判案,坂本健太郎必是会知道的。 照例还是由朱青云先问话。 “吴科长,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机要室?之后为什么又外出一趟?” “我去机要室是把重要的电文稿存档,快到下班时间了,我那天溜号,早走了一会。” “那你那天在机要室,有没有听到李主任秘书说的话,有没有看到那份文件。” 这是李仕群安排演的一场戏,凡是下午到机要室里来的人,都会听到同样的话,只要有心,必是会看到那份文件。 “听到了,但我并没有在意,和我电讯科的工作没有关系,没往心里去,文件我没看,知道76号的规矩,不该看的不看。” 朱青云不用仔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此人在军统就是报务员出身,没有太多的反审讯经验。 按照几个人事先商量好的,先由朱青云问一遍,找出重点嫌疑人,接下来就要用刑了。 九个人全部过了一遍,三人回来小会客厅,冈山能太坐都没有坐,说: “先审讯吴仁湘,他已经胆怯了,一用刑就会说实话了。” 朱青云点点头,说: “确是如此,他很可疑,重要的是他外出后,到第二天上班,中间有几个小时,没有证明人,这是需要审讯和调查的。 但有些人天生胆小,胆怯并不证明就是内鬼,相反,真正的内鬼会表现的很平静,他们受过专业的培训。” 铃木千代马上就明白了朱青云的意思,说:“朱处长怀疑哪一个?” “情报处副处长祝长贵。” 两人都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这个祝长贵原来在万里浪手下,是个铁杆汉奸,亲手抓了十余名军统的人,还枪杀过四五人。 “说说你的理由。” “是,祝长贵之前立了不少功,抓了不少军统的人,但是我查了档案,他在这三个月内并没有再抓过人,而情报说,军统恰恰是三个月前开始对76号的人进行策反,二位不觉得太过于巧合了吗?” 其实,这几个月76号总共加一起,也没抓到几个人,但朱青云这样分析,连同铃木的助手在内都点着头,认为有道理。 “我再说第二点,76号以前有过奸细,但很快就查了出来,为什么这一次迟迟不见动静?就是因为他隐藏的深,所有的人都不怀疑他。” “那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先刑讯祝长贵,这个人看上去就很不老实。” 冈山能太想起这个人经常配合他行动,还给他出谋划策,就有被愚弄的感觉,恨不得马上先抽他几十鞭子解气。 朱青云却不能着急,他选了祝长贵,需要马上通知王成孝,让邱尧勋配合他的行动。 所以,赶紧把冈山能太拦下来,说:“请等一等。” 第253章 太过顺利 朱青云笑着说:“能太君,不要着急,九个人,每个人问一个小时,也需要九个小时。再说,审讯是很消耗体力的,我们吃了饭再去,张处长,听说你们的伙食相当好,让人送来吧。” 里面一桌,是朱青云三人,送来五菜一汤,外面几个人的司机和助手有八个人,上了八个菜。 铃木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了筷子,冈山能太把一大份排骨和一个猪肘吃下,很满足的抚摸着肚皮。 朱青云见剩下一盘鱼未动,有些可惜,便端到外面一桌,他的司机赶忙过来接着。 下午的审讯是从祝长贵开始的,朱青云并没有着急动刑,而是温和的问道: “祝副处长,你从机要室离开76号后到底去了哪里?” “朱处长,各位太君,我不是说了吗?之前一天晚上,我在赌场玩了一夜,回去后累得不行,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 “那就是说,没有人可以证明。” “我单身汉一个,怎么证明?我怎么可能是内鬼吗?军统的人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朱青云笑了笑,说:“表面上的事,谁说的清,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做过对不住李主任的事,有没有做过对不起皇军的事。” 祝长贵一愣神,马上回过神,说:“没有,绝对没有。” 朱青云向铃木和冈山看过去,说:“你们看,他在撒谎,你们知道我是学心理学的,略懂一点,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朱青云确实是从他的嘴唇、瞳孔变化、眉毛等多处变化发现他在说谎,但细节不能当日本人面说出来,这可是他看家的本领。 祝长贵有些紧张,但不相信朱青云有这么神,仍是倔强的说:“朱处长,你不要冤枉我,我说的都实话。” “那我就帮不到你了,铃木课长。”朱青云请她来问。 铃木千代早就坐着不耐烦了,她是来陪朱青云演戏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对冈山能太说:“用刑吧。” 祝长贵大骇,这些刑具他都用过,但那是给别人用的,自己怎么能受得了? 忙喊道:“我说,我说了。我背着李主任,和一家米行倒卖了五千吨大米,赚了些钱。” 冈山能太大怒,驻军征集粮食困难,前线吃紧,屡屡断粮,76号的人不但不帮着筹集,还私下贩卖。 正欲上前,朱青云拉住他,说:“冈山队长,等我问完再动手不迟。” “祝长贵,你的移动证哪里来的?又怎么通过问检所的?” 清乡委员会成立后,苏南地区建了大小一百多个问检所,没有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移动证,货物是过不了问检所的。 祝长贵支吾着说:“我们买通了皇军的一名军曹,所以并没有办移动证。” 铃木千代心中一喜,仅凭这一件事,她不虚此行,已经立功了,冈山能太则是怒气冲天,上前就扇了祝长贵几个耳光,两个牙齿被打落下来。 朱青云抬手看看手表,微笑着说:“开始说实话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我们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你那三个小时到底在哪里?” 稍等了一会,祝长贵还在犹豫中,朱青云向冈山能太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没抽几鞭子,祝长贵就说了实话,他居然和情报处处长唐克明的太太有一腿,两人在他的屋子里幽会。 之前,祝长贵对天发誓赌咒,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果然男女之间的承诺薄如纸,才受这点刑就竹筒倒豆子说的干净,明明是他纠缠上唐太太的,现在则说是女方勾引的他。 “铃木课长,事涉女眷之事,劳烦您亲自前去调查。冈山队长,他家里要去搜查,拜托了。” 一小时后,铃木千代回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怒容的唐克明。 唐克明原来一直在帮祝长贵说话,希望这位副手早点被放回来,现在头顶着一片大草原,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于是,情报处但凡是行动失利的事,全部按在祝长贵身上,说的有根有据,朱青云是频频点头,深信不疑,让铃木千代的助手都记下来。 等笔录做完,冈山能太带着人回来了,虽然仍是拉着那张脸,但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冈山队长必是有所收获,我原以为他是一个老练的特工,很难搜出些什么来。” 冈山能太冷哼一声,带着些许得意的声调,说:“东西藏的是很隐蔽,可惜遇上了我,他就失算了。” 说着,把军统的委任状和赦免书扔在桌上。朱青云抢先打开看,笑着对铃木千代说: “铃木课长,军统在76号的内鬼找到了,就是他,证据确凿,这下他就算不承认,都抵赖不了。” 祝长贵完全懵了,不知失措,喊着: “我只是贩了些粮食,唐太太勾引的我,什么军统,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再会听他说话,除非他说出与军统的一切。 后面的事,就交给冈山能太,在他手里,不管是说还是不说,最终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 铃木千代已经上去喝茶休息了,她实在有些烦厌烦这样的审讯,而朱青云则在审讯桌后面,边看着祝长贵受刑,边在思考。 太顺了,顺的让人有些不安心。他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开始仔细回忆到达76号以后,每一处的细节,从李仕群的表情、张鲁的神色,再到每一个人的审讯。 突然,他想起吴仁湘,这个人不用审都能看出他的问题来,难道李仁群看不出来吗? 铃木千代看完笔录,点了点头,交还给冈山能太,冈山拿着笔录走到刑架前,抓起垂死的祝长贵右手,逐一按着手印。 祝长贵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只剩下这根食指完好无损。 铃木千代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朱青云说:“铃木科长等一等,我觉得卧底也许不是一个。” 铃木千代和冈山能太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神情,唯独张鲁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朱青云心里有数了,或许是自己猜对了。 第254章 两个卧底 铃木千代虽然不明白朱青云的意思,但很自然的配合着他,说: “坂本课长说过,要彻底查清,如果76号其他人有嫌疑,也可以查。” 冈山能太挖出一个情报处副处长,正意犹未尽,说:“好,那朱处长说说,谁还有嫌疑。” 朱青云不紧不慢的说:“我设计了几个问题,先把剩下的八个人再过一遍。” 论审讯技巧,冈山能太还是很佩服他的,忙让张鲁挨个去提人。等张鲁回来后,朱青云说: “张处长,你先去整理所有科长以干部的档案,以及这几个月的行动记录。审讯完以后,我要查阅。” “这个,我能否先向李主任汇报?” 查阅档案没有问题,但朱青云要看这几个月所有的行动报告,这里涉及到众多眼线和秘密,张鲁是做不了主的。 “可以,你去打电话,如果没有问题,就去准备吧。”朱青云的主要目的并非是窥探76号的秘密,而是支走张鲁。 朱青云设计的问题很简单,一是你是否忠诚于日本帝国和汪政府,是否忠诚于李主任。 这个问题不可以只回答是和不是,而且是要把这句话完整的说一遍。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和军统联系过,如果有,已经到了哪一步。 第三个问题,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是违反特工总部章程的,而且是别人所不知道的。 朱青云会从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去分析判断,不但能挖掘出类似祝长贵这样的人出来,以便下次当替死鬼用,还能找出对汪伪心怀不满,有策反可能的人,给邱尧勋的工作提供便利。 他把吴仁湘放在最后一个,第三个受审的卢家明表现的很冷静,朱青云发现他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就算是朱青云,如果不仔细观察,都很难捕捉到他在撒谎的迹象。 卢家明之前是军统上海区情报科科长,在到上海潜伏前曾在军法处审讯科任职,经验丰富。 接下来,朱青云又找到一名替死身的最佳人选,警卫大队副大队长陆伯安,这个人应该是背着李仕群做了不少事。 但他暂且放过陆伯安,这些棋子可不能一次性用完,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甄别吴仁湘。 吴仁湘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就让朱青云吃了一惊,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忠于汪伪政府,忠于李仕群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接受李仕群派遣试图打入军统,又或者是在被策反后,再次叛变。 “很好,吴科长果然是态度坚决,那么我再问你,这几个月你是否和军统接触过?” 吴仁湘犹豫一下,说:“没有,我和他们断绝了往来。” 说谎必然会引起内心的波动,人会情不自禁地感到焦虑、担忧。只过了一小会,吴仁湘眨眼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接着,低眉,伴随着眼睛下方面部皮肤的上提,这是在欲遭袭击时的脸部自然防御表情,也是说谎的明显特征。 朱青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不再问第三个问题,对冈山能太说:“冈山队长,把他的嘴堵上,用刑吧。” 朱青云连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先让他吃点苦头。 冈山能太折磨人花样百出,铃木千代见吴仁湘晕了过去,看了朱青云一眼,说:“再打,人未招供就死了,要不要问一问?” “请铃木课长来问。” 这个功劳要让给铃木千代,这样坂本健太郎会认为两名犯人都是特高课的人拿下的。 吴仁湘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恨死了李仕群,这特高课和特高处是好糊弄的吗? 李仕群告诉他,一定不要泄露身份,要成功打入军统,而且他怀疑审讯者中也许就有军统的人,这次立了大功,晋升副处长,再给五十根金条。 “是李主任,主任让我和军统联系。” 主审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冈山能太大喜过望,如果李仕群是军统的人,这个功劳可太大了。 铃木千代抱着怀疑的目光,她认为吴仁湘的脑子是被打坏了,开始说胡话。 只有朱青云心里最清楚,却说:“这么说,你承认是军统的人了?职务、军衔,何时被策反?你的上线、下线。” “军统少校情报官,三个月前军统上海区区长邱尧勋来策反我,我没有下线。” “邱尧勋?”朱青云像是发现了宝藏似的,忙问:“他在哪里?我们怎么找到他。” 吴仁湘全身痛楚,勉强提起精神在考虑措辞。 “我是真不知道,李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再次打入军统 ,寻机抓住邱尧勋。” 铃木千代一把抓住他的领子,说:“为什么要骗我们,一开始不说?难道李仕群让你欺骗我们吗?” 此话诛心,极难回答,吴仁湘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朱青云笑着说:“案子在我们手里,可不能听他一面之词,冈山队长还要辛苦你一趟,去他宅子里搜查,也许就真相大白了。” 冈山能太走后,朱青云并不再询问,和铃木千代喝茶闲谈,吴仁湘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喊着要解释,朱青云让人把他嘴巴再次堵上。 这次,冈山能太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和祝长贵一模一样的赦免书和委任状摆在桌上,这份和祝长贵的可不一样,是货真价实的。 朱青云笑道: “这就对上号了,两个人都是被军统策反的,至于他说是李主任让他这么干的?就只能请李主任亲自来解释了。” 坂本健太郎亲自给李仕群打电话,让其到特高课来。 李仕群并不慌乱,76号的人已经提前汇报此事。祝长贵是军统的人他没有想到,但吴仁湘已经被他再次策反,却功亏一篑,就颇感到遗憾了。 把事情经过说了之后,坂本健太郎极是不满,斥责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向铃木千代隐瞒。 “下一次再这样自行其事,我就要处罚你了。” “多谢坂本课长理解,以后我多向铃木课长汇报。” 第255章 科长叛变 李仕群一肚子气,自己好歹是上将军衔,苏省省长、清乡委员会秘书长,特工总部几万人的首领,却事事要向一个特高课少佐娘们请示。 更让人郁闷的是,特高课连军人都算不上,之所以给个军衔完全是因为形势需要,日本人勉强给了队长以上的人军衔。 祝长贵死了,就算不被冈山能太打死,唐克明也容不下他,想尽办法都得弄死他。 吴仁湘命大,李仕群回来后,把他送进医院进行救抢。并和唐克明商议,认为军统邱尧勋必是忍不下这口气,会来医院暗杀。 情报处和行动一大队联手在医院布下天罗地网,结果守了二十多天,几十个人日夜高度紧张,没见一个人影来。 出院后的前两天,唐克明还安排了几个人又守了两夜,还是没有动静,便彻底放弃。 就在吴仁湘身体恢复,即将准备上班前,一天夜里,邱尧勋亲自带人,来到他家中,捅了他整整十一刀,才让他死去。 事后,邱尧勋设法和朱青云见了一面。 “这次怨我,太急了些。” 朱青云笑着说:“结果是好的,保住两个人,杀了吴仁湘,还顺手除掉祝长贵,处座你的动作可够快的,马上就给祝长贵办了一套手续。” “这事真是凶险,我们的人刚把东西放在他家中,日本人就来了,差点没跑出来,幸好是你那个陈玉春,开锁技术好。” “处座,我有一个建议,策反76号的人,你不要再出面了,交给卢家明,这个人很不错。” “好,听你的。”邱尧勋现在对朱青云是言听计从。 “白羊”送来一份情报,接着戴老板发来电报,命特别情报处跟进这条线索。 朱青云考虑再三,决定亲自来做此事。但在这之前,他要先帮次长解决一个难题。 次长的一名手下从重庆叛逃至南京,据说他掌握一些机密,次长极为担心,约朱青云见面商议。 女眷们去打麻将,孩子们由保姆来带。 次长府里的保姆可不是一般的女佣,竟然是精通英法两国语言的一名中年女性。 下人沏上茶,次长起身把书房门反锁上,这才坐下,说:“这人或许有些威胁。” 朱青云看他心神不定的神色,说: “次长是军统的人,之前无论是外交部门还是军统的人都不知道此事,这人是怎么知晓的?” 次长轻叹一口气,忧心忡忡的说: “这就怪我了,这人跟了我很多年,当时来上海时,我就有意带他一起来的。 所以,言谈之间,未免就多说了几句,如果他有心,应该有猜到一二。 他没有叛逃,这件事本无大妨,但现在他来到上海,恐怕会向日本人说出他的怀疑。” 次长和朱青云是一起以公开叛逃的情形来上海的,如果次长卧底的身份暴露,朱青云亦会受到牵连。 “我已经通知戴老板,做好撤离准备,太太和孩子可能要先走一步,你是不是安排陆小姐一起走?” “不妥,你我身份特殊,只要家属不在了,马上就会引起日伪警觉,特高处的玖隆田雄的手里有一帮密探,专门打探这类消息。 特高课那里也一样,各家的佣人里都有他们的人,除非大家一起撤离,否则不能妄动。” 次长沉默不语,朱青云知其伉俪情笃,为夫人担心,说道: “家属的撤离戴老板本就安排有紧急通道,我再派一个组,在附近设一个监视点,关键时候,就算全员牺牲,也会护他们周全。” 次长这才点点头,朱青云手下人的厉害他知道的,一个周北生就把日伪杀得惊破胆,调一个组来,起码能保证一家人安全撤出。 “那好,他来上海后,第一时间就约了我,明天我答应在公共租界新雅粤菜馆请他吃饭,你一道去,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事?又会不会出卖我们。 只是暂且先不要动手杀他,我们不知道他和日本人说了什么,贸然掉杀他未必有益。” 朱青云深以为然,他没有打算派人埋伏在那,就算要杀他这样的文职人员,自己一个人足够了。 而且在二人谈话时,朱青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方案。 次长是广东人,吃不得辛辣,所以选在新雅粤菜馆。 新叛逃来的叫梅新友,是次长的同乡,原只是重庆国党外交部一名科长。 因为贪污案事发,匆忙之下,联系了汪伪政府的一名旧友,在一个潜伏小组的协助下,携带着几十份文件去往南京,当即就被任命为处长。 次长这几个月都在上海,在和日本人及英美等国讨论矿产协约的事。梅新友没几天,便来到上海,约见次长。 只有三个人用餐,次长便不铺张,只点了清炒虾仁、蚝油牛肉、烤乳猪三个大菜,配了几样时令菜蔬。 喝了两杯酒,次长给朱青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询问。 “梅处长,怎么到现在才过来?白白在重庆过了两年苦日子,天天挨炸,难道不害怕吗?” “朱处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在重庆总务司,虽是一名小小的科长,却是手握实权,每天过手的钱财以数万计,我是真舍不下啊。” 当汉奸的人不是为权就是为钱,为权最后的目的还是为钱,梅新友在重庆能大把捞钱,自然不会冒风险来当汉奸。 看二人点头赞同自己的观点,梅新友又说:“我来上海是没办法,这个处长有职无权,每月600块薪水,连我塞牙缝都不够。 混在这个份上,只能来找老上司想想办法,不然坐吃山空,迟早得喝西北风。” 说完,喝了杯酒,大块吃起牛排来。他只谈一个开头,并不往下说,是要看次长怎么接。 次长只是笑了笑,依然是让朱青云来问,这次朱青云直接点题,说: “上海这边论挣钱,远远超过重庆,比如我,一个月想挣十万都行,关键手里得有情报,要有日本人感兴趣的东西。” 第256章 新型药水 梅新友听了这话之后,反而是沉默不语,朱青云注视着表情,并不急着催促。 一个人在不说话时,更是能通过表情,来看透他的心思。 梅新友的左半边脸有轻微的抽搐,表情变化很大。 朱青云心里有了底,因为从身体语言的角度分析,左右脸传达出来的信息是不同的,左半边脸更容易表达出真实的感情。 对那些人们可以控制的感情,如尴尬、苦笑、厌烦和恼怒的时候,左脸就会呈现出与右脸不同的地方。左半边脸更会出卖人的内心,传递出人的真实情绪,而右半边脸一般情况下都没什么表情。 梅新友的表情更多的是尴尬和自嘲般的苦笑,说明他手里没有证据,甚至从内心里认为扳不倒次长,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开口勒索的原因。 朱青云准备改变计划,用另一种方式来除掉这个汉奸。 “两位慢用,我去去就来。”朱青云出去后,给钱暮江和铃木千代分别打去电话。 宴毕,次长见朱青云似乎在安排什么,出门时拍拍梅新友的肩膀,说: “既然来了,就别想太多,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调到计财处,另外,你提供了不少情报,该有的奖赏我会帮你申请,还会资助你一笔,我在上海忙完,回到南京就办这些个事。” “谢谢次长,还是老长官知根知底,有关照有人情。” 梅新友心情大好。他在上海是没有住处的,叫了黄包车,去了礼查饭店。 对一个习惯享受的人来说,食宿是不能马虎的。 下了黄包车,有一名中年男子明显是化装过的,迎出来和梅新友握手,接着两人又一起走进酒店。 钱暮江带着两个人远远的拍下照片。 第二天是周日,梅新友打算再玩一天回去,晚上去百乐门跳舞,多花几个钱,挑个漂亮些的舞女带回酒店,周日下午坐火车回南京。 周日下午,朱青云正在家中休息,钱暮江带着人上门来,朱青云看过照片后,责问道:“昨天为什么不汇报?” “不是想着多拍一些吗?看看他有多少联系人。”钱暮江有些奇怪,处长怎么开始抓起国党的人来了。 朱青云马上拨通铃木千代的电话,说是发现了邱尧勋的行踪,需要马上增援,钱暮江吓了一跳,照片上的人是邱尧勋? 铃木千代随即向坂本健太郎汇报,坂本马上调拨一个宪兵分队给她,并打电话让76号三大队配合。 三大队离着查礼饭店最近,戚南谱接到电话后忐忑不安,听说是抓捕邱尧勋,他一时有些紧张。 他的上线就是朱青云,一边整队,一边想着如何给朱青云报信。 朱青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计划,就是想让行动更加逼真。 查礼饭店被包围的水泄不通,朱青云正在和铃木千代商量,看见戚南谱来了,招手让他过来。 看到朱青云在现场主导指挥,且神色自若,戚南谱放下心来,紧接着冈山能太也带人赶来。 人都到齐了,朱青云率先说: “特高处的钱科长昨天在跟踪一名嫌犯时,拍到他与邱尧勋接头,可惜钱科长他们不认识邱尧勋,错失了一次良机。 英国人可不会让我们随便进入饭店,我的意思是冈山队长带人进去,密捕搜查,带回审讯。” 戚南谱此时彻底放下心来,主动说: “我的人在外围警戒拦住巡捕,我和冈山队长一起进去,在房间突审,防止在大厅里有军统的眼线。” 梅新友倚靠着床头,吸着烟,搂着舞女的肩头,说:“以后我每个礼拜来一趟上海,周日你就等着我,不要接其他人的舞票。” 那舞女还没说话,房间门“咔”的一声响,梅新友正纳闷间,几个壮汉冲进来,用枪着着他们。 舞女见多识广,不敢叫喊,这帮拿枪的人,一般情况下,只要配合他们就没什么事。 戚南谱用枪顶着梅新友,说:“邱尧勋在哪里?” 梅新友脑子有些晕乎,顺口就说:“他不是在上海吗?”邱尧勋大大有名,军统上海区区长,他也是知道的。 “我问你他人在哪里?” “这我哪知道?” 冈山能太一边让人搜查,一边把照片拿出来,说:“你昨天刚和他接头,这么快就忘了吗?” “我是真不知道,你说这个人就是邱尧勋?不可能啊,他是众业公所的掮客,给了我一些资料而已,邀请我去开户,说是包赚的。” 手下取过公文包,冈山能太把里面的东西先倒了出来,一大叠的文件。 他先是把公文包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层后,拿起那些资料来看,都是关于股票方面的资料。 突然,他把资料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戚南谱掏出洋火,说:“冈山队长,要不要加热,看看有没有密写。” 冈山能太又闻了闻,说:“加热你就上当了,这是军统专门研制的密写药水,成分很复杂,要想显影,必须送到特高课的技术室。” “那就把他们俩带回去?” 冈山能太点点,戚南谱让人推进来两个大皮箱子,把两个人分别塞进去,这时,两人嘴巴早堵的严实了。 看着一行人出来,朱青去对铃木千代说:“冈山能太又来抢功,我就不去特高课了,你帮我向坂本课长解释一下。” 铃木千代冷笑着说:“发你一个日本勋章要不要?每天把冈山能太当猴耍,有意思吗?” 等众人走近,铃木千代对朱青云说:“朱处长,你先回去吧,我会向坂本课长为你请功,给你们申请奖金。” 冈山能太还有点自知之明,上车后,说:“多谢铃木小姐,不过,这样抢支那人的案子,也许他会找坂本课长告状。” “他还是有些能力的,有些事情可以依靠他,但不能让他们出风头,这些人的生死都有我的掌握中,难道还敢有怨气吗?” 冈山能太心想,特高课女人不多,可一个比一个狠,你比那个死去的南造云子也差不了多少。 第257章 日军参谋 冈山能太最近风头正劲,连破大案,深得坂本健太郎的赏识。坂本的意思,把特一课东北来的新课长调离,让他继任。 在人事调动之前,冈山能太如果能再立新功是最好不过了。 军统研制出一种混合物的密写药水,成分复杂,技术室的技术人员专门陪同冈山能太来到坂本健太郎办公室。 “我们已经确实,这是最新型混合药水,还没有十足把握,如果不小心,就再也无法显影,而冈山队长着急要看这份情报,请课长示下。” 坂本考虑了一会,说:“那你们就开始吧,就算无法显影,不是抓了人吗?还怕他不开口?” 好在日本人的技术不错,很快就把上面的文字显示出来,技术人员赶紧用相机拍下来。 果然,因为并非是专用的显影剂,字迹很快消失且损坏了底质,再也无法恢复。 有两张梅新友和邱尧勋的接头照片,加上这份密写件,别说铃木和冈山了,就连坂本健太郎都认为是抓了一条大鱼。 更让坂本吃惊的是,军统居然给了梅新友两份名单,一份上面有二三十名伪政府高官,次长也在其中。让梅新友想办法诬陷他们与国党有往来。 另外一份也是汪伪高官名单,有十几人,说是这些人已经松动,让他伺机策反。 “军统太狡猾了,真要让他们得逞,汪政府就会乱了套,我们也会上当,铃木、冈山你们立了大功。 严加审讯这个人,这种人危害太大,任何人来说情都不能放,而且来说情的人都要严查,极可能就是同情并准备投靠军统的人。” “坂本课长,特高处的人是有功劳的,要不要给他们一些奖赏。” “发些奖金,你亲自去一趟特高处,予以鼓励,顺便去提醒玖隆田雄,不要和宫本央重一样,我们要依靠这些支那人,监督他们是有必要的,但不要弄的杯弓蛇影,简直是庸人自扰。” 梅新友从来没有进过审讯室,他没有想到,人居然会受到连猪狗都不如的待遇。 冈山能太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到最后,顺着冈山能太的意思编,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如痛快点算了。 最后的时候,梅新友越编越离谱,越编越来了精神,果然把次长也编了进来。 冈山能太气不打一处来,咆哮着说: “你果然是个死士,表现上熬不过酷刑,到最后再来关键的一手,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死间吧。” 梅新友被绑上电椅上活活电死,审讯室里弥漫着焦糊味。 铃木千代带着两千日元,迈着妖娆的步子,走进了朱青云的办公室。 朱青云把钱扔给了钱暮江,说:“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吧。” 钱暮江见铃木千代一汪春水般的大眼直勾勾盯着朱青云看,忙快步出去,反手把门关严密。 铃木千代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拿起他的卷烟,用两指夹着,等在那里。 朱青云只能掏出一只打火机来,给她点燃。 一口烟气喷到他脸上,铃木轻声说:“青云君,你怎么谢我?” “大家互相帮衬,活下来,就是胜利,你说呢?” 铃木千代哼了一声,说:“可是我有些厌烦了。” 朱青云最近已经注意到了,她好像确实对眼下的生活感到不满,劝道: “我知道你有钱,随时都可以到一个地方去逍遥,但目前日军势力不减,你听我的,再过一年,局势将急转而下,日军颓势将显,战败便是人人可预见的事,那时,你的想法就会改变。” “那好吧,我就听你的,以一年之期,如果再没有转变,我就真走了。” “来都来了,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吧,我没少帮你,希望你都记着。” “都记着呢,你放心吧。有一个日军参谋叫高木家良,我需要他的资料。” 铃木千代微微皱眉,但没有拒绝,说: “军方很抗拒特高课对他们的例行调查,我尽力吧,驻军里有个家伙一直在追求我,也许不难。” 高木家良是个年轻的中尉,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虹口区一家日本清酒屋喝酒,每次都喝的酩酊大醉。 但这样的大醉只限前半个月,每月100元的薪水只够他喝半个月的酒,因为他只点一种产自日本九州最贵的清酒。 朱青云偶尔会去这家清酒屋喝酒,高木家良总是一个人来,在他酒醉前,两个人有些会搭几句话。 朱青云的日语很好,聊的投机的时候,往往会把他的账一起结了。时间久了,高木家良每次进来,都会看看他在不在? 这个很大方的人,谈吐风趣,还可以让他每个月多喝几顿好酒。 在两个人的谈话中,朱青云发现,他确实是讨厌战争,有反战情绪,再好的间谍偶尔一次可以瞒过他的眼睛,不可能一直能骗过他。 于是,他准备正式策反他。 这天晚上,把他邀请到小包间里喝酒。 高木家良制止了他的说话,连喝下三杯,说:“一个主动来接触日本军官的中国人,想要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来,说:“这是我的心意,以感谢你这些天来的关照。” 朱青云虽然极为意外,但脸上不露声色,打开文件看了一眼,是湘中最新作战计划副本。 “高木先生要多少钱?我可以付给你。” “我不要钱,如果我的要求你办不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连钱都不要,那他的这个要求定是很难完成,朱青云只能见招拆招,说:“请高木先生说一说。” “你能主动来找我,说明是对我进行了调查,我的妹妹为了圣战主动当了慰安妇,结果呢死去了。现在,还鼓动我母亲去做慰安妇。” 日本人不仅在朝鲜、台湾、东北和中国其它占领区强征慰安妇,在日本国内一些贫困地区也对民众进行洗脑式的教育,鼓动女人参加所谓的圣战,九州地区就有一些妇女当了慰安妇。 高木家良重重的将酒壶放下,愤恨的说: “连自己的国民都要欺骗,这样的圣战,还能支持几天,我不能再干了,我要去反战同盟,请你安排。” “白羊”当初拿到情报,是打听到高木家良的身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策反对象,戴老板才把这个任务交给朱青云。 他现在要求进入红党根据地去参加反战同盟,这本是好事。朱青云和王道之都可以安排,可是,这样一来,戴老板就会怀疑到朱青云与红党有联系。 “怎么?你办不到吗?”高木家良很是不满。 第258章 金蝉脱壳 朱青云并没有急着回高木家良的话,而是问他,说: “请问,你是认同红党并为之向往还是单纯的因为愤怒而逃避现实?” 高木家良想了一下,很诚恳的说: “或许二者皆有,更重要的是我收藏了反战同盟的宣传资料,认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我们要一起努力,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那能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 朱青云一直在注视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欺骗、说谎的迹象,唯一让他不解的是眉毛打结。 从微表情心理学观察来说,这是焦虑不安的神色,但前世,朱青云接触过一百多名此类人员,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其中四分之三的患有身患慢性病,这是一种持续的痛苦的表情。 高木家良说:“你们真的很厉害,连陆军医院的病历都能搞到手,是的,我有严重的肺病,所以经常喝酒麻痹自己。” 朱青云很关心他的病情,考虑了一下,说:“这样,我认识一位水平很高的老中医,专门治疗这种病。 我实话实说,根据地的医疗条件并不好,缺少药品,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你的病治疗的差不多了,我就送你过去。 酒不要再喝了,对身体不好,现在你心情郁闷可以理解,等见到光明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青云和他在交流中一直很坦诚,声音温和,说的每句话都让高木家良感到很舒服,心里暖暖的。 一个人是没办法拒绝他人给予的好意和温暖,于是说: “我可以去看一看,你回去考虑一下,下周我们在这里见面,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离开时间, 如果时间太长,对不起,我会另有打算,请理解我的心情。” “好,我们下周见面,这是诊所的地址,我替你准备了诊金,还请勿要推辞。” 朱青云写下一个地址,连同两根金条一起塞进他手里。 回去之后,朱青云先是约了王道之商量,王道之也是左右为难,说: “情报你给了国党,说明策反此人成功,他去了红党根据地,军统那你没法交待,不给吧,我们又不能坐视抗日力量的损失。 所以,情报要给的,至于你何时撤离,听上级安排,我来配合。” 朱青云如果撤离上海,撤离军统,是件相当复杂的事,重庆红党还要对他的家属提前进行安置。 上级很快就给朱青云回电,前线的情报马上交给国党,等高木家良身体恢复一些后,有专人护送他去根据地,到时他将改名换姓。 日本军官失踪后,大多是不予宣扬,即使公开叛逃,日本人都坚决不承认,不发通缉令。 朱青云完全可以告诉国党,此人失联,疑在内部甄别中被发现,并被处决。 朱青云对王道之说:“上级就是比我们高明,看的更远,我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是,我们还可以发挥一下,在接他走之前,安排一场接头爆炸案,嗯,甚至你可以上报,他为了掩护你,引爆手雷向你示警。” “好,到时候我来安排,大不了找个日本军官多的地方,顺便再杀几个鬼子。” 戴老板在接到电报后,欣喜异常,着令朱青云让王成孝亲自带人回重庆将作战计划的胶卷和副本送来。 紧接着,又连接给朱青云发来两封电报,第一封是把高木家良的保密等级列为特等,除朱青云外,不许任何人联系他。 过了不久,又发来电报,特批给他三万美元和五十根金条,并说,不管高木家良要多少钱,都可以答应他。 朱青云暗叹,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钱的,有的人把信仰看的高于生命,不愿苟活于世。 戴老板这个人为人精明、思路敏捷,但和他的委座一样,很多时候认为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四个月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朱青云开车接上高木家良,把他送到码头,根据地敌工部部长和高木的同乡泽田民一前来迎接。 朱青云把一个小皮包递给部长,说:“高木先生拒绝接受这笔钱,交给你吧,这是他对抗日做出的贡献。” 部长看着朱青云,这位年轻人戴着墨镜、口罩,显然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他很了解敌后工作,主动伸出手,说:“同志,谢谢你,期望有一天,我们能真正的见面。” 第二天,朱青云前往虹口区一家日本军官们常去的酒馆,他掐算着时间,然后,在一个公用电话亭,用手帕盖在话筒上,给日本宪兵队打去电话。 说是有反日分子在这家酒馆,并正在的一名军官接头。 定时炸弹爆炸的时间稍早了一些,在宪兵队冲进去之前,就炸响了。 这枚炸弹是朱青云自己做的,放在一个精致的牛皮包里,五公斤炸药,威力足够大,把屋顶都掀掉了,酒馆里的人,非死即伤。 前两次和高木家良接头,朱青云都安排了王成孝带一组人接应。 这次,王成孝还没到达指定地点,便听到远方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 他惊出一身冷汗,不顾身份暴露的危险,带人急冲而去,直看到朱青云的车子驶来,忙停下脚步,一颗心才落地。 戴老板正在和池远广商议忠义救国军调遣一事,接到电报,极为惋惜。 高木家良一死,便无需再保密,把电报给毛主任和池远广看,遗憾的说: “他送来三次军事情报,都是价值连城啊,我在军方那里腰杆子都硬了一些。唉,可惜了。” 毛主任则是为朱青云担心,另有电报来说,朱青云只差一点,就被日本宪兵困在里面,真是险到极致。 只有池远广心中另有想法,他历经战事,经常出入敌后,对这种接头并不陌生。 如果是高木家良临时起意,给朱青云示警,最多拉响身上一两颗手雷,又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只是他和朱青云及邱尧勋关系亲密,不利于二人的话是从来不说,心想着,等见面时,再来询问。 其实,在爆炸声响起时,朱青云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他也意识到这次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总想着搂草打兔子,多杀几个日本鬼子,却留下一个隐患,以后多少有些麻烦。 第259章 神秘人物 杜荷珍失踪数月,虽然理由充分,是被游击队营救,在郊外疗伤,但戴老板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如果不是看在朱青云的面子,早就让她回重庆,接受审查。即使留在上海,也是放在从不启用的沪二区,成了边缘地带的边缘人物。 对杜荷珍来说,这确是一件大好事。安排给她的掩护身份是一家洋行的质检员,除了出货那一周忙一些,平时未没有多少事。 英国老板很欣赏她,认为她工作认真,且火眼金睛,从不出错,他并不知这人是一名出色的女特工,质检和查人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杜荷珍拿着两份薪水,工作量又不大,军统上海沪二区除了每月报一次平安,数年没有过任务。 那么,她剩余的时间都可以用在红党的工作上,杜荷珍的努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上级屡屡对她进行表扬。 这天,组织里出现叛徒,几名委员在接头时遇到危险,大家分散撤离时,一名重要干部眼见难以逃脱,杜荷珍及时赶到,以一敌四,打死两名特务,打伤一名,另一人吓得转身就跑。 能文能武,思想坚定,杜荷珍很快就成长起来,被选为职委的负责人之一。 这一天,忙碌了一天的杜荷珍往家中走路,在巷子口看到了一个记号。 这是沪二区区长芮发金要求见面。 刚来沪二区时,芮发金找她谈过一次话,询问失联后的事,算是甄别调查。 给她分配工作之后,就从没见过面。 杜荷珍猜测军统有行动了,组织上曾告诉过她,这个沪二区名义上是军统上海沪一区的后备,实际上是为了对付红党而设置的。 一天前,芮发金来到十六铺码头与人接头。 芮发金是特务处时期的老特工,最早在南昌行营调查科。作为原局本部情报处情报一科的科长,仕途颇为不顺,到上海时,仅是一名中校。 直到上半年,情报处处长冯翊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由,替他打了晋升报告,才升了上校。 电报是戴老板亲自发来的,让他去见一个人,并让他听命于这个人的指挥。 芮发金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沪二区专职对付红党,第一次执行任务,怎么还要另派他人前来负责? 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铁栏杆前,看着雨点落在水面上,心情坏透了。 一个穿着雨衣的人走了过来,芮发金很警觉,一只手放进大衣手袋里。 “别回头,老客是来接人的?” 这人显然是不想以和他面对面,芮发金愈发不快,说: “是,可惜记错时间,他要两个小时后才到。” “好饭不怕晚,等一等没有关系。” “当然,人一定能等到的。” “芮区长,久仰,我给你一个箱子,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另外你按着字条上的计划实施,两天后行动正式开始。” 那人说完,把一个皮箱放在地下,转身离去。 芮发金回过身来,看着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赶紧去取过箱子,带回住处。 皮箱很沉,里面有六把勃朗宁四枚手雷,两千美金和一封信。 芮发金先取出美元放在保险柜里,这笔钱他是不会分发的。沪二区并不缺经费,局本部给的钱,按季度发薪水,属下都有掩护身份,谁都不缺钱。 信上写了三个行动计划,在同一时间,对红党工委、职委、学委的秘密驻地进行袭击。 芮发金笑了笑,这个神秘人真是好本事,居然把在租界的红党据点都找出来,而且够狠的,一次便要将他们全部铲除。 其实,他的人已经打入红党内部,工委的驻地就是芮发金报告给戴老板的,只是神秘人更受老板重视,这么绝密的情报都转发给他。 红党和当年不同,以发动群众为主,宣传鼓动民众积极抗战,在上海并没有之前红队那样的力量,行动能力并不强。 芮发金很有把握,他决定每个点派六个人就够了,在租界不但行动要快,还要快速逃脱,不然执枪杀人,抓去巡捕房是要判刑的。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人知道国党对红党的人下手,舆论方面国党很难向民众交待。 沪二区总共才三十四个人,芮发金绝不会以身涉险,斟酌一番后,把杜荷珍列入到行动人员里,重庆特别行动队出来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行动好手,军统的情报科长当然是知道的。 戴老板认为她有红党嫌疑,芮发金并不以为然,这次正好测试她 一下,在找杜荷珍谈话之前,芮发金已经找了行动组组长,告诉他,如果杜荷珍有异动,就杀了她。 行动的时间确定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会集中到一起,杜荷珍如果是红党,也没有办法送出情报。 杜荷珍和芮发金见面后,就无法独自行动了,当芮发金的面,给英国洋行打了电话,请了两天假,便跟着行动组组长来到一处安全屋。 时间不长,小组的人另外三人都到了。 沪二区的名头很大,但架构却很小,下面不设科,只设了情报组和行动组。 到沪二区后,杜荷珍没有配枪,组长便把从芮发金那拿来的勃朗宁给她,又多给了两个弹匣。 “杜小姐,听说你身手好,多拿一个弹匣吧。” “组长,大家都到了,说说任务吧,也好提前做准备。” 组长犹豫了一下,觉得杜荷珍说的有道理,其他几个人都围上来,自己再保密,明显是信不过大家。 “这次是去租界,我们的任务是清剿红党的一个重要据点,区长说是什么工委负责人的驻地, 总之,大家快速进入,一分钟后,不管结果,全部撤离,我开车在外接应。” 一共六个人,他已经派了一个人在驻地监视,自己在外开车接应,实际上行动的是四个人。 杜荷珍是跟在朱青云后面,学习微表情成绩最好的一个,注视着组长的面部,观察的结论是他没有说谎,这不是一次甄别,而是真正的行动。 第260章 设法联络 杜荷珍表面淡定,实则心急如焚,怎么才能把情报送出去?如果送不出去,只有提前开枪,甚至是返身和军统的人火拼,才能救下自己的同志。 以她的经验,知道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组长派一个人去监视一夜,说明是有监视点的,还有多少人守在那里?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解救被困的同志们? 眼下,最重要的是,得马上把情报送出去。 行动组她是唯一的女性,可以单独去茅厕,但茅厕里又没有电话,又没法翻越到墙外,没有任何可利用之处。 更困难的同,她是职委的负责人之一,和工职、学委、郊委等不发生横向联系,职委的据点又在被监视中,就算通知到职委,可能也无法营救其他同志。 杜荷珍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沪二区的实力不强,不可能是单独行动,事先没听他们说查获红党行踪,就算有,不可能收集到这么完整的信息,他们会有帮手。 先是排除了沪一区,他们主要对付日伪自己都忙不过来,再就是特别情报处,杜荷珍想了想,也否决了,朱青云参与,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地,率队行动。 行动队员余光介的目光不时在杜荷珍身上扫过,有时甚至咽了咽口水,不过,他好色归好色,并不敢打她的主意。 去厨房倒水时,两人交错而过,余光介的手有意无意扫过敏感部位,“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了上去,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杜荷珍的手枪顶在余光介的咽喉上,说:“管好你的爪子,不然我把剁下来。” “对不起,杜小姐,我是不小心,我发誓。”他的确是不小心,但杜荷珍是借题发挥。 组长很不高兴,骂道:“余光介,你特么老实坐着,别惹杜小姐。 其实他对杜荷珍是又敬又怕,她的事迹不用说了,两三人就敢和几十名日伪开打,而且还成功脱身。总部特别行动队本就大名远扬,周北方一战在上海滩更是杀的让敌胆寒,一人毙敌二十余人。 杜荷珍去了阁楼,“咣”的一声把门关上,她现在给自己创造两个独立的空间,可以睡在阁楼,可以单独去茅厕,问题是,职委也是单线联系,她人在这里根本送不出情报。 万般无奈之一下,她选了一个最不想用的办法。 朱青云接连收到两封信,给了每人五百元钱。 第一位是给杜荷珍送饭的伙计,回去打开食盒,里面有张字张,里面四个字,见字如晤。 字写得歪歪斜斜,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偏偏里面包了一百元钱,纸条外面写着,送到特高处朱处长处,还能领五百元。 第二位是一名报童,杜荷珍出去买报纸,用同样的方法捎了信。 她是怕写一封信,朱青云会收不到。没想到这两个人都去报了信。 朱青云问明了地址,让钱暮江带人去设一个监视点。 “动作要快,不要怕花钱,半小时内完成,多派人手进去,我一会就到。” 杜荷珍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如果朱青云坚持站在军统的立场,不仅不会帮忙,有可能还会通知沪二区抓捕她。 但以她对朱青云的了解,认为他绝不会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不然那天,不会见到钢笔就一个人前往郊区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两个人从未讨论过,但孩子是他们俩的,二人心照不宣。 朱青云很快就判断出这是沪二区有行动,杜荷珍困在里面了,而且联系不上组织。 具体是什么行动现在不得而知,他必须要见到杜荷珍才行。 “钱暮江,去查户口,但不管发现什么,都不要抓人,除非被人用枪指着,懂了吗?” “处长,明白,我这就带人去。” 钱暮江把辖区的户籍科长叫来,两人带着几名警察,从弄堂口开始查起来。 杜荷珍心中一阵欣喜,她在猜想朱青云是要先了解情况。 如果这时候,她知道朱青云是自己人,完全可以用米汤写下字条告诉红党的危机,可她不知道,更不敢这样去写。 组长有些慌乱,他怀疑警察是来对付军统的,怎么一行动,就会有事,三年冷板凳,让他的能力有所下降。 杜荷珍冷静的说:“组长,女人更方便些,我去对付他们,你给我一百块钞票。”她身上带的钱已经用完了。 行动组几个人很紧张,持枪待在屋里,透过门缝去看,如果实在不行,就打出去,日伪势力中,警察算是比较弱的。 杜荷珍却是落落大方,打开门和两个警察聊了一会,把一百块钱塞到两个人手里,那两个人居然就走了。 等她进来,组长惊讶的说:“怎么这么轻松就打发了。” “我说男人不在家,不方便让他们进来查,如果硬来,我得打电话报警,你们上司我认识的。” “你真认识?是谁?” “我在特别情报处这么久,当然认识几个高官,都是戴老板的独立情报员,组长你要不要知道?” 组长脖子一缩,忙说:“机密的事,不打听,不打听。” 杜荷珍把钱塞给警察时,板着脸说:“速将纸条交给朱处长,不然你们小命难保。” 朱青云在车上木无表情的接过纸条,划着一根洋火,在字条下面加热。 “设法让我出去,或是去文昌路30号救人。” 杜荷珍做了最坏的打算,下了人生之中最大的赌注,如果军统这次行动朱青云并不知道,他就会去职委的据点。 职委安全撤离后,会通过上级向其它各委发出通知。 但这样一来,朱青云必遭军统怀疑、审查,甚至会调回重庆下入牢狱。 而她本人,无论如何,都会暴露,必须是要撤退军统的。 她不能不这么选择,几个委员会如果全部捣毁,下面各有数百人,大部将被敌人破获,损失是无法承受的,红党这么多年好容易恢复的力量,可能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反复权衡利弊之下,她不得不狠心牺牲朱青云,这个她一直深爱着的男人。 第261章 佳人已逝 红党是单线联系,横向之间轻易不会联络,这种方法有很多优点,但在危急时刻却成为了致命的弱点,事情总有其两面性。 朱青云把特务科的一名股长叫来,说: “你带几个人盯在这是,但不许轻举妄动,如果他们行动就跟在后面,我的人去随时联系你们。” 然后,带着人来到文昌路30号,离得老远朱青云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负责内部审查,看过绝大部分特务资料,包括34号的。 34号华人特务队,准确的说,现在是叫2号华人特务队。至少出动了二十多人,而且监视已久,面摊、鞋摊、烟贩都有,肯定还有监视点。 朱青云大惑不解,仅是这些人,完全就可以冲进去抓人,为什么还要沪二区的人动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日伪和军统的合作,大家分享信息,联手合作,以取得互信。 杜荷珍不出手,红党的人必是要被捕,就算她反戈一击,帮着红党,几十人围捕之下,人也是跑不掉的。 整个上海红党地下组织危在旦夕,只有三个小时了,朱青云来不及多想,他现在要和时间赛跑,直接来到王成孝的商行,说: “取出电台,进密室,我要发报。” 这多少有些不合规矩,王成孝见他一脸严肃,不敢询问,忙照做,发报时,朱青云让他也退出去。 给红党总部发去电报,告知他们,内部出了叛徒,上海红党所有委员会据点全部暴露,三小时后,日伪和军统的人将联手发起突袭。 白天,上海的电台都是不值机的,总部领导也很焦急,立即冒险临时调用一部商业电台,用暗语通知交通员,同时在收音机里反复呼叫几名独立情报员。 终于在最后一刻,消息传了出来。工委和学委的负责人立刻分别组织工人和学生的一次大规模募捐及宣传活动,在大量的人员掩护下,特务们猝不及防,所有的人都悄然转移。 郊委正在和几支小游击队的负责人开会中,得到消息,先发制人,集中火力,从后门打了出来,只一人牺牲两人受伤。 只有杜荷珍所有的职委,六名委员正在据点开会,收到消息后,发现已经被包围,无法逃脱,而且,六个人只有一把手枪。 “书计(非错别字)内奸有没有可能是杜荷珍,她原来就是军统的人,今天就她一个人没来。” “不可能,她是我亲自考察的,对党很忠诚,如果不是牺牲了,就是被敌人困住了,我估计这个情报极有可能就是她传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 职委负责人坚定的说:“先烧毁文件,再抵抗到底,同志们,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暴露身份,要宁死不屈,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万般无难之下,朱青云调选了五名队员,这五个人他都是知根知底,绝不会是戴老板安插的眼线。 王成孝犹豫着说:“处座,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你带他们这是做什么去。” 朱青云面无表情,说:“这些事,你最好是不问,随心,凡事对得起良心就行。” 王成孝思索了一会,说:“让我参加吧,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说,包括戴老板在内,成孝跟着您一起出生入死,怕过什么?” 他知道朱青云怀疑自己是戴老板的密派,所以,直接把话说明白。 朱青云看着他的脸,确实是没有撒谎的迹象,说: “如果是有红党有关,你也不怕?” 王成孝听了,反而是一笑,说: “红党又不是妖魔鬼怪,我怕什么?不怕,都是中国人,该伸手帮忙时,就应该伸手的,这事您不宜出面,还是让我来。” 他说的坚决,而且时间来不及了,朱青云点头答应,这事他真的不宜露面,否则连累次长都要紧急撤离。 沪二区行动组的车停在街对面,一会他们就会去职委据点的宅院,2号华人特务队的人占据各个有利位置准备接应,有人跑出来,定是要被他们活捉的。 他们任务一是要掩护这几个刺杀者,二是要把剩下的人都捉回去。 王成孝六人在前门,从道路两边杀了过来,特务队的人拔枪反击,被区区几个人打得抱头鼠窜。 沪二区行动组组长愣了一会,对下车的四人说:“不管,你们冲进去。” 话音未落,杜荷珍对着他后脑勺连开一枪,接着,又打倒两人,余光介有些吓傻了,但是在杜荷珍朝着他开枪时,他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很快,巡捕和警察都来了,这片宅院建在三不管地带,左边是华界城隍庙,东边是法租界,北边是英租界。 每次这里发生枪战,大家是能迟些来就迟些来。可再迟也都到了,这回更乱,到处都在打枪,一片混战,有人在大喊,停止射击,不要误会。 朱青云来到的时候,杜荷珍还有一口气,他一把抱起她,放进车子里。 有巡捕想要阻拦,钱暮江向前用枪指着他,身边特务科十几人都端起枪来。 朱青云的车向附近的医院急驶而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杜荷珍见到两边来救援的人出现,就对朱青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朱青云强忍着眼泪,一字一句但又清晰的说: “杜荷珍同志,我是总部直属红党上海情报科科长朱青云,你不要说话,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坚持住,我命令你坚持住。” “你是同志……多好,你还是在凶我,不过,太好了……你是我的同……。”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眼睛闭上。 朱青云把车停下,手指颤抖着,放在她的脖颈间,确认她已经牺牲了。 他把杜荷珍紧紧搂在怀里,不由的泪流满面。 “是,你是我的同志,我们还是战友。” 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的见面,在重庆时一起抓日谍的过往,想起母亲握着她手的模样,想起上海那个清晨,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的所有委屈、不甘及未完成的事业,以后都需要他一个人来承担和完成。 朱青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街景,咬牙说道:“血债血偿。” 第262章 惊破敌胆 坂本健太郎的办公桌子上摆放着一大摞的资料,桌旁不远处,支起一块黑板。 屋里子站了几个人,李仕群、铃木千代、玖隆田雄、冈山能太依次站立着。 还有化名叫许斐的日本浪人,他是34号特务队的顾问,改建为2号特务队后,仍担任顾问一职。 梅机关正式接手汪伪事务后,34号便移交特高课,所以这个2号特务仍是直属于坂本。 这次任务失败,主要原因是几名神秘杀手,坂本问了几次,李仕群等人均是摇头,没有任何线索,又岂能胡说八道。 铃木千代心里是清楚的,但她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 许斐是黑龙会的一员,最早属井上公馆,坂本健太郎原本并不重视他,但今天让他唱主角。 在黑板上画出街景后,许斐开始说当日的情形。 “对手最多只有五个人,东边三个,西边两个。我们的人在外围警戒,主要目的是为了阻止巡捕到达现场,每处布置了十二人。 我先说西边,根据现场多人描述,这两个人先是持二十响,每人一梭子,便打倒七人。 接着,两人并不换弹匣,掏出勃朗宁手枪,姿势古怪,缩头躬背,移动的步伐却是奇快,枪法又极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的人还不时回头,我们有一个人想偷袭,十多米远,一枪正中眉心。 后来,我们计算了时间,只用了一分半,而他们走过的这条路有100米长,十二人无一人幸免。 对方对我们的布置像是了如指掌,东边的三个人,杀人更多,连我们一个监视点中四人也被发现,一人逃的快,捡了条命回来。 有人看见,这三人换弹匣速度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我找来特务队几个枪法最好的人试了一下,勃朗宁最快的要两秒半,二十响则要近六秒。 而这些人,据目击者称,瞬间更换,不过一秒时间,前面一人开枪射击,后一人稍退一步,就换了弹匣。 大量人马到了之后,这五人交替掩护,子弹像是雨泼一样。从这里的一个巷口撤退,这时,两边的人开始聚集追击。 突然,此时巷口两人出现,伏身射击掩护,另两人左右总计扔出四枚手雷。 手雷掷的很远,其中有三枚是凌空爆炸,光是这几枚手雷就造成十四人伤亡。 2号的人员经过裁减,这次伤亡超过三分之一,且士气低落,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许斐显然是做了精心准备,滔滔不绝一个人说了很久。 坂本健太郎是警察出身,听后头皮有些发紧,看一看李仕群,说: “李桑,你曾在红党和国党都干过很长时间,对他们应该很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李仕群最讨厌别人说他是三姓家奴,坂本这么一说,把他老底都揭开了,眯着眼睛,说: “坂本课长,不管是红党还是国党都有这个能力,当年红党特科曾单人单枪囚车,而且还成功了。 国党方面据我们所知,也培养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周北方就是其中一员。” 这是废话,说了等于没说,他心中有气,所以敷衍几句。 几个人都是凉从脚底起,寒意直逼心口,照许斐和李仕群的说法,周北方的能力在这群人里还是偏弱的。 玖隆田雄想了想,说:“朱青云有些可疑,他怎么到了现场?而且谁都不顾,抱起一名中枪的女人送往医院,这名女人和他什么关系?” 关键时候,铃木千代说话了。 “你不要总盯着他,这样会混淆视听,查不出真凶来。这次幸好是特高处派人赶到,不然局面会更糟糕。 我查过了,这个女人叫杜荷珍,是沪二区的人,嗯,是坂本课长安排的,具体什么事,你不需要问。 总之,你知道这事与朱青云无关就可以了。” 2号和军统的秘密合作,是日方的高度机密,知道此事的人极少,坂本也怕泄露出去,瞪了玖隆田雄一眼,说: “你按照铃木小姐的意思去办,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先向她汇报。” 许斐又说道:“对手这次参加行动的人仅有五人,但我们猜测,这样的人还有几十人。 所以,陆军机关很重视此事,坂本课长去开了会,要求大家在一个月内,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消灭他们。” 坂本对许斐越俎代庖般的说话方式有些反感,单对李仕群说: “李桑,你76的人,耳目遍布整个上海,我认为这些人躲在租界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查找他们的下落由你负责,宪兵队到时会派便衣队前往围剿。” 众人下楼之后,许斐钻进一辆小轿车里,对一名中年男子说: “目前尚没有任何消息,各个机关都没有这些人的行踪报告。” 男子脸阴沉着,说:“红党那边内线已经传出消息,确认是在行动前收到了情报,我正在让他们查。 如果红党内线有确切情报,这个人无论是谁都保不住他,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出手。” 许斐露出一丝笑容,说:“这样最好不过,省得我们动手了,这些人真是不好惹啊。” 那天,他也在现场,偷偷躲进垃圾箱里,透过缝隙查看,那血腥的场面,让他连做了两晚的恶梦。 戴老板有些头疼,把公务放下,手里捏着几份电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又把池远广和毛主任一起叫来。 “你们看看。” 池远广跟着戴老板打天下,有时比毛主任还能吃透他的意思,有些话,必须要有下面说出来才好。 “军统东南大区需要一个坐镇的干将,是不是把毛森调过去?” 行动失败,和日伪合作的事,迟早会被人知道,这时候收手,把毛森调离是上策,而且一开始池远广就不同意这个计划。 国党在闽浙的战区占了不少的地盘,军统试图借助战区的力量扩大势力,新成立的东南大区连上海都囊括在内。 原本戴老板是准备让池远广去担任区长的,这时,池远广主动让贤让毛主任都吃了一惊,这个大区区长同时兼任战区的军法部部长和情报部部长,职务军衔为中将。 “那就暂时委屈你了,日后我再想办法安排,总归不会让你吃亏。” 第263章 欲要翻天 毛主任和池远广同时答应着,两人回去后还要安排大量人手过去,工作量着实不小。 戴老板伸手示意他们等等,说:“‘螃蟹’那里你们怎么看?我怎么感觉有些失控?” 这次换了毛主任先说:“老板,他在重庆时就有些性格,但做事还是守规矩的,邱区长是他老长官,以后遇事让他们多商量。” 毛主任对一线人员向来是帮着说话,除非是真的犯错。而且,他和朱青云私交很不错,这时候宁可冒着被老板训斥的风险也要说几句好话的。 “这次清剿红党的行动失败,有没有可能是‘螃蟹’所为?” 这个罪名不小,如果朱青云因此受到处罚,池远广都脱不干系,忙说: “断然不会,他之前可抓过不少红党的人,有人说杜荷珍是红党,但这次在围剿行动中,她身先士卒,中枪身亡,足以证明她不是红党。” 戴老板翻出一份电报,说: “这上面说的,让我心中不安,除了‘螃蟹’的手下,谁还有这样的武力? 如果这些人站在红党一边,我宁可全部杀了,一个不留,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池远广刚刚看过电报,这封电文很长,绘声绘色将现场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他笑了笑,说:“我最了解‘螃蟹’,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形成压倒之优势,上海特别情报处有三十人,他又怎么会只调五人前往? 老板,你别忘了,红党的行动能力可不弱,他们特科红队,苏区的侦察队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我们以前没少吃亏。” “行了,别尽给红党吹嘘。”戴老板很不耐烦听,转而看向毛主任。 “一直没收到消息,我给密派发了电报,对方说特别情报处没有任务,全都在各处蛰伏中。” 只有这句话才让戴老板的疑虑打消大半,说道: “那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去筹办东南大区的事,同时,发报给毛森,让他三日后启程赴任,告诉他,带着所有的手下,一个不要留下。” 上海,一个月没有下雨,可一下起来又不停了。 朱青云看着窗外,一直在沉思着。要向2号特务队动手,就必须找个理由,不然戴老板那一关是过不去的。 这其实并不难,只是需要把握分寸,拿捏好尺度才行。 只要稍稍泄露一点邱尧勋的行踪,上海的局势就会从一潭死水变得波涛汹涌。 钱暮江最近消息非常灵通,差点就摸到了军统上海区的重要窝点,特高处和76号等特务机关合作,对军统上海区采取了步步紧逼的方式。 就连玖隆田雄都兴奋起来,对钱暮江格外重视,不时的把他叫到办公室商议。 钱暮江提出一个方案,由各个机关划区域进行一次搜索,并建议由2号特务队负责三不管地带。 那里本就是特务队的辖区,面积不大,但地形复杂。 玖隆田雄把方案完善后,到特高课汇报,当然,他不会提到钱暮江一个字,只说是自己的想法。 坂本健太郎很欣赏这个计划,让铃木千代和冈山能太共同指挥,由玖隆田雄负责总协调。 当铃木千代把方案透露给朱青云时,他不禁大笑起来,苦心孤诣筹划了一个月的复仇计划马上就可以实施了。 计划的一部分是由邱尧勋发给戴老板的,邱尧勋接受了朱青云的建议,与其每日东躲西藏,不如反戈一击,给日伪以重创。 起初戴老板并没有在意,上海区面临的这种局面已是常态,邱尧勋很久没有出手了,果断出击可以鼓舞一下士气,振奋民心。 便同意他全力出击,并从近郊忠义救国军给他调配了一批武器和三十多名精干人员。 谁都没有料到,邱尧勋现在就住在朱青云的隔壁,两座洋房地下室相通,朱青云吃过晚饭,就来到邱尧勋的屋子里。 邱尧勋正掀起窗帘一角看着街上来往的警察,说:“巡警增加了一班吗?” 他很警觉,街上但凡有些变化,马上就能察觉到。 “是,这条路上住着局长和五个处长,还有几个外国要人,玖隆田雄马上就要行动了,所以局长担心自身安全,又增派了十二名警察过来。” 这些警察们怎么都没想到,上海头号通缉要犯,每天就在他们的保护之下。 “走,到书房商量一下,我好久没有行动了,手都有些痒痒。” 两人坐下后,邱尧勋先是说了自己的方案,不求杀敌多少,首先是要弄出动静来。其次是尽可能减少伤亡,顺利撤回到各个据点。 邱尧勋和前两任不同,对下属更加体贴和爱护。 朱青云没有提出意见,只要求负责三不管地带的行动。 邱尧勋沉默了一会,说: “我们认识快五年了,彼此有些默契,有些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但有的事,正是我想要做而不敢做的,你放手去做,责任我担着。” 朱青云很庆幸能遇上一名通情达理的上级,虽然二人现在平级,但对方还是很关照自己。 按常理来说,这种行动由特别情报处提供提报,上海区采取行动,朱青云如果参加行动要提前向局本部报备。 但两人心照不宣,什么都不说。 朱青云发报给孙秋白,让他带着十个人返回上海。 行动前一天,把王成孝、段建功、孙秋白等人喊来,参加行动的一共是二十二人,全部是原重庆特别行动队的人。 “军统上海区有一场大行动,以威慑日伪。区长是我们的老长官,特别情报处怎么都得意思一下,所以,我主动请缨,争取了一个突袭任务。” 孙秋白这次回来,尤其兴奋,听朱青云这么一说,大感失望,说:“只是配合上海区行动,没多大油水啊。”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那就要看我们的决心和行动了。” 他没有先宣布行动计划,而是指派陈玉春和吴忠武二人带队员负责接应,对他们说: “明天夜里,你们带剩下的人出发,到指定地点接应,伤员带到公共租界的安全屋,里面设施齐全,药品充足,忠武你连夜做手术。” 未行动,先考虑伤员收治,孙秋白这才兴奋起来,这是要大动干戈了。 第264章 雷霆行动 孙秋白抢先说道: “处座,我申请打头阵,这回非多杀几个日本人不可,我要为四海报仇。” 段建功笑了笑,又指了指墙角帆布盖着一堆东西,说: “先听处座说吧,这可不是多杀几个日本人和汉奸的事,是要把上海滩的天给掀了不可。” 这段时间,朱青云把特别情报处的经费全给了段建功,从黑市买,向伪保安团买,买来的武器弹药都堆在这里。 其中有一门迫击炮加四发炮弹,一千多斤的炸药,段建功颇感遗憾,说: “迫击炮还是难搞了,炮弹发这么几发,如果有六门炮,一分钟就能把这个贼窝轰平了。” “所以,要把这些炸药都埋在2号特务队驻地的外围。”朱青云让人围拢上来,指着地图说: “只打两发炮弹,炮击后,特务队的人会四散奔逃,不要考虑时间同步问题,立即起爆炸药,接着,所有人分多路向心攻击,不留一个活口。” 王成孝算算时间,说:“从炮击开始,至我们攻击结束,外围的敌人应该到了。” “对,日伪的人一定以为我们会往英法租界的交接处去,76号和宪兵便衣队,有可能先一步设伏,他们应急预案里就是这样计划的。 我们反其道而行,向城隍庙南边撤离,记住是所有人。” 孙秋白有些疑惑,说:“这是条大道,一般来说76号和警察以及特高课都会从这里来。” “对,我们提前五分钟发起攻击,把日伪全部吸引过来,这样邱区长那边四处开花,战果会更大。 剩下两发炮弹和炸药留给这些不怕死前来增援的,所有人换长枪,把最好的家当都用上,三支冲锋枪在前,两支断后,一起冲出去,我和你们一起行动。 所有人都极为兴奋,在重庆时苦练巷战,为了就是这一天掀翻日伪。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次朱青云的目的就是为了大量杀伤日伪有生力量,这完全违背潜伏工作的基本原则。 朱青云事先和邱尧勋商量,这次的行动称为“雷霆行动”,以此上报局本部,特别情报处的突袭是行动的一部分,所有的战绩统归军统上海区。 行动的时间定在晚上十点,到了九点,朱青云分别给铃木千代和戚南谱发去通知,以免误伤二人。 但他没有说具体的行动方案,所以,铃木千代差一点魂归西天。 九点五十分,朱青云决定提前行动,他动手越早,吸取过来的日伪人员就更多,邱尧勋各处的压力就越小。 他打了一个手势,几名队员把迫击炮拉到安全屋的天台上。这门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运进上海,是一门82毫米大口径炮。 按朱青云设计,第一发炮弹打出后,2号特务队的人或许认为是炸药或是集束手榴弹炸响,未必会奔逃。 所以等待四十秒后,第二发炮弹再接着打出去。 效果极好,许斐当过几年兵,大喊着,炮击。2号特务队的办公处和宿舍先后被两枚炮弹击中,当场死伤十余人。 其他人纷纷夺路而逃,2号特务队的选址和34号一样,有七个路口可以通往大路。 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黑暗中闪过亮光,可以看见空中残肢飞舞。 朱青云微闭上眼,默默的说:“荷珍,今日为你和千万国人报仇雪恨。” 孙秋白和段建成寸步不离他的左右,一是及时接受命令,二是守护他的安全。 朱青云的嘴里只说了一个字:“杀。” 每条路都有一组人杀进来,这些人背着长枪或是冲锋枪,一半人手持二十响,一半是勃朗宁。 2号特务队的人已经给吓懵了,在上海横行霸道数年了,居然有人敢直攻他们的老巢。 仅三四分钟时间,除了少数几个人身手好的,翻墙躲到居民家中。八十多人的特务队被杀的干干净净。 日本人各个机关的电话响个不停,在调遣各部门人员前往三不管地区,两个租界的巡捕隔街戒严,防止暴徒借机逃窜。 坂本健太郎命特一课新任课长冈山能太带人赶去拦截,又让铃木千代亲自协调76号一个大队三百多人负责围追堵截。 属地警察局出动一百多人,日本宪兵出动两个分队。 自两次上海暴动后,日本人建立联动机制,在最短的时间内可以抽调数百人到市区某处。 日伪兵力近五百人,终于见识了朱青云这支特别行动队恐怖的战力。 两发炮弹相隔数秒击发,一发准确的落在宪兵分队的队伍中,另一发报销了76号第三行动大队近一个小队。 戚南谱接到通知后,带着几个人躲在队伍最后,没有伤到分毫,铃木千代没想到朱青云动作如此之大,正想着如何让开一条道,炮弹就呼啸着飞了过来。 82毫米迫击炮的威力巨大,30米内,四处横飞的预制破片和强大的冲击波是绝对致命的,人员若无掩体,非死即重伤。 铃木千代离得稍远一些,前面又有几名行动队员挡着,就这样,还是被气浪掀翻,当场震晕了过去。 最后两枚炮弹打完,几名队员立即弃炮,顺着准备好的绳索直降楼下,朱青云略等了等,让日伪再次集结。 但这些人学乖了,全部退到马路的两边,在冈山能太的催促下,向前搜索。 孙秋白带着几个枪法最好的,拖在最后,每人三枪,前面七八人倒下,汉奸们先就撑不住,哗的退下去。 日本宪兵率先开枪,朝着长枪冒着火焰处还击,这时,所有的人都蒙面,在朱青云的率领下,开始攻击。 前面是三支汤姆逊冲锋枪,后面的队员手持苏制AVS-36自动步枪,这种枪极少见,流入国内的不过千把支。 不管是日本兵还是汉奸警察,大多没有见过这种自动武器,射速快,威力大。 开枪时会产生巨大的枪口焰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夜晚射击时,会像一个耀眼的小火炬。 这一路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日本宪兵分队在前,几乎全灭,警察们最是机灵,往各个弄堂里狂奔,一转眼就没影了,损失倒是不大。 第265章 奋勇杀敌 戚南谱见处座如此威猛杀敌无算,心里暗暗高兴,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把铃木千代抬着,带着人躲到一个巷子里。 76号行动三大队是最不受待见的,一半人用的是左轮,其它各种的杂牌撸子,还有几支驳壳枪。 遇到这种火力,多少人上前都是送死,对方长枪五十米开外,准的吓人,手枪这个距离和一块废铁没有区别。 冈山能太算是头铁的,咬着牙举着南部十四手枪,吆喝着命人迎战。 特一课大部分人离着几十米就被打倒在地,有的人跟着汉奸一起钻进弄堂里,冈山能太大腿上中了一枪。 这时,日伪兵力直降一半,但人数上仍占据着绝对优势,突然间,王成孝在前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队员全部趴下。 马路两边预设的炸药爆炸,四块门板炸飞到街面上,二十多名汉奸血肉横飞,声响惊天动地,场面惨不忍睹。汉奸们再也不听指挥了,扭头就跑。 朱青云的人已经掩杀过来,冈山能太半真半假晕死过去,反正他暂时不想再睁开眼了。 面对近五百人的围堵,朱青云的行动队从容不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仅牺牲两人,受伤三人。 半小时内,没有增援再来。因为此时,邱尧勋的进攻开始了,虽然比不上之前上海暴动的规模,但选择了十二处日军重要机关、银行、仓库等发动袭击。 这些地方,是日本人要优先保护的,大量日军出动前往事发地点。 “雷霆行动”战果极为辉煌,尤其是朱青云这一路的突袭。 34号特务队被消灭八十人余。这支队伍成立时有一百多人,合并成立为2号特务队时,约一百四十人左右。 上次围剿红党据点时伤亡二十多,毛森又带走十余人,剩下的算是被全歼。 34号是上海沦陷后,作恶最大的一支汉奸特务队,其危害和作恶手段远超76号。 事后,2号特务队撤销,不复存在,上海终于是少了一只恶魔为害广大民众。 在这之后,76号和特高课的人但凡有行动,心中都在打鼓,生怕遇上这些人。 重庆,局本部。 如果不是邱尧勋亲自发来电报,如果不是同时收到数个独立情报员的消息,戴老板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战果的。 从消灭日伪的数量上看,这一个小时的袭击,战果远超第二次上海暴动。 邱尧勋在电报中用了保守,不完全,待查等字眼,意思是说,目前统计日伪伤亡四百余人是最低的数字,最终肯定是远远超过的。 “你们说,如果这个数字无误,‘螃蟹’的特别情报处占了多少?” 戴老板很精明,心里有数,就算把整支忠义救国军调到上海,也取得不了这样的战绩。 池远广和毛主任知道戴老板的意思,池远广笑着着:“老板,这次‘螃蟹’是辅助,大功是老邱的,他最多敲敲边鼓。” 毛主任还没有说话,电话铃响了,两人知趣的后退了几步,戴老板恭敬的回答着,说: “是,是我们军统布置,叫雷霆行动,按委座的要求,鼓舞振奋上海民众的抗日热情。好,我马上把简报送来,好滴,马上。” 戴老板的秘书进来,帮他收拾公文包,披上大衣。 “齐伍,你和中平继续收集上海的情报,然后准备叙功。” 这时候,戴老板顾不得考虑是非问题,这份大功劳不能不要,至于其它的事,等闲下来再说。 第二天的时候,朱青云很悠闲的坐在办公室,到了中午闭目养眼,小睡了一会。 玖隆田雄则是忙的不可开交,带着钱暮江进出警察局数次,直到下午三点,各人接到通知,前去特高课。 坂本健太郎不顾颜面召集众人商议,他的脸肿的老高,宪兵司令部司令佐佐木一口气抽了他十几个耳光。 特高课现在的权力很大,可这次伤亡惨重,2号特务队归属特高课管辖不久,就被团灭。 问题是事前特高课一份情报都有没有收到,此次暴动和前两年的一样,没有征兆,没有预警,这个责任必是要坂本来承担的。 那门82毫米迫击炮和两支苏制AVS-36自动步枪,还有几支短枪,摆放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朱青云的人动作迅速,从不恋战,有的武器打完子弹,说扔就扔。 李仕群等人都暗暗心惊,这样的火力如果来攻打76号,自己能逃的了吗? 他心里想,以后还是要想办法找渠道和军统沟通,一味的斗下去,未必有好结果。 所以,他基本上是一言不发,坂本如何布置,他便答应着。 朱青云更是如此,表面上对军统的行动很是愤慨,表示尽快行动,找到线索。 从特高课出来,朱青云去医院看望两名伤员,冈山能太有些沮丧,刚刚上任,便受大挫。 朱青云安慰他一番,留下五百元的慰问金,又来到铃木千代的病房。 铃木千代先是凤眼圆瞪,接着有气无力的说:“你这是准备杀我灭口吗?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已经到了最前面。” “算我倒霉,你去忙吧,我见到你晚上得做恶梦。”之前,铃木千代一直缠着他不放,这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赶他走。 朱青云并不多说什么,给她留下一个大信封,是给冈山能太好几倍。 反正是从特高处的公费里出,他用不着替伪政府省钱。 朱青云的人凭着一股子狠劲,日伪的人不敢穷追,顺利撤到各处,而军统上海区却遇到了麻烦。 夜里十一点,邱尧勋把窗帘左右各拉开一半,这是通知朱青云,有急事需要商议。 朱青云和陆秋棠打了招呼,下到地下室。推开地下室的杂货架,后面有一道隐蔽的小门,从小门进去,是条长约十米左右的甬道。 邱尧勋已在门后等着,听到动静忙把门给打开。 两人就在地下室交谈。 “我的情报科长被宪兵队抓去了。”邱尧勋急急的说。 第266章 有人被捕 情报科科长被抓关系到整个沪一区的生死存亡。 很多人以为,军统上海区是情报和行动合二为一的组织,其实不然,军统上海区的从一开始直至最后,都是一支行动队。 上海真正的情报网由委座的心腹蒋云龙负责,从谍报的意义上来说,蒋云龙及所属人员才是间谍。 而沪一区就是以行动为主,特别情报处是辅助行动,获取一些一般性情报的组织,用特工称呼更加准确。 沪一区的情报科,是为行动做侦查,提供行动所需的情报。 情报科科长经常要对接行动大队的负责人,如果叛变,即使这些大队长更换了地址,但他因为熟悉这些负责人的行动规律,想找到他们并不难。 最让邱尧勋担心的是,他现在只知道情报科科长被捕,具体是哪个部门抓的都不知道。 “是谁告诉你他被抓的?”朱青云还是要弄清他被关在哪里,才能想办法营救。 邱尧勋咂巴着嘴,他情急之下,没有细问,回忆着说: “是我的交通员,说正准备和他接头,看见一伙人穿便衣的人追随着,冲进住处,把他抓走了,我估摸着是76号的人。” “得问仔细了,76号的人不是穿中山装,就是黑褂子,武装呢杂七杂八,日本人第一次给他们配发的是左轮、驳壳枪,后来李仕群买过一些勃朗宁,还有其它几种型号的撸子。 而警察局侦缉处,穿便衣时,和普通市民差不多,各式衣服都有,枪大多是匣子枪,撸子很少。 如果是特高课,那至少有一半的人使的是南部十四,就更容易区分了。” 邱尧勋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脑袋说:“是我太着急了,一会,我去公共租界,问清楚了再来找你。” 这处宅子是他最隐秘的藏身之处,沪一区没有任何人知道,邱尧勋和交通员见面都是去其它地方。 邱尧勋和任何人见面都是很谨慎的,所以,一来二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朱青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里面的人没有说话,只咳嗽了两声便挂断了。 这是约好的信号,说明情报科长是被警察局抓了。 其实今天上班后,朱青云就安排人去打探消息,警察局这两天配合日本人,到处抓嫌犯,每间拘留室都关了十几个人。 朱青云毫不客气,命令钱暮江,把所有嫌犯的资料全部取来,他要一一核实。 特高处有这个权力,不管是谁抓的人,都可以审讯,甚至枪毙都行,但日本人做了规定,如果要放人,还是得经过抓捕的部门来办。 这是防止特高处一手遮天,私放犯人。朱青云的前任,就是因为违反这项规定,收了别人的金条,放了几个人,差点被日本人给杀了。 可让朱青云感到奇怪的是,他查阅完所有的资料,根本没发现有这个人。 情报科长用的是化名,朱青云担心他还会用其它名字,特意去一趟了拘留室,仔细查看,仍然是没有找到他。 钱暮江跟在他后面,说:“处长,是不是没有找到人?” 朱青云停下脚步,说:“什么意思?有人被提走了?” “是,天亮前,有几个人被76号提走了,拿的是特高课办的手续,我们没办法。” “把手续拿来我看。” 就算是日本人来提人也是要签字的,朱青云取过几张犯人移交单,张全,沪一区情报科科长的化名赫然在列。 是76号第一处副处长提的人,给万里浪带走了,可不是好消息,朱青云回到办公室,思索了一会,带着几个人去了特工总部。 76号的警卫堪比日军各处驻地,仅是大门处就放了一个小队,六人在门外盘查询问,其余的人在门房随时待命。 除了日本人外,连朱青云都要验证派司,并给李仕群打了电话,同意见面,这才放行。 “朱处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会有些俗务缠身,有什么事请直说。” 李仕群门外站了几个人,看这样子确是给了面子,先应约和他议事。 “李主任,是这样,坂本课长又打了电话,催促我们抓捕暴动的人犯,不过,警察局抓了几个人,我正在甄别,万处长把人提走了。 这本来不要紧,谁抓都是抓,只是如果坂本课长问起来,我该怎么回复?” 朱青云的意思很明确,如果76号不让特高处参与,那这个任务就由李仕群的人独立完成,警察局就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李仕群犹豫片刻,这事万里浪和他说过,去特高课办手续是他同意的。 但李仕群并没有把握,如果案子办不成,特高处甚至是警察局都撒手不管,特高课的板子打下来,他又如何应对? “这样,我下午要去苏州,76号的日常工作,都是以万处长为主,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一起审,有功同享,有过共罚,你看这样好不好?” 李仕群掌握着主动,话说的好听,反正人在76号,特高处只是配合调查,但这样一来,责任共担。 朱青云此行的目的正是如此,点头说: “我只是关心此事进展,未必非要抓到军统上海区的头目,能抓几个参与行动的人,就算是交了差。” 时间不长,行动处来了一名科长,请朱青云去审讯室。 万里浪亲自迎到审讯科门口,客气的打着招呼,请朱青云入内。万里浪在军统多年,资格虽老,但至叛变时,不过是一个副大队长。 到了76号后,位置逐渐攀升,眼下,隐然是李仕群之下第一人,但他吸取了在军统的教训,和日伪各方相处,人际关系拿捏的到位,不愿再轻易得罪人,尤其是伪政府里的高官。 两人来到76号最大的一间审讯室,里面光是刑架就有三副,张全被绑在中间的架子上。 朱青云翻看着桌上的材料,李仕群打了招呼,两家共同办案,人又是从警察局提来了,所以,万里浪并不阻拦,由他去看。 第267章 残忍逼供 张全是情报科长,行动大队在突袭日本人的仓库后,他要评估战果,所以是最后一个撤离的。 结果被76号的密探盯上,回住处的路上,又被侦缉处发现行迹可疑,那时全城枪炮声响成一片,普通居民早就关起门躲在家中。 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自然引起了便衣队的注意,结果,他连续做了两个反跟踪动作,想甩掉尾巴,反而被侦缉处认定这人可疑,所以冲进他住处抓捕。 76号的密探回来汇报后,万里浪索性把这段时间内侦缉处抓的人都提了回来。 有些东西是无法遮掩的,作为昔日的同行,万里浪很快就锁定张全的身份。 从他家里搜出的枪支、化装用的物品还有密写墨水等等物品,万里浪猜到了他的身份。 万里浪把搜到的证据扔在张全脚下,走上前说: “张全?我相信这不是你的真名,都是军统出身,闻闻味道就知道错不了,我想,你一定是情报科的,或许是科长或许是组长。 跟我合作,抓到邱尧勋,或是把你手下都交出来,高了我不敢说,一个情报处副处长是没问题的,怎么样?” 朱青云是认识他的,真名叫鲁汇仲,给邱尧勋当过副官,是他的亲信之一。 鲁汇仲如果叛变,定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原因是他对邱尧勋和沪一区的人太熟悉了。 鲁汇仲想了想,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开口说:“我叫鲁汇仲,军统少校,上海沪一区情报科长。” 万里浪心中一喜,这么轻松拿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朱青云虽然是面色一紧,但心中并不慌乱,鲁汇仲表情从容不迫,语气平和,且没有一丝谄媚之色,根本就不是要叛变的意思。 万里浪笑着说:“鲁科长,不,鲁副处长,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鲁汇仲也笑了笑,说:“万里浪,我自告身份是提醒你,不要牵连无辜,他们两个就是普通的市民,你心里清楚,还拷打人家做什么? 放了吧,都积点阴德,至于我,随便你如何对待,我没想活着走出去,都说你毒辣,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万里浪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出,审讯室有特高处的几个人,还有情报处的副处长,他顿时觉得折了面子。 “你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你就怪不得我。” 一名骨瘦如柴的中年人被召进来,看了看,说:“处长,三个都做吗?” 万里浪指了指鲁汇仲身边两人,说:“先做这两个。” 鲁汇仲大骂道:“万里浪,你这个狗娘养的畜生,这两个人是无辜的,你还有点良心吗?” 万里浪根本不为所动,说:“因为你不合作,他们才会遭此噩运,所以,他们以后要怪只会怪你。” 说着手一挥,命那人动手。 万里浪对军统的人像是有刻骨仇恨,手段极为残忍,套路也是一样,上来就先把人给阉割了,然后再慢慢折磨。 那中年男人手法极快,两分钟一个人,两人痛苦的哭喊着,实是撕心裂肺一般。 万里浪仍是有些不死口,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鲁科长,轮到你了,如果不想成了一个太监,你最好还是合作。” “呸”鲁汇仲一口啐在万里浪脸上,怒骂道:“大不了一死,绝不会和你一样当汉奸。” 万里浪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挥手让那人动手,朱青云起身说:“等一下,我来和鲁科长说两句。” 万里浪往后退两步,说:“朱处长的面子要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他如果不合作,免不了刑罚。” 朱青云没理他,走到鲁汇仲面前,说: “鲁科长忠义可敬,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又何必硬撑着?你现在毫无价值,已经过去一天时间,军统的人都已经转移,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万处长许你情报处副处长,如果你不愿在76号,我来和坂本课长说,调到警察局特高处当副处长,两个职务任你选。” 朱青云想把他保下来,无非是签个自述状,在报上发个声明。有他和邱尧勋作保,回归军统没有任何问题。 鲁汇仲应该是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他曾经怀疑过朱青云的身份,认为这样的人是不会背叛重庆的,八成是打入汪伪阵营当卧底。 他笑了笑,说:“我鲁某人行的端,做的正,永远是堂堂的中国人,绝不会当汉奸。 如果都和汪逆一样,打着曲线救国的幌子给日本人当走狗,那中国早就亡了。废话不用多说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朱青云读懂得了他的表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话的意思是要给军统做表率,不能走一样的路子,一被捕,为了活命,假投诚。 万里浪这里已经压不住火气了,说:“朱处长,这种人多说无益,你请坐下,动手的事,让我们这些粗人来。” 朱青云眼睁睁看着鲁汇仲受刑,不但被阉割,之后还上了电椅,不过这人当真是强悍,牙齿咬碎了,竟然就是一声不吭。 “万处长,这人以死明志,打死他反而是成全了他,不如我们到你办公室商议一下,我这里还有些线索,看下一步如何行动?” 朱青云实在不忍心再看他受刑,便劝万里浪收手。 “好吧,便宜他了,真想打死他。来人,让军医来,给他治伤,好生看管,老子慢慢折磨他。” 万里浪没想到的是,三年后,就是鲁汇仲在刑场上对他执行的枪决,而且一报还一报,也很残忍,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晚上十二点,朱青云才回到家中,陆秋棠急忙上前,帮他把大衣脱下挂起来,轻声说:“对面一直在等你回复。” 朱青云直接来到地下室,到了邱尧勋处,把鲁汇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邱尧勋愤恨不已,说:“不行,我得想办法救他出来,还有,这个万里浪,得除掉,我已经安排了人,明天动手。” 朱青云点头同意,对作恶的汉奸只能是以牙还牙,不能手软,即使不能成功,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第268章 即将变天 然而,令朱青云和邱尧勋没想到的是,当晚戴老板下令,军统上海区和特别情报处,暂停一切活动,如有违令,严惩不贷。 晚上,两人见面详谈。 “青云,你说说,是不是戴老板最近对你我有些不满?这样的命令还从未有过,我估猜是要调换我们。” 朱青云知道他的意思,最近他帮着自己,心下忐忑,生怕戴老板追究其责。 “处座,我想的和你不同,戴老板的想法谁也猜不透,但我估计这次是好事,不是坏事。 以老板的个性,就算沪一区拼光了又怎么样?再重组重建就是了,在我们主动出击,尚有余力的情况下,让我们收手,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如此看来,后命在路上了,老板可能不会给我一个解释,但必是要给你一个交待的。” “有道理,有道理。”邱尧勋频频点头,军统东南大区成立后,毛森任区长,连上海在内都归属东南大区。 换句话说,邱尧勋这个少将区长竟然成了毛森的手下,戴老板无论如何都要有解释的。 果然,两天后,局本部发来电报,任命邱尧勋为华东特命全权策反专员,专门负责高级官员的策反工作,同时,兼任京沪特区区长,辖上海沪一区和南京区。 电报中,戴老板直接列了几个名字,都是汪伪政府中的重要人物,让邱尧勋即将前往南京,做这些人的工作。 当然,这绝不是戴老板一时兴起的举动,而是这些伪高官眼见日伪颓势,又开始见风摇摆了,不少人都通过关系,主动联系的重庆。 邱尧勋很是满意,这是对他的重用,上海沪一区仍在手中,南京区又划归他管,手下千人,实权在握。 又过了几天,戴老板给朱青云发来电报,让他密切关注76号动向,并让孙秋白尽快返回苏州,监视清乡委员会,及时传递消息回来。 朱青云感觉到戴老板要让李仕群等人下手了,只是这一次,既没有用沪一区,也没有用特别情报处。 邱尧勋临走前,把76号的几名内线交给朱青云。 过了一周,内线传来消息,说76号情报处和电讯处部分人员神秘失踪,疑似派遣到它处。 朱青云马上警觉起来,警察局这边玖隆田雄也有动作,他两天没有看到思想科的两位科长,玖隆田雄告诉他说,是安排了他们一些工作,让他不要再过问。 这两边都是特高课管着的,朱青云给铃木千代发去消息,约她见面。 只过了一会,铃木千代打来电话,说是马上到他办公室来,有任务要布置。 铃木千代走进办公室时,警察局的几个人忙退出去,朱青云请她到沙发上坐下。 “巧了,坂本课长受命实施一个计划,分别给各人派了任务,你这里归我管。” 朱青云已经猜到了,说:“是不是各家特务机关,都在向国党派遣潜伏小组?” “青云君好聪明,正是如此。” “你手里掌握多少?” 铃木千代摇摇点,说:“很少,除了你这里之外,还有特二课的派遣的两个组。冈山能太掌握两个组,哦,玖隆田雄的人归他管。” 按理说,玖隆田雄的派遣人员应由铃木的特二课代管,但玖隆田雄却找了坂本健太郎,要求与冈山能太合作。 朱青云并未在意此事,对他来说,不管玖隆田雄是从思想科还是各分局特高科抽调人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些人到重庆都是待宰羔羊。 朱青云沉思片刻,说:“看来,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派遣,陆军机关,还有海军情报处,岩井公馆都会派人过去,而且,有些机关这两年一直没有停止过派遣,梅机关一定是以李仕群的人为主,这部分派遣力量归谁管?” “李仕群的人由他们自己管理,但坂本课长那有一份名单,我亲眼见他放进保险柜里的。” “好,特高处遵命派两个小组去重庆潜伏,我下周安排好,把名单和具体的信息都送去给你。” 铃木千代有些担心,这事就这样结束了吗?这完全不符合朱青云的性格,问道: “如果要在特高课内下手,你最好跟我说一声,我多少能帮你一些。” 朱青云没有丝毫犹豫,说:“不会,你正常工作,把你手里掌握的潜伏小组交给我就行。如果要坂本手里的东西,我直接绑了他就行。” 铃木千代相信了,朱青云有这个本事,其实真要绑架坂本健太郎并不是什么难事。 坂本的护卫并不多,身边只有一名司机两名随身警卫,只要知道他的住址,沿途埋伏,以特别情报处的能力,分分钟就可以做到。 事实上,朱青云早有这个打算,之前,因为时机不成熟,也无必要,但这次需要借用坂本这颗人头了。 他是要派人去特高课盗取这份名单的,只是不能先告诉铃木千代,更不能让她配合,让情报员介入行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那样,她很容易暴露。 特高课和坂本的办公室,朱青云去过多次,所以,画了一张图,摊在桌上,王成孝、段建功和陈玉春等人围在边上。 这几个人都没有去过特高课,朱青云先给他们介绍基本情况。 “特高课原先在宪兵司令部大院左侧,后来人手增加,进出不便,就建了一道围墙,单独成院。 这么多年,这里既没有遭受过袭击,也没有遇过盗贼,所以,防卫看上去严密,实则稀松。” 王成孝看着地图的标注,问道:“右侧是宪兵司令部,后面是日军的一个仓库,左侧是日侨商社,那我们只能从商社进入。” 朱青云摇头说:“这个商社也是一个特务机构,外人根本不进去,我的计划是从正门进入。” 几个人都在沉思中,盗取名单还不能让日本人发觉,如果发生枪战即使把名单拿到手,任务也算是失败。 因为日本人马上就会通知名单上的人撤离,并会在内部进行一次严格的甄别。 第269章 盗取名单 从正门进入,这个想法很是大胆,朱青云停了一下,他希望这几个人能独立思考。 段建功想了一会,说:“如果我来带队,或是用老办法,他们自建有化粪池,每月清理一次,我们想办法混进去。” 王成孝笑了笑说:“我倒是建议放一把火,冒充消防局的人进去,只是放火的尺度和扑火的时间都要拿捏好才行。” “这两个办法我考虑过,都不行,清除化粪池的是日侨组织的清洁队,我们就算混进去,大白天,很难进入主楼。 消防局更难一些,虹口这里与别处不同,消防队是日本士兵和退伍侨民混编的,硬抢一辆救火卡车,很容易被发现。” 朱青云把这两个方案都否决了。几个人都摇着头,表示再也无计可施。 “我的计划是,分两步实施,等坂本健太郎下班后,我化装带着段建功和陈玉春冒充日本军官直接到他的办公室。 成孝,你带人在路上伏击坂本,务必要杀了他。这是任务成败的关键,如果他死不了,我们拿到名单也没用。” 王成孝有些疑问,说:“等他继任到了以后,会不会去查那天是哪位军官带人来的?会不会怀疑名单泄露?” 朱青云很自信,说:“特高课不是军队,对高级军官天生有敬畏感,所以,这次至少要冒充一名少将才行。 这事,也许会成为悬案,没人会知道那天是谁来,而且特高课这些人怕担责任,或许连有人来找坂本都不敢说。” 他吃透了特高课的这些人心理,还是有把握的。 因为,特高课的人不会想到,有中国人敢这样干,自然就不会往有人冒充日军军官这方面去想,提出这种想法的人,会被斥责为不敬,当成是一种冒犯。 再说了,就算继任的课长去查那天是哪位将军来找坂本的,也毫无线索,最后的结果仍是不了了之。 陆棠秋负责为朱青云化妆,日本少将军官的年龄都偏大,至少要有五十岁左右。 所以,陆棠秋足足用了五小时,才完成。 朱青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感到很满意,整个人变了一个模样,胡子和鬓角都是花白的,脸上皱纹看上去很真实,戴上帽子任谁都看不出来。 特高课的人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只要不是遇上很熟的人,这个妆容已经能掩饰过去了。 一辆黑色的林肯车,通体锃亮,车头前,一面日本膏药旗迎风飘舞。 日军高级军官很喜欢用美国豪华轿车作为座驾,这本身就是对战争混乱本质的绝佳隐喻,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段建功开着车,穿着少佐的军服,半开着车窗。没有盘查,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一丝迟疑,两名卫兵便让车驶入院内。 一名值班的少尉走过来,正准备询问,看见陈玉春从副驾下来,打开车门,下来一名少将军官,忙小跑向前。 他穿着便装,深施一礼,说:“将军阁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朱青云沙哑着嗓子,说:“带我去坂本这家伙的办公室。” 那人一边引着朱青云三人进入主楼,一边轻声说:“对不住,将军,坂本课长刚下班回家,我马上去打电话。” “好,也许他已经接到通知,一会就来,我先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朱青云的日语极为流利。 那人正欲找值班秘书打开坂本健太郎的办公室,朱青云一挥手,说:“这家伙的办公室是有秘密的,我就在隔壁这间会议室等他。” 等人沏茶来,朱青云像是不耐烦的说:“我这里要谈一些事,不需要你们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嗨依,将军。” 那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后,陈玉春轻轻拉开门,看外面无人,忙来到坂本健太郎的办公室门前,这种门锁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很快便打开了。 过了二十分钟,陈玉春还没有出来,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朱青云站起身走出去。 按理说应该让段建功出门阻拦来人,但他的日语太差,很容易露馅。 值班少尉看将军亲自出来,忙上前立正,说:“对不起,将军阁下,一直没能接通坂本课长的电话,也许他有事耽误了,还没到家。” 朱青云抬手看看表,说:“这个家伙,你继续打电话,二十分钟后再上来汇报,不然,我就直接到他家里去了。” 那人临走前,看到朱青云走进了厕所里,而那名少佐给他送去手纸,又守在门口,稍松了口气,这位将军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他掏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将军说二十分钟,不管能不能联系到课长,都是要来汇报的。 朱青云从厕所出来后,直接敲响了坂本办公室的门。 陈玉春打开门,两人来到保险柜前。 这是一台由日本弥荣株式会社生产的“不二”品牌保险柜,意思是独一无二。 原理不复杂,通过带有凹槽的钢制盘片组成,钥匙上有不同高度的“牙花”,旋转钥匙时,需要将所有盘片的凹槽精准对齐,让锁闩横杆落入凹槽中,从而开启。 问题是普通的保险柜用的五块盘片,而这个保险柜则是十块,最高等级。 “还要多长时间?” 特高课在获知坂本健太郎遇刺后,朱青云他们就要马上撤退,不然,等冈山能太等人来到办公室,他们都会陷落在这里。 “半小时左右,我尽快。” 此时,传统的高手开锁是用医用听筒贴在保险柜门上,极其缓慢地旋转刻度盘。 通过聆听锁芯内部凸轮落入驱动杆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咔哒”声或阻力变化,来判断密码位置,这需要天赋和大量练习。 而陈玉春采用的是触觉法,不借助工具,纯粹依靠手指感受密码盘旋转时产生的细微阻力变化。 这几乎是“传说中的技能”,对操作者要求极高。 朱青云不再打扰他,退出了房间,这时候,哪怕是很小的动静都会影响他的发挥。 此时,王成孝带着人,准备伏击坂本健太郎,本是手到擒来的事,却出了意外。 第270章 刺杀坂本 计划是计划,实施是实施,计划好的方案,永远会面临变数。 而一个好的计划,往往会提前在每个环节做最坏的打算,并提前做预案。 王成孝之所以在特别行动队后来者居上,被朱青云提拔重用,和他的规划能力是分不开的。 原本的方案是前后用两辆车堵住坂本健太郎的前路和后路,四名队员从两侧对他的座驾实施攻击。 但坂本的司机很有经验,第一时间便识破陷阱,迅速转向,冲到人行道上,把七、八个行人撞倒撞飞,超越围堵车辆后,快速驶离。 换了别人,这次伏击行动就算是失败了,这时,坂本健太郎的车已经向最近的一个警察分局驶去。 王成孝留了后手,他当时就考虑,如果坂本的车冲破包围后,是就近求援,追击行刺者,还是会直接开回家中,等候援兵。 最后,他决定在警察分局门外,再留四名队员,因为这个分局离伏击点只有一公里,坂本前去求援的可能性极大。 当坂本健太郎的车驶来的时候,一名队员朝着车辆准确的扔了一枚手榴弹,另一名队员则掏枪射击。 司机猛打方向盘避让,又踩了一脚刹车,这时两名队员把黄包车调转过来,左右撞到车上。 两名队员迅速跑开的同时,两声爆炸声响起,每辆黄包车上有5公斤的炸药,小轿车在爆炸声中燃起了大火。 车内的四人,无一幸免,其实在爆炸的时候,四个人就已经死去。合计10公斤的炸药,威力巨大,连坚固的碉堡都能炸塌,别说这辆普通的小汽车了。 一名队员跑得稍慢,被气浪掀翻,之后投掷手榴弹的那人,赶紧把他扶起来,离开现场。 警察局的人纷纷跑出来查看,这辆车早已面目全非,一时间谁也认不出来。 这次伏击发生的意外,反而是给朱青云争取了时间。如果是在马路上击毙坂本,警察很快会认出来,并报告给特高课。 而这时,警察局正在设法搞清楚车主的身份,直到两个小时后,一路寻找目击者,沿车辆开过来的方向查找,才知道是特高课的车。 朱青云当时冒了很大的风险,这个“不二”保险柜破解的难度极大,陈玉春又用了三十分钟才打开。 值班少尉唯恐将军发怒,一直守在楼下值班室,拨打着坂本健太郎家中的电话。 朱青云带着二人走下来,说:“不用打了,他应该去驻军那里开会去了,我这就去找他。” 说着,三人走到院中,上车扬长而去。 少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赶紧吃饭去。 晚上,朱青云把胶卷藏好,他并没有准备洗出来,然后把名单发给局本部。 戴老板眼见到嘴的肥肉不会不吃,但朱青云认为,现在并不是抓捕的最佳时机。 这只是日本人派遣到重庆的部分人员,最多占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自己已经掌握的。 如果这时把人都抓了,只能惊动日本人,后面陆军机关、岩井公馆等情报机构派遣人员会更加小心,反而不利于一网打尽。 再说了,刚刚去潜伏的小组,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朱青云更希望把他们养肥了再宰。 王道之发出信号约见。 “我现在脱身不易,只有五分钟时间,我们长话短说。”王道之现在的处境大不如前,但仍是尽力在获取和传递情报。 他把一盒卷烟递过来,说:“这里面是岩井公馆派驻到重庆的潜伏人员名单,派到西北的,我已经转交给组织。” “多少人?”朱青云顺口问了一句。 “三十三人,但这还只是一部分,岩井亲自掌握了一部分,我估猜不少于二十人。” 朱青云想了想,说:“这么大规模派遣特工,之前还没有过,看来日本人可能会有大的行动,太平洋战争节节败退,也许想在中国战场找补回来。” “有这个可能,目前我们正在关注各方动态,重庆方面建议暂时不要马上动手,等查清他们的部署,或者是我拿到全部名单,争取一网成擒。” “我也这样想的,并不准备上交名单。” 王道之看了看他,说:“怎么,你要亲自回去办这个事?” “现在说不准,我这里暂时不能离开。” “好,这事你自行决定吧,我先走了。” 朱青云看着王道之匆匆离去,又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人在跟踪,这才从后门离去。 新任上海特高课课长矢部裕介中佐,他之前是宪兵司令的情报参谋。 之前课长的人选及任命都是由内务省的警视厅负责,日本国内目前处于混乱之中,于是内务省做出妥协,同意了上海宪兵司令部提出的人选。 矢部裕介对这个任命并不满意,虽然在这个位置了很快可以升任大佐,但矢部家族从古至今都是掌握军事的,离开军队,他心里很不痛快。 在他眼里,特高课只是一个警察局而已。 但上司认为他适合这个职位,一个情报参谋很擅长分析判断,能够更好的驾驭案件的侦破。 矢部裕介并不着急去查前任的死亡原因,他认为,靠他一个人力量有限,得动员所有的人才行。 所以,到任后,他不停的召开会议,再一个一个的找来谈话。 他一向不信任中国人,最后才找到李仕群和朱青云。和这两个人谈完之后,矢部裕介不禁发出感慨,如果自己想有所建树,还必须依靠中国人不可。 这天上午,矢部裕介开始正式启动调查坂本健太郎遇刺一案。 他找来三个人,冈山能太、朱青云和万里浪。李仕群如今的工作重心在清乡委员会,76号只能让万里浪来。 冈山能太是本案的承办人,可两个星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人倒是抓了不少,矢部裕介去查看过,大部分是当时在周围看热闹的人。 矢部裕介认为特高处一直负责内部审查,对全市各级官员都很熟悉,在单独找朱青云就谈话时,对他清晰的思路大为赞赏。 第271章 露出破绽 而76号的实力,让他不能小觑,这时候的76号的有近十万之众,上海总部过万人,耳目遍及全市各个角落。 “诸君,坂本课长遇刺案就由你们三人协助我来办理。”矢部裕介顿了顿,说: “在这之前,我通报一件怪事,你们帮我查找线索,在坂本课长遇刺的同时,有人冒充帝国的少将军官,来到特高课,并在会议室等了一个小时,企图是什么,尚不得知。” 朱青云率先发问,说:“课长,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冒充?” 矢部裕介脸色阴沉,说: “我问了驻军所有少将军官,包括那天在上海的帝国军官,没有一个人来过特高课,而且,根据值班少尉描述,也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原在宪兵司令部任职,坂本活的时候,并不敢去找每个将军核实,而宪兵中佐参谋是可以的。 朱青云假装思索了一会,说:“如果是冒充少将前来,又恰逢坂本课长玉碎,那这个人就是有目的的,我怀疑是为了盗取坂本课长办公室内的文件或是财物。” “问题是办公室内没有被盗的痕迹,抽屉里的支票、现金都原封不动,保险柜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我把厂家的人找来,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打开,根本不可能失窃。” 自上任后,矢部裕介一直在为这件事伤脑筋,他很希望有人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如果没有任何东西失窃,他又为什么要来? “矢部课长,他是坐什么车来的?”万里浪突然插话问道。 “豪车林肯,这种车在上海并不多见。” 万里浪点头说:“整个上海,这种车不超过十辆,很好查,当然军方的车,我是无法追查的。如果查不到的话,我认为就并非是有人冒充。”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否认矢部课长努力的结果,而更倾向是某位将军出于保密的原因,不愿意泄露那天的行踪。” 万里浪虽然提供了查案的思路,但预先把退路留好,他现在和日本人打交道已经总结出一套经验。 “好,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办,记住,这三个人能冒充帝国军官,应该是对特高课内部很熟悉,你从这方面入手。” 矢部是参谋出身,图上作业的基本功很好,他打开布帘,露出他标注的一幅地图来,说: “这就是坂本课长两次遇袭的场景,你们认为是谁干的?” 万里浪咧咧嘴说:“这不用说,肯定是军统的人,手法我很熟悉。” 矢部裕介看向朱青云。 “我不这样认为,从现场目击者的描述和勘查结果来看,用的武装有冲锋枪、手榴弹和炸药,更像是忠义救国军应邀前来行动。 当然,他们也是军统的人,不过是有区别的,这些人更像是过江龙,执行完任务就走了,我认为,冈山课长并无办法,他总不能追到郊外抓人,那是军队的事。” 冈山能太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朱青云,自从矢部裕介上任后,对他一直很不满,他认为朱青云这句话说到了问题的本质,不是他无能,而是无能为力。 “那按你这么说,这个案子根本就抓不到凶手?” 冈山能太马上主动来问,这既是给朱青云继续解释的机会,又不会让矢部裕介感到不快。 “我的意见是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不如集中精力先侦破冒充少将军官一案,我有一个预感,这件案子如果查出来,坂本课长的案子不查自破。” 朱青云顺水推舟,把这事全部推到了万里浪身上。 “好,万处长,这次就看你的了,从现在起,冈山能太课长全力配合你。” 万里浪有些愕然,他后悔自己多嘴接话,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来。 其实,他这个侦破思路选得很正确。 这辆车是偷来的,租界的一个富商放在自家的车库里。 日本人占领租界之前,英国人把这辆车抵给他。富商只开了两天,嫌这车太费油,也太招人眼,便锁在车库里吃灰。 车库的锁当然是难不倒陈玉春的,结果被借去用了几个小时。 但都没想到,万里浪居然看出了破绽来。 万里浪亲自带着人一辆车一辆车的查找,富商这里是第四家,车是崭新的,万里浪马上留意上了,前三辆车都开了两年了。 他前后看了车牌的位置,对冈山能太说:“这车换过车牌,印迹很明显,把所有的人都控制起来,好好审问一下。” 富商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这个人很小气,经常出差,担心司机私自用车,就记下了公里数,说: “长官,当时我记得开了68公里,而现在是102公里,肯定是司机开的,他有车库钥匙,你们把这个小瘪三抓起来。” 审讯结果是司机那天有不在场的证据,万里浪算了算里程,说: “从这里出发去特高课来回,是28公里,他们还要接人,会绕道,这样算下来,34公里差不多,基本可以确定冒充少将军官的就是这辆车。” 接下来,就是找到偷开车子的人。青帮的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是前面不远有个弄堂,住着一个叫陈兆年的人,有一次,隔壁阿婆的钥匙丢了,他帮着打开门锁,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万里浪和冈山能太顿时精神一振,马上把那名值班少尉叫来,去弄堂认人。 陈玉春和段建功住在一起,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少尉或许会犹豫一些,而同时见到两名将军的随从,他马上就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这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副官。” 万里浪大喜,让人打电话,通知他的第一处前来。冈山能太却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十几个人就够了,可以立即进行突袭,把二人抓起来。 万里浪却坚持自己的意见,说: “冈山课长,我估计这就是军统神秘组织的人,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战斗力和周北方一样,我们十几个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调一百多人来,他们是插翅难飞。” 第272章 锁匠殉国 如果万里浪和冈山能太即刻发起突袭,还是有胜算的,毕竟陈玉春的行动能力较弱。 但周北方事件,让万里浪心有余悸,一个周北方就大杀八方,何况这里住了两个人,为保险起见,还是要调集大队人马来。 就在两人商议时,住在对面的安全员率先发现了异常,马上拨通了王成孝的电话。 朱青云设置的安全员是绝密的,安全员不能和被保护对象直接联络。 王成孝立即给段建功打去电话,电话里只是咳嗽两声,这是遇到危险,紧急撤离的暗号。 朱青云当时给每一个住处都安装了电话,局本部会计室在审核经费时,屡次提出过于铺张,费用冒支,这时候便体现出好处来,钱没有白花的,用在哪都能起到作用。 段建功很冷静,在阁楼上看了一会,把武器全部拿出来,这处宅子有一支冲锋枪,两支手枪,三枚手雷。 陈玉春已经把所有文件资料和一切与潜伏有关的东西全部扔在一个水缸里,又往里面倒了一瓶硫酸。 此时的纸张质地较差,在水中泡两分钟,别说字迹了,连纸都要化开了。 万里浪胜券在握,指挥着人封锁了弄堂的两个出口,后门处,四个出口,每个出口安排了两个人。 段建功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对陈玉春说: “你跟在我后面,从后门最右边的弄堂走,出了弄堂上马路,进斜对面的巷口,那里通七八条路,如果跑散了,去第二接头点。” “科长,我明白,不会拖后腿的。” 段建功把冲锋枪背在身后,两三个特务,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两个开了后门时,远处就响起了警笛声。 万里浪的行动大队来的很快,段建功不再犹豫,打开后门,直接冲了出去。 弄堂口的两人见到有人出来后,放了两枪,便躲在墙后,段建功却不开枪,差不多还有二十米时,低抛一枚手雷过去。 那两人看到手雷滚过来,分别向两边狂奔,手雷却没有炸响,段建功人已经在来到弄堂外,朝着一人的背后就是一枪,另一人却是机灵,忙趴在地下。 这时,后面的特务已经追了过来,不停的放枪,陈玉春回身打了几枪,特务们知道厉害,纷纷找掩护,只放枪,并不追上来。 “走。”段建功大声喊着,朝马路对面跑去。 陈玉春忙紧跟在后,冈山能太这时也追了过来,他大喊着,让人跟着追击。 段建功跑进对面巷口,陈玉春只差十多米即将跑入时,背后乱枪响起,摔倒在地下。 段建功肩背一甩,已经把冲锋枪握在手里,几个点射打倒两名特务,正准备去救陈玉春时,马路上卡车驶来,车上的特务长枪响了,打的墙壁上砖屑四溅。 陈玉春本在努力向前爬着,回头一看,知道再逃脱不了,朝着段建功笑了笑,说:“科长,快走。” 说着,举起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段建功转身迅速离开,这不是置气复仇的时候,日伪上百人围了过来,再不走,连他也要殉国于此。 一小时后,王成孝看着懊恼的段建功,轻叹一口气,说:“你哪里都不要去,等着处座处分吧。” 朱青云是矢部裕介指定的办案人之一,收到消息后,带人赶到现场。 万里浪正指挥着挨家挨户搜查,沿着段建功撤离的路线进行搜索。 冈山能太指着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说:“朱处长,打死一个,你来看看。” 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朱青云强忍心中怒火,说:“怎么没有留活口?” “自杀了,我打中了他的大腿,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一定能抓到冒充将军的人。”冈山能太对自己的枪法有些得意。 朱青云看着他,忽然间笑了笑,说:“好,我的人马上勘查现场,下次如果有线索,还请冈山课长通知我。” 在他眼里,冈山能太和一个死人无异,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回到家中,朱青云一言不发,洗漱后,换了睡衣,在客厅里抽着烟,静静思考。 过了很久,陆秋棠默默坐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说:“出事了?” “陈玉春殉国,这是特别行动队牺牲的第七人了。” 陆秋棠并不知道陈玉春是谁,但知道朱青云一定很重视此人,是一个重要的队员。 “会有机会报仇的,日本人现在看似强大,却是强弩之末。” “哦,为什么这么说,我看万里浪这些人正得意中。”朱青云当然知道日本人撑不了多久了,他想听听陆秋棠的见识。 “我听到余教官讲的一堂课,要从细节处判断一个国家或是一支军队的实力。 前几天,我看到一支日军换防,身高普遍要比之前差不少,戴眼镜的有很多,有的人最多十六七岁吧。 而且之前的日军都很强壮,这批人明显要瘦弱些,上海是日军的脸面,驻军都是精锐,那其它地方的士兵会不会更差? 街面上大米很紧张,要不是钱科长送到两袋,连我们家都得掺着粗粮吃,听说日军到处在征粮、抢粮。 别的我不懂,但从这些来看,日本人就长不了,迟早能为壮士们报仇。” 朱青云赞赏的看着她,眼下,不管是沦陷区的人还是国党的人,能有这样见识的人并不多,甚至国党有不少人面临日军的进攻产生了恐慌。 说曹操,曹操到,正提到钱暮江,他就上门来了。 钱暮江让人从车上把面粉、白糖、奶粉等紧俏货品,搬了进来,挥手让那人离去。 “处长,我有事向您汇报。” 他是借着送东西上门,来汇报要紧事的,朱青云把他带到书房,陆秋棠亲自沏了两杯茶来。 “处长,南京警政厅刚刚行文到局里,说是协查一名人犯,叫刘为文,此人系军统要犯,最近频繁往来京沪之间。 玖隆田雄和特高课冈山能太已经带人去火车站,一会我也得过去。听说,今日沿途所有车站都有搜寻此人,如果他乘坐火车,肯定是跑不掉的。” 第273章 大闹车站 朱青云不露声色,心下骇然。刘为文是邱尧勋的化名,行踪被日伪掌握,必是出了叛徒。 “好,那你先去,晚些时候,我会过去,替玖隆田雄的班。” 钱暮江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说:“处长,你说这人抓是不抓?” 朱青云微笑着说:“我听听你的想法。” 钱暮江既出此言,必是心有所想,朱青云凝视着他,要看他的真实是否撒谎。 “嗯,我是想着是不是给兄弟们留条后路?这警察局与别处不同,我父亲说,清末时是警察当差,到北洋时都留任了,民国政府成立,八成的警察接着干。 日本人来了,还是有六成的人留了下来,可如果日本人跑了呢,新政府还会用这些个人?不枪毙一批就不错了。” 朱青云不以为然的说: “警察局一半的人都是这样想法,我听过不少,你这里,我想听些新鲜的。” 钱暮江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像是给自己壮胆,说: “我给处长说句实话,之前中统的人和军统的人都找过我,有一个人我怀疑是红党也找我谈过,可那时日本人势头正健,我是真不敢答应。 现在,我想明白了,再不回头,恐怕就晚了。今天我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见您,真要把我交给日本人,我无话可说。” 他为了表示诚意,能说的都说了,而且连佩枪都放在车上。只是他还不能完全断定朱青云就是国党的人,有的汉奸隐藏极深,专门为日本人钓鱼,他是见识过的。 朱青云仔细看着他脸上的微表情,毫无破绽,确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那你今天来找我说这番话,准备怎么做?” 钱暮江鼓足勇气说:“我准备干掉玖隆田雄,把这个刘为文救下来,处长,你说这算不算是投名状,算不算是立功?” “先救人,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军统的,救下来,人家以后总归是要感谢你的。 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我这里不追究,不代表别人不把你送到日本人那,明白吗?” “处长,我明白了,多谢指点,我这就去了。” 钱暮江匆匆离去,背也挺直了些,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如果救下邱尧勋,朱青云会安排王成孝和他见面,发展他成为军统的一员。 他并不惧怕暴露,撤退路线早就安排好,随时可以撤出去,关键是他一走,次长就会受到牵连,他是战略情报员,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轻易言撤,朱青云不得不谨慎一些。 钱暮江走后,朱青云写好电文,让陆秋棠发报给局本部,询问邱尧勋的行踪。 过了一会,局本部发来验证密码,要求确认朱青云身份,陆秋棠立即下来询问。 “下雨,螃蟹入水。” 这是戴老板口授给他的暗语,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不一会,局本部发来电报,邱尧勋在南京策反一名官员失败,正在返回上海途中,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朱青云思索了一会,让陆秋棠发报给孙秋白,带人从苏州站上车,找到邱尧勋,并保护他。 又联系了王成孝,让他集合所有人,前往火车站外围,他准备借此机会干掉玖隆田雄和冈山能太。 半小时后,他换上警察制服,准备去上海火车站。 这时,邱尧勋已经感到一些异常,从南京上车后不久,他就准备下车的,但看到沿途铁路警察和日本宪兵高度戒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车上已经来回检查了三四次,他的证件是警察局的卧底办的,上海的老户籍了,没有任何问题。 邱尧勋一直带着两份证件,在上厕所时,把刘为文的身份证件撕碎扔掉,用了俞北仑的名字。 这是朱青云帮他弄的,为防止意外,把他列入特高处的密探名单里,邱尧勋几次应付检查都是把密探证拿了出来,才蒙混过关。 孙秋白带着五名队员上车,等车快驶入上海站时,才找到化了装的邱尧勋。悄悄站在他身边,说:“先生,东家朱先生让我来您。” 邱尧勋起身来到两节车厢中间,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两人边吸烟边低声说话。 “你们来做什么,我带着护卫呢。” “上海站满是特务,准备要抓您,处长让我来保护您。” 邱尧勋一听便知是策反的官员出了问题,而且南京站有叛徒,他顿时紧张起来,随行的有四名护卫,但车站盘算太严,连他在内,都没有带枪。 “你们有枪吗?” “有,在油桶里,但只有三把枪,已经取出来了。” 邱尧勋行动能力很强,转瞬便有了计划,说: “车快到站时,我们全部去第十节车厢,车门一开,马上冲到第十一节车厢内,那有四名日本宪兵,三名铁路警察,打死他们,抢了枪冲下站台,顺着铁路向北跑。” “好,到时候,我们留下掩护,您只管走就是了。” “不,朱处长一定有接应,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有枪在手怕什么?交替掩护,且战且退,不用多说,听我的。” 邱尧勋阻止了孙秋白的异议,他本人身手好,枪法好,真是要短兵相接,是不惧怕日伪的。 火车站有日伪一百多人,其中二十多人是冈山能太特一课的日本特务,余下八十多人都是警察。 玖隆田雄为了在新任课长面前立功,特意不去通知76号,要独揽大功。 冈山能太也是知道的,车站检查很严,嫌犯顶多带一支小手枪,这么多人足够了。 钱暮江人缘很好,身边一直有一帮老警察支持,说老,并不是指年龄,而是这些人都是国党时期的老人。 这几个月,大家都有留条后路的想法,所以,钱暮江想要救人,稍一透点口风众人便明白了。 其实,钱暮江不知道的是,他手下既有军统的人,也有红党的人。他想帮助抗日力量,正中这些人的下怀。 这些人都有些资历的,站在各个主要进出口,把一些死硬分子赶到其它地方。 朱青云来的时候,给冈山能太提了一个建议,让他带着日本人藏在一间值班室里。 “冈山课长,你的人过于威武,在站台上一站,嫌犯难免会发觉,不如藏在暗处。” 第274章 灭此凶獠 作为心理学专家,朱青云极擅长洞悉每个人的性格弱点,比如冈山能太外强中干,稍夸两句便飘飘然。 朱青云两句话,说的他心里很高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去前面那间值班室,等火车停下,我们再出来。” 站在候车室外,朱青云的眼睛连续被一块镜片闪了两次,这是王成孝带人埋伏在外围了。 他点了支烟,右手食指在香烟上开始抖动,连续发了两次。镜片又闪了两次,王成孝已经收到了他的指令。 玖隆田雄平时话不多,这种人生性多疑,就比如当陌生人找他搭讪说话时,警惕性会更高,而他主动找别人谈话时,却很容易说出心里话。 对这样的人,朱青云向来是等着他来,而且是不怕他不来。 果然,开始的时候,玖隆田雄显得忙忙碌碌,不时的分派着人手,调整部署。 过了一会,已经无事可做,便会找同级别的人谈一会话。 “朱处长,你看我的安排如何?请多多指教。” “非常好,我没有建议,刚才我还在和他们说,玖隆先生的布置就像一张渔网,不管是大鱼小鱼,只要钻进来就再也无法逃脱。” 他一个副处长越俎代庖,朱青云当然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肯定是要出大事的,他该背的锅还是要背的。 “就那好,朱处长是否能辛苦一下,在候车室检查进站的人,以防止对方还有接应的人,里应外合。” 玖隆田雄是小人心性,当初在日本就是一个嫉贤妒能的主,惹了众怒,实在混不下去了,才主动来的中国,这个安排是想把朱青云排除在抓捕行动之外。 但这正合朱青云心意,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如何解释救援不力的原因。 “钱科长,你们听副处长安排,我也是,来几个人,跟我去候车室外。”朱青云有意大声喊着,让所有人都听到玖隆田雄的布置。 火车快要进站时,王成孝等人穿着警察制服,从候车室进入,穿过检票口,分成四组。 一组往值班室走去,两组分别去了站台东西尽头,一组由王成孝率领,直接跳下站台,到了铁道对面。 火车鸣笛进入车站,喘着粗气,缓慢的停了下来,车门刚打开,第十一节车厢便响起了枪声。 玖隆田雄是个极教条的人,他认为此次前来抓捕的人手足够多,要各自站在位置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擅自移动。 所以,即使枪声响起,警察们也只掏枪上膛,在原地不去,并不往站台去。 冈山能太倒是第一个冲了出来,值班室外站了一个五个小组,先是在背后,打倒了冲出来的三人。 紧接着向值班室内射击,堵住大门,两名队员朝里面扔了数颗手雷。 值班室里顿时没了枪声,三名队员进入,快速补枪,接着五人直接冲向第十一节车厢。 平时,火车上乘客都是慢腾腾的,或拎或扛行李,一趟车总要过十分钟人群才全部散出车站。 枪声响起后,大多数人丢弃行李,转眼间,就跑远了,有些老人、女人搂着孩子就地趴下。战乱中,人们多少懂得一些自救的方法了。 邱尧勋和孙秋白低估了几名宪兵和铁路警察,主要是武器也不趁手,三把手枪,有一把油纸没有密封好,打不响了。 两人持枪在最前面,打倒一名宪兵和两名警察后,另两名日本宪兵,躲在车厢中间的位置,交叉射击,这种最新的九九式短步枪,威力大,很适合巷战。 如果仅是这两名日本兵,孙秋白还容易对付,关键是两名警察在以车厢座位为掩护,不时的放着枪。 孙秋白只有一个弹匣,很是凶险,车下只要有两名特务上来,几个人都跑不了。 两名日本兵相互点点头,只要拖住一分钟,增援就会来。 站台上枪声大作,两个五人组从东西两头向中间杀过来,站台的三十名警察被打的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四名值班日本兵,刚出门就被打死。 车上两名日本兵正疑惑间,一梭子子弹便从车上扫射进来,两人扭曲着身体瘫软在地。 两名警察见前后路都被堵死,忙把枪扔出来,举手投降。 “走。”五人组扔给孙秋白一杆长枪,在前面开路,中间是邱尧勋和他的护卫,孙秋白让队员先走,他在最后,且走且回头。 不时的有警察或是散在角落的特高课特务想要打黑枪或是追击,孙秋白瞄都不瞄,抬手就是一枪,不是胸口就是额头,二十米到五十米的距离,他用长枪,百发百中。 朱青云急急的跑向玖隆田雄,厉声说道:“玖隆处长,难道还要守在这里吗?这时候还不进去支援?” 玖隆田雄起初以为特高课和警察必占优势,可听见里面枪声越来越弱,反倒是不少警察拼命往外跑,大感不妙,忙说:“快,快进去。” 站台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躺的到处都是,全都是警察和特高课的人。 玖隆田雄慌忙向四周看去,袭击者早就没了踪影。正想着如何善后,对面王成孝带着几人,看到他后,举枪就射。 玖隆田雄命大,在枪响一瞬间,他正好回头找朱青云说话,子弹打到他的肩膀。 警察们纷纷还击,王成孝一击不中,并不恋战,带着人立即撤离。玖隆田雄一手捂臂膀,撞开挡在前面的警察,恶狠狠的对钱暮江说:“追追,抓住他们。” 钱暮江无奈,只好带人追去,朱青云伸出一只脚,轻绊他一下,钱暮江顿时摔倒在地,朱青云把他扶起来,用力拍拍灰,说: “当科长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能干什么大事?快去追,把打伤玖隆处长的人抓回来。” 他这么一耽误,前面的人已经跑出去二三十米了,钱暮江也是人精,岂能不明白朱青云的用意?他装着努力追赶的样子,却是离那些人越来越远。 第275章 欲审青云 朱青云则从车站职员那要来纱布,替玖隆田雄包扎,说:“田雄君,这个伤不能耽误,得去医院。” 玖隆田雄此时连死的心都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矢部裕介,哪敢去医院? “不,就简单包扎一下,我们去追行凶者。” 不管是谁,追击王成孝都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警察被炸得血肉横飞。 一名年轻的警察吓傻了,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一只残肢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后面的人全部趴下,过了好半天,才敢起来,这时候就算是玖隆田雄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他了,所有的人都冷冷的看着他。 玖隆田雄有些发愣,他现在是进退两难,朱青云当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田雄君,是不是看一下冈山课长,他们伤亡惨重。” “对、对,赶紧过去。” 铃木千代带着人赶了过来,看见这个惨烈的场景也是大惊失色,忙把特高处两位处长喊来询问。 玖隆田雄难以自圆其说,支吾着说了个大概。铃木千代原本就要帮朱青云的,看见众人都是怒目圆睁,便心里有了数。 先是抽了玖隆田雄四记耳光,接着又抽了朱青云两记,朱青云用眼神制止了钱暮江等人。 铃木千代转身对钱暮江说: “你,老实说,不然我毙了你。” 钱暮江虽然为处长挨耳光感到不忿,但现在心里高兴,面无惧色,把经过讲了一遍。 铃木千代装着怒气冲天的样子,指着玖隆田雄,对手下说: “把他抓起来,带回去。” 接着,她又命令,让特高课的人负责收拾日本人的尸体,特高处负责警察的善后工作。 又让车站站长派五十名职员来帮忙。 听闻车站大战,冈山能太被打死,矢部裕介暗自惊叹,连连称天照大神保佑。 冈山能太在接到玖隆田雄汇报后,准备是邀请矢部裕介去坐镇指挥,他是为去拜访宪兵司令,才未前往。 但很快,各方的问责便来到了,这让矢部裕介焦虑不安,所以,当铃木千代把报告送呈上来后,他马上决定让玖隆田雄背这个锅。 有人把短刀送到病房中,玖隆田雄临死前,痛哭流涕,最后,还是剖腹自尽。 不剖也不行,后面还站着一个人,美其名曰叫介错人,你一时死不了,他会砍下你的脑袋,帮你减轻痛苦,如果你不想死,磨磨蹭蹭,他同样给你一刀。 玖隆田雄临死都没有醒悟,还是维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小人本性,让人发出了一份电报。 矢部裕介严令查处此案,仍以铃木千代为主,并让万里浪介入,在租界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然而,这个案子很快就不再是焦点了,因为这时,发生了一起抢劫日资银行押运黄金上车事件。 本来,日本人无从下手,矢部裕介从宪兵司令部回来,脸上肿了起来。 朱青云紧急发出信息,和铃木千代见了一面,把获得的情报给了她。 铃木千代来到矢部裕介办公室时,他正准备把特高处和76号的人喊来,共同查找线索。 “课长,我认为不管是特高处还是76号,这次都不要参与。” “为什么?佐佐木中将只给我的七天时间,你愿意看我解职回国吗?又或是和玖隆田雄一样的下场?” 铃木千代嫣然一笑,说:“你是帝国的勇士,怎么是他那种人能比的?不让76号的人来,是因为我发现正是他们的人做案。 而这次不让特高处参与进来,是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难免会通风报信。” “什么?你已经查到线索了?可靠吗?” “千真万确,裕介君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铃木千代已经离他很近了,一阵香气扑鼻,矢部裕介看着她美貌的容颜,已经是蠢蠢欲动。 “你如果抓到人犯,我要大大的奖赏你。”矢部裕介把两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铃木千代把他手上拿下来,矢部裕介顺势握住她手,铃木是有分寸的,不会让他轻易得逞,过了一会,才正色说: “裕介君,我要抓紧时间追捕嫌犯。” 铃木千代半推半就,欲拒还休,让矢部裕介心里心痒难搔,只能说:“好,我等你为你庆功。” 这种案子有了线索,还有什么难办的。很快,铃木千代把吴世宝手下大队长葛天宝抓到特高课。 青帮出身的混混,能熬过几十鞭子,又怎么会熬过特高课连绵不断的酷刑折磨?没过三个小时,葛天宝就开口了。 矢部裕介看过笔录后便知属实,大笑起来,说:“千代小姐,你不愧是帝国谍报之花,干的太漂亮了。” 吴世宝不但是主使,而且直接参与了行动。 矢部裕介亲自带着一个宪兵分队前去抓捕,不料,吴世宝的人竟然在洋房上架起机枪,武力抗拒。 此事,影响重大,汪伪政府直接与日本领署交涉,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日本人栽赃陷害。 直到李仕群赶来,看过笔录,又进入洋房内询问了吴世宝,长叹一声,说:“世宝,你害已误我,跟我出去吧,我保你一命。” 吴世宝倒是没有受刑,他到特高课后供认不讳,这个案子就算是顺利完结。 日本人最终还是放了吴世宝,他是活蹦乱跳的走出了特高课,但没过几天就染疾死去,身体缩的跟猴子一样大小。 然而,就在矢部裕介准备提拔铃木千代担任特一课课长时,宫本央重从重庆发来电报。 他怀疑铃木千代在重庆时变节,怀疑朱青云是国党卧底。 这其实是玖隆田雄临死前托人给宫本央重发去电报,再次重申对铃木千代和朱青云的怀疑。 当然,宫本央重一直都在怀疑二人,他也确实和潜伏的特工见面,并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实证,这个人如果不怕暴露的话,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所以,矢部裕介问他索要证据,宫本央重回复,他的王牌特工正在收集中,并建议可以先刑讯朱青云。 第276章 家国一体 十分钟后,矢部裕介回到办公室里间的床上,狠狠的折腾了铃木千代一番,事毕,把电报拿给她看。 果然,男人在神魂颠倒后,很难对一件事情保持冷静公正的做法。 铃木不屑的把电文扔在地下,冷笑道:“玖隆田雄是他的男宠,临死前让电讯班昭本给宫本发去电报,你一查便知。” 反正玖隆田雄已死,说他什么都不会再辩解,但私发电报,要诬告二人却是真事。 “我已经查过了,事情确是如此,玖隆田雄这个家伙,栽赃你其实就是针对我,还是宫本央重,两个人是同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铃木千代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说:宫本还是有用处的,为了帝国暂时让他效命吧。” “我想让你作为他的联络人,这样他会收敛一些。” “不,既然他不信任我,没必要换人,以他的性格迟早出事,别让他以为又和我有关。” “千代小姐,你如此气度,让我惭愧不如。” “怎么比得上帝国勇士你呢,我求饶了,你还不放过。” 矢部裕介翻身上马,怪叫着说:“那我继续当勇士了。” 矢部裕介并未完全丧失理智,他可以不怀疑铃木千代,甚至不容他人怀疑,但对朱青云还是展开了秘密调查。 很快,便派了特高课的久田健男到特高处担任副处长,他给到久田健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朱青云进行监视调查。 久田健男年龄不大,三十岁不到,和玖隆田雄每天阴沉着脸不同,他看到谁都笑呵呵的。 为了完成矢部裕介交给他的任务,久田健男其它事都不管,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坐在朱青云办公室至少四个小时。 只要是公事,朱青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美其名曰是跟着学习,并说这是矢部课长的要求。 这样一来,朱青云便不好拒绝,这种公开的跟随又很难摆脱,明明看着了王道之发现的信号也无法约见。 到了第二天,王道之又发出了紧急联络信号。接着,邱尧勋也要求见面。 朱青云在家中权衡再三,只能让陆秋棠代为前往,这个风险极大,但眼下,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她了。 “秋棠,有件事,我想请你去办。” 陆秋棠笑盈盈的说:“你我之间,这么生分吗?还要用个请字,我可负担不起。” “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是杜荷珍的朋友,兴许是托我办事。” 杜荷珍有红党嫌疑,特别情报处是人所皆知,陆秋棠却没有犹豫,说: “我是军统的人,也是督察处的密派,但我首先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她能坦诚密派的身份是朱青云没有想到的,军统规定,密派不得让他人得知,身份泄露后,要召回问责。 朱青云捧着她的脸,说:“我很感谢你,但有一点要记住,无论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是中国人,在抗日这个大局之下,暂不去考虑个人和局部利益得失。” 陆秋棠很坚定,说:“你放心,我懂这个道理,也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朱青云看着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做假的姿态,这是一个真诚、干净、诚实的表情。 王道之见到陆秋棠后,有些惊讶,在了解到朱青云的处境后,便放下心来,但自己的身份和要谈的事,一律没有说,只交给她一张密写纸条。 从此,陆秋棠便成为朱青云和王道之二人之间的联络员。 邱尧勋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完后,两人各点了一支烟,思考着这件事有可能带来的后果。 朱青云想定后,率先说:“此事过于危险,尤其是你二人一同前往,对方像是有阴谋。” 邱尧勋有些无奈,但眼里不时有兴奋之色,说: “风险不可能没有,对方说的清楚,要实在的好处,要有人当面承诺,他才能放心。我和次长一起去,拿下的可能性很大。” 对方是一名汪伪里重要人物,和周佛海差不多的分量。朱青云不负责策反,只能从安全上考虑。 “南京站的叛徒至今都没有找出来,这样一来你的行动就会受限,人员也无法全部调用。 不如这样,我把孙秋白和段建功调派给你,他们带些个人去,我要放心一些,起码能掩护你安全撤离。” 这个安排邱尧勋当然不会拒绝,说: “那你这里只剩下王成孝了,人手够不够,一旦策反失败,你还需要护着陆秋棠和次长家属撤离。” “处座,你就不要管我了,以你安全为主,我这里自有安排。” 邱尧勋点点头,不再说话,这么多年来,朱青云的能力他见识过无数次,而且在敌营中来去自如,游刃有余,说明他有内线帮助。 段建功带人走后,这天晚上,陆秋棠给他一张纸条,纸条是空白的,他到了书房用特制墨汁涂上去,才显露出来。 这种墨汁是王道之在日本人的研究基础上做的改良,有两个优点,一是用错墨计,就再也无法显示,二是一张纸条上只能用一次。 王道之仍是担心着陆秋棠的身份。 朱青云读着上面的文字,眉光渐锁,久田健男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这件事并不容易去办。 晚上,躺在床上,朱青云仍在凝神思考,计划是有了,可实施的人选却是难以定下来。 王成孝和吴忠武能用,又不能全程参与,这就意味着只能让他们承担部分的工作。 陆秋棠轻轻握着他的手,说:“如果有难处能不能让我来?” “会掉脑袋的,日伪盯得很紧,戴老板知道也不会放过你,算了,我对杜荷珍的朋友算是仁义尽至,有些事让他们自己去做。” 眼下局势随时可能会有变化,朱青云并不想让她入局。 陆秋棠微微一笑,说:“你还是不信任我,那么,在你心里,我就永远比不过荷珍姐。都说是家国大事,每一个小家都与国家相关。” 她拉着朱青云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说: “我有孩子了,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人,你是军统的人,我便是,你是红党的人,我就会是红党。” 第277章 暂不撤离 朱青云又是一惊,孩子?确切的说,这是他第三个孩子,老大送到重庆由杜荷珍的父母抚养,老二自不用说,在郑家锦衣玉食,含着钥匙出生,这老三又该如何来办? 他冷静的思考后,说:“你容我想一想,再答复你。” 陆秋棠已经认定王道之和朱青云都是红党的人,但她愿意加入红党,只是因为朱青云是红党,这不符合组织上吸收成员的标准。 朱青云给王道之写去密函,请他代为考察,并上报总部征询问意见。 久田健男的文化程度较低,原来一直在特高课的行动队,朱青云索性开始从最基本的警察业务开始培训,并让他全程参与特高处的工作。 这样一来,久田健男变得异常繁忙起来,直到夜里还要按朱青云的要求,学习汉语,练习行文规范。 过了一段时间,矢部裕介接到久田健男的报告后,大为吃惊,说:“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每个字都我写的。”久田健男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不过他也没有隐瞒,把朱青云悉心教授一事都说了出来。 “很好,看来这个人还是忠于帝国的,你可以继续监视,但无需把他当为敌人,除非宫本央重真的能拿出什么狗屁证据来。” 铃木千代不愿意当宫本的联络人,矢部裕介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久田健男。 久田这段时间和朱青云相处的很融洽,一个心理学专家想和人交朋友并非难事。 可是,很快坏消息就传来了,南京方面和重庆方面发来急电,上面只有三个惊叹号,这是紧急撤离的信号。 矢部裕介接到梅机关的行文后,亲自带人和76号的人来到警察局,但朱青云并不在办公室。 一百多名日伪包围了他的住处,已是人去楼空。 万里浪走到矢部裕介身边说:“矢部课长,他应该是早有准备,就这么十几分钟,便消失了,而且家里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次长在上海的住处去了没有?” “报告课长,我们去迟了半小时,人也跑了。” 矢部裕介把久田健男叫到身边来,问:“你为什么没有盯着他?人呢?” “今天朱处长安排我一项工作,我以为他在办公室,所以就……” “啪啪啪啪。”势大力沉的耳光,打的久田健男东倒西歪,他努力站好,让矢部裕介继续发泄着怒火。 在回去的路上,手下问万里浪,说:“万处长,要不要四处设卡搜捕一下,他们还没有这么快出城,又有妇孺随从,会是拖累。” 万里浪冷哼一声,说:“之前,我就怀疑朱青云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头,走就走吧,送走这尊大神未必是坏事,你以为就凭我们能拦他们? 南京方面消息,高官设伏,想抓了次长和邱尧勋,结果冲出十几个人来,硬是抢走二人。 一百多人包围呐,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结果伤亡四十多人,人还是被抢走。 你要是有自信,我给你调一个大队的人马,你来负责这事。” 万里浪心里也真是怕了,光听别人说不算,自己在抓捕时,是亲眼所见,而且这帮人特别硬气,如不能逃脱,马上自戕。 有时,威风真是打出来的,连万里浪这种人都不愿来惹。 就在很多人认为朱青云已经撤离上海时,他却到了一间安全屋里,而且安全屋设在虹口区,离铃木千代的住处,隔着一条马路。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之处,在日本人还没有进入租界,朱青云便把大部分的安全屋都设在了华界。 这是逆向思维,因为日伪所有的人都认为军统的据点全部在租界时,事实正是如此,军统上海沪一区、沪二区以及其它组织都这样。 唯独朱青云反其道而行,把安全屋的据点大多设在了华界。 一部分人带着次长家属返回重庆,只留下了七八名队员。 王成孝将陆秋棠送到南市后,匆匆返回。戴老板来电,命陆秋棠继续潜伏,归建沪二区,仍是担任电讯科长。 朱青云发去电报,被戴老板驳回,说是等见到他本人后再议其它事项,并要求他带人尽快返回。 “处座,今晚可以过江,忠义救国军的人会接应我们,从陆路虽然远了一些,但最多半个月就能到。” “我还要在上海待几天,你怕吗?”朱青云看着他说。 “处座这是说哪里话,就算陷入日伪重围,我也不会皱一下眉,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不过,就算是死,我这把枪,也得杀几十个鬼子和汉奸。” 朱青云点头说:“我有些事务要办,三天后,再考虑撤离。” 红党的运输线中断,从上海地区筹集的药品无法送出去,王道之请他务必要开辟一条通道。 这事,朱青云前一段时间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还有一个重要环节没有打通。 先是和王道之见一面。 王道之急切的说:“我不赞成你回重庆,我们在军统的内线报告,军统有人怀疑你的身份,戴某人急召你回去,有没有什么阴谋?” 朱青云笑着回应他,说:“还是要回去的,不可能没有风险,请相信我,可以应对。等把运输线打通后,我就返程。” 王道之轻叹一口气,说:“还是要小心,关于运输线的事确是很急,我们的部队接连和日军作战,伤员很多,没有药品,很多人就去死去。” “这件事我来办,另外,陆秋棠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组织上已经有回复了,我会帮你照料好这件事。 铃木千代从来不做饭,中午一般在特高课吃一个饭团,晚上则在家门口的日本料理店对付。 今天晚了些,矢部裕介又调来几位骨干,现在特高课彻底不相信中国人了,包括铃木千代在内,每个人都负责监视一个特关机关。 她刚进到店里,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少佐军服,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条。 第278章 公墓杀机 店里偶然会有日本军官出现,铃木千代坐在他面前,用日语说:“我以为你走了。” “做人要有始有终,总要你和打个招呼再走,而且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铃木千代格格一笑,说: “你是记得那两记耳光,请理解我,是不得已为之。你送次长家属的北路已经中断,撤退时要换一条路。” 铃木千代担心他已经无路可退,各区的宪兵队及下属特高课都在搜捕他。 “我撤退的事,就是不用千代小姐操心了,听说你负责南线的封锁。” “是的,如果有这条线,安全没有问题,明天起,我都会在那里,你穿这衣服就行,如果不保险,我找一个手牒给你。” 朱青云思索片刻,说:“我不走这条线路,有人要用,每月一次是否可以?” 铃木千代明白了,怪不得朱青云迟迟不愿离开,他还有任务在身。 “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在那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76号的走私通道,三大队戚南谱负责,你心里明白就行,走货前,他从死信箱发出信号。 这是我私人的事,不希望你们告诉我任何人。” 所谓的任何人,无非是指军统方面,铃木千代轻笑着说: “我曾经说过了,国党方面我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样做。” “临别之前,再次感谢千代小姐,我们俩有专属通道,你在有需要时可以和我联系。 此外,特高课在杜荷珍的墓前设了两个监视点,平时都是谁在那里?” “矢部裕介自然不会去,北边有时候我在那里,南边有时是新来的松下家树。” “我走之后,矢部裕介未必百分百信任你,那明晚就你去一趟吧,你留在楼阁观察,听到声音,危险过去再下来。” 朱青云不想铃木千代丢了小命,她是自己手里的一张王牌。 戚南谱到家后,夫人向书房呶着嘴,打开书房,见日本少佐坐在椅上,稍顿后,说: “处座,你化装日本军官无人可以辨识出来。” 朱青云抬头看表,说:“你何时去关卡?” “两个小时后,特工总部的人越来越多,光是上海就有上万人,总不能都去抓反日分子吧,日本人就把南城两个关卡交给我们三大队。 每个关卡每班要去三十人,又不能和工人一样吧,得分三班倒,每天至少上两百多人。” 朱青云笑了笑,说:“油水是不是很足?” “那到是,有些货物见不得人,自然要多给些。处座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朋友,生死之交,以后就从你那走货,该给的好处一样给,你行个方便。” “处座,你安排的事,我怎么敢收钱,这是不打我脸吗?” 朱青云淡然说:“规矩就是规矩,你不要,下面分的少,就有怨言,时间长了,不免有好奇心。 何况,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以后,我都不想任何人知道。” 戚南谱差不多就明白了,但朱青云对他有知遇之恩,救子之恩及救命之恩,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我舍命来做,绝不含糊。可我如何与来人联系?” 朱青云掏出一枚祖母绿的戒指来,说: “这戒指不便宜,你戴上吧,说完第一次暗号,以后直接联系。今晚七点半,第一次通过。” 接着,朱青云给王道之打去电话,用暗语告诉他,第一批今天启运,从南市关卡出城。 他预留了一批空白派司和私刻的日本人印章,可惜的是,日本人三个月换次印章,以前都是由陈玉春仿制。 想到陈玉春不免一阵心疼,继而又想起了杜荷珍,临行前,他要去一趟杜荷珍的公墓拜祭。 据说日本人已经猜到,张网以待,但在他不在乎,敌人越是这样,他是越要前往。 到了重庆哪有这么多的日伪可以让他杀的痛快? 矢部裕介收到消息,说杜荷珍实是朱青云的妻子,他临走前必会祭奠一番。 这个消息,正是朱青云传递给他的。 所以,在公墓东西两侧各设了一个监视点,每个点有四个人,公墓中段的马路对面,是特高课的一个据点,埋伏着一个宪兵分队。 矢部裕介没有安排特高处的人,担心里面还有他的同伙,会通风报信。 朱青云计算着时间,他正坐在车里等着。 行动开始了,朱青云手捧鲜花走进墓地。他戴着礼帽,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别人认出来。 两边监视点的人终于确认,有人跑下楼,通知铃木千代;“课长,他出现了。” “你马上去通知宪兵分队,你们俩配合对面开始围捕,铃木千代仍是在楼上拿望远镜看着。” 朱青云的话,她每一次都记心里,不敢有忘。 门外,王成孝用五颗手榴弹做了一个陷阱,并缩短了引线,门开即炸,一声巨响,四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另一处监视点,两个人早就攀上两楼窗户,在爆炸的瞬间进入屋子,打死三人,打伤一人。 这是朱青云故意为之,免得只活下铃木千代一人,不好交待。 其实这时,铃木已经受了伤,屋子并不大,爆炸后,二楼坍塌下 来,铃木摔得昏头转向,屁股上面划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宪兵分队躲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十几支长枪整齐的摆在一面墙上, 有人来敲门,开门的人被人连打了两枪,不等他们取枪,就塞进来五枚手雷。 来人并不恋战,连成果也不清点,便迅速撤退。 矢部裕介和万里浪勘查现场后,得出结论,袭击者一共只有七人, 其中两人开车接应,朱青云还没有动手。 四个人一分钟内打死杀伤日军二十余人,连巡捕都没及时赶到,这种战力,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万里浪对那名手下,轻声说:“我说了吧,别惹他们,你还不信,你比日本人头铁?” 矢部裕介亲自把铃木千代抱起来,送到救护车上。如今两人正在热恋之中,这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第279章 最后时刻 矢部裕介把铃木放在车上,亲自帮她包扎好伤口,让人直接送到陆军医院。 然后,把万里浪叫过来,说:“你说他会躲到哪里去?出动所有人,连夜搜捕,找到他。” “矢部课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行动,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跑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中国人嘛,临走前,都会去祭奠亲人,而且我收到消息,军统那边连发急电,召他回去,这时候他恐怕已经出城了。” 矢部裕介看着墓地,心中燃起无名之火,他准备把杜荷珍挖出来扬骨挫灰,以解千代受伤之恨。 万里浪看出他的意思来,抢先说:“这个人手里有不少我们的潜伏人员,挖他太太的墓地,他一定会报复,不如先留着。” 朱青云早就通过人,把话传给76号,谁要动杜荷珍墓地,那就等着一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 万里浪本人还有亲属在湖南,他不敢尝试,这个朱青云,就跟个天煞星一样,从来是说到做的。 朱青云这时坐在卡车的副驾上,直到看见红党运输药品的卡车通过,跟着后面驶来。 戚南谱假装不认识,退后一步敬礼,其余人见大队长都如此,忙搬开路障放开。 朱青云最不担心的就是戚南谱,因为在戚南谱反正后,日本人一直不甘心,再次策反了他。 通过他,朱青云给了一些军统的情报,而且在76号,他是日本人的密探,负责监视李仕群和万里浪等人。 很顺利的通过了关卡,天亮前,到了忠义救国军的地盘。 忠义救国军的日子还不好过,屡屡遭受日本人袭击,支队长正准备撤离,借着护送朱青云的机会,往浙西去。 朱青云本想着之后就带小分队单独出发,没料到,忠义救国军此时完全没了斗志,和他们一起皖南转进。 那里有国党数支部队,忠义救国军和他们待在一起,感到更加安全。 半个月后,朱青云终于是回到阔别已久的重庆。 到了家中后,把携带的重要文件,放在一个隐秘之处,放了水,洗澡放松。 起身穿好衣服,便有人来敲门。 门外来了六七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带队的掏出派司,说: “朱处长,我们是本部督察处的,按例要询问你一些问题,请配合我们。” 这些人来势汹汹,每个人手里都持着枪,朱青云并没说话,随手关上门,跟着他们去了。 这是督察处在外设的审查室,和安全屋不同,这里独门独院。 询问在一小时后开始,不管带队的人问什么,朱青云只说一句话: “你没有资格知道,军统内部有内鬼,我怎么知道不会传出去,想要问,或是毛主任或是池处长或是郭处长。” 郭玉清是督察处处长,他是有资格来审问的。 “朱处长,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不客气了,军统的刑具未必比不过日本人。” 朱青云冷笑一声,说:“不管你们是谁,敢动我一根毫毛,出去后,我会你生不如死,连郭玉清都保不了你?不信,你就试试?” 那人的表情先是显露出说谎的意思来,说明戴老板并未同意他们动刑,其次,在朱青云放出狠话后,又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 “我累了,要休息一下,去找大人商量,再决定让我见谁?” 朱青云始终不提戴老板,以表示对他的不满,审问室的记录的每一句话他都是能看见的。 此时,戴老板的办公室站着几个高官,郭玉清先是忍耐不住,说: “他通红党有是证据的,临走之前还去杜荷珍墓地,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还有之前去红党游击队,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红党。” 池远广一听就怒了,说: “如果你能拿个真凭实据出来,我无话可说,可现在全是道途听说,就敢定他一个红党?” 毛主任赶紧上前劝说: “下面的人审不出来什么,要不我去看看?真要是冤枉的,早些放出来,免得动摇军心,再说了,周小姐那也没法交待。” 戴老板阴沉着脸,他并没有认定朱青云是红党,而是他三令五申,让朱青云停止行动,他却仍然找了借口干掉2号,如果不是他早了两天安排毛森离开,军统的这几人早就他打死。 加上郭玉清又盯着他不放,就要顺势给朱青云一个教训。 “郑厅长那里我会解释的,把他关到白公馆去,你们四个人都不准去见他,听到没有?” 军统的人关进白公馆,有时不如入狱判刑,入狱有刑期,而军统的人一关数年的都有,不管不问,戴老板要是想不起来,你就慢慢熬吧。 人分三六九流,到了大牢里也是一样。 以王成孝、段建功等人为首,三天两头来给他送烟送吃的,朱青云吃不完,就给给狱卒和狱友分享。 这是违反军统章程的,第一次王成孝带了两根金条,给监管科周科长,周科长拒收了,说是不敢坏了规矩,连门都没让进。 过了几天,周科长的儿子失踪了,正满城去找,又送回了家中。池远广亲自带着王成孝去,把两根金条扔在他桌上,说: “他们见见处座,一起在前方出生入死的,这犯了哪条王法?” 从那以后,连普通队员都可以来看朱青云了。 郭玉清来到戴老板办公室,加油添醋一番,说: “此长不可长,这是拿军统的章程不当回事,要严惩,除了池远广,都要抓起来。” 戴老板笑了笑,说:“明天郑厅长和周小姐去看望,你要不要也抓起来?别没事找不自在,去吧。” 戴老板此人在军统是独一份的存在,他的策略是凡有案子,并不急于下结论,而是摆一摆,看一下。没有背景,没人说情的,自会重罚。做得人情的,他又为何不做? 周淑仪一脸憔悴,朱青云回来半个月了,却被关进大牢,连郑厅长前去询问,只被告知是红党嫌疑,正在审查中。 直到他听池远广说起事情原委,顿时恼怒,带着周淑仪,直接去了白公馆。当然,这也是戴老板让池远广告诉他的。 第280章 再关十年 白公馆的周科长,之前,铁面无私,把朱青云关进普通牢房,没有戴老板手令谁也不能前来探视。 自从宝贝儿子丢失,且向戴老板哭诉无果后,出门时,毛主任点拨道: “这是国党的有功之臣,就算明天枪毙,由不得你来做恶人。” 回去后,周科长便将朱青云送到自己住处隔壁,当客人待,这样来人探望方便一些。毕竟白公馆里关押着很多敏感的人物,不能随便让人进出。 周科长亲眼所见,战区的一个少将军官受司令长官委托前来探望,接着外交部次长前来,和他谈了半日,又听说他是郑副厅长的准女婿,这些人他统统得罪不起。 这天,段建功和两人前往,不管是谁来探视,周科长都要在一旁边监督着。 段建功环顾四周,说:“这种地方换了在上海,我只要带十个人,就可以把守卫杀光,一个不剩。” 周科长只当没听见,在军统,他算是个狠人,很少有人不怕的,可最近他发现,比他狠的,都是不怕死的。 这些人开着车,直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只要他上了街,就有车开着邪乎,围着他前后,有一次直接把他逼到围墙边。 有人告诉他,这些人不怕死,池远广前脚关他们禁闭,后脚又来了。 段建功正大放厥词间,有人冷冷的说:“还有国法吗?在这里胡说八道。” 几人回头,见是郑副厅长来了,忙站直了敬礼。 “没由来的添乱,滚。”郑副厅长很少对属下发火,这是气得不轻。 朱青云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虽是入狱,但衣着整洁,胡子刮的干净,仍是一副帅气模样。 后面跟着周淑仪,两人虽有一子,但相处日短,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彼此只微笑以视。 “郑厅长,请去小会客厅里谈。”周科长马上就巴结上了,人家是中将,位高权重。 “青云,这是我第二次来与你谈了,如果在军统做的不如意,我就把你调到二厅来,反谍处需要你这样的干才。” “伯父,只要红党嫌疑未能清洗,我到哪,身上都贴着标签,出了事,我也是第一个要被怀疑的。 如此,我宁可在此时终老,任凭戴老板处置,不愿意被人泼上这盆污水,这是一辈子的事。” 朱青云和周淑仪并没有成婚,但喊厅长显然不妥,朱青云叫一声伯父两方都可接受。 郑厅长看到桌上有一幅书法,正是朱青云所写,是唐代黄崇嘏入狱诗。 偶辞幽隐在山城,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在深笼。 “你倒是清闲,外面忙得是一塌糊涂,你把这里当作养老度假之地。照你这么说,查不出个结果,就不肯出山?” 朱青云笑着说:“日军在各个战场节节败退,我看最多两年差不多就要投降了,我做不了多少事,让其他人立功也好。” 这些天,他总都能收到消息,日本人为配合正面战场的进攻,把重庆搅得天翻地覆。 朱青云算了算,光他手里掌握的就有一百四十名日谍,整个重庆至少有四百人,够戴老板喝一壶的。 郑厅长是什么人?早就看透了形势,说: “老戴呢是嫌你功劳大,不好掌控,听说你为了复仇,差点把毛森干掉了。于是,借着郭玉清当枪使,他真要以为你是红党,你不可能活着回重庆来。你呢,又年轻气盛,仗着有本事,不愿低头。” “伯父,人各有志,其实这里挺好,山清水秀,加入军统五年,专业都丢了下来,好容易有了大段时间,正在补补功课。” 郑厅长一眼看去,他的桌上床上都堆着各类的书籍。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今天是周日,所有的人都穿着便装,看上去,个个气度不凡,周科长是认识其中两人的,忙站直了敬礼。 郑厅长见到门口来人,忙迎出来,说:“敬之兄,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关了一个能人,哦,还是你的准女婿。请戴春风取了他的档案来看,好像和红党并不沾边。 军统的事,我是不管的,今天来见他,是想出个题目考考他。” 郑厅长刚想给朱青云介绍,来人摆了摆手,说: “听闻你的本事很大,那就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来?” 朱青云最近这段时间很放松,没有敌后那么紧张,有大块的时间思考,微表情的研究更加精进。 他并不急于回答来人的问题,而是说:“将军不会以为我是算命先生,事事能掐会道。” 来人没有接话,环顾四周,连张报纸都没有,说:“不管是不是算命先生,你能算出来就行。” “可我不想离开这里。” 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话说的极有把握,说明他看穿了自己的来意。 “朱上校,不管现在身在何处,你仍是国党军人,需为国党效力。” 朱青云仍是代理特别情报处处长,拟是提拔少将军衔,回来后,无职无权,提拔之事自然是泡汤了。 郑厅长是中将军衔,比起来人还低了一级,而且他的中将是职务军衔,对方十几年前即是铨叙一级上将,差了不是一丁半点。 “青云,不得无礼。”他端着上司加老丈人的威严来。 “那我如果说错了,请各位长官莫要见怪。” “但说无妨,如果浪得虚名,我让戴春风再关你十年。” 朱青云微微一笑,又看了他一眼,说: “您进门后,两次发出轻微的叹息,下唇有下拉的动作,目光不够锐利,甚至有些涣散,一直皱着眉头,且是向上,说明您这些日子,异常的哀伤。” 上将有些吃惊,他自以为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人,却被人轻易看穿了心思。 “你继续说。” 他的眉头一挑,朱青云便知道说对了。 “我不是医生,肯定不是让我去看病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身边发现了严重的泄密事件,但长官又哀伤至深,说明有爱将遭遇不测。” 上将回过头来,说:“把他带走。” 第281章 痛失干才 郑厅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而周科长却急了,不管是谁,提走人犯都是要有手续的。 刚想上前,一名警卫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双脚竟然离地若许,这力量可着实不小的。 门外停了五辆小车,上山的路仅容一车通行,几里长的路,都有警卫,根本不再允许有车通行,所以五辆小车顺利而下。 朱青云一言不发,他心里明白,除了委座之外,任何人到白公馆带人走,都是戴老板同意的,不然谁也不敢,包括这位上将。 这里,是一处秘密宅院,隐在大树中间,大门开在一条小道上,大道上只看到一排高墙。 在会议室落座后,上将直接说:“我的工作很忙,说说你的条件。” “长官,我要人手,原上海特别情报处和重庆特别行动队的人交给我就行,一应后勤供应从优,武器装备按我要求来。” “还有呢?”将军以为他会提出事后要恢复自由之身。 “没有了,只有这个要求。” “我尽量满足你,但有一个要求,半个月内破案。” “我尽力。”朱青云不想把话说死,之前他们肯定是找了无数专家,但没有任何线索,不然不会找到他。 将军想了想,说:“三十个人够了吧。” 朱青云摇头说:“不够,至少要两百人。” “这么多?这不是打仗。” 外面响起了爽朗的笑声,一名少将军官陪着戴老板走进来。 “雨浓,来,坐下谈。” “老师。”朱青云站起来敬礼。 将军纳闷了,对戴老板说:“他还是你的学生?” “是,也是最不听话的一个,屡屡违令,所以才要惩诫他一番,磨磨他的性子。” “他有把握吗?” 戴老板示意朱青云坐下,说:“如果他不能,就只能靠老天爷了。” 将军点点头,说:“他要两三百人,是不是多了些。” 戴老板看向他,说:“你是何意?说出来给长官听听。” 朱青云正色说:“据我所知,重庆日谍猖獗,不下数百人之多,此番,我要一鼓荡之,不留后患。” “好,这才是我国党将士该有的气势,这座院子足够大了,其他人今天全部撤出,就交给你了。 本人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雨浓,我是放手任他施为,绝无掣肘。” 将军的意思是不管是军方还是军统,都要给朱青云这些人行方便之门,不要再多加约束。 “敬之将军,您说的对,军统着即成立行动二处,朱青云以上校衔代理行动处长,其余人事,由他上报批复。” “好,这事我知道了,开会时会说两句公道话。” 军统增加编制,多了一个少将级的部门,必须要在军委会上讨论通过,财政才能予以拨款。 将军在军委会是说一不二的人,有他帮衬,没有不通过的道理。将军事务繁重,先行告辞离去。 众人将他送上车后,戴老板和朱青云二人回到一间办公室里来商量。 戴老板打量了一下周围,说:“我是有些为你担心,敬之将军这处原是准备给四厅的,设施一应俱全,现在给了军统二处,如果破不了案怎么办?” “尽力而为。” 戴老板看着他,说:“心里不怨恨我?” “老师,怎么会,玉不琢,不成器,如果老师不予教诲,兴许会怨恨一下。” 戴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又说:“轮流你向我提条件了。”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审讯室,我的人手也不够,老师调一个特务中队,再给我派个总务科长和审讯室主任来。” 总务科总揽大小事务,审讯室能时刻了解案件。朱青云知道戴老板对自己并不完全信任,索性把这两个人选都交给他。 戴老板还佯装思索了一下,说:“好,我抽两个能干的人给你,一切供应优先补给。 那你打算何时开始,我看,敬之将军留在这里的副官已经是极不耐烦的样子。” 朱青云偏头思索,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两天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副官脸上哀伤之情更甚,也许能帮到我。” 人员陆续前来报到,王成孝和段建功到了之后,朱青云宣布任命,二人为副处长,协助自己工作。 段建功对人事方面熟悉一些,朱青云让他去召集旧部。 从上海回来后,王成孝到了培训中心当了教官主任,段建功则在行动处当科长。 所有队员被打散分配至各个部门,有的在办差,有的正办着外派手续。 收到消息后,马上找到段建功,随即被带到这个秘密基地里来。 不久,戴老板指派的总务科科长沈维仁,审讯室主任高树义前来报到。 二级处室中,审讯室级别低半级,高树义为少校,沈维仁为中校。 军统行动二处,是一个新建部门,朱青云不想把事情弄的太复杂,所以,只成立了三个科,让王成孝、段建功分别兼任一、二科科长,孙秋白任三科科长。 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只回来三十六人,分个科分十二人,戴老板给了两百多人,朱青云是只要兵,不要官。 每个科正好一百人左右,朱青云感觉规模正合适,特务机关不必人太多。 诸事在两天内即筹备妥当,朱青云把将军留下的副官请来商议,其它案子都要先放一放,将军交办的案件要先行处理。 副官叫杨继先,连续两天,朱青云连案子问的不问,他心里有些烦闷。 请他来商议后,方把档案交给他看,这份档案标注着绝密,即使朱青云是主办人,也能看,不能用笔记录。 朱青云足足看了两个小时,抬头问:“请问死者和你什么关系?” 杨继先脸上的哀伤更显,说:“这和办案有关系吗?” “有,学兵队在我眼里,包括你,全是嫌疑人,我要一个一个排除。” “他是我亲哥哥,兄长随父姓,我随母姓。”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死者李继前生前为学兵队少将军官,是敬之将军着力培养的悍将之一,一个月前,从云南飞加重庆途中,遭遇四架日本飞机埋伏,不幸殉国。 档案中,朱青云看到,为了保密,这支队伍的名称少了一个字,全称为化学兵队。 第282章 寻找线索 这支部队的花费极大,之前军委会不少将领建议裁撤,将其精锐补充到前线主力师中去。 李继前少将却以理据争,告诉他们,为了这支部队的存在,日军每年要采购一百五十万套防毒面具,连骡马都要配备,仅此一项,极大的增加了日军负担。 三个月前,化学兵队曾进行了一场军事演习,施放催泪瓦斯后,一个营的官兵手足无措,以完败收场。 委座看过,大加赞赏,让李将军和美方加强合作,准备让这支部队用于实战。 就在这时,将军行踪被泄,遭遇日机袭击。 上将尚未完全信任朱青云,或是说为了尽快破案,把原来的专案组各路高手请来,一起帮着侦破。 高手们来自各处,有警察局的侦缉处副处长,绰号神探李;有军统情报处一科科长周至权;有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副处长邵世光,这是老熟人了,外派高升;还有宪兵司令部警务处副处长高仁军。 这些部门的人合在一处,在重庆可谓是无所不能,处长以下官员可以先抓后审。 之前,他们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把知晓李将军飞机行程的人都抓了起来,审了十多天,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家都看到朱青云,见他有没有高招,没有人小看他,这是上将钦点的人,之前在重庆威名赫赫。 朱青云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半径,说: “日本飞机只提前十分钟到达预伏地点,空战两分钟后,就急于返回,因为油料不够了,可见情报极为准确。” 周至权说道:“这个我们考虑过,所以,之前以搜索电台为主,毕竟白天发报属于异常现象,但至今都没有线索。” 邵世光和他关系较好,是知道他本事的,说: “凡是知道李将军行程的,一共十八人,我们全部扣押起来,朱处长是不是先审一审?” 朱青云却不着急,看了档案之后,他本能的感到这些人没有嫌疑。 “同机九人,为什么有两具尸体没有姓名,这两个人查清了没有?” 朱青云把目光看向警察局侦缉处李耀先。 “查了,没有结果,调查组怀疑是学兵队的人,去问了,学兵队说并没有人失踪。” “那这就奇怪了,上了飞机又查不出真实姓名来,你们说这两人是不是值得怀疑?” 高仁军想了想,说:“会不会李将军挖掘的人才,把他们带上的飞机,预备加入学兵队?而知道此事的,都同机遇难了。” 朱青云点头说:“有这个可能,你马上去昆明,调查此事,如果是这样,不可能没有人看见,或者家属也在寻找中,你再去李将军住处和飞机场询问,也许会有收获。” 高仁军答应着,站身离去。将军有令,限期破案,所有的人无条件听从朱青云号令。 朱青云抬手看看表,说: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飞机遗骸就不需要了,但所有捡拾的物品即将送到重庆,劳烦邵处长去接一下,就送到这里的后花园。” 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但有些东西即使是炸变了样,也许仍能透露出有用的信息来。 朱青云这两天之所以漫不经心,就是在等这些东西,案发很久了,日本人该做的掩饰都做了,哪有那么轻易就查到的。 还有时间,朱青云设计了几个问题,开始提审十八名嫌犯。 总务科科长沈维仁和审讯室主任高树义工作还是很有能力的,没两天时间,主楼的一层已经改建成审讯室。 高树义陪同一边,亲自押解提审人犯,他不停的晃着膀子,以为今天要出大力气。 谁知,朱青云五分钟一个,不过一个半小时,就全部审讯完成。 “人都放了吧,家住重庆的,直接让他们回去,在昆明的,帮他们买张车票,送去车站。” 李耀先和周至权心中一惊,这些人可都是知道李将军行程的,他们早就商量过,如果上面允许动刑,就在这里面换死个替死鬼结案算了。 如果把人放了,又破不了案,到时如何交案? 国党办疑难案件,大多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在朱青云到来之前,心思都放在这些人身上,该找的线索反而都忽略了。 朱青云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说: “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估计就有线索了,到时大家再商议。” 他是主官,又是案件承办人,众人不好违拗,只能回去。 二人走后,朱青云让段建功去审讯室,把人带到办公室来,他只放了十七人,剩下一人是学兵队的机要科长,当天预备去接李将军的。 朱青云并不怀疑他,只是想从他身上了解学兵队很多的内情,如果日本人有很准确的情报,学兵队里的人也许有内奸。 过了一小时,两辆卡车轰鸣着开进大院,朱青云带着吴忠武等人戴上口罩下楼来。 飞机落地后,并没有爆炸,正是因为如此,朱青云才让人把尸体和遗物都带了回来。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稍有些价值的遗物全部放在会议室的大桌了,分类标注,朱青云让张科长配合,他对这些人更熟悉。 邵世光等四人再次来参加会议时,仍是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李耀先做起这种事很认真,一件一件遗物翻找着。 这点,他对朱青云很赞同,随身物品一般都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线索。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大家都有些丧失了信心,办公室里又来了一拨人。 邵世光看着这些人穿着普通,且不像军统的人,有些好奇。朱青云解释说: “我要证实一下,日本人的情报是不是很准确,这样既能给我们提供破案的思路,也能缩小查找日谍的范围。” 这些人是防空预警团的,从日本机场不远处开始,只要轰炸机起飞,就发电报通知,进入重庆两百公里时,就开始挂红灯笼或是升汽球,每隔三十公里升一次,提前给重庆防空预警。 第283章 先讨旧债 看他们仍是疑惑不解,朱青云指着墙上的地图,说: “这四架日机不是轰炸机,而且走的是南线,如果之前两天都到预定地点上空埋伏,说明日本人并不知道李将军准确的登机时间。 而在云南和李将军在一起的人,是知道他回来时间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把重点放在学兵队里。” 几个都称妙,原因是他们早想着去学兵队调查,但这个部队对外号称绝密,即使是调查组,也不能随意出入基地。 之前,是进行内部调查,把几名知情者送到专案组来。 如果朱青云能证实这件事的话,专案组就可以申请进入学兵队里进行调查。 王成孝这边很顺利,根据监视记录,确定在前一天,有四架日机起飞至埋伏点附近。 这说明了日本人一是有情报渠道,二是必杀李将军而后快。 在案子陷入僵局时,有人提出这或是一次巧合,无间意遇到日本飞机。 这个证据表明,这完全是日本人蓄谋已久的一次暗杀行动。 申请报告打上去后,朱青云本人并没有急于前往,而是请杨继先带着邵世光等人先去查验,列出嫌疑人。 他自己则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商议。 “张科长,你认为学兵队有哪些人可疑?” “这实在不好说,该说的,我反复说了多次。” “那这个你认识吗?”朱青云伸手取出一条项链来,极普通的银质项链。 “是项副官的,说是他未婚妻所赠,一直带在身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之前调查组去查了他们所有社会关系,而且都是他们的亲人,他的未婚妻应该也询问过。” 这条项链有一个机关,打开后,放着一粒金豆。民国时很多这样的设置,有遇到窘迫的时候,便可以拿出换钱,暂度难关。 段建功接过来,用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开始寻找下手处,说: “我和陈玉春在一起时,他对我说过,曾见过匠人,在底部做一个没有机关的隔层,好像这个还真有。” 费了半天劲,把底部撬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鸡形照片,一男一女的头像。 张科长面色一变,说:“男的是项副官,但这女的我不认识。哦,我的意思不是他的未婚妻。” 朱青云微微一笑,只要找到这个女人,破案在望。 “建功,你派几个人去监视项副官的未婚妻,看她身边有没有这个女人,孝成,你带人去警察局翻户籍,翻遍重庆一百万人也得找到他。” 办案有时靠的就是人海战术,主场就是有主场的优势。 朱青云让人去翻拍照片,接着找到一名队员,让他把喻耀离和丁小五请到这里来。 喻耀离已经升任北区警察局的副局长,两年没有见,肚子大了一圈。 丁小五养尊处优,穿着绸缎长衫,再也不见当年农家小子的样了。两人见到朱青云后都是喜不自胜,丁小五眼泪都流出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喻耀离犹豫着问:“青云大哥,你没有回军统?这又是什么地方?” 朱青云一看二人表情并知道过的不如意,虽然是吃穿不愁,但却是内心苦闷。 “我离开后,你们吃了点苦头吧。” “谁说不是?喻副局长被人排挤,有职无权,我呢生意被人抢了大半,勉强还混口饭吃。” 朱青云是以公开叛逃的名义离开的,这之后,就不时有人来找丁小五的麻烦,开始还有喻耀离罩着。 等喻耀离靠边站之后,那些人更是肆无忌惮,三天两头来捣乱,联运轿行只剩下六百多名轿夫。 唯一挣的汽车行,还有七辆车子,最近给人盯上了,说是下午就要来收车。 朱青云奇怪,这两年袍哥势力被清除的差不多了,谁还敢明目张胆,硬抢别人的资产? “说我照证不全,汽车没有按时维修等等,可我去办手续,那些人就是拖着不办。价格还公道,我想不行就卖了算了。” “我回来,正指望着你们帮我做事,这不行,你们的事都要解决,之后我很忙,两个小时内处理好。” 先是在办公室,给池远广打了电话。 “处座,是我,青云。” “你也是一处之长,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戴老板说,你手里的案子很重要,让我们全力配合。” “北区警察局分局我指唤的很不如意,请处座协调一下,把局长调离,将副局长喻耀离扶正,半小时后,我要在那里展开行动。” “这不是小事嘛?用不了半小时,你这边出发,那边调令就到了,不耽误你的事。” 二人大喜,朱青云只一个电话,这天又翻了过来,喻耀离小心翼翼的说: “刚才问,他们都不肯说,您现在是什么职位?” 朱青云换上军服,段建功忙给他拿帽子来,说:“军统第二行动处上校处长。” 在车上,朱青云把翻拍的照片给二人,说:“从现在起,召集所有的人来找这个女人。” 丁小五为难的说:“我那人不多了。”唯耀离捅捅他,说:“急什么,我会去给你撑腰的。” 朱青云冷冷的说:“等一会,耀离把分局所有的警察和车辆全部开到联运行去,我倒要看看谁在后面煽风点火。” 喻耀离去局里调兵,朱青云端着车里不动,让穿着便衣的段建功陪着丁小五下去。 一帮人已经在车行了,把两个职员赶了出来,丁小五上前理论,一名中年男子拎着一袋法币,走出来说: “你经营不善,我是发善心,花钱买下来,你怎么不知好歹?” 丁小五一见法币就怒了,说:“说好是金条,怎么成了法币,这年头这些法币能值几个钱?你这不是明抢吗?” “你们都听到了,国党严禁私下用黄金交易,这个人顶风作案,先抓起来。” 朱青云在车里看的清楚,有两个人掏出枪来。这些人并非是普通人,而是特权机关的。 看那些人要动手,段建功迅速掏枪,抬手一枪,打飞了走在最前面那人的帽子。 然后,把枪又插进腰间,好像根本没有这帮人当回事一样。 第284章 开枪立威 那个带队的人听到枪声,头自然一缩,但已迟了,帽子被打了穿孔,落在地下。 这人顿时脸色煞白,结巴着说:“光天化日,陪都市区,敢,敢动枪,把这个匪徒抓起来。” 手下几个人倒是看出来,段建功不像是土匪之类的人,稍远处停了一辆车,上面好像坐着一名军官。 有人赔着笑脸,上前两步,说:“请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段建功冷笑道:“你们还知道光天化日,陪都之地,强行占人财产,知道犯了哪条刑律吗?” 那个领头的已经缓了过来,站在那里,说: “政府需要,这地界要用于建设基地,我实话告诉你,开枪威胁政府要员,你犯了死罪,现在缴枪,跟我们走,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段建功仰天大笑,说:“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在大言不惭。” 警车鸣笛声从远处响起,那人大喜,对手下说:“去,把警察都喊来,抓他,封锁这四周,小心他有同伙,把这几个人都抓起来。” 丁小五手下俱是害怕,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丁小五却是心里有数,今天有青云哥撑腰,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走到段建功身边,说:“我看你们谁敢动一动。” 警察们和这些人相熟,今天却把他们推到一边,喻耀离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派司,犹豫一会,走到小轿车前。 正准备递给朱青云看,车门推开,朱青云一身戎装,走了下来,说: “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带回二处关押。段建功,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敢?你抓我试试?”话没说完,就把警察们缴了械,打了背铐,推上囚车。 没有人敢开枪反抗,段建功得命后,真会开枪杀人。 “喻局长,这是第一次,以后再有迟疑,我不介意换一个局长。” “处座,属下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朱青云不再理他,对段建功说:“你回去审审这些人,强买强卖的事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二处也可以管,帮中统清理门户。” 他早就看出这些是中统的人了,既然抓了人,就要拿到他们为非作歹的证据,二处和警察局共同办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谁都包庇不了。 当年丁小五在军统的靠山叛逃的消息传出来,联运轿行就像是一块大肥肉,被人一口一口的瓜分。 联运轿行多了十几个股东,瓜分了大部分的轿夫,朱青云带着丁小五去了之后,这些人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拿出协议来,表示并没有强占股份。 朱青云冷冷的说: “既然如此,来人,把他们的轿行名字记下来,今天一家一家去,你怎么占的联运股份,我们就怎么占你的股份,也不要多,每家占六成就行。” 这里面有消息灵通的,也有聪明的人,知道是惹错人了,忙把协议拿起来,当众人面烧了,说: “我是看不惯小五被人欺负,就是来帮他看场子的,既然他大哥回来,那我这份协议就不作数了,小五,那五百轿夫,一会让他们回来找你啊。”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随。之后,有些人就想开溜,被门口的队员拦下,朱青云笑了笑,说: “这就想走?太便宜了吧,分红的钱,一分不少,马上让人送回来,另外,我刚回来,请各位到我那里去做客,识相的,几天之后就可以回来。” 朱青云一是立威,让这帮人以后再不敢动歪脑筋,二是让这些人提供中统那帮人的罪证,三是让他们发动所有的人手下来指认照片中的女人。 他们手下共有四万轿夫和车夫,只要项副官的这个女人在重庆出现过,就不难找到。 吃过晚饭,戴老板带着毛主任和池远广来到行动二处。 戴老板径直走到朱青云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朱青云搬来几把椅子,三人坐在他的对面。 “刚上任,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敬之将军是不好开口,委婉向我表示了些不满。” 戴老板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在重庆,各个机关时常会发生些矛盾,但像朱青云这样,说抓就抓的还很少见。 朱青云把桌上的讯问笔录,都拿起来,放在他面前,说: “中统一案是顺手牵羊,这些人无法无天,欺行霸市,借着建基地为由,强占平民资产。 另据查实,其中两人收了五根金条,私放三名红党,另有三人涉及一条命案,打死一名无辜市民。” 戴老板翻了翻笔录,有上百页之多,这些人进了审讯室,只怕连小时候几岁尿的炕都交待出来了。 “这些依法处理就是了,谁让他们屁股不干净?活该。不过,我听说,你以办案为名,让全市户籍警察放下手里的活,全都帮你在找人,这可影响了正常工作,已经有高官在侍从室递小话了。” “老师,现在有两个关键线索,一是这个女人,我怀疑她是关键人物。 二是那飞机上多出来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我已经让人去云南查了。有时,办案非得用这种人海战术不可,这也是主场的优势。” 戴老板有些不解,说:“听说你把扣押的嫌犯都放了?难道没有一个人有问题?万一错了怎么办?” “确定毫无可疑,关着无益,不如让他们回去工作。” 池远广扳着指头算着,说:“青云,上面只给你半个月时间,可来得及?要不要我帮忙?” “多谢处座,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戴老板想了想,没什么可交待的了,说:“那些袍哥放了吧,不然真闹起来,我可弹压不住。” 朱青云点头答应,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并没打算关多久。 三人见他很自信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去,毛主任落下后面,轻声对他说: “我听说李将军遇难后,学兵队即将裁撤,你小心些,不要得罪那些高官。” 朱青云凝神思索,拉住毛主任,说:“主任,国党之中,力主裁撤的是哪位?” 毛主任稍犹豫片刻,说了一个名字,又赶紧说:“你可不能乱来,这人不是我们轻易能动的。” “我心里有数,主任放心好了。” 第285章 案中有案 消息纷纷传回来,高仁军在云南有了收获,那两名不明身份的登机人员,是李将军的朋友。 两个人都是经商的,于是便搭机返回重庆,在重庆的商行名称为西南通达贸易公司。 去学兵队的人回来,说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知道李将军近日要返程,这么多人,没法一一核实。 段建功派去监视项副官未婚妻的人回来汇报,没有异常,只是每日在家中以泪洗面。 王成孝仍带着人,在户籍中寻找那名神秘的女人。丁小五把照片分发下去,悬赏十万法币。 这时候的法币从最初的每年发行13亿,攀升至500亿,钞票越来越不值钱,吃碗面都要三十元了。 已经过去八天了,仍然没有找到突破性的线索,高仁军从云南乘坐飞机回来,去查了西南通达贸易公司,并无收获。 学兵队那里抵触很大,朱青云索性让李耀先、周至权和邵世光三人撤回。 几人来到朱青云办公室时,却没见着人,孙秋白兼着他的警卫队长和秘书一职,说处座去查案,让他们稍等。 朱青云去了项副官的未婚妻处,他原想让段建功先和她谈一谈,段建功却是连门都没有进去。 未婚妻叫王洁莹,父亲是军委会的一名少将参议,官不大,也没有实权,却端着将军的架子,拒绝军统的人进入。 参议参议,参而不议,甚至很多会议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朱青云让人敲门递上名片,过了一会,一名副官请他进去,却说:“长官说了,只你一人,其他人请在外面等候。” 少将参议原是一名地方军阀,被解除兵权后,安置在这里当寓公,这是委座常用的一招。 王少将一身戎装,腰杆挺的笔直,态度极为冷淡,他可以拒绝段建功这个少校,却不能不接待行动二处的主官。 军统在办理案件时,一个少将主官,即可对他们这些杂牌军将军采取行动,他心里有数。 “朱处长,怎么?军统的行动处处长只是上校军衔?” 朱青云不以为忤,说:“在下代理二处处长一职,还是待罪之身,刚从白公馆被放出来,敬之将军让我查案,还有七天时间,破不了案,我还得入狱。” “哦。”王少将有些同情他了,看他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像他说的那种境遇。 “我虽然不同意李将军筹办学兵队,却很敬重他的为人,他副官项怀忠又是我的准女婿,对二人遇难,极为痛心,想要怎么查,你说吧。” “王参议错会我们意思了,军统并非到这里查案,只是想和令千金谈一谈,问几件事情。” 王参议略皱了皱眉,说:“那好吧,你去,喊小姐下来。” 朱青云第一眼见到王洁莹时,便知道找对了方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眼珠说滚落,就滚落下来。 而且,都说女儿长相随父,可这王洁莹和王参议哪有半点相像? 可王洁莹根本不与朱青云对视,只是哭泣,朱青云问什么,她拿着手帕,掩面流泪,一言不发。 朱青云心中冷笑,心想,你们的狐狸尾巴终于是露出来了,如果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为何不敢看着自己?为何不敢与自己说话? 专案调查组里有内鬼。 “小女悲伤过度,朱处长过些日子再来,可好?” 朱青云不再逗留,和王参议握手告别。 王洁莹到了二楼,立即收起眼泪,屋里的女人上前说:“有没有被他看出破绽?” 这女人正是全城在搜寻的,项副官项链中相片上女子。 “我们都要准备走了,他们盯上怕不会轻易放弃,听说,现在满城都在找你。” “走却是不难,化装后谁也认不出来。只是你不能走,你一走,他们就会怀疑,再说了,坂田先生并没有让我们走。” 朱青云上车后,对段建功说:“四十六人一个组,24小时看守这所宅子,出来一只苍蝇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四十六人的配置是最高级别的监视,段建功兴奋的说:“处座,有线索了?” “双管齐下,两案并破。” 段建功有些狐疑,说:“还有哪个案子?” “还记得宫本央重吗?他有条‘五步蛇’当内线,这次一起挖出来。” 原调查组四人接到通知,去会议室开会,进门时,孙秋白下了他们的枪。 邵世光对朱青云最信任,率先解下佩枪,又把小腿处的掌心雷取出,交给孙秋白。 其他人虽然面色难看,也只好照办。 进去之后,更是诧异,朱青云坐在桌后,毛主任在一边,像是准备亲自做笔录的书记官。 桌前摆着四张椅子,两边站着八名健壮的队员。 李耀先率先发难,说:“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当犯人吗?是不是案子查不出来,让我们顶罪?” 朱青云一言不发,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邵世光不理会其他人,坦然坐下,李耀先不敢再说话,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毛主任冷眼看了看四人,对朱青云说:“开始吧。”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先问你。”朱青云看向李耀先说:“自从进了调查组,你是否向别人泄漏过案情的进展?” 李耀先一时语塞。 朱青云笑着说:“你们四人都知道我的本事,就不要撒谎了,不然自讨没趣。” 李耀先仍是拧着脖子,说:“我是说过,但上官问话,总不能不如实回答?” “都向哪些人说了。” 李耀先说了几名长官的名字,毛主任告诉朱青云的那名将军也在其中。 朱青云点了点头,说:“你有没有故意隐瞒证据,或是有意发现线索而不去查证。” 李耀先迟疑了一会,说:“那倒没有,这案子本就棘手,最多有些懈怠,并没有故意而为之。” 他从南京时,就有“神探”之名,此时知晓厉害了,说的都是实话。 “很好,那‘五步蛇’你来说说吧。” 第286章 真凶显形 邵世光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看左边一人,又看看右边两人,三人均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朱青云笑着对邵世光说:“邵处长,你到我这里来,我演一出好戏给你看看。” 邵世光点头答应,起身走过来,说: “青云,我估计你今天这个阵势就是抓内奸,‘五步蛇’一听就不凡呐,我老家就有这种毒蛇,每年伤人无数。” “是啊,如果被咬,不坐下吸出毒液,行走多步便会倒下,这名字很形象,我们面前的这条毒蛇还不知伤了多少人。” 高仁军心中坦然,说:“反正我不是内鬼,怎么查我都不怕。” 换了别人来审,他早就跳起来了,看军统毛主任在场押阵,不敢造次。 周至权是情报处的老人,从军队选拔而来,一副老成模样,说: “内部甄别是常有的事,我经常奉命甄别他人,今天轮到我,理应配合。” 邵世光和他们相处日久,难以分辨,但他相信,朱青云说其中有内奸,那一定是有,反正很快就能揭开谜底,他不想费那个脑筋了。 朱青云站起来抱着双手,走到三人面前,说: “刚才我说出‘五步蛇’时,只有一个人有反应,一个人在听到自己的代号或是真实姓名时,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不由自主的会咽口水。周科长,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周至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知道你的本事,但人在这种环境下,会紧张、疑虑,有些表情是不作数的。” 他很精明,按自己的节奏来,不正面回答问题,不给朱青云有机会辨别言语上的真伪。 朱青云点点头:“宫本央重还是下了本钱的,你不会连他也不认识吧。要不要我把他带上来,让你们见见面。” 周至权脸色一变,朱青云突然见他有绝决之意,一踢在他的小腹,跳上去勒住他的脖子。 处长动手,队员迅速上前制服他,朱青云从他衣领里找到毒药来。毛主任惊呼,说:“好险,差点便宜了他。” 这话再明白不过,周至权接下来如果不如实供述,是要吃足苦头的,活罪难免。 毛主任对另三人说:“案件之所以久未能破,是因为有内奸在其中,调查组三位暂时在这里歇息,等着朱处长定夺。” 这三人无话可说,去各自房间休息。 朱青云亲自带人下去审讯。 能做到军统情报处一科科长的位置,自然非等闲之辈,如果有机会极可能调任上海沪一区的副区长,接任区长都有可能。 毛主任翻阅着他的档案,并没有看出异样来,不禁皱眉思索,不料朱青云第一句话便惊了他。 “你是日本人。” 两秒过后,朱青云含笑说: “迟了,你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肌肉僵硬,导致面无表情,紧接着因为震惊和恐惧,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瞳孔急剧扩张,之后再有意表现出惊讶之色。 没错,你就是宫本央重安排的内鬼,在军统多年了,你是从军队选拔来的,档案上说立功无数。 当兵那一年,只有17岁,我想你12岁就送到特殊学校受训。因为据我所知,日本少年特工学校的学制是五年。 毛主任,你再看看,他所在的村庄,是不是所有的人全部被杀,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了他的潜伏,日本人不惜屠村。 这不是一个案例,据我所知,至少已经有三起了,周至权,哦,这是你的化名,真名叫什么?可以说了吧。” “青云,你说的对,他的籍贯是旅顺,全村人都死了,当初他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周至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朱青云并没有马上用刑,而劝道: “不管是上海还是何处派到重庆的潜伏人员,很快会被我清剿干净,包括宫本央重在内,抵抗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增加个人的痛苦。 你已经娶妻生子,我不相信,你对他们没有一点的感情,人生来不是畜生,如果还有一些良知,为了你的孩子,就不要再为别人卖命。 日本战败是迟早的事,为了所有的人,包括情报一科身边的同事,如果你说实话,他们或许能免受牵连。” 朱青云之所以长篇大论说了一气,主要是此人在军统人缘很好,潜伏的人一般都是这样,但他和同事关系极为融洽,对妻子温柔体贴,很宠爱独子,说明这个人本质不坏。 “你的真名忘了吗?要不要提醒你一下?宫本先生。” 周至权又是一愣,脱口而出,说:“你怎么知道?你抓了我哥哥?唉,他说他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朱青云没有回答,其实他是从二人长相上猜测的,周至权误以为宫本重央被捕。 “我叫宫本次郎,我们是亲兄弟,哥哥一直是我的上线,他对我很好,为了我的安全,很多任务都不让我冒险。” 朱青云放缓语气,说:“如果能幡然悔悟,我会留下你们一条命,以后,会遣返你们回国,前提是如实交待,配合调查。” 事涉军统内部要员,毛主任果真亲自做着笔录,越写越是心惊,他泄露了诸多的情报,包括军统内部很多的机密。 但李将军的遇袭与他无关,只是接到命令,时刻关注案件进展,保护日谍组织不被发现,关键时提前发出示警,通知对方撤离。 如果案件调查顺利,他需要在捍卫路和五四路的死信箱投放情报,并发出信号。 宫本次郎写下两张字条:你已暴露,马上撤离。 “这两处死信箱,边上都有一根电线杆,在一米五高处,用粉笔画一个三角形即可,对方看到,会取走纸条。” 朱青云临走前,宫本次郎说道:“我哥哥已经残疾,请朱处长善待,其实他手下没有几个人,特高课早已抛弃了他。” 日本人历来如此,如果不是宫本央重手里有一枚重要棋子,都不会同意让他来到重庆。 “只要他不顽抗,我留他一命。” 第287章 伤心落泪 捍卫路上,一名年轻男子接近死信箱,拿出纸条来,看看四下没人,就急急往回赶。 在进入王参议家门前,看见四周涌出二三十人来,他刚把手枪掏出来,趴在屋顶上的孙秋白手里枪响,一枪打断了他的手腕。 朱青云上前,掀开他的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她脸上抹了两把,把黄蜡去除,朱青云看着她,说: “怪不得到处找你不着,原因是一直躲在这里。” 王参议呆坐在客厅,一动不动,这女人藏在他的家中,他自然是知晓的,军统今天这么大的行动,说明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了。 所谓的女儿被两个女军官押下来,朱青云走到王参议前面说: “王将军,我就不冒犯了,你去敬之将军那里去解释吧。” 王成孝和段建成那是出了一些意外,五四路的死信箱就在离学兵队培训基地不远。 取信的一名参谋,抓捕时大叫大闹,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官兵围攻过来。 王成孝反复解释,这些人仍是不依不饶,增援的大队人马到了之后,才把人带回来。 这名中校参谋极是嚣张,因为这个案子从开始,敬之将军就不允许用刑逼供,以防下面的人屈打成招。 众人都束手无策,朱青云来到审讯室说:“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手握证据,再不招供,就用刑吧。” 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其实很好审,没半小时,就开口了。只是涉及的人比较多,其中还有一些大人物,审讯室里的人都退下,只留了毛主任和朱青云二人。 毛主任揉了揉手腕,说:“今天是体会到书记官的辛苦,青云你好本事,提前几天就破了案,可惜后续大部分的人轮不到我们来办了。” 根据中校参谋的供述,两人正准备安排人手,继续到学兵队里抓人,戴老板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军委会楼下等着。 戴老板匆匆赶来,三人一起去了敬之将军的办公室。 将军面色如常,召见的急,还没有撰写报告,将军翻看着笔录,好一会才说: “军统立大功了,你们真是好本事,我真没想到,能这么快破案,而且真正一查到底了。” 说到最后,他不禁苦笑起来,这个结果是给他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将军,学兵队里有一名日谍,还有两名发展的下线,我的人现在已经把住处包围起来,等候命令。” 将军抬眼看了看朱青云,说:“日谍要抓,我让副官陪你去,带上宪兵。” 又对戴老板说:“至于其他人,不是我能做主的,雨浓老弟,你陪我去委座那走一趟。” 直到夜里,戴老板方才回来,朱青云和毛主任把他引入小会客厅,让人沏三杯酽茶来。 戴老板叹了口气,说:“学兵队极可能会裁撤,一是被日本人渗透,这支精英部队花费巨大,却是漏洞百出,遭人诟病,这点让委座很是着恼。 再就是原先就有一些将军不赞同建这支部队,现在李将军遇难,群龙无首,再无人振臂高呼。” 朱青云颇感遗憾,辛苦一场,到头来却是无用功,说道: “这支部队可以起到威慑日军的作用,催泪瓦斯、白磷弹等等,敌不用,我不用,敌若用,我亦可用。这个道理,难道将军们不懂吗?” “他们不是不懂,这里面有利益相关,养活一支学兵队的钱,至少能充实五个主力师。” 毛主任也有些不解,说:“此事涉及的一些将军,尤其是那位,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除了王参议革职查办,其余的人并没有通日卖国的证据,无非是有意无意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罢了。 这种事,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军统这次功过两抵,本来是要记大功的,偏偏出了一个日谍,还潜伏如此之久,弄得我在委座面前颜面尽失。” 戴老板恨的牙关紧咬,说:“听说他还有一个亲哥哥潜伏在重庆,青云,把他找出来,我要在法场毙此二獠,以泄我心头之恨。” 朱青云没有用刑宫本次郎就招了,正想解释一番,毛主任忙说: “老板放心,青云这里正在安排围剿计划,累了十多天了,给他缓一口气,过两天再正式开始。” 毛主任对戴老板很了解,这时候不能硬刚,驳了他的面子,有事,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此事要尽快,委座屡次提及泄密之事,对军统和二厅颇有微词,听说二厅也在积极反谍,我们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青云,这次我可就指望你了。后勤和外联这块,你直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请毛主任代办,总之,要全力出击,不给日谍喘息机会。” 这是朱青云的拿手好戏,就算没有这个案子,戴老板也不会关他太久,都会亲自前去接他回来。 三人商议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戴老板问:“我这里的线索也不少,还有几个悬案待查,你准备从何处下手?” “宫本央重吧,老对手了,虽然日本人现在不重视他,但这个人危害不小,先抓他,而且之前他总盯着‘黄雀’,这个隐患要除去。” 朱青云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把沈维仁和高树义叫来,让他们在后花园里加盖一排平房,至少增加三十间牢房,三间审讯室。 两人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要耗资费力建这么多监舍,但来之前,戴老板交待过,这位处长不好惹,让他们听命行事,所以,二人立即答应下来。 朱青云又告诉王成孝等人,全体放假半天,下午两点开会议事。 自己带着孙秋白几人,去了一趟城西,他要去看一眼杨钟林。 来到杜荷珍家中,第一眼就看见挂在墙上的杜荷珍黑白相片。杜母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带着孙儿玩耍。 朱青云把礼物放在桌上,蹲下身子,摸摸儿子的脸。杜母看了朱青云,再看看孙子,两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里就明白了。 有人去叫了杜父回来,杜父是报馆的一名主任,听说女儿上司来了,便请假回来相见。 朱青云把一枚勋章和抚恤金放在桌上,含泪说:“伯父,我救援稍迟,荷珍壮烈殉国,我暂时把她安葬在万国公墓,过段时间,派人将她送回。” 这枚勋章是朱青云私下托请池远广和毛主任,向戴老板求来的。杜父抚摸着勋章,任眼珠滚滚而下,说: “杜家忠烈,小女死的其所,又有何遗憾?来,你跟我说说,她是如何牺牲的。” 朱青云和孙秋白亦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第288章 清剿汉奸 离开杜家,走出巷口时,杜母追了上来。 “朱长官留步,我想单独和你谈一谈。” 孙秋白先行往小汽车那里去,朱青云温和的说: “伯母,有话尽管说,无论什么要求,我尽力满足。” 杜母掏出一封信来,说:“前不久,有一个中年人送来的,是珍珍的笔迹。” 朱青云看了看信,便知是红党不远千里送来的,信中最后隐晦的说,儿子杨钟林是否随生父姓,请他父亲决断。 “还是不改了,等孩子长大了,把这些事说给他听,让他自己决定。” 周淑仪随父亲去了云南,过几天回来,是要见一面的,这也是一桩难以解决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烦乱。 坐在车上,朱青云努力定了定神,大战即将开始,他必须要全神贯注。 回到住处,门上和屋子里到处是蜘蛛网,回重庆后,只来过一次便被抓去白公馆。 几个房间翻的乱七八糟,督察处的人马马虎虎搜查了一番。朱青云把椅子扶好,简单顺了顺摆设。 中堂前有一个条案,上面放着一个小香炉,朱青云把香炉取下,抬起条案,在靠墙的那条案腿下面,用小刀挖出木塞,取出一个纸卷和一个胶卷来。 这是他掌握的一百多名潜伏特务名单,大多数是从坂本健太郎的保险柜里得到的,是陈玉春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出门后,朱青云把房门钥匙扔给孙秋白,说: “把这处房子卖了,行动开始后,二处所有的人全部住在宿舍,我也不例外。如果有人违反这项规定,你可以先行抓捕。” 朱青云在车上闭目养神,他在思忖着,抓捕这些人,要有先后顺序,不能让日本人对“黄雀”产生怀疑,而且,要从这些线索中先找到宫本央重。 王成孝和段建功都认为原特高处的潜伏小组和宫本会有联系,应该先破获这两个小组。 但朱青云却持否定态度, 矢部裕介又不傻,自己离开特高处,他肯定会率先调整这些人。 段建功仍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认为这两个小组当初是玖隆田雄委派的,特高课或许认为朱青云并不知道。 朱青云没有再争论,而是让他按照名单上联络方式和约定地点,进行诱捕,不出所料,段建功忙了两天,一无所获。 “我基本断定,这些人已经归属宫本央重管辖,找到他,其他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成孝有些犯难,说:“这个人太狡猾了,他弟弟和周至权供述的地点都没有找到他,到底会躲到哪里去呢?” 朱青云考虑良久,说: “虽然宫本央重是日本人,但却不受日本人重视,他反而借着日本人的名义去管理潜伏的汉奸,那我们就敲山震虎,抓汉奸,里面必有他的线索。 建功,你去喻局长和丁小五那一趟,一个残疾人,又需要常年服药,藏的再深,也会露出马脚的。 成孝,集合队伍,今晚十二点行动,先抓76号派遣的潜伏小组。” 李仕群当年一共派出了七个潜伏小组,携带电台进入重庆、昆明等地,其中有五个在重庆。 万里浪接手后,对这些潜伏小组的管理并不上心,有时连经费都不能按时发放,随着战局的扭转,这些汉奸已是各有心思。 抓捕时,绝大多数的人没做任何抵抗,有的人甚至说,已经想去投案自首,只是没有门路罢了。 当晚,重庆抓了四十余人,过了几天,贵阳和昆明传回消息,两个潜伏小组十余人全被抓获。 这次,共破获七个小组六十二人,潜伏最深的是在驻军的七三九团,团附为潜伏组长,成员包括一个营长,两个连长。 朱青云亲自审讯,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把四十多人问完,稍睡了两个小时,继续审讯昆明和贵阳押回的特务。 可这些人和宫本央重并无瓜葛,但七三九团的团附在审讯中提供了一个线索。 他说最早的时候,并不归李仕群直属,他是在战场上被俘,是伪军第三师和梅机关的人策反了他。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把他的关系转给了李仕群,据他所知,当时被俘的军官有四五人,不肯就犯的,被枪决,他看到有两三人被押出去,但最后策反成功的绝不止他一个人,至少还有两个人。 也就是说,汉奸的潜伏小组还有两个,且与军队有关。 不但是没有发现宫本央重的踪迹,反而是多一个重要的线索,军中间谍平时未必会频繁联络,可一旦有事就是致命的,国党军队曾为此吃过大亏。 朱青云决定分兵两路,一路追查宫本下落,一路去军中查找内奸。 丁小五那里每天都报上来几条线索,朱青云让王成孝去查宫本央重,自己则去军中,其他人分量不够,国党军队一向排斥军统,他去,人家还给些面子。 当时,战区有两个师被打散,五九一师损失最大,其后收拢旧部,回后方重建。 不久后,四三六师也因无力再战,后撤整编,七三九团就是这个师的。 朱青云认为,当时五九一师被俘军官更多,被策反的可能更大一一些,所以便想从这个师下手。 来和师部,拿着行文,却吃了两小时闭门羹,只一个中尉副官前来接待,档案室百般刁难,每看一份档案都要登记,并写明缘由。 孙秋白几次想发火,都被朱青云拦下,连茶水都没有倒一杯,朱青云仍是不紧不慢,站在窗口看风景。 过了中午,外面脚步声响起,七八个人走进来,领头的胖子正是师长张成武。 “朱处长,失敬失敬,你看,我刚开完军事会议就赶回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他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骂着手下,让人去沏茶来,请朱青云到接待室去。 朱青云笑笑说: “不用了,张师长,你军务繁忙,我任务艰巨,我来不是为难贵师,而是帮你们当啄木鸟,有确凿的证据,五九一师军官被日伪策反,只要你提供必要的帮助就行。” 张成武眯着眼睛说:“不是说四三六师出了汉奸吗?我这个主力师总不能都被日本人渗透了吧。” 第289章 军中内奸 张成武担心的是,作为一个主力师,如果手下出几个间谍军官,对立派系的大佬可就要拿他开刀了。 可就在一小时前,他接到了战区司令长官发来的电报,让他着力配合朱青云,并说这是自己人,不会为难军队。 张成武有些半信半疑,但老长官的话不能不听,要知道他这个师长是司令长官力保下来的。 军统行动二处的上校处长,在一个主力师面前算不得什么,朱青云只能动用老关系,请岳长官打了招呼。 他不想让戴老板通过军委会下命令,一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是容易和军队的关系弄僵,他可不想和戴老板一样,和大部分军队弄得势如水火。 师长发了话,事情就好办了。朱青云的人很快就找出了七名嫌疑人,这些人都曾在战场失踪过一段时间,或是来路不明,从少尉到上校都有,有主官,有后勤部门的军官。 张成武看着名单说:“朱处长,都要带回去审吗?这样的话,我可没法向全师一万多人交待,如果你有证据,我没有二话,如果就这样带人走,怕是要引起军中哗变。” “当然,没有证据我一个都不会带走,而且我就在这里审,审出来后,由你处置,档案我带走。” 张成武还是第一次遇到,上面来调查这么好说话的,难怪岳长官说他是自己人,不过,他仍是有些疑虑,说: “我们可说好了,不能用刑,或是有了证据才能用刑,你们军统的手段,我多少是知道一些,谁都熬不过去,屈打成招就不好了。”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张师长,如果你有时间,就陪我一起来审,两个小时足够了。” “那好,我今天还真是有空,那我就欣赏一下朱处长的风采,岳长官可是把你夸得天上人间只此一人。” “长官过誉,在下只是普通的一名情报官员而已。” 师部军法处有一间审讯室,几间屋子当禁闭室,这间审讯室是一间办公室改建的,里面并无刑具。 三人谦让一番后,朱青云坐在中间,张成武坐在左边,军法处长坐在右边。 军法处长问:“朱处长,你看先提审哪一个?” 按照名单,军法处已经将七人全部带到师部,不得随意走动,但没有上铐,只是说,需前来说明几个问题。 “别这么麻烦了,准备七把椅子,让他们一起来。” 对朱青云来说,一起审很容易发现有问题的人,当一个或两个罪犯和众人一块出现在人们面前时,他的掩饰性表情会更加突出。 “哦,还有这样查案的?”张成武有些惊讶,军法处长更是皱着眉,他觉得朱青云似乎有些儿戏,根本不懂得审案。 但接下来,这个儿戏似乎立即就上演了。 七个人走进来,还没有都站下,朱青云指着第五个人说:“你,中校军需官朱晓阳,你就不要坐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朱青云冷笑着说: “是感到东窗事发了吧?进来前一刻,我让人告诉你们,是甄别内奸,你进门后,连续两次无意识的试图屏住呼吸,想坐下前整理军装下摆,缓解紧张恐惧,现在,你的瞳孔放大了,害怕了?你怕什么?” “我,我没有。” “说实话,能饶你不死,你的电台、联络人藏不住,搜查你的办公室和住处,就能找到线索。 谁策反的你?你的上线?发展了几个下线?送了多少份情报?” 朱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压迫感,紧盯着他的面容,看他在一连串问话中的反应。 “我,我没有,我,我没有内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无伦次,说话毫无底气。 这时,连张成武也看出问题了,拔出枪,走上前,说:“你特么说不说,不说就不用说了,老子毙了你更省事。” 张成武真存了杀人灭口之心,朱晓阳倒卖军需,给了他不少好处,怕到时他乱说一气。 朱晓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抱着张成武的大腿,说: “师长,我糊涂啊,可不答应他们我没法活命啊,张营长就是不肯跟他们合作,被打死在我面前,我当时是真害怕啊。” 张成武飞起一腿,将他踢到墙根,子弹上膛就要扣动扳机,张营长是他亲侄子,当时是朱晓阳背着他尸体回来,本以为他是从日伪军中把烈士抢回,哪知是这么回事。 朱青云和军法处长忙上前拦着。 军法处长说:“师长,先留他一命,当汉奸,为日本人卖命,要先审讯拿到口供。” 他是知道张成武心思的,意思是只问当间谍的事,其余不论。 朱晓阳被带下去之后,张成武骂骂咧咧走回桌前,把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说:“还有谁?” 剩余六人皆是坦然模样,有人说:“师长,我扪心无愧,如果查出我是内奸,不用你动手,我自戕就是了。” 张成武看了看众人,他是无法分辨的,现在对朱青云是佩服之极,说:“老弟,还是你来。” 在事实面前,军法处长也服气了,就从一些细微的表情举止,三言两言便揪出一名内奸,这本事真是从未见过,他更是在一旁仔细观察朱青云的作为。 哪知,这时朱青云却看着孙秋白,说:“你有什么发现?” 他的几名亲信手下,都跟他后面学了一些,孙秋白是其中的佼佼者,当然,成绩最好的是杜荷珍,有天赋的那种,想到这里,朱青云心中一阵绞痛。 “回处座,他们俩刚才有眼神交流。”孙秋白指着第二人和第四人。 朱青云已经记熟了二人的履历,说: “看来,你们不止是上下级关系,还是上下线的关系,请你们来的时候,比较匆忙,和朱晓阳一样,抵赖无用,一会师里派人去搜查你们住处一定会有发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枪声就响了,那名排长刚摸到腿上的枪,就被孙秋白打中了手腕。 张成武又是一惊,他在军中摸爬滚打近三十年,没见过拔枪速度这么快,枪法这么准的。 而且他从未看过有人如此打枪,拔枪、单手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就在他看向孙秋白时,手枪已经插回了枪套里,这份自信更是难得,也就是说,再有人拔枪,他依然对付的了。 “朱处长手段了得,手下尽是高人,张某佩服,哪天来请这位兄弟来当教官,教教我们如何使枪。” 朱青云笑了笑,说:“好说,先审这二人,我怀疑他们还发展了下线。” 第290章 日本少尉 这两个人和朱晓阳不同,已经被识破,却是拒不开口交待,张成武惊讶之极。 他虽然没有办过日谍案,但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说明这两个人问题越大,于是,对朱青云说: “一枪毙了,太便宜他们,朱处长你们放手施为,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硬气。” 他亦是想看看,这里连刑具都没有,军统的人又是如何逼供的,只听说他们凶狠还没亲眼 见过。 朱青云笑了笑,对张成武说:“张师长,那我就不客气了,借你雪茄剪一用。” 张成武伸出一根指头,向副官挥了一下,副官忙跑出去,不一会,取来一盒雪茄。 张成武取出两支,递了一支给朱青云,副官帮着剪头点火。朱青云接过雪茄剪,扔给孙秋白。 这里,两个人已经被绑的严实,军医帮那名排长包扎止血。孙秋白面色平静,说道: “我会把你们手指一节一节剪下来,军医在这里,会帮你们及时止血,虽痛,但不至于晕死过去。” 两个人一个是营长,一个是排长,军法处长看着他们,说:“这个营长是上线,是不是先审他。” “先审他没问题,但我猜测他不是上线,这个排长才是。” 朱青云说的很自信,众人现在对他都很服气,不再有异议,等着看审讯结果。 营长的小指头套进雪茄剪的钢圈内,孙秋白略一用力,锋利的圆刃,切下了两公分的指头来。 十指连心,剧痛难耐,营长惨叫着,头上的汗珠滴了下来。 场面很血腥,但在场的人都无动于衷,上过战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这点伤算什么? 军医快速给他手指撒上百宝丹,孙秋白拿着块抹布擦拭着小小的雪茄剪,说: “现在我要剪你的无名指,以后你连连枪的资格都没有。” 营长眼睁睁的看着手指又被套了进去,斜眼看向那名排长,朱青云微笑着说: “他是你的上线,但自身难保,日本人落在我手里,不说实话就是一个死字,你不用顾及他。” 此言一出,连营长在内,都是大惊。军法处长忙说:“朱处长,这不能开玩笑,日本人混到我们主力师里来?” “八九不离十吧,你看,我说他是日本人时,他流露出的表情是惊讶,是身份被拆穿的疑惑。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刚才拔枪的姿势很奇怪,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轻拍枪套,预备双手持枪。 这是日本军官使惯了南部手枪,先拍枪套确认位置。我们讲究出枪快,单手持枪,力求先开枪,而他们的条令是双手持枪,先瞄后打,力求一枪伤敌。 这种习惯一旦形成,会跟人一辈子,而且他潜伏时间并不长,还没有改过来。” 他这么一分析,张成武已经是相信了,行武之人,一想就明白了,骂道: “去,把人事科长叫来,特么的,任命一个日本人当排长,是不是也是奸细。” 他就是冤枉人事科长了,其实,这是国党军队的一个弊端。主官在任命连排级军官时,有很大的自主权。 当初,营长上报,说这人是杂牌军的副排长,他认为是个人才,特意招揽来。 国党的政审向来不严,一套残破不全的档案,就能唬弄过去。这种事发生过很多,不久后,朱青云又遇到一起类似的案子,但主角却不是日本人。 营长很快开口了,这名日本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坚挺,剪完左手五根指头时,开始供述。 朱青云亲自做笔录,问的极为详细,之后,又把两人档案取来,军法处处长带着人,忙碌起来,又要抓捕几个下线,还要起获电台。 审讯全部结束,朱青云对张成武说: “张师长,人留下,你自行处置,处决的照片到时让人送给我,二处要结案。这个案子是军统与贵师联手办理,我在报告中会注明。” “好,朱处长为人忠义,这份情我张某人记下了。” 临行前,军法处的人将电台和密码本都交给孙秋白,这次军中反谍极为成功,缴获两部电台,两本密码本。 上车前,副官将一个公事包塞进了车里,朱青云向张成武抱拳表示感谢。 三十根金条,这是张成武的一点心意。 军统行动二处三百人进进出出,几乎没有闲着的人,一个案子抓了几十人,后续的工作至少要忙一周。 朱青云倒是不着急,准备回到办公室,写了侦查终结报告,再把王成孝等人喊来询问进展情况。 刚进办公室门,电话铃声响起,是戴老板亲自打来的。 “好,老师,我马上去现场。” 一条偏僻的街道,一辆小汽车撞得面目全非,一具男尸躺在不远处,看上去是出了车祸。 这种案子通常由警察来办,但朱青云带着吴忠武到达的时候,警察们只负责在外围驱赶行人,进行警戒。 段建功带人已经先到一步了。 “这是什么人?” “宪兵司令部警务处特种工作科科长钱义生。” 朱青云脚步一滞,心想,日本人好猖狂啊。他第一反应是日本人的报复行动。 警务处特别工作科是一个反谍部门,下设侦查股、审讯股、技术股和特别行动队。 宪司的优势在于其执法权和公开身份,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设卡、检查、逮捕和关押。 这个科和军统部分职能重叠,人员亦有交叉,比如这个钱义生最早就是军统出身,朱青云怀疑他依然为戴老板服务。 “处座,现场有些蹊跷。” “说。” “找到钱义生的配枪,弹匣打空了,听说他枪法不错,又有机会开枪,可在地上、墙上找到了所有的弹头,现场没有血迹,说明没有人受伤。” “他遇到高手了。”朱青云站在钱义生尸体面前,发现他的样子有些奇怪,示意吴忠武上前验尸。 警务处副处长李光明走过来,说:“朱处长,久仰,这次劳烦军统了,本来不想麻烦你们,侍从室打来电话,说我们两家联合查案,以你们为主。” 第291章 王门功夫 警务处副处长李义明有些不忿之意,自家的事,让外人插手,谁都不乐意,但侍从室的意见就是委座的意思,他又怎么敢违背。 “李副处长,钱科长在办什么案子,方便说说吗?” 李光明皱着眉头思考着。 朱青云正色说:“这关系能否尽快查出凶手。” “我会让人把卷宗送到你那,不过,那个案子你们不能插手。” 李光明主管着一科,知道这个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他不想把功劳拱手相让。 “军统的章程是不许抢功,在下也从不掠人之美。”朱青云手里还有几十名日谍没抓,根本看不上这种案子。 李光明点点头,遂将钱义生正在办的案子大致说了一下。这时,吴忠武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光明。 朱青云说:“两家联合办案,你说就是了。” “处座,他身上没有枪伤、刀伤,甚至不是车祸造成的致命伤,多处骨折,是钝物击打造成,最大的可能是拳头。 致命处在咽喉,力量很大,喉骨受重创,连喉管都击断了。” 李光明有些不相信,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徒手杀了他?钱科长的行动能力在整个宪兵司令部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还是我们国术教官。” 吴忠武摇了摇头,说:“大致就是这样,而且从现场来看,凶手只有一个人。” 虽然是大热天,但众人都感到一阵凉意。 朱青云本以为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听了吴忠武的验尸结果,重视起来。 在现场反复勘查后,又来到钱义生的尸体前,手放在下巴h,思索起来,但始终没有说话。 “朱处长,不能总这么封禁着,先处理现场,我稍后把档案卷宗让人都送过去。” 朱青云点头同意,让人多拍几张照片。 回去路上,吴忠武问:“处座,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并没有,但总觉得这个现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忠武,你帮我回忆一下。” “好,等尸体运到停尸房,我再去一趟。” 刚到大门口,段建功乘坐的车子便被拦下来,段建功和门卫说了几句话,小跑到朱青云车前,说: “处座,戴老板请你去一趟。” “好,你们把手上的事尽快了结,后面很快就有新的行动。”朱青云让司机调头,前往局本部。 戴老板的脸上有些许忧伤的表情,朱青云断定这个钱义生和他关系绝非一般。 “看过现场了?有什么线索没有?” “查看过了,初步怀疑和他正在查办的一起日谍案有关,但其它方面也不能排除。” “啪”戴老板一巴掌拍在桌上,说:“贼娘的,果然是小日本,抓到凶手,我活剥了他的皮。 你放在手里的工作,专门破这个案子,我要给钱义生的家人一个交待。” 其实,朱青云还怀疑是情杀或是仇杀,但戴老板根本听不进去,只能先不回应。 “他是我的表弟,所以这次我厚着脸皮,把案子要了过来,你费点心,查出主谋。” 戴老板稍冷静一些,光抓凶手还不行,他是想着要一锅端。 回到行动二处后,朱青云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把王成孝和段建都叫来,让他们俩负责查找宫本央重的行踪,自己则准备跟进钱义生案。 警务处已经把钱义生的档案和他正在查办的卷宗拿来,朱青云浏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这时,吴忠武敲门进来,写了一份完整的验尸报告,附带着几张照片。 朱青云拿起两张照片,反复看着,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时,王成孝和段建功也大致了解了案情,对这个凶手很感兴趣,什么人有这么强的行动能力,恐怕他们单独遇上都不是对手。 朱青云把照片放在桌上,思索了一会,说:“你们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三人看后,也感觉有些异样,但却说不出来,朱青云提高声音,说:“孙秋白,进来。” 等他进门走近,朱青云指着照片,说: “王四海在杀人时,是不是也是两指锁喉,我记得有一次,他侧踢一名日本兵,就是在这个位置,他对我说过,足以踢断对方两三根肋骨。” “是。”孙秋白说:“这照片的伤处,像极了四海哥,如果不是他在上海牺牲了,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是他做的。” 孙秋白和王四海关系交好,又住在一个宿舍,有时还相互切磋,一个教拳脚一个教枪法。 吴忠武点头说:“这个人恐怕比王四海还要厉害,一脚就踢断了钱义生四根肋骨。” “那我们就去拜访一下川中大家王门,也许会有线索,有这样拳腿功夫的人不会太多。” 王四海是王门中最优秀的二代弟子,据说,其实战能力比师傅还要高出一筹。 朱青云想,这个人并不难找,知人而后找人,就简单多了。 驱车两百多公里,足足用了三天三夜才赶到王家大院,王老爷子一心抗日救国,设武馆,广收学徒,不少人走上战场。 王四海的肖像挂在祠堂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他英勇杀敌,壮烈牺牲的文字描述。 几人给王四海上香祭奠,随后,跟着一名小徒弟,来到王老爷子的书房。 老爷子精气神十足,说: “朱处长,如果是来挑人,尽管说,王门以四海为榜样,愿意跟随长官,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朱青云把礼物亲手送上,说: “那是当然,四海作战英勇,立功无数,王门弟子来多少,我们行动处都要。” “那好,让徒弟们都在院子里集合,请长官挑人。” “王老先生稍等,有一件事,在下想请教一下。” “请说,但凡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朱青云想了想,说:“贵门中功夫能和四海一样的,有几个人?” 老爷子没有犹豫,说:“这么说吧,除了我,没有人是四海的对手,我本预备百年之后,将衣钵传给他,只可惜……” 作为一个武者,他一直强撑着,不露伤心之色,这时,想起与爱徒的约定,不禁黯然神伤。 孙秋白忍不住说:“可据我们所知,还有一人,起码是功夫不在四海哥之下。 第292章 铁掌高手 孙秋白说还有一个人的功夫不在王四海之下,老爷子突然间怒容满面,刚端起茶盏的手居然哆嗦起来。 他对自身的功夫极为自信,觉得当着贵客的面,控制不住颤抖,是失了颜面,索性把茶盏掷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朱青云忙上前一步,说: “抱歉,秋白是为了查案,一时心急,老爷子莫怪。此人和日本人勾结,杀了我们一名重要官员,老爷子如果知道此人下落,还望相告。” 王老爷子仍是喘着粗气,怒不可遏的模样。一边侍奉他的大女儿埋怨的说: “爹,我是就说过,那种人迟早要惹出大祸来,你就是不听,这不应验了吗?” “你懂什么,他本质并不坏,就是心性小了些,唉,都怪我,一时糊涂,没教好他。” 转头对朱青云说:“这人叫潘自勇,陕西人,带艺拜师,我见他习武刻苦,便把一身绝学教给了他。不说了,我休息一会,阿兰,你去和长官们说。” 提到此人,老爷子情绪激动,朱青云说了几句客气话,等他躺下,几人出门来,听阿兰讲述。 潘自勇今年约二十六岁左右,三年前来到王家,这个人心胸狭窄,却特别会哄老爷子开心。 王老爷子预备把小女儿嫁给他,可家里所有的人都反对,小女儿早有心仪之人,更是宁死不就。 潘自勇在第二天练功时,突然出手打伤了小女儿的心上之人。 并扬言说:“王家开医馆,如果连这伤都治不好,根本没有资格悬壶济世。” 老爷子回来一看,那徒弟中的是铁砂掌,直到这时,才知道他隐瞒了功夫,真实武力比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孙秋白好奇的问:“那伤治好了没有?” 大女儿摇摇头,说:“父亲说,他练的这种铁砂掌和寻常不同,在击打铁砂前后,都会浸泡双手,我们用的是中药,防止对自身造成伤害。 而他这种,是毒药洗手,让毒性渗入掌骨。中掌处会留下黑紫手印,毒发时全身乌黑,痛苦万状,无解可药。所以,三师弟七日之后,痛苦而亡。” 接着,大女儿去了厢房,拿出一张相片来,说: “潘自勇刚来那会,徒弟们拍了一个合影,你们看,第一排左数第五人就是他。” 朱青云把照片接过来,因为是合影,相貌并不是太清晰,但对二处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想了一想,又问了几个问题,孙秋白就他的铁砂掌问了几句,因为他曾见过王四海练这种功夫,每天只练半小时,练后要用特殊的药水浸泡。 “您说的对,这种药水只能用一周,需要熬制,有两味药气味颇重,老远就能闻到。” 孙秋白点着头,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有几名徒弟以王四海为榜样,一心想从军报国,朱青云点头同意,把他们一并带了回来,军统很需要这些身手好的年轻人。 回到重庆后,朱青云在警卫队里抽调了二十人成立特别行动组,孙秋白兼任组长,专职抓捕潘自勇。 王成孝和段建功均提出反对。 “处座,你身边需要警卫,是不是考虑换一个人。” 朱青云微然一笑,说: “二行这里不说是固若金汤,也不是谁想进就进的,几百把枪,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潘自勇,来了是自投网罗,你们二人还是抓紧捉拿宫本央重,抓了他,我就准备先收第一网了。” 潘自勇和宫本央重不同,他并非专业的特工,只要他露面,就逃不过二处的耳目,所以,关于他的线索陆续有人上报。 除了孙秋白的人在找他的踪迹,全重庆数千轿夫和车夫的头都拿着放大的照片在找此人。 很快又发生一起命案,这次死的是军统培训处的国术教官。孙秋白和吴忠武在他家中勘查现场,朱青云收到消息后赶了过来。 “处座,应该就是杀害钱义生的那名凶手。” 明显是有打斗的痕迹,家中一片狼藉,连结实的八仙桌都打翻在地,一条桌腿折断。 朱青云走进卧室,发现床上床单被划破,一把手枪落地在下。 吴忠武紧跟在他后面,说:“这次凶手手里有一把刀,他走的匆忙,刀留在了客厅,我回去提取指纹。” 朱青云仍在看着现场,过了一会,说:“刀是教官何啸城的,他发现有人进屋后,从枕头下取枪,被踢飞或打落。 但何啸城在床边还预备了一把刀,向内滚落时,顺手拿起刀,两人从卧室打到客厅。” 朱青云向外走着,顺手拿过吴忠武写的简报,继续说: “在这里,何啸城的刀落地,先是被踢倒,肋骨断了几根,躺地反击时,左腿被折断。嗯,最后一击仍是锁喉致命。” 孙秋白大为不解,说:“杀钱义生或许是阻止他查日谍案,可为什么要杀何教官?” 朱青云看着门外,变天了,远处响起了雷鸣声,淡然说: “他在示威,我们在满城找他,他不服,告诉我们他就在这里,想杀谁就杀谁,自恃武力,不用刀枪,专挑强者下手。” “处座放心,他逃不了。”孙秋白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此时,潘自勇正在渝中区一栋洋房的阁楼,警察们来过两次了,但屋主人应付自如,甚至请他们进入客厅。 房里大多是女眷,警察们核对过户籍就走了。即使有警察上来查看也不要紧,这房内设了间小小的密室,足够他藏身。 当然,需要藏身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宫本央重。 “能用枪的时候,还是要用枪,拖时间太长,容易被人发现,那个朱青云有些本事。” 不知这两年是谁给宫本央重治疗的,他竟然能完整的说出话来,虽然声音仍然是含混不清,低哑难听。 “朱青云是吧,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潘自勇只一扬手,一枚三角镖便中在立柱。 他很自得,论飞镖和枪法都是一流的,但杀了两名高手,都是徒手为所,根本无需用刀用枪。 第293章 秋白中计 宫本央重马上打断他,说: “不行,按计划来,一步都不能错,做完这次,让你去上海,你不是一直想去上海这个花花世界闯荡吗? 到了上海,是你特高课的秘密情报员,可以为所欲为,那些我们怀疑的对象,都可以暗杀。” “那三哥呢,我能带他去吗?” “都可以,多个帮手没有坏处,今天你好好享乐一下,我让美香来陪你,明天按计划行动。” 宫本央重把两根金条扔在小杌上,说:“我再说一次,能用枪解决的,就不要费神费力。” 宫本央重走后,一名妖艳的女人走上楼来,潘自勇咽下口水,露出邪魅的笑容来。 一辆小车开进了院子,宫本央重换了套国军的衣服,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像是换了副面容。 坐上车后,直向郊外驶去。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潘自勇贴了一个小胡子,戴了顶帽子,来到川昌旅社。 门口的三名轿夫互相看了一眼,一人起身前去报告。 孙秋白带人赶来时,203房间已经空无一人,搜索无果后,正准备收队下楼,吴忠武却是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孙秋白的嗅觉更是天生灵敏,刚才他是没有留意,见吴忠武停下脚步,立即察觉到有血腥味。 几人手下跟着他来到206房间门外,有队员一脚踹开门,闪身躲在一边,这是防止门后挂有手雷。 旅社的房间就是四四方方一间,一览无余,一名男子躺在地下,脖子被人用刀划开。 等吴忠武检查完,孙秋白问:“是不是他?没见过他用刀杀人。” “应该是他,肋骨断了,踢在同样的位置,之后,脚踩在胸口划开他的脖子,而且他不止一次这么杀人,很灵活的避开溅出的鲜血,你看这里,如果人在这个位置,身上会有血迹。” “处座说的没错,他在示威,这次之所以没有捏碎喉骨,是想留些气味,怕我们没发现呢。” 孙秋白摸了摸身上的两把枪,他倒是不惧,他可不是钱义生,任潘自勇功夫再好,身形再灵活,只要有见面的机会,都逃不过自己的枪下。 夜里十二点,朱青云让电讯组发报,今天是他和“黄雀”等人联络的时间。 为安全起见,每月只发一次电报。如果对方没有情报,仍是可以不值机。 朱青云留了四名安全员在上海,如果情报员有危险,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黄雀”率先发来电报,特高课和陆军机关联手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由矢部裕介亲自负责。 为了实施这项任务,还有一个优先执行计划,具体任务尚未知晓。 “黄雀”最后大胆猜测,因为见到516部队的一名少佐两次来到特高课,她怀疑秘密任务和毒气或是细菌武器有关。 朱青云拟好电文,命人回电,二处四部电台24小时,轮流值守,如有准确情报,望速发至。 戚南谱并没有发报来,说明他暂时没有可汇报的事,事实上在76号潜伏很难有获取高价值情报的机会。 桌上红色保密电话响起,这是军方专用线路,拿起电话,戴老板的声音传来。 “你那里收到什么消息?” “‘黄雀’来电,有日本人新动向,明天一早我让人把密件给老师送过去。” “我这里也有消息,应该是差不多,这样吧,你明天下午到我这里来一趟,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身体是本钱。” 戴老板体贴的时候,还是很能打动人的。 “学生以老师为榜样,甘为国党肝脑涂地。” 作为一个心理学家,他的每一次应付,都能让戴老板感觉很舒服,且没有一丝拍马屁的味道在里面。 如果说,是,老师您也早些休息。这就表明自己的辛苦,顺便说了一句客气话而已,正所谓是不咸不淡。 而这样说的意思,我做的远远不够,或是休息的少,是因为你戴老板标杆竖的好。 朱青云坐下来思考着,他和“白羊”打过交道,这个女人的能力并非一般,手下的舞女和一些日军中下级军官有些交往。 如果她和情报“黄雀”一致,说明日本人正在执行一项对重庆危害极大的行动,朱青云决定尽快解决掉眼下的两件事,开始大规模清剿日谍。 没有现有的这张谍报网,日本人想动手脚谈何容易? 于是,按铃让警卫进来,问道:“孙秋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名警卫叫刘昌鹏,从特别行动队跟着他到上海,又返回重庆,是警卫队三名组长之一。 朱青云原是安排他去一科当副科长,刘昌鹏只读过两年私塾,看到文件资料就头疼,不愿劳心烦神,宁肯跟着处长后面。 “处座,吴副科长刚打来电话,说是发现了三名可疑人物,孙科长正带人前去核实。” 吴忠武兼任着二科的副科长,朱青云对老部下还是很关照的。 见处长没有说话,刘昌鹏正准备退出,朱青云突然问:“吴副科长说在哪些地方发现可疑人物了吗?” “说了,一处在朝天门码头,一处在城西旅社,一处在去了城北裕大仓库,有两处是丁小五轿夫提供的线索。” 朱青云越想越不对头,已经是夜里一点了,这事透着些蹊跷,问道:“孙科长带了多少人去?” “二十多人呢。” “不对。”朱青云站起身来,说:“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 “半小时前,当时处座正忙,就没打扰您。” “也就是说,在这半小时里,有可能还有新的线索,这几个地方离的都很远,孙秋白要分头派人核实,如果再加一个点,每个地方最多只有五六个人。” 刘昌鹏也感到有些不妙,说:“处长,您的意思是?” “剩下多少警卫?” “我这个组十二个人都在。” “去一个人集合一科所有的人待命,随时出发,我们两台车,分别去裕大仓库和城西旅行。留下一个人,再来电话,命令他们不要行动,等一科到了再动手。” 刘昌鹏边跟着他后面,边问:“处座,这是什么道理?” 朱青云脸色肃然,说:“他们今晚的目标可能是孙秋白。”说着,加快了脚步。 第294章 青云遇刺 此时,孙秋白觉得有些不对劲,身边只剩下四个人,对方的武力值不低,且可能有帮手。 但他枪法如神,只是担心其它几路的队员而已。 已是凌晨,街上匆匆而过的,都是警察、宪兵之类的人,来到城西旅社后,孙秋白放慢了脚步。 他是原特别行动队中嗅觉听觉最好的,在野外作战时,夜里仅凭微风吹过,就闻到几十米外树林里二十多名敌人的气味。 这并不算神奇,一个人在户外埋伏一天后,身上的气味极重,人多了之后,远超几名大型野兽的体味,但能感知,还是需要天赋和训练的。 在轻微的夜风中聆听了一会,孙秋白率先向漆黑一片的旅社走去。 城西旅社地处偏僻,却是川中进入重庆的一个重要落脚点,大多是社会下层人士落脚的地方。 听见有动静,伙计摸索着拉下电绳,这是盏10瓦的电泡,照亮柜台处已经是足够了。 有队员掏出派司,让他把登记本拿出来,找一个晚上八点左右入住的人。 孙秋白看见柜台下放着一包哈德门和一个打火机,伙计理应刚起床,却穿戴齐全,且腰间鼓囊。 这个价格低廉的歇脚店,伙计不会抽这么好的烟,用这么好的打火机,能用洋火,不点火折子,就不错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伙计的双手,硬生生将其拽了出来,见孙科长如此举动,队员们立马知道这人有问题。 一人协助捆绑,另两人持枪前后警戒,另一名队员则藏门后,防止敌人突袭。 原特别行动队的人训练有素,和军统普通行动人员所谓训练有素不同,朱青云曾设计了几十种突发或是意外情况,每一种都有标准进攻和防御动作。 “叫一声,就打死你。”孙秋白的手枪抵在他的下颌处,问道:“你们几个人,目的是什么?” 那人两眼一闭,索性装死。 楼上响起了动静,孙秋白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抓起电话,准备要增援,谁知电话线已被切断。 一名队员在内间找到被绑着的真正伙计,来不及松绑,掏出他嘴里的布条,说:“有几个匪徒?都躲在哪里?” 伙计惊恐的说:“十几个人呢,掌柜的都被带到二楼去了。” 孙秋白不再迟疑,指着假伙计,说:“带着他,上车,先撤离这里,找到电话,让处里派人来。” 一名队员在前,手持驳壳枪,一个队员持冲锋枪押后,两名队员押着假冒的伙计,拿着勃朗宁,孙秋白居中指挥。 这是特别行动队标准的五人战术小组,在上海时,几十名日伪遇上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长枪的子弹划空夜空,七八十米外,一枪打来,正中假伙计的胸口,五人分别快速移动,并交替向枪响处开枪。 这是为了防止敌人还有其他枪手,最多两人阻敌二次射击,另三人则在寻找其它隐藏的敌人。 有两人先行来到汽车后面,又一发子弹打来,把车窗玻璃打的粉碎,子弹在队员的头上犁了一条深沟,鲜血流的满面都是。 “冲锋枪。”孙秋白大声喊道。 持着冲锋枪的队员,把枪扔给孙秋白,自己猫腰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取装备。 孙秋白持枪在手,立马便有了底气,刚才他的手枪射程不够,根本无法威胁到对方。 就在对方又开了一枪时,起身准备撤离,孙秋白突然站起,一个点射,就击中了伏击者。 威胁暂时解除,孙秋白命令道:“尸体带上,开车,走。” 大约开了两公里左右,孙秋白命人停车,组织防线,自己则几脚踹开一家杂货铺,找到柜台上的电话,给处里打去电话,要求增援。 听说朱青云去了裕大仓库,大喊道:“不要去别处,先去裕大仓库,他们的目标是处座。” 说着,挂断电话,上车后,急促的说:“快,快去裕大仓库,快开。” 车子急驶而去,一名队员不解的问:“科长,你怎么知道他的目标的是处座?” “如果目标是我们,刚才我们进入旅社之前,埋伏的枪手就开枪了,搜这个伙计的身,快。” 两名队员在死尸上翻找了一会,惊愕的递给孙秋白一张照片,正是朱青云在上海当特高处处长,穿着警服的相片。 “特么的,真是冲着处座来的,快,快开车,你特么开快点。”孙秋白对手下从不恶语相向,这时,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怒斥催促。 日本人的优先执行计划针对的正是朱青云,有人提出只有干掉朱青云,才能不影响到重要任务的实施,不然等这项任务启动时,潜伏的小组都快被他抓完了。 此时,朱青云并未想到自己才是日本人真正的目标,他仍认为日本人以潘自勇为首,杀人是另有目的,顶多是扰乱视听,想拖延二处办案时间,或是试图掩护日本潜伏小组,尤其是宫本央重。 直至到了裕大仓库,控制两名看守人员,进了仓库搜查时,他突然感到了异常。 这时,他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马上反应过来,敌人的这次目标正是自己,包括之前杀钱义生、何啸城等人,都是为了引出自己做铺垫。 如果今晚自己没有露面,敌人各点都会放弃袭击,否则将坚决攻击。 事实正是如此,如果不是孙秋白机敏,看穿并俘虏那名伙计,埋伏的枪手是不会开枪的。 朱青云想定之后,立即做了一个手势,并顺势躲在一个麻包后面,枪声骤然响起,枪法都很不错,打的几个人抬不起头来。 刘昌鹏一边还击,一边观察,对朱青云喊:“十几个人,有长枪,小心。” 他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很聪明,这时候,不会喊处座,以免让朱青云引起敌人的围攻。 这几个人都是特别行动队出身,个个身手都不错,刘昌鹏并不畏惧。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门外又有几支枪打来,后路被断,紧接着,开始向他们投掷手雷。 第295章 遇危搏命 几人纷纷闪在货物堆后躲避手雷,一名队员更是眼疾手快,捡起一枚手雷反掷出去。 但在躲闪和开枪还击中,朱青云和一名队员与刘昌鹏三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潘自勇出手了,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居然是左手持枪,一梭子瞬间打光,把朱青云二人压的抬不起头。 正当队员以为他要换弹匣时,起身准备射击时,潘自勇手一扬,一枚淬毒的三角镖击中他的胸口。 队员仰面倒下,手枪脱手而出。 刘昌鹏见处座有危险,忙带人赶过来,这里,仓库里所有的敌人都在开枪阻拦,并不时扔着手雷,刘昌鹏手下一死一伤,只得找掩护与敌对射。 朱青云趁着潘自勇射出飞镖的间隙,连连向其开枪,可这人左闪右挪,极为灵活,直到朱青云打光子弹,正准备换弹匣时,却被他踢飞手枪。 这一脚力量极大,朱青云直感觉到手腕剧痛,人往退后几步,背靠一个大木箱上,用左手拔出胸前的那支钢笔来,却见潘自勇又拿出一枚飞镖。 他知道,自己开枪速度不如潘自勇的快,咬牙仍是将钢笔拿在手里。 潘自勇得意之极,从口袋里拿出相片,确认是朱青云后,狂笑着说:“拜了关老爷,果然运气好,让我立了头功。” 朱青云不为所动,距离太远,钢笔手枪打不准,且威力小,只能让他走近一些,于是说: “我是不行了,但是有一个秘密不想带到棺材里,不如告诉你,让你这样的英雄人物能有更好的平台可以发挥。” 先示弱,再给他一个悬念,最后捧他。朱青云临危不乱,发挥他心理学家的本事,想骗他走的近一些。 潘自勇果然上当了,根本不顾仓库那边的激战,笑着说:“想拿钢笔戳我吗?刀子都不行,别说这玩意。” 他边说着,边向前走来,手指轻绕着飞镖,随时可以击发。可他太小看朱青云手下的特战队员,也太高看他所谓见血封喉的毒药。 中镖的那名队员一息尚存,临死前,凭残存的意识,在小腿处摸出手枪,向着潘自勇说话的方向就是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他的小腿,潘自勇怪叫一声,飞镖直击队员的面门。朱青云抓住机会,一步上前,对准他射击。 潘自勇此时行动不便,本能的伸手阻止,子弹击中他的手掌心,怪叫声更为凄惨,这一枪,无意中破了他的铁砂掌,对他自身的反噬极大。 朱青云一击得手,顺势上前,顺势将钢笔向他脸上插去。没想到潘自勇体格极好,身中两枪,战力仍在,左手出拳,速度比朱青云还要快,这一拳正打在朱青云肋下,人被仰面打倒在地。 潘自勇腿上、手上都流着血,动作再也没有之前那么迅捷,勉强爬起来,顺手操起一根铁棒,拖着伤腿过来。 朱青云忍着巨痛,瞄着他的伤腿用力蹬去,潘自勇大叫一声,也摔倒在地,他用左手在身上摸索着,去掏飞镖。 但他是习惯右手出镖,一时间左手摸不到藏镖之处,朱青云见是机会,扑上去的同时,右手拽开手表的钢丝,本想缠住他的脖子,却不料潘自勇很灵活的把脑袋避开。 钢丝缠在他受伤的右手,正好勒住了伤口,极痛之下,潘自勇左肘击出,朱青云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正在这时,外面枪声大作,段建功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刘昌鹏看援兵已至,不顾对方的枪击,拼命向朱青云这边跑过来。 潘自勇却极为冷静,不再和朱青云纠缠,一秒都不耽搁,穿过木箱,忍着剧痛,虽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向后跑去。 两名伏击者扔出最后的几枚手雷,掩护着潘自勇撤离。段建功大怒,一边指挥着人追击,一边来到朱青云身边。 “处座,你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 朱青云大声说着,除了痛,他几乎脱力了,这是第三次,每一次脱力恢复后,再经过锻炼,他的体力都会提升一步。 最终打死十名伏击者,连潘自勇在内,跑了三人。 段建功大声训斥刘昌鹏道:“你特么干什么吃的?对方就十来个人,能让处座受伤?” 照他的理解,特战队员五人打对方十几人,是占优势的。 朱青云断了几根肋骨,脸色发白,轻声说: “不怪他,都是日本人,一个分队的配置,是职业军人。” 这次牺牲两名特战队员,一名负伤,刘昌鹏手臂被弹片划伤。此外,朱青云用了两个保命的杀器,自己负重伤,就这样,还是让潘自勇逃遁。 没有一个活口,负伤的日本人都服毒自尽了。 凌晨四时,朱青云被送进陆军医院,半小时后,戴老板便亲自赶来,毛主任和池远广紧跟其后。 王成孝、段建功和孙秋白三人垂手而立,由孙秋白汇报,另两位副处长补充。 值班副院长听说戴老板来了,忙赶了过来,进入抢救室,一会出来说: “万幸,伤员应该是没有伤及内脏,初步检查断了五根肋骨。” 戴老板冷眼看向三人,说: “虽说陆军医院有一个警卫排,你们也不能大意,既然日本人是冲你们处长来的,要留人加强警戒。 你们三人保护长官不利,各记大过一次,罚俸三月,暂时保留原职,戴罪立功,多向青云请示,务必尽快清剿日谍。” 第二天下午,朱青云把三人召集来商议。 “当晚,日本人在四个地方设伏,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手?而且这些人并不是特工,平时会躲在哪里?这件事,孙秋白去查。” 朱青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说道: “王成孝负责清剿岩井公馆的人,段建功负责围剿特高课的人,集中所有人手,如果不够,请池处长支援。” 刘昌鹏负伤,朱青云在当晚住院,叫来另一名警卫组长孟星河,让他带人立即赶往昌荣乡下,把自己一家接到城中来,暂住丁小五处。 既然日本人是冲自己来的,一计不成,要防止其对家人下手。 为了方便指挥,医院特意在病房装了一部电话。 这天,病房里来了几个人,朱青云有点头大。 第296章 回眸一笑 朱青云右手手腕轻微骨裂,肋骨断了五根,按此时医学的标准处理方式是保守治疗,静养,主要依靠身体自愈。 周淑仪和郑厅长一起来看他,带来了进口的葡萄糖酸钙注射剂和两瓶美国进口的鱼肝油,这些据说都是能促进骨骼愈合和身体恢复的营养类药物。 从主治医师那里回来,周淑仪说: “我和医生谈过了,说你身体素质好,十天后即可下床缓慢行走,两个月左右可以恢复工作,但至少四五个月不能再这样拼命。” 她有些埋怨的意思在里面,刚来时就说过,哪有处长亲自到前线冲杀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是日本人来找我拼命,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再说了,厅长那时都当营长了,还不是一样身先士卒,冲在前面,第一个爬上城头,是大捷的功臣。” 这是郑厅长最得意的一件事,笑眯眯的说:“此时不同以往,不能一概而论,淑仪说的对,以后冒险的事不能干。 本来着,等你回来,筹备你们的婚事,哪知老戴来了那么一手,我差点和他撕破脸。 现在你又受伤,淑仪和她母亲在昆明筹建医院,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那就等到明年初再谈此事。” 朱青云回来后,周淑仪只与他见了两面,其中一次还是在白公馆,所以,想要侍奉他一阵子,便让父亲先回去。 等郑厅长走后,她对病房内两名警卫说:“你们先出去,我和你们处长说几句话。” 她当医生久了,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子威严。朱青云略点点头,两人出去,让门口二人向外站一些,免得听到里面说话。 朱青云是有些奇怪的,周淑仪的性格配得上淑仪二字,公开场合和私下里几乎一样,真正算是表面如一的人。 按理说,以她的习惯不会让警卫出去,这定是要说些责怪的话,在手下面前给他留些面子。 谁知,周淑仪开口便问:“戴局长不会不顾我家的面子,无缘无故把你关起来,你今天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红党?” 她这话问的极为幼稚,不管她今天面对的是谁,如果是红党都不会对她说实话。 就在周淑仪认为朱青云不管是不是红党,都要给她一个交待时,作为一个心理学家,朱青云却看破她的心思,反问道: “我猜这是你听到别人说了什么?明知答案不重要,却偏偏要来问一下。” 周淑仪的舌头微顶了一下上鄂,立即被朱青云发现,说: “我说对了,如果你不肯说,我再猜,这个人位高权重,对这种事最为忌惮,但却不是郑长官。” 这时,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有些事情只能达成默契,一旦说破,大家都难为情。 “我想,突然弄了这么大一间医院让我主持,名义上还是财政部出资,这背后应该是有原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人不想两个人在一起,对朱青云来说,这并不是件坏事,毕竟她的家庭关系太过复杂,就算他愿意结婚,报告打上去,组织上是批还是不批? 有时,朱青云把自己设定成上级,当遇到下属这种情况,他都觉得难以决断。 两个人谈了约一个半钟头,周淑仪淡然一笑,说:“我明天就回昆明,很多人都在那里等着我,医院和那些厂子不同,早一天建成,多一人受益。” “救死扶伤是军医本份,你做到了。”朱青云本来是最会夸人的,这时却有些语塞,只平平的说了一句。 走到门口时,周淑仪回眸一笑,笑容里有不舍,有无奈,也有些许的心酸。 朱青云轻轻摆了摆手,伤口依然痛得厉害,他仍是保持的微笑,在周淑仪看来,这微笑透着坚定、执着,却少了爱意。 一周后,王成孝三人多少有些垂头丧气的来到病房,情报准确无误,执行起来稍有错漏却有很大的偏差。 朱青云脑中闪过八个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都振作一些,又不是一无所获,还是抓了三十多人,都详细说说,医院的电话,我是不方便细谈的。” 大致的情况朱青云都知道,但现在他要掌握所有的细节,以总结经验,再出重拳,给日本人致命一击。 王成孝率先汇报,讲述了有半个小时,最后说: “我这里的情报最为准确,抓了二十人,问题出在突袭据点上面,没防住他们的安全员,我太大意,认为即使有安全员,不过一人,没想到有三人,且携有炸药,真是玩了一辈子鹰,被鹰啄了眼。” “能吸取教训就好,这事不完全怪你,岩井公馆的特工和其它机关不同,不过,这也是他们一个弱点,与其它情报机关几乎是不相往来,只要不撤离重庆,就跑不了,你继续盯死他们,丧家之犬而已。” 段建功负责围剿上海特高课派出的人,结果只抓了一个潜伏小组十几个人,这还是“黄雀”又发来电报,抢了先机。 听完汇报后,朱青云评价说: “理论上宫本央重刺杀我失败,会通知特高课的人全部转移,但如果你动作快一些,至少能抓一半的人,有时候总想着一网打尽,迟疑之下,什么鱼都捞不着。” “处座训示的对,您不在身边指挥,我确实有些优柔寡断。” 这两个人算是有些交待。而孙秋白最是无奈,他的任务是寻找那些军人的下落,喻耀离和丁小五合力帮他,却是连个日本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王成孝和段建功好歹还抓了些人,自己也是科长,手下一百多人,却落个两手空空。 朱青云掀开被子,让警卫把衣裤拿来换上,三人惊讶的问:“处座您这是要做什么?” “都听命令,不许声张,别给医生发现。回办公室,马上开始第二轮的清剿。” 三人面面相觑,王成孝现在是二把手,上前想劝,朱青云摆手说:“我心里有数,可以缓行,不会参与行动,就这样。” 他语气坚定,脸色严肃,这时,三人是不敢再多说的。 第297章 狸猫解惑 两周不到,朱青云在警卫的搀扶之下,已经可以勉强行走,他恢复的很快。 前几日,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完成一半,仿佛胸腔里布满了玻璃碴,现在呼吸已经顺畅,他想着,再有一周,差不多就能正常行走了。 到了办公室,王成孝先是把吴忠武喊来,让他陪在左右。其实,吴忠武之前一直在和医生沟通中,参与了部分的治疗。 他的水平很高,到哪家医院担任外科主任都是没问题的,这是朱青云敢带病回来工作的底气。 朱青云打开保险柜,取了一些资料来看,直到凌晨时分,才服药进了里间躺下休息。 上午十点,便把孙秋白喊来。 朱青云还是决定先解决掉日本人的这支职业行动队,之前他在重庆扫荡日谍,对方几乎是无还手之力,有了军人辅助行动,二处现在兵强马壮,却是束手束脚,甚至连自己都被伏击。 “我估计日军潜伏在重庆不止参加行动的这几十人,而且不在市区,这是你没找到他们的原因。” 孙秋白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但出了重庆,山水相连,这大面积的搜索不适宜,能不能把通知发到驻军,让他们依照防区进行一次排查。” “我给戴老板打电话,请他来协调,有两个师和我们相熟,你去一趟,张师长他们会给面子的。 如果军法处带着人在防区搜寻一遍,日本人是无法藏身的。” 过了几天,朱青云感觉身体愈发好了,已不用人搀扶,吃过晚饭,在后院散步。 一只狸猫出现在面前,看上去很瘦弱,如今老鼠都被人捉来吃了,野猫的食物越来越少。 它并不怕人,拦在朱青云面前。 “去,到食堂弄些吃剩的饭菜来。”朱青云对跟在后面的警卫说。 狸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当真就在那等着,这只狸猫就有如被人养过,任朱青云抚摸,还不时用头拱着他。 过了一会,警卫把警犬的铁盆拿来,装了不少米饭。朱青云放在它面前,而狸猫并不吃,且试图把铁盆拖走。 朱青云明白了,拿起铁盆。狸猫一步一回头,那意思是让朱青云跟上。 转过围墙,是堆放施工废料的地方,狸猫跃了过去,钻到下面,不一会,叼出一只小猫来,放在铁盆边。 接着又陆续叼出三只来,四只小猫围着食盆狼吞虎咽,猫妈妈却是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小猫吃完了,还剩些残渣,猫妈妈这才上前,把食盆舔干净,朱青云正想让人再弄些来,有人递将一只碗递了过来。 孙秋白笑着说:“我看处座这么有雅兴,剩下半碗留了它们。” “有消息了吗?” 孙秋白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说:“很奇怪,一点线索都没有,您说,他们会不会撤离了?” 小猫们跳跃玩耍着,狸猫看见几个人站在这里,感觉到威胁,把小猫们往回赶。 朱青云扶着一棵小树,蹲下来,对狸猫妈妈说:“我帮你养一只吧,不然你太辛苦了。” 狸猫又像是听懂了,但在朱青云准备抓起一只小猫时,它猛然跳了起来,护住小猫,并凶狠的冲着小猫们叫唤,把它们驱赶回去。 正当朱青云准备返回时,狸猫却叼了一只小猫出来,站在他的脚边。 这是四只小猫里最好看的一只,和母亲不同,它是橘黄色的,带着虎斑条纹。 “哦,不是我想要哪只,就给哪只,要把最漂亮的送给我。”朱青云把小橘猫抱在怀中,这猫极乖巧,喵喵叫了两声。 狸猫走了,没有一丝留恋,似乎相信,儿子跟着朱青云会过上好日子似的。 远处,戴老板和池远广走了过来。 “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的,不过,对你身体恢复是好事。” 朱青云把猫交给警卫,装在盒子里带回办公室,笑着对戴老板说: “它不仅是对身体有好事,有可能还立下首功,对马上要侦破的案子关至重要。” “哦,有线索了?” “对,我刚刚想到,日本人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这支行动队根本没有躲藏起来,而是明目张胆驻守在某处。” 戴老板紧锁眉头,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冒充国军?这并不容易做到。” 虽然国军管理混乱,但上百人想冒充并不被人发现,可能性却是不大。 “不,他们没有冒充,现在应该已经属于国军序列。” 池远广和孙秋白都是一脸诧异,陪都京畿之地,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三人都等着听朱青云的解释。 “我之前怀疑过,但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刚才这只狸猫提醒了我,老师,这不难查。 一年前,是否有土匪被地方军队收编?又或是哪支保安队实力突然骤增,后又改编为正规军。 他们驻扎处,离市区不远,只是军队调防频繁,什么时候换防到城区也说不定。” 戴老板听了他一番话,脊背上都冒出冷汗来,万一委座去郊外视察,遇上这伙假冒的日本人,这还了得。 “这样,我马上回去查,这事由中平和你们二处共同负责,发现后,配合主力部队进行围剿。” 朱青云说的这个情况共有六支部队,国党征兵以拉壮丁和收编为主,遇到土匪武装,只要愿意加入国军的,那是巴不得的事。尤其是地方军队,更是如此。 军统很快就排除了其中三支部队,剩下三支部队,分别驻守在城北、城东和城南方向约一两百公里之处。 孙秋白去的是城北,他穿了中校军装,带了十几个人,在军法处的陪同下,前去排查。 这支部队现在是杂牌军的一个团,这个团由保安大队升级而来,当初是收编了三股土匪,与保安大队合编为277团。 国党杂牌军的团和中央军不能比,总共才一千人,和日军一个大队差不多。 团部和一营二营驻守县城,三营的三个连分别再往北,驻守三个小乡镇。 这三个连都是土匪改编来的,爹不亲娘不爱,扔在山沟沟里。每个连不过百把人,连排长吃空饷,最少的连不过七八十人。 孙秋白先去了齐装满员的三连,这就是特工思维,在国党军队你不贪不占,就有可疑。 第298章 破局之战 孙秋白之前是单兵作战中难得的高手,在特别行动队实训后,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组织者,经历过上海潜伏,迅速成长起来。 就在军法处副处长准备直入三连驻地时,孙秋白拉住他,说:“我感觉有些异常,让军法处两名中尉去,我们到附近观察。” 即使军队再困难,长官来了,杀几只鸡,下河摸几条鱼,再割几斤肉来,喝上一碗烧酒,中午是要饱餐一顿的。 副处长摸摸肚子,说:“好吧,不过如果没有问题,还是要叨扰他们的。” 十几人进了树林,到了高处的山坡上,举起望远镜观察。 孙秋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副处长说:“刚才过他们前方哨卡,我就觉得这些和地方军队大有不同,这支部队太有纪律。” 能当上军法处副处长,也不是草包,他放下望远镜,说:“奶奶的,真有些邪门,是有些不对。” “我怀疑就是他们,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调军队来,保安团不可靠,得调师主力,我派个人跟着,到县城向上峰汇报。” 副处长走后,孙秋白带人慢慢靠近连队驻地,但不久,就有一支巡逻队过来。 孙秋白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地方军阀部队在大后方,一个连队根本不会放巡逻队。 他见多了日军的巡逻队,这些人的巡逻方式几乎和他们一样。 军队的调动有着严格的制度,尤其在重庆周边,即便是戴老板亲自汇报,到委座点头答应,再下达命令,部队集合开拔,足足花五个小时。 而且,委座并没有同意让四五三师自行前往清剿,而是舍近求远,让嫡系部队一八九师派了两个团乘坐卡车前来。 孙秋白掐算着时间,原以为最迟天黑前,部队就能赶到,到了五点还不见消息。 这时,突然见到远处道路上,一辆自行车疾行而来,很快就进了连部。 不一会,集合的哨声响起。营房里忙碌起来,先是巡逻队回营,过半小时,连两公里外哨卡上的一个班也撤了回来。 这时,孙秋白已经逼近连部三百米处,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收到消息,要跑了。 孙秋白带了十四人,有七支长枪,两把冲锋枪,十几把短枪,还有几枚手榴弹。 他把人分为两组,每组一把冲锋枪、三支长枪,交待队员,说: “看这样子,他们是往东北方向撤,越过这座山坡,穿过树林,前面就进了大山,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都听好,你们埋伏在树林两侧,我一个在中间,我的枪响之后,你们打一个冲锋,再撤回来,这点人挡是挡不住他们。 等他们过去,再听到我的枪响,你们还是在两侧同时出击,如果他们进攻,你们就后撤,不然就粘上去,拖住他们,大部队不会太迟,顶多一两小时就到。” 孙秋白孤身一人往树林那边跑去,他带了杆长枪,四枚手榴弹。日本人的行动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从集合队伍到出发来到这条路上,只用了十五钟。 孙秋白刚用两枚手榴弹做了一个陷阱,日本人的尖兵离他已经不足一百米了。 即使是一支百把人的部队,日军仍是用一个分队作为尖兵,而且是三人在前,三人居中,七人拖后。 天快黑了下来,视线不太好,孙秋白躲在大树后面,在前三人到了五十米处,闪身射击。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就跟打死靶一样,最前一人中弹倒下,另外两人一个趴下,另一人躲在树后观察。 孙秋白又是一枪,打穿了他的半张脸,然后迅速向后跑去,日本人枪打的很准,子弹嗖嗖的从他身边飞过。 这时,日军队伍两边响起了枪声,日本人的主力开始还击,这种野战,行动处的人显然不占优势,即便是偷袭也只打倒了四五名日军,而自己已伤亡过半,两边的人按照孙秋白的部署,快速退了下去。 段建功此时带了一百多人,与主力部队会合,正在大道上疾驰,听到远处的枪声,急得直跺脚,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 孙秋白绕了一个大圈子,尾随在日军队伍后面。这时,这支队伍的指挥官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他们暴露了,肯定是有部队来围剿,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想拖住他们。 于是,他留下一个分队阻击,自己带着大部人马加速前进。前面的几名日军中了陷阱,两枚手榴弹陆续炸响,过了一会,又是两枚,两名日军倒下。 日军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小心向前搜索。 孙秋白又开枪了,这个分队的军曹正在指挥部下分散开,组织防线,被他一枪击杀。 紧接着,机枪手刚准备架枪,又被他打倒。两边队员还剩下七八人,从两侧杀过来。 距离只有三十米时,孙秋白站起身来,迅速扣动着扳机,又连杀三人,剩下的日本兵被冲上来的队员全灭。 “捡枪,捡手榴弹,快,追上去。”孙秋白大声喊着。 这支日军用的都是国军装备,几名队员迅速解下武器弹药背上。 几个人追一百多人的队伍是很容易的,不久,孙秋白就看到了拖后的分队。 “打。”孙秋白的目的是拖住敌人,哪怕一分钟都是好的,一口气都不喘,直接持枪射击。 日军少佐谷保三代有些气急,已经损失近二十人了,再这么下去,等国党大部队来,一个都跑不掉。 他出身野战部队,又受过特工训练,对中国国情很了解,认为国党部队不会这么快赶到。 于是,下决心吃掉这支追击的小分队,命令四个分队从左右两侧包抄,自己带着一个小队从正面进攻。 孙秋白眼前形势不对,带着人边打边退,手榴弹全部扔出去,都没挡住日军。 只剩下三个人了,孙秋白见包抄的日军断了后路,笑着对两人说:“来吧,杀一个是一个,杀。” 两名队员已经受伤,却是无惧色,同时大吼一声:“杀。” 第299章 不用逼供 子弹像雨点一般泼来,但却不是打在孙秋白三人身上,段建功一马当先,率领二三十人抢先杀到。 “段副处长,我孙秋白算是欠你一条人命。” 援兵一到,孙秋白精神大振,虽然已经恶战了大半小时,体力消耗很大,仍是奋勇向前。 坚持了两分多钟,行动处其余的八十多人赶到,战场局势顿时逆转。 这次,行动处带的都是一长一短两支枪,武器上并不吃亏。 谷保三代听着枪声在做着判断,援兵不多,如果真打下去,己方并未没有胜算。 但他胆怯了,知道这只是先头部队,追兵会源源不断赶来。 忙命人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命令撤退。段建功分兵一半,死死咬住两侧敌人,孙秋白带着二十多人,直追出去。 又过了五分钟后,国军大部队终于来到战场,此时,再无悬念,日军两翼的四个分队被团团包围。 段建功带着人追随孙秋白而去,后面一个营的兵力跟了上来。 谷保三代只能是把三个分队分段留下阻击,自己带了仅剩的七八个人拼命往山里跑。 这三个分队很是顽固,都是死战到最后一人。突破这三道防线行动处伤亡五十多人,花了近半小时。 一众人无奈的看着最后小一股日军逃遁大山之中。 好在还是有收获的,一共活捉六人,其中一人没有穿军服,是骑自行车来报信的,左腿中了一枪,藏在草丛中,被搜了出来。 段建功和孙秋白马上就对他进行了审讯,相比另外五名日本兵,这个人知道的明显要多一些。 可这人低着头,不激怒他们,却是假装听不懂中文,嘀咕了两句日语后,便一言不发。 段建功看了看四周,部队举着火把,在打扫战场,说:“带回去吧,到审讯室慢慢熬他。” 戴老板和毛主任已经收到前线发来的电报,提前一小时来到行动二处,二人正在和朱青云谈话。 “老师放心,一会审讯后,您先把五名日本兵提走。” 一次生擒五名日本官兵,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戴老板不放心别人来料理此事,亲自前来。 “真给你猜中了,委座得知消息,已经命人把保安团缴了械,新师长已经在路上了。” 戴老板是从委座那里直接过来的,这次,委座对戴老板褒奖有加,歼灭百把鬼子是小事,顺手兼并了一个杂牌师可是大事。 毛主任一直是赞不绝口,说: “如你所料,打掉这个行动队,重庆城里的日谍就没了倚仗,那个什么潘自勇,孤掌难鸣,成不了气候。” “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预料他很快就会落网。”朱青云附和着两名上司。 三人正聊的高兴之时,外面卡车声响起,一会功夫,孙秋白和段建功走进来。 打了胜仗,戴老板很是高兴,让他们把前后经过仔细说一遍,唯恐漏了一句,毕竟电报很简短,看的不过瘾。 之后,三人续了杯茶,让孙段二人先去审讯五名日本兵,一小时后,两人心满意足押着人走了。 孙秋白身上多处擦伤,段建功让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然后回去休息,自己则继续审讯那名日本人。 这人却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除了叽里哇啦乱叫外,就是不开口供述。 铁门打开,段建功见朱青云进来,忙请到审讯桌前,扶他坐下。 “把灯都打开,我看看他鬼叫什么?” 这间审讯室有三盏灯,平时审讯只开一盏,就是营造昏暗阴冷的气氛。 朱青云离得稍远,打开灯是为了看清他的表情。 “嗯,三十岁上下,上有老,下有小,你就这样抛弃他们吗?” 朱青云的声音很柔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厉声喝斥,他的胸口仍然痛得厉害。 那人眨了眨眼睛,像是有所触动。段建功却是皱着眉头,心想,该说的都说过了,这个人打死可能都不会说,这招应该没用。 “你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日军在太平洋战场遭遇了惨败,在中国战场上的失败也是迟早的事。 日本国内,你的家人们因为这场战争,已经吃不饱饭了,难道你还要坚持下去,赔上性命吗?” 那人眼睛微闭一会,又睁开,还是面无表情。 朱青云笑了笑,说: “眼睛闭上,呼吸加重,说明你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是知道这些事的,是,如果在前线,你或许不知道,但在重庆,你能读到报纸上的新闻。” 那人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来,这名军官太厉害了,居然能看透自己心思。 “其实你说不说不要紧,重庆日谍我一个月内全部清剿完成,宫本央重、陆本光夫、盛夫稻和等等,迟早会在这里与你见面。” 那人嘴唇微张,迟迟不收回去,朱青云又是一笑,这是典型的无奈与妥协的表情。 “去把军医请来,给他疗伤,今天晚上我跟这位日本朋友好好谈一谈。”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他,开口说道:“武田八重给您添麻烦了。” 段建功悄悄出了审讯室,轻轻的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跟着朱青云时间最长,最受器重,从普通队员提拔为副处长,却连处座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 他想起了杨云英、杜荷珍等人,尤其是杜荷珍,有天赋,有她辅助时,审讯大多很顺利,想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 等他去吃了饭,回来时候,武田八重已经坐在朱青云对面,两人吸着烟,气氛很是融洽。 武田八重是特高课派遣的特工。特高课的地位并不高,属于宪兵体系内的政治警察。 而且,特高课是一个混合体,有国内警察厅派来的,有陆军机关的人,还有宪兵队来的,另外还有所谓中国通和浪人。 所以,中期为了管理方便,虽然给大多数人授衔,但军衔普遍低于军队系统,武田八重三十一岁了,还只是一名少尉。 他既不是坂本健太郎的嫡系,又不是宫本央重的亲信,一直不受重视。矢部裕介接手上海特高课后,让他负责行动队与城内谍报组织的联系。 武田八重并不知道宫本央重的下落,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第300章 追查资金 武田八重原是日本国内一名小警察,只因为他会中文被派到上海特高课,之后两年有专门的中国老师教学,说了一口流利汉语。 虽然身份地位不高,但总算是个小头目,手下还有两个人,一个人负责联络,一个负责资金。 谷保三代的行动队近乎被全歼后,重庆和县城所有的联络方式会切断,但资金渠道却仍是有迹可查的。 第二天一早,孙秋白便带人再次赶到保安团驻扎的县城,朱青云另派了一个行动组,配合二处的会计去重庆某一银行查询。 段建功陪着审讯一夜,之前来回奔波数百里并和日军一战,已经疲惫到极点,朱青云把他赶回宿舍睡觉。休息后,再继续查找特高课那帮人的下落。 王成孝则是带着人在追踪岩井公馆的残余力量,按朱青云的要求,务必将其全部擒获。 这和打仗是一个道理,击溃和全歼是两回事,仅是击溃,修整补充后,很快会恢复战斗力。 岩井公馆的人留下的十余人就是隐患,一旦让他们重新站稳脚跟,上海方面再派些人手来,立即就卷土重来。 孙秋白来到县城里,驻防在这里的,已经换成了国党嫡系的一个团,原就是兵强马壮,吞并掉保安团后,整编为一个加强营,全团超过3000人。 团长接到上峰命令,对孙秋白一行极为客气,命人把他们接到团部。 “孙科长,请问要我如何配合?” 这事近乎是摆在桌面上了,孙秋白并不考虑保密,把武田八重交待的两个人住址说出来,让部队配合去抓捕。 另外,请他派一队人,去县城的川中银行县办事处查封日本人的账户。 事情办的很顺利,只一天时间就全部完成,武田八重的两名手下正等着他回来,被围后,负隅顽抗,一死一伤。 到第二天晚上,孙秋白和会计双双回来汇报,这次行动缴获了三百万法币,四十多根金条。 沈维仁原是局本部总务处会计出身,很快就办理好手续,把法币和金条带了回来。 两人汇报后,沈维仁欲言又止,朱青云微笑着说:“行动二处向来是集思广益,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是。” “处座,我怀疑要么是在重庆,要么是在县城,银行里的人有内鬼。” “这点,我也想到了,可是金融系统流程复杂,有些人事我们不便介入,而且我们缺少专业人员,不擅长查账,追查有些困难,你有什么好主意?” 戴老板推荐的这个沈维仁业务素养不错,上过培训班,有一定行动能力,朱青云越来越器重他。 他用人,从来不看这个人是哪个派系,是谁的亲信,只要服从命令,又有能力就会重用。 “是这样,二处现在人不少,总务科连我在内算是有三名会计,还要维持日常工作,能不能请局本部支援几个人?” 朱青云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日本人从未放弃过对国党金融系统的渗透,但这一块,偏偏还从未清剿过,如果深查,或许有很大的收获。 于是给戴老板打去电话,戴老板立即就答应了。他对手下各处室向来是有求必应,一是可以直接插手干预,二是说明下属办案公开,无私心。 川中银行的襄理古耀湘和会计主任鲁少非提前来到楼下等候。 他们接到通知,财政部一年一次的例行检查,派驻小组上午九点到达。 鲁少非眼尖,老远就见到挂着财政部牌号的两辆小车,忙让警卫把门口的几台滑竿和轿夫挪开。 古耀湘等众人下车,上前两步,对领头一人说:“张处长,今年怎么提前一个月来?” 在重庆,张处长官不大,威严是有的,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口戴着徽章,背着双手,抬头打量着银行外观,说: “边走边说,国党危难之时,不比寻常之时,须打破常规,吾辈皆要努力。” 他打着官腔,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古耀湘并没疑心,而是心想,是不是别处的油水榨的差不多了,提前到我这里来捞一把。 金条是准备了,看这个态度,恐怕还不够,古耀湘寻思一会找总经理商量一下,再加一些。 说来也怪,财政部这帮人,反而不收支票的,要么是美元,要么是金条。 到了下午,古耀湘自觉有些不妙,张处长听完汇报后,直接就要查帐,接着,因对一笔款子提出疑问,对总额超过一百万的帐户都要查。 哪家银行没有点猫腻呢?当真要查,违规的地方一定不少,他一边让人配合着,一边去找总经理,商量着这次要多放点血。 沈维仁带着军统六名会计,按照前两天他和孙秋白掌握的线索,专门找累计超过一百万帐户,且频繁与城北清凌县办事处有账目往来的。 川中银行是地方势力所属的银行,业务规模很大,而这样限定之下,帐户只有一百多个,几名军统会计对业务很熟练,排除其它可能,很快就锁定了其中的四个帐户。 这一次的调查是封闭的,银行的人不许进去,沈维仁把四个账户拍下来,让刘昌鹏带回去,交给朱青云看。 为了防止银行里内鬼察觉,沈维仁又说发现了一些问题,开始转向其它业务的查询。 刘昌鹏和两名队员,扮演的财政部专员保镖角色。 他让两名队员留下来,自己独自一人返回行动二处,谁知刚出门,弯腰上黄包车,往后一瞥,发现了异常。 经验是在付出血的代价后积累起来的,刘昌鹏在上海潜伏,养成了习惯,一路必是要防止有人跟踪,不然在上海活不过一个月。 他摘下墨镜,利用镜片反光观察,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一人坐黄包车,一人骑自行车。 为了不暴露二处的行动,刘昌鹏决定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朱青云当年特别行动队的人是精挑细选出来,又经过了严格训练,每个人都是行动高手,而刘昌鹏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然,朱青云不可能让他担任警卫组长,对付两个普通的特工并不是问题。 第301章 欲炸银行 刘昌鹏让车夫往财政部去,快到一条小巷子时,踩着踏板,说:“停车。” “先生,还没到呢。” “钱不少你的。”刘昌鹏下车把钱给了车夫,进了巷子。走了二十米,拐弯靠在墙上,闭目等着。 一会功夫,坐黄包车跟踪的那人下了车,直跟进来,到了岔口前,正犹豫往哪边去,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抓着他脖子,接着一拳重重打击在肝部。 这种击打能瞬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脸色惨白蜷缩在地。 这一拳很有讲究,要打在右肋弓深处,拳头得从下方斜向上掏,才能避开肋骨保护。 刘昌鹏收了力,否则一拳就能让他内脏破裂,过不了多久,表面无伤,内出血而亡。在上海,他用这个方法打死过两名日本人。 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快速骑过来,因为骑车速度快,他的任务是目标丢失时,尽快找回来。 有人抓住他的后背,又猛然放手,车子继续向前,而他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人狠击似的难受,这是惯性导致的综合生理冲击。 刘昌鹏解开两人腰带,三两下就将二人捆的结实,又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衣领上没有毒药,随身都有一把手枪。但在他面前,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巷子里的住户喊来两名巡警,两人跑过来,看到他手里的手枪,正准备调头跑去,巡警是不配枪的,手里有一根木棍。 “我是军统的,跑什么,这个熊样,指望你们保境安民吗?来帮忙,送他们到我们那,不然回头得非臭骂你们局长两句不可。” 军统的人很横,一般警察分局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他们局长来了,刘昌鹏也是想训就训。 回到二处,朱青云听了他汇报,一边让人去冲洗照片,一边带着他去审讯室。 刘昌鹏行动是好手,审讯却不擅长,孙秋白和段建功闻讯后匆忙赶来。 “处座,我们来吧。” 朱青云点点头,说:“我问了两句,这两个人的汉语发音有异,估计是日本人,你们下重手,要快。” 这时候,朱青云感觉到这两个人很重要,日本人为什么要监视财政部的官员?他们怕什么?还是察觉到什么? 刘昌鹏抓了两人,最多两三个小时,日本人就会知道。所以,想抓住背后指挥的人,就要快些拿到口供。 这种审讯是极为残酷的,根本就不会用鞭子,直接就上烙铁,接着就是把手指切下,不能剪切太多,不然容易晕死过去。 再不说,就上电椅了。 每次只三十秒,都是最小一档电流,即便这样,四轮下来,一人终是没有挺过来,死在电椅上,身体不好的,最容易死在电刑上。 而另一人则开口了,这不是所有人都能扛过去的,绝大部分的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说,说完死了算了。 孙秋白来不及记笔录,直接跑了出来,说: “处座,他们是想确定银行那边是否被我们盯上了,如果证实,就炸了银行,毁灭证据。” 朱青云马上下令,说道: “你的行动三科全体出动,封锁银行,所有人不准进出,排查爆炸物。打电话通知警察局,在银行附近街区设警戒线,设卡检查。” 这时,胶卷已经洗出来,朱青云又转向段建功说: “你马上带人去城北县城,把川中银行驻县城办事处封了,检查这几个账户的关系人,就地审讯,一查到底。” 接着,又给戴老板打去电话,这是大事,又是封锁银行又是封锁街区,必是要先行汇报。 朱青云想了想,把王成孝调回来,让他前去指挥,自己目前行动不便,去了反而拖累行动。 刘昌鹏给他重沏了一杯茶来,朱青云拍拍他肩膀,说: “很不错,一次抓了两名日谍,我要给你请功。明天去培训处报到,学习半年,主要是补习文化。” 刘昌鹏抓了抓头,他是拿起书本就昏昏欲睡的人,实在是不想去。朱青云看出来了,又说: “那就去重庆夜校,晚间去补习吧,白天继续值勤。” 这人,他准备大用,但文化水平有待提高。 川中银行突然间警铃大作,大门紧闭,所有人被要求坐在原位,不许走动。 孙秋白带着科里一百余人,封锁银行后,准备一层一层搜索。不久,王成孝率人赶到,指挥手下,将两百名警察分别部署在街道上。 并对银行周边的人、车进行检查,等安排好之后,才带了十几个人进了银行,支援孙秋白。 张处长听说银行内被人安装了炸药,起初脸色有些发白,王成孝到了之后,客气的说: “张处长,要不要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张处长这时平静下来,说:“这事我是有功劳,最起码没让银行的人看出破绽,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抓日谍的,回去好向上峰汇报。” 王成孝有些好笑,财政部官员这么好奇的吗?正想再劝他,张处长又说: “王副处长,我是南京人,职低位卑,家人未能撤离,如今我孤身一人,想看看日本人的下场。” 当年,他只是一名科长,匆忙随部里撤退,未顾及家人,一家六口全部死在日本人屠刀之下,一直是心中之痛。 王成孝不再说话,向他敬礼,说:“王处长注意安全,坐看行动二行施为。” 朱青云之所以派重兵前来,是日本人愚蠢导致,不惜炸毁银行,说明他们的资金都来源于川中银行,一旦败露,就会发生雪崩式的坍塌。 日本人没有料到行动二处的人来的如此之快,在银行的三人来不及商量便被分别控制在各自区域,无法自由行动。 眼见军统的人开始搜查后,三人便立即展开行动,他们合作已久,是有些默契的。 大厅里,一名清洁工拿着扫把和水桶,往储藏室走去。 “站住,谁让你走动的?” “长官,我把这些拿去收起来,不然先生们会责怪的。”他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再不停下来,就开枪了。”行动二处的人执行力很强,说了不许人走动,任谁都不行。 第302章 特殊人才 听到队员制止清洁工的大喊声,孙秋白立即带人过来。 清洁工居然咧嘴笑了笑,把衣服撕开,他身上绑着四枚手榴弹,双手拽着导火索,狞笑着说: “来啊,不怕死,你们就上来啊。” 孙秋白用枪指着他,说:“冷静,你有什么要求?这栋大楼很结实,在这里炸了,没什么用?我可以送你出去,只要你不伤及无辜,我放了你。” 他右手持枪,左手连做三个手势,队员们心领神会,孙科长这是要他们扩大包围圈,尽量往后退,减少伤亡,击毙他时,大家找掩护。 “你们放下枪,或是全部退出去,快,不然我拉线了。”那人的手用着力,即使孙秋白击中他的手腕,也会顺势拉下。 王成孝赶来,站在孙秋白身后,说:是巩式手榴弹,保持在十米之外,否则就开枪。” 然后,指挥着银行职员顺着走廊,准备让他们先去地下室。 王处长跟着在王成孝后面来的,他看着走过去的一名银行职员,狐疑的说:“怎么是你?” 此人原是横滨正金银行南京分行的职员,战争爆发前,王处长在南京时便与其打过交道,怎么会成了川中银行的人。 王处长正欲告诉王成孝,那人掏出手枪,一把勒住王处长的脖子,身边的人全部吓得四散开。 王成孝醒悟过来,清洁工是他同伙,吸引他们后,这人准备去点燃炸药。 他拿着枪指着这个人,大声说:“所有的人都不要动,原地趴下,二处的人听好,各守其位,防止还有人破坏。” 孙秋白则对着清洁工说:“你只要动一动,我就把你脑袋打开花,你这几颗手榴弹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说的并没有错,这个大厅有十来米高,钢筋水泥的建筑,只要把清洁工原地打死,顶多死伤几个人而已。 但同时出现两个日本人,还挟持了财政部官员,王成孝有些为难,正在想办法时,听到王处长一声暴喝:“你这个勾日滴。” 他一个斯文之人,在忽然爆出一句南京方言的粗口后,反手拧住日本人手腕,右手直插入他的眼睛。 日本人开枪了,打穿王处长手掌,又连连扣动扳机,王处长左臂、左腹连接中枪,但这个文质彬彬的人,竟然徒手把日本人的右眼珠抠了出来,又捣瞎了他另一只眼。 日本人惨叫着,手枪脱手而出,队员们上前,牢牢的摁住他,把王处长抬到一边急救。 王成孝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他实在不理解这个文化人是如何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来。 上前查看,鲜血流的一身,精神还好,居然面带笑容,喘着粗气,说: “爽快,报仇了。王处长,他原是南京正金银行的,问银行的人,有没有同伙。” 古耀湘吓得双腿发软,一名队员托着他的下腋,才勉强站起来,说: “长官,他,他们一批是去年来的,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日本人奸细啊。” “别废话,还有谁?快说。” 古耀湘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刚才看他在这里,刘振风,他去哪儿。” 王成孝转身面对银行职员,说:“谁看到刘振风了?” 大厅中的清洁工就是为了掩护刘振风行动的,这时,见军统的人已经查到他了,于是,拽下导火索,直冲向孙秋白。 孙秋白一直牢牢的盯着他,一枪打中他的额头,转身向后,扑倒在地,同时大喊:“趴下。” 队员们早就各自选好掩护,这四枚手榴弹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这时候,银行的职员们都醒悟过来,眼见日本人的暴虐,有人站出来说: “刘振风往地下室去了,快去抓他。” “他是客户保险柜管理员,炸药准是放在下面了,抓住小日本,打死他。” 清洁工引爆手榴弹时,刘振风就借机行动,但二处的人听从命令,各处的人守着原位不动,他根本就没有机会。 刘振风掏出手枪,他原以为清洁工引爆手榴弹后,趁乱,凭借他的枪法,干掉守卫地下室入口的两个人,就可以冲下去,点燃炸药。 可是,即便是借是爆炸之机,而且是先行开枪,但这两名队员身形灵活,躲闪在墙后,且出枪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等王成孝追来,他便中了三枪,离入口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无奈之下,只好给自己来了一枪。 银行来人,打开保险库的大门,王成孝走了进去,里面有十几排铁柜,每排铁柜上装满了长条型的小柜子。 在这里存放东西,只认钥匙不认人,是学着西洋银行开展一种新型业务。 王成孝本就是爆破高手,很快找到藏放炸药的地方,拆掉引线,让队员们搬出去,足足有一百多公斤。 在上面就是会计室,如果爆炸,银行的资料大概率是无法复原了。 孙秋白看后,擦了一把汗,刚才如果给刘振风混进来,自己在大厅恐怕也给炸飞了。 孙秋白带着人对银行职员逐个进行排查,沈维仁则继续查找线索,这时候已经公开化了,银行派出几个可靠的人来帮忙,速度快了很多。 王成孝钦佩王处长的勇敢,亲自将其送到医院。行动二处的人随身带着急救包,都受过战地救护的培训,及时给他止了血。 医院检查,发现没伤到要害,一条命保下来了。 等王成孝回到银行,沈维仁已经根据与清凌县办事处相关的账户,追查出大部分的资金去向,列出了十二家嫌疑商行,另有六个私人账号存疑。 王成孝大加赞叹,说:“查案还是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员,面对这些东西我们完全是瞎抓。” “王副处长,抓人吧,错不了,即使不是日本人也和他们有关联。” 王成孝思索了一下,和孙秋白商量,银行只留下三十人,其余人就地分为十几个组,前去各处抓捕。 晚上,车辆陆续回到行动二处,日本人各单位互通协调能力极差,偏偏资金来源趋同,一时未及反应,被抓的人超过百余人,来自各个情报机关的都有。 沈维仁和高树义忙的是不可开交,幸好听指令扩建了监舍和审讯室,不然这么多人,都没有地方关。 第303章 选贤用能 听到朱青云找他,沈维仁又急急的跑上楼去,这一天又累又饿,水都没顾上喝几回,但他却是格外兴奋。 在军统一直是埋头做内勤,到行动二处当了总务科长,不过是多了些杂事而已,现在总算和行动科一起办案,抓了这么多日谍,很有些成就感。 进了房间,见到戴老板在坐,忙是立正敬礼:“戴先生好。” 沈维仁上的是外事培训班中最冷门的财务班,在军统所有的培训班中,唯独这个外事班不是戴老板兼班主任,所以,不能称他为老师或是主任。 他和一部分人一样,称呼戴老板为戴先生,这也是关系相对疏远的表现。 “不错,很不错,刚才青云狠狠夸了你,来了之后,干了不少实事,最让我意外的是,还破了大案,这次你立了大功,一个中校是跑不了的。” “多谢戴先生和处座栽培。”沈维仁心下高兴,这二处是来对了,没多少时间,就晋升一级,如在本部,当个会计组长,三四年原地踏步都是正常。 今天戴老板实在是欣喜,财政部高官轮流去医院看望王处长,这王处长把军统夸赞一通,财政部大佬一边嘉奖他,一边给委座做了汇报。 之后,委座又召见戴老板,听说抓了这么多日谍,兴致一来,便把一项与美国人的合作交给了军统。 大家正说的高兴,又有喜事上门,段建功率队回来。 县城那里和重庆市内差不多,从银行内部找到突破口,顺藤摸瓜,把为日本人服务的一家钱庄和两家商行的人都抓了回来。 抓了二十来人,收缴的款子和金条还没有计数,估计有两千万以上。 戴老板斟酌着说:“马上要启动和美国人的合作项目,需要很大一笔资金,这笔款我要拿走一半。” 委座虽然把这个他期盼已久的项目给到军统,但戴老板正愁着资金缺口的事,见到二处进了这么大一笔款项,定要挖一块走的。 朱青云微笑着说:“老师这是哪里话,公事重要,一会让沈维仁和段建功全部装车,一分不少,都给您送过去。” 这些钱朱青云真没放在眼里,那十二家商行,还有之前查封的财产,至少上亿,除了维持二处的运转,还能剩下不少。 戴老板有些动容,朱青云的二处不仅是能干大事,还有大局观,远非其它处室能比。 这时候的法币贬值很快,但两千万至少相当于前几年的三百万,算是一笔巨款了。 “你能顾全大局,就比大多数处长强了许多,好,钱我带着,你尽快把叙功申请提报上来,有功人员都要晋升嘉奖。 你这个代理处长,该转正了,回头我去军委会,各大佬们打打擂台。” 按照朱青云的资历,升任少将有些勉强,戴老板还是要动用一些人脉的。 整整三天时间,二处上下日夜忙着,整夜灯火通明。凌晨五时,朱青云让刘昌鹏在外值守,说是要休息一会,不要让人来打扰他。 进了里屋,把电台打开,值机等候,这是和王道之约好的联络时间。 不一会,红灯闪烁起来,朱青云戴上耳机,开始接收电文。之后,来到书架前,找了一本书来译电。 王道之说了三件事,两件与红党有关,另外就是关于岩井公馆潜伏人员的去向通报。 剩下的十余人已分散躲在重庆周边的县城中,曾发报要求撤回上海,但主管此事的小泉清予给驳回,并重新选调了十余人,乘坐飞机至汉口,分多路潜往重庆,预计半个月后到达。 王道之手下有两人被选中,据二人说,这次到重庆后,岩井公馆的人都要听一个叫“吴先生”的人指挥。 朱青云没有着急派人去县城抓捕岩井公馆的人,现在抓还不如等那十几人到了之后一起抓,他要让岩井公馆彻底断了打入重庆的念想。 而且,朱青云认为这个“吴先生”很重要,能被岩井公馆选中负责潜伏力量的人,地位应该很高。 有时,抓一百个人,都不如抓一个首领。 朱青云思忖着,行动二处看似人数不少,可只要一办案人手就不够用,捉襟见肘的,尤其是缺少带队的人。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就把王成孝三人叫来,说: “成孝和建功,你们俩的科长不要再兼了,不能光靠我们几个人,要培养些新人出来。 至于两名科长的人选,大家一起商议一下,这样吧,把三名副科长一并配齐,二处组建后,要不是一直在办案,早该办了。” 这事,各人都考虑过,三人都有亲信组长,早就该提拔,纷纷提出自己的人选来。 只是大家提出来的人,当副科长还行,直接当科长就有些勉强。 王成孝笑着说:“处座,你来说说吧。” 朱青云先是表示肯定,说: “选的人都不错,可就如建功说的,不足以挑大梁,这样吧,前两天戴老板说,刘德标要调入局本部,问我要不要,我觉得这个人不错,就到行动一科当科长。” 刘德标在昌荣县时和当时的特别行动队并肩作战,勇敢顽强,大家对其印象都不错,又是老资格,均是点头赞成。 王成孝手下的一名组长叫雷永强,担任副科长。 二科科长最有争议,最后还是朱青云力排众议,让刘昌鹏担任代理科长,这次银行大案,他是首功,论功行赏也是要提拔重用的,而且,从特别行动队到上海潜伏,他数次立功,早就该晋升了。 副科长由段建功手下的陈家明担任,原副科长吴忠武去筹建医务室。 行动三科自然仍由孙秋白当科长,他选了最得意的徒弟神枪李祖贵任副科长,大家均无异议。 这样一来,王成孝和段建功就算腾出手来,不管哪个科哪个行动队有任务,都可以直接参与指挥。 各科科长、副科长配备齐全,如都有独当一面的话,同时就能出动六七支队伍。 新官上官,总是想立功的。 这几年,刘德标好不容易升任少校,到了行动二处,发现原来那帮队员军衔都高过自己一截,科长里面数他的军衔最低,便想着要来一个开门红,结果却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 第304章 嫁祸江东 城东警察分局侦缉科科长陈向诚被捕,案由很简单,副局长夫妇在家被杀身亡。 有人举报,副局长和陈向诚的太太有私情。 紧接着,警察局又发现多个疑点,陈向诚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情杀的嫌疑很大,遂将其软禁起来。 因为陈向诚是军统的外派人员,警察局不便审理,索性交还军统处理。 这个案子不知被谁捅到了报馆,各家都当作奇闻来写,有的小报甚至把副局长与陈太太偷情的经过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 更有甚者,有些机关认为军统的人一向霸道,杀人如草芥,舆论的压力让戴老板颇为恼火,但不得不重视。 他原来准备交给行动一处查办,池远广和一名副处长去了前线,便打电话,让朱青云的二处来查。 朱青云以为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就让行动一科新任科长刘德标接了,初来乍到,拿个小案子练练手,树立信心。 刘德标从警察局把人提到二处,他是个仔细人,又亲自去勘查现场,搜查了陈向诚的家和办公室,询问证人,找到不少有价值线索。 然而,这个陈向诚却很固执,不管刘德标如何询问,却是坚决不予承认。 刘德标无奈之下,动了刑,没想到,陈向诚依然是不低头,刘德标下手颇狠,再打,人就要被打死了,拿不到口供,如何交差? 刘德标让人泼醒陈向诚,说:“老陈,这就没意思了,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我自然会帮你洗清,可眼下证据确凿,还要抵赖,这不是耍赖吗? 你要承认了,法院判个十年八年,还能出来,如果死在审讯室,就等于是判了死刑,你掂量掂量。” 陈向诚忍着痛,说:“刘科长,我真是冤枉的,就算是打死我,也不能带着这口冤气见阎王。” 刘德标正欲发火,铁门打开,审讯科科长高树义站的笔直敬礼,是处长朱青云来了。 “处座,证据确凿,可他就是不认。”刘德标心下烦躁,这么一个小案子都拿不下来,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朱青云边看着审讯记录和警察局移交来的档案,边和陈向诚聊着。见是行动二处处长亲自来问,陈向诚强打精神回话。 只问了几分钟,朱青云就说道:“让吴主任派人给他治伤。” “处座,是属下无能。” “这和你有能无能什么关系?没听到吗?叫军医来。” 刘德标听到朱青云像是有些不悦,忙让人去喊军医。 “去,把这几份证据拿来。”朱青云又指着档案上的几张照片说。这次,刘德标不敢再耽误,自己去取了来。 朱青云打开纸袋,稍看了一眼,说:“他不是凶手,找间宿舍,让他好好养伤。” 陈向诚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酷刑加身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这时,哽咽着说:“谢谢朱处长,谢谢朱处长。” 他一直喊冤,可是没人肯信,心中委屈自不待言。 刘德标内心颇为不服,朱青云只是问了几句话,看了看证据,凭什么就认为他不是凶手? 朱青云看着刘德标,他那点小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说:“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 “不,不,不信他,哦不,我当然相信处座。”他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发现怎么回答都不妥。 朱青云想了想,如果跟他说,从微表情看出陈向诚没有撒谎,只怕他还不信,于是拿出一个证物袋,说: “这些烟头是不是在副局长家对面发现的。” “是,这是铁证,这是陈向诚常抽的一个牌子,他坚持说自己当晚没去。” 朱青云笑了笑,说:“这恰恰说明凶手不是他?” 刘德标有些不服气了,说: “我怕冤了他,还特意检查过,陈向诚抽烟有个习惯,喜欢咬烟屁股,这些烟头大半是这样。” “你细细想想,换了你在监视别人,抽完烟扔地下,是不是会踩一脚?而这些烟头不但没有被踩踏过,却有在烟缸里摁灭的痕迹,明显是有人从他家中或是办公室取来,扔在那里的。” 此时,除了英国产的三五有过滤嘴,其它卷烟吸到最后,扔在地下仍是燃着火,如果不踩灭,很容易被监视对象发现。 刘德标像是被人一棒击在头上,再也说不出话来,陈向诚怕是真被栽赃陷害,自己下了重手,太过鲁莽了。 “这个案子就很有趣了,为什么有人要杀副局长夫妇?又为什么要嫁祸陈向诚? 凶手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刑案,费这么大的周折,这是为什么? 你去把副局长和陈向诚手里的案子都接过来,看看有没有值得跟进的线索。” 刘德标醒悟过来,说:“处座,我明白了,是不是陈向诚碍了什么人的事,直接除了他,怕引起我们怀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用心去查,会有收获的。” 陈向诚和死去的副局长年龄都不大,都是二十七八岁,但两个人都有些背景。 案子一拖下来,各方都不乐意了。有人认为,如果证据不足,应该无罪释放;有人认为军统自说自话,就是纵容罪犯。 朱青云一脸严肃,正在翻阅卷宗。刘德标则挺直腰板,坐在办公桌对面。 电话来了,是戴老板。 “听说你把陈向诚从审讯室里放出来了?” “是,他不是凶手。” 朱青云的语气很肯定,戴老板顿了顿,说:“还要多久?” 戴老板的压力颇大,已经被委座当面训斥。有人借着这个案子,攻讦军统,甚至直指是委座在包庇。 “三天,三天后我给老师一个交待。” 刘德标暗暗吃惊,处长随口就承诺三天破案,自己可是一点把握没有。 “那好,就再等三天,你若是不方便,我去你那里。” 朱青云尚未康复,戴老板很是体贴,三天两头到二处来。 “听到没有,三天后戴老板来二处,我们还要巩固证据,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必要破案。” 第305章 日谍现身 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朱青云便要求两天破案,刘德标有些为难,说: “可是,现在还没有头绪,只怕到时难以向戴老板交待。” 朱青云把一本卷宗打开,递给他面前,说:“你去查这个案子,这背后的原因查清楚,也许就真相大白了。” 刘德标原以为是陈向诚办的案子,接过来看,却是副局长签字的一起刑案。 分局的警察抓到一伙盗贼,据他们供述一共偷了六户人家,上门核查时,发现辖区内一名失主已经搬走,而这名失主丢失的财物最多,更奇怪的是,他被盗财物最多,却是唯一没有报案的。 这个案子是一名警长办的,上面没有陈向诚的签名,副局长直接签字将案子了结。 刘德标已经看过卷宗,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不解的说: “警察局破案率很低,不报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和副局长被杀也无联系,我查过,陈科长没有签字的案子还有几宗,这如何去查?” “有没有关联,那就要去问陈向诚了。”朱青云按了铃,让警卫去把陈向诚请来。 朱青云询问陈向诚,为什么刑案上没有他这个科长的签名。 “我这里比较忙,连家顾不上,有的小案子我就先不管,但无论是谁办的案子,也不管如何结案,每个季度我都会检查一次,之后,再存档封存。” 刘德标忙查阅了时间,副局长的死亡时间,恰好就是在陈向诚即将存档查阅之前。 “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你发现这个案子。” 这时,陈向诚已经看完了卷宗,说:“这个案子很蹊跷,如果是我审阅,是会重新调查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那我考考你,如果你来调查会怎么做?” 陈向诚思索了一会,说:“这个失主可疑,我会先查这个人的身份,谁帮他办的户籍,现在又去了哪里?” “不错,抓住要害了。”朱青云赞许的说: “刘科长,你就按这个思路去查,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去咨询陈科长,他在办案上很有经验。” 几个小时后,刘德标便回来了,朱青云看着他又惊又喜的表情,说:“是不是查无此人?” “处座,你真是神了,这个人不知去向,而且,我找了户籍科长,他回忆说,此人的户籍就是副局长亲自办的。” “这就对了,说明这个人是认识副局长的,那么有一点就难以解释了,既然和警察局副局长有交情,为什么家中被盗还不报案?” “处座,你的意思是?” 朱青云淡然一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几天终日不散的浓雾,像是凶手就藏在里面似的,说: “失踪,还要杀人灭口,也许和日本人有关。” “日谍案?”刘德标眼中放光,来了精神。 “这个人不难找,有照片,只要在重庆,就逃不了,让孙秋白配合你,找丁小五和喻耀离来。 时间很紧,你们务必在明天中午前找到这个人,另外,彻查副局长经手的户籍,也许还有大鱼也未可知。” 朱青云亦没料到,一个普通的刑案会牵涉到日本人身上,这是一个意外收获。 军统的人发现日谍线索,那就不再客气了,刘德标带着人,把分局户籍科封了,连夜查找,又搜查了副局长办公室,发现他至少办了十四本户籍,再让人去查,这十四人都在二处接手陈向诚案子后,搬离原来的住处。 这基本上就坐实了副局长有日谍嫌疑。 连同那名失主在内,行动二处开始追查这十五户人家共计二十三人的下落。 此时重庆有一百多万人口,找一个人或许很难,但同时找二十三人却变得容易很多。 两年前,国党开始完善户籍制度,落户重庆的人都要办理手续,并需随身携带身份证件,所以,这二十三人都有照片。 仅半天时间,各个分局户籍科和丁小五那边,就传来大量的信息有两百多人等待核实。 朱青云把王孝成和段建功叫回来,命令三个科暂时放下手中其它工作,全部去核查。 到了晚上,已有七人落网。 刘德标这次自觉是丢了颜面,已是连续两天不眠不休,人犯押回后,又到审讯室抡开膀子施刑,到了凌晨两点,终于有一人开口。 朱青云正在与王成孝和段建功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刘德标匆匆上来汇报: “处座,是上海特高课派遣来的潜伏特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在承诺的三天时间内破案,朱青云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去把陈向诚叫来。”之前,朱青云没让他参与到案子里来,是怕引起非议,加上受了刑,身体尚未恢复,现在案子初步有了眉目,就没有忌讳了。 刘德标继续下去审讯,朱青云三人刚和陈向诚谈了没两句,局本部打来电话,说戴老板马上便到。 朱青云忙带着几个人下楼迎接。 看到戴老板的车子停稳,朱青云上前拉开车门,说:“老师辛苦,这么晚还亲临查案。” 戴老板边走边说:“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朱青云轻轻拍了拍肋部,说:“没问题了,以后不敢再让老师前来。” 到了办公室坐下,把案子的进展详细说了一遍,戴老板是既欣慰又有些恼怒,说道: “军统的同志们宵衣旰食,夙夜匪懈,却遭人诬陷,险些沉冤难雪,这口恶气,我是非出不可的。” 这段时间,戴老板饱受无端指责,憋了一肚子气,准备向对手反击了。 “陈向诚你准备如何安排?是让他回警局出出气,还是另有打算。” 戴老板是何许人也,见陈向诚坐在这里,便知朱青云心思。 “正打算向老师汇报此事,我和成孝、建功都商量过了,也征求过向诚的意见,准备成立一个情报科,让他来当科长。” 行动二处的科长和警察分局的科长可不一样,再要外派,一般都是当分局的局长,至少是副局长,陈向诚这算是高升了。 朱青云看中陈向诚的是两点,一是扛住审讯,这是极为难得的,二是工作上勤勉。甚至因为过于勤勉冷落了太太,让人趁虚而入。 第306章 迷雾重重 戴老板是了解情况的,作为反谍主力,行动二处的人手严重不足,于是说: “好,我同意,陈向诚升任中校情报科长,你打个报告上来。”在处室内增加科室,这个军统自己就能批,并不是什么大事。 戴老板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审讯记录,说:“特高课?你说的宫本央重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人?” “是,也不是,目前来看,这些人和宫本并无关联,但我让吴忠武去停尸房重新验尸。 据他说,副局长夫妇极有可能是潘自勇杀死的,只是这次他没有用惯用的手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顺着这条线,能找到宫本央重的下落。” 众人皆无语中,潘自勇当时中了两枪,没想到这么就恢复,并又一次出手杀人。 “集中力量抓到此人,也是为你自己复仇,人到后,我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其实,戴老板对这种高手非常感兴趣,他之前就喜欢招揽这样的人执行刺杀任务。 戴老板走后,朱青云继续和众人商议。老板的话有时要听,有时不能听,这时候当然不是以抓潘自勇为主,而是要一鼓作气,清剿特高课的潜伏力量。 王成孝不兼任一科科长后,反而能集中精力,总揽全局,他最先发现问题,说道: “根据情报,特高课共有近百名特工潜伏在重庆,可目前抓捕的这些人,都是八个月前集中派遣的一批,奇怪的是每个人或是两三人单独潜伏,并不成组,多数人甚至没有执行过任务。” 朱青云接到的情报是,日本人正在策划一项绝密计划,他怀疑这些人是执行这个绝密计划的一部分。 但情报是“黄雀”发来的,他当着众人面不能说出来。现在,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黄雀”所说的在绝密计划实施前的优先执行任务,就是完成对自己的刺杀。 谍战就是这样,一旦计划被揭穿就失去了突然性和可行性,在主场作战,加强防范的情况下,日本人无懈可击,会放弃对自己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绝密计划很快就要进入实施阶段。想到这里,朱青云说: “道理很简单,不管日本人想做什么,都需要人手来实施,打掉他们,剿灭干净,他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段建功负责指导情报科的筹备,建议道: “情报科的主要方向,是建立一个预警网络,重庆的防谍工作参与的部门太多,各自为战,这样不行。 我们以警察局户籍科和车夫、轿夫这些眼线为基础,再协调联络各方反谍机构,日本人如果连落脚都难,什么计划都玩不转。” 朱青云点头赞同,真正意义上的反谍就是全民皆兵,光靠一支三百人的力量就是穷于应付。你抓多少,敌人能派多少,永远都抓不完。 “可现在抓了这些人并没有多大用处,线索都断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刘德标的性子很急,却没有反谍经验。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 “不用担心,先把手上的工作收尾,大家做仔细一些,审讯时,别漏了重要线索,之后,查抄财产,交由沈科长登记造册。 我提醒大家,手脚要干净一些,奖金我会发,不要动歪心思,不然军法无情。” 国党的人捞钱成了习惯,清剿日谍和汉奸的财产又特别多,难免会有人上下其手,朱青云先敲打他们一下。 他手里捏着一条线索始终未动,发起对特高课的总攻,不成问题。 而且,岩井公馆的收网很快就要进行,不愁抓不到日谍。 审讯科科长高树义眼睛里全是血丝,愁眉苦脸的说: “处座,审讯科只有二十人,四间审讯室日夜不停,所有的监舍都关满了人,我连看守都排不过来,兄弟们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这样下去可不是事。” “这是我疏忽了,确实是个问题,成孝,你去协调,从每个科抽十个人给高科长。 至于监舍嘛,不要再建了,不然再多的人手都不够,结案的,送到局本部监狱,有命案的,双手沾血的,还有就是参加过各地屠杀的,尤其是南京,列个名单来,我报给戴老板,全部枪决。” 众人纷纷叫好,这里面真有不少这样的人。 朱青云已经习惯在凌晨开会讨论,情报机关就是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 警卫进来,把几个烟缸都倒了,这些熬夜的人,只能靠着卷烟来支撑。 人都走了之后,朱青云仍然没有困意,“毛毯”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喂食。 打开饭盒,里面剩了大半条鱼,这是特意给它留的。“毛毯”吃过后,跳到他椅子上来,很舒服的趴在军用毛毯上面。它很喜欢这条军用毛毯,所以,起名叫“毛毯”。 朱青云轻轻摸着它的脖颈,发出一阵阵的呼噜声。外面有人在问警卫:“处座歇下了吗?” “刘昌鹏,进来吧。” 二科代理科长刘昌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作业本,这是朱青云的硬性要求,晚上去了夜校后,作业要交给他看。 “嗯,还不错,进步很快。”朱青云翻阅着作业本。 “处座,有个事情我得向您汇报。” “说吧。” “我去夜校,发现有些异常。” 朱青云心中一紧,夜校是红党活跃的地方,让刘昌鹏去有些不妥。 “你说说。”如果真是发现了红党活动,朱青云会想办法制止他的行动。 “我去的夜校在工厂区,各地来的工人学生很多,还有打短工的,不少人都没有办户籍,就住在不远处的工棚里。 本来我没多想,都是些苦哈哈,如果把警察找去,平白给人添麻烦,可今天晚上,我仿佛是见到一个很眼熟的人,应该是上海特高课的,一转眼又不见。 我就在想,日本人会不会混在里面?甚至宫本央重有没有可能也在这里?” 朱青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想了想,说:“从明天起,你带几个人在暗处监视,等我通知。” 第307章 拨云见月 朱青云是不允许刘昌鹏擅自行动的,夜校里肯定有红党的人。等他走后,朱青云把电讯组长叫来,让她给上海的安全员发去电报。 安全员收到电报后,会在死信箱给“黄雀”传递朱青云的命令。 第二天下午,上海发来电报,朱青云看过,命人把段建功和刘昌鹏叫来,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说: “行动二科今晚十二点,突袭这处宅子,建功,调些好手,最好是特别行动队的老人,务必活捉,我要亲自来审。” 二人临走前,朱青云又说: “建功,你现在就带人过去,附近应该有一名安全员,找到他,晚上一起抓捕,不要惊动任何人,两天之内,不能泄露消息。” 段建功便知道此人一定很重要,不然,朱青云不会这么郑重其事。 他马上去其它两个科调人,原特别行动的人,陆续从军统各处又回来几人,但上次孙秋白在清凌县阻击日军时,伤亡十余人,整个行动二处加在一起,就只有二十多人了。 段建功把人全部集中在一起,这些人有半数在上海潜伏过,经验更加丰富,两名队员化装去目标住处附近,很快就找到日本人的安全员。 夜里,刮起了大风,这是行动最好的掩护,六人抓捕安全员,十多人进入宅子抓捕主要目标。 都是老手中的高手,翻墙入院,打开门锁,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如果换一拨人,今晚的行动大概率会失败,而段建功为首的这些人却像是熟门熟路,轻松破解了楼下的陷阱。 他们在上海潜伏时也是这样,晚上睡觉时,会在进门处和楼梯口挂了一枚手雷。 直等到冰冷的枪口顶在脑门上,几个日本人才清醒过来,这时已经迟了,枕头下的枪被取走,衣领被撕下,想自杀都不成。 一名日本人想要反抗,被刘昌鹏一拳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行动极为成功,连邻居和警察都没有惊动,段建功在日本人的据点留下八名队员,告诉他们来一个抓一个。 朱青云已经通知高树义,腾一间审讯室和几间监舍出来,着人看守,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擅入。 刑架上的日本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朱青云,似笑非笑,说: “原来是朱处长,我在重庆每天都防范着行动二处,没想到,还是落在你手里。” “怎么,不服吗?” “没有人会不服,试问这世间,谁会做到悄无声息就能把我抓来?朱处长厉害啊,我一屋子的枪支、手雷、炸药,都没派上用场。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上海那支神秘的武装力量,就是你和这些手下,嗯,输在你们手里,不算冤。” 朱青云笑了笑,说:“正太君,想不想试一试我们刑具?虽然没有特高课和宪兵队那样惨无人道,但并非是能轻易熬过去的。” 这人正是铃木千代特二课的情报队长柳下正太,和朱青云算是老熟人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的神情,没有人皮痒骨头贱,想要尝试酷刑,朱青云马上就捕捉到了,继续给他施加压力,说: “说实话,我秘密关押你,日本战败后,我送你回国,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说实话,我依然能撬开你的嘴,只不过要费些力气,但你清楚的,那时,你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三天之后,我会在刑场枪决一批日本间谍,不希望你成为他们其中的一人。” 朱青云现在是日谍的共敌,每一个潜伏人员都见过他照片,知道他现在的职位。 行动二处目前是军统乃至国党反谍的主力,朱青云有话语权,他的承诺或许比其他人更值得相信。 只是,柳下正太受军国主义教育二十多年,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将要背叛国家的事实。 现在是凌晨两点,日本人暂时不会发现柳下正太被捕,朱青云并不着急,抱着双手,注视着他的表情。 刘昌鹏已经把指节捏的咔咔作响,柳下正太心里则是砰砰乱跳,这个人极为强悍,一记掏肝拳就把他的护卫打的失去行动能力。 “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朱青云笑了,不怕他谈条件,只要开口就成。 “过几天送我回上海,把他们几个人全都杀了。” 柳下正太是铃木千代的亲信,铃木在派遣他来之前说过,如果发生意外,可随时撤离。 “我只能答应你一半,如果说实话,可以放你回去,并制造一个成功逃脱的假象。 但其他人开口了,又没有大的劣迹,我只能关押他们,不能全杀了。” 朱青云是有底线的,不能为他一个人滥开杀戒。 “好吧,我把两个潜伏小组全部交出来,另外,再给你几个有用的线索。” 柳下正太知道自己没得选,朱青云答应放他,已经是不错了,而且他不怕那几个人告状,如果有人敢这样做,在上海,只要铃木课长支持他,可以倒打一耙,照样干掉他们。 刘昌鹏把鞭子扔了,坐在一边,做笔录不是他擅自的事。审讯科的人全部退出,只留下他们三个人。 朱青云担任行动二处处长后,特高课所有的潜伏小组都更换了住址,柳下正太把两个小组交待出来,就已经让段建功感到吃惊了。 两个组共有十五人,各有十余人汉奸情报员,大部分是铃木千代从梅机关和76号手里要来的,少数是潜伏小组自行发展。 朱青云看了看时间,对刘昌鹏说:“你去休息一会,早上六点开始抓捕。” 转而走到柳下正太面前,说:“说说宫本央重吧。” “这个家伙我见过一面,仗着以前是特一课课长,试图让我听他指挥,我没理他,就再没联系过了。” “我怎么找到他?” 柳下正太想了想,说:“他见我时,穿着一身军装,我怀疑他是冒充国军的人。” “这不足以让我放你回去,你说过有重要线索提供。” “潘自勇吧,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第308章 无路可逃 情报机关的人,很像钓鱼者,既要投放足够的饵料,又要有足够的耐心。 很多时候几个小时都不见动静,但有时,无意间就有一条大鱼咬钩。 朱青云此时就有这样的感受,本没想着这么快能抓到潘自勇,线索就送到了面前。 柳下正太从头说起这事:“这个人是陆军机关招募的,铃木课长对我说,特高课和陆军机关有一个协议,两家要互换情报,资源共用。 驻清凌县的行动队就是用的这种合作模式,因为宫本央重和两家的特殊关系,行动队的安排和使用都以他为主。 如果我要使用行动队得通过宫本这个家伙,可我没有这个需求,所以也不去找他。” 柳下正太似乎很渴,看着桌上的茶缸,朱青云取过来,喂了他一大口。 “我的一名手下,和宫本重央的人很熟,两人在街上见面后,居然去喝了酒,这是做间谍的大忌。 知道这件事后,我抽了他几记耳光,让他把说过的话都说给我听,再来判断是否有暴露的危险。之后,我把那个据点放弃,将这个人遣送回上海。” 朱青云知道他即将说到重点了,并不催促他,只盯着他的脸看,还是要确定他有没有在说谎。 “宫本手下那人叫横田永七,平时就喜欢吹嘘,把潘自勇说的很是神勇,还说这个人平时就是听他指挥的。 这个横田永七原是特一课行动队副队长,手下管几个人是有可能的。 他住在城东工厂区,开了间小饭馆作为掩护身份,最早是从东北来的,口音很重,在重庆冒充流亡来的东北厨师。” 柳下正太说的很慢,很详细,这个线索算是道听途说,并非准确,他希望朱青云能抓到人,这样就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上海。 不然的话,即使不被杀,也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度过很长的时间。 很多人认为酷刑可怕,其实坐牢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只有坐过牢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朱青云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人的语速和表情相结合能看出很多内心的波动。 “只要抓到横田永七,我就放你走。”朱青云重义重信,从来是一诺千金,即使对敌人也是讲信用的。 走出审讯室,对段建功说:“召集人手,我们马上出发。” “处座,这回我可要驳你面子了,你这伤还没好利索,我去,保证把人给你抓回来。” 朱青云缓慢但犀利的说:“段建功,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不管我说的是对是错,执行命令不要打折扣。 潘自勇中枪都全愈了,难道我不如他?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现在是最佳抓捕时间,你是想放跑日本人吗?” 段建功吃了一惊,朱青云还从来没这么跟他说话,忙敬礼答应,去集合队伍。 一辆轿车在前,一辆卡车在后,驶出大院。国党用的是十轮重卡,车厢宽大,一次可搭载二十多名队员,比日军小卡车强太多了。 小饭馆开在工厂区的边缘,日本人只为生存,不为挣钱,低价经营,生意很不错,下夜班的工人一直要吃到凌晨一点半左右。 朱青云拿起望远镜来看,小饭馆前面搭了一个凉棚,能摆四五张桌子,后面有个石头垒的院子。 “处座,直接进攻吗?”段建功遭了他的训斥,有点底气不足。 “这个地点是他们精心选择的,别的馆子如果是四间房,会一字排开,这处却是两间在前,两间在后。 这个布局就是防止突袭的,四周没有建筑,前后各需两名枪手,就能抵挡十分钟。” 段建功有些不解了,说:“这是我们的主场,抵抗时间再长都没有用。” “这是需要时间来逃脱。”朱青云看看了四周,说: “左边一百米处,应该有工厂的排水管,地道口应该就在那里,你派人去找,然后守在那。” 朱青云想了想,要抓活的,就不宜强攻,几个死了的日本间谍一点价值没有。 “去工厂借些工服来,然后我们去敲门,买吃食,只要对方出来,就行动。” 衣服很快拿来,朱青云率先找了套合适的。段建功想劝,没敢,忙也找件衣服换上。 朱青云先把上衣全部脱掉,从地下抹了两把灰尘抹在胸口,又在脸上擦了两把,其他人有样学样,互相看看,有些工人模样了。 绕到工厂门口,十多人向小饭馆走去。一名工人听说要抓日本人,自告奋勇站出来要帮忙。 朱青云一边走,一边问他饭馆里的情况,然后说:“好,我都知道了,你在最后面,我们马上要突袭了。” 接着,朱青云和重庆籍的队员大声用方言俚语说着话,一名队员还唱着《山城工人战歌》。 段建功生怕惊动日本人,刚想制止,朱青云却示意大家一起唱,凡事要有逆向思维,没有特工来抓捕会这么高调的,反而会让日本人麻痹大意。 果然,饭馆里值夜的日本人发现动静,喊起了横田永七。 横田永七到窗口,把木窗轻轻抬起,看了一眼,说: “这些可怜的支那工人,又多干了两个小时活,你们起来给他们弄些吃的,我继续睡。” 他晚上又喝了不少,这时,酒劲正上头。 大门打开,两名伙计出来,一人摆碗和筷子,一人点煤油灯,一名伙计准备往厨房里去。 刚才已经问过那名工人,小饭馆一共有四人,朱青云是见过横田永七的,这三个人都不是,说明他在卧室里。 朱青云只稍稍考虑了一下,这些队员和工人们毕竟和较大区别,身上都带着家伙,日本人经常见到工人,时间一长就会被识破,于是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抓。” 便率先往房间冲去,段建功和一名队员紧跟在他身后。其他队员各有目标,三人对一人,如狼似虎般扑上去。 门口两个人根本不及反应,便被扑倒在地,而往厨房去的伙计,身上就带着枪,反应速度还很快,在被摁住时,居然已经掏出枪来。 第309章 勇擒顽凶 假扮厨师的日本人开了一枪,击中一名队员的腹部,但他没有机会再开出第二枪,手腕就被折断,发出一声怪叫。 朱青云冲进卧室时,横田永七正掀开床下的盖板,钻进地道,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段建功一个箭步抢上前时,他只剩脑袋还露在外面,段建功飞起一脚,踢在脸上,横田永七晕了过去,身子滑落到地道里。 两人下去,把他拖了上来,打了背铐,堵嘴搜身,再用麻绳勒脖式捆绑,连两条腿在内,都动弹不得。 重刑犯押送,行动二处有一套标准的流程,犯人是没有任何机会自行逃脱的。 里里外外搜查后发现,朱青云猜的一点都没错,地道通往附近工厂的排水管道。 除了有几把手枪和匕首外,屋子里有一箱手雷,两支长枪和一支冲锋枪,如果当时是四面包围,给他们机会,必会依托后院石墙和前面的屋子顽抗,行动人员定是会有较大伤亡。 留下四名队员守株待兔,车子开过来,把人拉上车。 朱青云让人把受伤的队员抬到小轿车后,直接送去医院,自己则坐到了卡车。 一小时后,四名日谍全部押解回来,朱青云安排了几名好手分头审讯,自己则带着段建功提审横田永七。 段建功这一脚力量着实不轻,横田永七半边脸高高肿起,醒来后,一直是迷迷瞪瞪。 “横田永七,认识我吗?” “朱处长,好久不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横田永七认为自己躲藏的很隐蔽,之前又没有任何被人盯上的迹象,怎么一下就被突袭了。 “我不跟你废话,要死要活,你自己选。说吧,潘自勇在哪里?”朱青云在审讯中从来不会让犯人掌握主动。 “我是大日本帝国,噢,嚎。”话没说完,段建功手持一条铁棍重重击在他的左腿膝盖,骨头发出碎裂声被他的凄厉的惨叫声掩盖。 朱青云伸出一根小指头,说: “今天先给你涨个记性,你给我记牢了,小日本就是小日本,别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大,包括你们那个裕仁,充其量就是个打家劫舍的部落首领,还特么天皇,白日做梦吗?” 他对横田永七有些了解,和很多日本人一样,恃强凌弱,欺软怕硬,对付这种人,打掉他的狂妄自大,才能令他就范。 横田永七显然没有被打服,一句污言秽语刚说出口,又是一棍击在伤腿的迎面骨上,不等他反应过来,脚掌又被击打的粉碎,这条左腿已经彻底残废。 不等他喘口气,段建功挥手让人把他衣服扒光鞋鞋袜脱下,伸手从队员手里取过行动二处的独门审讯利器,大铁剪子。 从被击打变形的左脚掌开始,“咔嚓”一声,小脚趾便分离出来。一旁的军医忙撒药止血,这种审讯不会让他轻易晕过去。 横田永七满脸汗珠滚落下来,这才刚刚开始,他的嗓子居然已经叫哑了,心底升起了绝望的念头,这些人根本没打算要口供,不再询问,以折磨他为乐。 他预感到这样的审讯会持续很久,只盯着一条腿,不断的增加他的痛苦,这是很有经验且很残暴的人才会这样做。 段建功在某些方面和朱青云还是很有默契的,见他不动声色,又慢慢走上前,铁剪子夹住他的第二根脚趾,在横田永七抽搐中,用力剪下。 “嚎~~~”惨叫声颇有些高亢入云。 朱青云挥了挥手,一些奇怪的刑具,如铜丝等,一样样摆在横田永七面前。 “横田永七,我不需要你的口供,因为其他三头畜生已经开口说了,还有点时间,我再陪你玩玩。 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很眼熟,在特高课你用它们折磨过多少人,没有忘记吧,今天,一样一样让你尝试。 你很幸运,我不会杀了你,会让你活下去,但同时,我保证你从这里走出去后,除了脖子能转动,其它地方都动弹不得。” 朱青云脸上露出少见的凶狠来,目光锐利的让横田永七恐惧。 “在北厂区的招工板报上,贴上东北饭馆招伙计,潘自勇就会来找我。” “宫本央重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有事他会让人来找我。” 朱青云冷哼了一声,对高树义说:“刚才段副处长的手段看到了吧,继续吧,但不能打死。” 说完转身离去,横田永七大叫,说:“你这个卑鄙的小人,说话不算数。” 朱青云转过身来,说道:“我答应让你活,没说不再折磨你,能有机会为抗日志士复仇我不会错过,除非这中间,你又想起什么,作为一名特工,难道你不懂只有拿情报来交换才能减轻痛苦吗?” 手一挥,高树义亲自上前动手,惨叫声又响起,朱青云迈步出了审讯室,段建功已经从另一个审讯室拿来笔录,说: “处座,那名受伤的伙计说了,每次都是他去贴招工告示,你看。” 这时,大院里热闹起来,大小七八辆车,正准备出发,刘昌鹏的行动二科要去抓捕柳下正太的潜伏小组了。 刘昌鹏看到朱青云站在审讯室门外,跑了过来,说:“处座,这两个钟头睡的可真不值,白白错过一场大功,您这就把人抓回来了。” 朱青云笑着说:“你真是贪心不足,马上要抓几十人回来,这功劳还不够大?去吧,柳下正太还有两部电台和两本密码本,完整的拿回来,就给你晋升中校,把科长前面代理两个字拿掉。” 刘昌鹏功劳足够,资历尚缺,但如果按军统的规矩,缴获密码本便能晋升一级,一次缴获两本,那晋升毫无悬念,随报随批。 王成孝和孙秋白听闻要抓潘自勇,都赶了过来,朱青云一夜未眠,却是精神抖擞,说道: “找几名做过厨子、伙计的队员,把东北饭馆重新开张营业。” 两个小时后,位于城东工厂区的东北饭馆又开始热闹起来,外面的五张桌子坐满了人,只是其中一半都是行动队员。 第310章 群众力量 王成孝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观察着外面,又像向对朱青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这个潘自勇会从哪里来,又会打扮成什么模样?” 孙秋白皱着眉头,说:“我最担心的是他混在一群工人中过来,很容易伤及无辜,他武功不错,枪法不赖,身上可能还有手雷。” 朱青云正在思考中,他和潘自勇面对面交过手,又从王家人的嘴里听到过对他的各类评价,已经为他做了一个心理评估。 根据评估,再去对他的行为进行预测,一般来说会更准确。 “他很自负,而且这次只是来受领任务,所以,并没有多少防备心理。 从他的穿衣打扮上来看,这个人喜欢享受,那么,他就不会化装成工人来。 你们注意,如果是骑自行车或是坐黄包车来的,就要注意了。跟在宫本央重后面的人,多少学了点化妆技术,大家多加留意。” 这里是工厂区,处于一块小平原的中心位置,地势平坦,不大可能会坐滑竿来,所以,朱青云把骑车或是坐车的人当成重点目标。 而且,这附近的人,很少有人骑自行车或是坐黄包车来吃饭,一旦有人过来,很是显眼。 “那就通知下去,让大家注意一些。” 又等了半小时,王成孝站起身,说:“处座,我没和他打过照面,去各个蹲守点看看,别露了破绽。” “好。”朱青云表示赞同,这个潘自勇挺机灵,如果有队员被他看出来,跑了之后,再想抓他就难了。 饭馆里只有十名队员,如果人太多,就太过显眼,所以,大部分队员散在四周。 只要潘自勇进了包围圈,就算天大的本事都跑不了,朱青云下了决心,实在不行,就开枪。 王成孝先是走到路口,这里有三名队员,顺着路口向左,往工厂区有四名队员,再往前就是工棚区了,这里住着上万人,里面地形极为复杂。 为了防止潘自勇跑进去,王成孝在这里安排了六名队员,两人一组,分散开来。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后面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回头一看,一眼就认出是潘自勇,他的照片行动处几乎是人手发了一张。 王成孝不动声色,站在路边给他让道,这时最好是不动手,尽量在饭馆抓捕,最起码要让他进包围圈。 可这时,一名队员认出了他,并习惯成自然的把手伸向了腰间,潘自勇恰好瞥他一眼,目光收回后,向四周看去,散在各处的都是些健壮汉子。 突然,他猛然捏车刹,旋即又松开来,同时,左脚撑地,调转车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就往回骑行。 王成孝掏出手枪来,喊道:“拦住他。” 潘自勇右手脱把,单手骑行,连续扬手,两枚三角镖直飞两名队员面门,这两人身手不错,一人翻滚在地,一人跃向一边,堪堪躲过。 只这一瞬间,潘自勇就骑出二十米多,王成孝枪口朝天,连开数枪,一是通知朱青云来增援,二是警告潘自勇。 潘自勇却是丝毫未受影响,猫着腰,拼命骑行。 王成孝边开枪边往前跑,并大声喊着:“抓日本特务,抓日本特务。” 两名队员紧跟在他后面,一名队员的手枪,直指潘自勇,王成孝喊着:“别开枪,抓活的。” 前面工棚区走出一群工人来,他们准备去厂里换班上工,其中一人正是那天主动站出来,给朱青云说饭馆内情况的人。 听到枪声和叫喊声,又见一人骑车夺路而逃,忙喊:“帮忙抓特务,抓日本特务。” 潘自勇见有人拦路,扬手又是一枚飞镖,击在一名工人的脸上,他以为这些人不过乌合之众,杀死一人,其余自会散开。 哪知,却激起工人们的愤慨,大家不顾生死,拼命的冲上来,潘自勇从车上摔下来,刚想翻身起来,被围攻上来的,愤怒的工人一记记重拳击在身上。 这正是所谓的好汉难敌四手,虽然他不是一名好汉,但算是罕见的拳脚高手,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等王成孝气喘吁吁跑过来时,潘自勇竟然被打的晕了过去。 朱青云赶到时,潘自勇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朱青云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却是来到那名牺牲的工友身边。那名工人知道他是长官,哽咽的说: “长官,于二愣一家有三人死于飞机轰炸,最恨日本人了,听到抓日本特务就冲在最前面,没想到被狗特务打死,只可怜他的一个小女儿,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安慰的话,我不想多说,多了也没有用,说再多,能把日本人赶跑吗?我们负责抓日谍去打仗,你们去生产,支援前线,中国人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打败小日本。” 他让王成孝把各人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全部塞到工友手里,说: “帮我一个忙,给他买口棺材,葬到公墓里去,上面写抗日志士于二愣之墓。 如果可以的话,收养他的孩子,我给于先生向政府申请抚恤金,抚养费由军统行动二处承担。” 工友们还没有见过国党的军官如此行事,纷纷向朱青云致谢,抬着于二愣的遗体向家里去,中国人再穷都讲究死人为大,总归要帮着办一下丧事的。 把潘自勇押上车,孙秋白喃喃的说:“没想到,这么一个高手,居然被一群工人给收拾了。” 朱青云正准备上车,听了这话,停顿下来,站在车门前,看着队员们,大声说:“这就是人民的力量,中国人民是不可辱的。” 他明知道这话传到戴老板耳朵里并非好事,但此时此刻,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潘自勇被水泼醒时,已经被绑在刑架上,看着几眼愤恨的眼神,一双三角眼滴溜转了两圈。 他已经大事不好,如果不说实话,这一身功夫不但要废,甚至会成为残疾人。 朱青云看着他的脸,冷冷的说:“我劝你不要说一句假话。” 第311章 上海急电 潘自勇倒是爽快,他看出来,不说实话是过不了这一关的,说道: “我并不知道什么,每次都是拿钱办事,杀一个人给十根金条,这个价码只有日本人出的起。 钱呢,我大部分都花了,还有三十根金条,藏在中山路342号的阁楼里。 那处宅子里,现在还有三个日本人,不过现在肯定已经走了。” 朱青云紧盯着他的脸,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这种人是骗不了他的,稍一思索,说:“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潘自勇咧了咧嘴,说:“你是个聪明的,折在你手里,不算冤,一个日本人在我后面骑车跟着,我被抓了,他们自然就跑了。” 这个人对朱青云来说,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是几起凶杀案总算是告破了。 让王成孝审问几桩凶案的细节,朱青云回到办公室,胸口隐隐有些痛,今晚要好好休息一下。 警卫用一只军用饭盒打来饭菜,朱青云坚持不建小食堂,队员们吃什么,科长处长们就吃什么。 行动二处刚成立时,没几个钱,很是拮据,吃的还不如局本部,每天是咸菜、豆芽,掺杂粗粮的米饭,三天吃到一次肉沫豆腐就不错了。 最近这段时间,二处收缴了大批财产,朱青云让人改善伙食,顿顿有肉有鸡蛋。二处士气高涨,战斗力强,伙食好,是原因之一。 窗户开着,“毛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能是朱青云很久没有喂食,到外面找吃的了。 可朱青云刚打开饭盒,就听到窗台上传来“喵喵”的声音,“毛毯灵巧的钻过花盆,跳跃进来。 “你的鼻子可真灵啊。”朱青云笑着找来它的食盆,分了它一些。 吃过饭,“毛毯”又跳到军毯上,任他抚摸,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着实有些累了,还没等上床,朱青云撸了一会猫,在“毛毯”的呼噜声中,居然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突然,“毛毯”惊起,跑向门口,但凡门外有点动静,它都会跑过去。 朱青云马上醒过来,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像是警卫不愿打扰自己休息。 “是谁?” 警卫推门进来,说:“报告处座,电讯组说是上海来电。” 朱青云边让报务员进来,边说:“以后,凡是有人汇报,就算我睡下了,也要把我叫醒,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这是一封标记十个A的电报,朱青云和“黄雀”之间有过约定,情报按一到五个A分等级,一个A是一般情报,五个A是十万火急。 这封电报标注了十个A,说明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报。 朱青云让报务员退到门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本书来,译出电文。 思考了一会,在纸上写了电码,把书放回去后,让报务员进来,说: “马上回复,从现在起,只要是这部电台来电,不管我在哪里,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我,记住了,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找到我。” “是,处座,记住了,从现在起,只要是这部电台来电,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您。”报务员复述了一遍。 时间还早,戴老板一般不会在凌晨一点前入睡,朱青云拿起电话,可刚拨了两个号,又把电话放了回去。 这份情报很重要很重要,却是语焉不详,让他暂时无法汇报。 本来很是疲倦,但收到电报后,朱青云却睡意全无,他脑子拼命回忆前世所有传记和新闻,甚至是传闻,都没有记忆起他想知道的答案。 接着,又把重庆地图打开,看了足足两小时。 天亮前,直接去了审讯室,让人逐个把日本人带上来,一个个亲自讯问,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一脸疲倦的返回办公室。 王成孝把警卫手中饭盒取来,和段建功一起给他打来饭菜。 “你们两位副处长,怎么和警卫抢活干?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折腾了一宿不睡?” 段建功笑着说:“处座,我脑子跟不上你,但看你这样,定是有大案子要办,我先申请一支令箭,充当先锋官,你看合适不?” 朱青云先是笑了笑,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说: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日本人的目标是什么?但我有一个感觉,这次日本人来者不善,会有大事发生。” 他不说,两个人是不敢开口说的,朱青云沉思后,说: “你们是行动二处副处长,又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事不瞒你们俩,但要绝对保密,不能漏一点风声,不然会造成恐慌,弄不好就是一场轩然大波。” 朱青云这样一说,二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神色严肃起来。 王成孝正色说:“处座,你放心,我王成孝一定会保守秘密。” “我也是。” “接到上海密电,日本人从东北731部队调派两名专家,会同上海516部队,一行六人,前来重庆。” 朱青云是知道这两支部队是干什么的,而王成孝和段建功此时和所有的中国人一样,并不知道731部队的罪恶,但这两人对上海516部队却是有一些了解。 “处座,516部队是专门做细菌和毒气弹制造的,专门从东北731部队调来人,估计性质差不多,他们是想来重庆搞破坏,投毒或是传播瘟疫?” 朱青云把手里的笔往地图上一扔,说:“他们总不会来游山玩水,可到底会怎么做呢?目前尚不得知。” “特么,这小日本太阴险了。” 朱青云轻轻拍打着椅子扶手,说: “目前知道是,他们是今天从上海出发,乘坐飞机到汉口,乘船至宜昌,进入重庆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一行人,随身携带着三个钢制铁罐,两个类似酒瓶一样的器皿。从形制上猜测,既有可能会是细菌武器,也有可能是毒气弹。” 朱青云暗自庆幸,特高课几人被他刺杀,矢部裕介无人可用,遂让铃木千代挑大梁,这次全程负责接待专家,以保证他们在上海的安全,并送他们上飞机。 不然的话,重庆方面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更加不会防范,日本人的阴谋十有八九会得逞。 现在,当务之急要搞清日本人的计划和实施时间,同时,要取得上峰的支持。 第312章 锁定目标 段建功对生化武器有过一些研究,说道: “一般来说,细菌武器要大面积扩散,以传染更多的人,而毒气弹,数量又不多,可能是针对特殊的人群或是某位高官。” 朱青云紧锁眉头,说:“你说的,我都想到了,问题是这次日本人不像是匆忙前来,应该是已有计划,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呢?” 王成孝一直在思索中,说道: “防范太难了,一百多万人口,到处都可能是目标,随便选在哪里,都能造成重大伤亡,处座,能不能把这六个人拦截在城外?” “这两天我就会向戴老板汇报,但难度极大,日本人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人送进来,重庆地形复杂,想要拦下几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问题是我不认为他们会随便选择目标,而是已经早就有计划有预谋。” 王成孝二人无语,他们无法猜想到日本人会在哪里下手。 吃过午饭后,朱青云休息了半个小时,在两位副处长的陪同之下,又前往审讯室,审了一会,对高树义说: “去把所有人犯的档案全部拿来,我边审边看。” 王成孝本想劝他去回办公室去看,累了能随时休息一会,但看到朱青云很坚定的坐在那里,便去泡了一大缸子沱茶来。 朱青云一边审着犯人,一边随手翻看着档案,不时的,用笔记下些什么来。 等茶稍凉一些,朱青云喝了一口,感觉少了明矾的味道,却多了些异味,说:“这不是前面小河的水吗?” 之前,行动二处都是清晨时分,到河边打水,放在几个大水缸里,用明矾沉淀。 王成孝笑着说:“还没来得及向处座汇报,二处这里原是军委会的一处办公地点,所以,早就铺了管道,这两天终于是通上自来水了。比起之前,方便、干净,就是水费有些贵。” 他还分管后勤,这摊子事都是知道的。 朱青云把档案一扔,站起身来说:“走,去我办公室看地图。” 到了办公室,朱青云在地图上找到打枪坝水厂和观音梁水厂,说: “打枪坝水厂渝中半岛上半城的最高点,高位地形利用重力向城区供水,目前,主要供应军政机关、外国使馆、重要工厂和上半城密集的居民区。 观音梁水厂从江水取水,规模只有打枪坝的三分之一,主要供应下半城的码头、仓库、商业区和部分居民。 这两天我一直在研究这事,如果最快传播病毒,最好的方式最是在水厂下毒,而打枪坝水厂可能就是日本人的目标。” 王成孝大为惊讶,说:“怪不得处座说,此事要保密,万一传出去定是人心惶惶。问题是,这是我们的猜测,上峰未必肯信。” 段建功笑了,说:“处座有证据了,不然不会提审那么多日本人。” 他虽然有时候跟不上朱青云的节奏,但脾气性格做事风格是熟悉的。 朱青云深深舒了一口气,说:“我们抓的这些日本人并不知道他们将要执行什么任务,只是命他们蛰伏待命,但这个计划至少在一年前,甚至就早,就准备实施了。” 这时,王成孝才看到朱青云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刚才查看档案时记录的。 “处座,这是什么?” “我把抓到的日本人到目前为止,没有执行过任务,全部单列出来,并都审问了一遍,你们还记得这些人吗?” “记得,就是那个死去的警察分局副局长办的那些户籍,我一直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多潜伏特工,八九个月不执行任何任务,与理不合,难道,这些人都是准备来做这件事的?” 朱青云点点头,说: “应该是可以肯定了,你们看,这三个人的掩护身份分别是商行职员、杂货店老板、学校教工,他们上班的地方离打枪坝水厂均不足两里路。 再看这个人,摆了一个修鞋摊,就在上坝堤的路边,这个馄饨摊也是。如果这些都说明不了问题,那么他,就更可疑了。” 朱青云指着最后一人的名字,说: “这个人是三个月前进入打枪坝水厂当门卫的,应该是有人刻意的安排,这些人只是我们意外收获,没有被捕的,不少于这个数字,日本人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段建功见他突然之间停顿下来,问道:“处座,难道还有什么发现?” 朱青云点点头,说:“这不是日本人的第一个计划,我问了这些人,其中有一半在抗战前半年左右,曾经奉命在南京潜伏,和这次一样,都是蛰伏待命,那时,他们就想这样干了。” 王成孝听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说:“之前听说过日军在浙江两次用飞机空投鼠疫病菌,造成上万人死亡,如果是投在水厂里,这简直不敢想象。” 朱青云更像是在自问自答中,又说道: “这里面有一个人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一会我去弄清楚,明天,最迟明天我就要向戴老板汇报了。” 段建功问:“是哪一个?” “路敬秀二,他明明去过常德,却矢口否认,我想,他应该是参加了常德城水源投毒行动,那场行动造成一百多人死亡。” “处座放心,等一会,我会撬开他的嘴。” 这时,警卫进来说,总务科科长沈维仁和情报科长陈向诚请见,朱青云露出一丝笑容来,说:“让他们进来,我们听听好消息。” 陈向诚在警察局当了两年侦缉科科长,地头很熟,朱青云便让他配合沈维仁处理所有的查没财产,这个时候两个应该是来汇报了。 沈维仁恭敬的把一本清单双手递给朱青云,说: “总算是忙完了,这次多亏是陈科长,沽清房产、仓库什么的,都没吃亏,在黑市换金条和美元,足足多了一成。” 朱青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有两样东西他是不让卖的,果然,沈维仁都留了下来。 “都不是什么好车,还有两辆二手的,但够了,你们两个副处长就不要共同一辆了,每人一台,沈科长,你挑两辆最好的车给他们俩。” 第313章 当面汇报 朱青云很重视行动二处的机动性,车辆则是保证机动的基础,在重庆很宝贵的汽车和汽油,从不允许转卖。 “还剩下九台车,陈科长你一辆,三个行动科每个科两辆,正副科长都要有,沈科长你经常在外跑,自用一辆,另一台公用,也放在你总务科。 汽油有4000加仑,这可金贵,有时候买都没地方买,全部入库,王副处长签字才能领取,省着点,够我们用一个季度的。” 行动二处还有五辆卡车,都是烧油的大户,二处刚成立时,朱青云都不敢轻易动车,就是因为汽油奇缺。 特工培训中,关于睡眠问题从不是必修课,但一个优秀的教官都会专门提及,而这种教官往往不是纸上谈兵者,而是有过实战经验人。 原因是保持良好的睡眠,是特工的基本功,特工往往可以两三日不眠不休,而在能休息时,必须快速入睡,以防止神经末梢兴奋持续兴奋,且成为一个失眠的隐患,导致人的精力和体力在今后会快速下降。 作为心理学家,朱青云有独特的快速入眠法,躺在床上,放松全身肌肉,调整呼吸。 “毛毯”熟练的跳上床来,趴在他的身边,猫咪呼噜呼噜的声音同样让人感到愉悦,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朱青云起床,感觉到精力充沛,这是良好睡眠所赋予的。 昨晚,安排段建功审讯,那名日谍终于是熬刑不过,开口了,他承认是常德水源投毒案的行动人员之一,详细供述了日军提供的细菌病毒的包装、投放经过等。 此人还是观察员之一,投毒后并未撤离,而是留下来,对投毒效果进了评估。 但他同样不知道此次在重庆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是让他潜伏下来,等候命令。 这次的日本人动向被军统多方掌握,包括“白羊”和王道之提供的情报。 朱青云把材料又重新整理一遍,处里的工作交由王成孝负责,自己打电话给戴老板。 “嗯,长话短说,我今天很忙。”前线战事突然紧张起来,军统是风向标,军统越忙碌,说明之后的战役规模会越大。 “老师,我有重要情报,需当面汇报。” 戴老板略顿了顿,说:“你来吧,我给你十分钟。” 他确实很忙,办公室门外排成长队,都是急务急事,今天至少要主持三场会,参加两个会议。 秘书推开门,朱青云正欲敬礼问好,自从受伤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 戴老板指着沙发说:“坐,我们马上谈。”他把手里的文件签发后,走了过来。 “说吧。” 朱青云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情商很高,换了一般人,会看一眼屋子的人,而他不会,那样,别人心里会不舒服。 戴老板面色一凛,对站在屋里的毛主任和秘书说:“齐伍,你们先出去。” 戴老板心细如发,朱青云从来是不回避毛主任的,但这份情报居然只能跟他一个人谈,说明是绝密,需要严格保密。 朱青云打开公文包,取出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把接到“黄雀”等人情报后,所有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戴老板越听脸色越严肃,突然摆手制止了他,走到桌上,按铃让秘书进来,说: “取消所有见面,取消所有会议,打电话给侍从室,一小时后,我要见委座。”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管谁当军统的一把手,对这份情报都不会无动于衷。 “青云,你有多大把握?如果放个空炮,我们会遭人耻笑。”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日本人蓄谋已久,决不会收手,打枪坝水厂必须严防死守,而且马上就要对厂里的职员进行一次甄别,最好能把近两年入职的,暂时解职,让他们带薪休假。” 戴老板又翻到材料中的一页,说: “不行,动作不能大,如果日本人进不了打枪坝水厂,就会换在观音梁水厂下手。 如果我们严加防范,他们会不会还有其它方案?重要目标太多,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换句话,如果我们把精力全都放在这上面,日本人即使不成功也赢了。” 他确实是高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朱青云点头称是,说: “只能是双管齐下,一边做好防控,一边争取抓到那几个所谓的专家。必要时需封城,这要上峰点头才行。 当然,我会从日谍那块下手,这些人来投毒,整个谍报网都要启动来配合他们,不动则已,只要一动,就有破绽,我会实施抓捕。” “这事我们先讨论到这里,一切等我面见委座后,再行商议,你留在我办公室,等我回来。对了,听说你抓了潘自勇?” “是,但对破获日谍网来说没有太大的价值。” “总算是破了几个大案,是军统的成绩,尽快送到局本部,按流程,送法院,明正典刑。” “好,一会学生就在这里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送来。” 戴老板走后,朱青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拨打电话,让段建功押解人犯到局本部来。 一眼见到桌上摆放的一份文件,标题是静默计划。 朱青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钞票,插入盖板,用指甲轻捏,掀开来看,迅速浏览后,轻轻放下盖板。 然后走到窗边,在沙发上坐下。 心里不禁是波澜起伏,当年一个宿舍四人,谭远鹏叛变被杀,廖宗泽牺牲,沈志雄传闻在上海暴动时殉国。 原以为四兄弟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想到沈志雄并没有死,而是去西北执行渗透任务去了。 朱青云到重庆后,尚未有机会和组织联系,他决定过几天要与上级见一面,这个计划如果实施,未来对红党的影响是巨大的。 等了近两个多小时,戴老板还没有回来,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到最后,王秘书索性站在办公桌旁接听。 “朱处长,老板电话。”王秘书捂着话筒对朱青云说。 朱青云快速上前,接过电话。“老师,是我。” “你马上到曾家岩德安里,门外有人接你,要快。” 第314章 大佬逼问 “好,马上到。”接到电话后,立即下楼,招呼警卫上车,两台车快速驶出大院,向曾家岩去。 德安里的门开的很小,看上去极不显眼,外面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尧庐二字,门口只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汉子守卫。 看上去,这里像是一处高官的行院,可进门后,往里走,过一个弯,路边站着的都是手持卡宾枪,全副武装的宪兵,十米站一个人,一直到别墅前。 这里是委座的官邸,亦是军委会高层秘密会议的场所。警卫和司机全部被引到它处,离官邸有一百多米的一块停车坪。 朱青云在楼下,把佩枪交出来,一名便装男子引他到二楼会议室。 室内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军衔最低是中将,看着朱青云的领章,有人皱起了眉头。 戴老板是不喜穿军服的,局本部很少有人穿军装,尤其是情报处、电讯处和文职人员。 但行动处和特务大队却是例外,戴老板要求公开抓捕行动,必须着装,以示正统,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朱青云都是一身戎装。 他的少将军衔还没有批复下来,以上校衔,参加军委会会议很是显眼。 他没想到,一会更是让他进退两难。 好在有一个熟人,上将客气的打着招呼,也是在对众人介绍他,说: “来,坐下吧,军统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这个戴春风,不知在搞什么,行动处长还只是上校军衔。” 虽然化学兵军最终还是没有顶住压力,被裁撤了,但朱青云破获日谍案,给上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脚步声响起,在座的各位都下意识整了整衣领,前面几人匆匆进来,戴老板跟在后面,找位置坐下,稍过一会,委座穿着长衫走进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等他坐在首席,右手虚按,这才坐下。 “军统戴副局长汇报了一件事,把大家找来,商议一下。” 侍从室二处中将副处长亲自把简报送到各人面前,上面标注着绝密字样,说明等一会,这份简报是要回收上去的。 委座从来是不会先发表意见,等大家差不多看完,又思考了下,说:“你们是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侍从室主任率先发言,说道:“如果我们相信这份情报,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此事一旦在民众中传开,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请军统先说明情报来源,是否可靠,再做决定。” 几名将军点头,他们同样存疑,不少人平时都认为军统为了扩张揽权,夸大事实,以便索要经费,显示其重要性。 上将主任对朱青云并不熟悉,说完,见大多数人同意他的意见,便看向戴老板。 “朱处长,你来说。”戴老板有些不满,但这种场合,他算是老末,偶然参加,很少说话。 朱青云正欲站起来,委座制止说:“坐下说,这不是正式会议,不要拘束。” “委座,各位将军,情报来源可靠,最近我抓捕了一百多名日谍,也证实了这个情报。” 戴老板眉头微蹙,朱青云一向胆大,这就是驳回了上将主任的意思。 果然,主任颇为不满,说:“还是要说明来源,不然我们无法相信,目前情报猜测的成份占了一大半部分。” 这份情报涉及到几个秘密情报员,一旦泄密出去,当真是人头滚滚,损失将极为惨重。 见他犹豫,何上将说话了。 “朱处长,在座的是国党军事上的最高将领,如果我们都不可信,这个仗就没法打了,我对情报工作是了解一些的,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情报来源,我们必须知道。” 戴老板微微点头,朱青云没有办法再拒绝。 “军统秘密情报员‘白羊’先后送出过几十份绝密情报,她在516部队发展了一名日军下级军官中尉久田四郎,佐证了此事。” 在座的高官都是一惊,军统还是有些本事的,居然策反了日军特殊部队里的军官,但这还不够,不足以让他们相信。 “上海特高课特二课课长铃木千代是我的情报员,特高课坂本健太郎、南造云子、冈山能太先后被我设计除掉,宫本央重潜伏重庆,铃木目前受到重用,日本化学武器专家的接待工作均她负责。” 朱青云把“白羊”和“黄雀”发来的电报取出,给各位将军传阅。 “此外,岩井公馆、海军情报处都有我们的内线,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他还是留了一手,只要他们相信即可,不能把所有情报员都说出来。 “还有哪一个不相信啊?日本人包藏祸心,手段毒辣,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不要再怀疑了,都说一说怎么来应对。” 委座早就相信了这份情报的真实性,不然也不会召集会议。 “我看,日本人是为了配合正面战场的进攻,制定的这个计划,以扰乱我们的后方。 这件事交给军统全权处置,宪兵司令部配合,凡是涉及到此案的人员,可秘密抓捕关押。” “是,情报无误,就要抓捕即将潜入重庆的日本人,该封城就封城,宁可错抓错杀,不能错过。” 有人开了头,后面基本是附和。众人心里有数,他们都是日本人想要刺杀的对象,不然,又怎么会把打枪坝水厂作为目标呢? 委座尤其担心,因为戴老板在汇报时,隐晦的表达了他才是日本人真正的目标。 当然,这也是事实,自抗战开始,日本人针对委座的刺杀行动不少于七次,其中有两次最为危险。 在委座眼里,这次戴老板又立了大功,如果不是军统截获情报,日本人在水厂下毒,他又岂能幸免? 不过,在得知日本人这个计划后,委座身边的人马上就采取了措施,自来水不得直接饮用,要先存储在水缸中,并定时化验。 此外,所有住处,均打水井,有一处官邸因不能打水井,而被弃用。 上将最后补充说:“学兵队有一批骨干,这些都是专业人才,正愁没地方安排,是不是找个地方,让他们备战,万一日本人投毒,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前去处理,并抢救民众。” 这个建议获得了大家一致同意,最后还是侍从室主任定调,这些人暂归军统行动二处代管,作为后备急救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离开尧庐时,戴老板让朱青云上他的车,上车后,却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第315章 一路追踪 论察言观色,没有人再比朱青云在行了,他心里清楚,人有时候都有小孩子心性,不管多大的人,多大的官,都要哄。 “老师,学生不管有什么错,您当面训斥就是,如果不指出来,人家会说是老师教诲无方。” 戴老板没绷住,笑了出来,说: “你还倒打一耙?还怪上我了?行了,我懒得说你,白公馆你也待过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你以后说话注意些,督察处又来汇报,说你和工人打成一片,唱什么工人之歌,又给工人喊了口号鼓劲,你说你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学生这是到哪个山头唱什么歌,如果哪天我打入红党,天天说感谢组织栽培,坚决效忠首长,您说合适吗?” 戴老板给他逗的哈哈大笑起来,眼泪差点都笑出来了,朱青云忙掏出块新手帕递过去。 “啊呀,笑死我了,郭处长是吃饱饭没事干,撑的,你呢忙得不可开交,还给自己惹事。 算了,这事到此为止,他还想去二处调查,说你们刘昌鹏上夜校有红党嫌疑,他并不知道刘昌鹏是去查案子。” 朱青云不以为然的说:“他幸好没去,不然以刘昌鹏那个脾气,郭处长只怕回来连饭都吃不下。对了,有件事顺便向您汇报一下。” 他不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把公文包垫在腿上,取出几张纸,掏出钢笔,写了几个字,说: “老师,这个人要出现了,我今天晚上张网以待。” 戴老板沉默不语,他的保密意识很强,车上司机和李秘书虽是他的亲信,但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事,绝不会泄露,斟酌了一会,说: “这是条大鱼,人秘密关押,之后,我亲自去一趟。” 麻生鬼太两条腿已经走麻了,他是一名特工不假,但日本人的特工定义和其它国家都不一样,不管军职、文职,不管受过训练还是没有受过训练,只要是从事情报收集工作,都是特工。 更奇葩的是,这样的文职人员,会有外勤任务。麻生鬼太既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之前从事的还是会计工作,只是岩井公馆实在是无人可派,便让人率队前来重庆潜伏。 队伍里有专业特工,让麻生当领队,一是因为和他岩井英一的关系较好,二是他是外务省的老资格,日本人是讲资历的,至于能力并不重要。 他们比原定计划整整晚了五天,起初的时候,就连朱青云都以为这支队伍已经进了重庆。 麻生鬼太自以为是,认为城东不安全,城北、城南的关卡也不易通过,而城西是大后方,会疏于防范。 于是,带着人绕了一个大圈子,计划从川东方向进入重庆城。 麻生鬼太从这里进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岩井公馆剩下的十余人分为两部分,都隐藏在城西的县城里。 不但是有人接应,而且他们能躲在这里,是因为有内线。 翻过最后一座大山,就是约定的接头地点。四个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吃干粮喝水,补充体力,阴雨湿滑,这样一座大山至少要走七八个小时。 孙秋白始终跟着后面,离他们约一里地左右,在大山和林子里,他的优势明显,是不会跟丢的。 身边有三名队员,另有三科一支行动队三十余人,在后方约三里地远。 孙秋白趴在草丛里,看了一会,慢慢退回来,对一名队员说: “给处座发报,他们马上就出山了,看样子是要进昌荣城,在这里歇脚,再往重庆去。奶奶的,这是处座的老家。” 朱青云接到电报,把段建功叫来,让他准备车辆,带人和自己一起去昌荣城。 彼时,从市区到昌荣的道路几经翻修,但一到下雨,仍是泥泞难行,车辆行进平均时速不过二三十公里。 朱青云进入县城后不久,麻生鬼太等人也来到城外,这几个人衣衫褴缕,狼狈不堪。 一架大车停在路边,车夫让他们上了马车,扔了一个布袋,里面是几个装水的竹筒和几块包谷粑。 几个人坐在车上,狼吞虎咽起来。进入县城,并无盘查,众人来到一家杂货铺的门前,下车进入。 很快,朱青云便指挥人将这里包围起来。 段建功看看手表,说:“处座,天黑了,估计他们会在这里住一晚,明早乘木炭车去重庆。” 汽油奇缺,大后方的长途汽车烧的是木炭,从昌荣到市区至少得八个小时以上。 “再等等,等他们和城里的人发报后,再突袭,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审讯,来得及。” 一个小时后,麻生鬼太洗了澡,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路可把他累坏了。 很快,脸上被人抽着巴掌,睁眼一看,几把枪正对着他。这间卧室暂时充当审讯室。 麻生鬼太眯着眼,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快暴露。隔壁响起了一声声惨叫声,过了几分钟,朱青云走进来,直接就说: “麻生鬼太,你想死还是想活。” 麻生心里暗暗咒骂,这几个混蛋,号称是军中精英,三四分钟就开口了。 既然朱青云叫出了他的名字,他自认为再抵抗下去,并没有意义,与其被折磨的体无完肤,不如老实交待算了。 其实,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和“吴先生”的联络方式那几个人并不知道。 朱青云很满意,麻生说的很详细,唯恐漏了一点细节,这是一个人阴暗的一面。他自己被捕,恨不得相关所有人员都被抓起来,这是个典型的小人。 根据麻生鬼太的供述,段建功带人在半小时后,把岩井公馆剩下的几个人一并抓捕。 至此,除了那名“吴先生”外,岩井公馆在重庆的力量扫荡殆尽。 凌晨一时,朱青云带人押送近二十人返程。 麻生鬼太和“吴先生”约定的接头时间是在第二天晚上六点,离长途汽车站不远的一家茶馆。 “处座,你在上海名头太大,日谍大多认识,是不是我带队去抓捕。” 段建功这话有些道理,朱青云点头答应。 第316章 有人捣乱 给麻生鬼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带到一家旅舍,五点半,孙秋白和两名队员冒充他的随员,出了旅舍往茶馆去。 这家茶馆开在交通要道,附近有车站、码头,以及十几家旅舍,生意极好。 上下两层二十多张方桌坐满了人,段建功提前两个小时来到这里,十几名队员占了四五张桌子。 外围,段建功还安排了十几个人,只要这个“吴先生”来,准是跑不了。 朱青云一天不在,“毛毯”又跑了出去,但只要他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功夫,便沿着楼外半掌宽的外沿从窗台跑了回来。 它歪着头,“喵喵”的叫着,似乎在说你跑哪去了。 但很快它就不抱怨了,吃饱了,又跳到朱青云椅子上睡觉去,这只猫咪似乎一天到晚都在睡。 行动二处增加一个情报科,多了五十人;电讯组人手紧张,戴老板给了两部美式大功率电台,派了四个人来,朱青云又拟了一份报告,申请成立电讯科;人多了,总务和审讯忙不过来,毛主任抽了二十多人来支援。 这样一来,行动二处已经有五百多人,王成孝拿来一堆的单子找他签字。 “成孝,这是我最后一次签,以后,这些统统交给你。” 王成孝苦笑着说:“我宁可去当个行动科科长,都不愿当这个副处长,整天忙不完的杂事,眼看着建功他们立功。” 光是总务科就分为装备、后勤、财务三个组,申请武装弹药、保管申领,汽车调配、维修,物资采购,食堂伙食,还有每日每月的账目。 其余各科的杂务也不少,人员招募、培训,宿舍安排、管理等等。 这些日子王成孝虽然不办案子,但无疑是二处最忙的人。 朱青云笑了笑,说:“那你就放权,沈维仁那里,让他自己签字自己管,每月查看一次账目就行; 我看高树义不错,另成立一个人事组,组长让他兼;其余各科的副科长管杂务,自领其责;电讯科下设机要室我来兼管,这样你就腾出手了。” 王成孝微惊,说:“这不合规矩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二处每个月的现金花销超过三百万,相当于朱青云他们特别行动队刚成立时五十万左右,办一个案子动辄查没上千万,国党的风气不好,王成孝极担心有人上下其手,把钱装进自己口袋里。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把话跟他们说清楚,权力大责任也大,谁要动歪心思,你就办他,我不管他是谁推荐来的,一样不客气。” “那好,我就按处座的意思办了。” “我们三个人也分分工,你仍是大管家,分管情报科和行动一科,监督总务科、审讯科;建功分管二科、三科,我分管电讯科和机要室。” 两人刚把工作上的事说完,外面车辆轰鸣声响起,行动三科的人回来了。 段建功急急的跑上来,朱青云一见他的脸色,立马便沉下脸,说:“怎么?人没有抓到?” “见鬼了,离接头还有五分钟,警备司令部缉查处的人冲进来,说是得了线报,要抓可疑分子,我不得不出面了。” 王成孝马上站起来,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把他们全抓起来了,让孙秋白都带到审讯室去。” 一下抓了警备司令部十几个人,和捅了马蜂窝差不多,朱青云正准备向戴老板汇报,电话铃声响了。 “青云,我是邵世光。” “邵处长,是为刚才的事吗?”国党是花花轿子众人抬,上次破案,各家均把功劳按在自己头上,邵世光官升一级,出任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处长一职。 “谁不说呢?建功这小子,让我很难堪,副司令说了,让我过来一趟,你说我是来还是不来?” 警备司令部也不是好惹的,副司令的原话是让他带人把缉查处的人接回来。 “邵处长,我们是一家人,你现在就过来,我们俩一起审,最多两小时,除了日谍之外,其余人你可以带回去。” 朱青云很有信心,这里面一定是有人捣鬼,想在他这里蒙混过关,那就是痴心妄想了。既然不顾身家性命都要掩护日谍接头,那他就不客气了。 孙秋白更是恼火,辛辛苦苦跟了麻生鬼太一路,就是为了抓这个接头的“吴先生”,却被缉私处的人搅黄了。 军统的人办案一向没有顾忌,孙秋白把为首的一名科长绑在刑架上,拎着皮鞭,说: “你今天不老实说,别特么想活着出去,过几天枪决日谍,你跟着一起上法场。” 那人却是嘴硬,说:“你敢,你们办案,我们也办案,你说我放跑日谍,我还说你放跑了红党,官司打到上面,还不知道谁吃瓜落。” 段建功推开铁门,朱青云和邵世光走了进来。 “邵处长,你来了,可太好了,他们和红党勾结,还诬陷我是日谍,禀报司令,抓他们。” 邵世光一言不发,他是知道朱青云本事的,而且不会把副司令这个中将放在眼里,警备司令部如果硬来,二处真敢在门头上架机枪。 朱青云直盯着他,那人声音逐渐降低,越发没有底气。 “我猜你们这次行动并不是内线提供的线索,是不是接的电话举报? 虚张声势,故装强硬,在我这里,这一招不好使,此案惊动委座,我不久前刚面见汇报,谁来都救不了你。 孙秋白计时,三十秒内不开口,就不要他说了,嘴堵上,打死为止。甘当汉奸的下流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邵世光一惊,他知道朱青云真会这么办,但这科长是副司令的亲侄子,当自己面打死了,以后可怎么办? “朱处长,能不能让我跟他说几句?” 朱青云这个面子要给他,点点头,退开几步。 “我说吴科长,这不是开玩笑的,朱处长他们抓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日谍,别说我了,司令和副司令都不敢拦着,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如果不说实话,不出五分钟,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第317章 双管齐下 自古至今,纨绔子弟之所以蛮横,是因为从小就有倚仗,在靠山不能给他提供保护时,不免原形毕露。 吴科长终于绷不住,说:“我二叔呢?我大伯呢?我哥呢,他们为什么不来救我?” 朱青云不想浪费时间,说道:说句实话,你说的这些人自身难保,你死,就坐定日谍身份,他们这些人全都要这里来接受询问,象棋你总会吧,这一招叫丢卒保车,谁也不例外。” “那我说,是副科长让我干的,他说是从四科收买了一个手下,获取的情报,我还给了他们五千块的好处。” “从他表情上看,没有撒谎。邵处长,我们两家联手,迅速出动,抓到了人,功劳是大家的,至于吴科长全须全尾,没伤分毫。这上上下下,你是驴屎蛋子两面光。” 话说的不好听,但事情却得到圆满解决。 邵世光听了大喜,先是去了两位司令那里,司令可不糊涂蛋,马上同意抓人,这件事和日谍挂钩,行动二处算是给了一个天大的面子。 邵世光亲自把副科长和四科科长抓来,在审讯室里熬了两个小时没开口。 吴科长已经被松绑,他悄悄来到邵世光身边,轻声对说:“邵处长,我现在偷偷溜吧,这里面太吓人了。” 朱青云看着刑架上的人说:“越是不说,问题越大,邵处长,我给你一个面子。 两人转过身来,朱青云先冷而后微笑,说:“本来是要把你关押在这里,等他们案子办结,至少一两个月,算了,邵处长是我的老长官,面子要给,带回去吧。” “啊呀,这个人情就大了,我邵世光都不知怎么还?朱处长,有情后感。” 邵世光为人不错,当年很照顾朱青云,以他的背景,这个处长基本上是到头了,朱青云给他撑一把,坐牢这个位置。 副科长终于熬不过,开始说了,但他只是一个落水汉奸,知道的不多,先后收了百十根金条,五千美元。 他交待的唯一上线就是四科科长,这时,警备司令部缉私处第四科科长的档案已经放在朱青云的桌上。 孙秋白进来说:“处座,这人会不会是日本人?或者就是那个吴先生。” “不会,他是四川人,很纯正的口音,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认识的人很多。” 段建功颇为不解,说:“奇怪了,还没见哪个汉奸骨头这么硬的,他这又是为何?” 朱青云冷笑着说:“无非是认为我们没有证据,可能还有一两个靠山,这人心热,邵世光升任情报处处长,空出一个副处长位置来,听说上面有意向调他过去。” “他要是当了情报处副处长那还了得。” “抓到‘吴先生’,岩井公馆的势力就荡然无存了。我还有事,没功夫和他泡着。 秋白,这人你负责,慢慢熬他,他的下线已经开口了,不怕他不说,有这个证据,谁都不敢来说情,你有的是时间。” 朱青云现在的重点是要破获日本人的绝密计划,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是围堵那六名日本专家,二是找到宫本央重,他心里隐隐的感觉到,宫本是负责配合计划的重要人物之一。 戴老板已经做出安排,把池远广的行动一处,全部派到各个关卡,加强进城的盘查。 朱青云算了算时间,五天后,这几名专家就会抵达重庆。 这两天,戴老板频繁召见朱青云,有时咨询上海日伪机关的情况,上海方面有些大行动,都会提前和他讨论行动细节; 有时就重庆的行动和他商议,情报处等机关不甘落后,陆续抓了几名日谍,挖出一个隐瞒在军中的鼹鼠。 看看手表,朱青云让警卫备车,前往局本部,戴老板最不喜人迟到。 这次,朱青云带了几件古玩,最近几次行动,查抄的家产中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夜里十点,是戴老板相对轻松的一段时间,白天的工作基本了结,十二点后各地的电报就会陆续发来,又要忙两个小时。 戴老板兴致很高,这些天军统连战连捷,好消息不断,抓到的日谍汉奸不下两百人,委座是屡屡表扬。 所以,朱青云把送来的东西一一摆在茶几上,两人把玩评析了很久。 过足了眼瘾后,戴老板让秘书把这些宝贝收到柜子里,说:“沏两杯酽茶来。” 这是准备熬夜的节奏,喝了一天的茶,这时换盏为杯,且泡浓茶,戴老板估计是不想睡了。 “缉私处的人还没有开口吗?” “迟早的事,他无非是指望那几个人来救他,段建功带着三科在审,估计到天亮就差不多了。” “郑其方徒有其名,治下不严,是时候换换人了。” 缉私处的处长是军统外派,戴老板本以为牢牢掌握了这一块,哪知警备司令把他架空,下面的科长副科长,都是司令部的人。 朱青云却知道这个郑其方是戴老板的亲信,戴老板从上海运来的物资,都是他负责,说要换人,只是说说罢了,便不接话,等他下文。 “缉私处还是要再派些得力干将,你那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给你两个科长名额,这事老头子已经答应了。” 戴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会称委座为老头子。朱青云明白这是论功行赏了,缉私处的科长是肥缺,晋升一级,大家都抢着去,而且军统身份保留。 “多谢老师,我正愁着没法给下面的人谋条出路,明天我就把名单给您。” “上海那边还是出了点问题。”戴老板话锋一转,说:“我还是应该听你的,不然这次损失不至于这么大。” 朱青云心里微叹了口气,心想,你哪次不是这样,总是事后后悔。 军统上海区在接连行动后,损失颇大,这次和以往不同,不但是沪一区失去战斗力,还波及到军统上海情报站、京沪特区、特别行动大队等各个部门。 就连沪二区这个从未进入日伪视线的机构,都二死三伤,且一些人身份暴露,包括陆秋棠在内。 第318章 回归计划 朱青云原以为戴老板会询问相关人员的安全,或是想动用他手里的情报员做掩护,戴老板却转到他身上来,说: “你和周小姐的事我听说了,这些人,瞎在考虑,这算不算是棒打鸳鸯?” “那到谈不上,也许是缘分未到。” 戴老板皱起眉头,说:“你是民国六年生的,今年虚岁二十七,不小了,说起来,周小姐的事,我有些责任,这样吧,你选一个成婚,我都同意。” 不等朱青云回话,戴老板摆手制止,说:“规矩并非一成不变,你的少将马上要批下来了,一个国党少将无妻室怎么行?这事必须要办。” 这时,朱青云才醒悟过来,说:“老师的意思是把陆秋棠调回来?” “我正有此意,之前,东南区和南京区都在问我要人,到处都缺能干的,陆秋棠在培训班成绩优异,这几年一直在敌后潜伏,很有经验,这样的人大家自然是抢着要。 我都没有同意,一是给她缓口气,到后方来休整,二是想把她还给你。 此外,蒋绍周这次也暴露了,我已经通知他撤离,你那缺人手,如果需要,一并给你就是。” “那好,这两个人我都要了,正好缺一个电讯科长,调人去缉私处后,还空了两个副科长的职位,他们来正合适。” 戴老板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并非全是工作上的事,你和陆秋棠到底怎么安排?不管有什么想法,在我这里当面说。” 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有些事,他说个开头,下属就领悟了,会顺着他的意思,但这事,朱青云态度不明,让他很有些不满。 “听老师的,另外,等她回来,我再与她商议一下,还想着抽空带她去父母那里一趟。” 朱青云能拖就拖,争取一点时间。 “嗯,合情合理,那就这样办,我发电报给上海方面,这次撤离的人比较多,还要安排一批人进去,你手里的安全员给我两个吧。” 戴老板向来是不肯吃亏的,还是从朱青云手里要走两个潜伏骨干。 出了门,朱青云不由的担忧起来,戴老板的决定根本不容他拒绝,但这事,必须要向上级汇报。 第二天他发出了见面的信号,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复,重庆特务多如牛毛,红党办事处的人出门,身后总有几条尾巴,想见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朱青云只有耐心等候。 缉私处四科科长最终还是交待了,但开口已晚,别说“吴先生”了,连他藏赃款的地方,财物都被人卷跑。 看着一脸不忿的孙秋白,朱青云拍了拍他肩膀,说: “别泄气,并非是一无所获,你手下的李祖贵,二科的陈家明,分别调入缉私处当科长,怎么说也是把这块抓在我们手里了。” 连段建功都为之一喜,说:“这两个小子走运,掉在蜜罐里去了。” 这两人同样是他的亲信,刚提拔副科长不久,这又晋升一级。 “不是为别的,不然我就拒了,关键是我们办案以后多一个帮手。以后他们贪腐,我照样是不讲情面的,这点,你们要跟他们说清楚。” 算着日子,日本专家这两天就要到了,朱青云把科长以上的人都叫到办公室来。 进入重庆,主要道路有十几条,但朱青云估计他们会和麻生太郎一样,不走寻常路,所以,二处的人主要在一些偏僻处守候。 偌大的地图挂在墙上,朱青云按区把三个行动科布置在各个点位上。 “防止他们人货分离,这几罐细菌和毒气目标还是很大的,再抽三个组,查物资运输。” 王成孝自从杂务中抽身出来,常是亲自带人到一线,对重庆各个关卡的情况熟稔。 各人又补充了一些建议,朱青云从谏如流,均一一采纳。最后,对陈向诚说: “情报科就不要去关卡上了,你们人手不多,主要精力是查找宫本央重的下落。 或是抓到日本专家,或是抓到宫本,只要完成一项,日本人就难以为继。” 此时,宫本央重并不在重庆城区,他前出一百多公里,来到一个乡镇,与人接头。 几个日本人刚走入小镇,宫本从半抬起的窗户,就看到了他们。一会,一名少校军官把几人拦下。 带着几人进了一条巷道,去了一户人家,不久,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地方军的军服。 都穿着半旧的军装,半旧的布鞋,其中有两个人年龄偏大,打扮成伙夫的样子,另两人都是挂了中尉军衔。 宫本央重仔细打量了一会,装扮成伙夫的居然还会抽旱烟,看不出破绽来,他很是满意。 他们在这里,还要再等两天,等内线发来的消息。宫本央重会借两个机会进城,一是运输军火的车队,一是运送伤员的车队。 日本间谍从五年前,就开始对中国军队进行渗透,现在,这些关系都用上了。 但他最看重的是城内的消息,如果车队进城能赶上行动的时间,那就再好不过。 宫本央重对上海方面的安排很不满,来了六个人,居然兵分两路,他怀疑自己这一路是幌子,为的是掩护另两个人。 这其实是他疑心病犯了,这个绝密计划知道全部内容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只知道自己要执行的部分。 朱青云终于见到了上级,他归总部直辖,而总部的人在重庆行动不便,因此,拖了几天。 上级听了他的工作汇报以及陆秋棠的事,说道:“你的工作很出色,上海方面的同志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此外,目前局势非常复杂,你的任务仍是蛰伏以待。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除非是危及组织的重要情报。” 这次见面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朱青云回到大院时,便感觉气氛很紧张,王成孝看见他的车子,匆匆跑过来,说: “处座,潘自勇在从监狱押到法院途中越狱了,囚车的人有四五人,死了十几个,各机关正在全城搜捕。” “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走不久,我找不着你,只能先命令他们去参与搜捕。” 朱青云边走边听,突然停下脚步,说:“行动一处的人是否也撤回参与搜捕了吗?” “是,这是戴老板的要求,还说让你一会去现场,潘自勇的事影响很坏,务必要捉拿归案。” “坏了,这是日本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第319章 意想不到 王成孝率先反应过来,说:“处座,你的意思这是配合日本人进城玩的把戏?那我马上通知池处长。” 朱青云摆了摆手,说:“算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百个人都进来了,去劫囚车的现场吧。” 戴老板安排的事,一般情况下需优先完成,因为他很快就会询问。 警察局的人把现场保护起来,没有一个人被送到医院,因为押运的人全部死了,都还躺在那里。 段建功带着陈向诚很快就来到现场,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警察局的检验吏赶到一边去,请吴忠武来查看。 这时候贫弱的中国司法体系很不完备,警察局验尸的还叫做检验吏,就是明清时的仵作。 段建功和吴忠武在一起很久了,知道二者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等到朱青云的车到时,现场勘查和尸检都已经结束,两个人迎上来汇报。 “处座,法庭的流程没有问题,按重型犯押送标准。”段建功边走边指着歪倒的车辆,说: “摩托车开道,一辆囚车紧随其后。摩托车上三人遭受两名枪手袭击,另两名枪手则在左右两侧向囚车驾驶室开枪。” 囚车翻倒在路边,段建功引着来到后门,说: “初步判断,听到枪声后,潘自勇用肘部击打一名警察的头部,使其昏迷,接着又用手铐勒住另一名警察的脖子。” 段建功招手让一名警察过来,又说:“他是第一个赶来的巡警,没敢过来,只是远远的看着,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长官,不是我胆小,他们有枪,我只有一根木棍。” 朱青云温和的说:“不怪你,势单力薄,能自保且看清凶犯就不错了,说说吧。” 这名巡警颇有些正义感,眼里能冒出火来,说: “这几个不是一般的匪徒,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犯还要凶恶,当时他们并不急着走,先是把还没死的几名警察一个一个的补枪, 还有意乱杀无辜,枪杀了几名跑的慢的市民,我特么有枪早就冲上去。” 那人说着,把警棍重重扔在地下,说:“这个警察干的窝囊,不干了,不如昌荣老乡去做坛罐糊口。” 朱青飞看看天,又看看地下的弹壳,问:“他们还朝天上放枪了。” “是,打了十几枪,没见过劫囚车的这么高调。”吴忠武说;“段副处长说的大致准确,我补充两点。 一是日本人怎么知道囚车通过的准确时间?说明有内鬼, 二是我刚问了下,三名警察骑摩托开道,被打死,囚车两名司机死亡,加上车厢里有三名警察,八名警察却没一人有机会拔枪,这与情不合。” 朱青云打断他,说:“等等,把法庭和监狱的人全部叫来,建功加派一个小队防止有暴徒再次回来这里。 忠武,你说说,为什么大家说车厢里是两名警察,你却说三名警察。 吴忠武跳上囚车,说: “你们看,潘自勇的手铐和脚镣是相连的,脚镣与车体接连。用肘击找昏左边之人,勒死右边这人能理解,但另一名警察为何不开枪,开枪救下另一人,或许还有救。” 这时,法庭和监狱的人都进警戒线。两人说囚车里只有两名警察看守。 “不对。”吴忠武仍是坚决自己的意见,说:“囚车很脏,你们看脚印,这两名警察就在他们座位旁边,而站在的这名警察生怕会他醒来,用膝盖顶在他脖子。 你们可以试试,当时的情况下,肘击到不了这个位置,是第三人上来补脚的。 接着,他又上前对着另一名警察的大腿开了一枪,防止伤了潘自勇。最后,把潘自勇镣铐解开。” 朱青云马上就同意吴忠武的观点,说:“也就是说,车内警察是另一人杀的,潘自勇的行为不是致死原因。 后面的补枪只是为了掩饰,而且一个活口都不留,就是为保护他。” 段建功又问:“那为什么要向无辜人群开枪,为什么在向四周的人群挑衅。” “成孝,你跟建功解释。 朱青云来到巡警面前,说:“再见面你能认出他们吗?” “能,化着灰都认识。” “叫什么名字、什么学历?” “赵铁石,念了一年预料。” “会打枪吗?” “当然会打枪了,我兄弟在川军当连长,他的部队在重庆时,我天天去玩枪,可惜了,他为国战死,我就再没打过枪了。” “孙秋白。” “到。”孙秋白应声而到。 “这名巡警以后就是行动二处的人,交给你,他认识那几个凶手。 那名巡警马上兴奋起来,军统比起巡警来,不知强多少倍。 ”先授准尉,如果抓到凶手立功,实授少尉军衔。 朱青云和这名巡警谈完,王成孝和吴忠武又有了新发现,走来汇报:“所有凶手持的枪不样,一把驳壳枪,一把南部十四,一把左轮还有一把撸子。说明他们物资入城的交通线被我们切断,武器都是七拼八凑的。” “朱青云退开一些,看完全貌,想了想,说:“错了,重庆的日谍并不缺武器,就是在黑市买,都比这些要强多了。” “那处座你的意思呢?” “他们只是要把最好的武器留下来,要用于最后的计划。” 朱青云不想再对他多解释,把吴忠武喊到囚车旁,说:“判断第三名警察的身高或是特征。” “身高一米到一米七五之间,处座,他可能是左撇子。” 朱青云又把赵铁石叫来,让他仔细回忆有没有看到囚车里跳出一名警察来。 “我想起了,打开门,有两人拼命扫射,我也躲闪了一下,等再看时,车门没再下过人,我想起来,他们跑的时候确实是六个人。” 朱青云问段建功,说:“这辆车的行驶轨迹你说说。” “法庭的车,昨晚一直停在大院,去监狱提了人,返回途中遇劫。” “从这点看,车里的这个人和警察认识,不仅认识还有可以是长官,警察们无法拒绝。段建功,我们去法院,劫囚车期间,凡是不能说明去向的,全部扣留,一个个审。” 第320章 突袭准备 法庭是扣押、审判犯人的地方,却被行动二处封锁了,封锁前朱青云命人把电话切断,进出皆不准。 上次在军委会开会时,高官们口口声声说,涉及到投毒案,朱青云有权申请调动宪兵。 朱青云决定试一下,在街上打了一个电话,宪兵司令队果真调来了一个宪兵连。 他并非是恶作剧,而是认为这事与投毒案有关,尤其是那个事先藏在囚车里的男人,这个案子没有人里应外合,根本不可能成功。 来一个宪兵连可以极大威慑凶犯,让里面的人老实配合,不敢轻易动手。 朱青云对孙秋白说:“你带上赵铁石,让他认人,五人一组,不要落单,慢慢搜,防止受到袭击。 我怀疑这几个人劫车杀人后,无路可逃,会逃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比如我们面前的法庭。这里房间多,一时半会没人会发现。” 这个法庭并不大,国党时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通过法院才能定罪、宣判。 比如戴老板有三四处关押地,连着息烽那块,至少有一千多人,中统、宪兵、警备司令部等等都有自己的关押场所,那些个头头脑脑就是法官。 行动二处的人刚准备进入法庭,里面响起了枪声,接着一枚手雷从二楼扔了下来。 队员们四下散开,把这栋二层小楼包围起来。 段建功很快就把资料都收集了,他知道朱青云办案最重视这些。 “处座,这个地方法院因为办公场所有限,在这里建了法庭,里面有三十二人,其中法官九人,书记员和警察十五人,杂役八人,在押犯七人,可能会有来办差的,不一定准。” 王成孝一路小跑过来,说: “已经围住了,宪兵连负责警戒,二处三科一百人全部就位,孙秋白带人占据了周边的制高点,随时可以强攻。 我看这周围没有建筑物,让人把四部短波电台带来了,方便你指挥。秋白是2号,突袭组李祖贵是3号,宪兵连张连长是4号。” 说着,招了招手,队员们把一部短波电台放在了车头上。 朱青云很满意,这两个副处长都可以独当一面了。戴上耳机,拿起话筒。 “我是一号朱青云,二号报告。” “二号报告,视线良好,发现二楼有两名匪徒正在驱赶人质下楼,随时可以击毙。” “三号报告。” “三号正在准备,有死角盲区,队员们正在攀爬上屋顶,突袭还需要三分钟。” “四号报告。” “四号报告,已经封锁街区,所有下水道井盖全部打开,士兵正在检查。” 连长放下话筒,一名排长凑过来说:“我的乖乖,连长,你说我们打仗要有这玩意,该多方便?” “你想得美,这东西金贵着呢。” “一号,三号报告,前后门发现两名匪徒正在用手雷布置陷阱。” “一号一号,两号报告,匪徒把人质已经全部赶往一楼。” 朱青云想了想,问道:“有没有见到潘自勇。”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陆续回答:“没有。”“没有发现。” “确认二楼是否安全。” “一号,二号确认,二楼只有一名匪徒持短枪警戒。”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挟持法官,这种案子不可拖久,不能使舆论哗然,不然,责任全是行动二处的,朱青云下了决心,说: “三号,左边两个窗户是打开的,你带人翻窗进入,封锁楼梯。二号,你负责开枪打死二楼的人。” “三号明白,二号明白。” 朱青云手持望远镜,说道: “成孝,建功,你们各带一组人,接手前后门的突袭,枪响之后,建功带人佯攻后门,成孝带人在前门排爆,我让秋白掩护你。” 玩炸药,王成孝能甩出这些日谍几条街去。 朱青云又把陈向诚喊来,说:“如果人质一窝蜂出来,你的人两个夹一个,全部戴上手铐,搜身,集中看管,不得例外。” “啊?”陈向诚心里一惊,地方院长的头头们官威不小,这事很得罪人。 “是,所有人全部戴上手铐,扣押下来。”他之前有些孤傲,自认为能力超群,颇有怀才不遇之感,来到二处后发现,这里人才济济,而且已渐渐熟悉了朱青云的指挥风格,不敢违令和质疑。 “青云啊,你最好让二处的人下手轻点,不然,这些官老爷可吃不消,到时候又骂我们丘八蛮横粗野。” 朱青云回头一看,是池远广和毛主任来了。 毛主任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说: “你马上就是少将了,别敬礼,我们消受不了。来了,是给你添麻烦,你别管我们,指挥你的,别分心,就当我们是路人。” 池远广和他的关系又不一样,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说: “不太好办,对方人虽不多,但有枪有手雷,伤亡不会小,司法院少不得会找戴老板麻烦。” 得知消息后,戴老板就是担心法官们伤亡过大,特意让二人前来督战。 朱青云笑着说:“二位放心,我还怕伤了内鬼呢,舍不得他死。” 毛主任一惊,说:“怎么?法官里有日本人的奸细?” “八九不离十吧,不然日本人是怎么知道押送时间和路线的?囚车里的那人究竟是谁?” 池远广见识过他的本事,自是深信不疑,说道: “我听说日本人这次劫囚,为的是声东击西,掩护真正的目标进城?” “应该是,他们很高调,甚至在劫囚现场逗留了一阵,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跟到这里来。” 池远广又举起望远镜来看,说: “这地方果然是好,警察和我们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搜查,如果是管事的,随便找间宿舍,住在里半年都没人去问。” 他突然反应过来,又说:“这个人的位置或许不低。”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管他地位高低,出来的人全要带铐搜身,无人可以例外。” “好,我支持你。” 池远广豪迈的说着,毛主任却没有吭声,以他的性格,在没有证据之前,绝不会这样去做。 第321章 抓获日奸 “报告,二号锁定两个目标,随时可以射击。” “三号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四号检查完毕,附近没有地道出口,街区按要求全部戒严。” 各处准备就绪,朱青云没有丝毫迟疑,对着话筒连说两遍:“开始行动、开始行动。” 远处,还是有些人在观看。只见屋顶上突然出现十几个人,四人一组,两人左右拉住一名队员的腿,这人仰面向下,这时,另一人抓住他的双手,翻身便荡了下去,借着腰力,跳进窗户里。 二楼警戒的日本人正在观察着远处宪兵和朱青云等人的动静,几个大喇叭一直在劝降,扰得他不厌其烦。 看见四人从窗户跳进来,刚举枪准备射击,孙秋白的长枪响了,正中他的胸腔,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往向后退了两步,才倒下。 楼下几名日本人,叽里呱啦乱叫着,他们没想到二楼已被攻入,一人抢着上来帮忙防御,被一通乱枪打死。 前门边的一名日本人看到有人开始进攻,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露了半个头,刚想还击,又被孙秋白一枪毙命。 最后一名日本人无法兼顾前后门,挟持着一名法官,背靠着墙,恶狠狠的说: “退下,不然我杀了他。” 王成孝已经麻利的解除了陷阱,对剩下的人说:“从前门走,不要慌,一个一个走。” 他的手下,拿着枪,指着日本人。王成孝又到后门解除炸弹,三科的人蜂拥而入。 队员们开始对这栋二层小楼进行搜查,把关在拘留室的几名犯人也带了出去。 朱青云走了进来,池远广紧跟其后,毛主任犹豫一会,正准备跟着去。这时,法院里跑出来的人炸了锅,有人大喊: “为什么抓我们?去抓匪徒啊,你们疯了吗?” “你敢,把我手铐解了。” “土匪吗?还搜我身子。” 有的人甚至动起手来,被几名队员摁在地下,仍是叫骂不绝。 毛主任换了一副笑脸,上前说: “轻点,下手别太重。大家理解一下,这是要甄别,先委屈大伙,日本人混进来了,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等查出日本人后,我给大伙赔不是。” 不少人都认识他,看他这么客气,说的合情合理,马上就和缓下来。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只是要个面子,要个下台阶的理由而已。 有人已经告知,被挟持的是地方法院的副院长。 两名队员挡在朱青云面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把他们拨开,十几把枪对着他,日本人的手枪只要敢离开副院长的脑袋,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朱青云看着二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美国火机清脆的声音让那名日本人不由自主微颤了一下。 “就这点能耐,还想在重庆城翻大浪?” 朱青云眼神未再看持枪的日本人,而是对副院长说:“这点小把戏,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我们俩不认识,但你看到我的一眼,眼神就出卖了你,你不但认识我,还研究过我,对吧。 很好查,劫囚车的时候,没有人在法院见过你,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投降吧,或许我能饶你不死,顽抗,就地枪决。” 听完这话,至少有一半的人把枪指向副院长。那名日本人或许是中文不太好,或许是没有听懂朱青云的话,仍在喊着:“把枪放下,不然我杀了他。” 副院长突然笑了起来,说:“名不虚传,你好厉害。” 朱青云暗叫庆幸,他根本没有把握,纯粹是诈他一诈,没想到真的是他。 孙秋白进来了,把长枪扔给队员,抽出短枪,没见他怎么瞄准,直接就击中日本人的手腕。 几名队员上前,把他制服,再看这把手枪,保险都没有打开。 池远广拍着手说:“朱处长,你越来越神了,只看一眼,便知他是内奸,我还白担心一场,生怕打死了副院长大人。” 法官是一个稀有品种,抗战前,全国四亿五千万人,法官总数不过两千人,此时,重庆一百多万人,法官只有六十多人,打死一个地方法院的副院长,会带来什么影响可想而知。 朱青云和池远广、毛主任商量了一下,为防止法院中还有日本人的奸细,把所有的人都要带着关押、甄别。 行动二处全体回营,池远广和毛主任则匆匆赶回局本部向戴老板汇报。 两人刚把经过详细说完,戴老板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对方一听副院长是劫囚主谋,且确凿证据,便不作声了。 连续回复了几个电话后,戴老板得意的说: “这次干得太漂亮了,这些个人,平时自视清高,张口法律,闭口公正,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这回我看他们怎么向委座交待。 中平,你再去二处,陪着审,有事及时回来向我报告,告诉朱青云,不要手软,别急着放人,慢慢审。” 手握证据,底气就足。能干法官的人,都是有后台有靠山的,戴老板抓住机会,非得好好利用一下不可,想要放人,非求到他这里来不可。 池远广心领神会,笑着出门上车,往行动二处急驶而去。 他到的时候,副院长已经开口了,池远广拿起前面的笔录看了起来。 战前十二年,此人赴日留学,在法政大学读书期间被日本人策反。 法政大学是个法律速成班,一般学制为两年,而他在日本逗留了三年,最后一年接受了日本间谍培训。 池远广越看越气,把笔录“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走到刑架前,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正值壮年,行伍出身,这一巴掌丝毫没留余地,几颗牙齿被打落下来。 朱青云笑着说:“池处长,消消气,喝口茶,必是要追讨所有公道的。” 他知道池远广看了必会发火的,去年的时候,一处的一名科长手枪走火,误杀了一名行人,被指为借势逞强,当街行凶,就是这人枉顾事实,胡乱采信几名家属攀咬,判刑十年,到现在科长还关在牢里。 “青云,这事单独记下,一会我去司法院,明晚之前不放人,老子特么的把司法院给拆了。” “放心,他身上的事多着呢,目前是避重就轻,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动真格的了。” “用电椅,但别电死他,最好电成个白痴,让他生不如死。” 池远广也是个审讯高手,配合着给他心理压力。 第322章 目标是你 朱青云在审讯室还没有见到一个汉奸能挺过一小时的,这个副院长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意志坚定,有信仰,不贪钱财,又有谁去当汉奸? 他的上线果真是宫本央重,朱青云想了想,在他们劫囚之前,宫本就会暂时切断和这些人的联系,他现在说出来,意义不大。 但仍对王成孝说:“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但要小心,宫本央重为人龌龊,兴许会在住处设下陷阱,你能识破的。” 转而对副院长说:“法律方面你比我懂,想活命就得拿有价值的东西交换,别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一会池处长带你去局本部,你慢慢说,我只想问你,劫了囚车之后,你把潘自勇藏在哪里了?” 池远广在一旁听了大喜,这个副院长一定是掌握了不少国党机密,朱青云这是平白送给他一份大礼,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还他这个人情。 那副院长却是不回答朱青云的话,抬头直视着他,看了一会,居然笑了起来。 朱青云明白了,说:“宫本央重安排他来刺杀我。” “在日本人要实施的计划里,我是一枚死棋,如果你没有追踪到地方法院来,宫本安排我以送一份绝密卷宗为由来见你,潘自勇化装后,作为我的随从。 如果你单独见我们,那结果不用我说了,宫本说,你的行动能力并不强,而且潘自勇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只是运气好,再加上他没防备你的钢笔手枪。” 包括池远广在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如他所说,朱青云实是难逃一劫。 朱青云却很淡定,面色如常,说:“你说说,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这个人看上去很聪明很能干,其实过于自负,常常说什么黑下灯,我估猜他极有可能就在左近。” 审讯就此结束,朱青云让人给他带上手铐脚镣,交给池远广。 “处长,我调一辆卡车一个小队给你,确保路上安全。” 池远广没有拒绝,他虽然自负,但真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向来是小心谨慎。 “多谢,青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增加些护卫,轻易不要见陌生人,我们干这一行,不是怕死,而是慎为。 我回去后,调三十支冲锋枪给你,一水的美国货,威力大,后座力小。” 这种枪刚问世不久,池远广面子大,自己从军方搞来的,只有三十支,全部给了行动二处。 回到办公室后,段建功马上从各个科抽调五名特别行动队时期的老队员集合。 二处成立后,自朱青云以下,全部吃住在大院内,所以人员很快集中起来,段建功把他们安排在一楼的警卫室后,来到处长办公室。 “搞这么大动静,让人看笑话。”朱青云话是这么说,但段建功这么做是对他忠诚的表现,并不好太过严厉指责。 “处座,我可不这么看,如果说的难听点,行动一处谁当处长都行,但我们二处,没了你,就散了,这么多兄弟怎么办? 当年我们去上海,剩下的几十人就回来十几人,被人当枪使,干最脏最累的活,据我所知,大部分都死了,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实在是可惜了。” 段建功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行了行了,我同意你的安排,我的段副处长,还有什么吩咐的,你一并说,之后我准备安排人手抓潘自勇了。” 段建功虽然想抓潘自勇,但更注重朱青云的安全,说道: “处座,我就越俎代庖了,一会我安排刘昌鹏来兼任警卫队长,二科科长,你重新选一个。” 这时,王成孝回来汇报,宫本央重和潘自勇曾长期在副院长家住着,但在一周前,宫本搬走了。 段建功把自己想法又说了一遍,王成孝马上附和赞同。 朱青云摇头说:“这样不好,我刚答应正式任命他为二科科长,没理由让他回来当警卫。” 王成孝笑着说:“处座,刘昌鹏强在单打独斗,当警卫队长很合适,如果你认为委屈了他,我们成立一个督察科,他兼科长。 之后如果有晋升机会,我和建功都让一让,无论是授勋还是晋级,都给他。” 左膀右臂意见一致,朱青云倒不好驳回,只能让他们俩去办理。刘昌鹏倒是乐意,他管着一百多人,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连有人少发件便衣都要找他。 这次不但是如愿以偿,回来当警卫队长,还兼了个督察科长,虽无实权,但人人尊敬,而且军统的规矩是兼职可以拿双份薪水,只要你的上司能发的出来。 他马上就来处长办公室报到,到这里后立即觉得一切顺畅。 “让你来,不是让你天天围着我转。”朱青云看着窗外,说:“如果你来刺杀我,会选择在哪里?” 暗杀是刘昌鹏的拿手好戏,是上海时期王成孝最信赖的行动组长,他想了想,说: “处座,你并不会单独行动,没有人能掌握你的行踪,他如果没有内线,那只有一个办法。” “哦,你说说。” “在我们大门附近制造一起足以让你现身的事故,比如火灾,比如爆炸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沿途经过的军用卡车,一次死二三十名官兵,或许会引起你的重视。” 朱青云不禁笑了出来,这个刘昌鹏还是应该在自己身边,如果事先不知道宫本想刺杀他,刘昌鹏说的这三个情况,他只要听了汇报,一定会去现场查看一下,只有几十米远,并不会开车去,很容易被埋伏的枪手击中。 刘昌鹏回到这个岗位上立即像是变了一个人,在朱青云思考时,把他杯子里剩下的冷水倒了,加上热水,又把烟缸拿去洗了。 接着,打来热水放在脸盆架上,只要他值勤,一小时换次热水,不管朱青云用还是不用。 朱青云则一直在思索着,反复考虑着这片地形。 二处依山而建,军委会的建筑大多是这样,为的是安全,随时可以进防空洞。 而大院对面就是大片的民居,如果要搜查起来,不但会弄得鸡飞狗跳,也会打草惊蛇。 第323章 闻药追踪 朱青云在想,潘自勇这样的人,一旦让他离开重庆,到哪里都是祸害,他回过头来,正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看着脸盆架上热气腾腾的,问一旁的刘昌鹏:“你知道铁砂掌吗?” “练过,但那玩意太费事,得泡药水,从军后,根本没那闲功夫。” 刘昌鹏像是想起来什么,说: “处座,你打伤他的手,他的铁砂掌算是废了,我那天跟你去王门,他大女儿说,潘自勇的功夫邪门,如果受伤会反噬,他得泡药水。 在监狱里他是没得泡,出来后,肯定是每天都在熬中药,据我所知,至少要连泡七天,每天三次,每次一小时。”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这个副院长说的没错,潘自勇会在这片民居之中找一个地方藏身,伺机刺杀。” 朱青云本来的计划是引蛇出洞,想到刘昌鹏说的那些刺杀方法,觉得代价太大,又说: “你去各个科去挑人,不要健壮的,不要一眼看上去就是军人的,比如说能扮成货郎的,算卦的等等,然后在这片挨户去查访,就算没熬中药,药渣倒出来都有迹可寻。”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行动处有一半人上过各类培训班,大多数人在进军统之前从事着各种行当。 刘昌鹏很快挑出一些人,连磨剪刀、剃头匠、弹棉花的都安排上了。朱青云看了看,很是满意。 接着,把孙秋白叫来,让他把三辆卡车拉上篷布,每辆车上有十五人。分品字型分布在这片区域,听到枪声,队员们可以就近支援。 刘昌鹏带着人,把每条小巷落实到一到两人头上,两天后,却是一无所获。 两人第二天晚上回来汇报,孙秋白说:“处座,是不是他并不在这里,躲到哪里疗伤了?” 朱青云摇头说:“不会,他枪伤已经好了,不然怎么会去受领任务被我们抓捕? 我这两天记起来了,审讯他时,两手确实是有药水泡过的痕迹,而且离他近些,就能闻到中药味。 你们一共发现有多少户人家在熬中药,家中有病人的?” 孙秋白心中一紧,说:“一共有五户,处座,你的意思是他挟持了一户人家?” “我判断没错的话,可能性极大,这个很好判断,如果大门敞开,人来人往,那一定没问题,反之,家中人很少进出,且家人脸上有忧伤害怕的表情,说明就有问题。” 刘昌鹏忙去把几名队员喊来,反复询问,最后,锁定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离二处不远,只有两里路。调出户籍,上面显示家中有一个老人,长年卧床不起,一名鳏夫独自抚养一双儿女,但队员反映,只见到男人独自外出,这两天未见其子女。 朱青云点点头,说:“潘自勇正是躲在这里,借着老人熬药做掩护,孩子应该是被挟持在家中。 秋白,你的三科全部出动,一小时后开始行动,我来指挥,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误伤孩子,潘自勇是死是活不重要。” 见朱青云要亲自出马,孙秋白是不敢劝,只能去做准备,潘自勇是极机灵的,悄悄派人去通知王成孝和段建功。 两位副处长死活不同意朱青云去,王成孝甚至立下了军令状。 “处座,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我辞去副处长一职。” “我也是。”段建功和他步调一致。 朱青云不禁莞尔,说:“你们都不干,我以后指望谁?行吧,我这个处长也就是个摆设,连行动的权利都没有,那你们去吧,我浇浇花,喂喂猫。” 潘自勇正在宅院的二楼,他展示了一手飞镖绝技,便震住了这家人,平时睡觉,把身上的两枚手雷放在门后,做成诡雷。 最让男子害怕的是,他还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炸药。但这一次,潘自勇没有太过霸道,每天给男子两百块钱,让他去做饭菜,剩下的钱给男子的父亲和他自己抓药。 泡过手后,潘自勇来到窗户前观察,好大的雾,几乎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王成孝坚持等大雾,两天后才正式行动。按照朱青云要求,尽量不伤及无辜,必须有大雾作掩护。 行动二处算是给足了潘自勇排面,出动了十五人,全是特别行动队时期的队员,这十五人,是精英中的精英,在上海,遇上百把日伪都是不惧的。 户主在出门买菜时,被王成孝拦下来,自我介绍后,男子介绍了家中的情况,王成孝问的很仔细,决定冒充男子上楼送早点,和他谈话期间,男人的面色紧张,两手颤抖,这样的神情无法骗过潘自勇。 刘昌鹏主动要求承担这个任务,他一直想有机会和潘自勇单挑,好好较量一下。王成孝再三嘱咐,说: “别逞强,你的任务是吸引他注意力,让其他人从窗户进去,千万不要让他有机会引爆炸药,我跟在你后面,最多十五秒就能支援你。” 行动进展的比王成孝更顺利,潘自勇似乎听到了屋顶有些动静,当男子在楼下说了一声,包子来啰的时候,刘昌鹏上楼时,他根本没有留意,仍在看向窗外。 直到觉得异常回过头来,刘昌鹏把碗扔在他脸上,一记重拳击向肋下。 刘昌鹏的这记掏肝拳还没有失手过,几乎是百发百中。但潘自勇的功夫确实是好,迅速向左倒下,手扶着小杌子,竟然一腿踢向刘昌鹏的胸口。 刘昌鹏明知如果被他踢中,轻则肋骨断裂,重则内脏受伤,但却不躲闪,双拳直砸他的脚踝。 两人对战思路完全不同,境遇也不同,刘昌鹏可以受伤,潘自勇却是不能。所以,他在空中一个倒立翻跃,跳上桌子,准备跳到窗外。 结果和正欲从窗外进来的队员撞了满怀,这名队员卯足劲冲进来,他是强弩之末,所以翻身落下。 刘昌鹏出脚的幅度不大,却是极为迅速,踢在他的脖子上,这是人的软弱之处,潘自勇又一次晕了过去。 第324章 押赴刑场 再次抓获潘自勇后,各方均是士气大振,有人说要将其脚筯手筯全都挑断,还有人说用铁丝穿了他的琵琶骨什么的,朱青云拒绝了。 “要对我们的能力有信心,废了他解气,但却是变相神化他,好像是惧怕他的武力,我看,他不过如此,逃了又怎么样,只要他在中国地界,照样抓回来。” 戴老板这次没有再让行动二处把人送到局本部,而是正式行文,批准处决一批日谍和汉奸。 本次处决的日谍有三十二名,均是双手沾满中国军民鲜血的刽子手,其中有十一名曾参与南京大屠杀及各地屠城屠村。 此为军事犯罪,法律依据的核心是“战时危害国家”和“敌方军事人员从事间谍活动”。处决他们是战时行为,而非简单的国内司法行为。 处决的二十名汉奸,则依据战时《惩治汉奸条例》。 在将人犯押赴沙坪坝刑场时,五十二份卷宗送到战时特别军事法庭批复,事先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外泄,日本人就算是想劫法场都来不及。 行动二处倾巢出动,戴老板派了特务大队在外围警戒,段建功指着几个日本人和潘自勇说: “处座,你看,这些人杀人如麻,上了刑场,却是这般怂样。” 这些日谍汉奸丑态毕露,有全身瘫软,站不起来的,有尿裤子的,有装疯卖傻的,还有两个嚷着要烟要酒的。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些人都是一种严重的病态,极度自卑演化成靠残暴去支撑他的表面强势。 这就是邪恶的归宿,没有人能逃得掉,让他们去表演吧,什么都不给,行刑。” 朱青云一声令下,首批十人被带到最前面,孙秋白和军事法庭的人上前验明正身,确认无误后,退后。 王成孝把高举的右手放下:“开枪。” 用的是长枪,离人犯不过一米多远,有人稍打偏上一些,把天灵盖都掀了,脑浆和污血流下来,白与红交织,格外刺眼。 行刑之后,吴忠武带人迅速上前验尸,除检查心跳外,军医们还会用一种带倒刺的金属长钩,直接捅入鼻腔深处搅动。如果装死或是昏迷,神经系统在强烈刺激下,让人的肌肉会有所反应。 两分钟后,吴忠武举手示意,十人均已气绝。 行刑越迟的日谍汉奸越是痛苦,有两个日谍痛哭流涕,嘴里唱着小调,什么怀念妈妈之类的。 有几个汉奸拼命挣扎并高喊着,有重要线索举报。段建功问:“处座,怎么办?要不我先去问一下?” “不用,就算真有线索,也不需要,早干什么去了?不知道悔改的东西,继续行刑,不要犹豫。但凡给他们多活一小时,都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军民。”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汉奸们临死前最后的求生之举罢了。 两天后,报纸上刊登处决消息,把这批日谍汉奸罪行公告天下。 朱青云犹自感觉不过瘾,照他的意思,是想公开处决这些人,但此事没有先例,戴老板给否了,他担心日谍混入围观的市民中间,万一引爆炸药,造成伤亡,反而适得其反。 回到办公室后,高树义紧跟着走了进来。 “处座,监舍和审讯室还是不够用,汉奸和日谍尚不能做到单独关押。” 他虽然不办案,只负责看管犯人,配合审讯,但工作量极大,两眼通红,两个黑眼圈像是川中的大熊猫一样。 朱青云从抽屉里取出一条烟来扔给他,高树义每天至少要吸三包,连轴转,全靠这玩意来支撑。 “审讯过后的汉奸不怕串供,五个人关一间,日谍还是要单独关押,看守不能松懈,以防越狱。 下个月再处决一批,你这里就缓过劲来了。我听说,犯人的伙食很差?时不时就在那敲碗示威?” “沈科长给我拨款了,我没要,这一百多人,真要吃的好,花费并不少,老百姓缺衣少食,这些该死的东西还想吃饱? 我每天只允许他们吃一顿杂粮稀饭,一个粗粮窝头,三天一根咸菜,饿不死,但体力越来越差,真要是逃了,都跑不了多远。” 朱青云笑了笑,他也不想优待这些人,说: “行,你的地盘你说了算,人还要抓,后面会更辛苦,你做好思想准备,我跟沈科长说一声,审讯科的兄弟们夜间饮食要保障,多招两个厨师,夜里十二点加一餐。” 高树义仿佛是有些犹豫,朱青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在我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信得过你,难道你信不过我?”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行动二处在国党里算是风清气正的,但仍是有亲疏远近之分,原特别行动队的人都以朱青云的嫡系自居。 刘德标和陈向诚是朱青云看中的人,但自认和孙秋白等人相比,隔了一层。 沈维仁和高树义属于外来派,且从事后勤,做事小心翼翼,轻易不得罪人。 朱青云有时也很无奈,自己明明公平公正,但人们很自然的打标签,分亲疏。 “处座,那我可就大胆说了,说错了,您别见怪。有几名队员似乎对几名汉奸特别感兴趣,本应一两次审完的事,他们审了五六次,而且有时候说话避开审讯科的人。 我呢擅作主张,对这几个人留意了,发现有几次他们深夜才回宿舍。” “你做的很好,审讯科理应负起监督之责,把这几个人名单给我。” 一共四个人,两名特别行动队时期老队员,两名是从局本部调来的。 朱青云把刘昌鹏叫来,让他带人连夜去监舍提审几个汉奸。 两个小时后,刘昌鹏回来汇报,说: “处座,高科长说的基本属实,其中确实有猫腻,汉奸们说的财产和沈科长那的账目对不上。 要不要我把几个人监视起来?看看他们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刘昌鹏现在兼着督察科科长,调查内部贪腐案是他的职责本分。 “去把两位副处长请来,让陈家明和沈科长一起来。” 陈家明原是二科副科长,刘昌鹏回来当警卫队长,他暂时代理科长一职。 第325章 有人越狱 听了刘昌鹏的汇报,段建功很是恼怒,他分管二科三科,出了这样的事难辞其咎,说: “处座,我不求情,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一会让昌鹏去抓人,先关起来。” 朱青云轻叹一口气,一个人若是想做到公正无私还是很难的。如果这四人中,没有两位老队员,或许他会严查,并从严处理。 但这两人,跟着他在重庆抓日谍,在昌荣和日本人肉搏,到上海潜伏,尤其是在突袭34号特务队,与日伪大战时,冲锋在前,表现极为英勇。 对这样的下属,真要下狠手,实不忍心。 “算了吧,我看沈科长那数目差距不大,建功,你和昌鹏找他们谈话,禁闭七日后,送到张师长那,他们师很快要开拔上前线,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朱青云这么一说,段建功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算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哪怕是更加艰难一些,总好过关在大牢里十几年。 这时,大院里突然警铃大作,警卫推门进来,说:“处座,有人越狱。” 行动二处的人都住在大院里,等于是有几百名行动高手当看守,没有内应想逃出去,难于上青天。 一行人来到审讯科,见到两名审讯科的人被绑着扔在地下,段建功取出他们嘴里的布团一问,才知道是那四个人情知事情败露,借着提审之名,带着汉奸郭少堂一起跑了。 段建功还想不事张扬,秘密搜捕,朱青云拍拍他肩膀,说: “发通缉令吧,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公开此事,是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教训,不然以后还会出这种事。” 这四人对重庆极为熟悉,抓捕无果后,朱青云便命人紧咬郭少堂不放,只要和郭少堂有关的人和产业,全部监视起来。 然而,很快朱青云把大部分人撤了回来,只留一个小队追查这几个人的行踪,原因是戴老板和他都认为此时追踪那些日本专家更为重要。 “事有轻重缓急,日本人的绝密计划才是我们现在的重点。所有的人打起精神来,陈科长。” 朱青云让陈向诚往前来,吩咐说:“丁小五那边报上来的一百多条线索情报科负责核查。” 王成孝担心陈向诚的人手不足,说:“要不要从行动一科抽两个组协助?情报科五十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不,剩下三个科,要去全市各个关卡协助盘查,行动一处另有任务,不能总指望他们。” 整个重庆连同城郊,一共设有水陆关卡四十多个,即使两班倒,二处的人手都很紧张。 王成孝点头答应,说:“我和建功分工,每人盯二十个,每天巡视。” “那好,我居中指挥,随时带领警卫队支援你们。”朱青云身边的三十人警卫队已经是二处的最后一支机动力量了。 段建功对越狱之事仍有些顾忌,说:“这样一来,家里就剩下审讯科这点人,总务科的人行动能力差了点,目前还关着一百多日谍和汉奸,内部防务这块是不是弱了些。” 朱青云微笑说:“已经有安排了,人很快就到,你不用担心。” 下午,一辆小车开到行动二处大门外,卫兵让车里的人摇下车窗,逐一检查证件,对照人脸查看。 确认无误后,才让他们停到院子里的指定处,一名卫兵站在在附近。 “请各位不要随意走动,一会有人来接你们。” 车上一名男子笑着说:“去局本部也没见查的这么严,怎么行动二处比上海日本宪兵司令部还要森严?” 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仍站在一边,握着胸前新配发的M1卡宾枪,说:“请耐心等候,勿要下车。” 一般来人都是刘昌鹏下来接,这次王成孝亲自跟下来,把车门拉开,先是请女士下车,说:“陆小姐,辛苦了。” 接着,与那名男子握手拥抱,此人正是原上海情报处二科科长蒋绍周。 刘昌鹏是极有眼力的,帮陆秋棠拎着两个箱子,往楼上走。进了朱青云办公室,趁人不注意,把行李直接放到里间的卧室。 众人坐下谈话,好久不见,都是一肚子的话,蒋绍周和陆秋棠把朱青云撤离后,军统在上海的行动说了个大概。王成孝则把重庆剿谍的事介绍给他们听。 蒋绍周大为遗憾,连声说:“来迟了来迟了,功劳都给你们抢去了,处座,你安排任务吧。” 朱青云早有安排,说:“去行动二科当科长吧,今天就上任,见过戴老板了吧,他怎么说?” “戴老板体恤二处,说我们人手或许不够,让我去挑五十人来。” “好,这五十人全部补充到行动二科。” “那我呢?”陆秋棠笑吟吟的说道。 朱青云看了众人一眼,说:“秋棠担任电讯科长兼培训科科长,成孝,你尽快给局本部打报告。” 军统的运作比起国党大部分机构,还是很正规很规范的,凡是下设机构,必要申请批复,否则会被视为私蓄力量,私设武装。 眼下,是清剿日谍最为紧要之时,虽然刘昌鹏一片好心,想让二人住在一起,以解相思之苦。但陆秋棠在各处看了之后,回来说: “二处上下五百余人,不管有无妻儿老小,都吃住在此,我若与你同住,难以服众,所以,一会搬去电讯科,你不会介意吧。” 朱青云轻抚她的面颊,说:“你考虑的周全,理应如此,等把日谍清剿殆尽,我们购置一处宅子,好好过日子。” 陆秋棠很喜欢他的“毛毯”,硬是索要去,“毛毯”装作乖巧的样子,任她抱走,丝毫没有挣扎,可夜里面又从窗台爬了回来。 陈向诚夜里两点才回到处里,警卫不敢再阻挡,叫醒了朱青云。 “处座,有消息了,在渝中区的一幢宅子里,发现几名陌生人,怀疑是那几个日本专家。 不过,有些不好办,那宅院里住着一名英国商人,和政府一些人关系很好,如果强行闯入,抓对了还好,抓错了怕是难以收场。” 第326章 一碗粗粮 渝中区的这条街上,住着的人非富即贵,行动二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劲,找了两处监视点。 房主狮子大开口,每天租金要三百元,陈向诚咬咬牙付了钱。 朱青云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对陈向诚说:“把跟踪的人叫来,我来问话。” 这两个人是三天前入住这间宅子的,坐着滑竿来,中文似乎不太流利,而且是东北口音,偏偏还不是东北大汉的模样,两个小矮子。 轿夫立即向轿行总管何长林汇报,换了两百块赏钱,丁小五为了协助办案,拿出十万块钱,只要提供靠谱点的线索就给两百,如果抓到日谍奖励一万。 情报科两个人却是语焉不详,唯一的可疑之处是其中有一个人外出时,做了一个反跟踪动作。 国党最大的问题是腰杆子太软,一个普通的外国人住所,就和大使馆差不多,中国警察无权进入。 朱青云只是让陈向诚以警察分局的名义上门了解户籍情况时,外交部就给侍从室打去电话。 戴老板接到电话后,马上做了安排,毛主任亲自赶过来。 “青云,不得鲁莽,英国人那得罪不起,这事,你要体谅老板。” 朱青云笑了笑,说:“没关系,大不了我就费点事,多派些人,盯死这两个人。” 话虽这么说,可朱青云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等下去,轿夫说,两个疑似日本鬼子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很沉的箱子。 如果这里面装的是细菌弹或是毒气弹,人赃俱获,英国人总不至于还要包庇吧。 朱青云对陈向诚说:“我再调两个小队来配合监视,你去查这个英国人的底细。” 他决定换个思路,从这个英国人入手,日英两国近两年是不太合作的,此人的行为背后一定是有原因。 刚回到处里,段建功来汇报,说:“柳下正太吵着要见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兑换承诺,放了他。” “没那么便宜,既然他想谈,我就去见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钱?” 朱青云是会放了他的,柳太正太是铃木千代的亲信,回去后,有助于巩固铃木在特高课的地位。 但在放他之前,还是要想办法,再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朱青云总感觉他隐瞒了些东西。 朱青云直接来到他的监舍,有八间单人监舍,关押重要人犯,柳下正太喜提一间。 柳下正太本是在大吼大叫,见到朱青云却是一言未发,接过他递来的粗瓷碗,满满一大碗的杂粮饭,还有些榨菜有几片香肠。 他早饿的前胸贴后背,每天都感觉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这碗杂粮饭简直是平生吃到的最好美食。 只几分钟就全扒拉下肚,又接过一支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朱处长,你太小气了,应该给我带一只烧鸡来。” 日本人喜欢吃鸡,在中国村庄里烧杀抢掠时,鸡是他们的一个目标之一。 朱青云冷冷的说:“这碗粗粮来之不易,九成的中国民众都吃不到,原因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别以为我好说话,你如果想逞英雄,第二批名单里,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添加上去。” 前一批处决日谍和汉奸,在押的犯人都是知道的,柳下正太这时不敢犟嘴,去指责朱青云不讲信用,而是舔着脸讪笑着说: “朱处长,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日本人谄媚起来,比那些汉奸都没有底线,他讨好的模样,正是日本人欺软怕硬本性的显露,朱青云不禁心生厌恶。 “说吧,还是那句话,想不想回去,并不在我,而在于你的态度。” 柳下正太眼珠转了转,说:“我们进入重庆,都是空着两只手,来了之后,有人给我们送武器弹药,用的是死信箱,在指定的安全屋。”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安全屋会弃用。” “我想过这个问题,安全屋离码头很近,当时我的人去取物资的时候,里面至少还有一倍有余,起码当时这个安全屋还在用。 我在想,即使这个安全屋放弃了,那租这个房子的人,会不会在附近再租一间?” 朱青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这个码头是日本人运输线的终点,安全屋相当于一个小仓库,仓库不会舍近求远,如果知道这个安全屋弃用的时间,再去找相应时间租赁的宅子,极可能找到日本人窝点。 他正思考着,柳下正太又说:“当时,死信箱的落款是一个叫‘吴先生’的,听说这个人很厉害。” 朱青云心中一动,想了想,说:“这条线索也许有用,你等着,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抓到人,就放了你。” 说着,把手中的烟递给看守,说:“每天给他发五支,作为奖励,从明天起,给他加一个窝头。” 带着段建功和孙秋白来到柳下正太所说的安全屋,这处宅子退租后房东自用,问了退房时间,朱青云指着这一片居民区,说: “这里住户不多,而且除了老住户外,外来户很少,我给你们三小时,找到那个时间段租的房子,再一一核实。” 中午过后,一辆国党运输统制局运务处的小车驶入码头,过了一会,又开出来,到了居民区。这里巷道狭窄,车子只能停在外面,从车上下来一人,走向安全屋。 来人是运务处的审验科科长王多才,每个月总有一次外快要挣,码头上会有一批走私货进来,他开了单子,等进了小仓库,就能分三根金条。 王多才从一个科员干起,升到科长位置用了十年,阅历丰富的人都不算太笨,快到小仓库时,他放慢脚步,想了一会,决定放弃今天的单子。 于是,他没有开门进入,而是径直向前走去,准备绕个圈子,取车回去。 原因是这条巷子原本是人来人往,而今天居然一个人没有,冷清的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发现了,抓。”朱青云下了命令。 孙秋白马上摇着一块红布,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王多才捆了起来。 第327章 谈好条件 看着队员们控制了王多才,段建功不无担忧的说:“他没进宅子,定是要抵赖的。” “没事,他无从抵赖,刚才他的表情和脚步已经出卖了他。” 这时,人已经带了进来,巷道里恢复平静。 朱青云并没有拿去他嘴里的布团,而是让人仔细搜身,指着搜出来的钥匙,对段建功说: “去试试,看有没有能打开门的。” 没过一会,段建功回来,说:“打开了,就是他。” 王多才在军统这帮人面前,根本就没有敢隐瞒,老老实实把事实原委说了。 让他给走私生意放行的,是他的上司,运务处处长虞葳蕤。 “处座,抓不抓?” 运输统制局是个大局,逮捕一名处长肯定要惊动上层,只有王多才这么一个口供,并不能说明虞葳蕤就是日谍。 但不抓,虞葳蕤很快就知道这个安全屋暴露了,也许随时就会逃跑,朱青云抬手看了看手表,下了狠心,说: “密捕,人不要带回处里,在安全屋审,他不开口,你就不要回来。” 回到办公室时,陈向诚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手里拿着档案袋,跟着他进门,说: “处座,这个英国人叫小享利,生意做的很大,重庆、缅甸、印度、香港都设有分公司。” “上海有没有?” “有的,上海有两个商行,我正想汇报,从查到的账单显示,他上海的商行上个月还从香港进了一船货。” 朱青云笑了笑,说:“日本人占领了租界,英美侨民都进了集中营,连工厂都被日本人没收了,他怎么还能正常经营? 把档案资料放在这里,我先看一下,半小时后,备车去他公司,我会一会他。” 小亨利从大使馆出来后,开车回到公司,职员告诉他,有两个国党政府的人在会客厅等他。 他的心里猜到了来客的意图,换上似笑似笑的面容,走进会客厅。 “二位,请问是有何贵干到来这里?”他的中文说的并不好,常常是词不达意。 朱青云用英语说:“小亨利先生,我有一件事来和你商量一下,希望我们能愉快的合作。” 陈向诚很是吃惊,听说处座的日语非常好,没想到英语说的更加流利。 “你说吧,商人的本质就是合作,我愿意和任何人合作。” 小亨利的话中有话,朱青云听其言,观其色,哪还有不明白的,说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把日本人交出来,我对小亨利先生的生意予以保障。” 小亨利明显瞧不上国党的人,说:“在重庆没有人会影响我的买卖,可其它地方,你们就鞭长莫及了。” “你说的没错,英国人在重庆享受超国民的待遇,因为我们把你们当做盟友,一起抗日。 但如果你为了做生意,和日本人合作,是不是和英国政府的政策不相符合呢? 小亨利先生,你的同胞在上海的集中营里,而你在上海的商行却生意兴隆,英国大使是否知道这件事。” 小亨利有些恼怒,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干涉我们英国的买卖吗?” 朱青云的脸色亦严肃起来,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包庇日本人,你并不知道他们准备在做什么,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 但我提醒你,他们被抓后,真相会公布,英国政府不会放过你,即使你回国,等待你的是上军事法庭,被你蒙蔽的其他英国人也会受到牵连。” 小亨利站起来,说:“你在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提醒你。”朱青云看见他眼里露出一丝恐惧,脸色稍缓,说:“不想听听我的第二个建议吗?” 小亨利复又坐下,说道:“那你说说。” “上海的生意我劝你还是暂时放弃,和日本人合作不会有好结果。” “不行,不行,我的弟弟和六名高级职员在那里,如果我放弃,日本人不会放过他们。”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二个选择,今天晚上,我让人把他们七人送出上海,等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来谈合作。” 小亨利满脸狐疑的样子,想了一会,说:“请问先生你的姓名和职务。” “军统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 “你就是朱青云,上海警察局特高处处长?” 朱青云的大名不管是在重庆还是在上海,都是有些知名度的,成功的商人如果对警政界的实权人物都不了解,那还做什么生意? “正是在下,所以,我保证你的人安全,同时,你交出日本人。” 小亨利想了好一会,说:“那好吧,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住,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朱青云笑了笑,说:“小亨利先生,这才是盟友的态度,好,我通知上海方面,这边行动时,他们会营救你的人。” 回到处里后,因为不是电台的联络时间,朱青云只能发报给安全员,由安全员去联络戚南谱,朱青云命令他务必在今晚把七名英国送出上海。 接着直接去了局本部,把和小亨利谈判的结果告知毛主任,毛主任犹豫再三,说: “我陪你一起去,算是帮你担一份责任,这事暂时不向老板汇报。” 这是毛主任的高明之处,抓捕成功戴老板自然高兴,如果引发纠纷,下面人背锅,戴老板顶多是个不察之过。而且他亲自陪同前往,遇到事情可以随时出现解决。 朱青云心想,怪不得最后他能脱颖而出,当了军统一把手,确实有一套的。 毛主任很少参加行动,他从来没有受过特工培训,主持过一线行动,说到底,是个文职人员。 上次突袭地方法院,就受了些惊吓,这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 几十人的监视想做到滴水不漏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两个日本人早知道身份暴露,想了几个办法逃跑,都失败了,二处的人很警觉。 看到周围的人从各处出来,日本人明白军统这是要强行进入抓捕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第328章 举毒对峙 这两个人身上并没有带武器,原因是小亨利同意他们住在这里,但不允许携带枪支。 军统的人进屋后,其中一名日本人举着一个绿色的罐子,喊叫着: “这是毒气弹,我数十下,如果你们不退出去,大家就同归于尽。” 毛主任在得知日本人没有武器时,跟在朱青云后面就进来了,看到日本人高举着的绿罐子上画着的骷髅头,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心里怦怦直跳。 朱青云与手执罐子的日本人四目相对,只一瞬间,便做了决定。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孙秋白见到手势,没有丝毫犹豫,掏枪、跨步上前、上膛、射击一气呵成,一枪击中日本人手腕,另一人想去捡拾,又被他击中大腿。 铁罐落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毛主任并不知这东西和手雷不同,吓着双腿不住的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却丝毫未见成效,而且是越着控制,越是不由自主抖的厉害。 朱青云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过了一会,毛主任终于缓过劲来,说:“青云,你这太大胆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打开这个东西?” 一旁众人也很好奇,都看向他,朱青云不屑的看着被捆绑起来的日本人,说: “此人气泄于目,神涣于形,不过是枚可弃的棋子,绝非死士。简单点说,其志未坚,其心可夺。” 他以前都是深入浅出用大白话教孙秋白等人,突然来这么两句,大部分人都没听明白。 毛主任是听懂了,却不懂朱青云为何敢开枪。 “如你所知,这个毒气弹威力如何。” 朱青云哈哈一笑,说: “威力是有的,只极为有限,我们有退出的时间,这两个日本人以为我们不懂,化学兵队是我们后援,曾给我们上了一课,进门前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一时之间,我还真的难下决断。” 这种小型毒气弹除非在密闭空间才能造成大的伤害。 毛主任这才知道,朱青云早就把化学兵的人分散编入抓捕的队伍里。 “对,他们有专家,我们也有专家。” 说了几句话,毛主任终于平复,朱青云命人送他回局本部。回到处里后,朱青云料理了几件公事,五百人的大处,总有些事必须由他最后拍板。 王成孝和沈维仁以及几个管后勤的副科长围在办公桌前。 “处座,就最后一件了,法币贬值的厉害,这个月薪水和奖励按什么额度发放。” 这是朱青云最头疼的事,国党印钞厂24小时开动机器,不停的增发货币,上个月一千元薪水能买一百斤大米,这个月只能买七十斤了。 但戴老板三令五申,军统要为国党分担经济上的压力,不得违反战时金融管理条例,不可发放金条、大洋和美元。 “那就发两倍,不用再额外发奖金,每人做两件衣服一双鞋子,另外,每人发三丈布,一袋米,一包面粉,一斤白糖,轮流放假半天,让他们送回家去。” 朱青云想着,队员们连续工作,花钱的时间都没,与何其让钞票不停的贬值,不如发些实物。 这些东西足够四口之家一月之需,众人皆点头赞成。 “这两天伙食水准都下降了,每天至少要买七八头大肥猪来。” 各人一一答应下来,朱青云抽出空,正准备去审讯室,戴老板带着一众人来到二处,朱青云忙带人下去迎接。 除了戴老板外,来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看着他有些不解的样子,戴老板突然来了兴致,说: “你们都不要自我介绍,让我们朱大处长来猜猜你们的身份。” “老师,万一说错了,会不会失礼?” 这些人本来个个面容严肃,听戴老板这么一说,倒也感兴趣,都盯着朱青云看。 “让我长长见识。”戴老板淡淡的回了一句,并不喜别人反对他的意见,这是有些不愉快的意思了。 “好,那我就献丑了,几位今天虽然没有穿白大褂,但身上都消毒水和试剂的气味,又因为我刚抓了日谍,那应该就是防疫部门的。” “这不稀奇,说说他们每个人身份。”戴老板将难度升级。 朱青云笑笑,看向一位中校,说:“这位皮鞋是德国产的,国内极少见,有些磨破,看样子有十年左右时间,我记得最后一批德国归国的学生里,有一位陈先生,不知道对不对?” 那人笑了,伸出手,说:“朱处长好眼力,在下陈容生,防疫处副处长。” 朱青云转向另一名中校,主动和他先握了手,说: “这位是军人,带着手枪,并不是摆设,手上有茧,经常练习,我对常德水源投毒案有过研究,陈永贵先生当年不顾安危,抢救民众,并记录日军暴行,撰写论文,让人钦佩。” 陈永贵拱手,表示他说对了。 最后一名上校不禁好奇,主动上前两步,说: “我一向不参加交际,从未接受过访问,朱处长如果能说出我的来历,那就真让我佩服了。” 朱青云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那我这个便宜占大了,您是刘文纯博士吧。” “你,你见过我相片?行动二处有我们档案?” 刘文纯脸色一变,他们的档案属绝密文件,怎么轻易就泄露出来。 “刘博士,你这钢笔上有个小小的刘字,是不是担心同僚拿错,特意刻上去?” 刘文纯摸了摸上衣口袋,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戴老板哈哈大笑,说:“有意思有意思,你们看,如果不是青云洞若观火又岂能把这些日谍抓获?来,都坐下谈正事。” 这三人都是归国博士,平时眼比高天,不大看的上军统这些人,朱青云露了这么一手,态度变得谦逊起来。 戴老板本意正是如此,要让他们知道军统人才济济,不可小觑。 朱青云让人把缴获的毒气弹取来,放在桌上,几位专家轮流来看。 这三名专家是真正的行家,只看了几眼,便说了大概。 第329章 毫不手软 “这是日本人口中的‘黄烟’芥子气。” “相比其它,毒性最强、效果最残忍。接触皮肤或吸入会引起严重水疱、溃烂,且作用延迟,痛苦漫长。” “这种罐装我还是第一次见,是用在密室中或是车辆中,一旦中毒,很难抢救。” 专家们水平不低,马上就认出来,并说出了使用的方法。 刘文纯看了一会,说:“这东西有些奇怪,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戴副局长、朱处长,能不能让我们拿回去研究一下。” 戴老板点头,说:“当然可以,这个案子还要仰仗各位专家多支持才行。” 送走三位专家后,戴老板跟着朱青云去了审讯室,他要看看这两个日本专家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开口供述,也许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破获。 这两个人分别关在两间审讯室,还没进门便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戴老板拿起笔录,上面空空如也,重重的扔在桌上,段建功心中一惊,以为老板对他不满,拎着一根铁棒上前,准备下重手了。 朱青云并不阻止,这些日本人属狗的,不打痛是永远不低头的。段建功知道犯人重要,并不朝着要害打,第一棒准确的击打在他的大脚趾上,血肉之躯怎能抵抗铁棒,脚趾被敲的粉碎。 一连打碎三根脚趾,那名日本人头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朱青云这才走上前,示意段建功退下。 他抓起日本人的手,看了看,说:“看来,你是经常用手术刀的,什么是丧尽天良,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以为我们要你口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来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罪行吗?” 日本人诡异的一笑,忍着巨痛,说:“没有中国人知道这些秘密,你也不例外,你可以折磨我,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朱青云冷笑着说:“看你脸上的皮肤和习惯性的眯眼,就知道来自东北,731部队,全称叫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那人一惊,差点忘了疼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731部队将活人称为“原木”,视为可消耗的实验材料,进行了大规模人体实验。 细菌战剂实验,故意使受害者感染鼠疫等病菌,至死亡后进行解剖。 更残忍的是你们进行活体解剖,对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进行解剖,以获取数据。 有多少中国人惨死在你这双罪恶的手上,我要你一个个交待出来。 还有,你们做毒气与化学武器实验,在密封室中对受害者施加芥子气、氰化物等毒气,测试其杀伤效果和解药。 731部队不仅是实验室,更是细菌武器的生产工厂和指挥中心。自抗战以来,在宁波、常德、金华、湖南、山东、云南等地多次实施细菌战,造成数十万平民感染和死亡。” 审讯室里的人听着是怒气冲天,这小日本已经不能用歹毒来形容,简直是毫无人性,如世间恶魔,万死不足以赎罪。 戴老板则很纳闷,朱青云说的这些均是日军绝密中的绝密,从被审讯的日本人眼里,他能看出,朱青云的话绝对真实,这些情报他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从来没有向自己汇报过? “你的情报对我来说,狗屁都不是,但我偏偏让你自己说,少一个字都不行,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段建功,给他上全套。” 朱青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开口,实在不行,可以打吐真剂或是催眠他。 但此时,心中一股恶气难出,好容易抓到731队伍的人,不为惨死的同胞复仇真是枉来人世。 行动二处的全套是不用皮鞭、老虎凳、辣椒水这些的,按照朱青云列出的150分值的痛苦指数,这些都在100以下。 烙铁110,铁棒碎骨120,剪去手指脚趾,两根即达140,有两样是150,一个是电椅,一个俗称的通下水道。 段建功拿了两根铜丝来,烧红之后,两名队员上前同时开始施刑。 这个日本人暴跳狂叫,撞的坚固的刑架都哗哗的响。没过三十秒,在嚎叫中喊道:“我说,我说。” “你想好再说,不然,这只是刚刚开始,我不会让你晕过去,十天十夜,你只能熬过去,我算你本事,给你一个痛快的,开枪打死你。” 朱青云并没有急于问他,而是继续给他心理压力。 “太残忍了,你不如现在就打死我吧。” “啪”朱青云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鲜血从嘴角流出。 “残忍?你解剖活人时,有没有想过残忍两个字?你给我听好了,有一句谎话,我把你这张皮活剥下来,晒干后,挂在烈士墓前,上面写着你们的罪行,让你们遗臭万年。说!叫什么名字。” “山田昭夫,大日本……” 话没说完,段建功一拳击在他的肋骨,二处审讯从不允许他们称什么大日本。 “重新说,小日本就是小日本。” 山田昭夫已经完全懵掉了,这些人很野蛮,甚至不讲审讯的技巧,只为自己一句话,便出手伤人。 “是,小日本国东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大尉,负责毒气研制和实验。” “到重庆一共有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 一但开口,后面的讯问就顺畅了,偶尔有迟疑或是朱青云发现他撒谎,更让人剪去他一根手指,到后来,山田昭夫再无侥幸之心,老老实实的供述。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朱青云问的很细,戴老板虽然很忙,但全程没有离开。 结束后,拿着笔录来到朱青云办公室。 戴老板看了看手表,说:“我们再谈十分钟,你是怎么知道731部队的事?” “在上海时和516部队打交道时,就开始留意,从一名日军下级军官那里收集到一些资料。” 朱青云当然不能说实情,说了,戴老板也不会相信。 “有些麻烦,还有一罐毒气,四罐细菌弹,问题是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朱青云同样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说: “老师,您说我们是不是对两个水厂防范的过严,让他们无从下手?又或者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第330章 连根拔起 戴老板考虑了一会,觉得朱青云说的有道理,目前防范的滴水不漏,日本人确实没有动手的机会,但国党这边,包括军统在内投入上千人手,长期下去劳民财伤。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在拟定一个计划,明天给您送过去。” 戴老板忧心忡忡的说: “这段时间委座活动频繁,我是担心这些日谍会不会寻机刺杀,所以,你要加快部署,尽快抓到剩下那四个人。” “好,我尽力而为。” “不,不是尽力,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抓住他们,缴获毒气弹和细菌弹,以绝后患。” 戴老板走后,朱青云把所有骨干都召集一起,根据山田昭夫二人的供述,来判断其他四名专家的下落。 各人意见不一,陈向诚作为情报科长却是默不作声,朱青云直接点他的名,说: “陈科长,所谓集思广益就是大家一起参与讨论,说说吧,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陈向诚勉强挤出一些笑意来,说:“我有些想法,可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成孝拍拍他肩膀说:“处座自有分寸,你尽管说就是了。在二处,都是一家人,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拘束。” “好,那我就斗胆直言了,我认为,剩下的几名日本人不在城中,估计是躲在郊外,所以,无论花这大的代价都找不到他们。 此外,我认为要外松内紧,尤其是两个水厂,一切照旧,撤销外围的封锁和关卡,厂子里的门卫恢复之前水平,可以在厂里安排几个人,发现日本人后,就可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众人都思考起来,方案有些大胆,如果出了纰漏行动二处定会是众矢之的。 王成孝首先开口支持,说:“这算是引蛇出洞,风险是弄不好会被蛇咬一口,可准备停当,胜算较大。” 朱青云表示同意,毕竟现在数个部门合作,一两千人任事不做,全面防范,日本人没有下手的机会,会一直这么等下去,这么耗着,不是个事。 “我看可以,陈科长,你来挑人,打枪坝水厂安排八个人,各个岗位都要有,观音梁那边有四个人就行了。 成孝,在水厂附近各安排一个监视点,安装电话,每个点十个人,随时准备接应。” 陈向诚面露喜色,他没想到处长们居然接受了他的方案,如果计划成功,一场大功劳是跑不了的。 散会后两小时,段建功和孙秋白二人来见,带着一份笔录,虞葳蕤开口了。 朱青云看着笔录,交待的很详细,这个虞葳蕤是汪伪的内线,汪伪和梅机关基本上资源共享,这两年来,他主要是接受梅机关的任务,负责把运进城里的物资放在不同的安全屋,通过死信箱,通知各个潜伏小组来取。 “处座,这个虞葳蕤并不承认他是‘吴先生’,说是另有其人,这就有些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就和我们在上海一样,负责运送物资的人并不重要,分配物资通知各组去领用的那个人更重要。 日本人其实知道虞葳蕤迟早会暴露,所以,不会把潜伏小组的联络方式告诉他,虞葳蕤其实始终和一个人在联系,这个人就是‘吴先生’。” “那他的价值就不大了,我以为他姓虞,里面有一个吴字,应该就是‘吴先生’了。” “把他从安全屋带回关押,搜他的家,抓他的报务员,戴老板对我们很不满,几部电台的密码本都被毁了,这次一定完整的拿回来。” 因为是密捕,尚无人所知,家里人以为虞处长出公差,他的工作很忙,常常是说走就行。 而运务处并不在局里,有一个独门小院,处长一天没来,以为是去局里开会,无人发现他是失踪。 本来段建功还想着利用他引一些日谍上钩,朱青云认为不能再拖,日本人喜欢设安全员,抓捕王多才时,未必没有被发现。 且虞葳蕤有一名下线报务员,多缴获一部电台和密码本也是好的。 日本人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就连日机对重庆的轰炸频次都减少了一些。 高层包括戴老板在内,都认为是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卓有成效,日本人被抓近两百人,已无能力采取行动。 朱青云却是愈发不安,这有些不对劲,按他估算,至少还有两百多日谍没有落网,这时候不动,说明是同时接到命令,让他们蛰伏。 很明显这是要配合陆军机关的计划,还是想伺机投毒,这是用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的扰乱重庆的秩序,造成大的伤亡,打击全民抗战的信心。 “毛毯”跳上窗台,用毛绒绒的脑袋拱着朱青云的手臂,小家伙这是饿了,要吃的。 朱青云打开陆秋棠送来的饭盒,里面有几条小鱼,她特意去市场买来的。 “毛毯”的警惕性很高,如果是熟人来到门外,它会先跑到门口守着,如果是陌生人来,则会躲在一个角落,直到等那人离开。 刘昌鹏推开门,孙秋白进来,顺手就把“毛毯”抱起来,他是猎户出身,所有的动物在他手里都很乖巧听话。 “处座,都安排好了。” “嗯,你在苏州当行动科长积累了些经验,独当一面我是放心的,李祖贵外派后,三科还要提拔一名副科长,随时可以支援你。” “三个组长都可以,处座看谁合适?” “算了,邱处长推荐了一个人,老长官的面子要给的,让他来吧。” “邱处长回来了?” “是,昨晚刚到,去情报二处当处长,算是实权在握。一会,你去见见,我帮你约过了,他会是你最强的后援。” 孙秋白带了几名心腹悄然离开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这次为什么让他去找邱尧勋作后援,他并不得知。 但他相信处长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的,这些年来,他从不质疑朱青云的任何决定。 朱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日历,已经是民国三十一年元月六日了。 这次,他下了一盘大棋,虽然有风险,但目的明确,就是把日本人在重庆的势力连根拔起。 第331章 特务之家 在外人看来,重庆城算是恢复了正常,关卡撤了一些,原有的各个检查站的守卫恢复到清剿日谍之前的人数。 就连行动二处都松懈下来,除了情报科忙一些,派到水厂十几人,需要轮班值守两个监视点,其它三个科都很少有任务。 孙秋白回家探亲,三科的工作暂由副科长鲁天一主持。刘德标和蒋绍周找到段建功,要求去原特别行动队的训练场体验一下。 段建功欣然答应,让培训科长陆秋棠安排,将两个科的人送到那里去轮训,段建功和几名老队员轮流前去当教官。 这天,戴老板没打招呼,来到行动二处。朱青云正带着“毛毯”在后院散步,戴老板制止了刘昌鹏前去通报,一个人走了过去。 小猫的听力远超过人,“毛毯”突然停下脚步,并回头看着。 “呵呵,这个小东西出卖了我。” “老师,您还亲自来,有事打电话,我过去就是了。” “我累了,坐了一天,找你其实就是休息一下。消息了吗?” “网已经撒下去了,能网到多少鱼还不得而知。” “说实话,你这个计划看的我有些头晕,之前,你所有的行动都是大开大合,这次呢一反常态,极为细致,我都以为不是一个人所为。” 朱青云笑了笑,说:“没办法,日本人太狡猾了,他们在谍战领域还是有些积累的。” “我看他们未必是你的对手,你仿佛是能掐会算,总能准确的抓住日本人的要害。” “老师过奖,我是笨鸟先飞,肯下笨功夫罢了,如果不是老师指点,哪能有如此成就?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上海时,学生就深有体会。” 戴老板夸人都是有目的的,朱青云赶忙夸回去。戴老板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说: “你们功劳也不小,对了,做戏就要逼真,这样吧,你和陆秋棠把婚事办了,我想,日本人或许就在等这个机会。” “老师,如今抗战正在紧要关头,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戴老板一摆手,说:“不碍事,各有各的规矩,你们岁数不小了,成立革命家庭理所当然。 当然,国家危难之际,一切从简,就在二处会议厅办理即可,到时候我和几位处长一起来恭贺。” “那好,学生择一吉日,再向您报告。” 戴老板的安排是不能拒绝的,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朱青云计划先带着陆秋棠回去见一下父母。 夜里九点,两辆车开出行动二处,前一辆是刘昌鹏带着四名警卫,后一辆朱青云开车,陆秋棠坐在一旁。 陆秋棠第一次见公婆,异常紧张,光是衣服就换了几套,最后,还是选了件素色的藕色旗袍,施了淡淡的胭脂。 她的美丽是矛盾的,因为力量与柔美,仿佛是天生不可调和,本来二者是相对立的,可在她身上,健与美相结合,是那么恰到好处。 “孩子还好吗?”这是两个人难得的相处时间,在二处,即使在办公室,两人都忍着不谈私事。 “这孩子可受苦了,五个月便离开你,我这个当爸爸的也没见着,爷爷奶奶带着,不会有问题。” 这事,全靠邱尧勋帮忙,在朱青云离开上海后,想尽办法照顾陆秋棠,瞒下所有人生下孩子,之后,又让人护送回重庆,送到朱青云父母那里。 陆秋棠是他认识的女人中最率直的一个,说道: “这有什么,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幸运的了,我这一路回来,看到多少中国人流离失所,吃糠咽菜,苦不堪言。 就是来到重庆,也好不了多少,大部分民众吃不饱穿不暖,可这地方坐拥万亩良田的大地主就是几十个。 权贵们照样在山珍海味花天酒地,前方壮士光着脚和日本人打仗,你知道吗? 我这次回来,见到了新四军,他们和国军真的是不一样。”陆秋棠说到最后,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光芒。 朱青云听着听着皱起眉头来,话是正确的,但作为一个潜伏者,不管是面对谁,都不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组织上给你任务了吗?”他把话题岔开。 “我离开上海前,上级预料到我们有可能会结婚,说是如果走到这一步,由你请示上级,重新考虑我的工作安排。” “我猜到了,看来,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 朱青云轻轻拍了拍的她的手背,陆秋棠下意识翻腕,又松开手,任他握着。 车子很快便来到城北联运轿行,丁小五早就站在那翘首以待,看到朱青云来了,把身边的管家等人全都轰跑,自己拉开车门钻进来。 “云哥,嫂子好,我是小五。” 丁小五难得见到朱青云,一脸的兴奋,说个不停,往前两里地,就是丁小五的宅院了。 宅院原是一户地主的三进院,丁小五买下后,又盖了两进,最里面的院子给了朱青云一家住。 外面站着四名保镖,丁小五边走边说: “云哥,二十名护院都是昌荣老家镇上的人,有二十把匣子枪,喻局长帮忙办的枪证。” 战时重庆并不禁枪,但军队以外,都要办持枪证,登记在册。到了内院,门外有两名护院,刘昌鹏让他们离开,自己带人站在那里。 家里人提前接到通知,都没有睡下,等着他回来,听到动静,母亲杜雪娥率先走出来,弟弟朱青山妹妹朱青婉跟在后面。 “妈,这是你儿媳妇,朱天成的母亲,叫陆秋棠。” “妈。”陆秋棠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两人虽未成婚,但已育有一子,这称呼无可厚非。 杜雪娥看着陆秋棠又想起杜荷珍来,听说她死在上海,还偷偷哭过一场,甚至去了杜家附近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嫂子好。”弟弟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妹妹则挽着嫂子往里走。 一别数年,朱青山已经19岁了,朱青婉也已16岁,一个酷似朱青云英俊帅气,一个温婉秀丽。 朱青云看到父亲时心里一沉,他仿佛很不高兴的样子。 第332章 投笔从戎 父亲朱世襄缓缓的站起来,看着二人,说:“青云回来一趟不易,都坐下谈吧。” 福婶沏了茶来,朱世襄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说: “不知道是托你的福还是受你拖累,我是连差事都辞了,坐在家里享清福。 你这个弟弟也不省心,谁劝都不听,偏偏步你后尘,去报了军统的什么培训班,以后,咱们家里是特务成群了。” 军统在山城的口碑确实不怎么样,听到这话,陆秋棠脸上微红,特务成群里包括她一个,朱青山却反驳说: “军统怎么了?大哥当军统不是杀日本人抓日谍汉奸吗?我的同学已经奔赴前线,有的人已经牺牲了,我就等着大哥回来,之后就去战场。” 朱青山投笔从戎,上了一年大学便私下报名加入军统,这个班学制半年,已经毕业,但戴老板却把他扣下,说是和朱青云商量后,再行分配。 最近,朱青云一直在忙着清剿日谍,未和家人联系,戴老板有意把这个消息封的死死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但事已至此,朱青云并不想多纠结,弟弟的事,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朱世襄并没有理小儿子,父子俩在家中没少为此事争执,他又问朱青云。 “你现在是何职务?危险度过没有?我们何时可以回东昌镇去住?” “父亲,儿子这次回来正是和大家商量这些事,一个月吧,之后我陪爸妈回老家。 我现在军统二处处长,局长的意思是把婚事办了,回来向二老禀报,选个日子,国难之时,就不大操大办了,简单些走个过场。 弟弟的事,一会我单独和他谈一谈,父亲的事,我考虑过,闲在家里不是个事。 城北建安中学正在筹建,缺一位副校长,校董是我的好朋友,如果父亲有意,可以先去任职。” 朱青云对父亲的脾气很了解,整日闷在家中必不耐烦,所以,提前做了功课,果然,朱世襄听到他还有这样的安排,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来。 父亲找来老黄历,问朱青云:“大约在什么时候。” “我们都有公务在身,自然是越快越好。” 朱世襄嘴里说着:“这么急的,怎么都得准备礼服,婚嫁预备之物,怕是一时办不齐全。” 翻看过后,说:“七日之后,是个好日子。” “父亲无需担心,我让丁小五帮忙,三四天之内就能准备妥当。” 母亲杜雪娥拉着陆秋棠进了里屋去看熟睡的朱天成,两人说起悄悄话。 朱青云则把弟弟喊到书房。 “报考军统培训班需要有人推荐,你找的谁?” 朱青山进了军统,知道哥哥位高权重,不敢有隐瞒,老老实实的说: “我们同学有一部分报名参军,我想去军统,因为你在的缘故,倒不是想得到你的关照,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想着以后能帮上忙。 王校长和警备司令部有些关系,听我说起此事,便托人作保,到了培训班,教官得知我是你弟弟很是照顾,毕业时授了少尉,人事处说我的分配要等戴老板通知。” 朱青云心中一紧,他一直怀疑王校长就是葛老师的上线,那么,弟弟有没有可能是红党,受组织派遣打入军统? 这事当然不宜问,问了他也不会回答。而且按照组织原则,不是一条线的人是不能互相打听身份的,哪怕是父母兄弟。 “嗯,抗日救国没有错,不管是参加青年军到前线冲锋陷阵,还是反谍,都是为国家出力。” 朱青山很诧异,说:“你不怨我?” “怨你做什么?虽然学业没有完成,有些可惜,但你成年了,理应有自己的理想、信仰,相信自己就是了。” 朱青云养成了职业习惯,下意识的用了理想、信仰一类的词,去试探弟弟,那一闪即瞬的光芒让他心里又确定了几分。 父亲以为自家成了特务窝,却不料是红色特工之家。 一眼看到弟弟腰间形状,朱青云笑着说:“给你配发的一把左轮?” “是,局本部一批手枪在运输途中因日机轰炸,全部损毁,装备处只剩下些老枪、破枪。” 朱青云把自己的配枪掏出来,说:“你用这把勃朗宁吧,一会去找刘队长要几个弹匣。” “太好了,大哥还是你好。”朱青山把手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真正是爱不释手。 “一把手枪就值得你这样夸嘛?想好去哪个部门了吗?如果有想法,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自然是想和你在一起,不过,我怕人说闲话,凡事得靠自己不是?我学得的情报学,可以的话,我想去情报处。” “那就去情报二处吧,处长是我的老长官,我明天就去说,你迟迟未分配,算是受我连累,这次帮你出点力。” 直到凌晨一时,诸事商定,两人这才返回。 “我看你轻松了一些。”陆秋棠虽然不会用微表情,但察言观色的基本功还是不错的。 “之前一直担心家里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遭到日本人报复,看到乡亲护院放心一些。而且,弟弟现在毕业了,我看他也不弱,能担起保护父母妹妹的重任了。” 婚礼当天上午,戴老板就亲自前来,朱青云的少将军衔批了下来,委座亲自签发。 这是职务军衔,如果是林森主席签发,就是铨叙军衔,而此时,戴老板的铨叙军衔为上校,朱青云仅为少校。 戴老板亲手给他换上肩章,说:“铨叙名额有限,需论资排辈,职务军衔是靠战功靠本事。” 这话一半是说他自己的,今天戴老板一身戎装,佩戴着中将衔。 抗战期间,军统成员不许结婚只是针对中下层军官,上校以上戴老板亲自批了十几对。 但仍是不宜声张,只在行动二处会议室摆了三张桌子,戴老板带着军统各处处长一桌,朱青云家人一桌。 陆秋棠家人远在千里之外,王成孝和段建功作为娘家人出席,带着几个科长坐了一桌。 菜刚上齐,没吃两口,行动二处警铃骤响,王成孝等人立即跑了出去。 第333章 真凶落网 戴老板让各位处长先行离开,带着毛主任和邱尧勋前往朱青云办公室。 人事处徐处长赶忙的扒了几口,抹着嘴角的油渍和七、八个处长下楼来。 “这二处真有意思,赶在处长大婚,来了任务。” 看着一辆一辆的大小汽车开出大门,情报一处处长冯翊说:“只怕是早有准备,临时来任务不会这么从容。 老板像是早知道一样,警铃一响,马上去朱处长办公室,八成是提前谋划好的。” 刘昌鹏带着几个人,表面上客气的引着他们上车,实质上有监视之意,防止他们乱跑乱看。 冯翊很是不满,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再不发一言,径直来到自己车前,上车走人。 办公室里,邱尧勋搓着双手,颇为兴奋。 “来的早不如赶得巧,没想到,情报二处刚成立,就能参与青云的行动。” 戴老板坐在朱青云的办公椅上,等朱青云连续接了几个电话,让他们都坐下,说:“有把握吗?” 朱青云摊开地图,指着城北一处说: “这里,发现两名日本专家,三科和情报二处的人正在追捕,日本人有一个六人行动组拼死掩护。 两个水厂周围突然出现大量的陌生人,二科和警察局按预案封锁三条街区,逐一排查,身份可疑的先予扣押。 目前,打枪坝水厂内没有动静,观音梁水厂内发现两名日谍,情报科准备实施抓捕,争取人赃俱获。” 戴老板俯身看向地图,半晌后,抬头说:“你的一科呢?” “我马上带一科科长刘德标去打枪坝水厂。” “你的意思是日本人玩的一招调虎离山计?” “基本可以确定。”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顺便帮你指挥。” 打枪坝水厂是西南最大的一个自来水厂,即使在晚间,仍是有两百多人值守。 加料间不远处,有一个工具房,里面有二十多辆小堆车和铁锹铁铲扫帚之类的器具。 聂振标三个人猫在角落里,他们是昨天夜里偷摸的进来,有人给他们准备了水和干粮。 “我说老李,这次帮日本人做事,之后能不能去上海?我在这穷乡僻壤待腻了,想着去花花世界。” 他正是帮着汉奸越狱,又被日本人拖下水,帮着来执行这次投毒计划。 日本人承诺,只要他肯出力,送他去上海,到76号当一名大队长。 “你放心好了,日本人不会赖账,你要相信‘吴先生’,他向来说到做到。” “那就好,真要是反悔,老子手里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轻声敲门,聂振标把手枪拔出来,老李按下他的手,说:“自己人。” 外面下着雨,进来的几个人都穿着雨衣,屋里没有电灯,只有高处开了一扇小窗,可雨夜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进来,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聂振标率先开口,说:“我看人也不少了,加料间只有两个值班的人,赶紧动手吧,不然走漏风声就迟了。” 来人走近,沙哑着嗓子,说:“聂组长,急什么?细菌弹早就准备好了,就在这间屋子,可惜你没有发现而已。” 聂振标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却一时分辨不清,这时,一记闪电划过天空,屋子里一闪而过。 “是你?” “动手。” 那人的手下挥动的匕首冲上来,聂振标向后跃去,人在半空里手枪打开保险。 “你敢开枪,我就杀了他。” 那人把匕首架在聂振标手下队员的脖子上。 “陈科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陈向诚轻轻一笑,说:“你以为朱青云让你们救人越狱我没有看破吗?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没有你们,我又怎么能顺利实施计划呢?” 两个雨衣人推出最里的两辆小车,一辆装的是明矾一辆装的是漂白粉,此时重庆的条件有限,水厂清洁水质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陈向诚伸手在装漂白粉的小车下面掏了一阵,取着两个铁罐来,对一人说: “松开下面的盖子,连铁罐倒进过滤池,马上就离开,不然你的小命难保。” 说完,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卟卟卟三枪将聂振标击倒,匕首划开脖子,聂振标手下当场死去。 这时,屋门打开,小车推出去,老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的清楚,赔着笑脸说:“陈科长厉害,您这枪怎么都没听到响,人就死了。” 他话没说完,陈向诚看到聂振标举枪,忙把老李拉到身前,聂振标躲闪及时,只左腹中了一枪,缓了口气,马上拾起枪起身射击。 借着堆放的众多工具车,聂振标虽然负了重伤,仍是不落下风,且一枪枪毙陈向诚手下一人。 陈向诚一边让另一人顶住,一边往料房跑去,枪声一响,行动人员马上就到,他必须赶在前面亲眼见到细菌弹投下去。 “陈科长,这么急去哪里?” 朱青云缓缓从加料房走出来,今晚只要守住沉淀池和加料房日本人就无计可施。 “处座,我打死两名日谍,叛徒聂振标被我打成重伤,就在那里。” 他右手把手枪插回去,指向工具房的方向,左手又掏出一把枪,对准朱青云。 “啪,啊。”手腕中枪,威力极大,手掌几乎要脱离出去,痛得他大叫一声,马上醒悟过来,说:“是孙秋白。” “没错,二处今天精英尽出,就等着收你们呢。” 陈向诚既用上调虎离之计,又使了一招声东击西,故意让人在观音梁暴露。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旦朱青云识破了他,所有的计策都不管用。 这一网收获颇丰,抓到两名日本专家,参与打枪坝水厂投毒的日谍汉奸一共三十九人无一漏网。 吴忠武来到审讯室,帮陈向诚止血包扎,以便立即就可以审讯。 戴老板阴沉着脸走进来,这个陈向诚当初是不少人打了招呼,在他面前说了好话。 “青云,你真是大胆,明知他是奸细还敢放在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上。” “老师,他以身入局,设计巧妙,算是个对手。不如此操作,只怕他还不会上钩。” “他的真实身份查清楚了吗?” 两个人当着陈向诚的面,毫无顾忌讨论,陈向诚故作疼痛,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谜底需要自己解答,‘吴先生’你说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住,这个抓而不得的“吴先生”原来一直在他们身边。 第334章 你死去吧 陈向诚沉默了一会,说: “我自以为骗过了你,没想到成了小丑,丢了特工的脸。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但在之前,我想问朱处长两个问题,这不过份吧。” 朱青云平静的看着他的脸,那是认赌服输的表情,回答他的问题未尝不可,而且他正准备通过这种方式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今天就破个例,在这之前,没有一名日谍能这个资格,你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我自认为没有破绽,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陈向诚仍是有些不服气,功亏一篑,他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好罢了。 朱青云轻蔑的一笑,说:“如果我说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已经确定你的日谍身份,你肯定不服气。 你要问原因,很简单,你演过了,刘德标用了重刑,你硬扛就有问题,完全可以要求见长官,但你没有,一直在扛,与理不合。 其次,我找到证据,放了你,这在你意料之中,但你又失误了,对刘德标没有丝毫怨恨的表情,这不正常。 我当晚便让人去查了你的过去,包括军统和你曾共事的人,都说你这个人睚眦必报,最是心胸狭窄,在家动辄打骂妻子,我可以肯定,你为了演戏逼着妻子去和副局长鬼混。 之后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你的每一步都在我预料和设计之中,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落在我眼里。 你认为的天衣无缝在我看来,错漏百出,正是因为你以为我中计了,才会放松警惕,不然就没有今天的一网成擒。” 陈向诚面如死灰,他的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精心策划的苦肉计早就被朱青云识破,还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表演。 他仍是不甘心,继续问道:“那请问朱处长,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吴先生’。” “很简单,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要去抓‘吴先生’,而他就出现了,你说是不是太巧了呢。 有一点我还是欣赏你的,为了完全任务,所有的人包括你在内就可以是弃子。” 戴老板已经听的有些不耐烦了,说:“青云,别跟他废话了,让他如实交待,不然我要了他这条狗命。” 戴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气,陈向诚明白,今天不说实话,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叫东川一郎,我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朝鲜人,昭和二年,那年我十三岁,以浙江杭州商会副会长陈孝安私生子的身份在陈家上海公寓生活。 陈孝安是最早一批被岩井公馆策反的中国商人,所有的身份证明和手续都没有问题,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彻底的中国人。 十七岁时参军,之后的经历你们都知道了,我的上线是岩井公馆小清泉。” 陈向诚说到这里便开始沉默。 “就这些吗?”戴老板两只眼似乎能喷出火来。 朱青云笑了笑,说:“就这么多了,他在重庆做的所有事,都已经被我们掌握了,所有的手下,以及特高课和陆军机关配属给他的人,都落网了。” 戴老板眯着眼,说:“那他可以去死了。”转头对王成孝说:“打,不要停,打死为算。” 说完后,转身离去,朱青云和邱尧勋忙跟出门相送。 戴老板临上车前,说:“不要懈怠,穷寇直追,还有两个日本人,还有两个毒气弹和细菌弹,给我找出来。 还有,把关押的日本人和汉奸再审一次,凡有劣迹的全部处决。” 戴老板这是要威慑日谍,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的活动,让他们知道恐惧。 这一点朱青云是极赞成的,之前,重庆抓了不少日谍,无一人被杀,不足以立威。 尤其是对小日本这样的国度,只畏强者,一味的忍让、善良,换来是变本加厉的残暴。 “老师放心,三天之后,押赴刑场,我亲自监刑,这样的人渣杀的越多,福报越大。” 池尧勋附和道:“算我一个,在上海可把我憋坏了,这次要痛快一下。” “好,你们俩去,灭了这些日本畜生的气焰。” 戴老板走后,朱青云把池尧勋请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来,说:“处座,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 里面是一张五万美元的支票,如今美元是硬通货,比黄金还要抢手。 池尧勋这次没客气,说:“这是你该谢我的,朱青山有我关照你放心好了。” 他并不提陆秋棠和朱天成的事,其实掩护陆秋棠和千里送子归渝才是最为艰难的。 池尧勋尽遣亲信好手,瞒过军统上下,极不容易。也担了很大的风险,万一戴老板知晓,他免不了会吃瓜落。 三天后,朱青云和池尧勋带着五百多人,将一百名人犯押至刑场。其中日谍和汉奸各占一半,但东川一郎并未在其中。 东川一郎没有死在审讯室,当晚,戴老板打来电话,命二处将其送到局本部关押。 原来,上海日伪方面与军统联系,要求换俘,提出用被捕的四名军统校官交换东川一郎。 二十天后,在湘省某地,双方进行互换,东川一郎躺在担架上被日本人抬走。 仅一个小时,王成孝就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养了二十天还是动弹不得。 审讯科科长高树义在这批日谍押走之后,亲自带着人清点余下人犯,这时,二处还关押着八十余名日谍汉奸。 和高峰期两百多人比较起来,眼下的审讯科压力骤减,高树义顿感轻松,回到宿舍和衣便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洗漱之后,他找总务科长沈维仁派了一辆车,去了一趟舅舅家。 行动二处现在有五百多人,四人一间的宿舍都住不下了,朱青云从谏如流,同意各人晚间可回家居住。 高树义在局本部只是一名上尉组长,薪水不高,审讯这行没什么油水,买不起房,老婆不愿意住篱笆吊脚屋,便带着孩子寄住在高树义舅舅家中。 二处的福利好,科长级别的,几次发放奖金和补助有两千多美元,高树义想着,花一千美元买一个小宅子,请个佣人,一家四口的日子这就算好起来。 有人心想事成,有人偏是想什么没有什么,所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高树义盘算好的事,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桩奇事给搅黄了。 第335章 轰炸二处 高树义学历不高,自以为是个打手的角色,理应是心狠手辣,不然干不了审讯这个活。 可遇见太太周玉珍便如矮了半截似的,气场全无,像是寻常政府里收入微薄的小职员,一个普通而又窝囊的男人。 周玉珍极漂亮的,很多人说她嫁给高树义,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这朵鲜花并不好伺候,“牛粪”竭尽全力的供养,才保持着它的娇艳欲滴。 周玉珍十九岁嫁给高树义,在生过两个孩子以后,不过二十二岁,仍是美貌不减分毫,反而是多了一份成熟的美。 她不管孩子,任两个人在泥地里打滚,自己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逛街,时常去重庆上流社会聚集的咖啡馆、百货公司闲逛。 周玉珍的牌友有一个陈太太,衣着考究、出手阔绰,时常请周玉珍喝茶、听戏。 陈太太有门路,做黑市外汇和黄金生意,认识的人多,能买到市面上紧俏的化妆品、丝袜,于是,周玉珍的钱大部分是花在这上面了。 听说周玉珍的男人手里有了钱,要在附近买房,陈太太表示反对。 “你是不是傻啊,两千美元,拿出一半来,去洗澡,半个月洗一次,到年底翻一倍,你两年都花不完。” 高树义把钱拿回来,马上就到了周玉珍手里,怎么花男人都不敢管。 周玉珍两瓣红唇轻巧的吐出瓜子壳,说: “美元洗澡亏不亏我都不心疼,反正他说年底还要拿钱回来,我拿五百块钱给你,一千美元呢去买房子,我受够人家白眼了。 还要添置一套新家具,剩下的钱够我花几个月,我不能亏待自己的。” 周玉珍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纸袋里,拿出厚厚一沓美元来,都是五元一张的大钞。 陈太太不勉强她,把钱收好,又说: “你男人算是一个有本事的,依我啊,不要去乱买房子,日本飞机天天来轰炸,万一房子上面落一颗炸弹,钱就打水漂了。” “是啊,那你说怎么办?” “你男人不是军统的吗?他们那里安全,要买房买他们那的。” 朱青云为了照顾行动二处的人,在离二处五百米的地方,买下一块空地,盖了七排青砖平房,二处内部按成本价销售。 每户三间房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折算下来约合五百美元,高树义之前跟她说过,只是周玉珍看不上这种房子。 陈太太看她有些犹豫,说:“听说那里还有警卫,又安全又干净,我还想买一套,如果你能帮忙,我情愿加两百美元。张太太、李太太她们肯定也要买的。” 周玉珍想了想,这样的话,自己一分钱不花,白赚一百美元,还得了三间房,还是很划算的,而且麻将搭子有了,不怕没得玩,于是答应下来。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跟他说,这点小事情办不好,还要他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一起搬过去。” 高树义一向听太太的话,就找了几个同事商量,房子再便宜,还是有人拿不出钱,且不少人原就有房,或是跟父母同住,这样,拿了三个人的买房名额。 周玉珍很开心,搬家之前,陈太太又给了她一百美元,说是美元行情好,两周时间就赚了两成。 天气转晴后,日机又大规模出动,轰炸频繁,上午、下午多批次几十架轰炸机飞临重庆上空。 朱青云在防空洞里,不由皱起眉头来,这次的轰炸显然不同寻常,以前提前两个小时,防空警报就响了,而这次不到十五分钟飞机就到了城区上空。 国党的防空部队早在两年前,就建成了一张巨大的预警网络。在日军机场附近就有潜伏小组,前方三百公里用电台联络,之后,每五里一个监测站。 监测站会升起红灯笼,每个灯笼代表十架敌机。预警网络共有三千多人,从各个方向提前预报敌机来袭,大后方人员及时躲避,伤亡和损失大大降低。 可这次预警来迟,朱青云本能的感到,是预警网络出了问题,有重要的节点遭到破坏。 正在他思考着,要派遣力量查办这宗案子时,至少五架敌机飞临二处上空。 不一会,数十枚500公斤的炸弹倾泄下来,爆炸声震耳欲聋,防空洞入口灰尘扬起,“毛毯”受惊,从陆秋棠怀里跳出来,一溜烟就不见了,王成孝大喊着: “往里走,都往里走,处座往里走。”说着,拉着朱青云迅速往深处去。 半小时后,防空警报解除,二处和新建的住宅区遭受重创,除了主楼剩下半边,其余建筑全部被毁。 王成孝和段建功先是率人拉起了警戒线,命令卫兵看守现场,带了两百多人清理主楼废墟。 档案室和处长科长的办公室都是重点防范的地方,以防有人浑水摸鱼,窃取情报。 徐德标则带人在防空洞内临时建起监舍,看管人犯,审讯科被炸的几乎是片瓦不存,他的任务是防止日本人趁人劫囚。 听闻消息,戴老板很是焦急,派了毛主任和池尧勋赶过来,没想到,日机又一次飞临,这次,二处仍是重点目标,几架飞机投下密集的炸弹来。 在防空洞里,看得清楚,这次连仅存的半边主楼都没能幸免,轰然倒塌,行动二处变成了平地。 陆秋棠终于在防空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毛毯”,巨大的爆炸声,让猫咪变得异常敏感和胆小,一连抓破了两个人的手,并不时的嘶吼着,直到陆秋棠到来才慢慢安静下来。 池尧勋叉着腰,转身对朱青云和毛主任说:“日本人怕是在报复行动二处,这一天,整个重庆损失最大的就是这里了。” 朱青云淡淡的说: “确实是冲着二处来的,日本人有准确的坐标,而且有人给飞机做了指引,不然不会炸的这么精准。” “青云,是不是有内奸?” “很难说,眼下还没有证据,等人员安置好,即刻进行排查, 我倒是想从预警那块入手,估计是有重要的监测点被毁。” 第336章 死亡时间 军统在重庆有不少房产,有一处院子是准备建饼干厂的,连夜腾空,移交给行动二处。 一天之内两次轰炸,造成二处人员及家属五十多人伤亡,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家当,全部被毁。 段建功仔细勘查现场,发现了一些线索。 “处座,你看,住宅区那边发现了这个东西。” 是残破的红布和白布,质地厚实。 “这是给飞机做指引的,我们在特别行动队时就缴获过。” “有内奸。”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三个字来。 死于轰炸的人有三十人,还有二十多人受伤,其中一半是轮班休假的队员。 朱青云先放下手上的事,带着慰问金和慰问品去医院看望。 科长以上的人只有高树义没有及时进防空洞,大腿受伤,躺在床上发呆。 朱青云起初以为他的太太死于轰炸,心中不免悲伤,并没有在意,逐一慰问伤者后,就准备回办公室。 王成孝却没有跟上来,朱青云对刘昌鹏说:“去看看,王副处长怎么还没下来。” 等了一会,刘昌鹏急匆匆跑下来,说:“处座,王副处长请你到医院警卫科去一趟。” 朱青云知道这准是有了变故,带着人往警卫科去。 到了警卫科,看到高树义已经被人抬了进来,还带了手铐,问道:“怎么回事?” 王成孝恨恨的说:“轰炸之事和他有关,高树义你最好老实向处座交待,不然有你好看。” 审讯科是他分管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自觉工作有失,对不起二处上下。 朱青云对每个科长都考察过,分别找他们详谈过一次,如果有日谍嫌疑是逃不过他眼睛的,所以,不相信高树义会出卖军统,温和的说: “解开他的手铐,自己人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就算有错,关起门,自己解决。” 高树义眼圈一红,说:“处座,我好像犯了错,但是不是中了日本人的道,还不得知。” 他把事情经过一说,朱青云结合段建功的发现,便意识到是日本人在捣鬼。 “你安心养病,这事不怪你,太太去世,两个孩子还要抚养,处里不会不管的,你放心好了。” 轰炸中的死者就在医院停尸房内,过两天会集中火化。朱青云让人把吴忠武叫来,给周玉珍验尸。 一个小时后,吴忠武走出来,说:“处座,表面上看是被房梁压死的,实际上,在被房梁压到之前,已经中毒身亡,颈后有一个注射小孔。” 段建功听说此事,也赶来了,说:“这就解释通了,高树义不放心妻儿在家,赶了回去,把两个孩子送到防空洞后,再去找她太太,结果不及躲藏,被炸伤。” “也就是说,当时周玉珍并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朱青云略一思索,说: “飞机轰炸前,有人就把周玉珍诓走杀害,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实情。查那三户人家,看买房的人都是谁,要快,我估计这时人已经跑了。” 两小时后,行动二处的小会议室。 段建功站在一块黑板前,把人物关系写在上面,说: “买房的是陈、张、李三家,据说三位太太和周玉珍交好,张家和李家的人都在家中,愿意配合调查。 他们说买房只出了两百美元,剩下的钱是陈太太代付。为了是能经常聚在一起逛街、打麻将。 但这两家直到轰炸都没有搬过来,所以还是有嫌疑的,我已经安排了人监视。 陈家的主人叫陈慕白,是上海来的富商,有一间商行,太太叫钱秀梅。 事发后,钱秀梅不知去向,陈慕白拒不说出她的行踪,我已经把他带回来,暂时关押。” 王成孝站起身来,说:“处座,这个钱秀梅八成就是日谍,发通缉令吧。” “不急,如果她离开重庆,发通缉令也没用,如果她躲在城中,反而会打草惊蛇。” “是不是先审一下陈慕白?” “好,太太如果是日谍,这个陈慕白脱不了干系。”朱青云带着人前往审讯室。 二处刚刚搬过来,诸事都在筹备中,审讯室连刑架都没有,陈慕白戴着手铐脚镣,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脸委屈的样子。 “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钱秀梅是我的三姨太,一向独来独往,她做了什么,我哪里知道。” 本来,朱青云见他没有潜逃,并没指望能从他口中获知有价值的线索,但看着陈慕白的脸,说话时颧骨肌肉微微上挑,下巴抬起,这是典型的说谎微表情,突然就笑了,说: “你胆子很大,居然稳坐钓鱼台,说吧,不然会受皮肉之苦,你这养尊处优的,怕是经不起。” 王成孝早就按耐不住,一脚将他踢翻,脚掌踩在他的脸上,稍加用力,陈慕白便叫唤起来。 “说。”他怒吼着,跟了朱青云数年,知道处长的本事,凡是开口说对方说谎,从没有错过,这人铁定是有问题,是时候下重手了。 “我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钱秀梅娘家有钱,我这两年生意不景气,她给了不少钱,所以,平时我不管她。” 王孝成继续用力,陈慕白发出一声惨叫,说:“我说。她有一个叔叔,住在南岸区玄坛庙附近,也许她躲到那去了。” 陈慕白没有想隐瞒,只是没有来得及说而已。 朱青云走上前,示意王孝成把脚拿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我以为这个人是她相好,派人跟踪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也姓钱。 这才想起来,来重庆路上,她提起过,说她二叔早一步到了重庆,有空会去看望。” “成孝,他很不老实,你继续审,直到他说实话为止。” 朱青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陈慕白目光始终在躲闪着,显然还有隐瞒。 出了审讯室,朱青云对段建功说:“你带孙秋白去,如果发现她,不要抓捕,耐住性子,看能不能抓到幕后主使之人。” 这时,刘昌鹏跑了下来,说:“处座,局本部来电。” 朱青云微然一笑,说:“就说我外出有事,到晚上才能回来。” 他预料到这个陈慕白有些背景和靠山,说情电话打到戴老板那里去了。 第337章 开棺验尸 二处行动一科的队员们正在忙碌着,一半人穿了军装,一半人着便衣。 穿军服的领长枪、冲锋枪和手榴弹,刘德标手拿着清单,对沈维仁说: “沈科长,我们出重庆,乘坐卡车机动,配四具小钢炮吧,所有弹药按一个半基数配发。” 他说的小钢炮其实是掷弹筒,沈维仁点头答应,说: “不是我舍不得,总共五台车子,还得带上汽油桶,装备太多,你们一百多人,那就挤的和沙丁鱼一样了。” 刘德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和朱青云当年在昌荣郊外和日本人的一战。 当时,没有长枪,与优势敌人在野外硬扛,真是万分凶险。 “能带的都带着吧,宁可干粮少带些,武器还是要带。” 沈维仁摇着头,说:“一样不能少,包谷粑、麦粑、罐头足够你们吃三天的,我还准备了黄瓜和红橘,补充营养,处座说吃的好就是战斗力,我可不敢大意。” 几名队员正拿着几十个军用水壶上车,沈维仁招手示意装备组组长过来,说: “给你一样好东西,这玩意在黑市要一千美元,处座特意找人弄来的。” 袋子里是几支柯尔特手枪,还有消音器。刘德标拿出一支来,摆弄着,说: “这是好东西,突袭时悄然无息,就能干掉日本人的岗哨。” “好了,我该做的都做了,祝你们凯旋,我老沈只能眼看着你们立功了。” 刘德标哈哈大笑,说:“处座这人最明事理,我们立功少不了你那一份。” 此时,朱青云正在戴老板办公室等候。 “嗯,我怎么知道的?我们就是反谍抓日本人的,还能没有线索?锦山兄,这事你就不应该瞒着我,早些告诉军统,或许案子早破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行动二处已经侦知,日本人将连续发起攻击。 你看,这才着急了,具体情报我不能泄露,你把遇袭点告诉我,我们二处马上出发,前去查处,好,交给我们,你放心。” 戴老板放下电话,哼了一声,说: “还想关起门自查,不自量力。你去吧,给他们露一手,这两年防空部队恃宠而骄,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行动一科这时候应该准备好了,学生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出发。” 半小时后,朱青云的小车在城东和车队会合,向城外开去。一百六十公里多是山路土路,足足开了一天一夜,每台车两名司机轮换着开,饶是如此,也都是疲惫不堪。 车上的队员一路颠簸,个个是腰酸背痛,直言比步行还要辛苦。 前方五公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东关镇。朱青云下令找了块小树林前的空地,吃饭休息。 不少队员吃完饭,躺在草丛中就呼呼大睡起来。朱青云对副科长雷永强说: “我和刘科长带人去摸摸底,你就在这里等候,或是发一颗红色信号弹,或是听到枪声,你就带人赶来增援。” 东关镇是国党防空网一个重要的节点,这个镇四边环山,在东、北、南三个方向的山顶上都设有观测站,每个站六个人。 这几年来,这个东关镇监测站为重庆反轰炸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从没有误报漏报,就连日机两次夜袭,都让他们发现,并提前发出预警。 这个监测站的指挥中心设在镇公所内,指挥官是中校王黄河,把朱青云迎进办公室,给他介绍事情经过。 “我们每十天,换下一个组,到镇上休整一周,前天东山观测点换班,结果发现人都死了。” “都是怎么死的?” “都是刀伤,反正都死了,我让人把他们埋了,说实话,大家在一起三年多了,多少有些感情,我是真不忍心看,惨呐。” 监测站认为是遭遇土匪袭击,因为这六人随身财物,包括几把手枪,望远镜等都被卷走。 这个王黄河是个技术军官,说起天气、防空等头头是道,但朱青云问起相关情况,比如镇上前些日子是否有可疑人员出现?内部换班的人是否有异常举动等等,是一问三不知。 朱青云想了想,说:“人埋在哪里?” “这山高路远的,抬下不易,就埋在山上向阳处了。” “恐怕还要打扰他们一下,要验尸。” 这时,监测站的几人都有不悦之色,少校曹茂才说道: “验尸,朱处长,这,这不太好。俗话说,入土为安,他们为国效力,死都死了,还要落这么一个下场,未免太惨了吧。” 他虽然只是一名少校,但正如戴老板所说,这几年防空部队很是骄横,竟然对军统的少将都不买帐。 朱青云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岂能被他左右,能耐心对他们解释,算是给他们面子,这还是看在他们数年窝在大山里,守护重庆军民的份上。 “牺牲的都是国党忠烈,之所以要惊扰他们,是为了帮他们复仇,他们九泉之下,必会护佑我们。德标,你去雇民夫,买棺材,在镇子里买块墓地,验尸后,抬下山,好生安葬。”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且将尸身送下山埋葬,花费不菲,一众人再无异议。 刘德标出门,不大功夫,花高价提前雇了二十多个民夫,带着铁锹、担架、白布等。 第二天凌晨四点,一行人即准备停当,出门往上山去。 这座山海拔有1500米,上山道路难行,至少需十个小时,才能登顶。 所幸是连日晴天,王黄河说,如果是雨天,有时得在山中宿营,第二天才能到达。 到了下午两点多,终于来到监测点。所有人都是汗流浃背,王黄河引着朱青云去监测点去勘查,吴忠武则和民夫去挖出遗体验尸。 王黄河边走边说: “东边这个监测点是我们三个站点中最重要的一个,有两名尉官四名士官,那天遇袭身亡后,也是我们首次漏报来袭日机。” 他仍是以为是土匪所为,附近有国军两个师的兵力,他不相信日本人如此大胆,敢深入国党大后方行凶。 第338章 互相指证 山顶上搭了一个台子,白天始终保持有两人观测,其他人则在山顶向南面约100米处的一间大木屋里。 朱青云进了木屋,里面光线不错,中间有个铁炉,支了个烟囱直通屋顶。 靠墙放着几张床,因为十天才有人换班,顺便带上补给,屋子一角堆了米面和一些腊肉香肠。 屋子外,种了一块菜田,长势不错,够几个人吃的了。 朱青云将门反锁,又用力推了推,很结实,且这扇门没有暴力撞击的痕迹。 走到门外,朱青云看向观测台,说:“王站长,晚上观测台上有几个人。” “十点之后,只留一个人,夜间山里寒冷,我特意申请了件大衣就是给值夜的人穿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并没有看到大衣,去哪里了?” 王黄河一惊,走进屋子,确实未见,忙问屋里的几人,有人说他们来的时候,就没发现,是不是尸体入土后,一起埋了。 “王站长,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许这件大衣就是破案的线索。” 这时,朱青云已经确实有内奸,不然六个人不可能一枪未发,就被人团灭。 吴忠武戴着口罩手套,正在摆弄着最后两具尸体,他这次查验的速度很快。 正如王黄河所说,没有枪伤,都是刀伤,有的捅了七八刀,有的被抹了脖子,死状极惨。 王黄河现在有些明白了,说:“朱处长,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干的?” “是,错不了,从伤口上看,凶手用的是九五式军刀,这种双刃匕首,长30厘米,很适合夜袭。如果是土匪不会这么巧都用这种日式装备吧。” 这时,吴忠武站起身来,脱下手套,摘去口罩,说: “处座说的没错,正是九五式军刀,大多是一刀致命,却有意多刺几刀,如果不是为了泄愤,那么就是在隐瞒什么。” “隐瞒?这又是为何?”王黄河越听越糊涂。 吴忠武脱去手套,接过一名队员递来的纸笔,边写着编号,边说: “处座,有一具尸体最可疑,面部基本无法辨别,但尸体的死亡时间要早于另外五人,至少是十个小时以上。” 朱青云心中已有预料,说:“也就是说,这具尸体可能是从山下带上来的。王站长,请你去辨认一下,这人是谁?” 这人身上穿的是上尉军服,脸上被匕首砍了几刀,难以辨认,但王黄河还是说: “六人中只有曹长贵是中尉,应该就是他了,只是他怎么会早死了十小时?” 他看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说:“不对,这人不是曹长贵,脸模子不对,身形也不像,这不是曹长贵。” 朱青云让人把木屋里的值班表取了来,翻到前几页,监测站被袭时,正是曹长贵在监测台上值夜。 刘德标开口说:“这就解释通了,曹长贵穿着大衣,他怕冷,走的时候把大衣穿走了。” “对,这样说来,曹长贵还活着,找到他就能破案。” 朱青云摇摇头说:“曹长贵是否是内奸,是否还活着,暂时不能下定论,这有可能是日本人施放的烟雾弹。” 这下连刘德标也有些不解了,吴忠武跟着朱青云后面多年,却是能上思路,解释说: “处座的意思是,曹长贵顶多是一个明子,不出意料,监测站里还有一个内奸。” “忠武说的不错,而且我怀疑日本人就在这两天,会再次对监测站发起一次袭击,这次的规模要比上次大,王站长,也许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王黄河并无惧色,说:“我那里有四十多人,有二十把长枪,镇公所有乡丁二十人,县城里就有一个国军主力团驻守,顶多半小时就能前来支援。” 朱青云岂能不知?向东是两个国军主力师的防区,六个团分布在各个要点。可特工作战,来无影去无踪,可不是摆开阵势打阵地战,半小时足够让他们把监测站端了。 “王站长,就怕日本人里应外合,东山上发现的事,就是一个教训,对方只有刀子就杀了我们数人。” “那朱处长的意思是先查内奸?” “正是,马上回镇上去,路上你再仔细想一想,凡是上过东山观测台的,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外出的,有嫌疑的人我要逐一问话。” 虽说是下山容易一些,但夜间行路,山坡陡峭,不时有人滑倒,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到镇公所。 朱青云让刘德标先去镇外,安排一半的人仍在原地守候,着便衣的队员分批进入东关镇,对镇上所有的店铺进行摸排。 王黄河把自己的办公室让了出来,取来监测站所有人的简历。 “朱处长,档案都在重庆,我这里存着一份简历,您先过目。” 中午时分,朱青云已经列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十二人。 “王站长,我要封锁消息,从现在起,镇公所许进不许出,刘科长带人替换岗哨。” “好,这个我们理应配合,包括我本人在内,都在院子里待着。” 副站长曹茂才之所以被列为嫌疑人,不是因为他顶撞过朱青云,而是他好酒好色,据王黄河说,此人这几年的薪水都扔在酒馆和几个暗娼身上了。 本来朱青云是准备把他放在最后一个讯问的,他却是着急,问了两个人后,自己主动前来。 刘昌鹏伸手拦下他,说:“没到你呢,守着点规矩,一个个来。” 曹茂才想要推开手臂,发现如同触摸到一根铁棒一样,嚷着:“我有事需向朱处长汇报。” 朱青云在里面对一名观测员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接着提高音量,说:“刘科长,让他进来。” 曹茂才并没坐下,规矩的敬了礼,说:“长官,我这人有些坏毛病不假,但绝不会背叛国家,去当汉奸,所以,我不可能是内奸,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朱青云点点头,这人没有撒谎,于是问道:“那你怀疑谁?急着到我这里来,必是有所指。” “王黄河王站长,如果监测站有人叛国,必定是他。” 第339章 心中有鬼 一个被中校站长认为有劣迹有嫌疑的人,突然之间反过来指认上司有叛国嫌疑,很难让人信服。 朱青云看不出他有任何说谎的迹象,于是说:“凡是怀疑他人要有迹可寻,不能做智子疑邻的事。” “我有证据,今年五月,我去他办公室商议,有人叫他出去时,我无意中翻看了他衣架上军服的口袋,在里面发现一张去县城办理的汇款单,十万块。 他的薪水不过三百一个月,哪来的这么多钱?而且听说他是每个季度都去县城汇款,三个月十万块,这足以证明他的钱来路不正。” 法币贬值近十倍,薪水只涨了三倍,且战时发国难饷,还要扣发一些,国党中下层军官的日子确实是没有以前好过。 朱青云紧紧盯着他的面容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问:“你经常这样吗?” 曹茂才咽了口水,略显尴尬,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的薪水入不敷出,偶然会在其他人的口袋里抽一张钞票花,我每次只取一张,所以大家并没有发现。” 他虽然表现的紧张、又有些害怕,但说的是实话,朱青云心想,就算王黄河收些下属的孝敬,三个月存不到的十万元也,这个王黄河的确可疑。 “你不要声张,一会我让你给你戴上手铐,单独关押,如果你配合的好,之前所有的事一笔勾销。” “好,我明白,长官放心,我经常听书看戏,能演的好。” 朱青云把刘昌鹏喊进来,说:“半小时后,我会宣布审查结束,你挑两个好手,跟着王黄河。让刘德标支援你。” 朱青云判断,如果自己公开认定监测站的内鬼就是曹茂才,王黄河也许会和日本人联系。 抓到王黄河和接头的日本人,就能获知他们的计划。 或许是曹茂才的人缘不好,又或许一个单位大部分人会依着主官的意志去思考问题,所以,当行动二处的人把曹茂才带走时,监测站人人拍手称快。 “王站长,这要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把他带走,这就回去交差了。” “应该的,论起来,我有责任,如果早一些发现,观测台就不会遭袭了。” 王黄河看上去很是自责的样子,站里有一台轻型卡车,王黄河亲自把朱青云等人送上车,来到镇外小树林,看到五辆卡车停在那里,队员们均是军装整洁,武器精良。 “军统二处果然是国党的精英,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才知是名副其实。” 朱青云笑了笑,和他握手告别,心想,你可从来没有说过对二处有所了解,这句话算是露了底。 王黄河看着远去的车队,总算是松了口气。回到监测站,他不时的掏出怀表来看,对勤务兵说: “晚上不要准备我的饭菜了,这王三头,做的越来越难吃,嘴里淡出鸟了,我去打个牙祭。” 换了一件便装,王黄河出门向镇东陈记饭馆去,这是镇上唯一的炒菜馆子,其它店铺不是包子、面条,就是包谷粑、麦粑之类的,王黄河每周会来一次陈记。 “长官来了,东边雅间请,老规矩就是上一条新鲜的大鱼,一份葱爆羊肉,一份时令蔬菜汤。” 王黄河来自广东,吃不了辣,却是对本地的山羊肉独有情钟。 和王黄河径直去饭馆不一样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警惕的走向陈记,到了门口,又往前走了一截,突然转身回来,看看无人跟踪,这才走进饭馆。 对面铺子里,掌柜正瑟瑟发抖,刘昌鹏拿枪对着他,说:“别怕,我们不是歹人。” 那名中年男子走进雅间之后,饭馆里一名食客走了出来,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又返回堂间埋头吃饭。 刘昌鹏对手下说:“通知刘科长,突袭。” 王黄河对这人的提前到来很不满意,他不喜欢在吃饭时,被人打扰。 “你太着急了,等五分钟。”王黄河把伙计叫进来,又要了壶热茶。 那人默不作声,坐在那等着,眼睛不时的看向窗外。蓦然站起身来,他见到四面八方,军统的人围了上来。 “八嘎,我们被包围了。” 王黄河一惊,筷子夹起的最后一块羊肉掉了下来。两人刚跑到雅间门外,有人一个正踢,踹在中年男子的胸口,这一脚力量很大,撞到了身后的王黄河,两人齐齐摔倒,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几个人冲上来,背铐、堵嘴、撕领口、解腰带绑双腿,一气呵成,到二处行动科,这一手不练熟了,连参与行动的资格都没有。 接着,两个人提拎一个,到门外,扔在一辆大车上,车夫一扬鞭子,车子直奔监测站而去。 王黄河双手反铐,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眼上的布条被拽下来后,他努力眨巴着眼睛,看清楚走进屋子的,正是朱青云,曹茂才紧跟其后。 “王站长,这么快又见面了。” “朱处长,误会,是曹茂才离间我们,千万不要信他。” 朱青云脸色一沉,说道:“王黄河,亏你名字中有黄河二字,当了汉奸,还要执迷不悟,你如果死不悔改,那我成全你。” 刘昌鹏和两名队员上前,把他吊上房梁,双手勒紧,两脚离地,在刘昌鹏找来一根木棍的时候,王黄河的双臂已经拉的疼痛难忍。 一棍打在晃悠的小腿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的妈啊,痛死我了,长官,我说了。” 可惜他说了迟了一点,刘昌鹏挥起木棍又打断了他另一条腿。 “嗷,啊,……” 朱青云冷冷的看着他,说:“你记着,我没功夫跟你多啰嗦,说一句假话,打断你身上所有的骨头。” “别打了,我说,我对不起国党。” 把他解下来,架着胳膊,放坐在椅子上,王黄河痛着脸部肌肉扭曲,满头大汗。 “说吧,说完吴忠武会给你接骨。” “年底的时候,日本人来找我,起初他们出高价要我们的一些信息,我缺钱啊,家中父亲卧床多年,小儿子得了一种怪病。 可我不知道日本人要杀人,这次杀了人之后,我不想再干了,他们又威胁把事情泄露出去。 又说再干最后一次,以后不再来找我,这回,又给了我一百万,我没办法,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王黄河有些语无伦次,但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他和日本人提前做了准备,早就杀了曹长贵,转移调查人员的视线,接着又推出曹茂才。 只要腾挪出一些时间,把调查人员拖住,他就可以潜逃了,日本人答应将他一家送到汉口,并让他担任特工总部武汉区副主任。 王黄河的目光并不回避朱青云,像是口渴一样,不住的舔着嘴唇。这是典型的心里有鬼,还有隐瞒的微表情。 第340章 三路来袭 朱青云点着头,对刘昌鹏说:“既然不活想,就打死他。”说着,转身向外走去,他准备先去审问那名日本人。 “长官,我说,我说了。” 王黄河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到了夜里,或许能被解救,看着朱青云命人下狠手,再等不到晚上,只能开口说实话。 “今天晚上日本人有行动,多处监测站将会遇袭,我们这里来的人最多。” “说具体一些。” “我是听东川次郎说的,有一支特遣队会来东关镇,分为两股,一股现在正往东山上去,一股离这里不过二十里,夜里十二点到达这里,同时袭击北山和南山。” 东川次郎?朱青云在想,会不会和东川一郎有什么关系?王黄河所知有限,而此时离袭击时间不过四个小时了,朱青云出门来拟写电文,发出第一封电报给戴老板。 同时,让曹茂才给东山主峰发报,让他们立即撤下山来。北山和南山只有700米高,两座山上没有电台,平时靠红灯笼联络。 曹茂才派人疾往山上报信。这时,东山主峰是不能挂红灯笼的,不然日本人就知道事已败露。 没有时间了,刘德标和刘昌鹏二人下了狠手,屋子鬼叫声不绝,等朱青云和戴老板往来数封电报,东川次郎已经开口了。 此人正是东川一郎的亲弟弟,据其供述,日本人共有三支特遣队,共有四百余人。 其中东关镇的这支有两百多人,一个中队兵力基础上,加强了个工兵分队、一个自行车侦察分队,共两百余人。 另外两支特遣队,分别由两个小队组成,每支一百人,负责进攻向东一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的两个监测站。 这三个监测站如完全被毁,国党至少一周左右才能恢复,重庆的防空网将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如果日军飞机从这里飞临重庆上空,预警时间将降至不足十分钟。 此时,戴老板亲自来到电讯室,毛主任坐在那里译电。 “电告朱青云,五九一师派出两个主力团于二十三点,可以赶到另外两个监测站,另一个团将在凌晨两点赶到东关镇,请他务必守住两小时,拖住日军,等主力赶到,力争全歼。” 毛主任把电文交给报务员,催促着赶紧发报,对戴老板说: “行动一科大多是后调至二处的,原特别行动队的人很少,一百人对抗日军的特遣中队,恐怕很难坚持两小时,我们的人都打光了,不值得啊。” “这几股日军敢深入国统区腹地,定要教他们有来无回,委座严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歼灭他们。” 这虽非一场正规的战役,但委座下令由戴老板统筹指挥,他双手叉腰,颇有大将风范,直接与五九一师联络。能指挥国党正规军作战是他平生之所愿,这次机会,他岂能放过。 五九一师在接到军委会命令后,师部电台全部开启值机,与军统和各监测站保持通讯畅通。 参谋长看着地图,皱着眉头说: “师长,二十三点前到达洞苗县和兰关镇都没有问题,可以通知两位团长,示弱以敌,等他们靠上来,主力全部出动,可全歼两股日军。 但东关镇就有些麻烦,我预计凌晨两点到达都有些悬,就四三七团的运输能力和那几台破车,四点到就不错了。” 张师长盯着地图上的东关镇,转身冲门外喊:“张德彪,警卫营紧急集合。” 然后对参谋长说:“军统朱青云为人不错,我们欠他一个大情人,这时不能见死不救,你亲自带警卫营,把师部所有的车全部用上,驰援东关镇。” 十五分钟后,五九一师师部开出大小车辆二十余台,五辆三轮摩托车开道,直向东关镇驶去。 看了戴老板发来的电报后,刘德标有些为难,说: “处座,如果避敌锋芒,掩护监测站的人撤离,这没有问题。但让我们硬扛日军,并拖到主力前来,恐怕全军覆没都未必能做到。” 他说的是实情,这支日军约有150支长枪,两挺重机枪,十多挺轻机枪,至少九具掷弹筒,据东川次郎说,可能还配备了迫击炮。 这样的火力面前,仅靠行动一科这百把人,很难抵挡,他们一半人是手枪,带长枪和冲锋枪的不过五十人。 “挡不住也要挡,一是军命不可违,二是如果我们全撤了,日本人恼羞成怒,东关镇会变成人间地狱。” 朱青云把地图摊开,说: “没时间讨论了,马上准备,把监测点的长枪全部收缴,派两个人,把他们带出镇外,往西十公里等候。 不能在镇里打,别伤着百姓,尽量把日本人引到山上去,我们也可以减少伤亡。” “处座,日军分为四股,我们是不是分兵迎敌?” “不行,我们人太少,这样会吃大亏,提前到达东山的是一个日军小队,这时候正在爬山,先不去管他。 镇外五公里处,有条岔路左边通往北山,右边通往南山。 我们等他们分兵,在镇外两公里处,集中所有兵力打伏击。 等其它两路日军增援,想办法拖住他们。如果实在挡不住,往东山去,进了山,日本人就算来一千人也拿我们没办法。” 朱青云下了决定后,各人纷纷行动,刘德标在镇上征了一百多名民夫,听说是要打鬼子,大家纷纷报名,带着铁镐铁锹等工具坐上卡车,到镇外帮忙挖工事。 刘昌鹏则在监测站搜罗了二十几支长枪,四箱子弹和三箱手榴弹。 又让镇公所交出所有的武器来,团丁队长要求参战,刘昌鹏看着一问才知道,二十多名团丁,放过枪的只有数人,这些人上阵不但帮不了忙,还会增加他们的负担,便果断拒绝。 抢修两个多小时,算是马马虎虎修了一些掩体,还有二十分钟,朱青云命令民工全部退回去。 刘德标看着朱青云脸色异常严肃,以为他是担心抵挡不住日军。 “处座,我们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然后就且战且退,依托东山,跟他们慢慢熬。” 朱青云放下望远镜,缓缓的说: “我是在想,一个东关镇顶多派两个小队来就解决问题了,日本人为什么要派一个加强中队来?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第341章 浴血东关 日本人很守时,容不得朱青云多想,约两个小队的人开了过来。 前面是一个自行车分队,朱青云早就告诉刘德标,两边埋伏的队员此时不准进入预伏阵地,由他在正面阻敌。 这个自行车分队训练有素,四人一组,分共三组,每组间隔二十米远,四人排成一个四方形,快速骑来。 离着还有三十米远,朱青云端着冲锋枪,跃上壕沟,向着第一组日军扫射。 刘昌鹏见他起身,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他身边,他用的是中正步枪,第二组日军刚刹车停下,就被他打死一人。 其余日军卧倒反击之前,朱青云跳下壕沟,他很遗憾,一次突然袭击,三十多条枪,只打死四五名日本兵。 “大家注意,等一会日军进攻后,每人快速打三枪,打完后,立即顺着水沟往右边撤离。” 日军一向头铁,认为三十多人的国党部队远不是他们一个小队的对手,稍停一会,在两挺轻机枪的掩护下,十几名日军散的很开,弯腰快速前进,自行车分队的人也开始不停的射击。 虽然是明月高照,夜晚的能见度还是不高,但不得不说,小日本的特遣队夜战能力很强,只发三枪的情况下,朱青云的人就倒下好几个。 刘昌鹏死死护住朱青云,拉着他往右撤离。 刚刚离开,几枚榴弹就飞了过来。 朱青云皱了皱眉头,这是八九式重掷弹筒,相当于是小型迫击炮,他明白,今晚必将是一场苦战。 一个分队的鬼子占领了壕沟,往两侧警戒,等待后续部队。 这时,朱青云带着人撤到右后方约五百米处,举起望远镜看,一群鬼子成战斗队型过来了。 他命人打出红色信号弹,日军立即警觉的分散开来。两侧埋伏的一科主力向前两百米,悄悄接近日军。 很快日军拉在两边警戒分队就发现了伏击部队,双方在黑夜中互射起来。 日军的前锋分队正想返身回去,朱青云又带人杀了回来。 军统的人数略占优,但装备却远不如日军,很快就落了下风,日军至少有三挺轻机枪,五六具掷弹筒在快速击发。 过了一会,朱青云听到九二式重机枪的声音,两边的枪声越来越弱,自己身边已经倒下去十几人,再这样打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 “发绿色信号弹。” 朱青云带着人迅速向刘德标靠拢,十分钟后两支队伍会合。 “处座,这帮鬼子挺厉害,装备又好,我这里已经伤亡过半。” 刘德标这一路有五十人,朱青云带了三十人,另一侧有二十多人。 “不行,才半小时不到,还得继续打,退一百米,等对面我们的人先开火。” 日军指挥官也很疑惑,国军呈三面包围之势,突然又没有了动静,他正在思考着是继续向东关镇去,还是追击两侧的伏兵。 这时,路北剩下的十余人,开始猛烈射击,日军指挥官一边命令反击,一边下令让两个分队左右包抄过去。 “打。”随着朱青云放下望远镜,一声怒吼,行动一科携带的四具掷弹筒开始发射。 这几个人都是老手,半分钟内打出十发榴弹,四十发榴弹把日军炸得人仰马翻。 “撤,快,速度快。”朱青云招呼所有人往后退。 果然,日军的榴弹随即打来,又准又狠。 部队又往退了三百米,朱青云对刘德标说: “这支日军一定不能把他们放过,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他们用的是中正式和捷克机枪,应该是想潜伏到重庆周边。” 日军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正是谷保三代,他从少佐晋升为中佐,上司让他此次突袭监测站后,按计划和潜伏的日谍接头,和上次一样,如法炮制,潜伏到东山以北五十公里处。 他本来以为对付东关镇几十名技术官兵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可又一次遇到硬茬,还没进东关镇就死伤二十余人了。 “发报,命令南山和北山的小队回来增援,去东山的分队马上下山与我们会合。” 虽然面前的一支国党军队并非是他的对手,但谷保三代担心对方还有援兵,这时候顾不上监测点了。而且他明白,对手有了准备,山上这时不会有人了。 破坏监测点并非是他主要任务,如果能迅速摆脱眼下这股国军,他还是想越过东关镇,执行原定的潜伏计划。 又过了半小时,刘德标和刘昌鹏同时发现,日军越来越多,南山下来的日军甚至在抄他们后路。 “处座,你带人先撤,我掩护。” 朱青云看了一看手表,说: “我就不信这个九五一师会见死不救,听我命令,从现在起一步不退,人全部散开,最少间距十米,防止日军榴弹杀伤,手榴弹全部拧开盖,所有榴弹全部打光。子弹打完上刺刀,就是死也要拖住这帮孙子。” 这支日军确实是精锐部队,散的很开,左边攻击,右边射击掩护;右边攻击时,左边射击;中间主力则重火力打击,前面两个分队压上。 鬼子的枪法很准,军统的人伤亡很大。 朱青云把四名炮手集中起来,命令道:“集中火力打左路,把榴弹全部打光。” 接着,让右边的队员准备扔手榴弹。 最后四十枚榴弹打出,左侧至少有七八名日军倒下,攻势稍滞,而右边的日军又趁势掩杀过来。 队员们抡开膀子,连续不断的把手榴弹扔出去,一百多颗手榴弹几乎都要形成一道弹幕了。 两边鬼子大多趴在地下,朝着阵地射击,刘德标在中间最为吃力,眼看日军就要冲破阵地,朱青云带着刘昌鹏几个人赶到,三四支冲锋枪齐射,打倒了几名鬼子兵,堪堪守住。 刘昌鹏有些急了,喊道:“处座,快没子弹了,你先撤,我带队掩护。” 朱青云明白这支日军实力不俗,退不如守,他冷静的上了刺刀,说:“不退了,上刺刀,和小矮子们比划一下。” 刘昌鹏不再劝了,驳壳枪上膛别在腰间,上了刺刀,挡在朱青云前面,大喝道:“兄弟们,拼了。” 第342章 特战计划 这支日军人数不多,但在侧翼和后方都放出了警戒哨,看见黑压压一片人群正疾速摸上来,忙鸣枪示警。 五九一师的参谋长在淞沪会战时任营长,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听到枪炮声后,在三公里外,便让警卫营全体下车,步行奔赴战场。 不然,万一日军设伏,车队就会被堵在路上。 警卫营在国党的军队是神一样的存在,尤其是嫡系部队,都是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棒小伙,装备精良。 十几挺机枪、三十多支冲锋枪在前开道,打得日军纷纷后退,只听到枪声,谷保三代就知大势不妙,在部队合围之前,率领一个小队,往南山方向逃窜。 朱青云哈哈大笑,说:“别让鬼子跑了,所有人上刺刀冲锋,冲啊。” “冲啊。”军统二处仅剩的十七八人大喊着,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奋勇向前。 警卫营的人也大喊:“杀。”杀声震天动地,日军胆寒,已无抵抗之力。 谷保三代这次没能跑掉,朱青云出击及时,以残部十余人紧盯着他不放。 刘昌鹏带着两名队员冲在最前面,三支长枪把他身边的人一一放倒。 谷保三代连切腹都来不及,只能掏出手枪,在自己的脑门上开了一枪。 清点战场遗尸,打死日军一百八十余人,俘虏七人,只有十余人趁夜色逃脱。 参谋长大赞道:“朱处长,你一出手,果是不凡,以这点人,和鬼子精锐对战,能坚持这么久。” “吴参谋长,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现在躺在地下的就是我了,你们才是国党精锐,一个冲锋就把这帮鬼子打垮了。” 打了胜仗什么都好说,两人虽然精疲力竭,但却是畅快至极。这时候手下人打扫战场,电台就位,两人分别向上司报捷。 戴老板接到电报,挥舞在手中,喜不自胜。 “老板,青云那里打赢了?” 池尧勋、毛主任等人都在戴老板办公室焦急等候。 “打赢了,五九一师警卫营及时赶到,全歼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好悬。” 戴老板不禁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五九一师派出警卫营,此时朱青云的人已被人全歼了。 “给朱青云发报,让他把东关镇诸事交给五九一师处理,带着伤员尽快返回。” 这仗对军统二处来说,胜是胜了,却是极为惨烈,最后查验下来,一百多人,没有受伤的只有九人。有四十二人战死,重伤二十余人。 吴忠武和警卫营的军医忙着给伤员们治疗,幸好出发前,总务科长沈维仁坚持多带药品,这时全都用上了。 五台卡车十名司机,五死四伤,参谋长派了几名司机,朱青云和刘昌鹏亲自开车,凌晨时分,车队往重庆方向开去。 因为车上有重伤员,不时要停车医护,一天半后,方开进城区,朱青云把车直接开进陆军医院。 打了胜仗而且又伤亡惨重的部队,脾气都很火爆,医院的警卫拦下车,说没有接到通知,不能擅入。 话没说完,几支枪已经顶在两人胸口,缴了他们的械。 朱青云在门卫处给相熟的副院长王淑会打电话,他已从战地医院回到重庆。 不一会,几十名医生护士带着担架跑了过来。 朱青云亲自和医护们把烈士的遗体抬下来,送到停尸房,又安排好轻伤员的病房。 很快,陆军医院的五间手术室同时亮起灯,开始给重伤员们做手术。 王成孝带着人赶来,把刘昌鹏拉到一边,说: “你怎么搞的?不就两百日军吗?怎么打的就剩下十几个人,还把处座陷于危局之中?” 刘昌鹏极为委屈:“这能怪我吗?特别行动队老人连我在内就三个人,一科战斗力太弱了。” 刘德标胳膊挂彩,处理完伤口正走出来,听到后说:“你这话说的,换了其它两个科,我看未必能全身而退。” 行动一科的人打光了,他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心情委实有些低落。 朱青云走过来,制止了他们的争论,说道: “以后还是要轮训,包括二科三科在内,你们的老队员也不多了。一科这次表现非常好,德标,我马上面见戴老板,尽快给你把人补齐。” 其实朱青云也在想,如果是当年的特别行动队,遇到这支日军不会吃这么大的亏,尤其是王成孝的一个爆破组,埋地雷,设诡雷,能有效杀伤敌人。 他计划先挑选几十人出来,再次进行特战训练。 戴老板在办公室一直等着朱青云回来汇报,听说他在医院守护着伤员,再也等不及了,带着人匆匆赶来。 看着仅剩下的这些人满脸征尘,衣服上都血渍,不禁大为感慨。 “军统个个是英雄汉,我要为你们请功。” 王副院长腾出一间办公室,戴老板慰问过伤员后,和朱青云坐下商议。 “我之所以急着让你回来,是听说南岸那边还没有动手,那里是高官云集之地,上峰几次催问,现在情况如何?” “王副处长刚才汇报,段建功和孙秋白正带着人监视,他们跑不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收网吧。” “好,我回到处里,立即安排。”朱青云马上答应下来,戴老板亦是无奈之举,他担心日本人在南岸弄出些动静来,委座那里无法交待。 戴老板看到二处伤亡情况,让毛主任进来。 “让行动二处去特务支队和各处室去挑人,给他们补足一百人,只要他看中的,不管是谁,必须放人。” “多谢老师,那我就让成孝和沈科长去办理此事。” 这算是特例,能在军统局本部数千人中随意挑选人才,朱青云还是非常满意的。 沈维仁来到医院后,朱青云把善后之事交给他,自己和王成孝等人回到办公室。 陆秋棠打了热水来,让他洗把脸,换了一套衣服。 “毛毯”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不停的用脑袋在朱青云的裤腿旁蹭着。 这时,段建功赶了回来,朱青云听了汇报后,命令: “抓捕,别弄出动静,找个地方就地审讯,两小时后,我赶去南岸。” 第343章 军统内鬼 孙秋白在监视点手持望远镜,看到钱秀梅又出来了,他叮嘱一名女军官,说: “别跟太紧,她跑不了,宁可跟丢,也别被她发现。” 钱秀梅化妆技术非常好,每次出来几乎都变个模样,孙秋白知道,这种人反跟踪技术会很好。 到了南岸区之后,钱秀梅不再以陈太太的身份露面,对外称自己是钱小姐,尚未婚嫁,所以,很快就吸引来几个男人追求。 段建功进屋,看看监视记录,让孙秋白坐下商议。 “段副处长,现在抓人不明智,她这么高调,还公然招蜂引蝶,是什么目的? 除了她和姓钱的男子,我们至今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来接头,这极不合理,是不是再等等。” “这并非是处座的意思,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不能不执行,抓吧,等她回来就突袭,争取抓活的。 我去联系警察分局,让他们腾出一间审讯室来,就在这里审,不怕他们不开口。” “好,我安排人手,等她回来,就实施抓捕。” 孙秋白的行动三科老队员最多,勉强能凑出两个五个组,为了确保抓捕顺利,两人决定各带一个组,突入宅子。 这地方在玄坛庙附近,周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队员们冒充香客,混在人群中,慢慢接近了钱秀梅住的宅子。 朱青云到监视点的时候,钱秀梅正坐着滑竿回来。 这几天,钱秀梅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暗地里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坐在滑竿上看的远,几道目光在她身上闪过,便知道是被人包围了。 轿夫放下滑竿,见她打开手袋,以为是要付钱,弯腰伸出双手,哪知她却掏出一把小手枪来,吓得轿夫扭头就跑。 钱秀梅举枪朝天放了一枪,既是给宅子里的人示警,又想制造混乱,人群受了惊吓,必定是乱跑一气,她好趁乱逃脱。 刚放了一枪,有人在身后,猛踹了一脚,她毫无防备,“啊”的一声,脸面朝下摔倒在青石板路上。 这脚的力量太大,她感觉腰似乎断裂了,惯性使然,一张漂亮的脸蛋蹭在地上,往前滑了一段,血流满面。 钱秀梅的目光扫向几名队员时,段建功就知道坏了,忙给孙秋白一个手势,让他抓捕钱秀梅,自己则带人直冲宅中。 两米高的围墙,几个人轻松的翻跃过去。老钱正闭眼着,躺在竹椅上,旁边放着一壶沱茶,时不时啜一口。 听到枪响,他第一时间就往阁楼上跑,先是把窗台上的花盆推下楼,接着,想去销毁密码本。 “你再动一下,就打爆你的头。”段建功已经持枪站在他的身后。 两分钟就将一男一女擒获,紧接着一辆卡车开了过来,把两人带走。 朱青云走进宅子里,电台和密码本已经搜出来了。 “处座,这里要不要留人看守。”孙秋白问道。 “等一等。”朱青云走上阁楼,向前方看去。 “去,把掉落下去的花捡上来,再找一个差不多的花盆,重新放在这里。望远镜拿来。” 朱青云向仔细搜索着三百米内的各处。 “秋白,去几个人,到寺庙去。你看,在这里正好能看到庙里的客堂,他们也许是用这种方式和外界联系,钱秀梅频繁外出只是一个幌子。” 孙秋白一拍脑袋,说: “我怎么没想到呢,马上派人去,这庙里的客堂生意特别好,每天都有二三十名香客留宿,我去查一查。” 警察分局只有一间审讯室,朱青云先让段建功先审老钱,他轻易不想对女人用刑。 这个老钱却是个死硬分子,闭着眼睛,低下头,一声不吭。 朱青云看着他,说:“有点意思,你居然知道我的本事,不睁眼,不看我。” 段建功有些吃惊,说明这个老钱极有可能在军统内部有眼线。 “建功,他是想试试自己的骨头硬不硬,那就成全他。” 朱青云对付这些日谍,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但并不介意用最粗暴的方式。 他在上海见惯了日本人的残暴,现在轮到这些畜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哪知这个老钱年龄大了点,又或者有隐疾,段建功下手稍重,还没怎么打,居然断气了。 段建功大叫晦气,正准备将他解开来,朱青云说:“不用,把钱秀梅押上来,接着审。” 一个被打死的人犯在一旁,更能威慑其他人。 果然,钱秀梅见到死尸恐怖的模样,双股颤栗,站都站不稳。 朱青云一笑,说:“你眼里只有害怕,却无悲伤,说明这个老钱只是你的报务员,并非和你有亲属关系。” 钱秀梅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 “没有用,在我眼里,你没有秘密可言,而且,我虽然不想打女人,但对日谍不会手软,不老实交待,先烫烂你的脸,之后我会放了你,从此你连街上要饭的都不如,人见人弃。” 钱秀梅长相颇为清秀,适才跌破脸蛋已是后悔不已,听他这样说,更加害怕。她心里很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主。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真实姓名,职务。” “小野美惠,满铁上海办事处高级职员。” “你的任务是什么?” “配合大本营实施‘金百合’计划,就是对国统区的金融、经济进行破坏。” “满铁什么时候开始指引日机轰炸了?” “各家情报机关损失惨重,参谋本部整合各家力量,一个月前,我接到命令,归属陆军机关情报课管辖。” 果不出朱青云所料,小野美惠的上线就在玄坛庙的客堂,双方用窗台上的花盆和客堂前的丝带作为暗语。 小野美惠的上级已经察觉有人监视她,有意让她外出吸引注意。朱青云颇为遗憾,这两个人实质上都是弃子。 “你们在军统里的内线叫什么名字?”朱青云突然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 “哗啦”一声,段建功把火钳从炭盆中提出来,烧得通红钳头冒着热气。 还没等段建功走近,小野美惠便快速说:“我只知道是陆军机关情报课安插的人,代号‘眼镜蛇’。” 第344章 利刃将出 小野美惠供出军统内线“眼镜蛇”,朱青云隐隐感到,这个人的地位或许比之前的“五步蛇”还要高一些。 “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被列入第三批枪决日谍名单,就老实点。” “我没见过这个人,伊藤井和他见过面,我是听他说,你能看人表情,猜人心思。” 朱青云见她眼神飘忽不定,眉梢耷拉下来,冷笑说:“既然知道我的本事,还要隐瞒?” “伊藤说,这个‘眼镜蛇’在战场上受过伤,而且伤的很重。” “伤在哪里?” 朱青云知道军统局本部数千人,受过伤的有数百人之多,仅是二处就有一两百人挂过彩。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是一个有名的中医帮他调理,之后才渐渐恢复的。” 又审了半小时,几乎是把钱秀梅榨干了。 这时,孙秋白回来复命,朱青云让人把她单独关押起来。 朱青云猜测的没错,玄坛庙的客堂有几个常住的客人,在钱秀梅被捕后,有一人退房离去。 “嗯,只要在重庆,他们就跑不了,去会议室,一会开会。” 行动二处战果辉煌,伤亡不小,朱青云计划做些调整。 骨干们来到陆续来到会议室,王成孝和刘德标率先汇报,两人奉命在局本部挑选了一百一十人,加上原有十来人,等部分伤员出院后,行动一科人数将达到一百七十人,实力将超过二科。 “大家说说,情报科谁当科长合适?”朱青云在这些事上很民主,乐于听取这些心腹的意见。 其他人都在思考,刘昌鹏举起了手,大家有些异样的看着他,并非是觉得他没有资格说话。刘昌鹏累功升任中校,又兼任督察科科长,只是他们平时都随意发言,没有举手这一说。 刘昌鹏突然意识到,他去夜校上课养成的习惯,忙放下手,说: “我看二科副科长陈家明不错,他跟踪技术好,有特别行动队的底子,又去过上海。” 行动二处总体说来氛围不错,但还是有小团体派系的,刘昌鹏当初让贤,就想着让陈家明接班,只是没想到蒋绍周回到重庆。 陈家明的二科是段建功分管,朱青云看向他,又看了看蒋绍周。 “处座,我同意这个人选。”这是段建功的亲信,他没理由不同意。 蒋绍周略有些不快,少了一个得力能干的副科长,他的压力就会大一些,但并没有出言反对。 朱青云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定了,一会把他喊来开会,成孝,你尽快行文给局本部。 我们之前两名副科长外派,这是好事,我不能拦着,局里如果还给这样的机会,依然是这样办。 为了大家的前程着想,再提几位副科长,这些职位不能空着,亏待了兄弟们。” 但朱青云万万没想到,提拔四名副科长却出了点问题,当科长责任重大,要权衡能力、资历等,出点差错,就会放跑日谍或是造成重大伤亡。 而副科长相对来说没有太高的要求,每个科都提了四五个人选,两名分管副处长和科长们显然意见有些不合。 这也难怪,军统提到少校这一级最难,任命副科长后,职务军衔马上就提上来了。 虽然大家都是和颜悦色,但却是坚持不让步。朱青云最后一锤定音,笑着说: “我理解你们,想给兄弟们谋个前程,这样吧,这事我去和戴老板说,每个科提两名副科长,分管处长提一人,科长提一人。” 朱青云说这话还是有把握的,科长副科长在军统没有定额,但有些约定俗成的不成文惯例,比如三十人以下,不设副科长,一百人以下只设一名副科长,一百人以上戴老板特批,可设两名副科长。 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众人都是满脸笑意。 “不过,情报科人数少,暂时只定一名副科长,而且人选我已经确定了。” 这是王成孝分管的,忙问:“处座最近可没有管过情报科的人事,难道是从外面调一个人来?” “不,是聂振标,他的能力不错,抓陈向诚是立功的,这小子身体素养真好,中了一枪,居然已经出院了。” “我没意见,这个人处座不说,我也预备提拔他,越狱,打入日本人内部,被自己人追杀,熬了一个月时间,捡了条命回来,论功行赏该提拔的。” 朱青云把行动二处的花名册放在桌上,说: “二处组建至今,已经伤亡近两百人,却是越战越勇,现在一共有六百二十人。 明天起,段副处长专职负责培训,每个科抽二十人轮训,要上强度,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都明白了吗?” “明白。”办公室里众人齐刷刷的答应着,把睡熟中的“毛毯”惊醒,歪着头看着他们。 日本人还有最后的反扑,朱青云准备把刀磨快些,给他们狠狠一击。 戴老板办公室。 朱青云把小野美惠的审讯笔录放在他的桌上。 “抓了个‘五步蛇’又来个‘眼镜蛇’,军统这两年扩张的很快,难免泥沙俱下啊。” 戴老板这两年内部清洗了至少几十人,他知道只要招人,这种事避免不了,但无论是谁,想在军统获取情报都不容易了。 一是军统的章程愈发完善,二是毛主任每个季度会对重要岗位上的人进行审查,有时还会采取特别的甄别手段。 朱青云回到重庆即被羁押,其实也是一种甄别。 但有日本人的奸细在身边,总是如一根针刺在肉里一样难受,于是说道: “你看是不是搞一个体检,凡是有伤的,重点关注一下,要不,这事就你由来负责?” 朱青云婉拒道:“我这里要抓日谍,还有几条线索需要跟进,只怕没有这个精力。” 内部甄别是最得罪人的差事,他可不想卷入进去,而且,如果戴老板真要让他负责,会直接下命令,不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 戴老板想了一会,说:“这事还是交给邱尧勋吧,你们是老搭档,他在办和你办没有区别。” 这个结果是朱青云想要的,邱尧勋和他关系确是很好,可以随时掌握查找卧底的进程。 第345章 前来自首 这天晚上,大门警卫打来电话,说一名柳先生要见朱青云。刘昌鹏下楼去查看,过了一会,把人带上来。 “处座,是柳下正太。” 朱青云笑了起来,说:“让他进来,有意思的,放了他又回来 了。” 柳下正太苦着脸,走进来。 “朱处长,我就是没有办法,刚到汉口,准备乘船回上海,却 被华中派遣军情报课拦了下来,要求我继续来重庆潜伏。” 他是彻底对潜伏没有信心了,一个露了相的特工,再次潜伏简 直是找死,而且,这一次如果再被抓,朱青云准会枪毙他。 所以,他想了又想,不如主动到朱青云这里来自首,等这支潜 伏力量全部被抓,就可以顺利回上海了,这次打死他就不会绕道汉口。 “给了你几个人?” “只给了我三个人,说是让我配合行动。” 这也是柳下正太不满的地方,他是大尉军衔,起码应该担任一 个片区的负责人,情报课课长岩田旺却只给他三个人,负责一个联络站。 目前日本潜伏人员来往频繁,当特工的都知道,这种情况下, 联络站是最容易暴露的。 柳下正太没有任何隐瞒,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情报一 股脑全交待出来。 “算你聪明,不管他们派谁来,一个都跑不了。你算是又捡回 一条命,你先回去,沉住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让他们发现。 案子办完,我会有意放几个人走,包括你在内。另外,给你五 千美元作为奖金。” 柳下正太只是想活命,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五千美元够下半辈子花了,他暗暗庆幸做了正确的选择。 送走柳下正太后,朱青云考虑了一会,让刘昌鹏去把王成孝和情报科两名科长喊来。 陈家明和聂振标二人新官上任,已是深夜,两人仍在科里对照 手里的几条线索,商量如何抓宫本央重,听到这么晚,处座有请,知道必有好事,高高兴兴的赶来。 陈家明在门外,还想先向刘昌鹏打听一下是何事。 刘昌鹏压低声音,说:“别乱打听,处座最烦这样。”他和陈家是生死之交,善意提醒他一下。 朱青云在重庆地图上划了三个位置,指着其中一个,说: “这是日本人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情报科派人监视,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抓捕。” 陈家明虽然是特别行动队的老人,但之前只是一名组长,很少单独和朱青云打交道,不太敢说话。 聂振标却不同,当过朱青云警卫,有话敢直言。 “处座,还有两处要不要监视?” “嗯,我正在犹豫中,情报说这两处各有一个死信箱,也是接头点,但位置选的太好了,很难做到有效监视,而且有可能两个月都没有人去接头,情报科的人手不足,我担心你们会忙不过来。” 聂振标一听就急了,朱青云的意思是要抽调其它科的人去。 “处座,交给我们,日本人不管来不来,我们都守在那,辛苦不怕,既然联络点无需抓捕,我们派几个人去,这两个点,我们俩分头负责。” “是,处座,保证完成任务,如果有失,我甘受家法处置。”陈家明不能总让聂振标唱独角戏,忙附和着。 “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特别行动队的老人不多了,我和两位副处长都很看好你们,好好干。” “处座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您丢脸。”两人站起身来,敬礼。 柳下正太的情报非常准确,只是现在朱青云还不能告诉他们俩情报来源。 陈家明负责监视东城富民街上的一个茶馆,他来到这里后,发现朱青云说的一点没错,这个接头点选的太好了。 茶馆楼上楼下两层,和重庆很多茶馆相同,一楼都是一米高的挡板围着,摆了三十多张桌子,二楼四周是雅间。 也就是说,接头人可以从四个方向撤退,周围有五条马路,背街小巷六七条。 茶馆二楼上视线极好,监视的人多了,很容易被发现。如果监视点放的远,行动起来极为不便,可能队员们没有赶到,对方就已经跑了。 陈家明最后决定,自己一个人来监视,茶馆中间有一个说书场,一些老客每天在茶馆泡几个小时,他就混在其间。 另外一个组十二名队员则在一百米开外,设了一个监视点。 下午是说岳全传,眼下,全中国这部评书最受欢迎。每天四场,听的一众人是热血沸腾。 茶馆生意极好,来迟了会没位置,陈家明花了一千块,包了一个座位。 第三天的时候,陈家明看到了宫本央重,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宫本央重是来接头的,之前,他从来不会亲自前来,但这一次不同,来人是华中派遣军情报课课长岩田旺,负责督办拂晓行动。 “宫本君,这次的行动我决定由你指挥。” “多谢课长。” 虽然是在包间,但茶馆的墙壁用的都是木板,并不隔音,所以,两个人离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 “你还有多少人?武器有哪些?你都要的告诉我。” 换了别人宫本央重都会打埋伏,但对岩田旺他不敢,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力量太弱了,我会留下一支行动队,另外还有几名日本专家会来。” “是从上海来的吗?” “怎么?你怀疑上海那边出了问题?” “是,上次行动失败,我就对上海的一些人有了疑问。” 岩田旺笑了笑,说:“没关系,这次东北的专家直接飞到武汉,我的人会把他们接入城中。” “那就好,我这里没有问题,随时可以行动。” 岩田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拍了拍,说: “这里是密码本和活动经费,从现在起,你不再接受其他人的命令,我已经通知上海特高课和陆军机关情报课。” 这是宫本央重期待已久的事,他渴望独当一面,不受掣肘。 “好,请转告司令官阁下,拂晓行动一定会圆满成功。” 第346章 重伤反杀 陈家明并没有去发信号,通知队员。他没准备抓捕,而是预备等宫本央重和接头的人出来后,选一个人跟踪。 然而,陈家明很快就发现,难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两人都有护卫,宫本央重有两名,而前来接头的那人,有四名护卫,茶馆里两名,茶馆外还有两名。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陈家明从二人的走路姿势和神态,以及对护卫的态度,判断这个人地位远超过宫本央重。 陈家明从1939年初就跟着朱青云,他未必是一群部下中最聪明的那一类,却属于最勤奋的一个,一直很努力的跟朱青云学习微表情观察,以及相关心理学。 在做出判断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决定跟踪这个接头人。 出了茶馆后,陈家明做了一个手势,监视点队员从望远镜观察到了,马上领会了他的意图,有八个人陆续从监视点,朝着他行进方向走来,准备接应科长。 陈家明的跟踪技术很不错,宫本央重和岩田旺都没发现他,但八名队员走过来,引起了他们警觉。 两人分头相背而行,陈家明悄悄跟上岩田旺。 岩田旺终于发现了陈家明,在一个岔路口,他让两名手下,分别往两个巷道去。 可陈家明判断准确,依然紧咬着他,而且,他的口袋里抓了两把小米,沿途洒在地下,队员们很快就会跟过来。 岩田旺再次布下疑阵,和一名手下换了衣服,让他往小路去,自己准备穿过巷道,上马路。 陈家明对这一片街区太过熟悉,那条小路通往垃圾场,不会有间谍在逃跑时往那里去。 岩田旺换了衣服,在他看来是欲盖弥彰。陈家明的眼力不错,跟踪时并不只看目标的衣裳,而是看他走路的姿势。 陈家明估摸着时间,至少有两名队员该跟上来了。为了防止目标上马路后丢失,他的速度开始加快。 岂料刚转过弯来,“卟”的一声,一颗子弹击中前胸。陈家明背靠墙壁缓缓坐下,看见岩田旺二人走过来,脸上露着得意的笑容。 他的手颤抖着,掏出上衣口袋的香烟,又掏出火机。持枪的日本人正准备补一枪,岩田旺按住他的手,说: “给你吸一口,死了也要记得我的恩惠。” 陈家明举起烟盒,突然,脸上一笑,烟盒里射出一发子弹,打中了那名护卫。这声音和掌中雷差不多,比刚才带消音器的枪声响很多,后巷有人喊:“是科长,快。” 这种烟盒手枪还是朱青云去上海前,在南京执行任务时,搞的一批,陈家明分到一把,一直没机会用,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岩田旺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不及捡枪,拔腿就跑。 队员们跑过来,见在科长已经滑落下来,完全躺在地上。 “听我说,汇报处座,宫本央重和日谍重要头目接头,是我无能,放跑他们,请求处罚。”陈家明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就晕了过去。 队员们赶紧替他止血包扎,抬到马路上,拦了一部车子去医院。 朱青云赶到医院时,仍在手术中。这时,副科长聂振标一路小跑赶来。 “振标,你集中情报科所有的人,在茶馆为中心,查找线索,宫本央重不可能无迹可寻,只要公开露面,就有破绽。” “处座,我那还有一个点,情报科人手不够。” “你先去,稍后我让王副处长带人过去增援。” 王成孝问了队员们当时的情况,走过来说: “算是喜忧参半,忧的是我们折一大将,喜的是抓住了日本人尾巴,而且是条大鱼。陈家明这小子不错,争气,孤身一人,受了重伤还能反杀。 奶奶的,老队员就是一个顶俩,可惜是越来越少,我手里但凡有五十个这样的人人,宫本这次都跑不了。” 他感慨是有道理的,这帮老特别行动队的人,不仅进行了系统、艰苦的训练,又有在重庆清剿日谍的经验,曾在南京等地执行敌后破坏任务,又在上海潜伏一年半时间。这样的人个个都是宝。 “现在不说这些了,聂振标负责茶馆周边的排摸,你马上让丁小五和喻耀离他们配合,在整个南岸区进行一次排查。” “处座,情报准确吗?这样兴师动众的话,动静可不小。” “去吧,相信我。” 柳下正太的事,朱青云眼下还要绝对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 手术非常成功,朱青云松了口气,临走前,让沈维仁调几名女军官来照顾他。 陈家明快三十岁了,该给他物色一个对象了。 忙了整整三天,行动二处投入数百人,有些地方甚至弄得鸡飞狗跳,连日本人的影子也没发现。 傍晚时分,新文书局。伙计上了一半的门板,只等着最后几名读书人离去就要打烊了。 柳下正太在对面的小饭馆,要了一盘粉蒸肉,一碗米饭,囫囵吞下。 看看四下无人,走到马路对面,在伙计上最后一块门板时,挤了进去。 进门之后,轻车熟路,绕过几排书架,顺着甬道,来到一间密室前,推门进入。 朱青云正坐在那里等着他,这是行动二处的秘密据点。 “岩田旺已经离开重庆,他原本计划待一周,可能是吓破胆了,在你们跟踪他和宫本后的第二天就逃了。” 柳下正太颇为遗憾,他恨不得朱青云抓住岩田旺狠揍一顿才解气,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在上海,舒舒服服躺在公寓的大床上了。 “岩田旺能信任的人不多,他匆忙离开,是不是委你重任了?” “是也不是,我慢慢说给你听。他们弄了一个‘拂晓行动’,具体内容还不得知,在重庆恐怕只有宫本央重知道。 岩田旺临走前见了我一面,又交给我一个联络点,那里有两个人,此外,他交给我一个任务,在‘拂晓行动’开始前,去接一个日本专家组,并负责他们的安全。” “能找到宫本吗?” “我从岩田旺的话里能确定一件事,宫本藏在南岸区。” 第347章 一举两得 “拂晓行动”朱青云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但仅仅是这四个字而已,具体行动一无所知。 柳下正太掌握的情报有限,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抓住宫本央重,这是破局的关键。 南岸区人口不算太多,但面积很大,地势复杂,想要找一个人出来并非易事,而且,还不能动作过大,不然宫本听到风声,第一时间就会逃走。 朱青云一时之间还想不到一个好办法。 沈维仁求见,朱青云对他最近的工作很满意,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下谈。” “处座,我们现在开支可不小,六百多人,光是薪水一个月三十多万。 二处的行动多,汽油、车辆维修、伙食费、水电费加上培训科启动训练,又是一大块开支。 这个月把补助一发,超过一百五十万,情报一处二处加一块没我们一半多。” 这开支确实不少,这时候的一百五十万约相当于1939年的十五万,国党一个主力团开支不过如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账上还有几百万现金,十几万美元,够花吧。” “处座,要有一笔大开销呢,阵亡的眼下一共是七十八人,受伤的一百一十一人,按照国党的抚恤制度,每人是一万到一千不等。 您和两位副处长说过,按我们自己的章程来,我算了一下,四百万才够使。 那我们就剩下这些美元了,最多三个月,家里就空了。我当这个家,要计算着过日子不是?得为以后打算。 局本部两个月前就不再拨款给二处,说是资金自筹,罚没不用上交,但我们得开源节流,不然后面日子就不好过了。” 朱青云太懂得后勤的重要性了,办好后勤最重要的就是手上要有钱。平时不觉得,认为几百万上千万怎么都花不完,可人一旦多了,一个月的花费就跟流水一样。 “那你说说怎么办?既然你能来,说明有想法了。” “是,我在想,如果再抓日谍汉奸,查抄财产,二处照样可以过个肥年,但我总不能指望这个。 所以,我想开几家饭馆,一是能作为联络点,方便办案,二是把一些闲人用上,省些开支。” “说实话,在我面前,不用支吾。” 朱青云见他的表情,说的这两点明显不是真话。 沈维仁尴尬的笑笑,说:“什么都瞒不过处座,我这也是为了筹集军饷,并非囤积居奇坑害民众啊。 今年粮食欠收,米价到后面会翻倍,这四家饭馆我预备着每家先存五十万斤,开饭馆至少能保本,我倒腾些粮食,补点开支不足。” 朱青云倒认为是个好主意,只要不是低价收购恶意炒作,这几百万斤粮食并不会对市场造成冲击,同时还能解决二处的经费问题。 “我同意,开四家馆子,我们没收了几间仓库,正好可以堆放粮食,此外,油、盐、糖等都买一些吧,看这样子价格都要大涨。 只有一条,这四家饭馆全部开在南岸区,而且稍离着远一些。” 朱青云心中舒了一口气,这事办的好,是一举两得,又能解决经费问题,又能布控抓日谍,他隐隐感到,之后清剿日谍的主战场会在南岸区。 沈维仁并不知道朱青云为什么要把饭馆都放到南岸区去,但这时,心里高兴,顾不上这些。 此时重庆,开饭馆和后世不同,遇到合适的店铺,租下来,买些锅碗瓢盆,垒几个灶台,拖二十张桌椅来,挂起个市招就能开张营业。 沈维仁带着总务科一组精兵强将,不过五天时间,四家店全部开业。 根本没从外面请人,二处干过厨师的就有不少,总务科的人报名踊跃,这段时间审讯科闲了下来,也来了十多人。 这种好事,没点门路,平时不入科长法眼的,还真来不了。这四家饭馆算是二处的产业,来的人拿双份薪水,平时吃喝都在铺子里,妥妥的肥差。 情报处和行动三科的人和他们简直就不能比,四、五十人,不是装扮成黄包车夫,就是流动烟贩,或是修鞋的,风里来雨里去,这种身份,身上有钱也不能进馆子吃顿好的。 又过了一周,戴老板打电话,让朱青云赶紧过去。 “怎么搞的?一点消息没有。” 朱青云无奈的摇摇头,说: “我们几乎把南岸区全都摸了遍,问题是这里达官贵人和外国人的洋房太多,宫本央重如果有关系,随便躲在哪座宅子里,我们都没辙。” “不行,你要加快行动,尽快把他们都找出来。”戴老板把一本标着绝密字样的卷宗扔在桌上,说: “你看看,我的压力很大,侍从室的人怪话连篇,你说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朱青云打开一看,是敌情通报,军委会二厅反谍处获得密报,日本人将实施“拂晓行动”目标正是委座。 “刚才,我已经训斥了邱尧勋,这么长时间了,一个内鬼还查不出来,连毛主任都参加体检验伤。我这么配合他,结果呢?狗屁都没查出来,简直是无能之极。 你有时间和他商议一下,把内鬼给我找出来,两名少将,这点事都办不好,简直是视公事为儿戏。” 戴老板说的越来越不客气。 “老师息怒,是学生无能,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定把这个‘拂晓行动’老底揭开。” 戴老板想了想,说:“十天,我只给你十天时间,如果再抓不到宫本央重,侦破此案,我就要让冯处长来侦办了。” “好,十天之内,我争取破案。” 戴老板心知肚明,朱青云破不了案,情报一处处长冯翊更没有办法,但他的狠话要放出来,逼迫二处加快速度。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把处长科长们全部喊来。 “戴老板这回是真着急了,委座有危险,他是第一责任人。给我们十天时间,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 这种场合大多是王成孝先谈,他平时经常和科长们沟通,情况更了解一些。 “明暗结合,多设关卡,再敲山震虎,逼着宫本往外跑,我们几百人在南岸区,只要他露头,马上抓捕。” 其他人纷纷赞同。 朱青云点头说:“那就依你,联系南岸区的警察局,我们队员配合,分区分片,挨家挨户查户口。” 第348章 锁定宫本 朱青云对养猫是一窍不通的,前世今生,是头一遭。“毛毯”最近很不好,总是呕吐,于是便让孙秋白帮忙看一下。 “处座,它是不是经常舔毛?” “是,一天睡十几个小时,然后舔毛几小时,就算我一直在办公室,每天陪我不过一小时。” “那就是了,它肚子全是毛,既排不出去,又吐不出来,严重时会没了小命。” “哦,有什么办法?要不要找个兽医看看?” 朱青云对这只小猫有了感情,真怕它撑不过去。 “还没到那一步,我们这院子太干净了,找些狗尾巴草、麦草,给它吃点就能吐出来。 我老家有个老中医,麦芽糖浆、植物油之类的东西调成汁,专给贵妇养的波斯猫去肚子里的毛团。” 朱青云笑了笑,说:“我听说过西医治宠物,老中医也干这个?” “那倒不是,这个老中医可能耐了,吃了他的药居然哑巴都能开口。” 孙秋白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他看见朱青云收起笑容来。 “处座,有事吗?要不我去弄点草来给‘毛毯’吃?” “不,去审讯室,提审小野美惠。”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办公室。 “你刚才听到了吧,小野美惠听佐藤说,他和宫本央重见过三次,第一次宫本说话含混不清,第二次大有好转,第三次趋于正常。 他的伤很重,在上海时,越治越糟糕,几近失声,重庆这个老中医水平一定很高,名气不小,你尽快找到他。 宫本就诊,会经常去,甚至现在还会去,这个伤断根不易,你查访时,隐蔽一些,多加小心。” “处座,时间未必来得及,是不是增派一些人手?” 孙秋白担心时间有限,重庆连同周边县城乡镇,有名的中医不下百人,十天未必能走访完。 “不必,也不能,你别忘了,军统还有一个‘眼镜蛇’,这个人也许在局本部,也许在哪个处室,我们这里调入不少人,难保这条毒蛇不在我们二处。” 朱青云把地图打开,看了看,对他说: “宫本央重还是有轨迹可寻,我不认为他在郊外,你看,这里,这,还有这里,他都出现过。所以,我认为他就在南岸区,你排查一个区的中医,我想三天足够了。” “好,处座您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孙秋白手下有一名队员,在清凌县与日军作战时伤在脖颈处,和宫本央重当初的情况有些类似。 借着问诊为由,两人遍访南岸区的名医。这天,刚从一家诊所出来,有一个混混模样的人走过来,说: “这位大爷,我推荐一位老先生,保证是药到病除。” “哦,你说说看,如果准,我给你两百块钱。” 那人露出不屑的神情来,说:“先给一千,否则免谈。你这位兄弟受的是枪伤,老先生专治这个,不知道多少伤兵在他那治好了。” 孙秋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给了他一千元。 “你往前走,出巷道,右拐,走两里地,问江氏中医堂就得了。”他挨近孙秋白,很热心的指点着。 指了路后,刚想离开,右手却像是铁钳夹住一样。 “疼,好汉,手断了,手断了,松开些。” 孙秋白把他手里皮夹子重新取回来。 “年轻轻的不学好,敢在我身上下手,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名队员顺势把一千元钱从他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孙秋白。 “别啊,别啊,江氏中医是我爷爷,没错的,你这伤是在脖子上,这几个月我爷爷费了好大劲,才医好一个。” 孙秋白和队员对视一眼,把混混带到一个角落里,掏出派司来,说: “你给我听好了,我们是军统的,专门来抓日谍,从现在起,你要说错一个字,我就让你下大狱。” “我滴妈啊,早知道我拿了一千块就走了,惹你们干嘛。”小混混哭丧着脸。 “说吧,那个伤在脖子上的人长得什么样?如果是我们要找的人,我赏你一万块。” “大爷,你可是说真的?”小混混来了精神。 “是真的,但是在找到他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在我身边待着,想跑,我就一枪崩了你。” “好,一言为定。” 小混混言语组织能力不强,描绘的乱七八糟,但孙秋白觉得和宫本央重有七成相像。 先是找了公用电话,给朱青云汇报。回来问他:“你爷爷的诊所一般什么时候歇业?” “晚上六点,不过,有病重的,夜里十二点都会开门。” “走,到小馆子边吃边等,六点之后,我们再上门。” 朱青云带着人过江,五点半时就和孙秋白见了面。等到诊所收工,一行人前去江氏诊所。 爷爷江海潮看着几个壮汉押着孙子进来,怒斥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又干什么坏事了?” 朱青云抢上一步,说: “老先生,这次他没闯祸,或许为国家做了有益的事。我是军统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想来请教你一个问题。” “哦,长官请坐,有什么事尽管问,老朽若有所知,定会如实相告。” 军统是毁誉参半,老百姓是又爱又恨,但总归来讲,惧怕的成份还是占多一些,只因这些人和警察不同,无需手续,就能把人送进大牢,不少人不审不判,一关就是几年。 “我听说老先生治好了一个喉管被割破,肺部中过枪的人?” “是,半年前,他经人介绍到我这里来,说是遇到土匪受的伤,脖子被人划开过,右胸中过枪。 这人出手阔绰,每次都付一根金条的诊金,我也不能怠慢不是?所以,我是使出浑身解数,又用了无数珍藏好药,算是尽了全力,他全愈在即,明天,是他最后一次来复诊。” “爷爷,你老糊涂了,这是个日本人,专害中国人的日本人。” “你说什么?”老人大惊,其实这一世,他什么没见过,朱青云他们来,就感觉有些不妙,但孙子说出来,还是大为震惊,他原来以为此人最多是一个土匪而已。 第349章 生死较量 朱青云原不想告知老人家,见他孙子一嗓子吼破,对孙秋白说:“你先带江兄弟出去休息片刻,我和老先生好好谈一谈。”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后,朱青云请老人坐下。 “老人家,这个日谍危害很大,我们要活捉他,明天我会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你不用害怕。” “我不怕,这个龟孙的,我恨不得给他一刀。” “和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干,由我们这些人来,我还要问一下,当初介绍他来的,是什么人?” 江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想了又想,或许是记忆力下降了,皱眉苦思半天也没头绪。 朱青云正准备说,真想不起来就算了。老人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他的思路,他两只手互换,用力揉捏手背上的合谷穴,微闭着眼睛。 朱青云在学心理学时,老师曾说过,合谷穴是提神醒脑,快速恢复记忆力的一个穴位。 只是老先生的手法,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果真是高人,中国中医确实是博大精深。 “我想起来,他倒是没有说是干什么的,只说了句,我兄弟赵有人是您治好的,今天特意慕名前来。 不错,当时我还有些好笑,玉皇大帝叫张有人,他兄弟有玉皇同名。” 朱青云听后心中一喜,说:“老先生,你这里是否有赵有人的诊籍?” “有,我都存着呢,这个天杀的日本人没有,他把诊籍索要去,每次复诊时带来,我早就应该知道此人没安好心。 这个赵有人我记得是有的,那是在民国二十七年年底,政府刚搬来重庆没多久。” 翻箱倒柜找了许久,终于在民国二十八年二月,找到了一份张友仁的病历,老人的记忆稍有偏差。 朱青云大大松了口气,找到张友仁,这个“眼镜蛇”就要浮出水面了。这次是一箭双雕,既抓宫本又抓“眼镜蛇”。 把孙秋白叫进来,朱青云细细嘱咐了一番,让他在这里布置好陷阱,自己则连夜赶回去,先抓“眼镜蛇”,明天一早再赶回来。 先在此地打了电话给情报二处处长邱尧勋,朱青云便乘车直向局本部去。 情报二处只有两百人不到,驻地就在局本部大院里。 朱青云进门后,刘昌鹏和一名队员站在门外,双腿与肩齐,两手背在身后。 邱尧勋的秘书刚想提出异议,便被怒斥道:“滚出去。” 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任何事比抓“眼镜蛇”还重要,为了此事,他已经被戴老板臭骂过三回了。 “青云,有线索了?”邱尧勋一脸的期待。 “处座,不是有线索那么简单,已经能锁定目标了。” “特么的,抓到这小子,我非揍他一顿不可。你快说。” “之前我们搞错了,并不是这个人身上有伤,而他的一个好兄弟叫赵友仁的负过伤。” “怪不得,我把军统弄的天翻地覆,这回得罪的人海了。” 邱尧勋这回是真急了,对几个嫌疑人动了刑,局本部骂声一片。 “不要紧,抓到真正的‘眼镜蛇’给兄弟们赔个礼,礼金我来出。” “那就查吧,不过这一查,十有八九会惊动他,万一逃了或是自杀就很难向戴老板交差了。” “是,现在并不知道谁是‘眼镜蛇’,赵友仁是特务大队的中队长,这个人职务或许不低。” “向老板汇报吧,由他定夺。” 朱青云点头同意,这事以邱尧勋为主,他不会越俎代庖。 戴老板仔细问过后,说:“这有什么犹豫的?把你的行动二处调过来,加上情报二处的人,一起动手来查。” 两人同时一愣,刚想说话,戴老板说道: “慌什么?我亲自指挥,二处的人一到,就封锁大院,你的人换岗执勤,所有人在原地不许走动。先找张友仁,审他,还怕找不出他来?” 这是最为简单粗暴的法子,但最为快捷,朱青云和邱尧勋均没有意见,虽然朱青云有很多种办法,但此时,他只能听戴老板安排。 行动二处的人也很意外,王成孝带人全副武装赶来,不知道的以为是兵变,王成孝都不敢擅入大院,直到朱青云和邱尧勋来到大门外,将他们接了进去。 过了一会,段建功带着在训练场的五十多人赶来,毛主任亲自来下命令,让大门处一个小队的警卫连武器在内全部交给他们,集体开到院内指定地点。 各处室所有主官全部到会议室集合,戴老板的卫队让他们交出武器,并破天荒第一次进行了搜身。 大家是极为不满,冯翊轻声对督察处处长郭玉清说: “这个老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次抓不到内鬼,我看他怎么交差。” “是,再查不出来,我督察处要去查他了,听说二处朱青云也掺和进来了。” “两人穿一条裤子,到时候你郭处长可不能手软。” 毛主任在前面轻轻咳嗽了一下,这两人才闭上嘴。 张友仁被刘昌鹏押着,带着戴老板面前。 “我问你,谁是你生死与共的兄弟,你去南岸江氏中医馆治病有谁知道。” “老板,是支队副支队长裴四均。” “把他关带到审讯室,王成孝,你继续审,其他人跟我去抓人。” 戴老板怒火冲天,特务支队几经扩编,从特务处初创时的一个小队,发展一个中队,到汉口成立大队,迁入重庆成了支队,足有两千人,除了负责局本部的警卫,各处监狱都由特务支队派员看守。 这个裴四均是上校副支队长,能自由进出各个监狱,串通人犯,泄露的机密定是不计其数。 推开会议室大门,戴老板面色阴沉,走到首位坐下,朱青云等人各自找位置先坐下来,刘昌鹏等人则持枪站立。 戴老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并不多看裴四均一眼。 “这么多年来,在座各位不管有无错漏,我能包容的尽量包容,可有的人,数典忘祖,卖国投敌,出卖军统,国法难容。‘眼镜蛇’你是自己站出来,还是让我把你揪出来?” 全场静默足以半分钟,戴老板冷笑说:“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他给我抓起来。” 裴四均心中已非忐忑可以形容,直是惊破了胆,刘昌鹏等人过来时,他仍是呆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第350章 天网地罗 军统各处室几十名头头们个个噤若寒蝉,这些人绝大多数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看出来戴老板是动了真火。 就连冯翊和郭玉清两个牢骚大王都大气不敢出一口,心中直打鼓。这两人平时和裴四均称兄道弟,不时聚餐饮酒,不知道他在审讯室会说出些什么来。 “眼镜蛇”裴四均被带到审讯室,牢牢的绑在刑架上。 戴老板往审讯室去,邱尧勋陪在他身边,边走边说: “老板,都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这个杂碎东西,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就这么一句话,不然,我真想把他的心剐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国党对他不待,竖子焉敢如此?” 裴四均却是狡猾,不等用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在汉口时如何被汪伪的人拖下水,又是如何出卖军统情报的事,逐一说来。 足足说了有两个小时,朱青云看见,戴老板在桌子下面不时捏着拳头,显然是心中的愤恨已然到了极点。 裴四均最后说道:“这宫本央重之前我还能联络上他,可现在只能通过死信箱联系,我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戴老板冷冷的说:“不用你说了,你这个死信箱永远都用不着了,天一亮,他就会来这里陪你。” 几人出了审讯室,戴老板略停了停,说:“交待了也不能便宜他,死有余辜,下一批处决名单,把他放在头一个。 青云,辛苦你了,又要熬一个通宵,去吧,我让毛主任调一艘船在等你。” 去南岸要乘船过江,夜里十二点到凌晨五点半,摆渡休航,只有军统这种特权部门才能让航运局破例加班。 正如朱青云所说,江氏医馆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周围住房听说抓日本人,纷纷予以支持,一文不收,主动让队员们入户,一大早或是买来油条烧饼豆浆,或是做了稀饭馒头,请大家吃早饭。 刘昌鹏看到这一幕犹为感动,轻声对朱青云说: “处座,我听说红党那边就是这样,这当兵劲头就足,你看,平时有几人蛮不讲理的,也都和善起来,军统如果和民众始终如此融洽该多好。 真要是那样,日本人根本渗透不进来,我听说日本人和汉奸去红党根据地,去一个抓一个,去一双抓一双。” 朱青云是知道的,红党的人正在影响他,但他这种说话方式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训斥道: “胡说八道什么?拿我们跟谁比不好,跟红党比?你这嘴上要有个把门的。” 刘昌鹏没作声,心想,我只是跟你私下说说而已,处座你公开和工人们发表演说,听说被戴老板狠批了一顿。 江老爷子早年游历大江南北,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上午门口排起了长队,老爷子明知周围几十支枪在暗处指向这里,却是不动声色,脸上没有一丝的慌乱。 但他的速度明显加快,江氏医馆中午照例是要休息两个钟头的,而宫本央重每次都是赶在这时候来,无他,中午人少,他是害怕被人瞧见。 江老爷子是担心伤及无辜,日本人什么德性,他曾亲眼所见。 宫本央重坐着滑竿,从别墅里出来,经骑墙岭一路而来,三名轿夫轮流抬着,一路上下着台阶。 两名轿夫抬一段,另一名轿夫就矮下身子,从前面钻进去,他一挺身,原来那名轿夫便卸下担子,钻出来。周而复始,轮流来抬。 早几个月刚坐滑竿时,宫本央重还担心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频繁换人,会把自己摔下山去,到后面习以为常,有时躺在上面打个盹,换了轿夫都感觉不到。 宫本有一辆黄包车,一副滑竿,拉黄包车的是他一名手下,原本滑竿也准备用行动队的人,可惜这是一个技术体力活,膀阔腰圆一样抬不了,没两把刷子是玩不转的。 他只能花了包银,雇了三个人。滑竿和黄包车的包银还不一样,轿夫是吃住在主人家,包银是净赚。 正因为如此,丁小五便打听不到宫本重央的消息。 “停下。”宫本指着一块大石头,这里能看到江氏医馆所在的那片街区,江边的仓库区也尽收眼底。 “老三,你先去看看,顺便帮我预约一下老先生。” 自从和岩田旺接头被人跟踪后,宫本央重越来越小心,如果不是伤口处痛的厉害,他不想冒险就医。 三名轿夫到边上吃干粮歇脚,一名手下在大石头上铺了一块布,摆上猪头肉和卤牛肉,宫本央重假装在欣赏风景,用相机拍着照片,停一会,吃几块肉,接着又拍。 宫本打开一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重庆来了不少美国人,带来了不少西洋玩意,就包括这种可乐汽水。 他心里暗暗惋惜,挺好喝的东西,马上就买不到了,刚才已经标注了美国货存放的仓库,明天那里就会炸成一片废墟。 那个叫老三的人气喘吁吁的爬上来,朝着宫本央重点点头,表示没有异常。 “走吧,下山。” 进了街区,宫本就警觉起来,把墨镜戴上,压低礼帽,打量着四周。还没进巷口,他习惯性的往附近的几个制高点看去。 在钟楼上仿佛有人,他身子稍坐起来一些,摘下眼镜,这回看的清楚,上面的人发现他在观察,急忙躲闪。 “往回走,快。” 两名护卫忙护在他左右。 朱青云至少做了三手准备,没进巷口,在意料之中,毕竟一百多人埋伏,给高手看出来并不稀奇。 刘昌鹏挥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周围摊贩扔下手里的活,拔出手枪,小轿车里钻出四人,躲藏在附近居宅、杂货铺的队员们,全部涌出来。 宫本央重翻身跃下滑竿,喊着:“开枪,顶住。”自己再也不管两名护卫,撒腿就跑。 他自恃常来这里,对地形很熟,只要到前面人多的地方,开两枪,引发混乱,穿过巷道,往一大片民居那一钻,就能逃出去。 第351章 不肯受刑 行动三科因为科长孙秋白的原因,神枪手尤其的多。 宫本央重的两名手下,是精选出来的好手,起码是遇变后,还能在第一时间掏出手枪来。 但也仅限于把枪掏出来,开枪的机会是没有的,光是几个制高点就有四把长枪,上面几把长枪,下面几把短枪一齐发射。 两人惊恐的发现,没有一颗子弹是射向自己的躯干部位的,胳膊、小腿陆续中弹,手枪脱手而出,这时,就算腰间有手雷,都没法取出使用。 为了抓宫本央重,朱青云不惜是杀鸡用牛刀,三科一百余人,警卫队三十多人全部出动。 宫本央重没跑多远,就停下脚步。 马路上的人像是被清空一样,他想着趁乱混入人群,根本不可能。隐约可以看到,大量的警察正把民众挡在外面。 宫本央重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丑。 街上走来两个人,朱青云在前,刘昌鹏在后,正午的阳光下,宫本似乎产生了幻觉,仿佛回到两年前的上海,他第一次遇到朱青云的情景。 那时,朱青云穿着一双长皮靴,整齐的警察制服,头发油发可鉴。现在的他,着了套便装,脚上是双布鞋,但向他走来,耳边仍是皮靴着地的咔咔声,一步一步,就像踏在他心头。 宫本央重想过要自尽,但对他这样死过一回的人来说,生命是那么的可贵,他舍不得。 在朱青云离他还有十米远时,宫本把手枪扔了出去。他怕朱青云手下担心处长安全,一不小心扣动扳机,误伤了他。 孙秋白旁边一人唾骂道:“科长,这是怎么了?这些日谍和汉奸都这么听话?特么比中统还不如,在上海时,中统的人被捕还抽几鞭子再招供,这些小日本倒好,我呸。” “要不怎么叫小鬼子呢?看准我们心善,只要投降就不下狠手。” 两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宫本央重以手段毒辣著称,但轮到自己时,却是保命为先,更是爱惜身体,不会硬扛审讯。 这没办法,越是恶行昭著之人,越是狡猾。连朱青云都感到遗憾,他原想着,至少要几个小时才能撬开他的嘴,哪知他极为配合。 先是交待了他的住处,是一位国党高官名下的别墅,花高价租下,这半年的租金都能将其买下了,有钱赚,高官管他是什么人租。 孙秋白带人去别墅抓捕里面的六个人,并负责起获电台和密码本。朱青云在江氏医馆继续审讯,宫本央重抱定是不吃苦头,问什么答什么,甚至是问一答二。 所谓的拂晓行动就是刺杀委座,制造混乱,配合日军正面战场的进攻。 宫本央重拟定的计划已经获得批准,正等待命令实施。三个小时后,审讯结束,孙秋白也带人回来,“拂晓行动”的计划及武器装备等大部缴获。 还有些细节,在回去路上,朱青云逐一询问,到了二处大院时,宫本央重已是供无可供。 朱青云谈不上高兴,和大家一样,反而是略有些沮丧,挥手命人把他关押起来。 孙秋白一路跟在旁边,草就笔录。 “你去抓吧,这场功劳本该就是三科的。” 孙秋白大喜,宫本央重一共交待出五十余人,包括上次两名未落网的日本专家,特高课另外两个潜伏小组,76号万里浪布置的一个秘密小组,还有华中派遣军情报课交给他的一支行动队以及两个联络据点。 光是电台就有四部,意味着有缴获四本密码本的机会,那么,行动三科这次有数名军官可以晋升一级。 朱青云上楼后,刘昌鹏悄悄把孙秋白拉到一边,说: “警卫队有两名特别行动队的老队员,一直没有立大功机会,到现在还是上尉,能不能带着他们一起行动。” “那没问题,这次没有警卫队配合,行动三科也不能这么顺利。”孙秋白和刘昌鹏私下关系很不错,这点要求肯定是会答应他的。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朱青云没有丝毫困意,抓捕宫本央重后,日伪在重庆的力量遭受重创,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这是一次阶段性的大胜,凡是指挥打胜仗的人,心情一般都很难平复。 楼下最后一波轰鸣声响起,不一会,孙秋白来见。 “处座,全部抓回来了,连带宫本央重别墅里的人,一共五十七人,行动中打死九人,打伤六人,缴获四名电台,三本密码本。” 孙秋白是满脸喜色,二处自成立以来,今天付出的代价最小,战果最大。 “你一个上校跑不了的,再辛苦一晚,加紧审讯,明天一早,把侦查终结报告交上来,我给你们叙功。” “多谢处座。” 朱青云推开窗户,任微雨打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接连行动,二处已将岩井公馆、特高课、76号三股势力所有的潜伏力量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破获陆军机关和华中派遣军情报课的间谍网,到时,日伪在重庆残余力量就不值一提。 在谍战中,双方的思路有时会相碰撞,你想到的,对手也会想到。正当朱青云计划对日本人一鼓荡之的时候,日军参谋本部二课课长飞赴上海、汉口,和军方会议后,做出一个决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的电台讯号均消失,局本部和二处的电台失去了跟踪信号。 王成孝去电讯处开会回来,说: “处座,看来日本人暂时蛰伏,近期不会再采取行动。” “嗯,会消停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我预感到他们的‘拂晓行动’不会轻易放弃,我总感觉很不真实,宫本央重的这个计划很难说有可行性。” 朱青云仔细分析过,委座自抗日以来,遭受的暗杀至少有十几起,不管在哪里,都是戒备森严,宫本的方案如同儿戏,就算他真的实施,恐怕连委座的面没见到,所有人就团灭了。 “处座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幌子?日本人还有一个计划?” 第352章 刑场练胆 朱青云始终认为,宫本央重的危害虽大,但说到底地位不高,是一个小喽啰而已,日本人却像是极为重视,屡屡委以重任,多少有些反常。 所以,对王成孝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柳下正太都比他知道的多,我基本可以确定日本人起码是有后手。 如果宫本央重能成功当然更好,如果不能,这个‘拂晓行动’仍会有人继续执行。” 王成孝是行动二处实质上的二把手,掌握的情况比较全面,他很赞成朱青云的观点。 “是,眼下特高课、岩井公馆、汪伪政府三股最活跃的势力被我们彻底清剿,但华中派遣军和陆军机关的潜伏力量基本保存完好,下面估计轮到他们粉墨登场了。” 朱青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只是不到关键时候,不想轻易打出去。 “不着急,先把死伤官兵抚恤一事做好,一定不要心疼钱,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 其次是二处被炸,搬到这里条件远不如当初,趁着现在有空,你着力把后勤搞好,这两天我们再去一趟训练场,慰劳一下,这批人训练出来,正好能赶上后面的清剿。” 两天后,朱青云和王成孝来到局本部后山的训练场,朱青云去上海后,这里由行动一处接管,之后戴老板又交给了培训处。 两家单位对设施维护的不错,还添加了一些设备,这次是戴老板特批,朱青云暂借使用两个月。 段建功和陆秋棠边走边向他们介绍。 “原来的项目一个不少,强度还有所增加,只是十公里武装越野的成绩和我们那时没法比,还得练。” 朱青云看了几个课目,觉得差强人意,但队员们却眼界大开,格外自信,认为在这里练过之后,遇上谁都不用怕了。 有一组人,正在练习战场救护,朱青云认为很有必要,之前训练时,他并没有予以重视。 段建功笑着说:“这是陆科长坚持要上的项目,她把吴主任请来当教官透不过气经;,我认为效果很好,如果我们之前学了这一手,能救下不少兄弟的命。” 朱青云只是点点头,他总不能当众夸自己媳妇。 王成孝和朱青云的看法差不多,除了对新增加的救护项目认可外,其它的都不住摇头。 “建功,我看有不少生面孔,从局本部调来的,不都是老手吗?” “你忘了?后来又来一批,有培训班的,有学生,还有些关系户,到这里来之后,我才知道,不少人连枪都没使过。” 朱青云听了,马上就说:“这怎么行?我们是要和日本人面对面干的,这样吧,明天第三次枪决犯人,就让这些人上。” 这是一个好主意,众人纷纷称是。 这一年,军统的扩充进入了快车道,人员迅速膨胀。行动二处成了一个香饽饽,除了少数关系很硬的之外,不少人都想把亲信或是子弟塞进来。 二处虽然伤亡不小,但想要立功晋升,来这里是最合适的。这里面不乏有些纨绔子弟,纯是想来镀金。 在训练场上还觉得很有意思,比起军统其它地方有趣多了,没想到,第一堂实践课便是杀人。 这次处决日谍汉奸的人数最多,共有八十人。之前抓到日本人当个宝,恨不得都关到俘虏营去,现在战场上俘获的日军越来越多,潜伏重庆的日谍被抓只有一个死字。 二处参与集训的队员中,有二十人没有见过血,朱青云让他们组成两支行刑队,每人杀四人。 有的人天生手狠,有的人天生怕见血,头十个押上场的就有宫本央重和裴四均及小野美惠三人,也活该这三人倒霉,这一组最胆小的三人恰好给他们遇上。 朱青云规定他们行刑需在站在十米外,且使用长枪,平时打靶,五十米一百米都弹无虚发。 可现在,就这么近的距离,打宫本央重的那人,第一枪居然打在大腿上,第二枪咬牙着,瞄准脑袋,却只打掉一只耳朵。 气得宫本央重破口大骂,他后悔之极,还不如当初不开口供述,死在审讯室算了,直到第四枪击在胸口才死去。 裴四均三枪毙命,小野美惠最惨,遇到枪法最差,胆子最小的一人。 这个女人杀了至少五六名中国人,下手极黑,轮到自己上刑场,开始只是两条腿抖得厉害,先后两粒都擦着脑袋呼啸而过,她就失禁了。第三粒子弹穿过头发,打在木柱上,她的头便垂下。 开始人们以为是打中了,吴忠武上前检查,发现她确实是死了,但不是被子弹打死的,而是被活活吓死的。为以防万一,段建功让那人上前,又补了一枪。 这时候不想打都不行,按照军统家规,此时放弃算是临阵脱逃,军法从事。 好在人都是锻炼出来的,到第三轮时,这些人便无大错,第四轮时所有人都是一枪毙敌。 行刑之后,朱青云前去戴老板处复命,进门后,看到邵世光站在那里,客气的打了招呼,当年领他入门的正是此人,而且对他关照有加。 戴老板接下处决名单和验尸表格,把一份卷宗交给他。 “世光毕竟是军统的人,有什么事总是想到自家人,这个案子我感觉有些价值,正好最近你那没什么事,交给你办。 你们下去后,再研究一下,不过,要谨慎一些,这些个丘八,我见了都头疼。” 朱青云一听便知道是军队的案子,和邵世光一起出门后,说: “邵处长,如果不嫌弃,就到我们行动二处坐一坐,顺便讨论一下案情。” “好,中午我正愁没地吃饭,去叨扰你一顿。” 他这是说的客气话而已,都知道二处朱青云和队员们同甘共苦,不开小灶,和大家一起吃食堂。 而且,邵世光在警备司令部情报处,每天宴请不断,觥筹交错,不差一顿好的。 朱青云特意把段建功喊回来,这是邵世光当年的亲信之一。 邵世光见了他,很是感慨,说: “跟对人最重要,别看我现在当了个处长,可当初跟着我的,现在混得最好的,不过是个少校,你建功那是只是一个少尉,这才几年?屡次超迁,上校副处长,我都羡慕。” 第353章 副官失踪 邵世光来二处,朱青云让刘昌鹏去对面的馆子炒了七八个菜,送到办公室,几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谈边吃喝。 行动二处是不缺酒的,仓库里就有,要不是原址被日机轰炸,查抄的各类中外名酒更是数不胜数。 段建功敬了邵世光一杯,说:“邵处长之前对我关照有加,现在有好事,又能想到我们这一伙人,我的感激之情都在酒里了。” “诶,这可难说。”邵世光笑了笑,说:“这个案子棘手,原就轮不到警备司令部来查,一个中校副官失踪,偏偏把还交给我。 我呢并不是推诿,只感觉有些不对味,和司令汇报。司令的意思,不如交给军统来办,这不就过来嘛。” 因为都是自己人,邵世光并不瞒着他们。 “开始我以为是日谍案,可初步调查,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卷宗都交给青云了,你们好好琢磨一下。 其实说来巧了,这人建功和我都相熟,一九九师老兄弟,叫黄万前,当年我是一连长,建功是我手下排长,他是二连三排长。 黄万前多读了两年书,能写会算,人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我们俩进了军统,他被长官挑走。” 段建功一惊。“是他?为什么会失踪?他不可能是日谍,我了解他,怎么都不会做汉奸,再说了,他的长官刚从军委会卸任,还挂了高参之名,理应由宪兵司令部来查这个案子。” 邵世光喝了一杯酒,脸上泛起红光,说: “这些年我吃了不少亏,做事完全没有你们这股子冲劲,我就是看事情复杂,不得不退一步。 你说他不是汉奸,可现有的证据,对他不利,初步判断他是被日本人策反的。他的长官虽然眼下无职无权,但他们那个派系连委座都不敢小觑。 有人借着此事造势,想打击派系力量,有人又想保他,可我认为,他遇害的可能性极大。 自从我接了这个案子以后,陆续接到几个电话,意见相左,我就知道麻烦,现在好了,案子交给青云,我不用再头疼了。” 他这算说了实话,原来是扔包袱的。朱青云笑着说:“邵处长,你别想放手了之,这案子我交给建功主办,他破不了案,你还是得兜着。” 邵世光像是没什么信心,说:“看吧,这案子兴许随时会被叫停,我巴不得这样,省心呐。” 这些天,邵世光接到五六名高官的电话,有人让他一查到底,绝不能姑息,有人让他务必找到黄万前,查明事实真相,还有一名高官把他叫去,再三嘱咐,查案可以,但不能对自己人用刑,不得借此事帮着嫡系排除异己。 邵世光走后,朱青云和段建功仔细了卷宗。 “处座,从现有的人证、物证来看,黄万前还真有日谍嫌疑,但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人。” “人是会变的,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正好是重要文件失窃,他就失踪了?也许这事真和日谍有关,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他这个人。” 段建功有些不自信,说:“邵处长说得对,他或许被人灭口了,通缉令发了一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就撤销通缉令。” “处座,你不是说他和日谍有关吗?”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我相信你,所以相信他,就算这件事和日谍有关,他本人应该是清白的。 这样吧,你去他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多跟他同事交谈,如果有可能,和中将参议谈一谈。 我去他家里,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只要他活着,我不相信他不联络他们。” 山城的雾,是活的。 嘉陵江边的半坡上,一团团雾气飘荡着,顺着陡峭的石阶、虬结的黄桷树根,无声无息地漫过那些层层叠叠、看似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远远看去,这些吊脚楼若隐若现,朱青云想,如果用相机拍下来,这画面美的或许在后世都能获奖。 不过,此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并不会感到有任何的美感。湿气浸透了这里的一切,黢黑的木板墙,生了厚腻青苔的瓦片,晾在竹竿上总也干不透的粗布衣衫,阴沟里那股弥漫不散的臭味让人几欲作呕。 这就是战时陪都重庆一隅的真实面孔,拥挤、潮湿、嘈杂,带着一种疲于奔命的喘息。 朱青云踩着被脚步和雨水磨得中间微凹的石阶向上走,皮鞋底不时打滑。刘昌鹏带着四名警卫紧跟在他身后,步履谨慎,手始终在腰间附近。 巷子窄而陡,两侧吊脚楼歪斜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偶尔抬头,只能见到天空一道灰蒙蒙的细缝。 孩子的啼哭、女人的斥骂、木盆磕碰声、含混的川音交谈,从四面八方木板墙的缝隙里渗出来。 刘昌鹏去了两户人家打听,才找到黄万前的家。木板门开着,门口挂着褪了色的蓝布门帘,边缘毛糙且油腻乌黑。 “有人吗?” “哪一个,又没关门,进来说话。”女人是典型的川妹子。 撩开门帘,一股熟白菜和劣质烟丝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低矮,被一道碎花布帘隔成前后两间。 前间兼做客厅和饭堂,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唯一算得上体面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委座半身像,配着青天白日徽,像框擦得很干净。 一个女人正在忙碌着,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外面套着件暗色毛线开衫。 这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只是面容憔悴,眼底有浓重的青黑。看样子是在给孩子们做晚饭,两个略大些的男孩,一个骑着木马,好奇的看着来客,一个怯生生地挨在母亲腿边,一个更小的女孩背在身后。 “又是做啥子哦,来了几回了,我男人还没有回来,你们来家有什么用。” “你误会,我是黄参谋的朋友,来看看你和孩子们。”朱青云把几张钞票拿出来,放在桌上。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坐到桌前,说:“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真不知道男人去哪里了,要问什么,你问就是了。” 第354章 暗夜杀手 朱青云点点头,在方桌一侧的长凳上坐下,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屋内,掠过那些简陋的家具,墙角米缸半开着盖子,至少还有五十斤,屋梁上挂着一刀腊肉,三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就连木马就是崭新的。 “黄太太,万前兄好像是知道有一阵子不能回来似的,他去哪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之前情报处来调查,都是询问黄向前的失踪前那天,在家都说了哪些话,周七巧已经快把话背熟了,说什么丈夫黄向前四天前傍晚出门,说是去朝天门码头接一位从下游来的老同学,自此未归,她又是如何焦急等等。 没想到这位长官,却是像一眼看破了其中的秘密,她有些慌乱,说:“我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那他一定跟你说过,半个月或是一个月左右,会回来,或是接上你们去过好日子。对吧。” 周七巧一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以为这人是丈夫派来的。 “莫有的事,你不要瞎说。” 朱青云笑了笑说:“你转告他,有人想要了他的命,如果想活下去,跟我合作。” 说着,摸着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来帮你们的,请相信我。”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穿透力,眼睛直视其嘴唇,让她产生一种信任感。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有人想对黄参谋不利,这个时候,你要帮他一把才行。” 周七巧欲言又止,最终无力的摇了摇头。 朱青云不再勉强她。“那我们先走了,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走出吊脚楼,湿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石阶往下延伸,二十米外竟然就完全看不到了,石阶像是天梯一般。 “处座,好像附近有人盯梢。”刘昌鹏跟上来,压低声音说。 “或者有人想守株待兔,等着黄万前回家来。”朱青云也察觉到了,而且他敏锐的感到,这些监视的人并不专业。 刘昌鹏有些恼火,说:“案子已经交给军统,谁这么大胆子,敢插手进来?会不会是日本人?我带些人来,把他们抓了。” “不着急,如果不是日本人,你抓了人之后怎么办?他们又没做什么,能拿他们怎么办?不动脑子。” “处座,您怀疑不是日本人?” “现在还难说,但如果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不是找着暴露吗?” 刘昌鹏无言以待了,他一直试图在破案上跟上朱青云的节奏,可每一次都判断错误,最终的事实亦是如此,这也是他不想当科长的原因。 下台阶,再上台阶,来到江边马路上,刘昌鹏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朱青云上车后,对他说: “不回去了,我们去黄埔垭等着周七巧。” 刘昌鹏张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处座是怎么知道周七巧会去黄埔垭?那里离这有二十里地呢。 朱青云微然一笑,说:“你别那么惊讶,我不能百分百肯定她今晚就会去,碰碰运气吧。 她洗衣盆里的裤子上有红土,附近有这种红土的,只有黄埔垭,那一带那里地形复杂,濒江靠山,有一片废弃仓库区,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你还记得吗?上次找宫本央重时,我们一度以为他躲在那,重点搜过两次。” “哦,我明白了,处座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让她晚上去通风报信。” “这个川妹子不一般的,你看吧,她准能把那些监视的人给甩了。” 二十里地,汽车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朱青云看了看手表,先带着大家找了间馆子吃饭。 之后,往江边仓库去,天刚下过雨,地下红泥不时的溅到裤腿上来。 这一带二处的人已经很熟悉了,几个人找了一间破屋子,在里面观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一辆黄包车从远处过来,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像是坐着一个女人。 “是周七巧。”朱青云视力极佳。 周七巧下了车,步行往仓库方向走,稍感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前往那排废弃仓库去,而是去了有警卫把守大门的一排仓库。 “处座,是地方部队的仓库,他们生意做的很大。” “只有两个人,不管他们,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几个人来到后面的铁丝网前,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连条窄沟都不如,很轻巧的便翻越过去。 朱青云等人进入仓库时,周七巧刚刚出门,仓库大门重新合上。 这间仓库极大,里面堆满了五金设备、器材,有的大件没有包装,就这样摆在那,有的装在大小木箱里,还有稻草捆扎的长条状货物,朱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军火,八支长枪一捆。 朱青云藏在一个货堆后面观察了一会,指着东北角的箱堆,众人悄悄围了上去。 黄万前在箱堆里,用旧帆布和木板隔出一个空间,地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边有十几个罐头,两个水壶,还有周七巧刚送来的一包干粮。看这模样,他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看到骤然出现的朱青云和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他先是惊恐地一颤,随即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表情。 “黄副官,别怕,我和你太太说过,军统二处是来帮你的。”朱青云挥手让刘昌鹏带人退下,到黄向前面前盘腿坐下。 “军统?到你们手上,恐怕一样落不了好。” “那未必,起码我能给你一个公道,保你一条命下来,总这么躲着不是事吧。” “人人都这么说,我信谁?” “信谁,你自己评判,如果其他人可信,你不至于还躲在这里。” “请问您是?” “军统二处处长朱青云。” “您就是朱处长。”黄万前面露喜色,说:“我和段建功是好友,那我们谈一谈。” “砰!”耳边传来枪声。 枪响猛然撕裂仓库的寂静,子弹打在黄向前头顶上方不远的铁梁上,溅起一溜火星。 “敌袭,保护处座。”刘昌鹏一声大喝,抢先着来到两人身边。 朱青云伏到一个木箱前面,手中的勃朗宁指向子弹袭来的方向,仓库二楼一处楼梯平台。 黑暗之中,响起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声,说的竟是日语,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打得周围木箱噗噗作响,碎屑纷飞。 第355章 刨根问底 “保护目标。”朱青云对刘昌鹏吼道,自己则借着掩体,向二楼平台方向连续还击。 他真正是子弹喂出来了,打了几千发是有的。一梭子转眼打光,击毙一名枪手。 对面的这帮人不停的叽里呱啦乱叫着。对方有十余人,都是南部十四手枪,单兵素质还过得去,但配合完全谈不上。 只一会功夫,刘昌鹏心里就有数了,给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头跃进,居然以少打多,展开进攻。 朱青云则在后面火力压制,转眼打光了三个弹匣,换上第四个弹匣时,刘昌鹏三人已经接敌,打倒四五个蒙面人。 其余人一看对手如此勇猛果敢,扭头便跑,又被刘昌鹏打倒两人。 胜局已定,朱青云这才回头来看,后面空无一人,黄万前居然跑了。 刘昌鹏回来后傻了眼。“这小子跑了?我们白救他了。” “先看看那些人的来路。”这种时候朱青云从不埋怨,因为后悔和埋怨没一点用。 一名队员说:“是日本人,我听到他们说的都是日语,看,都是南部十四手枪,这人还有一枚九二式手雷。” 扯下面罩看,一个都不认识,都是陌生人。 刘昌鹏这时却是清醒,说:“处座,好像和日本人不沾边,我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弱的鬼子,枪法差,配合差。而且,他们的日语和我差不多水平。” “有长进,那你猜猜他们是什么人?” “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汉奸,汉奸犯不着冒充日本人来行凶。”刘昌鹏皱着思索着: “冒充日本人来杀黄万前,莫非是黄万前知道了什么秘密,有人要灭口。” 他其实猜到一些,但实在是难以置信,不敢说出口而已。 深夜,军统行动二处,朱青云的办公室。 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办公桌一角。朱青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毛毯”趴在办公桌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隔壁,二处的四部电台正在值机,不一会,隐约有滴答声响起。 突然,“毛毯”警觉的跳下桌子,躲到角落里,这是有陌生人来了,过了一会,朱青云才听到脚步声。 刘昌鹏推门进来,“处座,他来了。” “让他进来,不要让任何人进我办公室。” 来人戴着一顶帽子,一条蓝格围巾挡着大半张脸。他把帽子摘下,围巾拉下。 “坐吧。” “朱处长,我要报仇,他们杀了我太太,我万万想不到,为了逼我出来,连手无寸铁的无辜女人都杀。” 黄万前两手哆嗦,眼圈通红。 “孩子怎么样?” “我妹妹妹夫去了,把孩子暂且接到他们那里。” 朱青云既同情他,又对他之前的不合作感到恼火。 “你现在没有选,再不合作,家里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朱处长,我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说看。”朱青云是不会贸然答应他的。 “我把证据给你,但今天晚上,我要离开这里,不然,我宁可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反正也是死。” 这其实已经超过了朱青云的权限。看着朱青云一直在思索,黄万前说: “朱处长,我带了一半的证据来,可以先给你看,如果你愿意派人,把我和孩子送出重庆,那一半我会交给你。” 朱青云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黄万前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脖颈上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这说明他很害怕,这件事非同小可。 黄万前脱下鞋子,抽出鞋垫,从里面取出一卷薄纸来,朱青云一见便知,这是在原件上描写下来的。 只看了一页,朱青云便将几张薄纸装进一个档案袋密封起来,说: “我马上把段建功叫来,让他带人把你们一家四口送出重庆,你不信过别人,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总相信吧。” “好,我离开重庆时,会告诉段建功东西藏在哪里,我不是信不过朱处长,这实在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理解,你把行头穿好,一会就出发。” 段建功见到黄万前时,并没有显得惊讶,处座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的,别说找一个人,真想找,十个黄万前也逃不脱。 朱青云让他护送黄万前离开重庆,段建功也不意外,听命令就好。 两人走后,朱青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试着给戴老板办公室打去电话,秘书回话,说老板等他来。 朱青云考虑再三,取了两件没收的古董,找了个木箱装上。他放走了黄万前,以戴老板的脾气,兴许会大发雷霆。 看到朱青云抱着一个木箱来,戴老板乐了,说: “这么晚了,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弄得我心里惴惴不安。原来是有好东西,来坐下,我正好累了,舒缓十分钟。” 朱青云勉强笑了笑,把两件东西摆在桌上,随便说了几句后,说:“老师,学生今天自作主张,把黄万前放了。” 戴老板满脸的笑意像是被急冻住一般,露出怪异的表情。 “晚上不是说疑似有日本人袭击,他跑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在搞什么名堂?” 戴老板是勃然色变,调门逐渐升高。 “老师,您先看看这个,如果不把他一家四口送出去,另外一半,他是不肯交出来的。” 这话说的勉强,人在朱青云手里,他有无数办法让其开口,但朱青云知道,如果今天不把黄万前送走,戴老板肯定会把他押到局本部,此人必会成为牺牲品,绝无可能活着出去。 戴老板和朱青云一样,看了第一页就站了起来,又快速翻看了后面几页。 “一会谁去取另外一半?” “段建功,我已经告诉他,拿到东西,不许看,当众密封,送到我那里。这份我只看了第一页,就封了起来。” “做的好,这事绝不能传出去。你马上打电话回去,拿到东西,立即送到我这里来。” 已经两点半了,估计拿到另外一半情报要到三点多。戴老板抓起电话,要通了侍从室。 “是,是滴,请帮我约委座,对,凌晨五点十分准时到,好滴,有劳。” 委座和夫人截然不同,很注意养生,早睡早起,至迟五点起床。 这两天,委座住在南山别墅,从局本部过去,连带过江,要两个小时。 戴老板又按了铃,把毛主任喊来,让他联系过江轮渡。 诸事安排妥当后,对朱青云说:“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到你那等。” 事情还算顺利,车子刚到二处,段建功就回来了,见戴老板亲临,忙小跑过来,把密封好的档案袋双手递上。 车子调转过来,向江边飞驰而去。 第356章 有人负我 凌晨四点四十分的南山,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这座战时陪都最后的、最沉的睡意,正重重地压在每一片潮湿的香樟叶上。 是的,这里并不是黄桷树唱主角,而是成排成片的樟树占了多数,在夜晚散发着一阵阵清香。 凌晨的雾气浓重,路灯的光无力摆脱,照亮不了前方的道路,汽车极缓的行驶中。 朱青云透过车窗,感受着黑暗中的眼睛。 尽管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眼睛的存在,那是官邸外围的警卫,有一些曾在特别行动队待过,是他的手下。 偶尔,远处更高的山腰上,会划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柄短暂的、苍白的剑,劈开浓雾又迅速合拢,那是流动哨在确认彼此的方位。 整个南山每天都在这高度戒备的、沉默的掌控之中。朱青云并不担心日本人会突袭这里,如果来了就是送人头,连最外面一层警戒线都通过不了。 凌晨四点五十分,戴老板和朱青云挺直腰板坐在候见室的长椅上等候。 “委座起来了,请你们现在就进去。” 委座知道,这么早军统的当家人来这里,定是有要紧事。 “雨浓啊,又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来见我?你们也要劳逸结合,工作不能没日没夜,都累垮了,谁来带领大家抗日救国呢?” 戴老板不知是感动的,还是受了凉,鼻子抽动着,说:“委座辛苦,我这里截获一份重要情报,请您过目。” 委座有些意外,平时戴老板是先简单讲述事由,说完之后,再把材料附上,他感兴趣就看看。 委座坐在桌前,戴上老花镜,戴老板则把档案袋打开,恭敬的把材料递到他面前。委座看的很仔细,且是越看越慢,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朱青云还是有些佩服的,国党第一人,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事,都能忍住怒火,这点比戴老板强多了。 刚想到这里,委座似乎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发现还没倒上水,索性把茶杯一扔,一只上好的景德镇瓷杯摔在地下,砸的粉碎。 “娘希匹,中国的事就坏在这些人的手上,我不负人,偏偏有人负我。”他拄着文明棍咚咚的敲在地上,已是满脸怒容。 一名侍从室便装官员悄然进来,捡起瓷杯碎片,朱青云认识的,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中将组长。 “委座,这件事不宜公开,可以由我来处理。”戴老板主动请缨。 委座转过身去,天空渐渐泛起青白,他想了很久,回过头来,说:“我们不处理,交给战区司令长官,他明天到重庆述职,对了,朱青云,我记得你好像和他打过交道。” “是,卑职确实与他见过两面。” “嗯,案子是你办的,军统的行动处处长出面,是可以滴,雨浓,你也不要去,看他怎么办?” 委座很精明,把一个棘手的问题,交给派系的大佬,要杀要关,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你置之不理,就连你一块收拾。 派系里的重要人物,意图刺杀委座,并拟定了计划,这无异是谋反。 其实,委座已经对大佬产生了怀疑,一个赋闲的中将有多大能量?他担心大佬才是幕后主谋。 “朱青云,你的少将委任是我签的字,之前在重庆立的功,和次长到上海潜伏,早些日子抓捕日谍,这些功劳我都记得。你是不是没有表字?” 朱青云一愣,心想,怎么突然问这事来?忙回答说:“家父说,遵照新文化运动的意思,就不取表字了。” “还是起一个吧,青云,《史记》中有青云之士的典故,《庄子·逍遥游》有“御风而行”,青云之上,必借风力,就叫御风吧。” “好,古之御风有为侠为耳目之意,常形容为人机智敏捷,正适合他这个行动处长。” 戴老板的马屁功夫也不差,真正是机智敏捷,随时都接的上。 “御风,还不谢谢委座。” 朱青云忙立正敬礼,戴老板心想,你是真没进过军校吃过苦,这个军礼不如不敬。 委座却不介意,露出笑脸来,说:“去吧,放手去做,此事不管是涉及到何人,可以先斩后奏,就算弄错了,我也不怪你。” 两人出了黄山别墅,天已大亮。戴老板揉了揉眉心,说:“御风,明白委座的意思吗?” “明白,只要是危及委座生命安全的,不用再手下留情。” “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暂时不过问。”戴老板把委座刚才交还的档案袋递给了朱青云。 朱青云郑重的接过,点头答应。但他心里想着,先要请示上级,这事该如何处理。 回到二处,虽然有些倦意,但朱青云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让陆秋棠去发出联络信号。 身边跟着几名警卫,自己联系组织太不方便,如果经常单独一人行动,傻子都会猜到他有问题。 下午,陆秋棠回来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临晚的时候,朱青云让刘昌鹏备车,带着陆秋棠来到一间裁缝铺子。 “你们在车上等,别吓着人家老实人。” 进了铺子,陆秋棠试起面料来,伙计带着朱青云转了两个弯,打开一间密室,请他进去。 领导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发了紧急联络信号,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朱青云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最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日本人的战败是迟早的事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除掉他?” “不行,正是抗日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合作就要有诚意,哪怕他再反动,眼下仍要联合他。 至于地方派系这一块,也是抗日力量的一部分,不能随意打压,你掌握好一个度,这个时候,还是要坚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抗日。”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看法,朱青云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留下来,里面是他收集了各方情报。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你的身份不宜长时间脱离他人视线。” 两人紧紧握了手,朱青云返回铺子,陪着陆秋棠定制了两身旗袍,这才回到车上。 第357章 秉公执法 战区司令长官回到重庆的当天,就接到通知,说是军委会会议推迟两天进行。 重庆发生的事,他这个派系大佬是略知一二的,对某些人的举动很是不满。 上午,正准备去派系另一位大佬家中,副官进来说,军统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求见。 “对,我想起来了,他回重庆后坐了半个月牢,升任二处处长,老熟人了,不管是何事,见见吧,去书房。” 大佬和军统戴老板关系并不融洽,只是对朱青云印象还不错,不然绝不会在书房见他。 中国人的礼仪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在客厅见,那是关系疏远,有事说事,没事不谈。到书房就不同了,谈完正事,叙旧闲谈都是可以的。 见朱青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刀,大佬笑了,说: “上次我让副官送了把手枪给你,这次你索性还我一把刀,哪里缴获的?我那可不缺这玩意,打一仗,这些破烂能收几箩筐。” “司令,这是我在东关镇打死日本指挥官缴获的。” “哦,这事我知道,我一直有个疑惑,你未上过军校,却能指挥部队三番五次的打胜仗,甚至是以少胜多,一次两次是侥幸,总是这样,说明你有打仗的天赋。 有没有兴趣来部队?先掌管一个主力旅,如果立有战功,我保举你一个中将师长没有问题。” 大佬并非虚言,战区麾下几十万大军,他真要提拔一名中将师长真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司令长官,眼下我手里的日谍案还没了结,陆军机关、华中派遣军正在计划一项大的行动,得先侦破此案才能腾出手来。” 大佬微笑,朱青云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便也把话题一转,说:“这刀哪里与众不同?” “死者是谷保利茂的亲弟弟,这把刀是小日本所谓名匠所制的名刀。” “哦?”大佬把刀抽出来看,果然是把好刀,说: “谷保利茂是日本陆军的重要人物,你这是给了他狠狠一击啊。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你这好像还有东西,一起拿出来吧。” 他看到朱青云有意把一个档案袋拿在手里,这是要给他看的意思。朱青云直接递过去。 “这么郑重其事的?”档案袋是重新密封的,封条上密密麻麻盖着二处的章,上面标注着绝密字样,代表这份材料极少人见过。 花了十几分钟,大佬认真看完后,很随意的扔在桌上。 “你今天这算是献礼还是质询呢?” “是和您来商量。”进入正题,朱青云开始收起笑容,保持不卑不亢的神情。 “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大佬心里有数,这个把柄捏在委座手里,至此之后,派系就始终在生死存亡之间晃荡。 “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朱青云打定主意以静制动,把皮球踢还给他。 “依我看,这是日本人的离间计,幼稚之举,不足一提。” 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处理方式,甚至连处理都不想处理,朱青云自然不会搭话。 “朱处长,别以为我是护犊子,拉帮结派,我倒是真心想听听你的想法,眼下大敌当前,兄弟阋于墙是否妥当?” 他直接开问,正中朱青云下怀。 “司令长官,这事要一分为二,汪逆当初在重庆,一日未投敌,我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叛国,万人所指,我们也不遗余力,进行刺杀。 凡是爱国者,以抗日大计为重,都是我们要团结的力量,不管过去有何过失,都可以放下恩怨,不计前嫌。 但如果助纣为虐,或于日寇汉奸勾结,或为一己私利,图谋不轨之事,该出手时就该出手。” 这番话一半是他自己所想,一半是那天上级所说,红党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红党此时在全国有数个办事处,大佬和红党高层屡有接触,这些话听了不止一次,他略有些疑惑的打量了朱青云,轻轻摇了摇头。 他无法怀疑军统行动二处的处长是红党的人,这些人对派系监视、打击,对付红党的手段更是毒辣。 “你的意思,我必定要清理门户,自断一臂?” “我还是那句话,怎么处理,由您来定,只要对抗日大局有利就好。” 大佬轻哼一声,他的理解是,轻纵欲谋杀委座的人,会引起上层激烈的冲突,会破坏得之不易的大好形势。 “你们这是在逼我啊。” 处置中将参议,派系上下定是一片哗然,人心不稳。不处置吧,委座只怕要向派系动手。 他这时才醒悟到,委座和军统为什么要派朱青云来了,今天是让自己表态,也许战局不利时,他们会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旦缓过手了,包括他在内,随时有灭顶之灾。 “问问他自己吧。”朱青云决定最后推他一把,从他的表情读出很多内容,大佬嘴上虽硬,却早有丢车保帅之意,让大佬拿着证据自己去问,给他一个体面,一个痛快而已。 其实这事,委座和戴老板都不会公开,早年前,遇到这种事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处置。 不过,他虽然看透了大佬的心思,但却小看了他的格局。 “这是他罪有应得,私下背着我们筹划,对忠义之士行追杀之事,杀人妻子,丧尽天良。 我不能因为爱惜羽毛就包庇他,青云,再拜托你一件事,你带人上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有顾忌,我派几个人给你陪同前往,谅他们无人敢阻拦。” 大佬并非一无所知,黄万前不肯参与同谋,偷盗行动计划之事的前因后果,他已经一清二楚。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让委座和戴老板都没想到的处理方法,就是秉公执法,不失偏颇。 为以防万一,朱青云这次连警察都没有用,行动二处出动五百余人,把一条街区完全封锁。 自己则带着王成孝和段建功推门而入,警卫和副官被队员们拿下。 还没进屋,里面响起了枪声。朱青云心中一凛,这是自杀了吗。 第358章 不了了之 中将参议趴在硕大的书桌前,饮弹自尽。 听到枪声,朱青云快速跑上楼去,制止了人们一涌而入,包括哭天抢地的家属们,一律退到楼下,只带着吴忠武二人进入勘查。 手枪是从参议的嘴巴射入,从子弹后颈贯穿而出,在后世这种自杀的方法并不少见,而此时,大部分自尽都是指着太阳穴开枪。 朱青云扎了马步,半蹲在椅子边,掏出自己的佩枪,把枪管放在自己的嘴里。 “处座。”吴忠武吓了一跳。 朱青云轻声说:“不是自杀,如果用这种办法自然大多会顶着上颚,不会从颈后射出。” “是,我也发现了,这把英国韦伯利镀银左轮看上去很漂亮,弹巢与枪管之间存在结构性间隙。 击发时,一部分高压气体和未燃尽的火药颗粒会从这个间隙向后和侧方猛烈喷出,这些喷出的残留物会直接覆盖在持枪手的虎口、拇指和食指上。即使塞入口中击发,凶手的腕部和手背痕迹会很明显。“ 朱青云又检查了死者的双手,都很干净。招手把王孝成和段建功叫进来,低声说: “是有人谋杀,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离开屋子,藏在宅子里,你们马上封锁这座别墅,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有,所有的人都不准洗手,一个个检查。” 正在这时,宅子里电话响起,是戴老板打来的,说是正主伏法,余人不问,可以收队了。 接着,司令长官来电,让他高手贵抬,此事到此为止,宅子不做敌产处置,让一家三十多口有个遮风避雨之处。 王万孝见他放下电话,轻声说:“凶手就在三十多人里,很快就能查出来。” “算了,上峰不要让我们查出来,就不要多事了。收队吧,不过也不是能这样草草收场,你把这些人的档案一份不少全都带到二处封存。” 晚上,邱尧勋来二处,刘昌鹏弄了一碟花米生、一盘猪头肉和一包牛肉干,又让厨房炒了盘蔬菜,给二人当下酒。 邱尧勋无酒不欢,一连三杯下去,这才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要论吃喝,还得数上海,啥都有。到了重庆,好嘛,我情报处得掺杂粮,不然伙食费硬是不够。” 朱青云拈了一块肉放进“毛毯”的食盆里,说:“我宁可安逸些,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吃着大米饭老百姓也提心吊胆。 而且我接到最近消息,日本人军需枯竭,又要筹粮,除了高官富人,上海民众杂粗粮都吃不上了。” “有的人吃的饱,穿的暖,也不干人事,死了活该。我还听说,这位高参很惜命,估计不会是自杀,外面传的很厉害,还有人说是你二处下的手。” 朱青云有些好笑,不过既然二处来办这个事,说是二处杀的人并不为过。 “我们犯不着杀人,倒是有的人急着眼,生怕他活着,说出什么来,急着送他去阎王。” 邱尧勋点点头,说:“这种事也只有你来办,和战区长官有交情,在军统又是屡立奇功,独一份的存在。有人叫嚣着不服,只是嘴上叫叫罢了。” 这时,陆秋棠敲门进来,向二人敬礼:“报告,急电。” 朱青云把文件夹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签字合上递还给了她,说: “归入绝密文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看。” 邱尧勋呵呵一笑,说:“你们两口子,天天真得和上下级样严肃吗?对了,相比起来,她是科班出身,你只是在培训班受训。” “是,她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在汉口收到的学员,一个月后入选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一团,成绩优异,戴老板亲自选中进临澧班,起初兼任教官,她不乐意而已,只是当了学员队队长,起步比我强过了。” 这些邱尧勋都是掌握的,无需隐瞒。 邱尧勋今天来并非是唠家常,话锋一转,说道: “军统向来的情报处获取情报,行动处抓捕。情报一处冯翊经营多年,在各个部门都有眼线,不时的还能抓几个人。 我现在也倒好,两眼一抹黑,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指望和你精诚合作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你那里精兵强将不少,我正想借用,刚得到线索,日本人又要动了,他们人不少,进重庆就那么几条道,我们分兵拒之。” “御风,快说说,是不是刚才密电的消息?” 委座很喜欢给人起表字,很多人把这件事当作是荣耀,军统上下很快传开,连邱尧勋对他的称呼也变了。 “是,这封电报已经迟了几天,还来得及,明天我们要分别派人据守各地。” 黄雀来电,日军516部队带着最新研制的一批毒气弹,将进入重庆,体积小、威力大。目的是威慑大后方的军民,令其不战而降。 密电里说,另一组日本人从东北出发,依然是携带细菌弹,可能与他们会合后,一起进入重庆城。 朱青云考虑,是因为东北的那拨人没有进城的渠道,只能用特高课的运输线。他手里正有一张王牌,柳下正太。 日本人的力量不多了,柳下正太的两个交通联络站无疑会成为这次接专家进城的主力。 “处座,你放心,我们一荣俱荣,我收到准确情报后,立即通知你行动。” “好,我这回去准备。”邱尧勋高兴至极,又喝下一杯。戴老板和他谈过,军委会二厅的实力越来越强,军统要往里面掺沙子,便提议由他担任反谍处处长。 目前有几个人选,一时难以定夺,在这关键时刻立下大功,这个职务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邱尧勋眼热的原因是军委会的架子大,反谍处处长这个少将含金量远超军统的情报处长。 柳下正太装扮成一个阔佬的模样,无论是步行还是换乘滑轿,他都不会去东张西望。 军统的人跟踪自己是理所当然,如果有日本人跟踪,朱青云的人早就收拾他们了。 他现在在重庆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滑轿放了下来。“先生,到地方了。” 柳下正太已经习惯坐滑竿,从半睡半醒间醒来,付了钱,走进宅子。 第359章 光气毒弹 楼下有两间屋子,朱青云正在里间等他。 “朱处长,其实我认为有没有我,你照样抓人。” 柳下正太已经猜到,军统在日本人那不止他一个卧底。不然,不会刚接到任务,朱青云就约他见面。 朱青云目光极为锐利的射向他,柳下正太突然意识到失言,忙说:我刚刚接到命令,你不找我,我也会马上来通知。” “说吧,如果你还想回去吧,就不要耍花招。” “三拨人都是我负责接,两辆大车,这是我联络站里有的,一辆警察局的囚车,一辆军车,说是六小时后,让我的人去取。” 朱青云暗想,这次日本人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启动了重要联络站,连警察局和军队里的卧底都用上了。 各个检查站对警车、军车的检查一向不是很严,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很大。 一共三条进城通道,朱青云兑现承诺,把使用军车的那一路交给邱尧勋,抛开二人关系不说,以后,他当反谍处处长,反而能给二处提供更多的情报。 王孝成带着刘德标负责两辆大车一路,段建功带了一个小队加强给邱尧勋,朱青云则带着孙秋白,按柳下正太说的地点,到城东南石山镇。 石山镇是少数民族聚集地,这里的人自称为毕兹卡,先秦时期,土家祖先被称为巴人,这时,并没有土家族一说, 朱青云前世便是重庆人,知道这事,1957年,政府经过考察,确认土家族是一个单独的民族,才正式官宣有了这么一个民族。 镇上很热闹,明天是牛王节,镇东有三天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过节赶集。 “处座,日本人真狡猾,这里人太多,真要打起来,难免会误伤百姓。”孙秋白忧心忡忡的说。 “他们选这里,还有一个想法,如果被拦截了,或许会放毒气。” 朱青云在思考着,虽说带了一支学兵队,装了满满一车的防毒面具,可日本人如果化妆,混入赶集的人群里,仍是会造成大量的伤亡。 “提前堵住他们,接头地点在镇东五百米处,找人假扮镇公所的团丁,把车辆之类的往外赶,我们的车停到两里外的山坳,我判断他们应该就是从那来。 带着行李和毒气弹,翻越周围的大山不易,他们或许会三两结队,相隔一段距离。我们也分段设伏,免得抓了前面的,跑了后面的。” 人手足够,抓七八个人,怎么分配力量都行,孙秋白马上就去布置,在垭口放了一支行动处,三百米处又埋伏一支,最后一支行动队孙秋白亲自率领,在出大山前的一个岔路口守候。 计划是朱青云用计抓捕前两组可疑人员,孙秋白负责收口袋,抓最后一拨人。遇紧急情况,发射一颗红色信号弹。 下午五点,第一组可疑人员出现了,孙秋白将他们放过,一行三人,背着沉重的竹篓,往囚车处走来。 朱青云在路边的茶棚喝茶,刘昌鹏带着两个人迎了上去。 “哥子是来参加牛王节的吗?有没有山货卖?” “山货没有的,咂酒带了几坛,太保金音石有十几方。” “好东西,我都要了,跟着我去卸货,高价收你的。” 暗号对上了,刘昌鹏轻声说:“你们先在这里歇着,喝水吃东西,等其他人到了,我们就走。” 说着,让人把他们的竹篓卸下来,搬到车上去。为首的日本人不疑有它,点头同意。 在大山里走了两天,已是精疲力竭,三个人喝着刘昌鹏递来的竹筒水,三只烧鸡和几个饭团转眼就吃的精光。 朱青云远望着山口,日本人每组之间,不会离的太远,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果然,又有两人走了过来,刘昌鹏带着人,热情的迎上去。这次,他连暗号都没说,几个人一顿拳打脚踢,把二人五花大绑起来。 正在休息的三人见状大惊失色,正欲起身掏武器,却发现手足无力,一个接一个,晕倒在地下。 朱青云带着吴忠武走出来,用脚踢了踢一人,说:“你这药真管用,无色无味,能维持多久?” “至少四个小时,这是戴老板和美国人合作的项目之一,我参与了一部分,不过,只能用在日本人身上。” “为什么?” “这药对人有不可逆的伤害,主要表现在记忆力下降,甚至会失去部分记忆,严重的会成白痴。” 朱青云笑了笑,说:“这些人挖空心思如此制毒害人,这是他们该得的下场。” 刘昌鹏这时已经把另两人带了过来,从背篓里的酒坛里各搜出两个小型毒气罐,加上前面三人的,一共十个毒气罐。 学兵队的杨继先带着一名中校化学官走过来查看,那人拿过一罐,眉头紧锁。 “是光气,又称贴地毒气。”他在手里掂了掂,说:“液化750克,打开后,二三十米内大半的人活不了,十罐同时打开,这个大集上至少会死五六百人。” 正说话间,山垭那边响起枪声。 事出巧合,孙秋白在望远镜里,眼见着最后三名日本人混进路过的十几名山民中间,有说有笑,往山外走。 孙秋白担心出了山口,这些人会发现之前两拨人被抓,忙带着七八人,尾随上去,借口搭伙去赶集, 队伍里有两名学兵队的人,其中一人长得白白净净,又没有什么经验,满脸紧张的样子。 日本人起了疑问,特意走到他身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起来,然后,悄悄的做了手势。 孙秋白知是被日本人识破,大喝一声:“抓人。” 哪知这些人日本人边掏枪射击,边挟持着几个山民,欲往林子里退。这时,一支保安团的人出现,听孙秋白自报家门,忙围了过来。 三名日本人看见逃脱不了,纷纷解开背篓,取出铁罐来,旋开底座几个方向扔了出来。 保安团的士兵起初以为是手榴弹,看这玩意只冒烟,又以为是烟雾弹,有人好奇的上去踢了一脚。 第360章 只为甄别 “是日本人的光气毒气弹,快退开,快啊。” 纯净的光气在常温常压下是无色气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毒气流向何处,学兵队的二人指挥着队员们远离铁罐。 学兵队的人边喊着边从背篓里取出防毒面具,孙秋白等人也迅速拿出穿戴,这是早年前,李将军力主从国党进口的德式M1930面具。 学兵队解散之后,朱青云恳求戴老板,给了他十名骨干,上面原是不同意的,后来改为暂借,这次是真派上用场了,不然孙秋白的人非吃大亏不可。 仅仅五六秒钟,那名保安团的士兵,摔在地上,长枪扔到一边,双手伸向喉咙。 下一秒,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完全无法换气的空腔咳嗽,眼球因为窒息而暴突。 半分钟后,粉红色的血沫就从他的口鼻里涌了出来,在草丛上洇开刺目的泡沫。 与此同时,又有几名士兵倒了下去。 学兵队的队员拼命摆着手,示意孙秋白后退,不要再追,此时,正刮着微风,光气密度约为空气的3.5倍,会像水一样流向低洼处。 保安团的人从来没见过这个阵仗,尤其是孙秋白他们戴起防毒面具,像是鬼怪一样,狂奔逃离。 孙秋白并没有追击,日本人已经往山上跑了,进了密林,上千人都搜不到,而且他们现在戴着面具,奔跑不便。 更重要的他现在要守护现场,不能让人进入这片区域。 一小时后,学兵队的人对朱青云说:“处座,差不多了,我们要处理现场了。” 朱青云点点头,点了一支烟,这种易携的铁罐,如果扔在会议室或是相对密封的场所,危害将是极大的。这次在露天,便有五人死亡,如果是在人员稠密处那还了得。 他让人分远中近三个景别,把现场拍摄下来。 学兵队是中国唯一一支专业的防化部队,处理现场很专业,尸体是二次毒源,他们先用苏打粉消杀,用油布将其裹起。挖了一个三米深的坑,撒上石灰,将几具尸体埋下。 朱青云暗暗为李将军感到惋惜,又为日本人的歹毒感到愤慨。暗杀李将军后,中国再无专业的防化部队了。 “处座,没想到日本人把所有的毒气弹都扔出来,让他们给跑了,您处罚我吧。” “不怪你,他们也跑不了,把进山出山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锁,驻军和保安团会全力配合,你来指挥,他们不出来,就饿死在山里。” 朱青云就地给戴老板发报,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又联系了另外两路,让他意外的是,王成孝和邱尧勋那边颗粒无收,没有守到日本人。 他正在思索着,戴老板发来电报,说是驻军两个团一小时后赶到,将在民团的配合下,进行搜山,务必要抓到这几个日本人。 朱青云把孙秋白留下,让他配合驻军,自己则带着刘昌鹏往城里赶去。 “再快点。” 刘昌鹏开车速度不慢,朱青云仍不时的催促着,后面的卡车被甩的没了踪影。 “处座,去哪里?” “我们可能上当了,日本人是在甄别,如果只这一路来,说明柳下正太暴露了。” 日本人并没有怀疑柳下正太,他们是在做一个防范,这次给到每个联络站各三组接应任务,只有一组有真正的专家。 事实证明,柳下正太这一路出了问题。 柳下正太的住处一片狼藉,从现场看,打斗相当激烈,从一楼打到二楼,到处都血迹。柳下正太作为特高二课行动队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处座,来的人有七八个,进门,在这里捅伤了柳下正太,楼梯口这人应该是掩护柳下,被人戳了三刀。 阁楼上满地鲜血,墙上溅的都是,柳下正太背靠在天窗前的小桌,身上中了数刀,两眼睁着,死不瞑目。 他手里的匕首沾满血迹,搏斗中,还切下了一个人的半只耳朵。 朱青云将他的眼睛合下,轻声说:“如你所愿,我会将你弟弟送回上海。” 柳下正太拼命掩护的那人叫海道风一,是他的表弟。 整个现场没有发生枪击,所以当时没有惊动警察。这会儿,倒是呼拉进来一群。 刘昌鹏指着领着的开骂:“人死了两个小时,你们才来,干什么吃的?给我滚出去,破坏了现场连你们一块抓了。” “是、是长官,我们在院子里候着,等您的令。” 警察连证件都不敢查,退到院子里了。 国党仗势欺人历来以久,湘北前线,一支日军冒充国军嫡系穿插,服装、枪械、语言一点毛病没有,结果,遇上一支地方保安团,在回答哪一部分时,日军回答,我们是中央军的,请问你们是哪部分的?结果保安团一名机枪手率先开枪,打的日本这支精锐狼狈不堪。 后来长官问,为什么开枪,他说,那帮狗日的中央军从来不这样说话,问他哪部分,回答是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中央军嫡系。或是,老子中央军,特么是你能问的吗? 朱青云把情报科副科长聂振标叫来,让他带人去搜查方圆三公里内的小诊所,柳下正太的表弟受了伤,他不敢去医院,只能去诊所了。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海道风一就被抓回来了,整个特高课和两个联络站就剩下他一个人,身上又没钱,想跑都跑不了。 左臂的伤口在一个小诊所包扎好了,朱青云让人把他带到办公室来。 海道风一有些纳闷,柳下正太并没有跟他说过和与军统合作的事,所以,被自己人突袭,一直想不通所以然来。 朱青云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柳下君是我的人,我答应过他,救下你,把你安全送回上海,还有他的骨灰,你能做到吗?” 他从小便跟着这位表哥后面,两人感情是极好的,点点头,说:“需要我做什么?” “凶手是哪一个部分的?” “是派遣军情报课的人,有个胖子叫高市绝男,他是和我一起从39师团231联队抽调来的。” 朱青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忙让人找来画师,由海道风一描述。可惜此时的画师并非专业人士,画了几稿,海道风一都是直摇头,说连五成像都不到。 “其实不必麻烦。”海道风一对一旁守着他的刘昌鹏说:“高市绝男有个皮肤搔痒的毛病,他经常要去泡澡。” 刘昌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说:“不早说,害我白等几个钟头。” 重庆号称是温泉之城,尤其是东温泉,那里有天然的硫磺温泉水。 刘昌鹏带着十几个人装扮成浴客,来到这里。等了两天,终于是把高市绝男这个胖子等来了。 第361章 前线营救 虽然画像只有三分像,但这个胖子太好认了,这年头几乎人人都吃不饱,整个大街上都没几个胖子。 高市绝男泡在温泉里,边上放了个条盘,上面放了一壶酒,两斤酱牛肉和一整只的烧鹅。他泡个澡半个钟头,这些都能吃下肚。 他还是很谨慎的,一把刀子放在毛巾下面,可惜他没有拿刀的机会。 刘昌鹏把他摁在温泉里,喝了满满一肚子的硫磺水,内外一起帮他消毒了。 一辆小轿车直接开进温泉浴场里,把翻着白眼的,不停向外咕噜着温泉水的高市绝男抬了上车。 他一上车,车身沉了下去。 “队长,真够沉的,这小子怕是有二百五十斤。” 到了审讯室,这胖子还挺能折腾,刘昌鹏把整整的一大桶辣椒水灌进他的肚子,又用力踩出来。 到最后,喷出来的都是鲜血了,胖子还是拒不交待。刘昌鹏正准备上重刑,朱青云带着海道风一走进来,指着地下的一把刀,说:“给你报仇的机会。” 海道风一没有捡刀,而是拿起烙铁,一下就捅在胖子的肚子上,一股焦臭弥漫开来,高市绝男人胖嗓门大,叫声震耳欲聋。 “我每次往下烫三公分,你好自为之,辛苦了。”说着,又按了下去。他出手狠辣,抬手间,又连续施为。 “我说。放开那玩意,离我远点。” 高市绝男交待的很彻底,但却没有任何价值。他在和上线杀了柳下正太后,接到的命令是利用掩护身份,像是真正的中国人生活下来,等待召唤。 朱青云明白了,日本人全体蛰伏,以待时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行动。 日本人在郊外使用了六枚毒气弹的事,虽然当场就封锁了消息了,但还是陆续传开,且是越传越离谱。高官们人人自危,戴老板这里的电话都要打爆了,把邱尧勋和朱青云喊来商议。 孙秋白在军队的配合下,围剿漏网的三名日本人,一个星期后,在大山里将三人悉数击毙。 可之后,另外两路日本人却是音讯全无,邱尧勋把情报二处的人都派了出去,至今没有一点线索。 “老板,我想日本人在重庆没有多少人了,是不是在蓄势以待,我建议加强户口管理,我带着警察局的人从城中心,一点点往外搜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看上去劳民伤财,却是很管用。戴老板是一个急性子,根本等不及,问朱青云。 “你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从之前抓到的日本人口供和情报员汇报,我和学兵队的人分析,这些小铁罐容积不大,他们是在等,一是等人手,二是等机会,比如委座参与的公开露面场合,最好是在礼堂等封闭的地方。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必然是孤注一掷,我们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成擒。”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委座的安危当儿戏。”戴老板背心冷汗直冒,说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在他们行动前,抓到他们,缴获所有的毒气弹和细菌弹。如果让日本人接近委座,即使抓了人,你们也要受军法从事。” 正商议着,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朱青云和邱尧勋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嗯,好,交给我们,嗯,派得力人员前往,嗯,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对,就是当年在日军中抓了军医回来的,是,有经验。好,一定完成任务。” 戴老板放下电话,神色异常严肃,说:“常德之战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国军打得很英勇,杀敌无数。” 戴老板叹了口气,说:“可惜啊,援兵迟迟不至,常德已是一座孤城,守不住了,城里弹尽粮绝,破城在即。 御风,你带人去常德,救一个人回来,务必要把他带回来。” “是余师长吗?” 朱青云对余师长佩服之致,以一支不足七千人的偏师,与数万日军鏖战,灭敌数千人,几乎是以一换一,打出国人的军威。 “不,是一个叫弗兰克的德国人。” “德国人?” “是,淞沪会战时,迫于日本方面的压力,德国撤回了军事顾问团,但有几个人同情中国,自愿留下来帮助我们,其中有一个牺牲在上海。 他们都是要塞防守方面的专家,这几年对我们的帮助很大,这件事是一直是绝密,很少有人知道。 弗兰克是半个月前去常德查看要塞情况,现在确定失陷在里面,你去把他救回来。” 戴老板犹豫半天,又补了一句:“死的活的都行,总之不能活着落在日本人手里,他参与整个江防要塞的设计。 御风啊,城破在即,事不宜迟,我马上安排飞机,降落在离常德最近的飞机场。” 朱青云忙说:“老师,来不及了,最近的机场在恩施,去常德最快也要五天时间。” “地图拿来。” 秘书取来地图,戴老板指向慈利,说:“在常德西南方,一百公里,不过有一支日军正和我军激战中,胶着不下,飞机降落有些危险,但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朱青云看了一会,指着常德城西南说:“老师,太远了,我们赶过去,恐怕仗都打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 “跳伞空降,原特别行动队的人都训练过,您特批实跳过一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进城最快的办法。” 朱青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这样的话,最快六个小时我就能见到弗兰克。” 邱尧勋直摇头,说:“不行不行,这时候的常德城围的和铁桶一样,你们落下来,就成了活靶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也逃不过搜捕。” 戴老板倒是摩挲着下巴,说: “五六万人包围偌大的常德城,不可能没有缝隙,盟军和我们的飞机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往,送几个人进去倒不是不可能。 这样,再往退一些,这里,离常德有三十公里,距离合适。我和空军方面协调一下,把这个区域先轰炸一下,你们降落会安全一些。” 第362章 虎穴孤伞 不一会,军委会来电,邀请戴老板和朱青云前去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战争时期高级指挥部都是这样,熬夜的长官和参谋们几乎烟不离手。 墙壁上那张巨大的五万分之一的战区态势图,被参谋人员用红蓝两色铅笔涂抹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像数条狰狞的毒蟒,从北面的石门、澧县,东面的安乡、南县,南面的汉寿、桃源,死死地缠绕着地图中央那个用红圈重点标注的圆点,常德。 代表国军增援部队的红色箭头,则像几把试图斩断蟒身的钝刀,在距离常德核心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的外围地带,与蓝色的阻击线反复碰撞、纠缠。 朱青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图上的每一个地名,只有慈利旁边,还保留着一个微小的、摇摇欲坠的红色标记。 “朱处长也看到了。”那位负责简报的中将声音干涩,他用教鞭无力地指了指地图,说: “各路援军在外围被日军第3师团、第116师团主力顽强阻击于桃源、漆家河一线,慈利、热水坑与敌第13师团反复拉锯,寸步难进。” 他顿了顿,看向戴笠,语气沉重。“戴副局长,至今日午时,常德四郊阵地已全部失守,57师残部退守城垣及城内核心工事。日军配属大量重炮与航空兵,城内已是人间地狱。” 他放下教鞭,双手撑在铺着绿色厚绒布的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戴笠和朱青云脸上来回移动: “到目前为止,城里未有一兵一卒能成功撤离,也未有一支援兵能突破日军铁桶般的多层阻击网进城。所有试图渗透的小股部队,皆如泥牛入海。”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似的。 “此去,非是九死一生,乃是十死无生。戴局长,朱处长,恕我直言,此时再向常德这个熔炉里投入任何人力,除了增加无谓的牺牲和给敌宣传提供材料,毫无意义。 以我之见,不如电令余师长,在最后关头,采取非常手段,确保其不落敌手,或许更为现实。” 他的意思很明确,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思,但委座和两名大佬认为,他本身能力超群,是德国著名的修筑工事和要塞的工程师,且他活的意义更大。 戴老板这一生只唯委座之命从事,不管有多难,只要是委座发话,拼尽全力也要试一试的。 缓缓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红色的孤圈上。 他没有看那位中将,而是侧过脸,对朱青云,也像是对所有人说:“御风,委座赐你表字,意思是御风而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朱青云脚跟并拢,发出清晰的磕碰声:“报告,二处特别行动小队已在基地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好。”戴笠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勇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权谋、责任与强烈表现欲的复杂意气。 “那就马上出发,队员们直接奔赴机场,运输机和装备已经在那里,你亲自带队。” 戴老板这才看向那位面色复杂的中将,语气和缓,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说: “烦请将军这里,立即将57师目前可能使用的秘密电台频段、呼号、备用联络方式,以及城内残余核心阵地的大致分布图,交给我们。” 中将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戴笠那冰冷而坚决的目光,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沉声道: “是,我立刻让人准备,并给57师师部发去绝密电,告知他们接应事宜。”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朱青云,说:“戴局长,朱处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日本人、德国人都有专门的伞兵部队,经年严格训练,我们就这样跳下去?” 朱青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将军,日本伞兵在汉口、在菲律宾跳过,他们训练有素,是为了侵略。我们这次跳,是为了救人,训练时间的长短,此刻不如决心的分量。” 中将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向戴笠和朱青云,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同为军人,对敢于赴死者是最为钦佩的。 防弹的黑色别克轿车像一尾沉默的鲨鱼,撕裂重庆冬日下午潮湿阴冷的雾气,一路凄厉地鸣着笛,向郊外的广阳坝机场疾驰。 车窗外,这座战时的陪都依然在混乱中保持着畸形的忙碌,担着行李的难民、吆喝的小贩、匆匆走过的军人、张贴着“抗战必胜”标语的学生。 机场上,一架草绿色涂装、机翼粗短的道格拉斯C-47运输机已经发动,双引擎的螺旋桨搅起巨大的轰鸣和气流,吹得地面枯草紧贴泥土。 王成孝、孙秋白、吴忠武、刘昌鹏、聂振标五人,已全副武装立在机舱旁。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个个精神抖擞。 朱青云把段建功留了下来,二处总要有一个人在家坐镇。 戴老板的车直接开到飞机旁。他下车,没穿大衣,寒风立刻卷起他中山装的下摆。 他走到列队面前,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似乎要牢记住这些即将奔赴死地的面容。 没有说话,他缓缓举起右手,停在太阳穴旁,是一个极其标准、甚至略显刻板的军礼。作为黄埔生,他的姿势还是很标准的。 朱青云带领五人,“刷”地一声,立正回以同样标准的军礼。礼毕,朱青云不再耽搁,率先踏上舷梯。 机舱内,引擎的咆哮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说话必须大喊。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颠簸,然后猛地一轻,脱离地面,冲向铅灰色的天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的长江像一条白色的玉带,蜿蜒穿过群山,重庆的轮廓逐渐模糊、缩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第363章 血战入城 吴忠武是唯一有过三次跳伞经验的“老手”,也是二处的跳伞教官。 他扯着嗓子,在轰鸣中再次重复跳伞的要领,如何保持姿势,如何判断开伞时机,如何应对空中翻滚,如何观察地面选择落点。 他的声音被机器轰鸣撕扯得断断续续,朱青云没怎么听,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幅常德作战双方态势图,又在想着审讯那名在常德投毒日谍的情景。 这个任务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艰难,戴老板已经给他暗示,万不得已时,可以向军方下达击毙弗兰克的命令。 “快到预定空域了。”驾驶员从驾驶舱探头大喊。 朱青云猛地睁开眼:“降低高度,绕飞一圈,我要看清地面。” 他很清楚,日军在这附近既没有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现在能见度极好,可以看清日军的兵力部署。 飞机开始盘旋下降,机舱里的红灯亮起,示意接近空投区域。下方,大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沙盘。常德城隐约可见,但被一片升腾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黑色烟柱笼罩着,像一具正在冒烟的尸体。 城墙的轮廓残破不堪,护城河一带颜色深暗,不知是水还是血。城郊,密密麻麻的黄色斑点是日军的帐篷和车辆,交错纵横的土黄色线条是战壕和交通壕。 朱青云搜寻到西南方向,远离日军主攻区域,有一片相对完整的草地,边缘接着茂密的树林,更远处是连绵的大山。 日本人认定了中国军队没有空降作战能力,对远离主战场的侧翼后方,警戒疏松。 “就是那里。”朱青云指着下方,对驾驶员和队员们喊道:“准备,降到八百米左右跳伞。” 舱门被猛地拉开,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机舱,几乎把人吸出去。 “跳。” 吴忠武第一个跃出,身影瞬间被气流吞没。紧接着是孙秋白、王成孝、刘昌鹏、聂振标。朱青云最后看了一眼舱内,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纵身跃入那片通往地狱战场的虚空。 失重感骤然袭来,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大地在眼前旋转、倾斜、急速逼近。他强迫自己保持四肢张开的稳定姿势,心中默数,数到四时,他用力拉动了胸前的开伞绳。 “嘭。”一声闷响,背后传来巨大的拉力,像一双强有力的手猛地将他向上提拽。 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世界突然从疯狂的咆哮变成了相对缓慢的飘荡。 洁白的伞花在身后绽放,另外五朵也在不远处先后打开。远处,日本人开枪了,距离很远,没有准头。 57师的一名观察哨大喊:“去报告,西南方向有六架降落伞,上面有人。” 之前有空投,但都是物资,这一回空降大活人。 几名长官都走过来。“师长,军统的人胆子不小,派了几个小喽啰,能干什么?” “小喽啰?领头的是少将处长上校副处长,看来,上面是极为重视此事啊。 参谋长,再困难也要打一下,接应他们进城,看到右边没有,那是日军两个中队的阵地,这是进城的必经之处,他们冲不过来,82迫击炮,打十发,帮帮他们。” 参谋长很不情愿,没剩下几箱炮弹了。嘴里嘟囔着说:“正西南方向响枪了,他们估计连穿过阵地的机会都没有,白瞎了这些炮弹。” 朱青云死死盯着那片作为目标的树林边缘,操纵伞绳,努力避开下方一条明显是交通壕的土黄色线条。风声、隐约的枪炮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砰。”他的双脚率先触地,惯性推着他向前踉跄奔跑了几步,松软的泥土起到了缓冲作用。 他迅速按下解脱扣,伞衣失去拉力,软软地瘫倒在地。几乎同时,把背上的冲锋枪持在手中,跃在最近的一个土坎处,掩护其他人降落。 其他队员也相继落地。 六个人迅速靠拢,朱青云用手势一指树林:“进树林,快。” 突然,常德城西南角,靠近他们飘落方向的区域,腾起几团小小的灰白色烟云,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隐隐传来,是82毫米迫击炮。 “师部在掩护我们。”朱青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打算从这个方向冲过去,日军的反应迅速得可怕,他们同样判断这些空降兵要将西南方向进城,原本散落的黄色斑点像被惊动的蚁群,迅速朝着西南阵地而去。 守军炮击时,攻守双方都以为朱青云等人会直接进城,而他决定先伏击前来搜索的一支分队。 日军眼见跳伞的人不多,从四个方向来了四支搜索队,其中攻城方向抽了一个小队四五十人,其余各个方向各派出了一支巡逻队,一个分队的人。 东边的鬼子来的最快,一字排开,左右拖了四五十米宽。 王成孝像只狸猫一样,离他们两百米处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两枚巩式手榴弹,快速拔掉保险销,用极细的钢丝巧妙地绊在两根低矮的灌木枝上,又将手榴弹压在几片落叶下。 接着,又往左边去,埋下另外两颗。 王成孝悄无声息地退到右边,隐约见到朱青云的手势。 朱青云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那一队逐渐靠近的黄色身影。 他已经能看清领头军曹戴着战斗帽的侧脸,甚至能看到另一个士兵枪刺上挑着的膏药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常德方向持续传来的闷雷般炮声,以及自己血液冲刷耳鼓的声音。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两名日军踩进了王成孝设置的死亡区域。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炸,伴随着火光和破片横扫的尖啸。 三名日军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掀翻在地,紧接着,又是两声响起,那名军曹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帽子飞了,他狼狈爬起,嘴里“八嘎八嘎”地咒骂着,猛地抽出指挥刀。 “砰!”的一声,孙秋白的步枪响了。子弹从林间精准钻出,在军曹额头凿开一个血洞,指挥刀脱手落地。 另一名日本兵正想闪到树后,又被孙秋白放倒。 “冲啊” 朱青云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知道必须要速战速决,不然三面日军围上来,是逃不脱的。 第364章 进入师部 “哒哒哒,哒哒哒”三支汤姆逊冲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形成交叉火力,构成一道密集的弹雨,泼向被打懵的日本兵。 聂振标出其不意,从侧后打死两人,换了一个弹匣,把最后几名日本兵死死压制在树后,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边,转眼间,几人就冲到日本兵面前。 刘昌鹏怒吼一声,端着他长枪,像一头猛虎般扑向最近的一名刚举起枪的日本兵。 那日本兵大概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距离发动白刃冲锋,稍一愣神,刘昌鹏明晃晃的刺刀已经带着风声,直刺他的胸口。 日本兵勉强用步枪格挡,“咔嚓”一声,刺刀撞偏,却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胛。日本兵惨嚎一声,刘昌鹏面目狰狞,一脚蹬在他身上,借力拔出刺刀,带出一股血箭。 几乎在刘昌鹏刺中的同时,朱青云的枪口已经转向另一名试图瞄准刘昌鹏侧翼的日本兵,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对方胸膛,那名鬼子仰面倒下。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从爆炸响起到最后一名日本兵被聂振标用匕首割断喉咙,不过一分钟。 打开缺口后,朱青云带队一路小跑,往城东方向去。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翻过两道山梁,身后并未出现追兵。日军似乎被那场短暂的伏击打懵了,或者判断他们已向常德城方向逃窜,主要追击力量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没见到追兵,坐下休息。王成孝纳闷的说:“处座,我们这样走,不是离常德城越来越远吗?” 朱青云笑了笑,说:“还记得我审过那个在常德城投毒的日本人吗?” “对啊,难道常德城有密道?” “是也不是,在城东,江边山崖下有一个地沟,水深一人多高,那里地势陡峭,立足的地方都没有,那个日本间谍就是从那进出的城,一会我们去试试。” 朱青云早就准备从城东进城,之所以选在西南跳伞,就是不想引起日本人的注意。 入夜前,日军发起了最后一次攻击,重炮在城南城北同时轰击,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枪声大作。 朱青云在望远镜里看到,城外,日军一个联队分成三拨,以大队为单位潮水一样分为三个波次涌了上去。 守军有限的几门迫击炮在开火,枪声稀疏,等到日军接近时,七八挺捷克机枪开始扫射。 很快,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开火,迫击炮、掷弹筒雨点般的落下,国军的机枪顿时哑了。 日军嚎叫着冲锋,城墙下、壕沟里,又飞出密密麻麻的手榴弹,把日军炸得阵型散乱。 很快,城门口发生了肉搏战,国军几乎是伤亡殆尽。 外围阵地已经全部丢失,至迟明日就要巷战了,天黑了下来,日军退了下来,朱青云不再迟疑,命令道:“准备进城。” 一行人一路绕行,这里悬崖峭壁丛生,大部队无法驻扎,双方更是无法在此交战。 躲过几支巡逻队后,来到城东一处。 水道入口在城东峭壁下,隐于江边芦苇荡,水深流急,出口在城内一处早已干涸废弃的暗渠,知道的人极少。 日军大举围城,主要兵力压在城西、城南、城北,城东临江,峭壁难攀,大部队无法展开,双方只有少量警戒部队。那条水道,是条活路,也是条险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朱青云选择在西南跳伞,虚晃一枪,既避开了日军重兵围困的主方向,又成功误导了日军的初步搜捕,真正的目标,是绕一个大圈子,从日军防备相对薄弱的城东,利用秘密水道潜入常德。 几人的水性很好,下水前先喝了两口白酒, 江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瞬间夺走了所有的体温和力气。 还好,很快就进入水沟,能踩到沟底了,向往前三十米,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游动哨。 怪不得敌我双方都没有驻扎重兵,再往上走,石阶只容一人经过,有一个排就能守住。 守军便拉着枪栓,幸好提前拿到口令和回令。 一名排长闻讯赶来,好奇的看着几个浑身湿透,冻着直打哆嗦的人。 “干什么?对了口令也说明不了问题,是不是奸细?” 日本人久攻不下,派了几拨人或俘虏来劝降。 朱青云又打开水壶,喝了口酒,说:“赶快报告余师长,就说军统的人已经进城,要见他。” 不等他去,一名少校营长赶来,问明情况,直接便带着他们去团部。白天的时候大家看到了飞机上飘落的降落伞,这些人八成是来救大家的,可耽误不得。 在团部打通电话,团长让人找来几身衣服给他们穿上,说:“这就带你们去师长那。” 常德几乎被炸成了废墟,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也基本上没有道路,一行人在弹坑边缘或是瓦砾上行走。 师部设在一处利用银行地下室加固改建的半地下掩体里。 入口隐蔽,覆盖着厚重的沙包和原木,能看到累累弹痕和爆炸熏黑的痕迹。 掩体内空间狭窄,光线昏暗,弥漫着汗味、血污味、机油味和烟草味,就是没有吃食的味道,部队已经断粮了。 电台天线从通气孔勉强伸出去,报务员脸上毫无血色,三部电台都在不停的收发报中。 几个参谋趴在地图上,眼睛布满血丝,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线条已经混乱不堪。 进出的人无不衣衫褴褛,几乎人人带伤,军装上的弹孔和血迹诉说着他们过往的经历。 余师长正站在一张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听到报告转过身来。 他比朱青云在照片上看到的要消瘦憔悴得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身上的军装同样污损不堪,袖口还有明显的焦痕。 “朱处长,厉害啊,小日本把常德城围的水泄不通,要不是接到上峰电报,我是无论如何不相信你能进来,准以为是鬼子派你来的。” 朱青云微笑着说:“这事巧了,不久前,我审讯过一个日谍,是他交待的一个暗道。” 说着,来到地图前,指着东北角,说: “在这里,城东和城东北方向有一个日军师团,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往这个方向突围,师长在危急时刻,可以趁夜从这里撤出。” 朱青云很敬重这位师长,希望他能在战事不利时撤离。 第365章 前沿激战 司令部的人听了朱青云的话,都面有喜色,师长却大声说: “撤什么撤,我们还有两千人,二十多天了,援兵爬都要爬到了,我就不信他们到不了。”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日军的颓势可见,十万之众,一半打援一半攻城,如果是战争初期早就攻下来了。 而这一次,面对八千孤军,苦战二十多天,才堪堪攻到城下。可朱青云却知道,援军被日本人拼命挡在外围,一时半会难以达到。 “师长,我奉命要把弗兰克带回去,请问他在哪里?” 他本以为这个弗兰克会在师部,但环视一周,并没有见到他。 “他和助手去了湺河,那是我们在西边唯一一个要塞,还没有丢失。” 朱青云点点头,说:“请师长派个向导,我去找他,找到之后,就直接带他离开,不来和师长告别了。” “去吧,我派一个警卫班给你,不是我小气,警卫营都派上去了,我身边就剩下一个排的人。” “师长保重。” 朱青云返身带人离去。 参谋长犹豫着说:“师长,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两天,这位军统处长说的有些道理,小部队或许能会城东潜出。等到援军杀到,我们在配合杀进城里。” “现在不考虑这些,鬼子也是强弩之末了,司令长官正严令二十万大军星夜赶来,他们的阻援部队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师长没有想到的是,各路援军是稍触即退,常德城破后,又激战十余天,最后连他在内,八千虎贲只剩下了八十三人,最后还是按照朱青云说的那条险道撤到城外。 这还是参谋长留了一个心眼,派了一名副官跟着朱青云,把这条暗道记了下来。 围城已久,连马骨头都刮干净了,十二名警卫营的士兵虽然人人持着冲锋枪,武器精良,但个个面带菜色,眼窝深陷。 朱青云让大家把身上的干粮都拿出来给大家分食,虽然泡了水,但好歹能吃。 士兵们边带路边狼吞虎咽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本地口音很重的老兵,对城内残存的道路和日军火力点分布极为熟悉。 从半塌的房屋里穿堂而过,沿着早已干涸的下水道钻行,甚至从两栋燃烧建筑间狭窄的、炽热的缝隙中快速冲过。 日本人为了隔绝湺河要塞和城里的联络,不定时的炮击。没走多远,一阵尖啸声由远及近。“炮击,卧倒。”众人扑倒在地。炮弹在附近爆炸,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从头顶呼啸而过。 朱青云感到双耳一阵剧痛,接着是持续的、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样。他晃了晃头,试图让听力恢复,但效果甚微。 炮击过后,他们爬起来继续前进。警卫班牺牲了两人,王成孝被一块弹片划过大腿,血流如注,吴忠武迅速帮他包扎好。 朱青云自己的手臂也被灼热的弹片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听力受损让他更加依赖视觉和直觉。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生死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湺河要塞。这实际上是一片依托旧式碉堡和坚固民房改造的防御工事群,控制着通往城西和江边的一条要道。此时,这里正在经历日军一次凶狠的夜袭。 阵地前,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混作一团。火光闪烁中,可以看到黄色身影的日军正从多个方向向上猛攻。 守军的火力明显稀疏,只有几挺捷克式机枪在顽强地、断断续续地嘶吼着,步枪射击声零零落落。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双方士兵在废墟间翻滚肉搏的惨烈身影。 “上,支援他们。”朱青云嘶哑地喊道,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带头冲向一处枪声最激烈、看起来防线即将被突破的缺口。 刘昌鹏和聂振标一左一右,两把冲锋枪火力凶猛,冲到壕沟内,刘昌鹏推开一名刚刚战死的机枪手,操起那挺捷克式,“哒哒,哒哒哒。”他采用精准的点射,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撂倒。 孙秋白是边跃进边开枪,几乎是弹无虚发,跃进壕沟后,抬手举枪,干掉了百米外一名日军中队长。 警卫班的十人填补了一段因守军伤亡殆尽而出现的空白,一阵弹雨扫去,日军倒下一片。 “援军,师部派援军来了。”阵地上,一名满脸是血的连长嘶声大喊,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残存的守军士兵精神一振,吼叫着,将手榴弹雨点般砸向敌人,又有两挺原本沉默的机枪响了起来。 日军这次偷袭本已接近得手,骤然遭遇猛烈打击,又听到守军高喊援军,攻势顿时受挫。在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残余日军仓皇退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朱青云摇晃着站起身,耳朵里的耳鸣依然严重,世界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他努力张大嘴,做着吞咽动作,试图让耳膜内外的压力平衡,恢复一些听力。他抓住那个连长,几乎是吼着问:“弗兰克,德国顾问,弗兰克,在哪里?” 连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半塌的、用沙包和砖石加固过的掩蔽所。 朱青云踉跄着冲进去,掩蔽所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门口,趴伏在另一具倒在地上的身影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弗兰克正趴在那痛哭。 这时候可顾不上礼貌了,朱青云一把将他拉起来,说:“弗兰克,会说英语吗?” “你大声点说。”朱青云恢复了一些听力,但需要对方大声说。 “我是弗兰克。” “证件,我要看证件。” 看见弗兰克证件后,朱青云又查看了那名尸体,从他口袋里掏出证件看,此人是中尉军衔是弗兰克的助手。 他想了想,把弗兰克的证件放到那人的上衣口袋里。 “忠武,拍照。“转身对弗兰克说:“走,跟我们撤出城,去重庆。” “我不走,我要为汉斯报仇,我要和这些战士们一起战斗。” 朱青云没有听清他的话,却看懂了他的意思,面色严肃的对他轻声说: “我接到的命令是,要不带你回去,要不就地枪决,我只给你十秒钟,你自己选。” 第366章 惨烈突围 不用思考,弗兰克也知道这些人真的会杀了自己。整个江防工事的设计蓝图、数据参数、火力配置的弱点与强点,都装在他的脑子里。这些数据一旦落入日本人手里,等于把长江中上游的锁钥拱手相送。 弗兰克走在队伍中间,凌晨五点,到了城东,警卫班的战士们告别离去。 黑暗正在褪去,但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照明弹不时地从城外日军阵地凄厉地升空,惨白的光团在空中缓缓飘落。 朱青云让大家脱下衣服,再次顺着冰冷的水道,几人沉默而坚定地走下去。 聂振标始终紧贴在弗兰克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 朱青云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若遇大股日军,突围无望,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杀了弗兰克。 天光微亮时,众人已经出了城。身后,常德城仍在燃烧,仍在流血,仍在发出不屈而微弱的呐喊。 挖出埋藏的电台,朱青云联系上军统常德站的人,他们已经退守城外,组织游击队破坏日军的交通线。 戴老板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朱青云一行至国统区。 陈站长在几小时后,接应到小分队。接下来的几天,是在山林间与追击的日军作战。 常德站仅存的三十余名队员,加上一支百余人的游击队,这支混合队伍熟悉地形,敢打敢拼,几次与日军搜索队遭遇,都是他们主动迎上去,用步枪、土地雷甚至大刀片子,以惨烈的代价阻滞敌人,为朱青云小队争取撤离时间。 朱青云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些穿着破烂百姓衣服的游击队员,呐喊着从山岗冲下,有人中弹滚落山涧,有人拉响手榴弹扑向日军小队,他们大多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游击队,在一次遭遇战中被日军咬住,为了不暴露朱青云一行的最终去向,队长毅然决定分兵引开追敌,主力被打散,生死不明。 在最后一段路程,接近国军第44师一处前哨阵地时,掩护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陈站长在指挥阻击时被掷弹筒击中,副站长接替指挥,十分钟后亦中弹牺牲,队员尽数伤亡,最后跟随朱青云到达接应点的,仅剩三人,个个带伤。 登上前来接应的运输机舷梯时,朱青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苍茫的山峦。 战争如此残酷,侵略者如此可恨。后来之人,或许会记住常德,记住八千虎贲,但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些在山野间默默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们? 不能忘记这些人,更不能忘记此仇此恨,这些侵略者永远不能被原谅,否则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这些连墓碑都没有的先烈? 飞机在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戴老板亲自率一众军统高官在舷梯下迎接。 见到朱青云等人衣衫褴褛、满身泥垢血污的样子,戴老板不禁大为动容,巨大的喜悦稍稍压抑一些。 他快步上前,不顾朱青云身上的污秽,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手掌重重拍打他的后背:“御风,我军统的千里驹,壮哉。” 接着又与王成孝等人逐一拥抱,毫不掩饰地展现着他对这些部下的喜爱。 最后,他拉着朱青云的手,目光却已转向被聂振标搀扶着的弗兰克,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之色: “辛苦了,你先带弟兄们回去,好好休养。” 转而对弗兰克说:“军委会诸位长官亟盼一见,我这就护送他过去。你们立了大功,国家不会忘记。” 两天后,戴老板亲自来到二处驻地主持授勋嘉奖,仪式简短而隆重。 深入敌后、营救要员、功勋卓著,朱青云获颁四等云麾勋章:王成孝获五等云麾勋章。 孙秋白、刘昌鹏实战积功,晋升上校军衔:聂振标、吴忠武授中校军衔。 二处各人的铨叙军衔只比职务低了两级,孙秋白和刘昌鹏此时职务军衔为上校,铨叙为少校,已经不算低了。 段建功笑着捶了刘昌鹏一拳,转头对朱青云半真半假地抱怨: “处座,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说什么也得带上我,看看这云麾勋章,眼热。” 朱青云将勋章盒轻轻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缓缓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不是常德站和那些游击队的弟兄们拿命填,我们这几个人,早就成了常德城外的一抔土了。这勋章,有一大半是他们的。” 授勋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人事上不可避免的变动。刘昌鹏晋升上校,再担任行动二处的警卫队长显然不合适。 朱青云正与王成孝商议,计划在处内增设行动四科,由刘昌鹏出任科长,既能发挥其长,又不至屈才。 风声不知怎的传了出去,翌日,情报二处处长邱尧勋便来到了朱青云办公室,自个从他抽屉里找出雪茄来,点上后,哈哈笑道: “听说你要给昌鹏挪位置?要我说,别费那个事了,我们情报二处,正缺个能统管行动的副处长。 昌鹏我是知道的,智勇双全,行动能力在全局都排得上号,让他来我这,当副处长,兼管行动,这可比一个科长阔气多了。” 军统各个处侧重点不同,总的说来是全而大,行动二处有一个情报科,两个情报处也各有一个行动科。 副处长之位,对刘昌鹏而言,确是难得的晋升。 朱青云和王成孝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是邱尧勋看中了刘昌鹏的能力,来挖墙脚了。但此事对刘昌鹏前途有利,朱青云自然是答应的。 报告递到局本部,戴老板翻阅刘昌鹏的档案,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七次大功,十余次小功,历次长官评语不乏“勇悍果决”、“忠诚可靠”。 朱青云此次更亲笔添上“智勇兼备、可当大任”八字。戴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大笔一挥:“照准,邱处长知人善任,甚好。” 刘昌鹏就此走马上任,成为军统局内最年轻的实权副处长之一。邱尧勋当晚便在重庆有名的“醉江南”酒楼大摆宴席,为刘昌鹏恭贺。 第367章 发展任务 副处长上任,情报二处副科长以上人员悉数到场,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朱青云带着王成孝、段建功两名副处长前往随礼,三人各有一个大红包送上。 宴席散罢,已是夜深。刘昌鹏谢绝了同僚用轿车相送的好意,言称想吹吹夜风醒醒酒,独自一人走入重庆迷离的夜雾中。 王成孝看着他的背影,对朱青云笑道:“这位刘副处长,升了官还是这副孤拐性子。换了旁人,今晚不知还有几处场子要赶呢。” 朱青云目光深邃,望着刘昌鹏消失的街角,淡淡道: “各人有各人脾性,走吧,上我车,回去还有些事要商议。那些日谍,一日不连根拔起,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稳。” 次日中午,陆秋棠照例给朱青云送来午饭。摆好碗筷时,她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极其自然地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家里来了通知,老童同志要见你。今晚八点,老地方。” 朱青云夹菜的筷子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陆秋棠直起身,目光瞥见朱青云将几乎没动过的半条红烧鱼,仔细地拨到办公桌下一个干净的粗瓷碗里。 “毛毯”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朱青云的裤脚,然后埋头大嚼。 猫咪长得飞快,食量惊人。陆秋棠担心朱青云吃的少,将自己饭盒里的米饭,拨了一半到猫食盆里。 入夜,山城下起了滂沱大雨。安全屋距离不远,朱青云依旧驾驶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在湿滑蜿蜒的山城街道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反复确认无人跟踪。 最后,他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有檐棚的旧货栈旁,熄火,静静等了五分钟。 雨声嘈切,掩盖了一切。他这才穿上深色的胶布雨衣,压低帽檐,如同一个真正的夜归人,步行穿过几条小巷,来到接头地点,一栋位于坡坎背面不起眼的青砖小楼。 这是陆秋棠准备的一间安全屋,她早已隐在楼下灶披间的阴影里,见朱青云到来,只无声地点点头,指了指楼上,示意人已经到了。 朱青云脱下雨衣,挂在一楼进门处,缓步上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吱呀声。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桌边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子。 让朱青云意外的是,这次的会面是为了刘昌鹏。老童温和地看向他:““有个情况,需要和你紧急沟通,也听听你的意见,是关于刘昌鹏同志的。” 朱青云心头微动,面色平静:“请说吧,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昌鹏同志的情况,我们一直在密切观察和培养。他出身贫苦,对旧社会有本能的反抗意识。 在抗战中表现英勇,对日寇有深仇大恨,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为我们传递重要情报,并曾在上海冒险营救过我们两位被捕的同志,经受了考验。 他的未婚妻,也是我们的同志,在皖南事件后转移去了延安。无论是阶级基础、民族大义,还是实际表现、亲属关系,他都符合我们的发展要求。” 老童语速平稳,叙述清晰。但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说: “可负责与他接触的同志汇报,昌鹏同志在是否正式加入组织的问题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退缩。我们侧面了解,也与他深谈过一次,他的主要顾虑,不在于对主义的认识,也不在于对危险的恐惧。” 老童顿了顿,看着朱青云的眼睛,缓缓的说:“他说,他无法接受将来有可能与你为敌。他敬重你,视你为长官,更视你为生死与共的弟兄。 他担心,一旦加入我们,未来若因工作需要,或局势变化,不得不站在你的对立面执行任务,他说,他宁愿继续像现在这样,以朋友和部下的身份,暗中为我们做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朱青云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刘昌鹏的矛盾。军统内部派系倾轧、同僚互戕屡见不鲜,但刘昌鹏是那种罕见的、将袍泽情义看得很重的人。 自己是他直接长官,多次战斗中互为依托,这种在枪林弹雨中凝结的信任,沉重无比。 “这说明他的觉悟还有待提高,还需要进一步的锤炼和考察。”朱青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说: “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组织原则和革命利益之上,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动摇,那么在未来更严峻的考验面前,可能会出问题。” 老童轻轻摇了摇头:“不,青云同志,恰恰是这种不忍,这种重义,让我们更确信他本质的可贵。一个对赏识、信任自己的长官都能背过身就捅刀子的人,我们敢要吗? 他对你的忠诚是真实的,而这种忠诚,正在转化为他加入我们道路上的心理障碍。这正说明他不是投机者,而是一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同志,他的苦恼,是真实的苦恼。” 朱青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老童。 “他的未婚妻是我们的同志,这件事对他影响很深。他亲眼看到过我们同志在敌人面前的坚贞不屈,也看到过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动面目。他的立场是没有问题的。” 老童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帮助他跨过这个心理障碍。我们经过慎重研究,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结因你而起,或许,也需要由你来解开。” 朱青云立刻明白了:“组织上的意思,是让我亲自与他接触,挑明身份,并做他的介绍人和直接领导者?” “是的。”老童肯定地点头说:“由你向他表明真实身份,亲自发展他入党。之后,他的组织关系,将由你单线联系,并考虑在适当时机,转到南方局社会部直接掌握。 这样,既能彻底消除他的顾虑,他知道是在为你、为共同的理想而工作,也能最大限度发挥你们之间已有的默契和信任,对工作极为有利。” 这样做有好处,但问题也会随之出现。 第368章 单独审问 朱青云和老童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当然意味着你暴露的风险急剧增加。”老童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说道: “一旦昌鹏同志那边出现任何纰漏,你将是第一个被波及的。所以,这个提议在家里争论了很久。 支持者认为,这是突破刘昌鹏心理禁锢,获得一位重要内线的最有效方式。 反对者认为,这等于将一枚定时炸弹放在了你身边。最终,是伍同志听取了汇报,指示说,地下工作犹如走钢丝,平衡的关键在于信任与控制的精妙把握。 启明星同志对刘昌鹏有充分的了解和工作基础,这个风险,可以评估,可以承担。具体由他们一线同志根据实际情况决断。” 老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所以,决定权在你,青云同志。你必须基于对刘昌鹏最深刻的了解,对当前处境最清醒的判断,给出你的答案。 你,是否愿意亲自担任刘昌鹏同志的入党介绍人和单线领导?这或许是你潜伏生涯中,最大胆,也最危险的一步棋。” 窗外,雨势未歇,风雨把纸糊的窗户打得哗啦啦的响。 朱青云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脑海中飞快掠过与刘昌鹏相识以来的种种过往。 看向老童,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坚定,清晰地说道: “我同意,我了解刘昌鹏,他是一块需要淬火的好钢。这个任务,我接下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聂振标轻轻敲门,他已调任警卫队长兼情报科副科长,进来说:“处座,情报二处刘副处长来了。” “让他进来,暂时不要让其他人打扰我。” 刘昌鹏穿着崭新的上校制服,肩章锃亮,但眉宇间似乎比在行动队时多了几分沉郁。进门立正敬礼:“处座。” 这套办公室还是刘昌鹏当警卫队长时,带着人布置的,里外三间,最里是一间卧底,中间是一个小会客厅兼书房,外面是办公室。 朱青云破例把他请到小会客厅里。 “坐,昌鹏。”朱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却没坐,而是背着手踱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新职务还顺手么?邱处长那边,事情不少吧。” “谢处座关心,还在熟悉。情报处的文牍功夫,确实比单纯行动要繁琐些。幸好上了大半年的夜校,不然可就闹笑话了。” 刘昌鹏庆幸运摊上一位好上司,这些日子,认识了两千多字,加上之前积累,对付公事已无问题。 “嗯,适应就好。”朱青云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说:“今天叫你来,不单是问这个。有件棘手的事,我得先问问。” 刘昌鹏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处座请讲。” 朱青云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直视着刘昌鹏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说: “常德回来之后,局本部督察室接到一份匿名检举,内容是关于你的。” 刘昌鹏瞳孔微微一缩,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他是知道朱青云本事的,任何的微表情都会暴露身份,平静地问: “处座最了解我,我有什么可以检举的?” “通共。”朱青云吐出两个字,语速很慢,像刀子慢慢划开皮肉, “检举信说,你在上海期间,曾与中共地下人员有过不明接触,在之前的几次清剿行动中,也有故意纵放嫌疑分子的迹象。信里提到,你那位失踪的未婚妻,柳小青,真实身份很可疑,可能早就去了那边。”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大院隐约的汽车驶入的声音。刘昌鹏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放开。 他迎向朱青云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以及一丝隐藏极好的、更复杂的东西。 “处座。”刘昌鹏解释,声音依旧平稳: “我刘昌鹏出身湖南乡下,家贫,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挨着饿长大的。十六岁投军,打的就是日本人。之后,从淞沪到武汉,再跟着您出生入死,我这条命,是战场上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也是国家给的。” 刘昌鹏说的都是事实,他不否认朱青云说的话,因为否认也没有用,朱青云照样看穿他的谎言,不如换一种方式来说。 朱青云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昌鹏,我不是来听你表忠心的。戴老板把材料转给我,是因为你一直跟着我,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够上特别法庭;往小了说,也可能只是有人看你晋升太快,眼红构陷。” 刘昌鹏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片刻,忽然问:“处座信么?” “我需要问你三个问题,你回答之后,我才能信你。” 刘昌鹏心中一凛,他可没有把握瞒过朱青云,没等他说话,第一个问题就来了。 “你是不是红党。” 刘昌鹏心里一松,说:“不是。”他确实还不是,这说的是实话,所以,不担心朱青云能看出来。 “你想加入红党吗?” “处座,这话诛心,红党的一些政策确实打动很多人,从内心来说,这如果去问军统的人,三分之一下层军官,或许都曾有这样的念头,但总不能说他们就会加入红党。” 刘昌鹏很巧妙的躲避了问题。 朱青云笑了笑,刘昌鹏这两年审讯和反审讯能力提升不小,当个情报二处副处长绰绰有余了。 “第三个问题,你是否掩护过红党?你是不是知道未婚妻柳小青是红党。” “没有,也不知道。”刘昌鹏努力让自己不露声色。 这是关键问题,一旦承认万劫不复,朱青云十有八九会把自己送到审讯室,只能否认。 “你撒谎,说没有的时候,脑袋呈四十五角轻摇,说不知道时,眉梢下搭,也就是说你掩护甚至营救过红党的人,你知道未婚妻是红党的人。” 朱青云把手枪掏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厉声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认为可以熬过审讯室的酷刑吗?” 第369章 风雨欲来 朱青云在审讯方面实在太强,刘昌鹏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惨笑着说: “什么都瞒不过处座,我还没有加入红党,但可以跟您说实话,心向往之,也为柳小青的选择感到自豪。我现在后悔没有及时加入他们,可惜太迟了。 我不怨处座,只希望处座看到我追随多年的份上,以后遇到红党有难时,能出手帮一把,如果两党再次兵戎相见,处座凡事能手下留情。 国党的腐败我见的多了,想为国家出力,却不想为这个腐败的政府卖命,我不为难处座,今日自行了断。” 说着,快速拿出茶几上的手枪,直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未扣动扳机,就无奈的放下,说:“看来,处座是不想让我死。” 他是行动高手,对各类枪械了如指掌,枪里有没有子弹,一拿起来就知道。 一股寒意混杂着巨大的委屈和某种更深的不安涌上心头,就在他心绪翻腾,思考着如何措辞既能自保又不至于牵出更多麻烦时,朱青云说道: “家乡的桂花要开了,记得酝几坛桂花酒,明年这时候遇见,送给乡邻两坛,我们喝一坛。” 刘昌鹏大骇,急道:“处座,一人做事一人当,柳小姐是无辜的。”他怎么都想不到朱青云会是红党的人,所以,第一反应是二处抓了他的未婚妻柳小青,不然别人是不知道二人的体己话的。 朱青云轻叹了一声,从烟盒里取出三支烟,摆成一个倒三角型。 “处座,您,您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刘昌鹏还是不敢相信,堂堂军统行动二处处长朱青云是红党的一员。 “刘昌鹏同志,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我的代号叫星辰,你就叫启明星吧,让我们一起等候黎明的到来。” 刘昌鹏站起身来,兴奋的伸出双手,握着朱青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组织上考虑再三,为安全起见,我和老童同志,做你的入党介绍人,由我直接领导你,陆秋棠同志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络员。” “陆姐也是我们的人?太好了。” 朱青云微笑着点点头。 刘昌鹏已经担任情报二处当副处长,平时联系多有不便,朱青云给他讲了一些原则问题,轻易不得主动获取情报,不能擅自营救被捕同志等。 “处座,督察室接到检举,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已经让段建功去处理了。写检举信的是情报一处一个不得志的老资格科长,本以为二处副处长是他的囊中之物,材料都是东拼西凑、牵强附会。 小青同志的事,他是从当年皖南一些混乱档案里捕风捉影。这个人,明天就会因为贪贿问题被调去黔江看守所当副所长。” 三天后的一个雨夜,刘昌鹏在一间小屋子里,油灯昏暗,他举起右手,面对鲜艳的旗帜,跟着朱青云一字一句的读着誓词。 日本人的开始动了,各方的情报汇总而来。 从半年前起,日本人诱降不成,便把刺杀委座作为首要目标。警备司令部、宪兵司令部、中统、军统等各个部门都接到各类线索。 平时,这些部门和日本人差不多,情报机关各自为战,很少会协作共享信息,但侍从室在陆续接到上报后,开始重视起来,委座命令,此事交给军统统筹办理。 戴老板斟酌再三,决定由行动二处和情报二处联手侦办此案。 朱青云正在丁小五处。 丁小五泡了一壶茶,说:“云哥,你尝尝,永昌祥松鹤牌沱茶,难得有卖,我一气买了二十斤,等会给你带几斤回去。” 朱青云看了一眼汤色,橙红明亮,轻啜一口,口感浓醇、酽厚,回甘快而持久。 “好茶,这茶都是按两卖,你一买二十斤,这是挣了大钱了?” 丁小五给他续上茶,又从听罐里取出一支三五,给他点上,说: “还不是托云哥的福?我不贪,车夫、轿夫在我这里干的安心,可架不住人多啊,这每天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的进。 不过,我们先说好,这些钱有你一半,你不要都不行,我不能一个人独吞。” “钱都给你,我分文不取。只是有些建议给你,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听的进去?” “云哥,我虽然眼下赚了钱,有了些身家,但骨头没轻,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你说吧。” 朱青云考虑了一下,说:“抗战迟早会胜利的,等到国党还都,你这就用不了这么车、轿,也用不了这么些人。” “云哥的意思是?” “生意做的顺当时,要懂得先放手,重庆车夫轿夫加一块,已经有小五万人了,你占了六分之一,太招人眼了。 这样吧,你只留四分之一的人和车轿,主要是把那边消息灵通的人留下来,剩下的都卖了,这时候能卖一个好价钱。” 丁小五虽然有些舍不得,这时候多辆黄包车,多抬轿子每天都多收一份份子钱。但朱青云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他不能不听。 “汽车行已经有十六辆车,大车店有四十多架车,是不是也一样处理。” “不,都卖了,一辆不留,记住,不要法币,还有时间,价格不能低,只收金条或是美元。 别担心钱不能生钱,等打跑了小日本,我另有安排,保证你发大财。” “我信你,云哥,这半年内,我就处理好这些事。” 这时,聂振标和丁小五的得力助手何长林各捧着一大摞纸张进来。 “这么多?”朱青云没想到两个月时间,轿行就收集了这么多的线索。 “报告处座,这都是我和聂长官筛选出来的,不然鸡零狗碎的更多,都是丁掌柜出手大方,上次抓到一个日本人,直接给了轿夫五根金条,送他十抬轿子,您说,这谁不眼红,大伙现在见到陌生人都恨不得是日本间谍。” 何长林这番话,说的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外面一辆汽车疾驶而至,“嘎”的一声,停在大门外,刘昌鹏一路小跑进来。 “处座,戴老板紧急召见。” 第370章 弄巧成拙 戴老板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反而和邱尧勋在谈笑风生。 “来了,坐吧,以后出去,要报备,军统的大处长,两个小时找不到人,万一出点事,岂不是笑话吗?” “是,学生以后注意。” 戴老板颇有些意气风发,说道:“不是他们不想接,二厅反谍处成立有一段时间了,有了线索又怎么样?还是交给我们。” 大家都明白,戴老板是有底气的,别的差事,各个机关争着抢着,唯独反谍,就像一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揽这个活。 “这回,事权统一,各个机关都要听我们的安排,御风,能臣,你们要精诚合作,把日本人和毒气弹给我挖出来。” 戴老板指着桌上一摞资料,说:“你们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从哪里下手,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再给你们请功。” 池尧勋很是积极,主动和朱青云一起到了二处。 “御风,你让人给我腾间办公室,再放一张床,从现在起,我哪都不去,就住在你这里,案子不破,我处长就不干了,在你手下当个科长。” “处座,你寒碜我了不是,我呢真想漂漂亮亮把案子办成,把您送到反谍处处长的宝座上去。” 这正说中了邱尧勋的心思,当朱青云的面,他也不遮掩,说:“如果一切顺利,此事可成,郑厅长说了,这个位置暂时不授他人。” 同样是处长,二厅反谍处实质上比军统情报二处高半级。 说干就干,情报二处正副处长和行动二处三名处长一起碰头商议,整理出二十多条有价值的线索来。 接着,三名副处长并八名科长,分头带人前去摸排,忙了三天,朱青云和邱尧勋觉得有些不妙了。 “御风,好像有些不对劲,日本人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是,这些线索更像是烟雾弹,是在迷惑我们,但我想,日本人肯定是要行动的,让我们疲于奔命是在麻痹我们。” “那就麻烦了,表面上看,我们两个处加一块人不少,七百多人,可要控制全城,根本做不到。” “与其坐视成败,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总是被动待敌不是个事,能否设一个陷阱,让日本人自己跳进来?” 邱尧勋皱着眉,不满的说:“你快说说,有好主意,对我还瞒着。”他对朱青云极了解的,既这么说,一定有了成熟的想法。 朱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文件,递给他。 “我初步拟定了一个计划,但这得戴老板批准才行。” 邱尧勋细细看完,半晌才抬起头,说:“御风,我看戴老板也不敢批复,这得委座亲自决定才行。” 朱青云的方案并不复杂,虚拟一个委座参加的公开活动,诱敌出动。这几个月来,因为要防范日本人的毒气弹或是细菌弹的刺杀袭击,委座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 计划送到戴老板案头,不出邱尧勋所料,戴老板不敢轻易拍板,就算是一次诱敌行动,但参与的高官和民众总是真的,他担不了这个干系。 侍从室倒是很欣赏这个计划,与其天天如临大敌的防范,不如撒下大网,一劳永逸。 问题是呈阅到委座处,却出了问题,委座不愿作假,要亲自出席活动。 “把戴笠,还有谷、陈几名将军叫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就不相信,区区几个日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翻起什么大浪来。” 有人还想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来劝说,结果委座大声说,我不怕,你只懂其一,不懂其二,古人还说了,以身入局,吾身为棋,方可胜天半子,这又如何解释? 委座一旦下了决心,谁也劝不住,军统只得修改方案,戴老板边和朱青云邱尧勋商议,边埋怨说: “御风啊御风,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向行事大胆,如今给我出了一个难题,这不是弄巧成拙吗?委座如果有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我先说在头里,到时我是要以死谢罪的。” 邱尧勋一脸窘相,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反谍处处长还没当上,有可能要为委座殉葬。 朱青云正色说:“老师放心,我军统在重庆六千之众,可确保委座安然无恙。” “口气不小,你的意思,这六千人都要听你指挥?” “老师,如果政出多门,难免调度不灵,学生从无揽权之意,您是知道的。” 戴老板对朱青云的能力还是很赏识的,他的成功大半在识人用人上,想了一会,点头说: “好,从现在起,两个情报处,两个行动处,还有特务大队,三千五百人的精锐,全都由你指挥。以你以主,能臣为副,如果有闪失,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汽车在重庆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划破凌晨三点钟的浓雾,所有的人却都毫无困意,目光炯炯看向前方。 朱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严肃,他右拳虚握,食指关节轻轻顶在鼻子下方,这是他在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不少人都受了他的影响,刘昌鹏等人现在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举动。 后座上坐着行动二处的三名科长,谁也不敢出声,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有多远?”朱青云终于开口,他心里盘算着时间,没想到行动开始前,出了这么件大事。 “快了,处座。”聂振标赶紧回答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二十九军的军火库。” 三天前,朱青云和邱尧勋共同制定的诱敌计划刚刚获批,整个军统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运转。 重庆卫戍司令部、警备司令部、警察总局乃至各驻防部队,都被纳入一张巨大的防护网中。 按照计划,明天下午两点,委座将在中央公园发表抗战讲话,这是对外放出的诱饵,真实目的是引出潜伏的日谍组织,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两个小时前。 二十九集团军打电话到军委会值班室,报告说四百公斤TNT炸药,在层层守卫的军火库中不翼而飞。 军委会高层认为此事极可能和明天的集会有关,便将此案转到军统,戴老板让朱青云连夜前往查处。 第371章 深山窃案 军车在哨卡前急刹,朱青云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山间潮湿的冷风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 军火库大门前,二十九集团军军长已经亲自赶到,正铁青着脸训斥几名军官。 “见过陈长官。”这是军中大佬,军长是他兼职。 “御风来了。”陈中将和朱青云打过数次交道,还是很认可他的,勉强压住怒火,说:“御下不严,让你见笑了。” “陈长官言重了,先看现场吧。” 军火库位于山腹之中,是抗战初期修建的永久性工事。三道厚重的铁门,每道门前都有双岗双哨。 内部采用分区存放制度,弹药、炸药、引信分置于不同的隔间,相互之间还有防爆墙隔离。 失踪的TNT炸药存放在第三区的第七号库房,这种高性能的炸药国党兵工厂还不具备生产能力,都是进口来的,平时当做宝贝一样对待。 朱青云走进库房时,两名技术人员已经在勘察现场。 “朱处长。”军法处副处长赵明德站起身,说: “库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锁完好,内部存放炸药的木箱一共一百二十个,现在少了二十个。” 朱青云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库房内铺着一层细沙,这是为了防止静电和便于发现足迹。沙面上确实有拖拽的痕迹,但奇怪的是,痕迹从存放点延伸到门口后就消失了。 “请把哨兵的登记记录给我。” 赵明德擦着额头的汗,说:“都查过了,从昨天下午五点清点入库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进入第三区。” “没有人?”朱青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四百公斤炸药,凭空消失了?” 看完记录后,朱青云对赵明德说:“哨兵喊来,我要逐一问话。” 他第一反应是内外勾结,偷卖炸药换钱,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不是日本间谍干的,和明天的行动无关就行。 陈长官听过戴老板吹嘘过朱青云的本事,不由好奇,忙挥手命军法处的人按朱青云说的做。 一共十六名哨兵,被带到一间库房里。朱青云并不单独询问,只是对每个人的提问各不相同,并紧盯着这些人的面容。 让他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撒谎,说明他们说的是真话,确实没有人进来过。 “要不要把他们都扣押起来审讯?”陈长官是知道明天集会的,万一这些炸药是针对委座的,他吃不了兜着走,不然,这件事不至于惊动他半夜前来。 “长官稍待,我再看看,总不能有魔术师来,把炸药变没了吧。” 朱青云绕着库房走了一圈,墙壁是厚达一米的水泥加固结构,屋顶是穹顶设计,只有细小的连猴子都钻不过去的通风管道,这是一个相对完全封闭的空间。 “检查墙壁和地面。”朱青云突然说:“炸药不会自己长腿,一定有条我们没发现的通道。” 聂振标操起一根撬棍,带着人开始敲击墙壁和地面,沉闷的回响声在库房内回荡。 十分钟后,聂振标一次的敲击声让朱青云听出异样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撬棍,反复在这一片敲打。 “来,把这里的炸药箱全部搬空,地道口可能就在这下面。” 赵明德没想到还有真有地道口,搬开炸药箱,浮土已经遮盖不住洞口。 几名士兵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地面上铺设的钢板,钢板下露出了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形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陈长官的脸色由青转白:“这是什么?” 朱青云拿过手电筒向下照去,洞口垂直向下约两米,然后转为水平方向,一直延伸到黑暗中,洞壁光滑,显然是精心修整过的。他的心沉了下去,是日谍无疑了,而且十有八九和明天的集会有关。 “地道是日本人挖的。” “不可能。”军火库主任杜明礼失声道:“这军火库建在山体里,周围都是岩石,要挖这样一条地道得多少人力物力?而且施工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 朱青云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向陈军长:“陈长官,我需要军火库的建筑图纸,还有,调出所有在附近施工过的工程队记录。” “我马上安排。”陈诚转身命令参谋:“听到没有?半小时内,所有资料送到朱处长面前。” 聂振标带人下了地道,朱青云也钻了进去。 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映出洞壁上清晰的凿痕,这是专业的工程机械留下的痕迹,不是手工开凿。 走了大约七八十米后,地道开始向上倾斜,不一会,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朱青云走出地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草丛中。地道挖的很巧妙,这里已经在军火库外围了。 “朱处长。”身后传来赵明德的声音,“有发现。” 朱青云顺着赵明德手指的方向看去。 草丛中,有几道清晰的细车轮印迹,印迹很深,有些像是板车的印迹。车轮印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一条土路,土路上则变成了汽车轮胎的痕迹。 “他们用推车把炸药运到这里,然后装上汽车。”赵明德分析道:“至少需要两辆推车,四到六个人。” 朱青云没有说话,而是抬头望向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停在西侧的一座小山上,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瞭望塔,是抗战初期修建的防空观察哨。 “去那里看看。” 瞭望塔已经残破不堪,木质楼梯多处腐朽,朱青云小心地登上塔顶,从这个位置俯瞰,整个军火库区域包括刚才的地道出口,都一览无余。 塔顶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烟头。朱青云捡起一个,烟嘴上有淡淡的唇印,朱青云低声说:“他们在这里监视了很长时间。” 塔顶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被遗弃的望远镜盒,盒子上用日文写着“昭和十五年制”。 聂振标在周围查找一番,找到二十多处挖埋的粪便坑,回来说:“处座,从最早的痕迹看,日本人两年前就设点监视了。” 第372章 发现炸药 朱青云的脸色越发凝重,两年时间,日本人可真有耐心的,从军火库初建时,就盯上这里,甚至挖通一条地道。 他们如果炸了这里,随时都可以,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觉得价值还不够大。 “处长,现在怎么办?”徐德标说:“四百公斤TNT,如果被引爆,我的天,明天……” 朱青云点点头,说:“日本人偷走炸药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行动前一天,这不可能只是巧合,马上回城。” 从军火库大门处和陈长官简单谈了几句,朱青云便上车疾驰回城,他坐在车里,大脑飞速运转。 也许日本人早就计划好,等候一个时机,军统的诱敌计划,让他们正式开始实施行动。 如果是这样,那么明天出现在中央公园的,可能不只是几个潜伏的日谍,而是一支精心准备、装备精良的刺杀小组。 更可怕的是,那失踪的四百公斤炸药,现在可能已经被制成了炸弹,就藏在重庆的某个角落。 汽车驶入市区时,天已经大亮。 来到军统本部时,邱尧勋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楼下等着他,两人一起进了戴老板办公室。 “御风,情况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糟。”朱青云简略地说了地道和炸药失踪的事,“日本人至少准备了两年。” 戴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四百公斤TNT炸药威力可不小,如果做成炸弹放在中央公园,造成的伤亡难以想象,我们得先找到炸弹。” “老师,我需要全城搜查的授权,包括高官的住宅。” 朱青云一直认为高官们的宅院是一个盲点,而之前,他们根本无法进入。 “授权没问题,但你想怎么搜?重庆这么大,四百公斤炸药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日本人不会把炸药藏得太远。”朱青云走到墙上的重庆地图前,说道: “运输距离越短,暴露风险越小。地道出口附近都是大山和农田,最近的居民区是李子坝,那里人口稠密。 我判断,他们会在李子坝附近建立临时加工点,把炸药制作成炸弹。” “理由?” “TNT需要加工才能成为炸弹,他们需要雷管、引信、定时器,这些都不是小物件,频繁运输会增加风险。最合理的做法是在安全屋完成组装,然后直接运往目标地点。” 朱青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圆圈,说:“以李子坝为中心,五公里半径内,所有废弃建筑、仓库、民房,都要重点搜查。” 戴老板沉吟片刻:“时间来得及吗?下午两点集会活动就开始了。” “现在是早上六点,还有八个小时。”朱青云看向邱尧勋,说:“邱处长,你我各带一队人,分头搜查。重点排查近期有陌生人出入、或突然被租用的房屋。” “好,我负责北片区。”邱尧勋立刻应下。 “我负责南区。”朱青云说:“老师,请协调警察局和卫戍部队,在主要路口设卡,检查所有运输车辆,尤其是能装载大型货物的卡车。” 戴老板点头:“我会安排。但御风,如果找不到炸弹怎么办?” “那就只能加强现场安保,赌日本人无法带着炸弹混进来。”朱青云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沉重,赌的是人命。 四十分钟后,朱青云调集行动三科百余人,在警察局的配合,按计划开始搜查。 他不敢再调更多的人过来,以防止日本人是声东击西。 “目标区域:李子坝到黄花园一带,重点是沿江的仓库和废弃工厂。” 朱青云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搜查时三人一组,遇到可疑情况先包围再汇报,不要擅自行动。日本人很可能设置了陷阱。” “处座,如果遭遇抵抗怎么办?”一名组长问。 “格杀勿论。”朱青云想了想,决定鼓舞一下士气,说:“抓到日本间谍头目,晋升一级。” 李子坝一带原来是重庆的老工业区,抗战爆发后,这里屡遭轰炸,不少厂子疏散搬迁,留下大量空置的厂房和仓库。地形复杂,巷道纵横,确实是藏匿的理想地点。 “处座,前面就是李子坝正街。”司机说。 “停车,旗手上房就位,三分钟汇报一次。” 此时,步话机仍未普及,类似行动时,联络不便,朱青云从上海回来后,便开始推广旗语,各组能在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区域有效进行沟通。 清晨的李子坝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早点。江面上飘着薄雾,轮渡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队员们迅速散入街巷。 朱青云带着警卫队居中指挥,这时,屋顶上一名队员打出旗语,在他们正前方一百五十米有发现。 “走,过去看看。” 仓库是砖木结构,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但朱青云注意到,仓库大门前的杂草有被车轮碾过的痕迹,而且痕迹很新。 大门的门锁已被打开,一名队员指着地下,地面的灰尘分布不均匀,靠近内侧的地方明显有拖拽的痕迹。 沿着痕迹向里走,来到仓库最深处,这里堆着一排高大的木箱,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 朱青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箱底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没有灰尘,这些箱子被人移动过。 他示意队员们合力搬开最外侧的两个木箱,后面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门,门是铁制的,上面挂着一把新锁。 聂振标上前,熟练的掏出两个薄铁片,三两下就把锁开了,对原特别行动队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门后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东西:四四方方的炸药块、成卷的电线、雷管、还有几个已经组装完成的炸弹——每个都有行李箱大小,上面连着定时器。 队员们都面露喜色,朱青云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仔细数了数,炸药的数量不对,这里大约有一百公斤,只有四分之一。 而且,房间里的炸弹只有三个,按照四百公斤炸药的量,至少可以做十几个这样的炸弹。 就在这时,朱青云听到轻微的嘀嗒声,忙大喊:“全退出去,快。”聂振标也听见小房间里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嘶嘶”的燃烧声。 第373章 危机时刻 “快跑。” 顶多几秒钟时间,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巨大的冲击波把队员们掀翻在地,两名队员扑在朱青云身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整个仓库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碎木和砖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众人暗自庆幸,如果反应慢几秒,所有的人都将死于爆炸,而且他们跑的方向是爆炸的相对死角,仓库的承重墙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击波,不然,他们仍是逃不过这次袭击。 “处座,这像是一个陷阱。” 朱青云看着熊熊燃烧的仓库,脸色平静,说: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用一百公斤炸药和三个炸弹做诱饵,想把我们炸死在这里。”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日本人设下这个陷阱,说明他们已经预料到军统会找到这里。 那么,另外三百公斤炸药,很可能已经被提前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经运到了中央公园附近。 朱青云回到汽车位置,命电台准备。 “立刻电告戴老板,炸弹只找到四分之一。请求增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中央公园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建筑。” “是。” “振标,你带人封锁现场,等火灭了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过了一会,报务员递来电报,是邱尧勋发来的。在江北的一处废弃纺织厂里,发现了加工炸药的痕迹,地面有硝酸甘油残留,还有一些裁剪下来的电线头。 朱青云的心沉了下去,日本人偷走炸药后,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李子坝仓库作为陷阱,另一部分连夜转移到了别处。 他们的行动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他们提前就知道军统会发现失窃,甚至知道军统会重点搜查哪些区域。 半小时后,朱青云驱车赶回市区,在离中央公园一公里处的临时指挥部与邱尧勋碰面。 “御风,有些见鬼了,日本人好像成精了。” 朱青云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内部可能有鬼。” 邱尧勋压抑着怒火,点头说:“是,而且日本人准备的太充分,从地道到陷阱,每一步都算在我们前面。” “我怀疑,有人把我们的搜查计划泄露出去了。” “会是谁?” “现在没时间查了。”朱青云看了看表,已经上午九点了,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五个小时。 “我们必须假设另外三百公斤炸药已经被制成了炸弹,并且就藏在中央公园附近。” “那我立刻带人去公园周边搜查。” “好,我以主席台为中心,往外搜索。” 朱青云表现冷静,心中也很焦急,还有六个小时,他必须在这六个小时内,找到另外三百公斤炸药,拆除可能已经设置好的炸弹,还要揪出内部可能存在的奸细。 而且,他还要确保下午的诱敌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很可能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刺杀陷阱。 中央公园附近几条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报童的叫卖声,不少摊贩听说下午有集会,挑着担子推着车,来做买卖,连货郎都来了七八个。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但朱青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致命的危机正在酝酿。 三百公斤炸药,足以炸毁小半个中央公园。如果炸弹真的被放置在那里,下午两点,当委座站在演讲台上,当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台下时,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公园已经戒严,卫戍部队的士兵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便衣特工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朱青云过来,立刻有一名军官迎上来:“朱处长,按照您的命令,公园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清场,所有工作人员都经过了严格审查。” “搜查过了吗?” “正在搜。情报处的兄弟在外围搜,宪兵两个连分成二十组,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朱青云点点头,走进公园。中央公园是重庆最大的公共绿地,占地超过五十亩,里面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外围还连着一个人工湖地形复杂,要在这里藏几百公斤炸药,并不是难事。 “重点搜查假山内部、池塘底部、还有那些亭子的地基。” 朱青云也没有闲着,他亲自绕着公园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处可能藏匿炸弹的地点。 假山被仔细搜查,每一块石头都被敲击检查是否空心;池塘里的水并不深,几名士兵们下水摸索;亭台楼阁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板都被仔细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上午十点,没有发现。十一点,还是没有发现。距离活动开始只剩三个小时了。 朱青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难道自己判断错了?炸弹不在公园里? 不,不可能。中央公园是委座公开露面的地点,如果要制造最大的破坏效果,这里是最佳选择。 而且从安保角度来说,越早放置炸弹,暴露的风险越大,最合理的做法是在活动开始前几个小时才放置。 “处座。”一名队员匆匆跑来,说:“邱处长公园西北角的围墙外面,有发现。” 朱青云立刻跟着跑到公园西北角,这里紧邻着一条小巷,巷子对面是一排老式的二层木楼。 邱尧勋已经盘问了居民,迎上来说: “我们搜查时,住在对面二楼的王老太说,昨天深夜,她听到楼下有动静,从窗户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巷子。 她说箱子很重,那几个人抬得很吃力。巷子是死胡同,最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城隍庙,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快速走进巷子,这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地面是青石板铺就,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长满了青苔。 城隍庙就在巷子尽头,破旧的门板上挂着一把新锁,和之前仓库的那把一样,锁芯有新鲜的划痕。 朱青云拔出手枪,示意众人分散警戒。然后他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被闩上了。 第374章 层层布防 跟在邱尧勋后面的刘昌鹏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插入门缝,挑起门闩,灵巧的拨动着,一会便移开门闩,把门推开。 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正中的神像已经残缺不全,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朱青云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下的异常,那里的灰尘明显被抹去,地面上有重物拖拽的痕迹。 他小心地走到供桌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桌下。桌下的地面有一块方形的活动木板,木板上装着拉环。 “都退出去。”朱青云低声说。 所有人都退到门口,朱青云用一根长木棍钩住拉环,用力一拉。 木板被掀开了,露出了一个地窖的入口。 手电筒的光束照下去,地窖大约有两米深,底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个炸弹,每个都和之前在仓库里看到的一样大,上面连着定时器。 定时器的数字正在跳动:02:47:32、02:47:31、02:47:30,距离爆炸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这时,邱尧勋和刘昌鹏探头看去,二人都是行家,瞳孔骤然收缩。 每个炸弹的定时器都设定在下午两点整,正是委座预定开始演讲的时间。 这里发生爆炸,并不能威胁到委座的安全,但巨大的爆炸声会引起恐慌,而且会使这一带居民造成重大伤亡。 虽然还有两个多小时时间,但可怕的是,这些炸弹的引爆装置不是独立的。 五颗炸弹之间用电线串联,形成了一个联动系统,如果强行拆除其中一个,或者切断电源,其他的炸弹会立刻爆炸。 “处座,怎么样?要不我让人打十桶水,同时倒下去。”刘昌鹏在胡乱出着主意。 “别急,工兵呢,什么时候能到?” 朱青云边催促人去喊工兵来,一边仔细研究着炸弹的结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串联引爆系统他见过,是日本陆军工兵部队的特种装备,专门用于制造无法拆除的炸弹陷阱。 要解除这种系统,需要同时切断所有炸弹的电源线,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否则,只要有一个炸弹侦测到电路异常,就会触发连锁爆炸。 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五个人同时操作,还需要精密的计时工具。 更麻烦的是,地窖空间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定时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2:40:12。 朱青云爬出地窖,脸色凝重: “是串联引爆系统,必须同时拆除,地窖太小,容不下五个人。” “那怎么办?”刘昌鹏急了。 朱青云打量着庙里,说:“把炸弹搬出来,在庙堂里拆,特奶奶的,要相信老祖宗是保佑我们的。” 卫戍部队的两名工兵参谋匆匆赶来,两人和朱青云意见一致,其中一人说: “搬运时动作要轻,炸弹不能倾斜超过十五度,不能有剧烈震动,应该没有问题。” 除了两名工兵参谋,朱青云挑选了三名力大的队员,五人下到地窖。 每人负责一个炸弹,同时用力,缓缓将炸弹抬起。炸弹很重,每个都有四十公斤,五个人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向地窖出口。 上面的人放下绳索,小心地将炸弹一个一个吊上去。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当最后一个炸弹被安全运到庙像的空地上时,定时器上的数字显示:02:20:04。只剩两小时二十分钟了。 朱青云让工兵参谋指挥,领头那人详细讲解拆除步骤: “看到这根红色的电源线了吗?朱处长数三二一,到‘一’的时候,我们五人必须同时剪断这根线,误差不能超过半秒,否则就会爆炸。” 五个人蹲在五个炸弹旁,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钳子,钳口对准了那根致命的红线。 朱青云拿着一块怀表,秒针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准备。” 五双手同时握紧了钳子。“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二——”刘昌鹏的额头上滑下一滴汗珠。“一!”“咔嚓。” 五把钳子同时合拢,五根红线被齐齐剪断。定时器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定格在02:15:17,成功了,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朱青云立刻检查炸弹的其他部分,在其中一个炸弹的外壳上,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行日文:“昭和十六年四月特制·高田五二小组”。 高田五二这个很是狂妄,这是有意留下的,他在挑衅。 朱青云握紧了铭牌,抬头看向远处的中央公园,那里,一场生死博弈还在继续,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炸弹拆除后的半小时后,中央公园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被彻底封锁。 朱青云站在公园中央的演讲台旁,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士兵们在不时的挪开路障,放人进入,又合拢。 便衣人员混在周边街道的人流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御风,委员长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按计划出席?” “戴老板派人来通知,委座在附近的一处官邸休息,一点五十六分抵达公园。” 卫戍部队的谷长官带着人做最后的检查,看到二人,走过来,三人站立在一起,邱尧勋指着布防图讲解: “第一层,外围警戒,由卫戍部队负责,封锁所有通往公园的道路,设卡检查。 第二层,公园周边,由警察总局和军统特务大队负责,所有临街建筑的窗户必须关闭,楼顶安排神枪手,制高点全部控制。 第三层,核心区域,由侍从室警卫队和我们两个处负责。” 谷长官也是行家,说道:“便衣人员的识别暗号需要更新。” 朱青云点头称是:“按照原计划,左胸口袋插钢笔的是自己人。但日本人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信息。我建议改为右手白手套的拇指处要剪开一个小口,这个细节从远处看不出来,只有近距离才能识别。” “好主意,我马上通知下去。”谷长官带着人走后,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警戒线外急刹。 戴老板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地走向他们。 第375章 湖中有物 “老师。”“老板。”朱青云和邱尧勋同时立正。 戴老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拘礼:“我刚从委座那里过来,委座很重视这次行动,要求务必全歼日谍。”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戴老板盯着朱青云,说道:“御风,你给我交个底,今天的把握有多大?” 朱青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如果日本人按我们预想的行动,我有七成把握,但如果他们不按常理出牌就难说了。” “说下去。” “早上拆除的那些炸弹,引爆时间都设定在下午两点整。”朱青云缓缓说道: “这说明日本人的原计划是在演讲开始时引爆炸弹,但现在炸弹被我们拆了,他们一定会调整计划。” “你是说,他们可能放弃爆炸,改为其他刺杀方式?” “是,按丢失的炸药计算,还有一百公斤,他们应该有备用方案。” 戴老板的脸色就得异常难看,训斥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已经在找了。”朱青云冷静的说:“我的人正在排查公园周边所有能藏匿武器的地方,但重庆这么大,如果日本人不把武器藏在附近,而是在行动前才运送过来,我们很难提前发现。” “那就加强检查,所有进入警戒区域的车辆、行人,全部开箱检查,那些高官的车都不例外,必须确保委座安全。” “已经在做了。”朱青云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检查点,说:“老师,如果日本人用我们想不到的方式呢?比如,把武器拆成零件,分批次运进来再组装?或者,利用我们内部的人带进来?” 戴老板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国党内部被渗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经过几次清洗,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你有什么建议?”戴老板问。 “双线并行。”朱青云说:“第一,继续加强外部搜查和警戒。第二,在内部布下暗哨。我怀疑,日本人一定会想办法在安保队伍里安插内应,否则他们不可能靠近演讲台。” “负责的人选呢?” 朱青云看了邱尧勋一眼,说道:“邱处长人头熟,从侍从室警卫队、卫戍部队、警察局,到我们军统自己人,凡是今天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暗中排查一遍。 重点查最近三个月行为异常、经济状况突变、或者有亲属被日本人控制的。” “我马上去办。”邱尧勋转身就走,眼下时间紧迫,没有客套的功夫了。 戴老板看着朱青云,忽然说:“御风,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朱青云一怔:“学生不知。” “不是你破案的能力,也不是你的胆识。”戴老板缓缓说道: “而是你总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在混乱中看清本质。今天这事,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慌了手脚,但你还能有条不紊地布置这一切。” “老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戴老板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如果成功了,我给你请头功。如果失败了,”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也会尽力保住你。”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今天这局,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总要有人背锅。戴老板提前表态,至少不会让朱青云当替罪羊。 “谢谢老师。”朱青云诚恳地说:“学生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戴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离开了。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普通民众不允许进入核心区域,但公园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围观的人。 记者们胸前挂着相机在指定区域等候,警卫人员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但朱青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炸弹被顺利发现并拆除,安保部署顺利完成,内部排查也在进行中。 按照常理,日本人精心策划的行动遭到如此重创,应该会取消或推迟才对。 但对手不是常人,一个能潜伏两年、挖通地道、盗走炸药、还差点用陷阱炸死自己的对手,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在等待某个时机。 朱青云站起身,重新绕着演讲台走了一圈。演讲台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高约一米五,正面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背后是一面巨大的抗战宣传画。 台子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上面摆着一张讲桌和一把椅子,他走上演讲台,站在讲桌后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前方是开阔的广场,预计能容纳上千名观众。左侧是一片小树林,右侧是公园外的人工湖,后方是假山和亭台。 标准的公开活动场地,也是标准的刺杀目标位置,四周都有隐蔽点,狙击手可以从多个角度射击。 朱青云走下演讲台,来到左侧的小树林。这里已经安排了四名便衣,伪装成游客在长椅上休息。 “有什么异常吗?”朱青云问。 “报告处座,没有。”一名便衣低声回答:“从早上到现在,进入公园的人我们都仔细观察过,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继续观察,注意那些反复经过同一地点的人,或者长时间停留在某个位置不动的人。” “是。” 朱青云又走到右侧的人工湖边,湖面不大,湖对岸有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是个不错的隐蔽点。 “那里安排人了吗?”朱青云指着柳树问。 “安排了,除了巡逻队,还有四个人,伪装成钓鱼的。” 朱青云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水面上漂着几片树叶,还有两个空罐头盒。 “这些垃圾什么时候出现的?” “早上清理公园时还没有。”负责湖边警戒的组长回答:““可能是刚才守卫的人吃午饭扔的。” 朱青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几个罐头盒,是很常见的午餐肉罐头,牌子是美国货,在重庆的市面上很常见。 但奇怪的是,盒子内部洗得很干净,没有残留的油渍。谁会特意洗刷一个要扔掉的罐头盒? 第376章 刺杀表情 朱青云站起身,环视四周,湖边有几个垃圾桶,距离这里不到十米。如果只是随手扔垃圾,没必要把盒子洗干净再扔。除非,这个盒子之前装过别的东西。 “把盒子都捞上来。”朱青云命令道。 两名特工找来长竿,把罐头盒捞到岸边。朱青云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一个盒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品味道,不是食物的气味,也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刺鼻的、类似硝酸的气味。 朱青云的心跳加快了,他记得这种味道,之前在江北废弃纺织厂发现的炸药加工点,空气中就弥漫着这种气味。 “立刻搜查湖底。”他大声命令:“小心点,可能有危险物品。” 特工们找来工具,开始打捞湖底的物品。 湖水很浑浊,能见度很低,只能靠摸索。十分钟后,一名特工喊道:“找到了,水下有东西。”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大约一米长,二十公分粗,沉在湖底的淤泥里。 特工们小心地把它打捞上来,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朱青云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根钢管,两端用木塞封死。 钢管侧面焊着一个金属盒,盒子上连着定时装置,钢管的管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毒气弹·试作型” 高田五二。 朱青云猛地站起身,大声说:“所有人注意,发现毒气弹,立刻疏散湖边人员,通知学兵队的人马上过来。” 公园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便衣特工开始疏散附近的民众,穿着防化服的士兵迅速赶到湖边,将炸弹放入特制的密封箱中运走。 朱青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这一切,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突然他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公园跑去。 日本人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可能就在他们中间,等待着致命一击。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下午一点,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小时。朱青云赶回中央公园主会场时,立刻召集了所有在现场的便衣特工和行动队骨干,大约八十人,他们负责最核心层的内卫。 “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朱青云站在众人面前,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日本人一定已经混进来了,就藏在今天的民众、记者、甚至工作人员里。 但刺杀者和普通人有个本质区别,他们的微表情。” 人群中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微表情这个词,在此时还很少有人听说过。 “简单说,就是脸上转瞬即逝的、不受控制的表情。” 朱青云快速解释道:“普通人来听演讲,可能是好奇、兴奋、或者纯粹看热闹。 但刺杀者不同,他们有任务在身,紧张、警惕、随时准备行动。这种心理状态会通过微表情泄露出来。” 他扫视着众人:“现在我教你们几个关键识别点。第一,注视模式。” 朱青云做了个示范: “普通人看演讲台,会自然地看过去,目光是发散的、放松的。但刺杀者会做‘三角凝视’”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三角形,说: “他们的视线会在三个点之间快速移动:目标、逃生路线、以及周围的安保人员,而且每三到五秒就会重复一次这个循环。 第二是手部动作。”朱青云抬起自己的手;“人在紧张时,会有无意识的安抚动作。比如反复摸下巴、搓手指、或者握紧又松开拳头。 但刺杀者的手部动作不同,他们会不自觉地触碰武器藏匿的位置。可能是腰间、腋下、小腿,或者随身携带的包。 第三,呼吸频率。”朱青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 “普通人站着听演讲,呼吸是均匀的。刺杀者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呼吸会变得浅而快,特别是临近行动时间时,他们会不自觉地深呼吸,肩膀会有明显的起伏。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面部肌肉的僵硬感。” 他让自己的脸完全放松,然后突然做出一个极短暂的凶狠表情, 又立刻恢复平静。 “看到没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眉毛内侧会上扬,眼皮会紧绷,嘴唇会轻微抿紧,这是‘攻击前兆’表情,持续时间不到半秒,但训练有素的特工应该能捕捉到。” 人群中,一些老特工已经开始点头,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一线人员,虽然不懂理论,但凭直觉也能感觉到那些不对劲的人,如果按照朱青云所说,刺杀者准没跑。 朱青云则带着刘昌鹏和聂振标,登上了演讲台后方临时搭建的观察塔,这是一个三米高的木架,上面用帆布遮着,从外面看像是音响设备架,实际上内部可以容纳四五个人,视野覆盖整个广场。 朱青云拿起望远镜,开始扫描人群。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约七八百人,还在不断增加。 前排是记者区,架着各种型号的照相机,中间是学生和市民团体,举着标语和旗帜,外围是普通围观群众,挤挤挨挨,人头攒动。 朱青云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按照自己刚才教授的方法,寻找那些有异常表情的人。 人群里发生些许骚动,特工们按照朱青云所说,抓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马上便带了出去,押上囚车审讯。 一点五十七分,公园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人群开始涌动,有人踮起脚尖张望。 “委座的车队到了。”有人喊道。 所有保卫人员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便衣特工们的手都按在了枪柄上。 五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公园,在演讲台侧后方停下。中间的轿车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两名侍从室警卫,然后是一位穿着中山装、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委座微笑着向人群挥手,然后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上演讲台。 他走到讲桌前,摘下礼帽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朱青云的望远镜没有看向委座,而是死死盯着人群。他知道,如果日本人的目标是刺杀,那么现在就是最佳时机——目标已经出现,注意力都集中在演讲台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第377章 鬼子冲锋 委座开始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同胞们,同志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我们民族的生存,为了我们国家的未来……” 标准的抗战演说辞,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人群听得热血沸腾,不时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外围,几名女学生像是来迟了,背着挎包,拼命想往前挤,可是,特工们早就注意到她们行为有异,十几个人围了上去。 她们没有掏枪,而是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几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浑浊的液体。 “毒气,是毒气瓶。”朱青云认出了那种容器,对聂振标说:“快,通知学兵队,拦住她们。” 这几人离主席台太远,这些毒气弹根本伤不了委座,而且邱尧勋早有准备,十几张毛毯将她们连人带毒气瓶一并裹住。 还是有一瓶毒气打碎泄露了,冒出淡淡的黄色烟雾。现场大乱,虽然离着还远,警卫们仍是簇拥着委座往台下撤。 朱青云从观察塔上跳下来,冲向那三名女学生。 她们已经被特工控制住,但其中一人嘴角流出了黑血,服毒了。 一人的脸被按下地面,动弹不得,另一人还想咬破衣领里的毒囊,被邱尧勋一把捏住脸颊:“想死?没那么容易。” 穿着防化服的士兵迅速赶到,用特制的吸收剂处理了污染区域。有十几个靠近的群众出现了轻微中毒症状,被紧急送往医院。 整个事件从发生到控制,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但就在这三分钟里,演讲中断,人群恐慌,现场一片混乱。 朱青云站在演讲台旁,看着被警卫护送着匆匆离开的委座,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这三名刺客,如果真是刺客的话,行动太草率了。在层层安保之下,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发动攻击,简直就是自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轰” 整个演讲台都在震动,桌上的茶缸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爆炸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和哭喊。 朱青云一个箭步冲上主席台,往外看去。 公园东侧的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辆中型卡车正从缺口冲进来。卡车像一头钢铁怪兽,撞飞了沿途的路障和试图阻拦的士兵。 卡车的车厢上站着六个人,每个人都穿着日本军装,头上绑着“必胜”的白布条,手里端着冲锋枪,疯狂地向四周扫射。 有人惊叫道:“日本人的敢死队。” “保护委座撤离。”朱青云并不担心,这里有太多的警卫,这种自杀式冲锋毫无用处。 沿途的士兵和特工拼命射击,子弹打在卡车的钢板上溅出火花,几个轮胎都被打爆,车上的敢死队员纷纷中弹倒下。 挡风玻璃上溅开一片血花,司机中弹,卡车失去控制,撞向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车厢上的还活着的两名日本人跳下车,继续冲锋,他们完全不找掩体,就是直直地往前冲,边冲边扫射,完全是自杀式攻击。 周边几十把枪扫射过去,两人被打得全身都是窟窿眼。 “保护委座撤离。”现场指挥的谷长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朱青云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所有的保卫人员。这些人里有卫戍部队的,有警察局的,有军统自己的,还有侍从室的警卫。 如果内奸真的存在,他一定就在这些人里,正在暗中引导日本人的攻击。 朱青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已是满头大汗,他想着,内奸要传递情报,必须有通讯工具。 这个年代,最可靠的远程通讯工具是无线电,但无线电设备笨重,不容易隐藏。 更可能的方式是视觉信号——比如手势、灯光、或者某种约定的标志。 他索性站在演讲台的桌子上,俯视整个战场。公园里现在一片混乱:士兵们在清理现场,医护人员在抢救伤员,人群在恐慌地逃离。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朱青云看到了一个异常,在公园南门附近的一座钟楼顶上,有反光。 很微弱,像是镜片或者玻璃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而且是有规律的闪烁——长亮、短亮、长亮、短亮,他马上反应过来,是摩斯电码。 朱青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快速记录下闪光的长短组合。 他的大脑自动将摩斯电码转换成字母, LOCK?锁定?然后是第二组,GATE?大门? LOCK GATE? 朱青云猛地抬头看向南门,委座的车队正要经过那里。如果南门被封锁,车队就无法出去,就会被困在公园里,成为活靶子。 “南门有埋伏。”朱青云对着手下大喊着:“阻止车队,不要从南门走。” 委座被一群警卫簇拥着上车,车队正准备往公园南门方向撤离,刘昌鹏开着车,赶到前面,用力比划着让车队停下。 这时,南门外冒出了至少二十个人影,每个人都端着枪,向着车队疯狂扫射。 幸好刘昌鹏及时赶到,车队停下,不然正好迎头撞上这伙人,眼看委座车队停下,他们只能提前发起攻击。 只一分钟时间,两百多名警卫人员将这些人团团包围起来,已经没有悬念了,这些人不放下枪,只能是死路一条。 朱青云发现,那些埋伏者中,大多数穿着警察制服,内奸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警察里有内奸,所有警察局的人不准再进入警戒线内。”朱青云大声通知所有的人:“注意识别,穿警察制服的不一定是自己人。” 这时,枪声渐息,戴老板亲自来到现场指挥,朱青云报告说:“我带人去沿线查看,日本人可能警戒线外还有接应车辆。” 南门外一公里处,停着一辆卡车,一辆轿车,都没熄火,有人在车上等着,朱青云的人包围上去,上面的人见逃脱无望,开枪自杀。 日本人计划得很周密:先在南门设伏,等车队过来时发动攻击,如果刺杀成功最好,如果失败,就立刻撤离。 这时,邱尧勋发现了一个秘密,向着朱青云小跑过来。 第378章 内奸可恶 这时,上千武装力量都集中到南门区域,现场被完全控制。 委座正准备上车,邱尧勋看着一众人护送,有些眼热,过来对朱青云说:“御风,你真是沉着住气,至始至终,不看委座一眼。” 朱青云笑了笑,说:“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这是委座的替身,没看出来吗?不然,戴老板怎么会如此淡定?” 邱尧勋其实早有猜测,捶了他一拳,说:“连我这个副手都瞒着啊。” 朱青云看着车队远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便开始迅速检查被击毙的敌人尸体,审问俘虏。 有一人穿着警察制服,身负重伤,这本身不奇怪,内奸本就穿着警察制服作为伪装。 奇怪的是,这个人朱青云认识。王德发,警察总局侦缉队的副队长,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破过不少大案,口碑一向很好。 上个月还因为抓获了一个日本间谍小组,受到过嘉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内奸? 朱青云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已活不成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驳壳枪,枪膛里的子弹打了一半。 从现场位置看,王德发刚才就埋伏在南门右侧的掩体后,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封锁车队的去路。而且他的枪口方向,明显是针对委座替身乘坐的轿车。 王德发似乎想说什么,朱青云伏下身子去听,只一会,他便气绝。 证据确凿,不容置疑。但朱青云还是无法理解,王德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背叛? “处座,这里还有发现。”刘昌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皮质钱包,“是从王德发身上搜出来的。” 朱青云接过钱包打开,里面有一些钱,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 展开那张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封信,字迹工整,但内容却让朱青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德发吾儿:见字如面。为父在东北一切安好,勿念。日本人待我甚厚,医药饮食皆不缺,汝妹也在新京读书,成绩优良。唯盼汝在重庆恪尽职守,他日父子团聚,共享天伦。”信的落款是“父,王守臣”,日期是三个月前。 王守臣,朱青云知道这个人。原东北军将领,九一八事变后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他投靠了日本人,但一直没得到证实。 现在证实了,而且日本人控制了他的家人,父亲和妹妹都在东北,成了人质。 王德发为了家人的安全,不得不为日本人卖命,这就是内奸的真相。不是为钱,不是为权,而是为了最朴素的人伦亲情。 朱青云把信折好,放回钱包里,然后把钱包放进自己的口袋。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公开,王德发已经死了,没必要再毁了他的身后名,而且,这个秘密也许以后还有用。 两小时后,局本部戴老板办公室。 邱尧勋面露喜色,戴老板把二人夸奖一番,说虽然委座替身遇袭,但现场得以控制,伤亡很小的情况下,歼灭日谍数十人,缴获所有炸药和毒气弹,殊为不易。 “委座的意思,即使他本人亲临,在你们的护卫下,也会安然无恙,他很满意。 我也很满意,尤其是你看穿南门的埋伏,简直是神了,怎么?御风你有话说?” 戴老板看到朱青云眉头紧皱,像是有心思。 “老师,内奸的存在说明,日本人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我初步判断,军统和卫戍部队里还有内鬼,而且这个高田五二本人还没有露面。 今天这些行动,很可能都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杀招。” “那个杀招是什么?会在什么时候发动?” 朱青云郑重的说:“王德发在临死之前,对我说,目标是兵工厂,我认为有可能。” “一个内奸的话不足以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师,我把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军火库失窃的炸药、湖底的毒气弹、公园里的敢死队冲锋、内奸和日谍的刺杀,所有行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公开的,这不符合高田五二的风格。 一个能潜伏两年挖地道的人,一个能渗透进各个机关而又不暴露的人,绝不是一个喜欢大张旗鼓的莽夫。除非这些公开行动,都是为了掩盖一个更隐蔽的行动。” 朱青云走到地图边,指着一个位置说: “兵工署第21兵工厂,那里正在试制新型武器和弹药。根据情报,日本人至少派了三批间谍试图渗透,都被我们查获。 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中央公园,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戴老板皱起眉头:“你有什么证据?” 朱青云竖起手指,说道:“第一,今天被捕的刺客中,有一个人的鞋底沾着特殊的红色黏土,全重庆只有21兵工厂后山有这种土质。第二,我相信王德发临死之前是良心发现。” 办公安室里一片寂静,戴老板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许久,问道: “你有多大把握?只怕虚惊一场,军统被人落个话柄。” “但如果现在不会查证,等日本人完成准备,兵工厂就危险了。那里至少有上千吨武器,都是要运往前线的。” “好,我通知兵工署,你马上带队出发。”戴老板终于下了决心。 半小时后,朱青云和邱尧勋集合队伍出发,百十名队员全副武装,分乘十辆卡车,趁着夜色驶向西郊的21兵工厂。 车上,朱青云闭目养神,脑海里把所有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从军火库失窃开始,到今天的公园刺杀,每一步都环环相扣。高田五二是个布局高手,他擅长声东击西,擅长用多个看似无关的行动来掩盖真正的目标。 高田五二手里掌握的资源让朱青云感到有些可怕,这也许是日本人在重庆最后的一股力量。 但他感觉事情并非可以比他想的要复杂,有些事日本人是无法做到的,有人在帮他,而且不是内奸那么简单。 第379章 犹豫不决 高田五二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处处留下姓名和标记,朱青云赌他今天会出现在兵工厂。 卡车在距离兵工厂两公里外停下,队伍下车,徒步前进。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朱青云让邱尧勋带了两个人从正门进入,去找厂长,自己则带着人分三组,埋伏大门、后门和运输专列的进出处。 兵工厂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忙碌,这是国党在后方最大的兵工厂,前线吃紧,厂子里24小时不间歇生产。 “没有异常,要不要进去看看。”刘昌鹏小声说。 “再等等。”朱青云说:“高田五二如果要动手,会选在凌晨第二班岗,那是最松懈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兵工厂的汽笛拉响,大夜班工人上岗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哨兵再次换岗。就在这时,朱青云看到了异常。 在兵工厂东侧的围墙外,有几道人影正在悄悄移动,他们穿着深色衣服,动作敏捷,正欲翻过围墙,进入了厂区。 “来了。”朱青云低声说:“昌鹏,用手电发讯号通知各组,按计划行动。记住,要抓活的,尤其是领头的。” “是。” 队员们开始行动。 这场对决亦是毫无悬念,在国党的主场,一旦有了准备,十几个日谍突袭兵工厂,就算有内应,那也是白白送死。 厂里的警卫连在邱尧勋的带领下,一部守卫重要部门,一部配合朱青云的人抓捕突袭者。 有四五个人拼命护着一个人往火车那里跑,兵工厂的对外运输就靠两列小火车。 朱青云提前预判了日谍的逃跑路线,带人在中途拦截。 十几把枪对准几个人,那些人转过身,其中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手制止了手下,示意他们放下枪。 “朱青云朱处长。”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奇怪的口音:“久仰大名。” “高田五二。” “正是在下。”高田微微鞠躬:“能在这里见到朱处长,是我的荣幸,看来我今天的安排,还是不够周密。” “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是吗?”高田笑了,“朱处长,你犯了一个错误,我炸不了生产线和仓库,自然还有后手。” 他抬手看看手表,脸上发出诡异的笑容,向朱青云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突然,轰的一声,远处传来了爆炸声,紧接着车站的电灯全部熄灭。 大家眼前都是漆黑一片,刘昌鹏抢先一步,站在朱青云面前,朝着几个日谍站的位置连续开枪。 一时间,枪声大作,黑夜间,弹道清晰可见,有过夜战经验的人都知道,看着这些致命的曳光,比起白天对射,更会让人心生怯意。 兵工厂的发电厂被炸,整个厂区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人都知道,日本人的目的达到一半,军工生产遭破坏,至少十天内,无法向前线运输弹药。 而这时,日军纠集了几十万大军,在中国战场做最后的挣扎,损失是显而易见的。 无数的手电闪亮着,邱尧勋和厂里的警卫队一同赶来。 “追,那小子准是上了火车。” 最后一辆外运武器的火车冒着白烟正驶出厂区。 “拦下火车。” “都停下来。”朱青云喊着大家。 邱尧勋很是不解,说:“御风,你这又是为何?” 朱青云看着远去的火车,轻声对邱尧勋说: “他成了光杆司令,翻不起大浪了,最后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只炸了发电厂而已。我需要通过他,找到幕后指使的人。” 这时,邱尧勋才发现,刘昌鹏和聂振标两个得力干将已经不见了。 “你派人跟踪上去了?” “是,等等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两天后,朱青云接到了来自永川的电话,随后来到戴老板的办公室。 戴老板听完汇报后,沉吟不语,日谍在重庆已扫荡殆尽,无需忧虑,只是现在这扫尾善后工作,他不得不谨慎。 朱青云从兵工厂回来之后,两人就商议过,戴老板面见委座,得到的回复是此事由军统全权处理。 可戴老板面对是军中一股强大的势力,军统表面上看,权力很大,其实不过是委座的家臣,真要和军队扳手腕,还是差了一截。 戴老板拿起电话,拨通了侍从室三组唐组长电话。 唐组长曾兼任军统局副局长,但在担任三组组长后,实质成为国党的情报总监。 不管是哪个部门的情报都是要汇总到他这里的,戴老板和唐组长交好,每年雷打不动,送去五千美元。 军统能压中统一头,和唐组长有很大的关系,同样的情报,唐组长总是把军统的简报先交给委座,时间一长,委座就认为中统后知后觉无能之极。 “春风,这事我可决定不了,委座授权给你,大主意还是你自己拿。” “乃健兄,我这是遇到难题了,还请多加指点。” 虽然唐组长比戴老板小几岁,但戴老板一口一个乃健兄,语气是十分客气。 “我记得上次中将参议的事,委座是让行动二处朱青云处理的,实在不行,你交给他,真有什么事,让他顶着。” 国党的高官一向如此,遇到棘手问题,交给下属全权负责,之后,到收拾不了局面时,能推出一个替罪羊来。 戴老板放下电话,又考虑了一会,说: “去吧,多带些人,你随机应变,只一条,这个高田五二刺杀委座,罪不可恕,一定要除掉。” 两天后,永川县城。 朱青云和孙秋白坐在一间茶馆里喝茶,一百多名队员散在四周。聂振标不知什么时候就进了茶馆,来到他们的标间。 “处座,高田五二还在里面,身边没有日本人保护,您说对了,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 “此人已经不足为虑,你派几个人盯着他,如果想跑,就抓捕,死活不论。 另外,让刘昌鹏想办法,把周世安约出来,我和他谈一谈。” 第380章 妄想脱逃 起初,朱青云猜到高田五二受到某位高官庇护,但绝没想到是周世安。 周世安,字守仁,1903年生,父亲周秉义,清末秀才,民国后在家乡办学,有一个弟弟早夭。 其履历完美无缺,黄埔步兵科毕业,成绩优异;参加东征,因功升连长;北伐时率部攻克武昌,升营长;中原大战中立功,升团长;武汉会战累功升旅长。 到重庆后进入后勤系统,分管兵工生产,去年晋升一级,为中将衔。 朱青云合上他的档案,殊自轻摇着头。这个人不吃空饷、不克扣军费、不受贿、不搞派系,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伪君子。 鉴于他勾结日本人,参与刺杀委座等一系列行为,朱青云更倾向于后者,也就是说他极善于伪装。 窗外是大后方繁华县城的街景,这里离重庆不远不近,少有日机轰炸,迁来不少的企业,人口骤增。 街上行人匆匆,黄包车穿梭,小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这座小县在战火中艰难地维持着日常,而暗处的斗争从未停止。 刘昌鹏也进了茶馆,直接推门进来。 “处座,奇了怪了,我们还没去找他,倒有人来找我们,说是请军统领头的,去宅子里谈一谈。” “你和振标陪我去,其他人原地守候。” “不行。”刘昌鹏聂振标难得异口同声,且是反对朱青云意见。 孙秋白见朱青云有不悦之色,忙说:“处座,多带些人,以防万一,只怕是高田五二的阴谋。” “周世安好歹是这个实权中将,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如果控制不住局面,那他就白混这么年了。” 三人不敢再劝,刘聂二人紧跟他在后面,孙秋白则调集人手,把宅子围的水泄不通。又叫来警察局局长,让他带人守住附近两个街区,防止有人从地道逃脱。 周世安穿着长袍马褂,端坐在厅堂的沙发上,他夫人家是县城大户,这栋三进院的宅院是家中祖产。 朱青云这一年在重庆名声大噪,周世安见过两次,主动站起来,说:“没想到是朱处长亲自前来,周某人荣幸之至。” “在下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周次长询问,所以特意赶来。”朱青云既不想太客气,也不愿过于咄咄逼人。 “可以,周某今天知无不言,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朱处长能否答应?” 如果今天来的是孙秋白,周世安又是另一套计划,朱青云在一些事情上是能做主的,周世安就直接说了。 “周次长请说。” 朱青云不可能先答应下来。 周世安点点头,说:“我的警卫队已经把高田五二扣押下来,关在后院柴房里,你随时可以带走。 朱处长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问,我知道的都不会隐瞒,只是祸不及家人,我想代他们求个情,请你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一脸诚恳,没有半点撒谎的迹象。 “可以,但二处还要对你家中所有的人进行一次甄别,不过你放心,我会严令,不准查封私产,欺辱妇孺。” 周世安伸手请他坐下,说:“军统行动二处在国党算是一股清流了,如果国党都这样,我也不至于如此。” 朱青云呵呵一笑,说:“周世安,这就没有意思了。” 他突然直呼其名,而且言语很不客气,周世安不禁愣住了,开场白挺好,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军统的人都是狗脸,还是不能信啊。 “朱处长,我是有诚意的,你这是何意。” “你没有诚意,你刚才的话,表面上是在捧我,实质是是撇清责任,意思你对国党的腐败不满,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是为了反对委座独裁? 你在说谎,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你说谎的时候,左脸的表情会更加丰富,多了些微小的动作,而且你颈脖缩了进去,这是说谎的代表性动作。为什么要说谎?是隐瞒身份还是想隐瞒目的?” 周世安被朱青云一下看穿,顿时有些狼狈,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 朱青云笑了笑,说:“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说,如果你真是反独裁,反腐败才和日本人合作,理应和派系有联络,包括死去的中将参议。可我查过,并没有关联,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是日本人。”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刘昌鹏和聂振标把手放在了腰间,站在厅外的警卫队长露出诧异的表情,一名女佣来倒茶,听到此言后,把茶盏失手打落。 “二处朱青云,名不虚传,太厉害了,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居然就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 “这不难,按理说,你在此时此刻,不该撒谎,如果说的是假话,必有原因,我看了你的档案,现在终于明白了。 你早夭的弟弟并没有死,你们是双胞胎,周世安并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对吧。今天你们是想金蝉脱壳,保一个人活下来,保全家平安。” 周世安瞳孔微小,面色凝重,过了一会,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说: “精彩,厉害,我是弟弟周世宁,朱处长,你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我哥哥此刻快到武汉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父亲娶的二房是日本人,这事几乎无人知晓,我五岁时,遗老会的人和父亲商量,把我送到日本受训,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周世宁主动伸出双手,说:“我依然是不反抗,只希望朱处长兑现承诺就好。” 朱青云押着周世宁和高田五二回到重庆后,第一时间赶到戴老板办公室。 戴老板正在口述电文,毛主任恭敬记录。 这是要给武汉区的嘉奖,接到电报后,军统武汉区集结所有行动人员,有汉口郊外伏击了日本人接应周世安的车队,虽然没能当场击杀,但周世安身负重伤,在医院抢救中,且随身携带的国党大量机密文件,在汽车爆炸中全部灰飞烟灭。 戴老板看着他进来,高兴的说:“重庆日谍算是扫荡一空,可喜可贺,前线虽然这次我们打了大败仗,但现在局面总算稳定下来。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要为你请功,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过几天,等军事会议结束,我带着你进见委座。” 第381章 毫无把握 这一次行动前后抓了几十名日谍和汉奸,朱青云交给几个科长去审讯,趁这个空闲,亲自为王成孝和段建功操办了婚事。 军统局成立的第三年,戴老板规定抗战胜利前,军统官兵不准结婚,并亲自处理了不少人,但这主要是针对沦陷区的外派人员。 毛主任等十几人,包括朱青云都先后成婚,行动二处的两位上校副处长都老大不小了,趁着戴老板最近心情不错,朱青云给了毛主任五根金条,托他代为申请,一天后,即批复准许。 这时候,大家都预感到抗战的胜利即将来到,但毕竟物质匮乏,重庆仍处于经济困境之中,两人婚礼合办简办,图个意思。 两位副处长的婚礼戴老板自然要来的,结果婚礼还没开始,戴老板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毛主任一个劲的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戴老板不耐烦的说:“行了,和你无关,御风这事你来查一查。” 原来,行动二处立了大功,戴老板想趁着这个机会,犒赏三军,给二处每人发两斤白糖,男式中山装料和女式面料各六尺。 他想的很简单,按照年初价格,不过是相当于多发一个月薪水而已。 结果,他在台上刚宣布,毛主任和沈处长二人却告诉他,东西没有备齐,今日无法发放,还需要申请款子,过几天采购来。 戴老板仔细询问才知道,现在一名普通队员月薪为两万法币,而一尺布料价格为一万五千法币,做两身衣服,需一年的薪水。 白糖价格更是离谱,每斤8000元,一个月收入,只能买两三斤白糖而已。 要知道,白糖不仅是调味品,在肉蛋奶匮乏时,更是重要的能量和营养补充来源,它的短缺直接影响士气和健康。 戴老板问了十几种物资的价格,敏锐的发现,这其中更多的是人为操控,因为粮草和五金等重要物资价格涨得并没有如此离谱,说明有人看准时机,挑了几样物资进行投机。 “老师,正好闲着没事,我来查办,去上海前,我在重庆办过此类案件,有些经验,明天我就让人摸排线索。” “正好我晚上向委座汇报。” 委座对物价一直很关心,戴老板投其所好采取行动,既能抓一些奸商,发一笔横财,又能在委座面前表功,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第二天上午,朱青云便让情报科科长陈家明带队,去市场调查。陈家明的伤已经养好,前几次行动没赶上,一直大感遗憾,朱青云给他一个机会。 还没到午饭时间,朱青云正准备先给“毛毯”喂点吃的,电话响了,戴老板让他立即到军委会大楼外等候,和他一起谒见委座。 朱青云心想,民生之事非同小可,大学里教授和学生都在计划游行示威,委座看来很重视此事。 戴老板一路手执着的几张物价清单,心中记忆,嘴里小声嘀咕着,准备随时回答委座提出的问题。 谁知这一次,两个人都猜错了,委座见到他们,根本没有提及物价之事,而是说: “雨浓、御风,我记得上次你们去常德,给虎贲残部找出一条通道,现在敢不敢再去一趟雁城?” 戴老板对前线战事非常了解,马上接话说:“委座的意思是营救被俘的几名将官吗?” “是,我知道很难,但这件事,也就军统还有些办法,其他人我是指望不上滴。” 戴老板当然不可能亲自去,看了一眼朱青云。 朱青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朗声说:“委座,卑职愿率部前往。” “好,非常好,军统在关键的时候总是能挺身而出,雨浓,你回去安排,总之要尽力而为,真要救不出来,那是他们命该如此,我也不怪你们。” “委座放心,我亲自督导,力保完成任务。” 戴老板大包大揽,朱青云心中暗自好笑,雁城此时有几万日军,行动二处扩充十倍去,也是有来无回,自己一点把握没有,他怎么如此有自信? 出了委座办公室,两人边走边谈。 “我马上联系飞机,你尽快出发,一会局本部会电告湖南站、雁城站以湘省各组站,从现在起,军统以上所有人员均由你统一指挥。” “好,学生这就回去准备,雁城日军重兵驻扎,需要制作手牒等物,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可以,天黑到达,更加安全。” 此时盟军飞机已经和日军展开空战,但前线的制空权仍掌握在日军手里。 王成孝等人听说有任务后,纷纷要求参加,朱青云考虑到两位副处长刚成婚,便拒绝了二人的请战要求。 有湘省军统上千名人员配合,二处倒不必派太多的人员,陈家明负责侦办经济案,二科协同。朱青云点了徐德标、孙秋白和聂振标三人,又给邱尧勋打了电话,借调刘昌鹏。 一是这人他用的顺手,又是自己人,二是如果营救成功,分润些功劳给情报二处。 朱青云和总务科长沈维仁亲自监督着,制作手牒,朱青云选择的身份是黑濑联队。 日本进攻雁城所有参战联队中,第116师团第133联队即黑濑联队伤亡最为惨重。 7月2日,在付出巨大代价后,黑濑联队终于占领已成焦土的张家山主峰,但此时该联队三个大队长全部战死或重伤,所有中队长非死即伤。 经过张家山一战,第133联队伤亡率超过80%,基本丧失了战斗力,其惨状令后续接防的日军部队都感到胆寒。 雁城军统来电,告知黑濑联队残部在城中休整。朱青云认为,这个联队队部大换血,大队长全部更换,中队长换了几波,官兵互相之间不熟悉,冒充这个联队的人最为合适。 总务科有一个人才,就是当年去上海更换名单的孔作成,他除了写的一手好字,能临摹之外,还是个作伪的高手,朱青云组建二处时,就把他调了到总务科当组长,现在已经提拔为副科长。 日军使用的身份证明是手牒,而非现代意义上的证件。虽然手牒上没有照片,但比一般证件很难仿制。 这是一个小册子,共有二十七页,尺寸通常比巴掌略小,便于放入军服左胸口袋。 核心内容:为部队信息,所属师团、联队、大队、中队。个人信息:姓名、出生地、入伍地、军衔、兵种、籍贯、军籍编号。 生理信息:身高、军服军鞋尺码、血型、指纹。发证机关印章:联队及以上司令部官印。重要记录:持有者的补充、调动、受奖、负伤、入院等记录。 对于第133联队这种伤亡惨重的部队,手牒上会盖有战地补充或转属其他部队的戳记。 国党除了朱青云外,还没有人成功冒充过日军,原因就是这个手牒制作极难,如不是对日军极为了解,轻易就被会识破。 朱青云搜集了几十本日军手牒,孔作成没事就在仿制研究。因为每个师团的印章和水印都不相同,有的师团还有特殊的防伪标记。 第382章 雁城暗影 1944年8月20日,18:47分, C-47美式运输机的两台普惠引擎在云层上方发出单调的轰鸣。 机舱里没有舷窗,只有一盏昏暗的红色指示灯,在金属舱壁上涂抹出红色的光晕,一如洗相片时暗房里的情景。 朱青云坐在固定于舱壁的帆布座椅上,身体随着气流颠簸微微晃动。 军统培训处的一名日语教官,一路在给他做着培训,116师团部司令部设在京都,但士兵主体来自上述北陆三县,口音和其它地方有较大差异,这名教官通晓北陆方言,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抱的。 飞机上噪音很大,教官扯着嗓子教了一路,已经是口干舌燥,咽喉肿痛。 朱青云拍了拍他肩膀,说:“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北陆地区的人,能糊弄过去,一会,你随机返回重庆。” 还有十分钟,朱青云在膝盖上摊开着雁城城区图,比例1:5000的军用地图,地图是崭新的,还带着重庆印刷厂特有劣质油墨味。 “航向274,高度2500,预计19:30抵达芷江。” 驾驶室的声音从通话管传来,被引擎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美国飞行员口音很重,朱青云勉强听得懂。 朱青云目光仍注视着地图,雁城的轮廓在地图上像一个被踩扁的纺锤,湘江自南向北贯穿,将城市切成东西两半。 东岸是老城区,街道狭窄如迷宫;西岸是新城,规划相对规整。根据军统湖南站最后一次有效情报,日军第11军司令部设在东岸的雁峰书院,而战俘营有三处: 城北的旧监狱、江东岸的船山书院,以及最可能的,城南的回雁峰天主堂。 而衡阳站的情报称,回雁峰关押着一些高级军官,但方将军是否在内,无法确认。 朱青云用红铅笔圈出那个点,天主堂依山而建,只有一条石阶路上下,易守难攻。 更关键的是,它距离湘江码头只有八百米,如果有船接应会顺利一些。 “处长,手牒。”孙秋白一路按照孔作成所说,在努力做旧中,昏红灯光下,五本深褐色封皮的小册子泛着皮革般的光泽。 封面上都压印着金色菊花纹和“大日本帝国陆军手牒”字样。朱青云拿起属于他的那本,纸张是特制的奉书纸,质地坚韧,微微泛黄。翻开内页,左侧是个人信息: 氏名:山田一郎 所属:步兵第一百十六师团,步兵第一百三十三联队,阶级:少佐情报参谋,本籍:富山县高冈市 识别符号:身长五尺二寸、足革八十七、血型A、右手食指斗形纹,右侧是服役记录栏,孔作成的伪造技艺在这里达到巅峰: 从1939年军校毕业应征入富山步兵第35联队,到1944年7月战损补充转属第133联队,每一次调动、每一次受奖的日期、印章、签字笔迹都完美衔接。 在最后一行,孔作成甚至用极细的钢笔模仿军医笔迹写道:昭19.7.3 于衡阳张家山战斗头部震荡,听力受损。 这解释了为什么山田一郎少佐可能听不清某些问话,或反应稍慢。 朱青云合上手牒,放进军服左胸口袋。布料下,柯尔特M1911的枪柄抵着他的肋骨。他带了两个弹匣,总共二十一发子弹,外加一枚美制MKⅡ破片手榴弹。 徐德标展开芷江机场的草图,这位行动二处三科科长是湖南人,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芷江目前还在我们手里,但日军侦察机活动频繁,飞机落地后,湘西站的人会接应我们换装。走水路,沿沅江、资水南下,在衡山附近上岸,步行穿插至雁城南郊。” “好,降落后通知湖南站,调集五百人,到雁城以西三十公里处集结。” 引擎声突然改变音调,飞机开始下降。 19:31,芷江机场,飞机在坑洼的跑道上剧烈颠簸后停稳。舱门打开,湿热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涌进来。 夜色已浓,机场引导灯骤然关闭,只有几只蒙着布的手电在远处晃动。 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说:“请问哪位是朱处长? “是我。”朱青云跳下舷梯,问:“湘西站的?” “卑职江明德,湘西站副站长兼行动队长。” 男人快速扫视他们,说:“大车在那边,衣服在上面,换好后我送你们到渡口,船已经备好了。” 两辆马车停在远处,飞机的轰鸣声让马儿不停的踢着前蹄,马夫用力的扯着缰绳。 “朱处长,雁城站发来最新情报。”江明德坐在车子说:“雁城日军昨天又开始全城搜捕,内线判断,可能是有被俘官兵逃跑。 另外,第133联队残部确认驻扎在回雁峰下的旧兵营,大约还有两百人,联队长昨天下午去了第11军司令部开会,至今未归。” “关押点确认了吗?” “三个点都有军官被关,但方将军很可能在回雁峰天主堂。” 朱青云让几人先脱下日军衣服,换上江明德准备好的衣服,远处不时有零星枪声,是游击队在袭扰日军,穿这一身,给自己人打了伏击就冤了。 大车在一处芦苇荡边停下,一条乌篷船藏在苇丛中,船头蹲着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抽旱烟。 “老贺,人交给你了。”江明德扔过去一包香烟,朱青云三人跳上船,船舱很窄,只能蜷身坐着。 老贺一言不发,用竹篙轻轻一点,船便滑入黑暗的水道。 船行了约半小时后,朱青云从怀里掏出怀表,就着月光看了看:20:30。雁城,还有四十公里。 他们要救的人,此刻正坐在那座山顶教堂的某个房间里,或许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朱青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预演每一个步骤:混入、侦察、接触、撤离,以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和必要的牺牲。 这是他的习惯,在行动开始前,在脑子里推演一遍。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规律而轻柔,像心跳更像倒计时。 朱青云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手牒、手枪、匕首、一小卷尼龙绳(美制伞兵绳,强度是麻绳的五倍)、两包压缩饼干、磺胺粉、还有两管吗啡针剂,必要时用于镇痛,或是自杀,两剂同时使用,足以致命。 第383章 潜入城中 下船后,朱青云把四人召集在一起,最后嘱咐道: “记住,所有关卡由我来应付,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人的。你们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但如果必须动手确保第一枪打死最有威胁的那个,然后制造最大混乱,趁乱消失。我们不是英雄,是特工,活着把人带回去,才是唯一的目的。” 几个人趴在远处,朱青云和刘昌鹏悄悄摸到哨卡附近的草丛里,等到有日军接近哨卡时,用一只薄铁皮做的喇叭筒贴近耳朵。 很容易就获得了口令和回令,这很重要,没有口令和回令的话,再怎么解释,都会被严加盘查。 这时,五人已经换上日军116师团的制式夏装,左袖上有武字臂章,领章是黄色,步兵专属。 朱青云仔细检查了每一个人的肩章,确认没有破绽。军统上海区曾派特工穿日军军装进入虹口区执行刺杀任务,因为佩戴肩章错误,刚走上街就被识破。 他将手牒放进左胸口袋,拍了拍。 八月的太阳毒辣,蒸腾起湿热的潮气,走了不到一小时,军服就被汗浸透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不是炮弹,是爆破作业的闷响,日军在清理城区的废墟。 14:07,雁城南门。 城门半塌,用沙包和铁丝网临时加固。 四个日军士兵站在岗哨外,环形工事里架着一挺机枪,两个人日本兵抽着烟正聊着什么,领章显示是这些人是第58师团。 一个曹长坐在折叠凳上,用小刀削苹果,朱青云五人走近,步伐疲惫但规整。 曹长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少佐军官,忙把苹果放下,站起来,客气的问:“请问是哪个部队的?” 朱青云用手张着耳朵,示意他大声点再说一遍,然后,用刻意沙哑的声音回答:“第116师团第133联队,出城侦察回联队部。” “请您出示手牒。” 朱青云递上自己的手牒,曹长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看到受伤一栏,眼神更加缓和,甚至露出一丝同情。 他合上手牒递回来:“给您添麻烦了,请回吧。” 三人通过城门。刘昌鹏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15:20,庆和堂药铺 药铺在城东一条背街里,门脸很小,招牌上的金字已经剥落。 店内光线昏暗,药柜高及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气味,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掌柜正在柜后碾药。 看到几个日军官进来,没好气的说:“药都给你们拿走了,现做也来不及。” “老板,有上好的老山参吗?”朱青云用约定的暗语问。 掌柜头也不抬,回答说:“老山参倒有几支,就是价格贵,六十个现大洋一根。” “贵不怕,只要是真货,我都要了。” 掌柜这才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缘透过来,打量了朱青云两秒,然后缓缓起身:“里面谈。” 后堂要明堂些,原来只有一扇天窗投下柱状的光尘,但后山墙被炮弹炸塌,反而变亮堂了。 掌柜进门转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稳稳指着朱青云。 “抱歉,名字,编号。” “朱青云,军统局本部行动二处处长,编号甲辰七四三,戴老板手令在贴身暗袋,要看吗?” 掌柜手中的枪没有放下,继续问道:“两天前重庆来的密电,约定的第二套验证方式是什么?” 朱青云平静的回答:“没有第二套验证方式,电文结尾应该是:盼平安,兄雨浓字。 手枪缓缓放下。 “朱处长,得罪了。”掌柜长出一口气,说:“我是雁城站站长,代号掌柜,真名李复。” 朱青云看过他的档案,黄埔六期的老资格,点点头表示理解。 “还剩下多少人?” “雁城站一百一十人,八十三人参加保卫战,牺牲殆尽,剩下的人撤到郊外,我带着两个人留在城中。” 这样的人很值得尊重,朱青云语气温和,说:“说说情况吧。” 李复从药柜夹层抽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说: “接到电报后,我就设法进行了侦查,回雁峰天主堂,目前关押着方将军和主要将校级军官至少二十人。 日军看守是一个加强小队,约五十人,隶属第11军宪兵队。 问题是,上山只有一条主石阶,三个检查点,山腰和山顶各有一个机枪阵地。 更麻烦的是,第133联队的残部就驻扎在山脚兵营,距离天主堂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一旦有动静,五分钟内就能封锁所有下山道路。” “几小时换岗?” “每四小时换岗,换岗时所有岗哨同时交接,有大约三分钟的时间,宪兵队长是个老手,他故意把换岗时间错开,让山脚和山顶的换岗时间相差十五分钟,这样永远有人保持警戒。” 朱青云盯着地图,在思索着,强攻不可能,偷摸上山也会在石阶上暴露。 “后山悬崖能爬上去吗?” “悬崖,七十度以上,高约四十米,我没这个本事。” 李复没把话说死,同在军统,听说过朱青云的本事。 “你的内线怎么说的?” 朱青云见他了解的这么清楚,肯定是派人打入进去了。 “他在山上当伙夫,也负责挑担子上山,他说昨天送补给时,看到三层东侧有个小阁楼,窗户没栏杆,如果能上到屋顶,也许能从那扇窗户进去。” “还是要从悬崖爬上去?” “是,不然的话,我早一天就准备行动了。” 李复接到戴老板电话,本想采取行动,单独完成任务,思来想去,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只能放弃。 朱青云记下所有细节。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轻微的咳嗽声,聂振标的预警信号,有人来了。 李复迅速收起地图,从药柜抓出几包药草:“两位军爷,这是您要的跌打药,按时敷用,三天就能消肿。” 走到前堂,门帘掀开,进来的是一个日军宪兵中尉,带着两个士兵。 中尉扫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朱青云身上:“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在这里做什么?” 宪兵中尉是有权询问一名少佐的,朱青云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第133联队,来买药,军医那什么都没有了,难道我们还不能自己来弄一些?” 中尉走近,盯着朱青云的领章看了两秒,突然说:“你们联队的联队长是谁?” “这还用问吗?黑濑君。”朱青云毫不犹豫的回答。 “联队旗现在由谁保管?” 这个问题很刁钻,联队旗是日军联队的灵魂,由专门的旗手小队保管。 第384章 绝顶雄风 朱青云漫不经心的看着这名中尉,摆着架子,冷冷的说: “死了,小队长换了三个,一会我等黑濑君回来,商量让谁来接替。” 中尉看他的模样,再问就要发火了,也不想找事,这些伤亡惨重的部队,很多人精神都不太好,经常有人半夜乱放枪,甚至是自杀的。 等宪兵走后,朱青云对李复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马上就走。” 18:40,回雁峰下旧兵营,兵营原是一所中学的校舍,现在墙上布满弹孔,操场搭满了帐篷。 朱青云五人混在归队的士兵中往里走,没人多看他们一眼,第133联队的人实在少得可怜,而且不断有伤兵和新补充的兵员进出,绝大部分是陌生面孔。 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帐篷,铺开随身行李。聂振标出去打探情况,他的日语是除了朱青云之外最好的,五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 “有麻烦了,我们来得不巧,黑濑平一下午回来了,正在整顿联队,晚上要点名。” 点名意味着要核对花名册和手牒,虽然他们的手牒制作精良,但花名册上根本没有山田一郎这些人名字。 “去伙房帐篷那拿点吃的,然后从兵营背面往后山去。”朱青云快速做出决定,要马上离开,而且要吃些东西保持体力。 一名士兵突然大叫大喊起来,手里握着一枚手雷,七八个人赶紧上去按住他,并大喊着军医。 一名军医跑了过来,朱青云见了,略有些吃惊,居然是熟人,他赶紧往帐篷里退了一些。 “处座,怎么了?”刘昌鹏低声问道。 “这个军医认识我,当年抓他去重庆,给邱处长作证的村上一郎。” 朱青云在考虑,这个133联队快死绝了,军医都阵亡了,这是从各处抽调来的人。 聂振标已经弄来几个饭团,朱青云带着几个人趁混乱,从营房北面悄悄出去。 几个人躲过一支巡逻队,朱青云一边吃饭团一边说:“今晚夜探天主堂。” “石阶有岗哨,我们以什么理由上山?”聂振标问道。 “不走石阶。”朱青云指了指左侧后山方向,说:“从悬崖爬上去。” 朱青云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那卷尼龙绳和几个特制的钢制岩“美国情报局的装备,登山用的,我在重庆练过,谁跟我上?” 刘昌鹏、聂振标和孙秋白同时举手,刘德标没有进行过专业训练,只能是望而兴叹。 朱青云摇头说:“下面留两个人,昌鹏和振标随我去,你们留下掩护。”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夜色如墨,后山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悬崖底部,朱青云将尼龙绳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交给聂振标,说: “如果我拉三下,表示固定好了,你们就上。如果连续猛拉,表示有危险,你们立刻撤离,不要管我。” “处座,小心。” 朱青云开始攀登,南方的岩壁湿滑,长满青苔。他戴着手套,手指摸索着岩缝,将岩楔慢慢挤进去,等到间或的爆炸声和枪声响起,再用力敲击进去,然后作为支点往上攀登。 动作必须又轻又快,任何落石声都可能惊动山上的哨兵。攀爬了约二十米后,就有不少灌木可以抓取,不用岩楔。 又爬上十几米,他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听着山顶上的动静。山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哨兵在巡逻。 间隔大约五分钟,脚步声远去,朱青云继续向上。 这时,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手指开始发麻,好在距离屋顶边缘只有数米了,这时,意外发生了。 上方传来瓦片的滑动声,有只野猫飞快的从屋顶跑过,踩松了瓦片。 一块碎瓦坠落,擦着朱青云的肩膀落下,在岩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声音。”山顶传来日语的喝问。 手电光柱扫过后山悬崖,朱青云死死贴在岩壁上,屏住呼吸。 光柱在他头顶两米处晃过,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野猫被光亮照射到,又飞速跑去。 “这破地方,野猫都比人多。”脚步声渐远。 朱青云长舒一口气,把绳索系在一棵小树的根部,用力试了试,很牢固,抖动三下。 刘昌鹏和聂振标先后爬了上来。 这时,朱青云的体力已经恢复大半,继续最后的攀爬。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屋顶的瓦檐,用力,引体向上,一条腿跨上去,翻身。 他躺在了天主堂的坡屋顶上,屋顶铺着传统的灰瓦,坡度大约三十度。 小心地挪向东侧,那里应该有个阁楼窗户,找到了,一扇约六十公分见方的小木窗,窗棂是木制的,没有铁栏杆。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桌椅、几个木箱。朱青云抽出匕首,插入窗缝,轻轻撬动。 老旧的插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阁楼里灰尘很厚,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他侧耳倾听,楼下传来日语交谈声,接着,像是有人在翻译。 朱青云轻轻走到阁楼门边,门是虚掩的,透过门缝,能看到三楼的走廊。 两个日军哨兵在楼梯口抽烟,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等既已放下武器,所有伤员理应得到医治,然本人绝食之事,非为要挟,是个人心意已决。” 朱青云尚不能判断是不是方将军本人,他的心跳加快,目标就在十几米外,但怎么接触? 哨兵每十五分钟会巡逻一次,他只有那短暂的空隙。他看了看手表:22:07,距离拂晓还有七小时。 22:19分,朱青云屏息蹲在门后,数着步数,楼下日军哨兵的脚步声很有规律,向左十七步,停顿,向右十七步,再次停顿。 巡逻间隙约四十五秒,他示意刘昌鹏二人在原地等候,轻轻推开门,三楼走廊长约二十米,两侧各有三扇门。 哨兵此刻在走廊另一端背对着他,而方将军的声音,是从走廊中段右侧第二个房间传来的。 朱青云无声地滑出阁楼门,紧贴墙壁。五秒内移动了七米,闪身躲进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原本可能是个佛龛,现在空着。 第385章 难以说服 哨兵转身,脚步声渐近,朱青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计算着距离:十米、八米、五米,哨兵在壁龛前三米处停下,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向前。 机会来了,朱青云从壁龛闪出,三步冲到目标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 四个人影或坐或躺在草席上,同时转头看向他。 “别出声。” 朱青云声音压得极低:“军统行动二处朱青云,奉委座之命,特来营救方将军及诸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月光刚好照在一个坐着的人脸上,约四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神仍然保持一股威严。 他盯着朱青云看了三秒,缓缓开口,说:“有何凭证。” 朱青云从贴身暗袋掏出委座亲座的亲笔信,将军接过,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又递给身旁一人。 那人更是动容,满脸欣喜之色。 “委座和国党没有忘记我们。” 方将军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像是不相信他凭这身军服就能混进来,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山悬崖爬上屋顶。”朱青云快速说:“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的小组已经潜入雁城,已经安排好撤离路线。” “上来几个人?” “目前只有三个人,下面还有两个人接应,雁城站的同志随时会配合,城外三十公里,军统五百精锐正在守候。” 方将军沉默不语,他身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军官,朱青云认出那人,是葛师长,急切地说:“军长,机会难得,我们掩护您先走。” “走?”方将军苦笑,说:“走了,剩下这一千多弟兄全是伤员,怎么办?日本人会拿他们泄愤。” 朱青云心中一沉,从他表情观察,将军不仅担心这些属下,更是对他信心不足,万一逃不出去,白白给日本人耻笑。 “方将军,委座有令,务必救您出去,您活着,军魂就在。” 将军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疲惫,说道:“我们的军魂已经留在雁城的废墟里了,我带着弟兄们放下武器,不是为了自己苟活,他们现在还能活着,就是因为我还在这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朱青云立刻贴到门后,手按在匕首刀柄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向前,这是哨兵例行巡逻。 他回头,语速更快: “将军,我们可以分批撤离,今晚先带您和几位高级军官走,剩下的官兵,重庆方面会通过国际红十字会和外交渠道施压,争取战俘待遇,您必须活着出去,才能为他们说话。” “朱处长。”将军站起身,虽然衣衫褴褛,但脊梁挺的笔直,说:“你从悬崖爬上来的,应该知道那有多难,你能带几个人下去?三个?五个?这里光是将校级军官就有二十多人,还有更多重伤员躺在地下室。我带几个长官跑了,剩下的弟兄会怎么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我守了四十七天,弟兄们没一个孬种,最后是我下令停火的,我对他们有责任。要走,除非所有弟兄一起走。” “那不可能。”朱青云直白地说:“日军太多了,我们最多只能制造一次短暂混乱,带走三到五人。” “那我留下,请你转告委座我的心意。”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葛师长猛的站起来:“军长,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胡闹。”将军低喝道:“你们三人如果能回去,最好不过,可以重整部队,将来打回来给我们报仇。 三人一时无语,但看样子都不想走,朱青云看着这一幕,很理解他们,正因为理解,才知道劝不动,于是,换了一种说法。 ”将军,你想过没有,留在这里,对日军有特殊价值。他们会用你做文章,宣传抗日名将投降。如果被营救或是,这么说吧,总之能打破他们的宣传计划。”他顿了顿,说: “委座需要你活着回去,重掌部队,这支抗日铁军的精神就不会丢,是对士气最大的鼓舞。” 方将军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朱青云说的营救时,留了半句,也许军统接到的任务,是营救不出,就击毙他。 想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朱处长,你说的都对,但我过不了心里这关,这样吧。” 他走回草席坐下:“你们三个今晚跟朱处长走,回去能重新拉队伍。我留下,先稳住日本人,这是命令。” 将军的声音虽低,却不容置疑。 朱青云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能救一个是一个,将军如此固执他也没有办法,看了看手表,已经23:34分。 “那就这么定,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绳索。午夜零点,我会在阁楼窗口放下绳索,你们三位到时候想办法到阁楼来。” “怎么引开哨兵?” “我会制造一点动静。”朱青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长约十厘米,直径两厘米,解释说: “美制定时发烟器,设置十分钟延迟,我会把它放在楼下厨房附近,到时候有烟雾,哨兵会去查看。你们趁乱上阁楼。” “绳索能承重多少?”参谋长很专业。 “尼龙绳,直径八毫米,断裂强度五百公斤,一次可以滑降两人。我最后一个下去,其他人在悬崖下等。”朱青云快速说明:“滑降需要技巧,我可以简单教你们。” “不用教。”葛师长打断他,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老子守张家山的时候,用绑腿布从悬崖下去摸过鬼子哨,这活儿熟。” 朱青云点点头,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三副特制的皮质手套,内侧有增加摩擦力的胶粒:“戴上这个,防止摩擦烧伤。” 他最后看了方将军一眼,轻声说:“将军,保重,国党不会放弃你的。” 朱青云闪身出门,重新贴墙回到阁楼,第一阶段接触完成了,但最危险的部分还没开始。 第386章 重返雁城 朱青云回到阁楼窗口,探出头向下打手势,聂振标留在三楼,刘昌鹏则原路返回,准备找点拉绳,以最快的速度索降,尽快撤离。 23:50分,天主堂一楼厨房。 厨房在建筑后部,紧挨着储藏室。这活交给聂振标了,朱青云让他从侧面的排水管爬下。 聂振标像猫一样无声落地,蹲在阴影里观察。厨房亮着灯,里面有声音,两个日军士兵正在煮夜宵吃。 聂振标从窗户翻进去,落地滚进阴影里,发烟器需要放在通风但不易立刻被发现的地方。 他看中了墙角堆放木柴的位置,匍匐慢慢爬过去,在柴堆后放下发烟器,旋开定时钮,设定为十五分钟。 然后悄悄退到窗边,正要翻出,突然听到脚步声靠近。一名日军军曹推门进来,说:“喂,面煮好了没?饿死了。” “马上马上。”军曹走到柴堆前,取了几根柴火,他要添一把火,这时,正好背对着聂振标藏身的位置,距离不到三米。 聂振标屏住呼吸,手紧紧握着匕首,如果被发现,他必须尽快解决三个人。 “好了。”一名士兵捞出面条,盛了几碗出来,几个人端着出了门。 聂振标趁这个机会,闪电般从阴影里窜出,翻出另一侧的窗户,落地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和朱青云会合后,两人把绳索上端固定好,等着下面的动静。 “起火了,快去救火。” 脚步声杂乱,日语呼喊声此起彼伏,朱青云从屋顶边缘探头,看到至少七八个日军士兵冲向厨房方向。 三楼走廊的哨兵也跑了下去,这个建筑都是木质结构,一旦火势起来,跑都跑不掉。 门被推开,葛师长等人鱼贯进入,三人虽然穿着破烂的军服,但眼神里闪现着一种久违的光。 “军座坚持留下,这是他的手令,让我们出去后听从朱处长安排。” 他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朱青云没时间细看,收进口袋。 “谁先下?” “我。”葛师长毫不犹豫的说:“我体重最轻,先下去探路。” 朱青云看着他戴上手套,讲解着要领:“要快,日本人很快会发现,双腿分开蹬住崖壁,右手握绳控制速度,左手辅助。 别往下看,只管往下滑,这段我们探过路,没有阻挡物。到底后解开,松开绳套,抖动三下。” 葛师长点点头,爬上窗台,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翻身下去。 朱青云探头看着,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很稳,不愧是职业军人。 四十秒后,下面绳索抖动,安全抵达。 聂振标执意要朱青云先下,五个人最后仅用了四分钟。 参谋长看着聂振标滑下来,动作极为专业流畅,只用数秒落地,暗暗惊叹。 “快走。”朱青云带头钻进树林。不一会,山上响起枪,日军显然发现了异常。 凌晨一点,他们抵达第一个接应点,李复带着两个雁城站的行动队员等在那里,带着他们从阴沟爬出城。 日军发射了信号弹,城外的部队开始调动。 众人听到了日军摩托车的声音,他们会马上守住各个通道。 “步行太慢,抢车。”朱青云果断决定,说:“刚才我看到,哨卡一侧停着几辆日军卡车,看样子是运输队的,司机在睡觉。 德标、秋白,你们带三位将军往码头去,我们去抢车,十分钟后,我们没到,你们立刻想办法离开。” “处座。”孙秋白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朱青云转身带着聂振标和刘昌鹏摸向日军哨卡。 这时候,哨卡的士兵全部上岗,搬开路障,让城里开出来的汽车、摩托车去布防。 几辆九四式卡车停在二十米外的空地上,车篷敞着,里面装着麻袋,只有一个哨兵在车旁打哈欠。 朱青云用手势分配任务:聂振标从左侧迂回,刘昌鹏从右侧,他正面。 哨兵又打了个哈欠,转身点烟。就在这一瞬间,刘昌鹏扑上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刺入颈侧动脉。 哨兵抽搐两下,瘫软下去,聂振标迅速拖走尸体。刘昌鹏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钥匙居然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运气不错。”刘昌鹏发动引擎,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刺耳。 哨卡那边传来喝问:“谁?” 卡车冲出空地,后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刘昌鹏猛打方向盘,卡车拐上土路,将追兵甩在身后。但很快,两辆摩托车追了上来。 卡车顺着孙秋白等人撤退的方向开去,摩托车越追越近,枪响了,朱青云回头一看,便知道是孙秋白开的枪,两枪打死两名摩托手。 几个人被拉上卡车,一路风驰电掣,途中又遇到两支日军巡逻队,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子就冲了过去。 凌晨两点,来到江边,老贺的船还藏在芦苇丛里。卡车一个急刹停下,朱青云跳下车,看到船只松了口气。 刘昌鹏把车开向江里,在车子即将落水时,他才跳了出来。 “李站长,请发报给局本部汇报,我们先走一步。”朱青云向李复挥手致意。 几人上船,小船划进芦苇荡里。等日军巡逻艇过去后,老贺竹篙一点,乌篷船滑入江心,借着夜色向下游漂去。 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一处隐蔽的河湾。老贺指了指岸上:“从这里往西走三里,有个废弃的碾米厂,是我们的一处安全屋。” 朱青云点头,率先跳上岸,泥土松软,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废弃碾米厂里有一个雁城站的行动组在等候,雁城站的电讯组长,背着一台美制BC-611型便携式电台。 “朱处长,刚刚收到重庆急电。” 电文很短,是戴老板亲拟:委座知三人已获救,甚慰。然方为关键,务必设法再次营救。汝可调动湘境所有力量,不计代价。 朱青云把电纸凑近油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纸角,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句。 第387章 再次营救 朱青云此时极为冷静,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眼下要先安排这三人撤退,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不能再落敌手,他问行动组长。 “雁城站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行动组十二人,情报组七人,加上外围眼线,总共不超过三十人。” 朱青云转身看向被营救出的三人,说:“葛师长,你们三位天亮后由雁城站护送,继续往西进入湘西山区,那边有我们的游击区。” “那你呢?” “委座有令,必须救出方将军,我要回雁城。” “你疯了?日本人现在肯定大搜捕,你们不可能再穿着军装混进去。” “和你们一样,军命难违,你们坚守四十七天,没有命令不能突围,我也一样,受命救人,必须要去。” 三人看着朱青云五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些人不是一般的特工,枪法准的惊人,身手极为敏捷,而且胆大包天。” 参谋长点头说:“我之前听说过,军统有一支行动队,其中一些人还被选去当了委座的侍卫。我以前并不信,眼见为实,确实是不一般。” 孙副师长摇着头。 “再厉害也不能这么用,再进去,不是送死吗?这个朱处长,只怕是,唉。” 一旁的雁城站行动组长说: “朱处长不会有事,他在重庆抓了几百名日谍,还在上海潜伏过,当年我有幸跟着他,伏击过日军,我们也就百把人,一次就打死一百多鬼子,其中还有五十多名骑兵。” 三人愕然,以军统这种特工组织,能伏击日军,就属大胆了,兵力相当,还一次打死五十多骑兵,这委实难以让人相信。 可朱青云等人的实力他们是亲眼所见,行动组长说的不能不信。 日军折腾了一夜,一无所获,天亮时,大部搜索人员已经退回驻地。 朱青云让大家围拢过来,说:“要趁他们以为我们远走高飞的时候回去。” 徐德标蹲在地上,看着地图,说:“难,悬崖那边日本人肯定会加强防范,从台阶上走,没有把握,只能硬闯。是不是把湘省军统的人都调来,打一下,掩护我们登顶。” 孙秋白摇头说:“这几百人,不够日军塞牙缝的,我看不行,还是冒充133联队的人,想办法上去。” 刘昌鹏笑了笑,说道:“都别考虑了,处座准是在打那名军医的的主意,我倒是觉得可行,方将军绝食,身体虚弱,日本为了保住这个有价值的战俘,会派军医去。” “很好,昌鹏去情报处当副处长,又长进了,以后独当一面完全没有问题。 日本人虽然加强了警戒,但他们绝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会卷土重来,所以,挟持村上一郎冒充军医上山是可行的。” 晨光渐亮,本来这时候,远近鸡鸣声不绝,可是日军每到一处,倒霉的不仅有百姓还有他们养的鸡,所以,四野连一声鸡叫都没听到。 朱青云带着几个人走在大路上,拦了一辆回雁城的卡车,车上是56师团的几个后勤兵。 朱青云一点都不客气,还问他们要了水和吃的。 日本人果然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又回来,而且敢搭乘日军的车辆,虽然四处设卡,却对日军的车辆和穿军服的人疏于检查。 徐德标和孙秋白去了李复那里,朱青云带着两人去133联队。 133联队驻地仍是乱哄哄的,已经补充了一千多人进来,从北陆三县地区调来的新兵还在源源不断到来,加上剩余的三百人,别说营房了,连帐篷都不够。 联队医务室只有两名军医三名兽医,日本人就是这个德性,一支三四千编制的队伍就这点医疗配置。 医生的压力很大,因为除了大队长以上的军官,所有的手术和治疗都是不用麻药的。 村上一郎两只耳朵充斥着叫喊声,几天下来,产生了幻听。轮到换班时间,他赶紧洗了手,晚饭也不想吃,回到军医的小屋子内休息。 虽然说两个军医住同一间屋,但两人十二小时轮流换班,基本见不着面,也算是单人居住。 村上一郎躺在床上,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他就想尽快睡着,这些天来到雁城,一切都让他厌恶。 他现在特别喜欢睡觉,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睡着了,不用看不用想。 就在他半梦半醒间,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村上一郎以为是室友回来了,迷糊间在想,这么忙,他怎么有空回来休息呢。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到脖子上时,村上一郎感到了恐惧,睁开双眼。 眼前的人穿着日军少佐军官服,面容却是熟悉。 他反而不惊慌了,朱青云是很讲信用的,当年没有把他扔在战俘营,而是花了大力气送回日本军营。 “有件事,请村上先生帮个忙。” “跟你们出城救治病人吗?这做不到,我们这里缺少人手,我走了马上就会被发现,我可以给你们一些??胺片。” “比这个要复杂,我需要到山上救一个人下来。” “我没有理由上山,除非有急重病人。” 朱青云心中一喜,说:“你上去过?” “嗯,去过两次,一次是一名士兵急性阑尾炎发作,一次是为一名中国重要战俘医治。” “都医治好了吗,需要下来吗?” “没有,都死了,缺少必要的手术条件。” 村上一郎手里医死的人远远比救活的人多,他的医术很糟糕,战后回国,和平期间不敢再从事外科手术,转而当了一名导演,专门拍一些不入流的片子,大获成功,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朱青云和他商量:“今天晚上山上有一名军官会发病,日军高层很重视他,你能不能借口必须下山治疗,把他抬下来?” “我只能试试,不能保证,这个需要宪兵队队长的同意才行。”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到天黑我们出去转转,等着有人来喊。” 徐德标二人去了李复那里,让李复的内线上山,给方将军服下一颗药丸,表现出急病发作的样子。 果然,天刚黑,山上打来电话,山下哨卡的一名曹长匆匆往133联队这边来。 “村上医生,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山上打来电话,说有一个急重病人,麻烦你上去看看。” 第388章 手段惊艳 村上一郎按朱青云教的,不紧不慢的说:“什么病?我要带什么东西上去?需不需要助手?你去问清楚。” 曹长返身回去电话,朱青云招了招手,刘昌鹏和聂振标拎了副担架,带着两个医药箱从黑暗处走了过来。 等曹长再次过来时,不等他说话,村上一郎说:“算了,问也白问,我带人上去看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曹长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个村上医生的脾气一直很古怪,谁也不愿得罪一名军医,他并没有抱怨,而是挥手让卫兵搬开路障。 沿途两个检查点的守卫都接到了曹长电话,没有人盘查,一路顺利来到山顶。 一名军曹带着两名宪兵带路到二楼走廊中段的房间门口,跟着他们进了屋子。 村上一郎的医术不怎么样,却是一副名医的派头。 “我要进行医治,除了我的助手,你们都出去。” 连刘昌鹏和聂振标都被赶了出去,村上一郎关上门则是在墙角坐下,闭上眼睛。 方将军躺在草席上,两名中国下级军官在照看他,等日本军医来到面前,睁开眼看到是朱青云,大惊。 他本人遇到过无数次险境,不能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起码也是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却脸色大变,这个朱青云居然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冒充日本军医,那么,自己胃肠疼痛,突然发烧,无法站立,也是他的杰作了。 朱青云轻声说:“委座急电,要求你务必听从命令,跟我逃离此地。” 方将军没有再犹豫,而是点头答应。 朱青云装模作样,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之类的东西来,把村上一郎喊来,让他来检查一下。 过了五分钟,说:“急性肠梗阻,必须送到赤十字会医院手术。” 村上一郎点点头,说:“是的,再不动手术,又要死了。” 两人说这些话时,有意把声音提高。 宪兵队中尉队长在门外来回走动,见二人推门出来,忙问:“是要动手术吗?” “对,而且越快越好,不然活不到天亮。”村上一郎随口胡扯着。 “好吧,我派几个宪兵随行。”宪兵队长没办法,这么晚,他不便请示司令长官,如果人死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昌鹏和聂振标进屋,把担架展开,抬起将军往外走,抬人下山不但需要体力还要有专门的技巧,饶是二人体能不俗,还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六名宪兵随行,村上一郎是中尉军衔,命令他们搭把手,两个人这才轻松下来。 赤十字会的战地医院设在城西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哨卡边的一辆卡车发动,几个人把担架放上车。 日本人对军队的医疗保障极不重视,但伤员救治康复后,是最好的兵源,这个道理他们是懂的,所以国内组织了赤十字会的半官方组织,随着军队前进,开设战地医院。 朱青云招着手,把在一边装着看热闹的徐德标和孙秋白喊上车,一名宪兵满脸不悦,这种轻型卡车,乘坐十多人显得很拥挤,何况中间还有一副担架。 但这是军医的意见,他不能反对。 村上一郎坐进了副驾驶,朱青云则蹲在担架旁,守护着方将军。 出城了,开出去一段路,已经看不清城上哨兵的脸了,朱青云突然咳嗽一声,然后在方将军脸上做了一个手势。 五个人同时动手,基本是一人对一人,刘昌鹏要对付两个人,他的动作最迅猛,一名宪兵刚看见他掏出刀子,看见寒光闪过,脖子一凉,鲜血就喷射出来,他赶紧用双手捂住,可根本没用,只一会,手上无力,身子一软,落到车下。 刘昌鹏抹了一人的脖子后,手里的刀又插入另一人的胸口,那人紧握着刀用力抵着,刘昌鹏刀也不要了,手一松,一脚蹬在他身上,踢下车去。 朱青云最讨巧,他是蹲着的,一名宪兵为了站的稳一点,双脚张开,穿到这人档下,顺势站起,直接把他掀到车下。 聂振标很暴力,连续四拳,击打在一名日军的脸上,硬生生把他砸死。 孙秋白也是用刀高手,匕首插入一名宪兵的颈脖处,那人扭着身子倒下。 只有徐德标遇到了麻烦,他掏出刀子时,身边宪兵警觉起来,这人是个柔道高手,竟然抓住徐德标的手腕,反拧擒拿,夺了刀去。 这时,朱青云正想上去帮忙,刘昌鹏已经解决了二人,矮身一记最擅长的掏肝拳,这拳用了十成力,柔道高手吃拳后,面容僵硬,口中“嗬嗬”着半跪下来,渐渐倒下。 他的脾脏被击碎裂,内脏大出血,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方将军久经战阵,在听到朱青云咳嗽,做了手势,知道这几个人要动手了,正准备起身帮忙,他当营长时还曾率队肉搏拼刺刀,阵前格斗技能不差的。 可根本没有给他任何下手的机会,这些人出手狠辣迅速,是他从所未见,不觉又是大吃一惊。 五比六,对方多一人,仍是一点机会没有,要知道,日本宪兵都是精挑细选的,身高能力要比普通士兵强很多,这战力他是平生第一次见。 司机发现车厢后面的打斗,刚想问出了什么事,朱青云用日语说:“停车,人死了。” “什么?”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还没停稳,朱青云在后面抬手就照着他脑袋开了一枪。 距离太近,血崩在村上一郎的脸上,他暗暗骂了一句,用白大褂一角擦了擦脸。 刘昌鹏跳下车厢,进驾驶室开车。 “朱处长,没想到军统现在手段如此了解,怪不得深入虎穴如入无人之境,令人佩服。” 朱青云笑了笑,说:“将军过奖了,我们有句话,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之前几年,培训、实战又培训,有些经验罢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说的好。”将军咀嚼这句话,说:“是,日军就是如此,之前常设师团注重高强度培训,不过,现在战力下降了很多。” 车子绕城半圈,又向城东驶去,到了约定地点,众人迅速换乘准备好的两辆大车,车夫挥鞭,马车驶进一条隐蔽的小径。 朱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雁城城头上的火把在夜色中像一片微弱的星海。 第389章 义无反顾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方将军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块饼,体力恢复一些,坐在第二辆大车的草堆上,背靠着木制挡板。 “朱处长。”他开口问道:“葛师长他们到哪里?” 朱青云算了算,说:“应该进入湘西游击区,已经安全了。我们的目标是先西后北,前面我安排了数百人接应,之后,战区邱长官的部队前出,就真正安全了。” “我有一个不请之请。” 朱青云有一种极不好的兆头,淡淡回复说:“请说。” 方将军缓缓的说道: “余下官兵,换俘也好,和盟军一起施压也罢,我暂不做它想。 你是有本事,我料想还有后手,请陪我回雁城,还有三个人必须救出来:谷师长、陈副师长、炮团金团长。 他们三个都受了伤,在城西的野战医院,日本人发现我逃跑后,很可能会杀了他们,这三位都是国之功臣。” 刘昌鹏和聂振标互相看了眼,都觉得这位将军实是有些过分,但二人不宜说话,只看着朱青云。 “将军你就不用去了,接应队伍集中在七里坪,你在那里等,如果我们陷在城里,如何决定请将军自定。” 朱青云算是将了他一军,说的并不是很客气,意思是你很倔强我知道,不救人就不肯走。所以,你想救人,我去。如果我救不出来,死在里面,你再想进去救人,我也管不着了。 方将军沉默不语,朱青云淡然一笑,说:“没有什么后手,但我们有几百人,突袭他们的野战医院,并非难事。” 两个师团的野战医院就在城西,说是野战医院,却和赤十字会医院的战地医院不能比,是两个师团的卫生队合并而成,有十几名医生,水平和村上一郎差不多。 这次,村上一郎不能再回去了,朱青云劝说他一起回重庆,听说朱青云又要进城,问道:“朱处长,你答应我的事总不能忘记了吧。” 村上一郎担心朱青云若死了,在重庆无人管他。 朱青云拍拍他肩膀,说:“放心吧,我会专门派人安置你。” 方将军过了良久,说:“你有多少把握?” 如果没有任何把握,他就会放弃了。 朱青云倒不想退缩了,说:“几万日军在城里,前两次我们也没有把握,凡事靠的是实力、信心和勇气。” “你准备怎么做?” “马上就到地方,我先看看军统湘省的实力如何,同时给战区邱长官发一份电报,请他支持,不然,鬼子只要派一个联队追来,我们带着三名伤员也跑不脱。” 方将军又暗暗吃惊,朱青云只是一名处长,邱长官和军统一直不对付,他随意就能发报请求支援,看来关系很不一般。 天快亮的时候,马车来到七里坪山坳深处,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朱青云选择这里作为临时指挥部,是因为它易守难攻,而且靠近湘江支流,万一不利可以从水路撤离。 BC-611电台已经架设完毕,朱青云连续发出了数封电报,又代方将军给委座去电。 半小时后,附近的队伍陆续前来集结。 “昌鹏,你带两个人去高处设置瞭望哨。”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朱青云看到了第一支抵达的队伍。 湘西站并不是江明德带队,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得像老树皮的男人。 他骑着一匹矮脚马,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都穿着土布衣服,但每人背着一把中正式步枪,腰间鼓鼓囊囊的。 “朱处长,卑职湘西站副站长,龙天华。 龙天华下马,抱拳行礼,动作带着江湖气,说:”江站长在护送三位将军,派我先带一队人过来,听说要打鬼子救人,我手下这些弟兄最擅长山林作战,这次给总部的长官露一手。” 朱青云注意到,这二十三个人虽然穿着平民衣服,但站姿、眼神、还有持枪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精悍。 龙天华拍了拍马背上的布袋,说:“周站长说把家当都带来,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子弹两千发,德制木柄手榴弹四箱,还有这个。” 他解下另一个布袋,里面是六个圆柱形的铁疙瘩。 “炸药包,每个三公斤TNT,引爆方式有导火索和电雷管两种。” 这是好帮手,朱青云赞许的笑了笑,说:“先休息,等人到齐了布置任务。” 长沙站的人也早就到了,在三公里处的密林边,听到召唤,把四辆卡车藏好,整队前来。 带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银行经理,但腰间明显别着手枪。 “长沙站行动科长,沈国栋。”他做事很规矩,还递上派司:“奉站长命令,带六十名行动队员前来报到。” “你们的装备呢?” “在卡车上,美制M1卡宾枪二十支、汤姆逊冲锋枪十支、勃朗宁自动步枪一挺、手雷两箱,还有两门 60毫米迫击炮和二十发炮弹。” “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美制装备?” “上个月会战时,美军飞机误投到我们控制区,被我们接收了,总比被日本人拿走好。”沈国栋推了推眼镜,说:“一直没舍得用,这次站长说,局本部下了死命令,值得拿出来。” “你们站长呢?” “他在二十公里外的田下镇,协调后续支援。他还让我带句话,长沙站库存的磺胺、急救包都装车带来了,如有伤员可随时治疗。” 朱青云点头,这才是专业的情报机关作风,不光想着怎么打,还想着打完之后怎么善后。 常德站带队的是个壮汉,抗战前是常德水警队的队长,现在负责军统在洞庭湖的水上力量。 紧接着,湘潭、岳阳、益阳等站的人陆续抵达。 七里坪的山坳里,集结了四百六十人。这些人穿着各异,武器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都带着杀气和决绝。 方将军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和各路带队的人交谈,沉默了很久,说:“我没想到军统在湖南有这么多力量。” 朱青云微笑着摇摇头,说: “不是军统的力量,是中国人不甘心当亡国奴的力量。他们中很多人,家人死在日军手里,家园被烧毁,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任务,是报仇的机会。” 第390章 血火之城 朱青云把领队都带喊到一起来,分配任务。 “各位,今天我们要做一件事,从日军重兵把守的雁城野战医院,救出三位受伤的中国高级军官,这不是秘密行动,是强攻。有人说,特工用在作战上,是浪费。 这话我不同意,平时,的确是这样,但关键时候,无人可用时,该我们上了,今天我们会死很多人,如果有人不敢去,就留在此地,负责警戒和接应,我绝不埋怨你们。” “朱处长,下命令吧,早特么想和小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回了。” “是,打就是了,老子不怕。” “算我一个,跟着朱处长打头阵,你堂堂处长不怕,我们凭什么惜命。” 大家都在回应着,而且都愿意打先锋。 士气鼓动起来,朱青云便不再废话,指着地图说:“所有人员分三个组,武器统一分配。 第一组是突击队,四十人,由我率队突袭,负责突入医院、寻找目标、带出人员。 第二组是火力掩护队,八十人。你们负责抵挡住第一波日军的追击,要能死战不退,确保我们顺利撤出。 第三组是伏击队,由孙秋白科长带三百人,在城外三公里伏击,狠狠打击出城追击的鬼子。 其余人由徐德标科长负责,保护方将军,在七里坪接应,随时准备撤离。” 龙天华扯着大嗓门说:“第二组谁来带队?” 第二组几乎是一支敢死队,第一组潜入突袭或许能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需要顶住无数鬼子的围攻,给第一组撤出争取时间。 朱青云犹豫片刻,他心中的人选是聂振标,但多少有些不忍,可最艰巨的任务,不交给自己人又如何服众。 聂振标正准备接话,沈科长抢先说:“朱处长,不才愿意担此重任,我是南京人。” 最后五个字,我是南京人一出口,众人均是一脸凛然,几个想要争任务的人,都不作声了。 朱青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刘昌鹏突然说道:“那日本军医和伤员呢?刀枪无眼。” 这次朱青云没有犹豫:“如果有抵抗,格杀勿论,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屠杀,谁挡我们救人,谁就是敌人。” 入夜后,伏击组率先就位,掩护组则摸到哨卡外三百米处,朱青云带着四十人,最后出发。 他仍然穿着日军军服,带着几个人在马路上拦车,先后拦下两辆卡车,把几名日军尸体扔在草丛里,直向雁城城下开去。 野外医院就设在西门进门处五十米的地方,只要能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就多了一分把握。 可这次却是不顺利,车上人太多了,无法混进城里,朱青云只能先下手为强,命人开枪冲关。 第一辆卡车上两边二十把冲锋枪齐射,把哨卡一个小队打的晕头转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国军能攻到雁城城下,要知道围攻雁城四十七天,周围二十多万国军没有一支队伍能打到这里来。 刘昌鹏带着人搬开路障,两辆车从西门开了进去。 守门的小队还剩下一半人,正准备追击,沈国栋带着人从后面掩杀过来。 一半人向城头上射击,一半人跟着后面冲进西门。 城内各处的鬼子全都乱套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有多少武装力量进城,日军司令官甚至以为是有部队哗变。 野战医院正门有两个哨兵,门内还有一个机枪掩体。 听到枪声骤起不久,就见到卡车直冲过来,一名哨兵被车撞得飞到半空中,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几枚手雷就扔进来了。 “打!” 朱青云跳下车,手中的卡宾枪喷出火舌。几名日军扭曲着身子扑倒在地,医院很小,总共两排平房,两分钟后,三名伤员便被突击队员背了出来。 朱青云见到一名穿着大佐军服的人腿被打断,正在地下爬着,一枪托打晕他,让他拖上卡车。 “上车,快。” 车子刚开出去,朱青云就发现不对了,两边的日军太多了,虽然他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至少两个中队的兵力轻装开了过来。 “处座,快走。” 聂振标把车刹停,让第二辆卡车上的人全部下车,把卡车拦在街道中间,阻击西边过来的大队人马。 沈国栋是个将才,头脑极为灵活,突入南门后,分出十人,往相反方向打去,避免日军集中前往医院,留三十人守西门,自己带四十人接应朱青云。 等朱青云的卡车开过去后,他把上衣一脱,大喊道:“兄弟们,顶住,一步不退。” 留在城里的,一共百余人,都是军统的精英,但面对数量庞大的日军仅仅是给朱青云争取了出城的两分钟时间。 卡车开出城后两分钟,朱青云就再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一百多人包括他的心腹警卫队长在内,已经全军覆没。 这时,日军司令部突然叫停了56师团一个联队的追击,国党战区突然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展开进攻态势,有夺回雁城的意图。 日军指挥官意识是上当了,这支小部队是掩护大部队作战的佯动。 所以,只有两个中队的鬼子从西门出发,追击朱青云。 日军的车辆也不富余,追击的两个中队总共只有七辆汽车,三辆摩托车,载着一百多人,其余一个半中队的兵力,步行跟在后面。 追击的速度很快,摩托车上的机枪手开始射击了,当打出第一个点射时,一发子弹就穿过摩托车手的胸膛,车顿时失控翻到路边。 孙秋白命令迫击炮开火,日军纷纷下车,伏击队伍像是不支,且战且退。 日军见掩护的人并不多,全员压上,踩着地雷了,一时间伤亡惨重。 孙秋白命人发射信号弹,另一半的伏击人员在日军侧面突然开火,大多数的冲锋枪和机枪都配置给了他们,打得日军慌乱后撤。 又打了一颗信号弹,伏击队突然间停止了射击,悄悄会合。 孙秋白带队后撤一百米,在大路上,分梯次设置了三道防线,他看了看手表,才过去十五分钟,时间不够,至少要给处座争取半小时。 日军在黑夜中遭到突然袭击,但伤亡并不是很大,带队指挥的大队长马上调整部署,三个小队呈品字型进攻,在遇到拦阻射击时,马上停下来,掷弹筒准确的落在阵地上。 伏击队虽然和日军人数差不多,但野战确实有些吃亏。而且,城内又派出一个大队的鬼子来增援。 孙秋白又看了眼手表,二十五分钟了,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二,但再不退,人就要打光了。 第391章 心神不宁 “撤。”带着仅剩的一百多人,孙秋白往山上边打边撤,吸引日军追击,这一带的地形适合打游击,不是山丘就是大山密林。 朱青云赶到七里坪时,后面的枪炮声已经平息下来,对徐德标说:“撤,日军马上就要来了。” 几十人弃车连夜进山赶路,两天后,来到国军战区边缘地带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是约定的撤离点。 孙秋白第一个带队返回,只剩下五十余人,他们前后遇到三支日军搜索队,龙天华和三个站的行动队长阵亡。 朱青云又等了两天,陆续回来几名队员,他心一点点往下沉,掩护队的沈国栋和聂振标都没有回来,不但是他们两个人没回来,整个掩护队百余人没有一人回来。 方将军前来找他,说:“为我们几个败军之将,贵部伤亡如此惨重,我实是无颜见你。” 朱青云正色说:“职责不同,此事不能等同之,就算没有营救你们的任务,我们也有其它任务,照样会血洒疆场。” 又等了一天,朱青云终于放弃了,带队进入战区。让各站组带队返回,自己乘坐飞机,和方将军四人前往重庆。 方将军回到重庆后,受到热烈欢迎。 《大公报》发表社评《向方军长欢呼》 苦战衡阳四十七天的英雄方军长回来了!我们情不自禁地要向方军长欢呼: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我们的抗战精神回来了!拿衡阳做榜样,每一个大城市都打四十七天,一个个地硬打,一处处地死拼,请问:日寇的命运还有几个四十七天? 其他报纸也纷纷发表文章。 抗战八年,战死疆场的英雄烈士,至少数十万人;而保卫国土,至死不屈者,亦不在少数;而其对国家贡献最大,于全局胜败有决定作用者,当推衡阳之守。 方军长因弹尽援绝,防无可防,始被敌人俘虏。这在方军长及其部下,真百分之百尽了职分,不论对于国家,对于长官,对于国民,均无愧色。 朱青云看着这些报道,心想,这就是军统付出惨重代价全部的意义了,国党需要这样的英雄,鼓舞民众,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陆秋棠把“毛毯”抱了过来,朱青云这些日子不在,它没吃的,自然到陆秋棠那里混吃混喝,抓坏几把椅子的座垫,啃了一部电台的电线。 “振标,帮我多打点饭来。” 朱青云刚说完,警卫进门,呆立在那里,陆秋棠轻叹一口气,说: “聂队长忠义千古,他是本地人,过两天我去他家中去送抚恤金。” 朱青云失言后心痛不已,转过身去,走到窗户边,推开窗,久久不能平静。 两天后,刘昌鹏来到朱青云办公室。 “处座,情报二处收到湘省的密电,说雁城之战,我们有几人受伤被俘。” “哦,有没有名单?”朱青云精神一振,聂振标也许有活下来的希望。 此时,朱青云已获知,日军战线拉的过长,准备撤离雁城,这是营救的机会。 刘昌鹏摇了摇头,说:“没有名单,我来您这,就是想去一趟雁城,有机会的话,我去一趟战俘营。” “好,我马上和邱处长商议。” 邱尧勋对朱青云的要求自然是不会拒绝,这次营救行动大获成功,二处去了一名副处长,自然又得到上面的嘉奖。邱尧勋如愿以偿,当上了二厅反谍处处长,而且戴老板和郑厅长协商,让他再兼任情报二处处长半年。 朱青云亲自把他送到机场,并把孙秋白等几名悍将交由他指挥。 临出发前,又对刘昌鹏说:“关键时候可以与日本人谈判,我在雁城里抓了一名大佐,人关在二处,如果确认有聂振标,救不出来,可以换俘。” 连续几天,朱青云都是心神不宁,为了摆脱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态,把陈家明喊来,让他详细汇报。 陈家明这一次算是办砸了差事,倾全科之力,案子的查办却进了死胡同。 朱青云训斥道:“真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要动脑子,特工就是用特别的方法工作。” 聂振标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也知道朱青云的心情不好,陈家明讪笑着,不敢回话。 朱青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陈家明的汇报上。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打开一条骆驼牌香烟,这是上次美国顾问来访时留下的。 扔到陈家明一包,自己也取出一包,抽出一支烟来,陈家明忙给他点上火。 “这条线索非常好,从哪儿开始卡住的?”朱青云指着卷宗第二十页说。 陈家明翻开厚厚的卷宗,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处座,表面上看是典型的战时物资投机案,三批从缅甸运来的医用酒精,在昆明转运时被替换成了兑水的劣质品,真货通过黑市流入重庆,利润翻了八倍。” “抓到了中间商吗?” “属下无能,没抓到,这事真是奇怪,这些人比日谍还精明,居然先一步跑了,就连华丰贸易公司都人去楼空,账簿烧得精光。所以,这案子就耽搁下来。 之后,我继续去查棉纱和白糖案,还是一无所获,我甚至怀疑情报科有内鬼,您回来之前,还对参与行动的人进行了一次甄别。” 朱青云深吸一口烟,说:“你先把棉纱和白糖的案子放一放,这几天,这两样东西的价格已经回归正常,说明有人换目标了,就查这起更换酒精案。” 陈家明取来这个案子所有的材料,朱青云细看一遍,问道:“ “昆明转运站的记录上这个签名,王世荣,是不是军需署的?” “是,但我们核实过,这个签名是伪造的,线索也断了。” 朱青云想了想,说:“把总务科副科长孔作成叫来。” 孔作成是作伪高手,鉴定这种笔迹自然再容易不过。他看了调取的王世荣笔迹和伪造签名后,“咦”了一声。 “有什么发现吗?”陈家明着实后悔,早知道就让孔副科长先过目了。 “我初步可以判断,这个假签名用的是日本产的并木钢笔。处座,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找来日产的三个品牌并木、丸善和白金, 还有我们国产的关勒铭、金星、华孚、新民四个牌子,再找两支美国笔,比如派克,一对比就知道。” 第392章 下毒灭口 总务科很快就把这些钢笔收集来,又取了几张道林纸,各支铅笔吸足了墨水,逐一写相同的一行字。 果然,每支钢笔写的粗细不一,有的划纸,有的出水快,有的断墨,笔的各种痕迹明显,并木钢笔是早期产品,笔尖是金制,表现最好,和假签名上的最为相像。 “陈家明,你带人去转运站,在站内寻找这支笔和用这支笔的人,他一定还会在别的文件上留下笔迹的,把孔副科长带上。” 朱青云暗想,找到这个人,破案有望。国党腐败成风,找出几个贪腐分子未不难,他只希望能找到和日本人有关的线索。 因为这阵子,他隐隐感觉到,重庆的走私手法,和上海那帮人有些相像。 难得在办公室没什么事,“毛毯”也不乱跑,吃饱之后,老老实实趴在他旁边,不停的呼噜呼噜着。 两个小时后,电话铃响了,是陈家明打来的,朱青云略些意外,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刚到不久。 “处座,转运站副站长刘志勇自杀身亡,孔副科长已经验过,他平时用的正是并木钢笔。”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朱青云觉得有些意思了,国党贪腐的人不少,没听说过查到哪一个,马上畏罪自杀的,他们如果这么知廉耻,就不至于大肆贪污了。 车开进转运站,看到陈家明和一帮人争执着,新任警卫队队长方逢时跑上前询问,回来说: “处座,军需部军法处的人说案子应由他们来管。” 朱青云缓缓走下车,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军装,没有戴肩章,对方一名少校军官迎上来,方逢时一把推开他。 那名上校军法处长看他虽年轻,又没军衔,但前呼后拥的样子,不敢懈怠,国党很多高官都是这身小兵打扮的。 没等他说话,朱青云说道:“军统行动二处办案,凡是敢妨碍公务的,一律扣押,如有反抗,杀无赦。” 方逢时等人哗拉一下,都拉栓上膛,摆开队型。 “好,好说,兄弟先退在一边。” 吴忠武进门验尸,陈家明上前轻声说:“这位军法处长一来就要接管案子,还要把王世荣带走。” “王世荣呢?” “在调度室,我安排人看着呢。” “先去审他。” 转运站的调度室生了一个炉子,上面放了一个水壶,这样既暖和又不干燥。 王世荣坐在那里,仍是把双手拢在袖子里。之前,陈家明不管问他什么,都是一言不发。 朱青云直接问道:“每次开假单子你不是生病就是家中有事,是不是太巧了点。” 少将处长的问话他不敢不答。 “长官,都怪我身子骨不争气,这不,我准备辞职,回家养病去了。” 朱青云冷冷的说: “钱捞够了就想跑,只怕没那么容易。陈家明,你派人封了他所有的银行账户,到他家搜查,连毛票都别放过,看你辞去差事,一家七口怎么过活?” 王世荣抬起头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长官,国党贪腐并不是我一个人,不至于祸及家人吧。”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缺医少药,你们贪腐就算了,还抵死不认。” 王世荣满不在乎,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电话机上。 朱青云淡然一笑,让刘逢时取来一把左轮手枪,退出五粒子弹,左手拨了一下轮盘,右手一摆,转盘复位。 “刘逢时,你到外面守着,不管是谁,都不准进来,硬闯,你就开枪。” 说着,用枪抵着王世荣脑袋,说:“这是第一次问你,说不说?” 王世荣还没有搭话,朱青云就扣动了扳机。王世荣全身一颤,露出恐惧的神色。 正在这时,调度室的电话响了,朱青云走过去,却并没有接,而是把电话线给拔了。 走回来,继续拿枪对着王世荣。 “这是我第二次问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长官,我说,是运输处处长副处长授意我这样做的,说是上面长官的意思。” 这时,他的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搓了搓脸,揉了揉鼻子,顺手又捋了一把脖子。 这是说谎的标志性动作。 “冥顽不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想隐瞒,好,那我就成全你。”说着把枪塞进他的嘴里。 王世荣想要挣扎,两名队员上来,死死的按住他。 “说,我说了。”王世荣口中枪管直抵咽喉,含混不清的喊着。 朱青云把枪抽出来,冷冷的说:“不识抬举的东西,再说一句谎,就送你上西天。” “长官,这事与我无关,但我知道,每次支开我,是因为要运走私货,假冒我签字,都是军需品最少的时候。 一个车厢是50吨,每次他们装八节,共400吨,这半年装了近一万吨。” 朱青云有些恼怒了,怪不得重庆的物价全被奸商控制在手里,仅这里就走私了近万吨,相当于三千多辆卡车的量。 “把他先带回二处,好生看守。” 这时,尸检已经完成,朱青云迈步走进副站长办公室。 “处座,是氰化钾中毒,药在水里,应该不是自杀,如果是自杀口服就行,没必要这么麻烦。 而且,他趴在桌上,正在写调度计划,当时顺手拿起杯子喝水。” “进入过这间办公室的有哪些人?平时有谁为他倒水?” 陈家明回答道:“嫌犯共有六人,都暂时扣押在隔壁办公室,要不要带回去审讯。” 朱青云率先走了出去,边走边说:“就在这里审。” 走进屋子,看见六人正靠墙站行一排,朱青云并没有直接问话,来回走了两遍。 这种人的表情各异,有的脸涨的通红,感到委屈;有的担心军统刑讯,极为不安;还有的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朱青云第三遍观察这些人的表情时,指着中间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说:“你是怎么在刘志勇的杯子下毒的?” 那人一愣,提腿抽出一把尖刀,欲向朱青云刺来。两边警卫同时出手,一人踢在他腰间,另一人跟上一拳击在小腹。 那人手里的尖刀掉在地下,半坐在墙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第393章 最新装备 队员们把这个袭击者反铐起来,其余的人见查出投毒者,都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向外走去。 朱青云指着第一个人,说:“你等等。” 那人尽力保持冷静,但仍是忍不住眉头微挑,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果然是你,刚才他帮你解围时,你的表情就是猛然放松,现在又紧张了,想要反抗吗?” 那人摇摇头,很自觉的把双手伸出来,让队员戴上手铐。警卫队这些人个个孔武有力,他刚才也见识了,知道不是对手。 朱青云本想留下一组人继续追查,但看到转运站极忙,前线和后方都急需物资,他不想添乱。 那名军法处长带着几个人,仍在远远等着,朱青云这才走上前。 “李处长,抱歉,这是戴老板交办的案件,我急于抓住杀人凶犯,多有冒犯。” “好说,都是为国党效力,这么说,你们已经抓到人了?” “是,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带嫌犯回去。” 处长看着一行人上车扬长而去,心中不禁佩服,刚才他已经打听过朱青云,这次眼见他干净利落,不过十几分钟便破案,极是神勇。 回到二处,朱青云并没有下车,而是让陈家明带人去审讯,自己则直奔局本部而去。 戴老板不在办公室,等了半小时,和毛主任二人一起返回。 “御风啊,又立一功。” “老师消息来的好快,我还没汇报呢,您就知道了。” 戴老板哈哈大笑,说:“都是你逼的,运输处三名处长和军需署一名副署长去投案自首了,案子交给军统,我还能不知道吗?” 朱青云大为意外,这速度太快了吧,这边审讯还没有开始呢?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或许有人丢卒保车,不想让我们把案子继续查下去。” 戴老板轻抚着油发锃亮的头发,接过毛主任递来的案卷,说:“那也没有办法,他们几个人都承认了,你还能怎么样?” 毛主任摇头,又笑了笑,说: “别说,这些人算盘打得精,主动交待,退些钱,斥责两句,罚几个月薪水,过不了多少日子,又官复原职。” “看来,齐伍你的意思也是想继续查下去?” “还是老板决定,如果要查的话,我倒是愿意配合御风。” 戴老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是点了头。 “既然你们都有这个想法,那就去查吧。” 从办公室出来,毛主任邀请朱青云去他那里商议。 毛主任办公的地方很简陋,两个大通间组成,在最后隔了间十平米的小屋。 “御风,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你看怎么办?我听你的,需要的一切资源,我来提供。” 朱青云想了想,说:“现在查下去,所有的账目该烧的烧了,该平的平,没有多大意义,只能从人的身上想办法。” “怎么说?” “我们抓了两个人,正在审,不管什么结果,我那里对外宣布过两天和日谍一起枪毙,先麻痹他们。 三个处长和署长不要关押,最好是让他们待罪立功,毕竟运输处三个处长都不在,管理上会出现混乱。” 毛主任微笑着说:“我懂了,你监视这些人,等待他们与重要人物接头。” “还是主任厉害,您要是来行动处,哪还有我们立功的机会。”朱青云一会要提条件,先捧捧他。 “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说吧,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五套窃听设备,十部SCR-536步话机。” 毛主任立即紧锁眉头,这些东西都是和美国人合作后,陆续搞到了一些,数量极为有限,平时大多是给两个情报处用,朱青云一开口要走一大半。 他只犹豫了一会,便答应下来。戴老板之所以主动让他介入这个案子,是想帮他晋升一级,但总是要有一个由头的。 朱青云已经在局本部见过这些设备,体积小,作用大,尤其是便携式步话机,只有四五斤重,在区域内抓捕人犯,调度方便,比之前用的短波电台强太多了。 晚上,局本部中美技术合作所的人把设备送了过来,陆秋棠和陈家明带着人,跟着学习操作。 三天后,朱青云让人实操,全面监视运输处上校处长和军需署少将副署长。 四套窃听设备先用上,分别装在两人的办公室和家中。对行动二处来说,安装很简单,先切断他们的电话线,再冒充电话公司的人上门,窃听器就装好了。 一周后,可能是发现没人跟踪,这天,副署长拨通了一个电话,和人约在城南的一个茶馆喝茶。 陈家明安排人在路上制造一起车祸,让副署长的车尽可能迟一些到。 提前到城南这个茶馆在二楼包间装了窃听器,然后,情报科的人分别进来,把其余包间都占了。 果然,副署长进来后,只能是进了有窃听器的这间包房。 朱青云赶到时,两人的谈话接近尾声,他把录音倒回来听了一遍,说: “家明,你亲自跟着这个人,看他到哪里去,查出他的身份来。” 夜里十二点,行动二处出动了五十余人,把与副署长接头人的住处包围了。 朱青云亲自指挥,方逢时带人突袭,不费一枪一弹,抓捕了睡梦中的三人。 现场起获电台和密码本,两把手枪,一箱金条,大量的现钞,还找到一本账簿,上面显示银行里还存有二十万美元。 方逢时找到一块怀表,上面有个奇怪的标记。 “处座,这是个车轮,他们是不是满铁的人。” 车轮上带着一个翅膀,朱青云是认识的,说:“是日军华北交通的标记,这些人从华北来的。” 日本人内部向来是互斗不止,尤其是涉及利益问题的时候。发动全面侵华之后,东关军立即就让满铁到天津、青岛等地设立办事处,开始在华北进行经营活动。 华北日军当月便成立了华北交通公司,并通知关东军的人限期撤出,不然就要抓人了,满铁在华北各地的办事处只能撤销。 没想到是,这个华北交通公司居然把手伸到重庆来了。 第394章 草草结案 和满铁一样,这个华北交通公司也是个特务机构。但这些个日本特务以搜集经济情报、走私货物为主,比真正的特工要差点意思。 进了审讯室,没过多久,三个人就开始交待了。 朱青云拿到口供,先是打电话通知毛主任,又让陈家明去抓捕副署长和三名处长。 接着,把王孝成和段建功两位副处长喊来,让他们带队,集合二处所有人员,突袭所有的仓库、码头,集中收缴囤积的物资。 朱青云背着手,站在窗前,今天城中就热闹了,要突袭的仓库有一百多处,十几万吨的物资,折算下来,少说在三百万美元,不知道哪些人会心痛的睡不着了。 “处座,毛主任来了。” “快请。”朱青云可没准备把装备还给他,想着怎么跟他谈才好,实在不行,把这场大功,都拱手给他算了。 毛主任带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进来,从毛主任的态度和那人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此人来头不小。 “御风,这是庸之先生的大公子,你们亲近亲近,以后多走动,我去王副处长那,案子上的事,我和他先谈谈。” 毛主任一生处事小心,带着人来,是做了人情,及时抽身是避开矛盾中心。 朱青云暗想,这是正主来了,看来,走私背后真正的东家是孔家。 “朱处长,这是我家商行仓库的一份清单,还请高抬贵手。”大公子把两张纸递给他。 一般的生意大公子是不出面的,平时在商界一言九鼎,很少以这么客气的口吻说话。 这些显贵人家的公子不是笨蛋,早就打听过对方是什么人。 朱青云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大公子去过局本部了吧。” 大公子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朱青云的意思,说: “我从戴副局长那来,他说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让毛主任一起前来督办,务必请停止对我们仓库的查抄。” “盛田大郎和大公子见过几次?”朱青云突然发问。 “朱处长是把我当成嫌犯对待?” 朱青云摇着头,说:“不敢,只是善后工作少了一些证据,想向大公子请教。” “见过两三次,我以为他只是普通日本商人,只是做一些走私生意。” 朱青云紧锁眉头,说道: “那就对不上了,盛田大郎可能是在诬陷大公子,只是他那里账簿齐全,又有发到华北交通公司和华北特高课的电文底稿作为佐证。 杀死刘志勇的人招供,指使他杀人的,是扬子公司的一名保镖,大公子,你说我是应该如实上报,还是?” 大公子有些撑不住了,副署长四人重新被捕,如果朱青云把掌握的事情全部捅出来,就算他父亲也收不了场。 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轮到他出场时,不管哪些部门都是一口应允,从没遇到反戈一击的。 偏偏这个反击并非是咄咄逼人,朱青云是用商量的口气和他谈,可他却无法开口应答。 毛主任和王成孝敲门进来,朱青云请他们一起过来坐下。 “御风啊,我和成孝初步核查,扬子公司确实是受了日本人的蒙蔽,大公子这次吃了一个大亏,听信身边人的谗言,我已命人把他抓起来,再敢诬攀大公子,我就毙了他。” 毛主任是极会做人,既给了朱青云的面子,顺利结案,又维护了孔家的利益。 朱青云本想再敲打大公子两句,免得他以后还要和日本人做生意,想想算了,他不做,未必没有其他人做,真要都抓起来,国党只怕剩不了几个人了。 这个案子有两个收获,把孔家的资产如数奉还,二处查封的资产仍是超过一百万美元。 第二个收获是孔家那名保镖在受审时,说了一个秘密来。 朱青云准备了两张支票,给毛主任十万美元,给戴老板的是二十万美元。 去局本部之前,又让人把库房的古董全部打包装箱,装上卡车。 过了半小时,朱青云拿着一幅卷轴,走进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什么好画?”戴老板难得的站起身,指着沙发,让他坐下。见他要展开画卷,忙伸手制止。 自己则戴上手套,接过来,慢慢展开,嘴巴顿时合不拢了。 这是明仇英的汉宫春晓图,是中国十大传世古画,所谓中国十大传世古画并不是十幅,而是十七幅,但作为一名藏家,能拥有一幅也幸事。 看了足有半小时,戴老板才小心翼翼的收好,放入保险柜中。返身回来,说: “听说你们那没收了不少好东西,都不入你的法眼?” 朱青云微笑着说:“有些不错,有些次了点,我清仓装箱,全部送到总部来了,卡车正停在大院里。” 这时,远处响起雷声,快要下雨了,戴老板从窗户探着往下看,满满一卡车的大小木箱。 “你啊,说了你多少次,这都是国宝,要小心对待。”忙走到办公桌旁,按了铃,让秘书带着卫队搬到库房去。 这才安心坐下,说:“这次委屈你一些,功劳让给齐伍,他升少将是要有个说法的。” “学生也是这个意思。” “不争功这是你最大的优点,对了,去前线的那队人怎么样了?人救出来没有?” “这事我要请罪,未经同意,擅自用一名大佐跟日军交换,前两天已经把人换回来了,伤势较重,一周后才能回来。” 戴老板点了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就看朱青云会不会说,有些时候,亲信属下如果能如实告之,他不但会原宥,有时还会帮着遮掩。 “这事我理解,东川一郎不就换了四个人回来吗?这次吃了点亏,一名大佐,怎么说也要多换几个人的。” 朱青云想岔开这样话题,把支票连带一份笔录一起递给他。戴老板扫了眼支票上的数目字,迅速塞进口袋里,然后开始翻阅笔录。 “日蚀计划,人员已经渗透到高层身边了?” “这个人不会乱攀咬,他现在是求死。” 二处的审讯不是一般人都扛过去的,扛过去的人都已经死了。 戴老板想了一会,说: “这个案子我知道,日本人很早就启动了,仅在中国是分为几个大多,各有负责人,为了这个计划,他们投了不少钱,实是居心叵测啊。” “那我们是否跟进?” “不用,军统有专人负责此案,所有的线索交给我,我会安排人来做的。” 朱青云完全相信,戴老板从事情报工作十几年,不会对这么大的计划无动于衷。 第395章 胜利之后 过了1945年元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日本人就要完蛋了,虽然国党在战事上屡屡受挫,但大局已定。 到了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朱青云受命前往上海,为戴老板打前站。 11月起,上海的日军陆续被遣返回国,朱青云根据铃木千代的要求,帮她弄了一套中国籍身份,安排她去了香港。 从此,铃木千代化名邝小清,开始缔造属于她的商业帝国,商业如战场,做特工的人做生意那是如鱼得水。 在国党迁都前,朱青云让丁小五卖掉了剩下的资产,带着十几个亲信也去往香港。 同时,说服父母和妹妹一同前去,并给了他们十万美元,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儿子朱天成接回来,陆秋棠亲自带着。不久,杜荷珍的父亲病故,杜母一人带着杨钟林无依无靠。 朱青云和陆秋棠商量后,把二人接到家中,上户口时,考虑到方便,把杨钟林更名为朱钟林。 至于周淑仪所生的二儿子,朱青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最让朱青云牵挂的是弟弟朱青山,问他下落,戴老板和毛主任总是笑而不语,笼统以外派绝密为由,不露半点风口,而弟弟也始终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封信。 戴老板死后,军统乱了一阵,朱青云仍是不争不抢不站队,等到毛主任上任,又改组为保密局时,担任少将督察专员。 1949年,解放大军即将南渡时,向毛局长提出,湖南地区军心不稳,需派遣干将前往督战防共。 毛局长这时正忙着撤台事宜,便让他带人前往,任命他为绥靖公署情报处长兼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 朱青云一日后,点齐旧部上任,王成孝一直在他身边,段建功则是从东北狼狈归来,蒋绍周是从北平撤回。 其余聂振标、孙秋白、陈家明和徐德标,都是不愿意打内战的人,长期赖在中枢,不愿接受外派。 还有七八名特别行动队的老队员,一直在方逢时的带领下,充当他的卫队,一并前往。 到了湘省省城的第一天,朱青云便和组织上取得联系,正在和十万国军洽谈和平起义的负责人,得此大援,不禁大喜。 到了起义的那一天,朱青云把所有人都喊到办公室来。 徐德标看着大家,说:“都是自己人,我就大胆说了,好像要坏事,我看着国军像是要投解放军,我们得赶紧撤离。” 这时,刘昌鹏带着人走进来,说:“老徐,难道投人民解放军不好吗?” 他走到朱青云面前敬礼,说了声:“首长好。” “刘昌鹏同志,你辛苦了。” 两人紧紧的握手,刘昌鹏这两年着实不易,为革命立了大功。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二位早就是红党的人了。 朱青云示意大家都坐下,说: “我特意借这个机会,把大家都喊到一起来,这段时间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外面开始戒严,中午十二时,起义正式开始。 在座的要何去何从呢?如果要走,我不会拦着,还有两个小时,我礼送你们出城。如果愿意留下来,以后一起建设新中国。” 这段话换了其他人说,或许大家还要考虑一下,但朱青云向来是一言九鼎,重诺守信,没有人会怀疑。 孙秋白率先说:“我愿意留下来,国党这个腐败的政权我是不愿意再帮他们卖命了。” 聂振标和方逢时对视一眼,同时说:“我们愿意跟着处座。” “错了,不是跟着我,是跟着共产党,建设新中国。” 两个人都笑了,聂振标说:“反正是不跟国民党干了。” 陈家明站了起来,一脸喜色:“说实话,我早等着这一天了,首长,算我一个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是王成孝、段建功、蒋绍周和徐德标。 朱青云心中有数,并不勉强,说道:“要赶在十二点前出城,用我的吉普车,诸位早些出发吧。” 王成孝有些不舍,走了两步,转身说:“处座,我的情况特殊,您多原谅。” 他娶的是邱尧勋的亲妹妹,父母和妻子已经先一步到了台湾,朱青云拍了拍他肩膀,表示理解。 蒋绍周和徐德标则分别向他敬礼,说:“处座放心,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不会忘记你,回去后,今天的事也绝不会提。” 朱青云最后说:“你们记住,不但是你们自己,要告诉儿孙,永远是一个中国人。” 段建功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并没有起身,王成孝用目光询问他时,段建功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三人走后,段建功看着大家,说: “我一会就要走,你们跟着处座在这里迎接大军,监视一些军官的动向,我带人去各地,把你们的家属都安顿好。” 孙秋白笑着说:“原来你和处座早就商量好了,我以为你也要去台湾。” 和平起义后不久,上级和朱青云商量,大西南要进行剿匪和清理敌特工作,这些人在军统多年,最好能参与进来。 于是,朱青云等人加入西南局社会部,分散到各地工作,他本人则来到重庆。 朱青云虽然不知道重庆保密局的潜伏计划,但他对保密局的这些人太熟悉了,仅一个月时间,就起获数部电台,破获了所有的潜伏小组。 1950年9月,此时,西南的局势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投入了工农业生产的热潮中。 上级已经和朱青云谈话,准备任命他为某地地委书记。 到处都缺干部,刘昌鹏等人早就被抽调去各地,有的担任县长,有的担任公安局长。 朱青云有自己的想法,他准备和上级再谈一次。可是,这一天,西南局的某位领导秘书打来电话,命他马上前去。 领导办公室内外都是人,见他来了之后,让所有人的都到门外去,关上门,对他说: “你不能去上任了,有一项艰巨且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 朱青云点点头,表示不管什么任务都会接受。 “你是一名优秀的特工,那你猜一猜会把你派到哪里去?” 朱青云在历史岂会陌生,微笑着说: “朝鲜战争很快就会打响,东北敌特应该蠢蠢欲动了吧,美国人或是日本人我都想会会他们。” 第3951章 第二卷起 转眼间,大儿子朱钟林已经八岁了,朱青云和陆秋棠工作都很忙,顾不上他。 朱钟林放学后,整天挥舞着木头手枪和大院里孩子们玩耍,回来时,不是满身泥泞,就是衣服撕破,有时甚至是头破血流。 他倒不是和小伙伴们打架,而是经常做危险动作,爬树、从高台或是围墙上跳下。 “天成更多的是继承了他妈妈的优点,比你强多了。”杜秋棠笑着说。这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视为己出,比对朱天成还要好一些。 朱天成今年六岁,因为家里没有请保姆,父母又不在身边,提前送到学校里读书,他却是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很是老成。 常常是朱钟林在外野,他在家里烧水做饭,有时,夫妻俩回来,还能吃到他做的现成饭。 “毛毯”早成了他们的家人,在家里那是绝对有地位的,朱青云每天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逗“毛毯”玩一会。 晚上的时候,朱青云在台灯下工作,这只猫就趴在桌上睡着。 到处都缺干部,剿匪又是大事,除了方逢时外,所有的人都分派下去,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孙秋白等人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手里的工作也很繁忙,而且和刘昌鹏他们不同,领导有意识的在培养他,涉及了很多地方上的行政工作。 只是,他从上级两次的谈话中感到,西南局也许留不住他,新的任务就要来了。 第一卷已经结束,第二卷马上开始,这里给大家介绍 一下后续,朱青云转战东北,先是东北反谍,接着要进入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役。 这和第一卷是有关联的,里面会出现两个重要人物,有读者对我说过,对陈向诚,也就是东川一郎被交换,逃出生天,颇有不平。恶人永远想做恶,日本人一向如此,美军在朝鲜战场使用细菌武器和日本人是有关的,所以,东川一郎会在第二卷出现。 这段时间,查阅了很多的资料,解放后,在抗美援朝期间,美日蒋在东北的特务活动非常猖獗,在朝鲜的特务更是多如牛毛,素材非常多,有的素材令人震惊,不敢相信,比如运输机失事那段,很多人不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但即使这样,第二卷也不会太长,不超过50章,原因是这段历史不太好写,太过真实不容易通过,我又不愿意胡编乱造,所以篇幅控制了一些。 也很难说,毕竟目前第二卷我只写了二十多章,手里只是提纲,写着写着,思路和灵感都来了,也许会多写一些,这要看读者是否喜欢,如果大家愿意看,我可以多写一些。 这本书的全长约在560章左右,之后还会有第三卷。 第三卷是把香港和东欧的谍战放在一起写的,两部分加在一起约100章,香港是那个年代谍战的主战场,全世界的间谍组织都设立有相关机构 。 化名邝小清的铃木千代在香港经商,肯定要支持朱青云的,王成孝等老班底,这时在军情局受到排挤,自然是要被策反的,香港这部分我本人都很期望的,澳门谍战放在一起,要写的东西很多。包括朱青云的家人,丁小五等人等等。 现在很难断定香港谍战的篇幅,也许到时候会写的长一些。第二卷朱青云的弟弟朱青山仍不会出现,他最终会在第三卷内出现。 东欧的谍战我们作品中之前很少涉及,我想尝试一下,查了不少资料,希望给大家一个惊喜。这里面也有和前文呼应的,就是朱青云的教官余副主任,他的老同学会给朱青云一些帮助。 其实,我认为东欧的谍战是有一定的创作空间,在完成第一卷前,已经开始尝试,试写了一章,感觉还不错,我期待能多点一些,这样的话,全书有望超过600章。 很多人担心朱青云未来的命运,希望他能去香港,我的中都不会这样安排,现在很多文学作品对建国后的历史有偏见,我会结合历史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少读者认为我的主人公既然是穿越,应该安排 系统或是空间,这是我不喜欢的,或是说不擅长的,所以,尽量不去涉及,请大家原谅。 这一章不是凑字数,是因为我发了第二卷的一章,发错了,又无法删除,只能草草写一些话和大家互动。 希望大家能给我提一些意见,我很关注你们的评论。 第396章 急入东北 1950年11月中旬,深夜,京哈铁路线。 蒸汽机车拖着十二节车厢在寒夜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仿佛一具巨大心脏在跳动。 最后一节软卧,两名警卫正警惕的守在车厢连接处,第三间包厢,朱青云靠在车窗边,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至末端,灰白色的烟灰保持着完整的圆柱形。 凝视窗外,东北平原的黑夜被零星村落灯火切割成破碎的棋局,一切都是未知数,对朱青云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战场。 有人敲门,接着,警卫员拉开门,两男一女进来,是刘昌鹏和孙秋白以及报务专家李玉莹。 一个月前,朱青云还在重庆西南社会部的办公室里,整理大西南剿匪肃特工作的收官报告,又下到基层进行调研,为赴任某地地委书记做准备。 老部下们已各有去处:刘昌鹏在西南社会部担任要职,段建功调往离重庆不远的地方担任县长,孙秋白、陈家明分别担任某县公安局正副局长。 然而,在上级的推荐下,那封加急电报就到了。 “朱青云同志:中央急调,即赴沈阳东北局报到。” 电报只有十九个字,但他读懂了其中的分量。1950年10月,志愿军已跨过鸭绿江,东北是战争的最前沿。 途经北京时,社会部领导接见了他,谈了很久,朱青云以反特专家,社会部特派员的身份前往东北,并要进入朝鲜执行任务。 再三考虑后,上级同意了他的建议,急调他的数位部下进京,一起前往东北,还配属了一名电讯高手。 李玉莹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说:“首长,东北局补充情报到了。” 朱青云掐灭烟蒂,接过电文纸。纸张是列车上专用的薄型便笺,上面是娟秀工整的钢笔字。 一、已确认三批志愿军冬装被调包,填充物为破烂棉花及芦苇絮,保温性极差,涉及哈尔滨、牡丹江、齐齐哈尔三地仓库。 二、边境两个物资中转站连续发生火灾,损失药品四十吨,电池两百箱。 三、沈阳某地发现不明无线电信号,使用日本关东军遗留密码变体,信号源移动,疑为车载电台。 四、有情报显示,国民党保密局与驻日美军情报部门(CIC)达成合作,启用伪满时期遗留间谍网络,代号“白桦林”。 朱青云将电文凑近台灯,纸张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图景:前线的士兵穿着这样的棉衣,在朝鲜北部的严寒中,不用敌人开枪,低温就会在几小时内夺去他们的生命。 “这帮畜生。”他轻握拳,食指关节抵着鼻下,声音平静,但孙秋白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以前,不管在重庆还是上海,这都是朱青云对日伪大开杀戒的前兆。潜伏在军统内部时,也曾用这种语气评价那些向日军出卖情报的汉奸。 “东北局希望我们以中央贸易调查组名义开展工作。”刘昌鹏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证件。 名义上这是贸易部派出的一个小组,贸易调查组组长朱青云,副组长刘昌鹏,其余都是随员。 朱青云翻开自己的证件,照片上的他穿着中山装,表情是官员特有的谨慎微笑。 列车突然减速,汽笛长鸣。 李玉莹看着灯火通明的站台,突然说:“首长,有情况。” 刘昌鹏本能的将手伸向腰间,那里却空空如也,进入北京时已经上缴,新的武器要到地方才会配发。 列车停靠在津城站,月台上解放军官兵正往行李车上搬运木箱,箱子上用黑色油漆刷着“急救药品”的字样。 一些平民装束的人在月台上穿梭,大部分人神色匆忙,但朱青云很快也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售货车旁,似乎在买烟。 但他的站姿暴露了他:左脚微微前伸,重心后移,这是标准的警戒姿态。买烟时,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香烟上,而是快速扫视了整列火车,尤其在软卧车厢停留了一会。 “七点钟方向,灰色大衣。”朱青云低声说。 方逢时闪身挤进来,从行李架上取下皮箱,快速打开,取出一架德国产的8×30双筒望远镜递给朱青云。 灰色大衣男人已经买完烟,正走向出站口,但在转身的瞬间,他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右手在左胸口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在用微型相机拍照。”朱青云放下望远镜,说:“大衣左胸口袋有硬物轮廓,左手前伸再做按压动作,是为了确保镜头对准方向,他在拍这列火车上的军运物资。” 刘昌鹏已经去通知列车警卫,联系站台方面。 “你很警惕。”朱青云看着李玉莹夸奖了一句,心想总部领导给的人都有两把刷子,一开始他还认为一个年轻女性或许是个累赘。 他看过李玉莹档案,二十五岁,哈尔滨出生,16岁都参加地下工作,在苏联接受过特工培训,能说流利的俄语、日语、朝鲜语,在伪满时期的地下工作中从没有暴露过。 从今天的表现看,她的反谍实战经验很丰富,在人群中率先发现了嫌疑分子。 两分钟后,列车长带着两名持枪的解放军战士来到包厢。 朱青云出示了证件,不是贸易调查组的,而是社会部的真实证件。 列车长的表情立刻从疑惑变为肃然。“需要停车搜查吗?” 朱青云看了看表:“列车已经晚点多久?” “一个小时。” “不能停。”朱青云快速做出决定:“把情况通报给津城公安局,另外,通知沈阳铁路公安局,列车到达后对全车乘客进行身份复查。” “是。”列车长离开后,孙秋白低声问: “为什么不抓?” “他只是一个观察哨。”朱青云重新点燃一支烟,说:“就从此人开始,看能不能撬开一条缝,敌人应该有一个谍报网络。” 列车再次启动,驶出津城站。 各人回包厢休息,朱青云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东北边境详图,鸭绿江像一道蓝色的伤口,将中国和朝鲜切开。 而在江北的中国一侧,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物资仓库、兵站、转运中心、野战医院。 第397章 敌特猖獗 列车缓缓驶入沈阳站。 月台上站着一排穿着军大衣的人,为首的是个年近半百的干部,脸上有冻伤的疤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朱青云认识他,东北局社会部反谍部门的负责人,林海涛,是东北情报系统的传奇人物之一。 车门打开,寒风灌入车厢。林涛大步上前,握住朱青云的手,力道很大。 “朱青云同志,一路辛苦,我们俩先谈谈。” 两人走向站边北面,林涛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上级要求你尽快赶到冰城,昨晚,那里又有一个仓库起火爆炸,仓库存放的用来救命盘尼西林和血浆。 另外,我们截获了一份密电,‘白桦林’已接到指令:在三天内,对鸭绿江上所有浮桥实施破坏。” 朱青云的眼神瞬间凝固,问道:“我们有多少时间?” “列车将在一小时后开往哈尔滨。”林涛压低声音: “给你准备了一份完整的嫌疑人名单和最近三个月所有异常物资流动记录。 上级要求哈城公安局立即采取行动,一周内抓获潜伏的敌特分子。他们压力很大,需要你这位特派员的指导。” 朱青云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了。 “好,我们这就启程,有事我们用电台联系。” 上车来到包厢,刘昌鹏和孙秋白都面有难色,这地方他们并不熟悉,一周内破案难度极大。 “你们知道为什么上级这么急吗?” 朱青云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物资集散地的红点,说: “不出意外,新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几十万志愿军在朝鲜作战,他们的粮食、弹药、药品、冬装,都要从这些点运过去。”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供应线被切断,前线将士将面临饥饿、寒冷和弹尽粮绝,而这正是敌人最想看到的。 “我们在西南抓了那么多特务,没想到东北还有这么大一张网。” “这张网织了十几年。”朱青云缓缓的说: “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开始,日本人就在东北建立了完整的情报体系。 1945年他们投降,还不少人潜伏下来,国民党接收东北时,又吸收了一部分。 现在美国人来了,提供资金、设备、情报支持,这不再是单纯的间谍战,而是后勤战、心理战、气候战。敌人想用最低的成本,让我们自己冻死、饿死、困死在前线。” 刘昌鹏突然笑了,说:“不怕,我记起你抓潘自勇的事了,一个高手被十几个工人抓到了,我们和国民党不一样,有人民群众的支持。” “说的好。”朱青云高兴的说:“有了群众的支持,我们就是战无不胜的。” 凌晨五点,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隆声,单调而持续,朱青云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起床了。 他在思考着:首先要由失火案和哈尔滨棉衣案为切入点,查供应链漏洞,敌特和奸商勾结会在更多的物资上下手。新中国百废待兴,我们筹集物资不易,不会给这些特务给毁了。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东北平原在晨曦中显露轮廓,辽阔、荒凉、肃杀。 田野上覆盖着初冬的第一场雪,气温明显下降了,即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披上军大衣,朱青云走到车厢连接处,这里寒冷刺骨,但视野开阔。东方的天际线处,太阳正在升起,将云层染成血红色,他的战友正在远方。 刘昌鹏悄然来到他的身后,轻声说:“他们会有危险吗?” 朱青云没有正面答应,而是说:“敌人了解我们的工作方式,可能有反制措施。我们都曾长期潜伏在敌后,所以,要永远假设对手和你一样聪明,甚至更聪明。” 站台上挤满了候车的军人和转运的物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各种物资不同的气味。 一列满载坦克的平板车正从旁轨缓缓驶过,那些钢铁巨兽覆盖着帆布,帆布上积着雪,像一群沉默的白色怪兽。 哈城,零下十度的空气像玻璃碎片一样锋利。朱青云走出站台时,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瑟缩或加快脚步。相反,他停在月台边缘,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让肺部适应这种疼痛感。 他的目光扫过站前广场,扫雪工人在铲除昨夜的新雪,两个穿棉大衣的男人在售票处旁抽烟,烟头的红光在灰白背景下一明一灭。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正焦急地看向列车时刻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后背。 孙秋白把介绍信递给了前来接站的哈城公安局侦查科长周铁山,这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东北汉子,脸上有冻疮愈合后的暗红色瘢痕,左眉上方一道旧伤疤,刀伤,朱青云瞬间作出判断: 伤口平整,由左上向右下倾斜,攻击者可能是右撇子,身高略高于受害者。 “稍等。”朱青云让司机暂停开车。 他的视线锁定在广场西侧那个卖烤地瓜的摊位,摊主是个近五十岁左右的汉子,正用铁钳翻动炉膛。 摊位前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男人买了两个烤地瓜,付钱,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朱组长,有事吗?”周铁山以为他想去茅厕。 朱青云目光收了回来,说: “这两个人有嫌疑,他用了一张大面额钞票付钱,而摊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左边口袋掏出几张钞票找给他,说明二人在传递情报,你们看,摊主现在找零,用的是围裙里的零钱。 炉火温度很高,正常人会下意识后退半步,买地瓜的人却迎前半步,是在利用热气温暖冻僵的手。这说明他在室外潜伏了很久,等某趟车到站。周科长,派人监视他们。” 车子开动时,朱青云透过车窗看到两个便衣已经跟上灰衣人。很好,地方同志训练有素。 一行人住在胜利宾馆,稍事休息后,侦查科的车子送他们去火灾现场。 “朱组长,从目前调查来看,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就像是仓库电路年久失修,引发短路,造成的火灾。” 第398章 遥控纵火 周铁山已经抓捕了卖地瓜的摊主,朱青云让刘昌鹏去参与审讯,自己则带着孙秋白等人去火灾现场。 失火仓库现场勘察结果一致:仓库都建于伪满时期,线路老化严重,加上最近气温骤降,用电负荷增大,致使老旧电线短路引发火灾。。 仓库外围解放军战士站岗守卫,外人根本进不来,而且如果说内部有人作案,总不能每个仓库里都有敌特,所以,有人认为,可能并非人为导致,就应该要排查线路。 朱青云已经拿到哈城仓库失火案的勘查报告,他不相信是线路问题,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专烧守卫严密,又是前线急需的物资。 哈城郊外,第三物资仓库的废墟仍冒着缕缕青烟,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消防队的队长李卫国正指挥清理现场,听说调查人员到来,连忙迎上来。 “我们仔细检查过,起火点确实在配电箱附近,应该是主线路老化引起的。” 朱青云点点头,没有反驳。他蹲在烧得最严重的区域,用镊子小心地翻动残骸。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对异常有着敏锐的直觉,这里的燃烧模式不对劲。 “老李,一般电线短路起火,火势会沿着线路蔓延,形成条状燃烧区。” 朱青云指向地面,说:“你看这里,燃烧最严重的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区域,然后呈放射状向外扩散。” 消防队长李卫国是部队一名连长转业,对专业并不是太内行,于是,把消防队一名留用人员喊来询问。 那人支吾半天,觉得可疑,却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朱青云让他们继续清理现场,带着孙秋白等人继续搜索,镊子在灰烬中碰到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拨开覆盖物,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残片显露出来,已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但仍能看出原本是圆柱状结构。 朱青云将残片放入证物袋,目光顺势向上,有一根未完全烧毁的木梁,梁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凹痕,呈规则的方形,边缘有细微的熔化痕迹。 回到公安局,朱青云请人将残片送去技术科化验,分管侦查工作的副局长请他到办公室商议。 “青云同志,反特专家,名不虚传,刚下火车就发现两名敌特。” 朱青云笑了笑,说:“他们迟早会落网的,我赶巧了而已,审讯有结果了吗?” “还挺顽固,不过相信他们会开口的,刘同志和周科长他们在审。” 两人聊了一会,技术科送来了化验结果:金属残片主要成分是铜和少量镍,表面检测到磷酸盐残留。 “磷酸盐是什么东西,和火灾有关吗?”副局长问。 技术人员回答:“还有微量的硫,按理说,如果是电线材料做的引火装置,不应该有这些成分。” 朱青云看着报告思索着,说:“不是电线,是引信,白磷引信,是美军的装备。” “青云同志,你快详细说说。”副局长曾担任过敌工部长,侦查抓特务也是一把好手,但说到这些专业还是有些不明白。 “我在中美合作所时见过类似的东西,白磷在空气中自燃,温度可达1300摄氏度,足够引燃任何可燃物。” 技术人员却摇头说:“那他怎么做到不被人察觉进去引燃呢?” 朱青云取过一张白纸,画出草图:“如果有人在配电箱线路旁安装一个含有白磷的延时装置,设置好时间,白磷暴露后引燃线路,造成短路起火的假象。” “延时装置?是定时炸弹那种装置吗?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吗?” 朱青云点点头,说: “1944年我在中美技术合作所训练基地看过,比定时炸弹那种定时要先进很多,是一种新型无线电接收装置,可以远距离进行遥控引爆。 据说,这项技术还在不断的研发更新中,只是国内极为少见,我们需要检查所有火灾现场,寻找类似的金属残片和那种方形凹痕。” 副局长马上命人向各地发了协查通报,很快,各地发来电报,四处火灾现场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其中两处发现了类似的金属残片,三处发现了方形凹痕。省厅的技术专家最后证实,敌人确实是使用了最先进短波接收器,实施遥控纵火。 周铁山听说火灾案有了进展,匆匆赶来。 “你那人审的怎么样了?”副局长问道。 “还不承认,刘昌鹏和李玉莹两位同志在审着,这样狗特务,不说就审判枪毙。” “好,你先把精力先放在纵火案上,上级很重视这个案子,不能任由敌特猖狂做案。” 周铁山有些狐疑,说:“这些装置需要安装,敌人是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物资仓库的?” 朱青云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内部有接应,或者,敌人伪装成了合法人员。” 翻开进入仓库的人员登记本,朱青云说: “你们看,这上面进入的人员还是很复杂的,既有各个部门的检查人员,也有物资供应商,还有我们运输的车队,还有电话公司、电力公司的人进行维修,周科长,这个需要你来排查了。” 周铁山带人去排查一周内进出仓库人员时,朱青云来到了审讯室,刘昌鹏出来迎他,轻声说: “要不是政策不允许,我两小时内就能让他开口。”新中国的公安局和军统审讯室当然不一样,那些酷刑是不能用的。 朱青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进去看看。 周铁山原计划是对二人进行监视,但发现穿工装的人准备逃跑,于是侦察员将其抓了回来,在这人身上发现了一把手枪。为防万一,周铁山下命令去火车站把烤地瓜摊主也一并抓捕。 两人都很顽固,一直不肯交待问题。 朱青云进去时,烤地瓜的摊主抬眼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低下头,但就在这一瞬间,朱青云发现了问题。 “这就奇怪了,我不认识你,而你却认识我,是见过我相片吗?”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第399章 代号城隍 烤地瓜的摊主缓缓抬起头,他没想到,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被人看穿心思,这人真的像传闻说的一样可怕。 朱青云看着他疑惑的样子,说:“你在潜伏小组里的地位不低,火车站里的情报都是通过你传递的,对吧。” 摊主听后,并没有否认,而是微微点头。 “我们互相认识一下,我叫朱青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名,不必遮遮掩掩。” “古一鸣,代号城隍。”古一鸣带着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朱青云,既有些得意,又有些悲伤。 朱青云面色平静,内心却掀起了些许的波澜。 “城隍,戴老板的秘密情报员,直到抗战胜利,我才知道你的存在,在城隍庙卖五香豆,我是要感谢你的,至少给了上海特别情报处三次情报。” “之所以告诉你,不是我怕死,死对于我来不算什么,潜伏的特工都有这么一天。 我是敬重你,在上海杀鬼子汉奸不手软,一次干掉两百多,只有螃蟹才能做到,那天晚上,我为你的行动干了半瓶烧刀子。” 朱青云淡然说:“每个中国人面对国仇家恨时,都应该尽最大的努力,美国人的后勤基地建在日本,你认为美国和十几年前的日本有区别吗?” 古一鸣无奈的说:“这些所谓的道理,你们的人说了十几个小时,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忠于国党不是一句空话,我是要为之殉葬的。” 朱青云并不着急,对这样一个戴笠亲手培养出来的情报员,想要打动他并不容易。 于是,和他开始闲聊,从上海到东北,两人都曾在敌后潜伏,谈得很投机,如果不是在审讯室,古一鸣不是戴着手铐,别人准以为是两人是老友重逢。 他言语中仍是透露出不甘,以前在上海潜伏,他极为小心,从未暴露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东北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被刚下火车的朱青云发现了异常。 “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我大意了,而且这世间像你这样,时刻保持警觉的人又有几个?也算我倒霉吧。” “你为什么会大意?” “是啊,我为什么会大意,这么多年都是如履薄冰,没有大意这一说。朱长官,有何高见?”古一鸣被他这么追问,也有些奇怪。 “我来告诉你,不管以前你在哪里潜伏,如果你伪装成一个小贩,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流氓地痞,警察特务,日伪汉奸来盘问,每天总有几包五香豆是不付钱的,或者每月还要交保护费。 而你在哈城火车站外摆摊,有人来敲诈过吗?有一个解放军战士白吃过一个地瓜吗?有流氓来滋扰吗?” 古一鸣愣了一下,苦笑着说:“是,以前在城隍庙生意很好的,每个月还亏钱,货币不停的贬值,我要用组里的经费来贴。 在哈城,公买公卖,我一个小小的烤地瓜养活两个人都没问题。” 朱青云微然一笑,说:“那你现在明白,为什么要赶走国民党,为什么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了吗?” 古一鸣点点头,他这个人,你只要能说服他,就会很爽快,说道: “哈城火车站调度于北风是我们的人,他每天来买一次地瓜,把情报交给我,到我这里取情报的叫周一楠,他会去交给报务员。我这个组还有四名行动人员,住在南巴街五十二号。” 朱青云让刘昌鹏去副局长那,安排人前去抓捕,自己则继续审问古一鸣。 “白桦林是谁?”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在东北其实和在上海差不多,属于独立的情报小组,隶属总部。 白桦林不是我们系统的,听说是太子党,和美国人的关系不错。” 朱青云一直在盯着他的面容,表情显示,他说的是真话。 两人又谈了一会,朱青云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会来看你的。” 古一鸣像是很犹豫,在朱青云将要走出门时,说道: “等等,朱长官,哦,朱同志,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说。” “你的弟弟朱青山,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两个月前,我在火车站见过他,你们俩长得真像,你进来时,我差点认错。” 弟弟朱青山有下落了,而且人在东北。朱青云顿时心中一紧,但十余年的特工经历,让他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 “你还知道些什么?” “毛局长启用我时,曾提到过,说他手里有一张王牌,足以媲美白桦林,说是在我之后,就会派到东北。 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能知道吗?保密局哪还有什么王牌,什么高手,我猜一定是朱青山,抗战胜利前,我有幸曾和他合作过一次。” 之后,不管朱青云如何再问,古一鸣就再也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弟弟失踪数年了,当年戴笠和毛人凤都笑而不语,只说是执行秘密任务去了,抗战后,朱青云想尽办法也没有找到他,一度以为他被军统杀害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保密局的王牌。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了足足一个小时。 期间,周铁山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抓到一名电力公司的技术员。过了不久,刘昌鹏和侦查科一起,把古一鸣的人一网打尽,抓捕行动极为顺利。 两人来到朱青云的临时办公室,却被方逢时拦了下来。 “首长在思考问题,请不要打扰。” 他们只好先来到隔壁,询问孙秋白和李玉莹,李玉莹眉宇间充满了对朱青云的崇拜。 “厉害,简直太厉害了。短短半小时,就这么拉家常,说服了一个大特务,破获了一个潜伏小组。” 她在苏联学会审讯,也见识过克格勃的审讯,各种手段比起军统来有过之而无及,但像朱青云这样的,却极为罕见。 刘昌鹏笑着说:“这算什么,真正厉害之处,你还没有见过,他只凭你的表情,就能知道心里的想法。” 孙秋白忙把他们话头拦住。“现在重要的是审讯那名技术员,抓到纵火案的同谋。” 正在这时,朱青云房门打开,把李玉莹叫了进去。 “记录,给总部发报。” 第400章 首案告破 朱青云很冷静的把到东北的情况上报,因为事涉朱青山,他有必要提出申请回避。 两小时后,总部回电,让他按原定计划督导案件查处,此份电报同时抄送东北局。 老领导在总部,对他是信任的,同时,朱青云心里明白,只有顺利破获此案,才有望找到弟弟朱青山。 安放纵火装置的是原市电力局技术员周文彬,三个月前辞职开了一家五金商店。 一周前,伪造电力局的证件,和潜伏特务“老贺”以维修线路的名义进入仓库。 周文彬知道的很有限,周铁山和刘昌鹏去往“老贺”住处,已经是人去楼空,这个人像是知道会暴露似的,走的时候很从容,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搜查回来后,几个人开了一个碰头会,副局长和周铁山一起参加。 人是刘昌鹏带着李玉莹审的,刘昌鹏直指案件的要害,说: “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老贺’,从周文彬的交待来看,这个‘老贺’至少参加了两起仓库纵火,是敌特的重要行动人员。” 周铁山点头表示同意。“好,我们在车站、码头布控,在他曾经出没的地方,安排侦查员守候,如果有必要,可以安排市区各分局上门检查户口,进行一次排查。” 副局长看向朱青云说:“青云同志,这样只是常规手段,只怕时间来不及啊。” “是的,种种迹象表明,敌人在两天后,有大的行动,所以,动作要快。”朱青云看着笔录,说: “我看这个‘老贺’并不知道周文彬被捕,他离开住处只是做一个正常的防范,此人狡兔三窟,说明地位不低。 我的意思是,做通周文彬的工作,让他主动发信号和‘老贺’联络。” 深夜,周文彬独自来到松花江一座大桥下,来见“老贺”。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夜里的十一点,可到了十一点半,“老贺”仍未露面。 周文彬有些丧气,他本想着将功赎罪,没想到“老贺”太过警觉,根本没有来。 朱青云带着人在远处设下观察点,看着周文彬悻悻然往回走,大家都以为今天白忙一场了。 周铁山正准备起身,去接周文彬,孙秋白一把按下他,说:“有人来了。” 按照约定,如果来人是“老贺”,周文彬会做一个摸头发的动作。可是,周文彬的动作太过僵硬,这个“老贺”马上开始重新查看四周的动静。 “抓。”朱青云一声令下,埋伏的干警们,从四处往大桥下去。 望远镜里,朱青云看到“老贺”掏出了手枪,朝着周文彬胸口开了两枪,但却听不到声音,是无声手枪。 “老贺”一面朝着公安干警们开枪,一边朝江面跑去,跑了十几米,掏出一个物体,就准备往江里扔。 长枪响了,孙秋白一枪打中他的胸膛,大桥附近灯光通明,但视线毕竟不如白天那么好,再加上距离较远,孙秋白为保险起见,没有选择射击他的手腕。 周文彬已经咽了气,“老贺”右胸中枪,鲜血汩汩的往外涌,人还没有死,朱青云让人急救。 “老贺”想要扔掉的是一个圆柱体的小铁筒,看上去极为精致。周铁山捡起来,他并不认识上面的英文,交给朱青云。 “首长,这是什么?” 朱青云看着上面的字样,说:“水溶性销毁装置,遇水后反而会点燃引信,里面的文件会自动销毁。 几年前,还只是听美国教官说过,没想到,这些东西现在都投入了实战。” 朱青云小心拧开底座,取出里面的文件来。 里面是一个详细行动计划以及地形图,准备在明天晚上袭击江北战略物资转运站。 “老贺”负责行动撤退,他看上了周文彬手里的那辆车,原指望用它载人撤离。 朱青云到达冰城后,很快就查出了纵火案的原因,敌特已经无法如法炮制,再混入仓库安装引火装置,所以,决定硬闯了。 回到公安局和副局长连夜商议,天亮后,即安排大量警力进入仓库,朱青云带领一部分人在外围制高点监视。 第二天晚上,到了凌晨时分,几条黑暗悄悄接近围墙,正欲翻越过去,护厂队的人就发现了他们,特务们率先开枪,打伤一名厂保卫人员,化装成工人的公安干警从各处涌出。 打死一人,打伤两人,一共活捉五人。 周铁山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那里,对朱青云说:“人都抓住了,案子总算破了。” 朱青云边点着头,边命人搜身,所有的人搜过后,都没有发现引火装置,甚至连炸弹都没有。 “这些人是幌子,‘老贺’要接应的并不是他们,放火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什么?这怎么办?”话音未落,厂子里响起几声枪声,顺着枪响方向,化装成工人模样的方逢时、李玉莹押着一人,走了过来。 周铁山看后大吃一惊,是江北战略物资转运站副站长。 这个物资转运站规模很大,有仓库一百多座,对外有卡车、大车运输通道,另有一个自备小火车站,通过窄轨列车运到大站转驳。 当年接收转运站时,有一半的人员,通过甄别获得留用,这名潜伏的副站长正是其中之一。 不出所料,审讯中,这些人交待,都是接受“白桦林”的领导,但从没有见过他,是通过死信箱获取的命令。 副局长看着审讯记录,说:“虽然纵火案破获了,但这个‘白桦林’不抓住总是一个隐患,可现在线索断了,又要怎么找回来?” “查棉衣案。”朱青云早有准备,说:“这两个案子有相似之处,应该也是‘白桦林’在指挥,我这就去棉衣仓库。” 这个案子也是一个悬案,朱青云已经看了数遍卷宗,表面上看,敌人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依然是周铁山陪着,来到棉衣仓库。 仓库有一个班的解放军战士负责看守,经过审查,这些人都没有问题。 周铁山上次来,发现在仓库东北角有一个侧门,门外有大车车轮印,初步判断,是有人内外勾结,用了一个月时间,小批量多批次更换了军用棉衣。 第401章 特务搞鬼 事发后,仓库里有两名工人突然都不见了,公安局认为,他们是畏罪潜逃,还发了通缉令。 朱青云一行来了之后,在仓库里前前后后走了个遍。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各处运来的新棉衣正在入库,一些单位的后勤人员,前来领棉衣。 李玉莹看着眼下忙碌的场景,说:“首长,会不会是在新旧棉衣出入库时,被人掉了包。” 朱青云未知可否,而是在盯着一名供应商看,这个人很有名,报纸上经常刊登他的新闻,爱国商人,从上海来。 转头问仓库负责人:“他在上海的厂子不是生产药品的吗?” “首长,俞先生急前线之所急,又联合几家工厂,生产了罐头、棉衣等物资。” 朱青云思索片刻,对周铁山等人说: “抽检刚入库的这批棉衣,刘昌鹏、孙秋白,你们去找几个专家,去罐头和药品仓库,抽样要多,每箱都要打开,尤其是药品。” “这,这影响太大了吧,药品在仓库不会超过两天,就要运往朝鲜,如果耽误了,我们是要负责任的。” “这个风险是值得的,不然送到前线,不但不能医治战士们,还会害了他们的命。” 朱青云很坚决的说:“不要迟疑,服从命令。” 周铁山跟在他后面,仍是有些不解。 “首长,被偷换的棉衣全部被检查出来,最近这段时间守卫增强,已经杜绝了偷盗现象。” 朱青云微微笑了笑,说:“那不一定,得抽检过后才知道,这样,先检查已查出的问题批次。”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姓吴,他打开仓库大门时,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哗啦作响。 “领导,就是这批。”他胆小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朱青云没有急于查看货物,而是先观察这个人。吴管理员站在距离他们两米处,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足够远以示尊重,但又不会远到显得疏离。 双脚呈内八字站立,典型的顺从姿态。但有意思的是,他的右手一直插在棉裤口袋里,口袋布料有异常的紧绷感。 “吴同志,不要紧张。”朱青云温和地说:“麻烦你带我们看看问题批次。” “好、好的。”吴管理员转身时,右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来。朱青云瞥见那是一块手帕,已经被揉搓得皱巴巴,边缘有汗渍,他在擦手汗,极度紧张。 仓库内部阴冷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下,数百个木箱堆成整齐的方阵。 朱青云走到标注上海富达物资公司的货堆前,示意开箱。撬棍撬开箱盖的瞬间,吴管理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动作。 正常人在寒冷环境中也会吞咽,但频率不会这么高。朱青云默默计数:开箱过程中,吴吞咽了三次。 箱子打开了,表面是整齐的棉军装。朱青云拿起最上面一件,没有立即检查填充物,而是转向吴管理员: “这批货验收时,你也在场?” “在、在场,我和张主任一起验的。” “验了多少箱?” “三箱,按规定是抽验百分之五,这批总共六十箱,验三箱符合规定。”吴回答得很快,像背诵条文。 “验的是哪三箱?” “按规定要随机抽取的,我们当时抽检的是第一箱,中间一箱,最后一箱,都没有问题。” “那后来发现有问题的是哪些?” “这二十箱。”老员指着连续的二十箱说:“说是在夜里时,有人偷偷换了,好棉衣被送到市面上卖钱。” 周铁山接话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就是这样的,我们在旧货市场还截获了几件棉衣,查了编号,确实是从这个仓库流失出去的。” 朱青云点点头,开始检查手中的棉衣。突然,他眼睛盯着吴管理员的脸,说: “你确认每次都是随机检查还是固定只有前后中三箱?” “随机、随机,都是好棉花,我亲手摸过的。” 吴回答时,有些答非所问,说话时,右手又插回了口袋。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左脚尖正指向仓库大门方向,这是潜意识的逃离准备。 “你亲手摸的?”朱青云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和他面对面:“每一件都摸了?” 兴许是很少和领导直接对话,吴管理员的额头开始冒汗,天这么冷,这是极不正常的生理反应。 “都摸了,质检流程按规定走了一遍。” 他在撒谎,朱青云捕捉到了关键的微表情:他的眼睛先向右上方转动(这是在构建虚构场景),然后快速眨动了三次(认知负荷增加的表现)。 “验收的记录本还哪里?” “在办公室,我去拿。”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哪都别去,周科长,请派人去取。” 周铁山看这情形,朱青云已经把这个管理员列为了嫌犯,顿时一惊,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现这个老实巴交的人有问题。 仓库张主任跟着战士走了过来,这位女同志颇为泼辣,说话很利索: “各位领导,棉衣被调包还是我们发现的,可不能怀疑我们自己的同志,肯定是特务有意在搞破坏。” 朱青云正抬头看向仓库上方,这批问题棉衣的堆放位置靠近仓库东墙,而东墙上有两扇通风窗,窗框上的冰霜融化痕迹比其他窗户明显,这说明近期有热源靠近过这些窗户。 看上去一切都解释的通,这是潜伏特务潜入进来干的,换成了含芦苇花的棉衣,用这一捏都可检验出来。 “张主任,这批棉衣验收时你在场?” “在场,我和老吴一起验的。” 朱青云注意到张秀兰说话时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躲闪。但她有一个细微的习惯:每说完一句话,下唇会微微向内抿一下,这是控制性人格的典型特征,喜欢掌控对话节奏。 “验收时发现问题了吗?” “没有,我们抽查了每箱的上中下三层,都是优质棉,如果有问题,当时就会拒收。”张秀兰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事实上,有近三分之一棉衣里是芦苇絮,难道当时都错过了?” “公安局和保卫科的同志都说了,这是特务搞的鬼和我们无关。” 第402章 并非盗窃 张秀兰的态度很坚决,朱青云点点头,像表示同意她的看法,说:“如果你们抽检会怎么做?” “目视、手捏,用剪刀剪开取样。” “那好,现在我们去新调入的棉衣那里检查,按你说的方法来。” 朱青云率先往外走去,方逢时带着几名手下,有意无意的散开来,不管是谁,想从他手里跑,不是那么容易的。 周铁山制止了一车棉衣入库。“首长,怎么查?” 还没有入库装箱,棉衣是用麻袋装的,一个大麻袋装十件。朱青云让张主任和吴管理员二人按流程检验。 老吴明显有些紧张,手都有些哆嗦,张主任站在他前面,先是看了看棉衣外观,然后掂了掂重量,接着剪开袖口,抽出里面的棉花来,洁白蓬松,显然没有问题。 朱青云看到老吴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说: “等一下,把下一包扔下来。” 张秀兰轻轻撇了撇嘴,跟着跳下来,又重复了刚才一遍流程。周铁山直皱眉,事实说明朱组长判断错了,运进来的棉衣没有问题,张主任他们也没有问题。 “再扔一包下来。”朱青云向车上的搬运工人说道。 接着,朱青云退步几步,迎着阳光,说:“再扔两包。” 又是两大包麻袋扔下面,灰尘四起,在阳光下看的特别明显。朱青云走到扬灰最大的那包麻袋前,伸出手来,方逢时把匕首递上。 划开麻装,取出棉衣,朱青云抵住袖口直接向上划去,到了肩部又对斜划开整个襟面。 周围的人突然发出了惊叹声,周铁山也是脸色大变。 两截袖子用的是好棉花,但其它地方的棉花一眼就看出问题来。 “黑心棉,这是从废品或是废旧衣服和工业废料中收集来的,有大量的细菌。” 所有人的呆住了,志愿军的棉服是两用的,关键的时候,要取出棉花止血,而这些黑心棉一旦被使用,后果可想而知。 “这和我无关,我是按惯例检测的。”张秀兰仍是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周科长,暂时封锁这家仓库,嫌疑人带回去审理,包括那个商会的老板,等孙秋白他们调查回来,我们大致就有数了。” 张秀兰在被准备请上车时,突然摆脱了身边的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就想服下。 侦查科的人对付潜伏特务上还没有太多经验,有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方逢时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一脚踹在她的背上,用粗壮的胳臂勒住她的脖子,硬生生抠起了那枚药丸。 周铁山脸色铁青,说:“把他们都铐起来。” 把人押回公安局后,朱青云并没有急着审讯,副局长很是焦急,站起来不停来回走着。 “青云同志,刘昌鹏他们也抓了几个,正在回来路上,我这里压力很大,市领导来电话了,问为什么要抓爱国商人。” “我们先还原一下事情,等昌鹏回来,审讯后就真相大白了。” “是,我也弄糊涂了,不是说棉衣是被调换的吗?” 朱青云笑了笑,说:“这是障眼法,正是不法商人和敌特勾结在一起实施的诡计。” 周铁山率先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棉衣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对,那批芦苇絮的棉衣一眼假,就算运到前线,马上就会被发现。这是厂家、仓库潜伏者和敌特想出的一个办法,把我们的侦查方向指向盗窃调包,其实稍想想就明白,偷就偷嘛,为什么要费尽力气调包呢?并不划算啊。 后来我想,这是他们以后推卸责任的方式,这批黑心棉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他们会说,是被人调包了。” 周铁山算了一账,说:“表面上,平价销售给我们棉衣,如果用了一半黑心棉,他们至少赚50%。” 说话间,刘昌鹏和孙秋白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盘尼西林和两个罐头。 “抽检发现,有一半的罐头用的是臭肉,上冻后,战士无法分辨,但吃了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刘昌鹏把打开的罐头放在桌上,众人便闻到了一股子溲臭味。 “药品呢?也有问题?”副局长是带过兵的人,知道这些消炎药如果是无效的,意味着什么。 孙秋白点点头,说:“我之前培训过,这些是假药,很容易分辨。” 说着,他取出一支,用手指轻轻一弹,倒在手上,尝了口,说:“生理盐水。” “明白了,那就不用再讨论了,分头审,尽快抓到幕后黑手。” 各人都去了审讯室,副局长和朱青云两人继续商议。 “你确定吗?” “确定,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路途很远,今晚就出发,我陪你一起去,好久没有去一线了,手都痒痒了。” 朱青云答应下来,副局长是团长转业,打了十几年的仗,身经百战,最重要的是他曾在林海雪原中作战,有丰富的经验,外面大雪纷飞,到野外,需要有这样的帮手。 审讯结束了,不出朱青云所料,这果然是一起奸商和特务勾引作案。 冰城公安向上级汇报后,由中央派员前往上海彻查,从源头严查,以杜绝此类案件再次发生。 王秀兰是主谋之一,据她交待,她的上线就是“白桦林”。只见过一面,那人围巾蒙面,戴着帽子,只知道是东北口音的三十多岁男子。 “要不要继续再审?这个女人很狡猾。” “不用了,大家去睡觉,三小时后出发。” 众人都面面相觑,外面下着大雪,这大晚上的去哪里?可副局长和朱青云都不说话,也不好再问。 夜里十一点,三辆车绑着防滑链开出了公安局大门,门口的卫兵刚换岗,身上便落满了雪,像是一尊雕塑似的。 车驶到郊外,远处,停了二十辆卡车,大家又是惊讶的表情,一名军官走过来,和副局长说了些什么,返身上车。 三辆小车继续向前,卡车跟在后面。 车队在暴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防滑链与冰冻路面碰撞出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第403章 空落伏击 前车尾灯在漫天飞雪中化作两团模糊的黄晕。 朱青云和副局长坐在第二辆吉普车上,军大衣领子竖起,每说一句话,呼出白气仿佛都即刻凝结成霜。 “这天气,美国人真敢来?”副局长仿佛有些不相信。 “不出意外的话,在空降前几个小时,暴风雪就会停止。” “你还会看天气?” “是常识,真是有暴风雪,美国人的飞机也不敢来,几年前,我在军统时,经常和他们打交道,他们的天气预报很准确,有把握。” 在北京时,领导给朱青云看了大量的情报,其中有一项是CIC(美军反情报部队)在日本厚木基地训练了一支特种空降小队,专为深入我军后方准备。 成员都是会说中文的日本人、国党特务或美军。他原以为进入朝鲜后,才有可能遇上他们,哪知,情报传来,他们准备在中国境内实施空降。 途中进行了一次补给,休息了两小时,这时,雪已经渐小了一些。 车队驶入高香峰区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副局长率先跳下车,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到朱青云面前。这位老军人脸上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有种临战前的兴奋。 “我看了地图,东南方向两公里处有一片开阔地,是天然的空降场,北侧和西侧有山丘,适合设伏。” 朱青云点点头,转向身后的车队。 二十辆卡车的帆布篷同时打开,一个营全副武装的战士迅速下车集结,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这些都是从东北军区抽调的精锐,这支部队参与过多次东北地区的剿匪行动,经验丰富。 和两人商议后,带队的副团长命令:一连带两挺高射机枪占领北侧山丘,二连带另外三挺在西侧,三连作为预备队隐蔽在东面林带。记住,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我们要抓活的,特别是那个美国领队。 战士们迅速分散,穿着白色披风的他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朱青云带着刘昌鹏、孙秋白、李玉莹和方逢时等人,来到一处能俯瞰开阔地的雪坡背面。 很快挖好了简易掩体,覆着白色帆布。方逢时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架好,又递过一个水壶。 朱青云接过喝了一口,是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带来些许暖意。 李玉莹看着天,有些担心,说:“首长,如果不许开枪,这天这林子,难保特务不会逃脱。” “昌鹏,现在可以告诉她了。” “敌特里有我们的人,不然,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在这里空降,我们认识自己人,但战士们不认识。” 李玉莹并不意外,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 半小时后,大雪将脚印全都覆盖,天将黑的时候,雪越下越小,天气却越来越冷。 入夜,气温已降至零下二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冰,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这时,从南面的山坡上,走过来几个人,艰难的行进着,走在最前面的是段建功。 “老段,你并不是东北人,怎么看上去挺有经验,比我们特么的走的轻松。” 段建功喘了几口粗气,说:“老子在东北干了三年,什么没有见识过?” “白桦林”痛苦的前进,一个坑一个坑似的踩过,来到段建功身边,说:“多亏了你,怪不得毛局长这么看中你。” “比不上你老弟,攀上美国人的高枝,我这个少将组长不一样要听你指挥?” “哪里的话,如果段兄有意,我在美国人面前引荐,你可以加入过来,等完成任务,以后去日本或者美国定居,过快活日子。” “这可是你的说的,我是记下了,老弟万万不可食言。”段建功装得高兴的样子,向后轻声喊:“振标、家明,你们快点。” 段建功是在起义时,接到毛局长密电,让他潜伏在我们内部。朱青云和上级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 一年里,段建功发展了聂振标、陈家明两名军统老同事做了下线,并给毛局长发去了几份不痛不痒的情报。 毛局长却是大喜,视段建功小组为最高机密,认为这是打入我党的最重要人员。 这次,为了配合美国人,老蒋主动要求派兵上战场,被嫌弃,人家不要。毛局长主动提出来,让自己的杀手锏出马。 这次美国的情报机构答应了,因为他们在东北的情报网络工作效能太低了,而且还没有开始运作,大批人员落网。 段建功顺利的和“白桦林”接上了头,朱青云如果想抓这个“白桦林”早就把他抓了,只是想要更大的收获罢了。 来到预定地点,“白桦林”拿出地图,掏出一支小手电,看了一会,说: “老段,真有你的,就是这里,下了雪,这里每个山头都长得一样,我还担心走错了道。” 他再看看周围,他的几个人东倒西歪在雪地里休息,掏着干粮,拿着水壶,而聂振标和陈家明,则持枪在手,警惕在四周搜索。 “你们几个,都起来,学着点。” 他心里不禁赞叹,国党里也是有精锐的,段建功他们的能力远超他手下的专业特工。 夜里八点,远处天空传来轰鸣声,这时,云层渐散,月亮完全露了出来,映照在雪地,能见度尚可。 “快,点燃烧棒。” 每人两根,十几人围成一个圈,把燃烧棒插入雪地里。朱青云举着望远镜轻声说:“美国佬的装备都是多,要什么有什么。” 飞机低的很低很慢,飞过空降点后,又拉了起来,再次确认信号后,绕了一圈回来。 降落了,三朵伞花在夜空中绽开。 朱青云下了命令,发信号。三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飞行员立即发现这是一个圈套,正欲拉高飞离。 五挺高射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把这架小型运输机尾翼打掉,只过了一会,飞机上又有两人飘落下来,很快,便打开了伞具。 “方逢时,你带着人,一定要抓住这两个人。” 这时,朱青云也不知道最后跳下来的是什么人,但他猜测,这被逼跳伞的两人极可能是美国的情报官员。 第404章 活捉美谍 机枪开火的时候,段建功三人拉着“白桦林”往朱青云埋伏的方向跑去,并对“白桦林”的手下喊到:“掩护长官,顶住。” 远处的山上和树林里出现了大量的解放军,但这时,绝大部分的人都被天上的五具降落伞吸引住了,只有约一个排的战士向他们包围过来。 段建功的体力在军统特别行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硬是拖着“白桦林”向前跑去,后面聂振标和陈家明一边轮流射击,一边不时的顶着他的后背。 “白桦林”只是向后瞥了一眼,聂振标这个军统后期的四大金刚名不虚传,一支小队正欲追来,被他几枪放倒两个。 跑吧,四个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翻过了一座大山,稍休息了一会,又继续跑,直到最后,“白桦林”彻底累垮了,体力耗尽,翻着白眼。 “算了,我死在此地,你们走吧。”他喘着粗气,到最后话也不说了,因为肺部刺痛难忍。 无奈之下,三人做了一副滑板,拖着他,向秘密补给站去。 朱青云在望远镜中看着四人消失,时间不长,孙秋白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走了回来,笑着说: “你看,我还得帮他们演戏,聂振标枪一响,我就得倒下,吃了一口雪,迟早让他还回来。” “值得,现在这个‘白桦林’只能靠段建功他们了,我估计后面还有大鱼。” 小油布包里是段建功留下了一份情报,朱青云仔细看了,眉头紧锁,敌特似乎在孤注一掷。 五个跳伞的人,无一漏网,让朱青云感到好笑的是,五个人身上都搜出了毒药,却都没有服用。 他心里清楚,畏死之人最是好审。 车队开到最近的一个镇便停了下来,临时征用了镇政府的办公室,就地展开审讯。 先跳伞的三个人,两名是日伪时期的警察,一名是老蒋的人,三人带着一部电台,目的是和“白桦林”接上头,核实情报网的运作情况。 美国人对前期情报很不满意,预备着加强,不然,对中国的情况就是两眼一抹黑。 这次的行动是由CIC策划,最后跳伞的两人即为情报官员,他们乘机是抵近东北,顺便做一个观察。 作为情报官员,敢于坐飞机到中国后方,这就是资历,回去后,就是今后晋升的资本。 没想到,飞机被打了下来,美梦碎了一地。 直到第二天才回到公安局,下午,东北局政治部的一位负责同志赶来,和朱青云进行了一次长谈。 看着朱青云写的报告,说道:“保密局是贼心不死啊,又是东北区工作委员会,又是什么志愿兵团。 我这里还有一个情报,内政部调查局有一个中央第三组,人数不少,也开始活动了。 上级的意思,让你尽快入朝,我的建议是先帮着我们把这几个特务组织都扫光了再去。” “好,我服从安排。” 和朱青云谈话之后,政治部的这位领导把两名美国间谍带走了。 接下来两天,各地的情报集中汇总到朱青云这里,各地破获的间谍案有几十起,没有破案的也有几十起。 朱青云连续两天都在分析这些情报,他发现,老蒋派出的中央第三组最为神秘。 所谓的内政部调查局就是之前的中统,以后改组为党通局,老蒋退守孤岛后,又改称内政部调查局。 到了第三天,朱青云命人整理行李,他则来向副局长告别。 “有新任务了?”副局长颇有些不舍。 朱青云点点头,说:“敌人可不会只待在冰城一地,我往前靠靠,临时朝鲜的地方,敌特活动最为频繁。” “你们有十几个人,都是手枪怎么行?你的警卫班配冲锋枪吧,我挑最好的枪给你,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枪库里的枪多的是,手枪你们也挑最好的。” “谢谢了,我想不久后,还是会见面的。” 在国内,并不需要这些武器,但朱青云没有拒绝,有备无患,而且他随时会接到出国的命令,进入朝鲜后,随时会遇到敌人,这些冲锋枪就能派上用场了。 几天后,朱青云一行来到了吉林郊外的五台子机场。 机场由一个营的兵力负责守卫,朱青云在外围转了转,几乎没有人可以潜入进去。 应朱青云的要求,保卫科的车直接把他们带到机库,地勤人员把这架运输机的残骸从一百多公里外拖了回来。 “首长,化验结果出来了。”李玉莹快步跟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飞行员血液里发现了宁眠泰尔的成份。” 朱青云对美军很熟悉,宁眠泰尔是美军军医署的标配药物之一,足够小的剂量即可使人快速陷入深度昏迷,过量使用会导致呼吸抑制死亡。 “也就是说,有人在飞行员下药,能进入飞行员宿舍的人有很大嫌疑,保卫科已经对二十多人进行了隔离审查。” 朱青云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如果上飞机前就服下药,很快就会发作,他们坚持不到这么久。” 他把保卫科的人喊来,说:“我们要检查一下飞机驾驶舱。”那人点了点头,让警卫放行。 飞机坠地时,是机尾落地,相比之下驾驶舱保存相对完好,不然飞行员不至于还活着。 两名机械师们暂时退出驾驶舱,孙秋白在舱内寻找水杯之类的东西,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铝制的饮水器。 “送去化验,看里面有没有安眠药的成份。” 这时,包括朱青云在内,所有的人都认为两名飞行员一定是喝了杯子里的水,才会昏迷。 可是化验结果出来,却令人意外,杯子里并没有任何药物的残留。 “难道是两名飞行员自己服下的?”李玉莹说了之后,紧接着又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两人政治严格,忠诚可靠,一向表现优异。” 朱青云想了很久,说:“也许我们漏了线索,走,再去机库看看。” 这次,机械师们都有些不耐烦了,有人慢腾腾的才退出驾驶舱。 朱青云戴着白手套,一手执着手电筒,很仔细的看着。 仪表盘已经被拆下来了,空间狭窄,他的呼吸稍重一些,竟然吹起一些白色粉末来。 第405章 主犯自杀 再仔细看,这些粉末不是残雪。这时,孙秋白也有发现,指着高度表后面的卡槽内侧,那里刮擦的痕迹。 手电筒直射过去,隐约可以看到细小的通风管道内,还有残存的白色粉末。 朱青云俯身细看,铝制卡槽内侧有两道几乎平行的划痕,间距不到两毫米,像是用剃须刀片之类的薄刃工具留下的,粉末在划痕末端堆积得特别厚。 喊来技术人员取样,前去化验。 朱青云并没有离开现场,而是让人去把保卫科科长请来。 和保卫科长同来的,还有场站的政委,五台子机场是场站下属的五个机场之一。 “朱同志,是有发现了吗?”杜政委急切的问道,这个案子引发了上层的高度关注,各机场正在排查问题,暂时停飞,对工作影响很大。 朱青云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几个机械师,向政委点点头,往后退了十几步。 政委马上明白过来了,机械师里有嫌疑人员。 “凶手在他们这些人里面?” “不限于这些人,飞机起飞前,接触过飞机的机械师都有嫌疑,已经有证据了。” “要全部隔离审查?”政委有些头痛,这个机场一共只有十一名名机械师,如果都关起来审查,很影响工作。 “作案人是左撇子。” “为什么?”这次是保卫科长提问,他其实心中欣喜,因为左撇子的机械师很少,如果能确定,那目标就很明确了。 “看划痕的角度。”朱青云伸出手模拟动作,说: “右手持刀片,要从这个位置把粉末推进去,手腕必须扭转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 但如果是左手,动作就顺畅多了,手肘自然弯曲,手腕微微内扣,正好形成这个角度的划痕。” 保卫科科长对二人说:“首长,只有一个人是左撇子,吴大勇,伪满时期就在机场干机修,技术很好,留用后,在航校当过教官。” 杜政委很懂策略,对他说:“我和朱组长先回办公室,过一会,你找个理由,请他过来,另外,内松外紧,在查出凶手前,任何人不准外出,包括站长在内。” 政委是老革命了,在苏区时期就在政治保卫局工作过,办案经验丰富,一名机械师不可能单独作案,一定还有同伙。 办公室虽然没有审讯室那样的紧张氛围,但两名战士站在吴大勇身后,仍是让他感受到了受审的压力。 政委示意朱青云可以开始了。 “三天前,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起飞,这段时间你接触过飞机没有?” 吴大勇很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攥着工作服的衣角,犹豫了一会,狠下决心,说: “首长,是我干的,我是猪油蒙了心,觉得从航校被贬到这里来,不受重用,就把安眠药磨成粉,放进去,我犯了大罪,你们枪毙我吧。” 朱青云和政委都笑了,这话根本不用看微表情,对两个审讯专家来说都清楚,半真半假,放安眠药粉末是真,但他是受人指使,说这话,无非是想一个人承担下来。 政委缓缓的说:“吴大勇,你不是不受重用,据我们了解,是你主动要求到机场,发挥特长,事实上你一开始干的很不错,带了两个徒弟,还当了组长,你的各方面表现优异。 所以,你这话,恐怕连你自己也骗不了吧,我们的政策你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我已经下命令,封锁机场,任何人都出不去,这个时候你还抱有侥幸心理?” 政委苦口婆心反复劝说,吴大勇却是死活不开口,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朱青云仔细打量着他,机场机械师的工作很辛苦,尤其是战时,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都是正常的事,大部分人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大多不修边幅。 而吴大勇则不一样,眼里布满血丝,说明也熬夜了,但把自己收拾的很利索,胡子刮得很干净,衣着整洁,仔细闻,还有香皂的味道。 “你的香皂是从哪里来的?” 吴大勇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的向左前方瞟,说:“在航校时买的。” “你撒谎。”朱青云毫不客气的揭穿了他,说:“这种香皂是稀罕的东西,整个东北只有哈尔滨有的卖,你说说在哪家商店买的? 说吧,香皂和安眠药应该是一个人给你的,这人都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个女人,机场里女人不多吧,应该很好查,我劝你不要错过坦白从宽的机会。” 吴大勇并没有反审讯的经验,愕然的表情已经说明朱青云的判断是正确的。 机场除了医务室有女护士,另有一个通讯女兵班,加一块只有八人。 吴大勇心知无法再包庇,支吾着说出了一个人名。 护士刘敏,保卫科在她的宿舍进行搜查,开始并没发现异常。但刘昌鹏想了想,检查了床腿和桌腿,结果在书桌的一条桌腿下面,发现中空,挖开来看,是一包安眠药。 “组长,这是日本间谍惯的方法。”刘昌鹏把安眠药放在朱青云面前。 看政委有些不解,朱青云解释说:“我们在重庆的时候,抓过不少日本间谍,他们常是挖空床腿或是桌腿来藏一些物件。” “她是日本间谍?”政委忽然间觉得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机场并没有审讯室,临时把禁闭室改为审讯室,但和军统的审讯室不同,没有任何刑具,只是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对面放了一把椅子。 刘敏在嚎啕大哭后,开始交待,她的上线叫周暮村,掩护身份是市内大学老师,是国民党内政调查部留下的潜伏小组负责人。 之后,她勾引吴大勇,让他把安眠药放置在飞机上,造成飞行员昏迷,飞机失事。 政委马上和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对朱青云说:“你的老对手了,那是中统那帮人,这事,还得你办,需要人手,我可以派给你。” “人够了,这是我们的主场,还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几个特务还能掀起这么大浪来?” 朱青云并非轻敌,眼下的中国和当年重庆完全不同,日本人也好,国民党也罢,都无法进行大的活动,类似当年在重庆刺杀老蒋的行动是不可能出现的。 来到周暮村的办公室,公安局的人正在勘查现场,周暮村服毒自杀了。 第406章 疑似密码 孙秋白多少带有一些戏谑的口吻,说: “中统的人如果暴露了,第一时间是逃跑,抗战十四年,从东北到上海,再到各地,还没有见过中统有一个人这么决绝的。” 公安局的一名负责同志接待了他们。 “从目前现场勘查来看,我们倾向是自杀,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陪你们进去。” 朱青云没有接过李玉莹递来的手套,他相信技术人员不会遗漏明显的证据,而且这间办公室并非只有周暮村一人,他不会放很重要的文件。 只看了一会,朱青云便发现了一些问题,问道: “周暮村桌上的茶杯拿去化验了吗?” 侦查员回答说:“没有,我们来的时候,桌上就没有杯子。” “去问一下,周暮村平时是否喝茶?桌上是否有杯子?如果有,现在去哪了?” “朱组长,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杯子下毒,又把杯子藏了起来?” “也许是带出去扔掉了,一是查一下,有哪些人在周暮村死亡前后进出过他的办公室, 二是在附近一百米的垃圾箱中,找一找他的茶杯,如果是他身边的人作案,这个杯子也许不会扔得太远。” 这个案子并不难查,在周暮村死亡前后,只有三个人进入过办公室,其中一位是林行舟。 资料很快送来了。林行舟,三十八岁,北平人,抗战初期在重庆读书,之后留校任教,后留学英国牛津大学,1948年回国,来到东北任教。 听说他被列入嫌疑人之列,副校长亲自前来,说他不可能是特务,因为他学术造诣很高,发表过不少论文,政治上表现进步,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批判美帝国主义。 朱青云对副校长说,现在只是协助调查,并没有审讯,而且答应他就在学校里审查,不会带到公安局。 李玉莹受命对林行舟进行背景调查,因为朱青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雪舟1946年到1948年在英国期间,正是解放战争激战正酣之时,一个进步学者,为什么选择那时出国? 很快,侦查员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找到了杯子,初步检查,上面没有指纹,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但这证实了周暮村是死于他杀。 “朱组长,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青云已经询问过林行舟,排除了他直接下毒的嫌疑,因为他没有说谎。 “先放了他们,但要派人监视,以防有人潜逃。” 没有证据,朱青云不愿意随意抓人,尤其是在高等学府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境外势力抓到把柄,大肆诋毁。 车子慢慢往外驶去,校园里,学生们正赶着去上课,朝气蓬勃的脸上洋溢着对建设新中国的热情。朱青云看着墙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标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保家卫国,不是一句空话,美日蒋没有一天不在想着颠覆我们,中华民族的复兴在即,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 公安局专门拨了三间办公室给朱青云一行人,朱青云刚落座,李玉莹就敲门进来。 “首长,查到了,林行舟在英国期间,参加了一个‘中英文化交流协会’,这个协会的幕后资助方,是美国一个基金会。 而且,他在1947年曾经以学术考察为名访问美国三个月,具体行程查不到。” “他和周慕云是什么关系?” “周慕云和林行舟是大学同学,私交甚密。最近半年,两人每周都要见面,地点经常在西南咖啡馆,林行舟有重大嫌疑。” 这时,公安局的同志前来通报,林行舟在回家后,突然失踪,监视的侦查员被人打晕。 “首长,去他家看看吗?” 朱青云询问了林行舟的活动轨迹后,说: “不,公安局的人会搜查,而且我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他回家前,照例去了一趟西南咖啡馆,我们去那里看有没有线索。” 朱青云判断,林行舟在失踪前,很有可能在西南咖啡馆与人接头。 咖啡馆不大,没有包间,只有十几张桌子。 见有公安局的人来,大家都还很配合,说不久前,林行舟坐在一张靠墙角的桌子,和副校长交谈。 过了一会,老板娘钱曼丽回来了,主动来询问,并介绍了林行舟平时都和哪些文化界人士往来。 朱青云等人出门时,有一个人悄悄跟了上来,朱青云有意慢慢向街角的停车处走去,并给了刘昌鹏一个暗示。 边走边说:“秋白,你和玉莹去监视副校长,我怎么都觉得他有问题,一般来说,这时候回避还来不及,为什么还会来和他见面?” 孙秋白和李玉莹领命而去,朱青云点了支烟,等了一会,刘昌鹏已经把人押了过来。 “领导、首长,这个,我叫马文才。” 马文才乱叫一气,看朱青云不作声,又介绍起自己的履历来。 “我是伪满时期市警察局的档案科科长,没有劣迹,我从没害过人呐,解放后,我找了政府,想去档案局工作,这个,发挥特长。 可总有人揪着我这段历史不放,我有重要的情况汇报,不知领导能不能关照一下,给档案局领导打个招呼。” 马文才很精明,看到公安局的人对朱青云很尊敬,猜出他是一个大官。 “你说吧,如果真立功了,去档案局工作未必不行。” 朱青云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他,这种人见风使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许会胡乱编造些线索。 “我在伪满警察学校学习过,懂点传递情报的密码,今天林先生和王先生会面,林先生不停的用手指在下面敲打着,我记下来了,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告诉别人,我看他神色紧张,那位王先生是个官,林先生挺怕他的。” 据马文才说,林行舟当时敲了几遍,他记忆不错,把三长、一短、两长等等,几组敲击都说了出来。 可朱青云对照摩斯密码,无论如何都组不成有效的文字出来。但马文才脸上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朱青云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说: “你先回去,如果还想起什么来,可以到公安局来找我。” 第407章 法网难逃 回到办公室,朱青云把这组疑似摩斯密码的数字写了下来,但不管如何排序,还是无法解读。 晚上,公安局的办案人员把林行舟的社会关系调查表送了过来,朱青云发现,副校长和钱曼丽都赫然列在其间。 这时,李玉莹回来汇报,无意间看到桌上朱青云写的摩斯密码,脑子里迅速按英文字母对照。 “首长,这不是摩斯密码。” “但很奇怪,有人看到林行舟和副校长交谈时,手指在桌子下面正是这样敲击的。” 李玉莹凝眉思索着,说:“我们一直在假设林行舟是特务,如果他不是呢?只是特务们转移视线的鬼把戏?” “你的意思是他也许并不懂摩斯密码,这种敲击是另外的意思?” “是,林行舟涉猎虽广,但主攻外国古典文学和中国古代汉语,他会不会敲击的是四角号码?” 朱青云面露喜色,咖啡馆里的人说,当时林行舟手里正拿着一本字典。 四角号码是在民国初年出现,发明者受到电报码的启发,思考如何把汉字转成数字,从而开启了将汉字笔画与数字对应的探索。 这个时期的四角号码还不成熟,方法是把汉字笔画分为五类,计算每类笔画数,用一个数字代表,若多于9画亦作9,如此每字得出五个数字,称为“号码检字法”。 找来字典,李玉莹根据数字,快速翻阅,她的基本功很好,速度极快,很快在纸上写出了五个字:凶手钱曼丽。 钱曼丽到案后,供认不讳,她原就是中统的人,抗战时的掩护身份是上海百乐门舞女,1946年嫁给党通局一名处长,48年时,在副校长的帮助下,回到老家潜伏,开了间咖啡馆。 副校长死了,和周暮村的死因一样,公安局为了平息学校和社会上的不同声音,公布的案情。 文化界激起层层涟漪,大学教授、知名学者竟然是特务?很多人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家里搜出了电台、密码本、手枪、毒药,还有与美国情报机构的通信记录。 吉林火车站,去往沈阳的群众号248次列车。 新中国百废待兴,这趟列车的车窗大部分钉着木板,车内只剩下两盏灯能亮,检票员随身得带着瓦斯灯。 火车取消了二等车、没有卧车、没有餐车,暖气也不好使,座位是木板钉的,车轴常会发热。 尽管条件艰苦,群众号列车在此时仍是人们的首选,肩负起了恢复交通运输的重大责任。 四号车厢有一个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质地普通的中山装,拎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是一名政府工作人员外出公干。 几个人和乘警并没有逐个车厢的检查,而是直奔四号车厢而来,有人发现,车厢两头,都站着便衣,手扶在腰间。 “林行舟,别演了,站起来吧。” 刘昌鹏上前一把撕掉的他的假胡子和假发,一名战士则给他戴上手铐。 “抓特务、公安局抓坏人了。” 车厢里的人沸腾起来,人人都想揍他一拳,踢他一脚,如果不是刘昌鹏护着,林行舟小命难保。 “你们怎么知道的?按理说,这时你们肯定认为我被钱曼丽他们杀了灭口。” 被押上车后,林行舟颇有些不服气,他已经找到两个替死鬼,却还是被盯上了。 刘昌鹏蔑视的看着他,说:“你以为杀了周暮村和王副校长,就能逃的了?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刘昌鹏指着火车上的人,说: “还以为是之前的中国?人民群众已经觉醒,你们还是这么的不清醒。” 公安局的侦查人员起初也以为林行舟是无辜的,或是被特务胁迫,毕竟他在咖啡馆留下了能抓住钱曼丽的线索。 但是,朱青云却回到了机场重审刘敏,因为他发现,刘敏被捕后,敌特很快就知道了消息,说明机场内还有一个敌特。 而且,刘敏本身有日谍嫌疑,轻易开口供出周暮村,本身就很可疑。 朱青云亲自突审刘敏,两个小时突破其防线,指认机场敌特另一名潜伏者,厨师俞某,俞某交待出吉城真正的头目正是林行舟。 吉城早在1948年3月解放,群众基础极好,建立了完善的户籍制度,公安部门早就查到了林行舟的下落。 之所以没抓他,就是想得到他出逃时,随身携带的特务名单和联络方式。 此时,公文包的夹层里搜出的名单正摆在朱青云的办公桌上,公安局几位领导都大为惊讶。 一位领导说:“三十二个人,光是我们吉城就还有八个潜伏的特务,马上抓捕吧。” 朱青云笑了笑,说:“不着急,林行舟被捕,其他特务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给各省公安厅发报,五个小时后,各地一起行动,确保一个不漏。” 对林行舟的审讯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据他交待,他不仅是老蒋内政部调查局中央第三组的负责人,同时还接受美国人的领导。 他的上司叫戴维·史密斯,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特工,1944-1945年在中国活动,后调往欧洲。 1947年转入新成立的中央情报局(CIA),现任远东处副处长,负责对华情报工作。 朱青云和公安局局长商量后,决定把林行舟暂时关押在局里,他在请示总部后,送北京进一步审查。 因为,这个美国上司戴维并没有见过林行舟,朱青云觉得以后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总部很快回复,同意他的建议,让吉城公安局封锁林行舟被捕的消息,并放风说他已经潜逃。 电报中命令吉城公安即刻派人押解进京,同时要求朱青云立即前往安东,准备入朝执行任务。 “我们马上出发,刘昌鹏你去联系火车站军事代表处。” 此时,吉城通往安东的火车都是军用,大量的军事物资正源源不断的运往鸭绿江边的那座小城。 朱青云一行来到江边时,正遇到敌机来袭。 “首长,你们等等吧,天黑再过江,现在太危险了。” 部队提供了一辆吉普,一辆卡车,朱青云看着天上的两架飞机被防空火力逼迫的随便扔了几颗炸弹,便拉高飞离,说道: “马上过江,快。” 车辆行驶到桥中央的时候,又有三个批次的美国飞机飞了过来。 第408章 敌特阴谋 1950年11月中旬,鸭绿江铁路大桥。 寒风从江面上呼啸而过,卷起冰碴和雪沫,像刀子一样抽打在脸上。汽车在行驶到三分之二时,敌机再次来袭。 此时,桥身上布满了弹孔和补丁,工兵部队正在紧急加固桥面,敲击钢铁的叮当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不及了,弃车,跑步前进。” 桥面上不仅是他们这两辆车,而且维修器材堆的到处都是,无法快速通过。 方逢时带着八名警卫,跳下卡车,护卫着朱青云,联络员领着刘昌鹏和孙秋白跑在前面。 还没有离开大桥,美国人的飞机已经开始俯冲投弹了,这次美国佬仿佛得到死命令一样,被高射炮打下一架飞机,仍是不要命的轰炸。 幸好,此时美机是冲着大桥来的,十余人快速通过大桥,向对岸树林里跑去。 回头看去,敌机又一次转头回来,疯狂的向大桥投掷重磅炸弹,这座自开战以来,一直屹立不倒的大桥,终于被炸成了数截。 刘昌鹏既愤怒又担心的说:“大桥没几个月都无法通车,前线的物资供应更难了。” 朱青云指着冰封的江面,绵延数里,马车和推车不顾轰炸,不顾伤亡,仍在前行着,说道: “我们的运输线是打不垮炸不烂的,再说了,相信我们的工兵,大桥顶多一个星期就能恢复通车。” “可敌人还会再来炸,这个狗日的,飞机多炸弹多。”孙秋白紧跟在后,护着朱青云,以防飞机轰炸。 “放心吧,下个月,美国飞机就不敢来这里了。” 朱青云算着时间,12月志愿军空军将正式参战,届时著名的米格走廊,将给美国人一个沉重教训。 带路的志愿军联络参谋让他们在密林里休息,自己则去联系车辆。 朱青云正在思索着,孙秋白悄悄靠了过来,说:“组长,李玉莹不会有事吧?” 李玉莹留在了国内,朱青云安排她打入伪满的一个潜伏组织,遗老会,保密局的资金大多是他们提供的。 “做谍报工作,无非是拉出来,打进去,要想彻底瓦解敌人,这是最好的方法,你要相信她,建功他们能做到,她也能做到。” “是,她的水平和能力都不错,我只是想,再多给她留两个人就好了。” 提到李玉莹,孙秋白总是面带微笑,眼里充满的温情。 他和李玉莹在这段时间的工作中接触最多,两人闲下来时,总在一起聊天。 朱青云看在眼里,也为他们感到高兴,真要是平安归来,他是会促成这桩好事的。 “放心吧,会有见面的时候。” 参谋带着一位十八九岁的战士,正在林子边警戒,小伙子姓刘,脸上有两块严重的冻疮,但眼睛很亮。他穿着臃肿的棉军装,背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枪托上缠着防止冻手的布条。 朱青云对刘昌鹏和孙秋白说:“天太冷了,有时间你们和战士们请教一下,一定要做好防寒准备。” 小刘见到参谋在远处招手,立即带着他们走向大道,众人上了一辆卡车。 这时,他们已经身处新义州,放眼望去,只剩一片焦土,房屋被炸成废墟,街道上弹坑累累,几根烧黑的电线杆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远处有浓烟升起,那是美军飞机刚刚轰炸过的痕迹。 半天后,来到一处后勤指挥部,上级给朱青云补充了一些力量: 李建峰,朝鲜族,侦察排长,带着十名战士前来报到,另外,配了一名报务员,叫王兴轩。 部队又调派来一辆卡车,这支小部队继续向前进,只是速度很慢。 路上到处是弹坑,有的深达两三米,里面积着黑色的雪水,他们不得不绕行。 偶尔能看到朝鲜百姓在废墟中翻找东西,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男人很少见,所有人都面黄肌瘦,但眼神倔强,那是不屈服于侵略者精神在支撑着他们。 “战争开始四个月,朝鲜已经打空了。”参谋的声音很低沉:“青壮年要么参军,要么被屠杀,美国人对平民也不手软。” 朱青云没有说话,他经历过抗战,见过国土沦陷后的惨状,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如同几年前的中国。 一天后,他们到达指挥部所在的山洞。 洞口做了伪装,用树枝和积雪覆盖,两个哨兵持枪警戒,看到参谋之后,马上放行。 山洞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洞壁渗水,一滴滴落掉下来,靠近洞口处,已经结成了冰柱。 政治部的一位领导接见了朱青云。 “我接到国内电报通知了,一路辛苦。” “韩主任。”朱青云和他握手后,说:“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先坐下,喝口热水。”韩主任示意他坐到木箱上,警卫员端来两大缸子热水,真的是热水,没有茶,就是烧开的水。 朱青云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寒意。 韩主任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朱青云。 “十天前,志愿军司令部收到匿名检举信,举报某部原国民党起义人员,有连级军官被台湾特务策反,计划在战斗中阵前倒戈。”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语句通顺,用的是纸张很好,朱青云仔细: 致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我以一名普通战士的良知举报,我团数名干部,有严重叛变隐患。 其中一营二连连长张树华、三连连长王德标、二营机炮连连长刘玉柱,三人已被台湾特务秘密策反。 他们计划在下次战斗中美军进攻时,率部阵前倒戈,配合美军行动。此事千真万确,望上级速查。 署名是: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革命战士 1950年10月28日。 “这是一个阴谋,我估计敌人有可能大量使用这种假信息来扰乱我们。” 韩主任点点头,说:“敌人是知道的,解放战争中,我们的队伍中有不少的起义人员,极个别败类是有的,但大面积叛逃绝无可能。 上级说,你很经验,希望你在重点部队,要在重要的举报中尽快查证。” “这封信是怎么送到司令部的?”朱青云直击案件的要害,这很重要。 第409章 云雾行动 按理说,某位战士或是军官要想把这封信送到政治部并不容易,如果倒查,是可以找到举报人的。 在朱青云看来,举报既然已经断定三人会叛逃,那一定是有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匿名。 如果是出于某种目的诬告,或是特务在栽赃,那么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线索。 韩主任回忆说:“是通过后勤运输队转交来的,送信的人说是前线战士托他带的,具体是谁,运输队的人也说不清。” “要查,不能轻易放过,第一个接到信的同志要回忆当时的情形,我会找到转交信件的人。还有就是,类似的举报应该还有,为什么先查这个案子。” “青云同志,你看问题的眼光很独到啊,怪不得上级把你派过来。” 韩主任接过朱青云递来的烟,点火吸了一口,说: “我们初步调查过,信里提到的三名军官,都是起义骨干,在解放战争后期表现积极,起义后改编时还受过表彰,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朱青云接过话头:“起义部队情况复杂,台湾方面确实一直在进行策反。” “是,主要是这个团确实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韩山点点头: “上周,该团一个运输队遭到美军空袭,损失惨重。但奇怪的是,空袭发生在深夜,能见度极低,美军飞机却准确找到了车队的隐蔽位置,有人怀疑,可能是地面有特务指示目标。” “事发时,那三名军官当时在哪里?” “张树华和王德标在阵地驻防,刘玉柱在师部开会。从时间上看,他们都没有作案可能。”韩主任吐出一口烟,说: “最令人可疑的是,美蒋特务撒传单、大喇叭喊话,点了一些人的名字,却偏偏漏了这三个人。” 朱青云将信纸对着油灯,仔细观察。 “这纸是从一种高档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不用信纸是怕被查到,墨水是蓝黑墨水,印迹清晰,是进口的,可能是派克牌的。 用的钢笔,笔尖较细,书写流畅,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日产并木钢笔。 字迹工整,但有些笔画略显僵硬,像是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 韩主任表面上仍保持镇静,心中却是大为震惊,他在军中负责保卫工作,对办案不陌生,但仅是看一封信,就能判断出这么多细节还从未见过。 而朱青云在重庆时,办过类似案子,在孔作成那学了不少这方面的常识,可惜的是,这个鉴定专家最终被裹挟去了台湾。 “这样,运输队送信的人,请你们尽快找到,我立即去前线见一见这三个人,同时,我有一项重要任务要完成。” 朱青云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韩主任听后,默不作声,说:“我的权限不够,需要向上级汇报。” 这个行动计划需要总部首长批准,而且行动的风险极大,韩主任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计划。 “好,请尽快安排,时间很紧,我们要横跨一百多公里赶到预定地点。” 两小时后,上级批准了朱青云的计划,并命名为“云雾行动”。 “吃点好的,补充体力,到了前线,条件还要艰苦。”韩主任让人送来了晚饭。 所谓的吃点好的,是每人两个冰冷的窝窝头和一碗白菜汤。朱青云咬了一口窝头,硬得像石头,需要用热水泡软才能下咽。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前线能提供的最好伙食了。之后,他们大部分时间只能吃炒面和雪,甚至要做好饿肚子的准备。 临行前,韩主任对朱青云说:“根据你的判断,我们查证写信的纸是从东北生产的灯塔牌笔记本撕下来的,这种笔记本只配发到团一级干部。” 入夜,一辆美制吉普车行驶在山间道路上,第二次战役刚刚结束,美国人被我军打得丢盔卸甲,后方相对安全。 车速很快,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来到要调查的这个师。总部很重视此事,按照朱青云的行动计划,特意让他们调防到五十公里外。 师里政治部的陈干事开车来接他们,朱青云上了他的车,其余的人乘坐卡车跟在后面。 陈干事是上海人,车技很好,在弹坑和废墟间灵活穿梭。 解放前,各类技术人员奇缺,会开车的人很少,上海总有1200名司机入朝参战,很多人都牺牲在运输线上。 路上不时能看到被炸毁的车辆残骸,有的还在冒烟。 “这些都是这两天被炸的?”朱青云沉着脸看着这些车辆问。 “今天早上炸的。”陈干事也是一脸严肃,说: “一个运输连,十二辆车,全没了,三十七名同志牺牲,药品和粮食损失殆尽,补给再不送上来,战士们要饿肚子了。” “又是精准轰炸?” “对,车队在峡谷里隐蔽休息,美国飞机直接俯冲下来,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陈干事用力握方向盘,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所以,包括我在内,都怀疑有奸细。” 朱青云看向窗外,道路两侧是连绵的雪山,松树林在积雪中露出墨绿的树冠。 这样的地形,如果没有地面指引,飞机很难发现隐蔽的车队。 “陈干事,那封举报信,师里和团里是什么看法?” 陈干事沉默了几秒,说:“或许是有内应,但说实话,我们不相信张树华他们会叛变。这三个同志都是起义骨干,改编后表现一直很好。 张树华还在上次战斗中负过伤,王德标立过功,刘玉柱是机炮专家,培训了一批迫击炮手。” “如果是诬告,那为什么部队又屡屡遭受轰炸?” “政治处的意见是敌人在刻意破坏团结,制造猜疑和矛盾,但我们查了很久,既不能证明他们没有问题,也没有找到其他嫌疑人。” 朱青云已经明白上级为什么会催促自己入朝,很明显部队里有美蒋特务,不尽快揪出来,会造成混乱和更大的损失。 第410章 首次试探 在路上,朱青云尽可能的先了解一些情况。 “不管是在师里还是在团里,有没有人和这三个人有过节?”朱青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难免会有人因为一些事打击报复。 陈干事有些犹豫了,想了想说: “打仗的人不少人都是暴脾气,比如张树华性子直,说话冲,得罪过一些人。王德标比较圆滑,人缘好。要说有过节嘛,张树华和师政委的秘书王为明吵过架,因为物资分配的问题。” 朱青云点点头,突然问道:“师团两级,有没有原军统的人员?” “有,一共三人,因为没有劣迹,又主动要求加入解放军,当时就留了下来,师里一人,团里两人,现在都是连级干事。 这三人表现都不坏,尤其是王为明,文化水平高,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公正公平。” 朱青云好像只是问问,并没有在意似的。陈干事是案件主办人之一,对情况很熟悉,一路为朱青云提供了大量的资料。 车子驶入一条山谷,一侧山势陡峭,陈干事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路边的树林。 “隐蔽,飞机。”几乎同时,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两架野马式战斗机从山谷上方掠过,机炮扫射,在路面上打出一串弹坑。 后方的卡车车身太大,无法开进树林,刘昌鹏带着战士们跳下车,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动作迅捷轻盈。 司机采取急停、拐弯、加速再急停等多种驾驶方式,试图摆脱敌机,可惜还是被敌机一串机关弹打中,起火爆炸。 众人眼睁睁看着战友遇难,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制空权,只能被动挨打。 陈干事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说:“最近美国飞机经常在这一带巡逻,像是知道这里是运输必经之路。” 朱青云看着远去的飞机,问:“这一带的布防,都有谁知道?” “师部作战科、后勤处、运输连。”陈干事想了想,说:“我们查过,有三十多人,按理说,泄密的人应该就在里面。” 陈干事指着前面一座山,说:“前面道路完全被封锁了,不如翻过山,两小时左右也就到了。” 朱青云看了看手表,说:“好,集体步行,刘昌鹏孙秋白,你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注意敌人的特遣队。” 刘昌鹏带队走到最前面,他倒是很兴奋,巴不得能遇到敌人,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下午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他们终于抵达师部所在地,一个隐蔽在山谷中的村庄。 村庄一半的房屋被炸毁,剩下的一半住着部队机关,师部设在一间相对完好的朝鲜式房屋里,门口有哨兵警戒。 师政委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姓赵,脸上有伤疤,左腿有点跛,是长征时留下的旧伤。 他热情地接待了朱青云一行人。 “欢迎调查组的同志,条件艰苦,见谅。” 赵政委让人端来热水,说:“师里很重视这件事,已经对张树华等三名同志进行了初步审查,没有发现可疑情况。不过,既然上级派你们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朱青云看过材料后,说:“先不要说我的身份,就说是国内来的武器专家,和大家谈一谈。” 他列了一份三十人的名单,在前线,和与重庆时查日谍不同,为了不动摇军心,不影响官兵的士气,朱青云只能简单的和官兵们沟通。 每人只限五分钟,且提问还不能直截了当,但朱青云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之后,和政委进行商议。 “朱组长,我不瞒你,战斗越来越残酷,绝大部分同志是真心革命,但也有极少数人思想不稳定。我们一直加强政治教育,但百密一疏啊。” “你怀疑举报信是真的?” “我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同志。”政委的声音很沉重,说:“但如果真有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新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我们师的任务很重,万一在关键时刻出事就麻烦了。” “师里最近还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除了运输队被精准轰炸,还有一件事。”政委压低声音,说:“三天前,师部电台截获到一个不明信号,很短,只有几秒钟。报务员说信号频率很奇怪,不像我们常用的频率。” “信号内容破译了吗?” “没有,太短了”但方向测定,信号源就在师部附近十公里范围内。” 朱青云想了想,云雾行动不宜对这位政委全盘隐瞒,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政委看过后,点了烟,顺便烧掉,说: “韩主任已经给我发了电报,让我配合你,你准备怎么做?” “这次去执行任务,就把这三个连派给我,同时,在今天谈话的三十人中,有九个人要跟着去,包括师部的秘书王为明。” “好,再往前就是前线了,南韩的伪军有数支别动队在活动,最大的一股有上千人,你要小心。” 朱青云呵呵一笑,说:“真遇到上千的美军,我还要考虑一下,遇到伪军,不打白不打,他们的战斗力和当年的汪伪军差不多吧。” 政委也笑了起来:“这话没错,伪军就是伪军。” 不过,政委很快就收起笑容,说: “如果特务在队伍里,你们会不会有危险?你可是中央派来的反特专家,如有闪失,我可没有办法向上级交待。”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甄别方法。” 朱青云的人睡了三小时,又吃了一顿饭,因为不能生火,只能吃些干粮和冷水。 政委和朱青云一起见了执行任务的连级干部,包括三名连长和九名随行人员。 “上级要求我们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抓捕美国特务,你们要完全听从朱特派员的指挥,坚决完成任务。” 政委做了动员之后,朱青云开始告之行军路线和具体任务,最后说: “大家回去准备吧,按我的要求,带着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半小时后,队伍开始集合。 陈干事和刘昌鹏来到政委房间,向二人汇报,被监视的十二人中,没有异常。 第411章 谁是内奸 411章 谁是内奸 朱青云略有些奇怪,按理说,定点抓捕美国情报官,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美国人惜命,尤其是情报官员的命更值钱,送出这样的情报,无异于是立了大功。 朱青云在心中想了几种可能性,一是队伍里没有特务,二是监视的太严密,特务已经发觉了,三是情报已经送出,监视的人没有发现。 出发后,朱青云告诉陈干事和刘昌鹏,放松监视,而且中途休息两次,如果有内奸,给他送出情报的机会。 “白桦林”正在一个山洞里,这次美国人派了一支南韩别行动队配合他,但人数不多,只有五十多人。 他信任的还是段建功三人,上次就靠他们才逃出生天。 “建功兄,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任务完成后,我先带你去日本乐呵乐呵,等战争结束后,你想去日本或是美国随你选。” “去日本干嘛?抗战时是生死仇敌,我看见那帮小矮子就犯恶心,去美国吧,听说那里遍地是黄金。”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中情局说话算数,不过,我会去日本,我会日语,而且我更喜欢日本的小妞。” 他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几个人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路上也许会遇上中朝军队,是不是晚一点?” “我都指望你了,时间你定,按时到达就行。” “白桦林”虽然接受过美国人一年的培训,但自认为实战经验远不如段建功,很谦虚的把行动指挥权交给了他。 段建功在出发前,做了安排,由聂振标带三十人,先期抵达,自己和陈家明保护“白桦林”在附近的高地准备和间谍接头。 这是中情局一次最高等级的行动,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在行动之前,已经被朱青云获悉了。 队伍第一次休息时,王为明被朱青云喊到身边。 “你在军统时,负责什么工作?” 王为明有些紧张,按理说,朱青云已经看过他的档案,这么问,一定是对他产生了怀疑。 “我1948年就随部队起义了,主动向组织交代了全部历史。这些年一直努力改造,为革命工作。” “别紧张,我只是了解一下背景。”朱青云的语气很温和。 “当时我在驻军情报处,当报务员,学过一些密码。” “起义后,组织上对你很信任啊,让你在师部工作。” “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王文明回答得很得体:“主要是我多读了几年书,还是需要加强学习,向战士们学习,一定不辜负这份信任。” “有军统的人联系过你吗?” “有,出国前,有人试图接触我,我立即向组织上汇报了,保卫处把特务抓了。” “好,休息一下,去解手,十五分钟后出发。” 王为明是朱青云的重点怀疑对象,但在刚才的对答中,王为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也没有撒谎。 再次出发时,二连连长张树华跟了上来,这是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臃肿的棉军装,但依然能看出健壮的体格。 此刻,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结着冰霜。 “首长,这次是不是没有作战任务,是对我们进行一次考验?” 朱青云看了看他,这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但反应敏锐,是个聪明人。 “你说对了一半,有人举报队伍中有蒋匪军的特务,我们既要把他们揪出来,也要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张华树平时脾气火爆,但面对首长还是能压制住的,说: “我张树华虽然是起义过来的,但对党对人民忠心耿耿,上次战斗,我连坚守阵地三天三夜,伤亡过半,我本人负伤不下火线,我有信心通过组织的考验。”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语气明显有些激动,含着委屈和愤怒。 朱青云脸色平静,问了他几个问题后,说:“最近你连队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要说异常,就是运输队老被炸。但我们连驻守前沿,不负责运输,具体情况不了解。” 张树华的语气和缓下来,敌人始终像长了眼睛一样盯着他们,说明内部很有可能是出了问题,换他当领导,也会进行排查的。 “你和王为明王干事吵过架?听说你差点揍了他?” “是吵过,他分配物资不公,少了我们连物资,还摆官架子。我性子直,看不惯就说了,但我对事不对人,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诬告他什么。” “那你觉得他会诬告你吗?” 张树华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几秒钟后,他摇摇头: “不会,他虽然有点官僚,旧军队带来的臭毛病,但是个文化人,教过我们认字,学英语,不至于这么下作。” 这个回答让朱青云有些意外,在被指控叛变的情况下,张树华居然还愿意为王为明说句公道话。要么他真的很正直,要么他演技太高超。 但朱青云倾向于前者,因为刚才张树华说话的表情里有一丝轻蔑,不是对王为明的轻蔑,而是对诬告这种行为本身的轻蔑,这种细微的表情很难伪装。 在最后一次休息时,朱青云和王德标和刘玉柱先后谈了话,从他们的表情看,都没有撒谎。 朱青云把刘昌鹏喊来,让他安排人,重点监视余下的八人,尤其是原军统的一名勤务兵。 当年,各部队起义后,军统的人员除了一些技术人员外,绝大多数的人都遣返回了老家,但这人当时只是一名勤务兵,又有文化,所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提前六小时,部队来到预伏地点,朱青云看了地形,把三个连分别安排在东、南、北三个方向。 刘昌鹏和孙秋白和陈干事分别去了三个连,朱青云带着剩下的人守在西边。 方逢时带着警卫搭起一个简易的观察哨,两人进入,朱青云拿着望远镜向山坳下看去。 离预伏地点十公里处,“白桦林”最后一次进行联络,看他收起准备收起电台时,段建功说:“走吧。” “白桦林”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说道:“行动取消,有一支共军的部队正在附近,说是要抓捕美国情报官。” 第412章 还有同伙 已是晚上十点,朱青云站在雪地里,向天空看去。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一弯残月挂在东山之上,寒风吹过,松涛阵阵。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前线在交火。离约定时间过去两小时了,朱青云心里很清楚,敌人不会来了,因为情报已经被人送出去了。 而且,这个送情报的人,就在队伍里。 刘昌鹏悄悄来到朱青云身边,说:“出问题了,这个人很精明,不知什么时候送出了情报。” 朱青云笑了笑,说:“那就打个重窝再下个香饵,我看他上不上钩。” 一个小时后,各埋伏点纷纷发来信号询问,朱青云命人通知带队负责人到他这里来开会。 “收到准确情报,就在这个地点,明天这个时候,敌人将空降间谍,妄图与潜伏的特务组织接头,窃取我军重要情报。 请大家坚持一天,克服困难,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大家异口同声。 留下观察哨后,部队全部撤到附近高山上的几个山洞里。 五个小时后,陈家明发来电报,朱青云料敌准确,美国人要求“白桦林”核实情报,第二天同一时间实施空降。 “首长,你简直是神了,你怎么知道美国人还会来?” “这不奇怪,这是美国人的一种惯性思维,第一次送出的情报并不确定是否针对他们的,谨慎起见,暂时中止行动,但如果核实没有问题,第二天或是第三天同一时间会继续执行原计划。” 朱青云在抗战胜利后,受军统委派,有一段时间,就是负责和美国情报局打交道,对他们的行为方式很了解。 “好,我倒要看看特务这回怎么传递情报。” 凌晨四点,“呯”一声枪响。 朱青云走到洞口,方逢时带着两名警卫紧紧着跟随在身后。不一会,刘昌鹏跑了过来。 “是张仁川的手枪走火了,打中了自己的大腿。”张仁川正是那名原军统的勤务兵。 朱青云跟着刘昌鹏来到他们住的山洞,卫生员已经给他止血包扎。 “首长,要送回师野战医院,不然有生命危险。” 王为明主动过来说: “首长都怪我,他一直在当文化教员,很少摸枪,我应该帮他检查一下的。这样吧,我带人送他回去,不耽误执行任务。” 朱青云略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样吧,我还有些事要和政委商量,陪你们一起回去。” 下午一点半,这支十几人的小分队赶回了师部,这一路上,王为明像是心事重重,却不多话。 回到师部后,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干事们的房间,也不随意走动,在陈干事看来,他这是在避嫌。 伤员送进了医院,说是医院其实是很简陋的卫生所,有一间屋子作为手术室。 外科医生林小清主动向院长申请来做手术,师野战医院总共只有三名外科医生,院长点头答应,说: “取出子弹,缝合伤亡后,要送后方医院,我们这里条件太差了。” 手术前,林小清去检查张仁川的伤口,在解开纱布时,把藏在夹层里的一个小纸条取了出来。 手腕一翻,纸条已经落在手里,正准备放入口袋里,后面戴着口罩的男护士,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小清的动作很灵活,左手从口袋里竟然掏出一把手术刀,看都不看,就往后面划去。 那人放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手术刀从脖子前一闪而过。 林小清把纸条放进嘴里,这时,一名伤员在旁边看的清楚,他双手负伤,只能抬脚用力踢向她的屁股。 林小清猝不及防,撞在一张病床边。方逢时不会再给她机会了,拧手腕,抖落手术刀,勒紧她的脖子,那是之前在军统抓捕日谍时练熟的。 林小清的脸已经涨成青紫色,全身瘫软下来,有人轻松的从她嘴里取出纸条。 这时,朱青云已经坐在王为明的面前。 “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瞒过我的眼睛,我没有看出你在撒谎。” 王为明面如死灰,但语气仍是能保持平静,说道: “行动二处朱处长,军统上下,谁人不知?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哲学,但心理学的课一堂没有拉过。能骗过你,也真的不容易。” 朱青云点点头,怪不得呢,自己几次试探他无果,原来这个人还是一个隐藏的高手。 “说说吧,你们的人基本上都被抓了。” 王为明苦笑着说:“其实我明知是个陷阱,可张仁川立功心切,非要这样做,如果不是这样,你未必能赢。” 朱青云微然一笑,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他面前。 “这是政委的笔记本,倒数第二页被人撕下了,撕的很细致,不仔细检查还很难发现。 谁能接触到政委的笔记本?人数很少,我刚到师部时,就确认你有问题,之所以不抓你,是想让你的同伙都暴露出来。” 王为明顿时像泄了气一样,说:“你居然查了所有团级以上干部的笔记本?” “当然,办案不是靠运气。” “我认输了,我都交待。起义不久,保密局的人就找到我,为了让我能潜伏下去,还有意暴露了两个人,给我立功。 他们同时策反了张仁川,但起初我并不知道,直到入朝后,才安排我们接头。” “林小清呢?” “她?那就了不起了,不光是保密局的人,和美国人有关系,但听说最早是伪满的人,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第一份情报就是张仁川去取急救包时,交给她的,电台在她那里,藏在哪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诬陷三名连长?” “是林小清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多此一举,不然我们还不会暴露。” 朱青云问完后,陈干事带人进来,把他押了下去。 政委把朱青云请到房间,说:“特派员同志,你这个反特专家让我是大开眼界啊,相信我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这几个特务也不一般,我们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并没有,没想到你略施小计,就一网打尽了。” 朱青云看了看手表,说: “政委,林小清你们先审,她可能还有同伙,不然电台藏不住,回来后我再看审讯记录,现在马上要赶回去,实施云雾行动。” 第413章 逆用特务 政委很清楚这个云雾行动的重要性,说道: “好,我给你派辆车,能少走些路也是好的,祝你们一切顺利。” 天黑之前,朱青云赶到了设伏地点,先是把人召集起来,通报了抓捕王为明三名间谍的经过。 三位连长都松了口气,张树华笑着说: “没想到是这几个狗特务搞的鬼,首长放心,今天晚上,一定抓到空投的特务,让他们见见面,然后一起枪毙。” “记住,要抓活的,而且有的人不能打伤或者打死,不然任务就失败了。” 朱青云重新把计划向大家说了一遍,和上次王为明在时完全不同。 三人离开时,张树华不解的对刘玉柱说:“抓几个特务还这么麻烦,照我说,你的高射机枪把飞机打下来,他们一个跑不了。” 刘玉柱皱眉说:“服从命令,从抓到王为明就可以看出,首长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他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千万不要擅作主张,这和打仗不一样,不然你就和狗特务关在一起了。” 张树华摸了摸头,咧开大嘴笑了。 从下午开始,一直到天黑前,美国人的侦察机就不停在这片区域飞过。 七点,从东边,一支约两百多人的南韩别动队在几名潜伏特务的带领下,一路搜索过来。 南韩在这两个月,派出近万人,深入中朝军队的后方大肆破坏。 朱青云早已下了命令,不见飞机不开火,在这之前,要避让所有的敌人。 这支别动队并不敢散开行动,躲在密林边缘休息等候着。他们进入东部山区后,被围剿了两次,伤亡过半,已是心生怯意。 “白桦林”先是和这支别动队联系上,接着又和美国人联络。 “OK,没有问题,按计划行动。” “白桦林”点了一支雪茄,派头十足的样子,段建功心里暗暗好笑,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上次狼狈的样子,问题是他很快又要当一次丧家之犬。 一小时后,聂振标带着三十人,来到预定地点,先是用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和南韩别动队取得联系。 两支队伍会合后,朱青云让人发报,让部队从两公里外开始合围。 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聂振标带着人,拉燃了燃烧棒,飞机上有人开始跳伞。 这次,朱青云没有发信号弹,他要给敌人造成一个不是刻意埋伏的假象。 枪声由远及近,“白桦林”大喊着:“糟了,附近有共军的巡逻队,快,让他们快点。” 段建功侧耳听了一会,说:“快,我们先撤,附近应该是有共军的驻军,枪声越来越密,我们先走。” 朱青云的计划是两个连攻击别动队,一个连的人围捕跳伞的人。 这支南韩别动队几乎被全歼,仅剩下十余人仓皇逃走,聂振标带的三十人,除了几个负隅顽抗被打死,剩下的都举手投降。 孙秋白满头大汗,带着人匆忙跑了过来,看到聂振标举着双手站在俘虏里,才松了口气。 “白桦林”怕死,翻过两座山头,一屁股坐在地下,喘着粗气,说:“打开电台,发报,任务失败。” 段建功忙制止他。 “等一等,我看到他们飘向西边,聂振标已经往那去了,那边枪声稀疏,兴许已经接应上,突围了也难说,这是件大功劳,要确认后再上报。” “白桦林”想了想,同意了。 “开机,聂少将一小时后不发报,我们再汇报。” 保密局这时的军衔很不值钱了,只要愿意在大陆潜伏,官升一级,段建功已经是中将,聂振标都是少将了。 让他们感到欣喜的是,不久后,聂振标发来电报,成功接应到三名特工,但仍需摆脱追捕,24小时后,再行联络。 发完电报不久,“白桦林”正想着如何前去与他们会合,放哨的人跑过来,喊道:“快,快跑,共军追来了。” 追捕他们的是张树华的二连,这次真正是穷追不舍,一直到天亮,仍是在后面跟着。 段建功把剩下的二十名南韩特工分为两个组,留下来阻击,可二连在消灭他们之后,又追了上来,一直追出八十公里,直到几人逃进了美军防区。 在抓获三名跳伞的间谍后,朱青云把他们押到附近一个山洞,马上进行了审讯。 三人中领头的叫孙先志,另一名是报务员,还有一名保密局特务。 孙先志交待,他出生在北朝鲜,幼年随母亲到中国山东生活过一段时间,因为精通汉语、朝鲜语、日语、英语,日本投降后,回到了朝鲜元山当一名老师。 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军北上途中见他语言天赋很强,就把他安排到了情报局工作。 美军此次派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获取志愿军以及朝鲜人民军的情报资料及布防情况,让美军能在有利的情况下再发起登陆战。 朱青云和总部联络后,带着部队押着三人,直接前往兵团司令部。 到了地方后,政治部的同志,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偏僻的住处,调集了一个营的兵力担任警卫,没有政治部签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入。 保卫部李部长是朱青云的老熟人,曾在上海近郊担任过游击纵队保卫科长,朱青云在上海时,为他们筹集过药品和物资。 “又见面了,这一别有七年了吧。”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见面,而且都是干老本行。” “为保密起见,总部没有发电报,而是让我去了一趟,这个方案很对我胃口。” 李部长很擅长逆用潜伏的特务,从抗日战争开始就多次巧妙设局,抓捕到潜伏特务,利用他们传递假情报,打了好几个大胜仗。 朱青云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笑着说:“那我们要好好合作了,现在关键是这名报务员,每个人指法都不相同,换我们的人,美国人会发现的。” “那就先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为我们服务。” “好,马上开始吧。” 朱青云对美国情报局非常了解,空投特务按规定要在八个小时内进行联络,超出时间需进行二次验证,而且时间过长,他们会视为任务失败而中断联络。 这一次,幸好有聂振标给“白桦林”发去平安电报,给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没想到,这名报务员却是很顽固。 第414章 深入敌城 报务员叫金敏哲,和孙先志不同的是,他是李承晚的铁杆追随者,此人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愿配合。 朱青云正在和总部联络,往返电报多达十几份,两小时后,才走进了审讯金敏哲的房间。 和其他人不同,朱青云进来后,先是给金敏哲递了一支烟,和他聊起了家常,让他慢慢放下戒心。 聊了半小时后,朱青云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扔给他,然后切入正题。 “这么说,你是见过日本人的残暴行径的,美国人打着民主自由的旗号,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残杀朝鲜同胞的事还少了吗?只是换了一种说辞和面具而已。 我不相信为美军卖命,为李伪政权卖命的人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会悍不畏死,包括你在内,说吧,你有什么顾虑,或是有什么条件。” 朱青云跟他聊了这么久,已经看出来,他有很强的求生欲。 金敏哲略思索了一会,说:“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在襄阳郡,如果他们能安全到这里,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这时,连朝鲜翻译都脸色一变,这个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正准备开口训斥他时,朱青云却说: “好,我相信你,这件事我来办。”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兵团指挥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着,指挥部马上就要前移了,这里将成为留守处。 朱青云、李部长和情报主任周正康三人围着作战地图,已经讨论了两个小时。 “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把金敏哲的家人接出来。” 周正康掉转铅笔,用红色部分在地图上的襄阳郡画了个圈,说: “根据最新情报,襄阳现在有敌人的两个团驻守,至少有三个美国情报点在活动,这几乎是不可能完全的任务。” 李部长深吸一口烟:“能不能伪造一场意外?比如火灾、塌方?” “不行,在美国人认为孙先志小组具有战略价值时,任何的意外都会让他们产生怀疑。” 朱青云手里也有一只红蓝铅笔,指着江原郡区域说: “襄阳以北地区是我军此次要攻占的区域,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正常疏散转移,如果在这次战役后,金敏哲一家在我们的占领区,美国人不但不会怀疑,反而会封锁消息,担心金敏哲等人会知道这件事。” 周正康皱着眉,觉得很难办到:“但疏散名单是南韩当局定的,我们怎么把金敏哲家人加进去?” 三人抽了两包烟,朱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散散烟雾,外面天色渐暗,又开始飘雪了。 “不是我们加,是让敌人自己加。”朱青云走回桌前,说:“我研究过南韩的疏散政策,他们有个漏洞,允许特殊情况申请转移。 只要有人提出申请,并支付疏通费,就可以把名字加到疏散名单上。” 李部长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派人伪装成中间人,去帮金敏哲家人办这个手续?” “不,那样太直接。”朱青云说:“我们要找一个真正的、有理由申请转移的家庭,然后把金敏哲家人作为附带家属加进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烟头在烟灰缸里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有这样的家庭吗?”周正康问。 “我会去找,这并不难。” 李部长点点头,说:“有内线吗?”他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知道朱青云这样说,肯定是有内线的。 朱青云笑了笑,说:“朝鲜方面把襄阳郡的潜伏人员名单已经全部交给我们。 崔明浩,襄阳郡民政科办事员,1948年开始就潜伏在敌人内部,但最近他的联络员牺牲了,已经半年没和组织联系上。” “有风险,很难保证他没有暴露,或许敌人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我在和他接头前,给进行查证的。” 朱青云看了看手表,两位负责人知道他的意思,时间已经很紧了。 “朱组长,你准备派哪些人去。” “我带队。” “不行。”两人同时说道。 “朱组长,太冒险了,如果你出了问题,我没法向上级解释。” “不用你解释,我已经向上级汇报过。”朱青云仍是坚持自己的建议。 李部长想了一会,说:“好吧,我们商量一下接应方案,周主任,你负责和前线部队联络,随时准备接他们回来。” “有一点很重要,如果在14个小时内,我们还没有回来,用聂振标的电台,给‘白桦林’发报,说是孙先志小组电台损坏,要求美国人空投电台等物资,再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美国人会不会起疑心,金敏哲完全可以用聂振标的电台发报。” “不会。”朱青云很有把握的说: “‘白桦林’只是负责接应他们,不参与具体行动,美国人绝不允许交叉使用电台和密码本,而且我们可以再演一场戏,在他们活动区域进行一次搜捕。” “那好,你带人出发,这些事我们来办。” 半小时,朱青云便带着二十多人出发了,所有的人都穿上南韩军队的服装,兵团部抽调了两辆卡车。 五十公里后,就离开我军的防区了。这时,志愿军正按预定方案,大踏步的后撤,二十多万敌人则分多路并进,抢占各个要点。 朱青云决定弃车步行,侦察排长李建峰带着十人走在最前面,为 了避开美伪军,放弃大道,从山上小路走。 一路上全是难民,有从北往南的,也有从南往北的,在大道上南迁的难民大多是有钱人,不少人甚至有南韩军队保护着。 而山上小路,都是平民百姓,所有的人目光呆滞,看到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凌晨五点,襄阳郡郊外山林,躲过美国一支巡逻队后,朱青云举起望远镜,远处郡城灯火稀疏,城墙轮廓在月色下显得阴森森的。 从地图上看,金敏哲家人所在的青石胡同位于城北平民区,但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监视者的情况下接触他们。 早上七点,各路交通恢复,大道小路上,难民涌动,李建峰很有经验,对朱青云说: “首长,我建议化装成难民进城,过关卡需要证件,穿着军装我们很难混进去。” 第415章 又见日谍 李建峰侦察经验丰富,说得很有道理,朱青云点头同意。 “我带几个人进城,你带着人就守在这里,随时接应我们。” 在刘昌鹏的坚持下,方逢时带着几名警卫脱下军装,换上平民衣服,跟在后面。 孙秋白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山参,朱青云则是冒充东家。不管是太平时节,还是如今这般兵荒马乱,总是有不顾危险的商人。 一路顺利,队伍里有两个朝鲜族的侦察员,仅用了四包香烟,就打发了几个哨兵和警察。 襄阳郡很小,很容易就打听到崔明浩的办公处,朱青云并没有着急,派人进去核实,崔明浩确实在里面,然后在街上静等着。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从郡县公署出来,王世标赶紧来到朱青云身边,轻声说:“就是他。” 崔明浩穿着打补丁的棉衣,手里拎着个布口袋,回家路上在几个卖土豆和蔬菜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走路时微微驼背。 朱青云心里有数了,如果他已经叛变,起码是能领一笔赏钱,不不至于这般拮据。 于是,慢慢向他靠近,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用极低的声音说:“长白山的老参,要吗?” 崔明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头也不抬: “都有什么货?” “顺长艼,有几十支。” “我想要两支枣核艼。” “有,价钱高一些。” 暗号对上了。崔明浩低声说:“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马路,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崔明浩打开一扇破木门,闪身进去。朱青云确认四周无人,也跟了进去。 屋里很暗,崔明浩关上门,点上一盏小油灯转身看着朱青云,嘴唇颤抖:“同志,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曾在东北当过义勇军,汉语很流利。 “辛苦你了。”朱青云握了握他的手,说:“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金敏哲家人的情况,以及营救计划。 崔明浩听完,沉思片刻:“青石胡同16号的老金夫妇,我认识。他们确实想投奔女儿,来找我办过手续,但我没敢答应,那时候我的联络员刚牺牲,我怕暴露。” “现在可以办了。”朱青云说:“明天一早,你就去他们家,说手续批下来了。顺便提一句,隔壁金家孤儿寡母的,要不要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崔明浩点头:“好,但疏散车队今天下午就出发,时间很紧,你们要提前和金家说好。” “好,你着力准备吧。我的人就在行署外面,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看他日子过的清苦,朱青云又给了他一百美元,返身准备离去。 “等等。”崔明浩叫住他,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布包,说: “这是我半年内收集的情报,一直没机会送出去,你带走吧。” 朱青云接过布包,揣进怀里:“保重,完成任务后,我会安排你撤离。” “不用管我。”崔明浩笑了笑:“我在这里还能做很多事,请上级尽快给我配一名联络员和一部电台就行。” 离开崔明浩家,朱青云赶往城北的一家面馆与聂振标会合。 “说好了,我说是她儿子托的朋友,来接她们去安全的地方。她开始不信,我给了她这个。” 聂振标拿出一枚印章,那是金敏哲的私章,朱青云从金敏哲那里要来的。 “她看到印章就哭了,说儿子还活着就好。” “现在就看崔明浩那边了,如果他下午能把手续办好,五点车队出发,我们就能在清风岭接人。” 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接着由远及近,脚步声,叫喊叫着四下响起。 朱青云按下聂振标准备掏枪的手,说:“不是针对我们的。” 外面出现了几个美国人,正大声用英语说着什么,朱青云侧耳听了一会,说: “是人民军的特工袭击了一处基地,他们正在搜捕,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能不开枪就不要开枪。” 这时,街上又有几个穿着美军制服的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军官。 朱青云立即起身,换到一个角落里坐下,虽然事隔多年,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东川一郎。曾化名陈向诚打入军统,自己当初将计就计,还把他招揽到手下,担任情报科科长。 这个日本战犯现在穿着美军少校制服,神情严肃,正用英语对旁边的人说: “炮弹必须立即转移,派专人运输到空军基地。” 东川一郎很警惕,不时的看四周查看着,朱青云不敢再听,躲在隐蔽处。 等他们走远,聂振标才低声说:“是东川一郎,他来做什么?” 朱青云面色凝重:“他出现在这里,无非有两项任务,一是策反或是搞破坏活动,二是配合美国人的细菌战。” 除此之外,朱青云想不到东川一郎在这里的其它理由了。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完成眼前任务,一定要回来收拾这个日本战犯,和他背后的美国主子。 两小时后,崔明浩走出来,发出信号。 “走,我们按计划行动。” 一切顺利,疏散行动有三辆卡车,但都是给有权有势的人家用的,普通家庭只能步行。 崔明浩在出发时,弄了两本证件和几个白袖章,这是公署劳工护送疏散人员用的。 于是,朱青云等人化装成公署人员,堂而皇之的护送着金敏哲家人出了城。 到了接应点,李建峰仍是带着人走在前面。经过我军前沿阵地时,出了一点小状况,部队把他们一行人全都缴械,朱青云向团长解释后,一级级上报,一小时后,才放他们通过。 大家一路上经过,发现志愿军的大部队已经埋伏在崇山峻岭中,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这是要打大仗了。 第二天下午,小分队安全返回兵团司令部。 当金敏哲看到母亲和弟弟妹妹时,这个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谢谢你们。”他握着朱青云的手,泣不成声。 “家人安全了,我们会妥善安置他们,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朱青云说。 金敏哲擦干眼泪,挺直腰板:“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离约定的发报时间刚刚好,至此,云雾计划,正式启动。 第416章 鱼儿上钩 兵团司令部留守处的一间屋子里,气氛凝重。金敏哲坐在电台前,手指放在电键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青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拟好的电文,为了慎重起见,朱青云让孙先志看了一遍电文,并按他的用语习惯进行修改。 李部长、周正康等人站在一旁观看,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关键的时刻。 “开始。”朱青云看了看表,晚上八点整。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起,金敏哲的手法稳定而熟练,每个字符的节奏和力度都控制得很好。 电文用事先约定的密码加密,内容是侦察到中朝军队大部队有南向发起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发报完毕,金敏哲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 “他们会回应吗?” “会。”朱青云肯定地说:“你们是美国人好不容易投送成功的间谍,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情报没有破绽。” 不出所料,五分钟后,电台收到了回电,没有命令,而是让他们值机等候。 李部长微笑着说:“美国人也要层层汇报,青云同志,你预测的很准确,等通知到前线的美军黄花菜都凉了。” 朱青云摇着头:“从韩主任的预测来看,美国人未必相信这个情报,甚至都不会通报下去,但等到明天战役打响,他们就会重视这个情报小组了。” “美国人不一直是这样吗?听说当年你获取了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情报,当时他们也不相信。” “是,事后,美国人对军统的信任度就大为改观,马上就成立的中美技术合作所。”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关机。”朱青云毫不犹豫的说。 “关机?美国人不是要求值机吗?” “潜伏小组在中朝后方,可谓是危机四伏,关机是正常的,三个小时后再开机,这样更加真实。” 日本东京,美国CIA远东分局东京站。 副局长兼东京站站长麦克奈尔·邓洛普在收到电报时,一脸的不以为然,情报官史密斯右手翻转,这是他将要发表意见时的常有动作。 “你相信这份情报吗?” “长官,我相信,就算进攻不会发生,让前线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麦克奈尔摇着头,脚仍是放在办公桌上,很放松的说: “这两天所有的情报显示,中朝军队正在溃败,他们虽然在不久前刚刚给我们制造了一些麻烦,但无力阻挡我们钢铁洪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送上去一份截然相反的情报,麦克阿瑟也许会派架飞机,把我们直接送到华盛顿。” 史密斯仍有些不死心。“长官,万一这份情报的是真实的呢?” “情报不是猜测,要有证据。” “孙先志是我训练的,我对他很有信心,而且电报上说的中朝军队集结点,并没有我们的军队,是盲区。” 麦克奈尔显然是心动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边,越看越觉得有些问题。 “走,去给他们发报,我要问两个问题。” 可是,来到电报室,潜伏小组却没有任何回应。 “长官,等一等,他们应该在转移中。” “先给韩国站发报,让他们的潜伏小组核实情报,还有你的‘白桦林’。” 两个小时后,一名中士前来汇报,孙先志小组发来电报。 “是否获取到中共军队的番号?是否有证据佐证这份情报。” 不久,收到回电,报出了两个兵团的番号,并强调是取得中共军队某支运输队一名负责人的信任,了解的确切消息。 “长官,如果孙先志的情报是准确的,离发动攻击的时间已经不足八个小时了。” 麦克奈尔很是犹豫,想了半天,说:“你按流程送往远东司令部,同时编写在简报内,发往华盛顿。” 他的犹豫是有道理的,远东司令部收到情报后,没有送到麦克阿瑟那里。 情报官认为,这纯粹是无稽之谈,此时,部队正按照总司令官的命令,向北开进中。而且,即使情报是准确的,驻韩部队也来不及做出部署。 白宫那里也是如此,史密斯把这条情报放在简报的第三条,但没有在意,连问都没有人问一声。 第二天凌晨时分,第二次战役打响,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彻底粉碎了“联合国军”占领全朝鲜的企图,解放了朝鲜北半部除襄阳外的全部地区。 此役将战线推至三八线,并占领三八线以南瓮津半岛和延安半岛,迫使“联合国军”由进攻转入防御,从根本上扭转了朝鲜战局。 日本东京,麦克奈尔·邓洛普的办公室。 他刚进门回来,在掏出钥匙开门时,就对秘书说:“把史密斯叫来。” 一个小时前,参谋长阿尔蒙德和麦克奈尔进行了一次长谈。 虽然战役还没有结束,司令部正在为各支部队撤退忙得焦头烂额,但阿尔蒙德仍是抽出时间,见了麦克奈尔。 之前的那份情报准确预测到中朝军队进攻时间,也是唯一的一份。 史密斯满脸的遗憾,摊着手,说:“长官,很可惜,情报没有让军队重视。” 麦克奈尔把大衣挂在衣架上,笑了笑,坐在桌角上。 “中尉,我们受到重视,这比什么都重要,潜伏小组现在怎么样了?那里真正变成了中朝的后方,这些可怜的家伙们日子可不会好过。” “情况好像还不错,孙先志有个好友,三个人住进了他的村庄里。” “你要注意一些,不要频繁联络,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他们去做,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执行一般性的情报收集。” 史密斯的心情也很不错,这说明他的小组升格了,于是用轻松的口吻,说:“他们发来电报,要求空投物资,不过,我拒绝了。” “他们要什么?” “两百根金条,高倍望远镜,枪支,电台、电池等等。” “为什么要这么多黄金?他们带的钱,三个月也花不完。” 史密斯根本没有汇报,中情局的经费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多,他明知批不下来,自然会拒绝。 “说是收买一名参谋,需要用钱,太多了,我不相信。”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麦克奈尔很大方的说:“通知他们,明天空投,都给他们。” 第417章 假戏真做 “鱼儿上钩了。”李部长推门进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但朱青云仍是一脸严肃,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接收空投,而不被美国人察觉异常。 他预判,这次美国人仍然会派遣潜伏的特务和别动队前往空投地点观察。 “空投地点选在哪里?”周正康紧跟在后问道。 朱青云走到地图前,指着离留守处约三十公里的一片山区: “这里,黄风岭以北的山谷,地形复杂,便于隐蔽,而且离前线有一定距离,不会引起敌人警觉。” “这个区域敌特活动频繁,有一定的风险,接收后运送回来也要时间。” “所以要速战速决。”朱青云说:“我带队去接收,轻装简行,接到补给立即返回。” 李部长皱着眉反对道:“你又亲自去?青云同志,你已经连续执行任务,需要休息。” “这个任务太关键了,不能有任何闪失。”朱青云笑着说:“我对那一带地形熟悉,有突发事件也能应对。” 见朱青云态度坚决,李部长只能同意:“好吧,这次多带点人,至少一个连。” “不,人越少越隐蔽。”朱青云摇头:“潜伏小组只有三个人,如果人多了,美国人必会怀疑,我带着刘昌鹏和孙秋白,李排长带几个人在外围接应,就十个人足够了。” 李部长为了安全,坚决反对,他宁可计划失败也不愿意朱青云冒这么大的风险,最后决定李建群带二十人接应。 计划敲定,各人分头准备,第二天中午,小队出发。 二次战役大胜,缴获了无数的战利品,李部长给他们配了几辆的美军吉普车。 晚上九点,小队抵达预定山谷,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确实是个理想的空投地点。 车停在山谷外,朱青云带着刘昌鹏和孙秋白步行走入预定地点,潜伏小组的物资已经耗尽,没有燃烧棒,只能准备柴火,三堆篝火,呈三角形排列,这是和美国人约定的识别信号。 夜里十点,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点火。” 木柴上浇了煤油,呼的一声便点燃了。一架C-47运输机低空飞来,在谷地上空盘旋。 舱门打开,一个降落伞在夜色中绽开,缓缓飘落,不得不说,飞行员的技术很好,准确的落在离篝火三十米远的地方。 飞机没有停留,空投完成后立即爬升,消失在夜空中。 三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去,箱子很大,里面装着不少防摔防震的木屑和泡沫。 打开清点:一套完好的美制电台及备用零件、最新几套军用地图、电池、急救药品,两百根金条一根不少,还有最常用的C口粮。 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足有一百五十斤,三人分别装包背上。 突然,北方的山上响起了枪声,至少能看到几十人冲下来,而且这些人穿着我军的服装。 “是自己人,怎么办?” 朱青云微笑着说:“可能性不大,走,我们先撤,观察一下再说。” 三人一路快速撤离,跑了一会,刘昌鹏说:“有点邪门,他们的枪不是对我们来的。” “是,东西你们来背,我去通知李建峰,他可千万不能开枪,不然就露馅了。” 幸亏朱青云应变及时,李建峰听到枪声后,已经带着人压了过来,正准备伏击追兵。 孙秋白越过山岭,李建群忙让战士把他的背包卸下来。 这时,朱青云已经在望远镜里看的真切,从一名战士手里拿过长枪,扔给孙秋白。 “秋白,给他们一个教训,打前面的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许开枪。” 追兵还有约三百米,孙秋白第一枪打中一人后,其他人立即趴了下来,过了一会,一名当官的挥舞着手枪,正准备让人起来,孙秋白又击中了他的胸膛。 剩下的人犹豫着,过了一会,纷纷往后跑去,他们原本的任务并非是要抓住这三人。 凌晨五点,朱青云回到留守处后,第一时间拟好电文,让金敏哲发报,向美国人报告:收到补给后,遇到小股中共部队,已经摆脱追捕。” “他们会相信吗?” “会信的。”朱青云笑着对李部长说:“美国人派出的间谍很多,但真正能获取情报的很少,这个小组现在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不然,金条不会如数给。” 朱青云对美国情报组织的动作很了解,这两百根金条就是用来测试他们的。 十分钟后,美国人再次回复:“暂停活动三天,确保安全后再联络,期间注意隐蔽。” “他们信了。”李部长笑站说:“还让他们隐蔽三天,这是保护重要间谍的常规操作,下一步怎么做?” 朱青云和总部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这个计划是以兵团为主的,所以不用瞒他。 “我们从多个情报网获悉,美军有一个预案,一旦战场失利,就会利用海空军的优势,再次实施登陆计划。 那么,关键的时候,我们要提供假情报给他们,让他们不敢行动。” “是,我们兵团未来是海防的主力,看来总部早有打算。” “为保证这个计划能顺利实施,还要给这个小组再立一个功劳。” 李部长感到心脏怦怦直跳,朱青云的计划半真半假,一旦有失误,他们都要上军事法庭。 朱青云看出了他的担忧,说:“这次很简单,告诉他们,这里是志愿军的重要指挥部,让他们来轰炸。” “这里?” “对,真要轰炸一下,以后他们不会再来,反而更安全。” 李部长在请示上级后,开始了一系列的准备,甚至把一些损坏的车辆都弄了过来,蒙上伪装。 又申请了几桶汽油,到时分别撒在各处,轰炸后,这一片会燃起熊熊大火,看上去更加逼真。 第二天晚上,收到美国人的电报。 “将于明日上午十时执行轰炸,你务必在九时前撤离至安全距离,轰炸后二十四小时,派人返回评估效果并汇报。” 在飞机来临前一小时,所有人员撤离留守处,撤到五公里外的安全区域。 十点整,天空传来轰鸣声。 第418章 公路魔影 刘昌鹏在望远镜中看的真切,轻声喊道:“是B-29,四架。” 因为拥有制空权,美国人仅派了两架飞机护航,B-29轰炸机能搭载100枚500公斤的重磅炸弹,威力极大。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冲天而起,留守处瞬间被火海吞没。 朱青云用望远镜观察,心中暗自庆幸:如果真有人在里面,绝对无一生还。 四架飞机把携带的炸弹全部扔下,才爬升返航。等烟尘稍散,朱青云看到留守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精心布置的伪装都被炸得粉碎。 “现在,执行第二步。”朱青云说:“让金敏哲发报。” 一小时后,金敏哲的电报发出:“轰炸已执行,效果显著,目标被完全摧毁,但中共军队反应迅速,已封锁周边区域,我无法立即接近观察。” 美国人的回电很简短:“收到,安全第一,无需再评估。” “美国人这是什么意思?”李部长看着电报皱眉思索。 “他们现在对这个小组很重视,不想让他们冒险,有可能派别的小组来评估,也可能使用空中侦察,让部队严密封锁,严禁任何人进入。” 接下来两天,李部长安排了另一场戏:一队医护人员在废墟中活动,用担架抬走假人,并在附近挖了大量的假坟堆,同时,在周边道路上增加巡逻,做出加强警戒的样子。 这一切,都被高空的美国侦察机拍了下来。 美国人又一次来电:“不再获取情报,等待指令。” 看到这份回电,李部长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这会应该是彻底相信了。” 朱青云点点头,说:“这个逆用小组暂时还用不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白桦林’接近,保密措施要到位。” “你放心吧,我亲自抓这项工作,怎么?你有新的任务?” “是,总部有命令,我准备一下,两天后就要出发,本来还想去一趟襄阳郡,先除掉东川一郎。” “你还想去襄阳?”李部长和周主任都是心中大惊,这朱青云简直是胆大包天。 “暂时要放一放了,美国人正对我们的运输线狂轰乱炸,遍地的特务在做地面指引,要先剿灭这些特务。” 1951年元月9日,妙香山南麓。 两辆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 山路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冰柱如剑倒悬;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松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朝鲜著名的险要地段,也是连接前线和后方的运输大动脉。 朱青云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简报上说,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让美国人为朝鲜战争作出“任何必要的牺牲”,同时设立国防动员局,扩大征兵计划和军火生产。 新年国情咨文中,要求国会批准将美军从250万人增加到350万人,一年之内将战机、坦克的生产能力分别提高5倍和4倍。 他把简报递给刘昌鹏看。 “第三次战役结束了,还天天狂轰乱炸,这是要准备反攻。” 朱青云点点头,说:“没错,简报上说,至少有上百支别动队进入三八线以北,中朝军队在朝鲜群众的支持下,正在分区域搜山。” 正说着话,开车的后勤部秦参谋说:“首长,前面就到了。” 车拐弯后,几个人的脸上都凝重起来。 一块崖边的空地上,战士们正在搬运牺牲的战友。一共二十七具遗体,放在担架上,上面蒙着白布。 吴参谋把运输连连长请来。 “为什么伤亡这么大?”朱青云问道。 连长神情严肃,递过来一份地图。地图上,妙香山路段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个关键词:盘山公路、七处急弯、两座桥梁、一个隧道。 “这段路有二十二公里,而且少有隐蔽的地方,任何一处被破坏,整条运输线都将瘫痪。我们在飞机的轰炸下,只能硬往前冲,没有更好的办法。” “晚上呢?”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有飞机来,夜里特务会连续发照明弹,飞机来了之前也会投这玩意,照的和白天一样。 部队搜山了,抓了几个南韩特务,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特务在途中指引飞机轰炸。” 秦参谋对情况很熟悉,接话说:“每五公里有一个哨卡,每个哨卡一个班。 工兵部队在关键位置布置了瞭望哨和防空阵地。但说实话,这么长的路段,要完全防住破坏几乎不可能。” 朱青云明白,二十二公里的山路,要藏几个人太容易了。敌人只需要选择几个关键点,用少量炸药就能造成巨大损失。更何况他有电台、有照明弹,可以随时随地指引飞机来轰炸。 上车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哨卡。四个战士持枪站在路障旁,看到吉普车,示意停车检查。 “哪个部分的?”哨兵班长问,脸冻得通红。 “后勤部,送中央调查组的同志勘察路线。”秦参谋出示证件,哨兵检查后放行。 朱青云注意到,哨卡旁堆着沙袋,架着一挺轻机枪,防范意识很强。 秦参谋继续介绍说:“每个山头还有一个排的兵力,问题是这里山连着山,饮食、换防等极不方便,我们又缺少电台,联络不畅,如果整个战线都这样的话,再增加二十万人都不够。” 朱青云边听边看,不时的举起望远镜观察。 走完一趟后,秦参谋正准备带他去指挥部,朱青云轻轻拍打着车门,说:“往回开,再走一趟。” 这段公路的防范重点在“鬼见愁”,但朱青云却让秦参谋停在了一处相对矮小平坦的路段。 几人下车,孙秋白看了看,说: “前面的山不高,但这座山后面是座高峰。而我们的人,不可能再往后布防,敌人只要在高山上放一个观察哨,就可以掌握这段路大部分的情况。” 朱青云点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走,我们过去看看。”时间还早,既然有了初步判断,朱青云就决定查看一下。 第419章 敌特出现 找到一处缓坡,下了山涧,下面的河面已经结冰,一行人走过去,对面山上有一个班在值守。 这已经是一种超过常规的防范,连公路对面的大山都驻守兵力,但整个志愿军的运输线有数条,全长几百公里,耗费的兵力和物资极大。 “班长,最近有没有发现可疑情况?”朱青云下车问道。 班长敬礼:“报告首长,没有,但前天晚上,三号哨卡那边报告说听到对面大山上有动静,像是有人走路,他们派人去查了,没发现什么,也许是山林里的野兽。” 一名士兵在前带路,众人往三号哨卡去。朱青云回过身来,这里视线极好,对面盘山公路上运输车队,都是满载物资的卡车,在雪山上蜿蜒前行,只是每辆车要间隔三公里,运输效率极低。 秦参谋指着公路的尽头,说:“物资大量积压,光是在36号中转站就堵了几十辆卡车。” 朱青云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要打通这个肠梗阻,就必须清除沿途的敌特。 哨卡有三个人,组长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一见朱青云就激动地说:“首长,你们可来了,我正想报告呢。”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又听到山上有动静了。”小刘压低声音。 “不是动物,肯定是人,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出来是刻意放轻的那种,我们上去搜,发现了一些痕迹。” 小刘带着朱青云走到哨卡后方,指着山坡上。 “看那里,雪被踩出了一条小路,还特意用树叶扫过,这可是我们平时行军隐藏足迹的拿手好戏,骗不过我的眼睛。” 朱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向前走去,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上,有一道不自然的凹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松林中。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很难发现。 “走,上去看看。” 山坡很陡,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很费力。向走爬了了大约一百米,进入松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散开,就地搜索。”朱青云进了林子就闻到一股子味道。 很快,众人就有了收获,雪地里挖出两个坑,一个是粪坑,一个里面埋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十几个烟蒂。 “是美国罐头,吸的是骆驼牌。” 朱青云走到刘昌鹏身边,拿起一个烟头仔细看了看,很新鲜,最多两天时间。 孙秋白是猎户出身,野外的经验更丰富一些,一棵树的下部,有块树皮脱落,在附近找了找,从雪地里扒了出来,递给朱青云看,上面刮的粪便说明敌人在一个小时前还在这里。 “他们没走远,或许我们过来时,正在这里看着。” 朱青云没有说话,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继续向左前方走去,直接来到一个灌木丛前,这附近树木稀松,难得长了灌木。 可灌木上面的雪,明显是有人撒上去的,和自然落雪有着明显的区别。 方逢时抢先一步,扒下雪,仔细观察后,在灌木边的雪地里,摘下手雷。 “是行家。” 他边说着,边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在灌木里找出几种东西来,两大卷电线,一头的铜丝裸露;十几个雷管插销;五六公斤黄色的物体,是TNT炸药。 “看来,这是他们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带走的。”朱青云继续向山上看去,试图找到特务们逃走的踪迹。 秦参谋吃了一惊,说:“首长,你的意思是他们带走的更多?他们在这里存放这么多炸药准备炸路?” 他有些不相信,毕竟从这里过山涧,去对面的公路,有志愿军几道哨卡,成功的可能性的极低。 “看这数量,至少能炸塌半个山崖。”朱青云站起身,环视四周。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下面的公路,特别是那个急转弯。如果在那里引爆,山石滚落,整段路都会被埋。 “他们在等,或许会呼叫美国空军,对两边进行一次轰炸,可能会用燃烧弹。然后趁乱之时,潜过去。 而且,他们要等到我们重要的车队驶过,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内线。”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守株待兔。”朱青云果断决定,说:“他们一定会回来取这些炸药,我们就在这里等。”抬手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小刘,你带两名战士埋伏在那条山路边,白秋、逢时,你们跟我去山上转转。昌鹏你去,让李排长把人带到对面哨卡等我们。 秦参谋,你开车回指挥部报告情况,请求增援,同时通知运输队,今天妙香山路段可能不安全,建议绕行或加强护卫。 嗯,还有就是,今晚如果有大的车队通过,让他们分为三部分每隔半小时,通过一次。” “是。”秦参谋答应着,下山去了。 松林里很冷,风从树梢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积雪从枝头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走到半山腰,孙秋白发现了一组脚印,转身打了一个手势。 朱青云手握着枪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但大脑异常清醒。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踩断树枝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举枪。几乎同时,三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从树林深处冲出,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 朱青云翻滚到一棵大树后,孙秋白已经开枪了,打倒一人后,和刘昌鹏一样,被冲锋枪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 刘昌鹏做了一个手势,突然之间跑了过去,吸引火力。朱青云和孙秋白心领神会,同时在大树后出现,朝着两人射击。 两个敌人开始反击时,刘昌鹏伏在树下,扣动扳机,又打死一人。 最后一名敌人一梭子子弹已经打完,在这三人面前,哪有换弹匣的机会?只能是往山上跑去。 这人有点特长,跑的极快。这时,小刘和两名战士从山下冲上来支援。 孙秋白接过小刘手中的长枪,又给他跑了十步,这才打了一枪,正中他的大腿。 “首长,好枪法。” 三名战士看呆了,一百五十米距离,立姿,打一个移动目标,还这么准。 刘昌鹏在检查尸体,不由的失声惊叫起来。 第420章 装备精良 被打死的三人武器装备极为精良,如果不是朱青云等人反应快,枪法准,换了一般人,准会吃亏,这也是敌人敢突袭的原因。 除了人手一支美制M3冲锋枪、手枪和美式手雷外,其中一人背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比望远镜大很多,模样却很奇怪。 刘昌鹏起初甚至以为是释放毒气的装备,朱青云上前看了看,说: “好东西,留着,能派上大用场,这是美国人最新研制的夜视仪,十年前,他们就在琢磨这东西,在夜里一点光线没有的情况下,能看到人的活动。” “难怪他们能避开我们的搜山部队,原来是用上了这玩意。” 受伤的那个人还在不停的呻吟,腿部流血不止,见朱青云只看了一眼,就说出装备的用途,很是诧异。 孙秋白帮他扎包止血,朱青云走过去,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朱青云从他的背包里搜出一些东西: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妙香山路段的三个爆破点;一个起爆器,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志愿军军服的人。 “这是你们的联络人?” 那人的嘴角轻扯,鼻翼微动,这是表示一种轻蔑的微表情。 朱青云微笑着说:“哦,那就是你们指挥官了,化装成志愿军的样子。” 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忘了伤口的疼痛,看着朱青云。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人仅仅两句话,就准确猜测到照片上人的身份。 “嗯,说对了。”朱青云对刘昌鹏说:“等会让小刘用担架送到哨所,你好好审一下。” 接着把照片递给孙秋白,“暂时没有条件翻拍洗印,你一会交给秦参谋,把这个人的特征描述出来,通知整个后勤部门,要防范这个冒充我们的人。” 朱青云和二人说话时,有意向边上走了几步,麻痹这名南韩特务,但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朱青云又走到他的身后,蹲了下来,头低下,扶着他的脑袋,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哦,明白了,那是你们伏击地点。” 那人两腮和下巴的皮肤陡然松弛,眼中露出疑虑的表情,朱青云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站起身来,要来望远镜,看向对面。不是看公路,是看公路对面的山崖。 “首长,要不是马上组织人搜山?” “不用,他们还没有到,有夜视仪加持,我估计天黑后他们才会行动,这样能避开守在山上的部队。” 朱青云心里盘算着,只要特务们现在不知道自己手里也有一个夜视仪,今晚一定是有收获。 “走,我们去守株待兔。” 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下到山涧再上公路,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这时,李建峰和方逢时已经带着战士们在哨所等候。 “吃点干粮,补充体力,天黑后,我们出发。” 秦参谋也回来了,还特意为他们领来十几件棉大衣,一件就有5斤半重,用的是优质的新棉花,不但蓬松、保暖,而且干净,战场上一旦战士负伤,可以掏出棉衣里的棉花止血。 等待是漫长的,山风呼啸,气温持续下降,朱青云裹紧棉大衣,但寒冷依然透骨。 他想起在哈尔滨的温暖房间,想起重庆的潮湿空气,想起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 寒冷越来越重,朱青云感觉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战争改变了一切,包括人对寒冷的耐受力。 朱青云心想,几年前不敢想象,自己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待这么久。 孙秋白趴在前面用夜视仪观察着,突然,他做了一个手势,这是发现了敌人。 朱青云忙来到他的身边,眼睛直抵在夜视仪的寻像器前,从山腰处,有十几个绿影出现。 这时候的夜视仪是基于磷光剂的图像增强器,可以增强低光环境下的可见光。比起之后的红外线、热成像技术来说很低级,但此时绝对算是一个秘密武器。 朱青云毫不犹豫命令方逢时发射信号弹,因为对方也配备了夜视仪,一旦停下来观察,马上会发现埋伏的部队。 随着红色信号弹升空,整个区域枪声一片,有十颗照明弹腾空升起,把两个山头照的和白昼一样,十几名特务完全暴露在志愿军的视野里。 这些照明弹都是在前三次战役中的缴获,美国人当真是富裕,志愿军有一个军打了大胜仗,甚至全部更换了美械。 两个营的部队对付这些特务哪里有什么悬念?更何况,在雪地里也跑不快,很快,包围圈缩小,打死三人,其余的人全部被俘虏。 让朱青云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带队的人被打死了,剩下的都是小喽啰,并无多大的价值。 在这些人里查看后确认,照片上穿着志愿军军服的人,不在里面。 朱青云告诉秦参谋,让等候通过的运输车队,马上出发,尽快向前线去。 这一夜盘山公路上难得的宁静,美军飞机一次都没有来,朱青云估计飞机轰炸原是要等着特务发电报,再来执行轰炸任务。这伙特务既然全军覆没,夜晚没了指引,飞机自然不会再来。 天亮的时候,朱青云带着部下,来到后勤部51号仓库,保卫处长从一百公里外赶过来和他商议。 王处长看着夜里缴获的装备,不禁连连称赞。 “朱组长,我们直到现在,才零散的抓了一些小蟊贼,你一出手,一下就除掉一个大隐患,还缴获了这么多稀罕玩意。” “不怪大家,美国特务用了不少的先进装备,就比如这个夜视仪,虽然技术上还不成熟,但有这个东西,就能避开我们的埋伏。” 王处长点头说:“是的,我们的工作方式也要随之改变,来之前,领导说了,让我听你指挥,你说吧,下一步怎么干?” “当务之急,是要抓到照片上的人,从现在的审讯结果来看,我怀疑他不是一个接头人这么简单,极有可能是一个重要头目。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分头行动,你和秦参谋根据这张照片,在我们内部排查一下,再沿途设卡,给战士们都看一下这个人。 我明天带一个营,越过两边的大山,向前搜索,也许会有些收获。” 朱青云确实没有太大的把握,这样安排算是一个常规操作。 第421章 铁血工兵 第二天清晨,朝鲜北部山区笼罩在一片冻雾之中。 朱青云把一个营的战士分为三十个搜索组,按他事先在地图上标注好的区域进行一次搜索,一大早出发,晚上就地宿营,第二天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部队一共带了三部电台,每十组的中心位置配备一部,三部电台分品字型分布,这样,任何一组发现情况,一小时内就能发报汇报。 到下午五点,临时指挥部收到第六组发来的电报,发现一个藏人的山洞。 这片山区山洞特别多,朱青云这边就发现了三四个,但确定下来藏人的山洞,这还是第一个。 朱青云带着人,迅速赶了过去。 洞口的伪装很专业,巧妙用树枝和积雪覆盖,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 在一名战士的指引下,朱青云走了进去。洞里比想象中大,有二十多平方米,这里显然是改造成了一个安全屋。 有几只睡袋、一个炉子、美国军用罐头扔的到处都是。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电台,美制AN/GRC-9,便携式军用电台,功率很大。 洞是李建峰发现的,前一组经过时,并没有发现,但他这个侦察排长的眼力非比寻常。 朱青云在洞口看了一会,判断是敌特当时已经发现山下搜索的部队,匆忙间烧毁文件离开,也因为如此,李建峰发现了些许烟气。 “首长,这应该是个指挥所。” 文件数量较多,紧急情况下,敌特既不能全部带走,也不敢全部焚烧,只选了重要文件烧毁。 朱青云走出山洞,对战士们说:“附近三十米,在雪地下面找,应该还藏有东西。” 猜测极为准确,在离洞口不远处,雪地里果然埋着一些文件和武器。 两把卡宾枪,这玩意对志愿军来说并不稀罕,一只背包里,装有一大包的巧克力,在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可以补充能量,是个好东西。 此外有两份文件,是志愿军某部的编制表,上面有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武器装备情况。这份表格属于机密级别,普通特务拿不到。 大部分是朝鲜地图,上面标记着运输路线、部队驻地、防空阵地。 还有一个笔记本,上面应该记着潜伏期间的一些行动,用的自创的密码。 朱青云把笔记本递给赶来的秦参谋,说: “请你送到总部,536有专业的人才,请他们破译,这个笔记本上或许有很重要的信息。” 天色暗下来了,朱青云正准备带人返回,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声,不是一架,是一群。 十二架B-29轰炸机从南边飞来,像一群黑色的巨鸟。轰炸机的目标不是他们,是远处的妙香山路段。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连绵不绝,山体在颤抖,积雪崩塌,朱青云举起望远镜,但什么也看不到,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升腾起的黑烟中。 这不是普通的轰炸,这是配合地面破坏的空中打击。敌人要彻底切断运输线。 在回去的一处高地上,朱青云终于是看清,妙香山路段多处被炸,其中一段完全被山石掩埋,运输线彻底被切断了。 两小时后,朱青云收到了总部的电报,前线物资储备仅存四日,前线数十万将士将面临断粮断弹的绝境,三天之内要打掉敌特,配合后勤部门打通运输线。 朱青云来到51号仓库,也是前线兵站的所在地,工兵部队正在召开抢修道路的会议,王处长负责抢修的保卫工作。 妙香山路段遭敌机大规模轰炸,三处山体崩塌,道路中断。 “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可以调集一千四百人,工具、炸药只要跟的上,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修复道路。” 后勤处长忙接话说:“参谋长,刚刚接到报告,昨天特务袭击了工兵团的仓库,所有的工具和炸药都没了。 炸药可以从各个仓库再调,但趁手的工具奇缺,最起码要等到一周后才能到。” 工兵团参谋长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倒,褐色的茶水在作战地图上洇开,像一片扩散的血迹。 会议室里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像是要把整个朝鲜掩埋。 一时间无人说话,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朱青云看了简报,又在地图上看了会,思索后说:“我有一个方案。” “朱组长,你请说。”参谋长半信半疑问,但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分三段抢修,第一段,妙香山口到鬼见愁弯道,长度七公里,塌方三处,我观察过,这里损毁并不严重,集中全团大部分兵力排成三班,一刻不停轮流抢修。 第三段,鹰嘴崖到山脚,长度七公里,塌方两处。剩下的兵力集中在这里来,时间也应该来的及。” 参谋长是个性急子,说:“朱组长,就算这两段能通车,第二段怎么办?人、车都过不去,而且那里地势最险,不可能再有工具和炸药分配过去。” 朱青云缓缓的说道:“第二段交给我,你只需给我一个工兵连。” “工具和炸药呢?” “我自己来想办法。” 会议后,朱青云把骨干召集起来,请王处长和秦参谋带一个连,继续搜索敌特。 “我不要求抓到人,只要在施工期间,不让他们接近公路,不给飞机指引目标就成。” “好,我保证没有问题。”王处长一口答应下来,“朱组长,剩下两个连准备让他们参与修路吗?” “是,部队大部分人都是农家子弟出身,干这些活并不比工兵差多少。” “那工具和炸药怎么办?” “北面有三个村庄,南边一路过去有两个,东面还有两个村庄,带上朝鲜翻译,请朝鲜老乡参加修路。把他们的铁锹、镐头、撬棍、麻绳都征集来。 有什么用什么,用完之后,还给他们,损坏的赔偿,所以来参加抢修的人,先发50斤大米,来干活的一天三顿管饱,走的时候,再给50斤粮食。” 刘昌鹏笑了,说:“群众的力量是无穷大的,有老百姓帮忙,我们会按时完成任务的,北面三个村庄我带人去动员。” 超过想象的顺利,朝鲜七个小村庄,加一起不过500户一千多人,听说志愿军抢修道路,来了有八百多人。 而且在朝鲜党组织的号召下,大家为了不给志愿军带来额外的负担,坚决不要给的粮食。 朱青云来到朝鲜后第一次发了火,而且是对朝鲜地方上的党组织负责人。 第422章 排爆取药 在各个村庄,朱青云看到村民们的生活极为艰难,听说大家要无偿前来支持,忍不住对朝鲜地方党组织发了一通火,最后说: “老百姓太困难了,再这样下去,会饿死人的,必须把粮食分到每户,不然,我宁可不要任何人来帮忙。” 在他的坚持下,每家每户的粮食送到后,村民们陆续来到施工现场。 这段时间缴获了不少威力大的TNT炸药,但经过对公路毁坏程度的估算,还是不够,朱青云让人把两个连所有的迫击炮弹、手榴弹、手雷全部收集起来。 朝鲜党组织又送来一批炸药,堪堪够用。 朱青云这里已经有一千两百多人,和工兵团的主力相当,而且工具炸药都齐备。 五个塌方处,这么多人难能施展开,朱青云带着三百人,索性来到一处弯道前。 “鬼见愁弯道,这里是整个山路最险峻处,也是敌人轰炸最密集的地方。 我计划从侧面再凿一条便道,不需要太宽,三米五足够了,顶上可以放倒十几棵树,变成一个天然的隧道,一旦主路被炸,仍然不影响通车。” 朱青云这是受到工兵的启发,各条江面上的大桥被炸后,建设了水下通道,铁轨埋在水下,供应急之用。 到了第二天,工兵团参谋长听说第二路段不但修复的速度更快,还要修应急车道,连忙赶过来学习经验。 毕竟组织施工、修复道路是他的拿手好戏,朱青云再厉害也不能不要炸药不要工具,人员又少的情况下,进度超过他们。 来到现场才恍然大悟,和朱青云并肩站在一起,说:“大开眼界,首长,我做的远远不够,向您检讨。” 朱青云微笑着,没有说话,刘昌鹏说: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是我们的三大法宝之一,当年,我是亲眼看到人民群众的力量,才开始在首长的影响下,走向革命道路。” 参谋长不停的点头,不过,他是大行家,来到正在修建的便道时,发现了好几个问题,索性留下来,帮助设计施工方案。 有他的加持,进度和施工质量都得以保障,朱青云算了算时间,说: “两天半,我们这里就能提前完成了,到时候,把所有的力量都增强到第一段和第三段。” 参谋长已经在心里筹划过,对朱青云说:“能不能把这些老百姓借我们用几天?通车后,我们多修几条便道,多备这么一条路,通行会更有保障。” “这没问题,可以让他们安排。不过,朝鲜老乡的日子过的很苦,我们多少要挤出一些粮食和药品出来给他们。 我听说天太冷,不少老人孩子病倒了,能不能组织团里的卫生队去巡诊。” “好,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参谋长一口答应下来。 朱青云看着这里的施工没有问题,便前往去另外两个路段查看。天寒地冻,条件极为艰苦,战士们缺少工具,有的甚至用手在扒着渣土,还有人被流石砸伤,包扎后又来到现场,继续奋战。 接着,又和王处长见面,询问了整个沿线的安全情况,这时,孙秋白匆匆赶来。 “首长,密电。” 是东北局转发来的,李玉莹发来的第一封电报。 “绝密,原伪满间谍,代号‘兰花’三个月前潜入朝鲜,去向不详,据悉,其当时运入金条五百根,任务是收买、拉拢中朝干部,并适机策反,遗老会已经和中情局秘密接洽,可能会和‘白桦林’接头,请密切关注其动向。” “首长,是玉莹发来的吗?” 朱青云没有答应,这是封绝密电报,并非是因为内容,而是为了保护李玉莹的身份。 既然是绝密电报,他就不能告诉孙秋白,这是有严格的保密章程的。 妙香山抢修现场,下午两点。 朱青云站在一处塌方的山崖下,看着眼前的景象:上百名工兵像蚂蚁一样在土石堆上忙碌。 没有机械,只有铁锹、镐头、箩筐,大块的石头需要几个人用撬棍合力撬动,小块的碎石用箩筐一筐一筐抬走。积雪混着泥土,让作业异常艰难。 工兵雷连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参加过解放战争中的多次工程抢修。他的左耳在淮海战役中被炮震聋,说话声音特别大。 “首长,这地方有多少兵力都摆不开,如果再能给我弄点炸药来就好了。” 雷连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朱青云看着工兵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大山搏斗,一个年轻战士抡着大锤砸钢钎,每砸一下,虎口就震裂一次,血染红了锤柄。 另两组战士背着箩筐运碎石,箩筐太重,走十几步就要停下喘气,但没人休息。 第一批增援的朝鲜群众来了,领头的还是一名朝鲜党的负责人,后面紧着一胖一瘦一老一小两个人,都是积极分子。 负责人崔能浩指着年长削瘦的人说:“首长,这是古岭村的村长,是位老英雄,十几前就帮着游击队打日本鬼子。 这位是前南村的朴永南,这两天他出力很多,两只手都磨烂了。” “前南村,离这里很远啊。”朱青云有些疑惑,这次支援志愿军的七个村庄里并没有前南村。 “是,离我们挺远,可他听亲戚说了,就带着工具,义无反顾前来。” “首长,我们村庄里没剩下几个人了,都被敌人杀害了,我要报仇,帮着志愿军把敌人赶下海。” 朱青云正想问几句。这时,有人在喊,孙同志下去拆定时炸弹了。 他心中一惊,美国人沿途扔了不少定时炸弹,这东西有500斤重,如果一不小心,定是粉身碎骨。 匆匆赶到现场,却被刘昌鹏拦了下来。 “组长,秋白说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包括你在内。他说,请你放心,他跟王成孝学过,拆这种炸弹很容易。” 他说的轻松,朱青云心里却是明白,美军装备迭代很快,三四年前的经验未必管用。 二十分钟后,孙秋白抱着十公斤重的失效引信,站了起来。 第423章 遭遇伏击 看着板着脸的朱青云走过来,孙秋白忙把引信放下,迎上来说: “首长,我是有把握的,在东北的时候,玉莹同志给我看了一本小册,专门说这种定时炸弹的。 再说了,这玩意我们之前就学过,如果王成孝在,他五分钟就能拆一个。” 朱青云并没有发火,而是请赶来的参谋长和王处长商议,马上抽调有排爆经验的工兵,跟孙秋白学习,天黑之前,把沿途的十几颗重磅航弹全部拆来。 美军重磅航弹分为三种,最小的250磅,已经很少见,对付志愿军的都是500磅和1000磅的大家伙。里面的TNT炸药含量分别是120公斤和240公斤,都掏出来,修复公路用足够了。 “我们的战士都是制作炸药包的好手,这些航弹掏空,炸药就够用,炮弹皮还可以打工具用,请村里的铁匠帮忙。” 孙秋白带着几名骨干来到第二颗炸弹旁边,手掌拂过冰冷的钢铁壳体,朝鲜半岛刺骨的寒风灌进他的领口。 这不是普通的航弹,弹体上AN-M43 1000lb的钢印在雪地反光下泛着寒光,但真正让孙秋白瞳孔收缩的,是尾翼处那个多出来的圆柱体,一个比普通引信更长、更复杂的装置。 这是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最致命的陷阱之一,在标准炸弹上加装M124系列机械计时引信,让它们成为随机引爆。 孙秋白很冷静,说道:“第一步:确定引信类型。”孙秋白用冻僵的手指轻轻拂去尾翼装置上的积雪,继续说: “M124引信通常有两种触发方式:惯性触发器和反拆卸装置。” 他小心翼翼地用平口改锥撬开引信外壳。“这检修口,从这里可以看到了内部黄铜色的齿轮组。现在发条已经释放,主齿轮在缓慢转动。” “第二步:确定停秒方案,标准拆弹流程要求先停秒,阻止计时机构运行,但M124引信设计了一个恶毒的陷阱:如果强行卡住主齿轮,侧面的一个弹簧撞针会立即击发雷管。” 孙秋白深吸一口气,将听诊器贴在弹体上。齿轮咬合的“咔哒”声通过金属传导,在耳中放大。 他默默计数:每十二秒一响,大齿轮转动一格,小齿轮则更快。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两次“咔哒”之间的间隙,完成最关键的操作。 “都看明白了吗?接下来是第三步,解除保险。” 孙秋白换用尖嘴钳,从检修口侧方探入,轻轻夹住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丝,铜丝被缓慢抽出。 “第四步,阻断击发,现在,看到了计时器终点的触发锤:这是一个小巧的铜质重锤,被发条驱动的凸轮高高吊起。当凸轮转到特定角度,重锤就会落下,砸向雷管。” 他的目标不是阻止凸轮转动,而是在重锤和雷管之间插入屏障。 工具是一截从电话线上剪下的胶木绝缘片,被打磨成三毫米宽的薄片。 “最后是分离引信,你们看好了,不然前功尽弃。” 孙秋白用花口改锥旋开引信与弹体连接的四个锁紧螺栓,这是标准接口,美军为了方便前线更换引信而设计,引信被完整取下,露出下方主装药的传爆管孔洞。” 除了两枚航弹提前爆炸外,这条路上的十二枚高磅炸弹全部被拆除。 工兵团的爆破高手们,连夜用掏出的炸药制作了三百个炸药包。炮弹壳送到村子里,铁匠们连夜打了几十把铁锹。 有了炸药和工具,公路修复的进度大大加快,最终提前五个小时完成施工,顺利通车。 入夜后,一辆辆卡车通过,往前线驶去。 一切为了前线,虽然保障部队很辛苦,但无论是武器弹药还是粮食供给,都尽量往前线送。 朱青云和大家一样,吃着炒面,但他明显感到,现在的炒面质量大大提高了。 起初炒面为70%小麦粉 + 30%高粱粉或玉米粉,炒熟后加入少量食盐,缺少维生素,长期食用,不少战士得了夜盲症。 这批炒面基础仍是小麦粉、高粱米,但加入了炒熟磨粉的大豆,还有少量植物油或芝麻,增加热量和香味。另添加了食盐、白糖,营养和口感都增强不少。 刘逢时想办法化了雪水,烧热了,给他弄了一茶缸子。 “下不为例,生火烧水,太容易招来敌机。” 两人在说话间,刘昌鹏和李建峰二人走了过来。 “首长,有情况。” “说吧。”朱青云把他们带到一个避风处,三人坐下说话。 “村长金不成没有问题,十几年前就参加抗日组织打日本鬼子,后来受了伤,才回到家里,在群众中的威信很高。 这个朴永南很可疑,看上去很积极,但总喜欢和人聊天,还四处闲逛,他的中文不错,据他自己说参加过抗联,和部队打散了,才回到朝鲜。” “他带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异常?” “暂时没有,都是老实巴交农民的样子。” 朱青云边听边思索,上级通报,南韩特务众多,有一些就潜伏在朝鲜的村庄里。 把地图摊在地下,朱青云估算着,说: “前南村离这里有三十公里,这里工程就快全部结束,我们提前一步,分段守着他,如果他是特务该是要把情报送出去了。” 在施工结束前两小时,朱青云带着众人悄然离开,在前往前南村的路上埋伏。 刘昌鹏则带了两个人在崔能浩的陪同下,先期去前南村调查。 前南村前来支援的有七八个人,因为每人扛着五十斤大米,还携带着各式工具,所以走走停停,速度很慢。 可朱青云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个朴永南在休息时,一个年轻人总是坐在他身边。 走了一程后,那名年轻人主动把分的大米均分给大家,并与众人告别。 “秋白,带几个人跟上他。” 朱青云感觉已经抓住了狐狸尾巴。 “走,他们要爬过前面那座山,我们在山顶等他们。”朱青云对李建峰说。 足足走了六个小时,离前南村越来越近了。 这时,从前南村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朱青云侧耳一听,刘昌鹏三人只带了几支手枪,两支长枪,而枪声大多是冲锋枪。 第424章 全歼敌特 朱青云听到枪声,立即下命令。 “李排长,你跑步前进去增援。方逢时,带着警卫队一起去,我和秋白对付这个朴永南足够了。” 他面色严肃,方逢时不敢违拗,忙安排人跟着李建峰跑步前往。 朱青云趴在雪地,看向朴永南一行人。 听到枪声,几名朝鲜村民不敢再继续往前走,朴永南的意思是让他们原地等候,自己放下大米和工具去查看。 孙秋白用力攥紧长枪,正要说话,朱青云打断他说:“不要急,李排长已经去增援了,要相信昌鹏,我们继续跟着他。” 这个朴永南在施工时很能吃苦,隐藏的很深,打探消息的方式也很巧妙,朱青云隐隐感到,他的身份不一般。 刘昌鹏在进村之前,就有不祥之兆,村子里太安静了,和他之前去其它村庄截然不同。 “崔同志,你有枪吗?” 崔能浩听他这么一说,也警觉起来,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摇摇头,地方上做行政工作的,身上一般都没有武器。 刘昌鹏把自己的一把手枪递给他,说:“看来首长说的没错,这个朴永南很可疑,小心点。” 刘昌鹏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两名战士稍后一些进村,与他们拉开距离。 村子里有十几名的南韩特务,正准备伏击他们,领头的见只有四个人,下了命令,要活捉他们。 但刘昌鹏这样安排,活捉是不可能了,那人轻声说: “去几个人,绕到村子前面,干掉两个拿长枪的,我们迎出去,抓这两个人。” 这人想了想,留下几个人持着冲锋枪在院子里,装备太好,有些扎眼,自己带着几个人走了出去。 “崔同志,志愿军同志,我们等你们很久了,有重要的情报要汇报。” 谁知双方还有二十米远,刘昌鹏抬手一枪打倒一人,拉着崔能浩躲在一个大石碾子后面。 “是特务。”刘昌鹏先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我姓什么?怎么知道是你志愿军。” 他咬着牙,探身打了两枪。 特务们见有抵抗,并没有冲过来,而是四下散开,呼喊着四名冲锋枪手出来帮忙。 枪声让身后两名战士警觉,忙呈战斗姿态一路搜索过来,发现了六名绕路堵截的特务,六名特务被两杆长枪压制在村口。 刘昌鹏挥手示意两名战士过来,四人会合后,进了一家小院子。 外面至少要十五六人,而且武器精良,几人的神色均是凛然,刘昌鹏哈哈一笑,说:“就这些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让三人全都守在前屋,躲在窗后,前院的土墙有一人多高,守易难攻。 刘昌鹏随身一共带三支手枪,六个弹匣,给了崔能浩一支防身的小撸子,还有两支勃朗宁,这是他用惯了的,曾杀敌无数。 他一个人守在后屋,院子不大,石块垒的墙只有大半人高,但好在窗户不大,敌人想越过墙准确的扔进手雷并不容易。 敌特也是有战斗经验的,一看这户院子,前门只放了六个人牵制,其余人都来到后面。 两个人从左右同时攀越,两人踹开后门。 刘昌鹏出枪迅速奇快,两枪放倒门口两人,蹲在炕上,倚在窗边,打死左边跳过墙的一人,又移位到窗户另一边,那名特务眼前三人躺倒在地,吓的扭头便跑,刘昌鹏一枪打在他的后背上。 这时,前门也响起了枪声,但几名特务虚张声势,只开枪,不往里冲。 看这边明显是佯攻,崔能浩忙让一名战士前来支援刘昌鹏。 特务们眼看枪战讨不了好,便开始扔手雷,七八枚手雷同时扔了进来。 美式手雷的威力很大,刘昌鹏示意战士半蹲下。院子里的爆炸并不会伤到屋里的人,但有两枚手雷扔在屋顶,在屋面上爆炸,瓦片木块纷纷掉落下来。 如果再有手雷从屋顶扔进来,就守不住了。 刘昌鹏想都没想,冲到前屋,让两名战士把手榴弹都解下来,他把五颗手榴弹别在腰间,左手抓了两颗,右手抓了一颗。 先是顺着左边院墙后面扔了一颗,又在右边扔一颗,接着,在正门外连扔两颗。 然后,稍用力已经攀上左边的院墙,一个翻身跃了出去,双脚落进时,已经擎枪在手,一名特务退到二十米外,正东张西望,被他一枪撂倒。 刘昌鹏正想顺着前院清理几名敌特,听到枪声从村外响起。 “同志们,冲啊。”是李排长的声音。 这时,崔能浩和两名战士也冲了出来,刘昌鹏对他说:“喊话,缴枪不杀,让他们都放下武器。” 刘昌鹏凭一己之力,只用手枪和手榴弹就击毙7名敌特,李建峰听了两名战士讲述,不禁暗暗惊叹,这些敌特都是经常专门训练的,行动能力并不差,在刘昌鹏面前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剩下9名特务全部举手投降,南韩这些特务和美国人差不多,只要局面不利无法脱逃,扔武器举手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方逢时不时向村口看去,刘昌鹏知道他担心朱青云的安危,笑着说:“你带上警卫班,去接应首长。” 正说着,见村口有人走来,是朱青云和孙秋白,两个人押着四人走过来。 李建峰又吃了一惊,看来,首长本人就是一个高手啊。 他还是小瞧了朱青云,他们二人当时面对的是七个人,三人被朱青云和孙秋白打死,剩下的四人,包括朴永南在内,全部束手就擒。 审讯马上开始,在朱青云眼里,这些所谓的特务根本无处遁形,说一句谎话,就被他揭穿了,只有老老实实交待的份。 朴永南这支队伍一共有四十多人,队长正是朴永南。还有一名副队长,带了些人,住在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庄。 朱青云把崔能浩请来,说:“那里还有一部电台,十几个人,事实证明,这些人的战斗力并不强,你再陪着走一趟把人抓回来。” 外面二十名战士齐装待发,朱青云让孙秋白和刘昌鹏陪同前去,自己则继续审讯深挖,并等待聂振标的到来。 入夜,点起了油灯,当朱青云问朴永南那名穿着志愿军军服的人是谁时,他居然沉默了。 第425章 绝密电报 朴永南抬起头来,突然冒出一句:“我是战俘,请把我送到战俘营关押,你们中国军队不杀俘虏。” 朱青云冷冷的看着他,说:“你不是战俘,如果你穿着军装持枪械进入我防区,放下武器,可以进战俘营。 现在,你的身份是间谍,不受国际公约保护,在国外通常是施以绞刑,我们是仁义之师,不会用这些折磨人的刑罚。” 这就是告诉他,不说实话,就会枪毙。而且,朱青云说到做到,绝不会姑息,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战友们的残忍。 不过,枪决间谍虽然是国际惯例,但中国军队却仍是把他们当做战俘看待,即便是罪大恶极的,也要经过法庭审判。 方逢时跟了他多年,自然不愿首长承担这个责任,走上前去,一把将其拎起来。 朴永南长得魁梧,却毫无反抗能力,方逢时的力量是不逊于刘昌鹏的。 把人拖到门口后,朴永南终于是害怕了,喊着:“我说,我说,饶命。” 方逢时停了下来,说:“如果再说谎,神仙都救不了你。” 朱青云看着惊魂未定的朴永南,缓缓的说: “你已经知道,说谎是骗不了我的,不要浪费时间,只有说了才能活命。志愿军的政策你们都知道,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我们会优待你,去了俘虏营,等战争结束,回家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明白的。” 这时候,连美军在内的联合国军,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支军队,战斗力爆强,却又是一支仁义之师,很多时候,自己都吃不上饭,还把干粮匀给俘虏吃,每个敌军的伤员都能获得治疗。 “那就老老实实说。” “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有权指挥我们所有的别动队,只是迄今为止,他没有联系过我们。 我在出发前,长官说过,他很厉害,只要坚持住,他会随时出现营救我们。 如果我们背叛,他一定会杀了我们,因为他就在你们的队伍里。” 朱青云不屑的笑了笑,这是一个被敌人神化的人,关于他的身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无非是给他套上一层神秘的外衣。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敌特的负责人之一。 “如果你有紧急情报,如何和他联络?” 朴永南想了想,说:“一是可以通过指挥部转告他,二是在通隅里给他留下讯号,但他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通隅里位于三七线和三八线之间,朱青云判断这是神秘人的主要活动区域,因为怕死,他还是想离美国人近一些。 “放心吧,你死不了,他也迟早去俘虏营陪伴你。” 前南村几经战火,三百余人的村子,被美伪军队残杀大半,余下的人都投奔亲友去了。 朱青云发现,这个前南村地理地位极好,又在山坳里,便于防空,于是决定将这里作为清剿敌特的临时指挥部。 总部和后勤部政治部回电,同意了他的建议,并派一个连的兵力前来,交由朱青云指挥。 崔能浩带着两名朝鲜党的同志也住在村子,随时配合行动。 刘昌鹏和孙秋白赶了回来,我方无一伤亡,打死五人,活抓十三人。 等某部二连连长带人前来报到时,聂振标也赶了过来。 “首长,陈家明发来电报,‘白桦林’他们有十几人,已经越过前线,试图和‘云雾’小组会合。” 朱青云把几名骨干喊来,走到桌前,看着地图,说: “既不能打死他,又不能让他们接近‘云雾’小组,你们看,守住这几个隘口,逼着他们翻越大山,在快要出山时,再拦截一下,让他们往西走。” 刘昌鹏笑着说:“这就是无限接近目标,却永远到不了。” “就是这个意思,振标带队去吧,你对他们更熟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还可以回到他们那去。轻易不要交火,要确保段建功和陈家明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聂振标敬礼后,转身离去。 总部发来电报,朱青云却没有回电,不是不想回,而是没法回。 绝密情报用的是最高等级的密码,主要使用人工高级密码与一次性密码本,由最高部门统一制定、更换,保密性最强。 美国人曾破译了德国人密码、日本人密码,唯独面对谨慎的志愿军,自始至终没有破译成功,一直到战争结束。 而高度的纪律性是保证密码不被破译的关键,朱青云的密码本已经用完,他哪怕准备派人前往总部,都不会用低一等的密码发报。 接受任务的刘昌鹏正准备出发,连长敲门进来。 “首长,抓到一个女特务。” “女特务?带进来。” 人被押进来,众人大喜,原来是李玉莹,她不敢确定朱青云他们是否在这里,没有报出真实姓名。 “快快,坐下来烤烤火。” “我去倒热茶,还有两个烤红薯,快去拿来。”孙秋白狠狠的捅了一下连长,让他去把白薯扒出来。 在靠山林边的几间屋子都生了火,孙秋白带着大家挖了四条烟道,上面盖了树枝,长长的烟道将热气和烟雾四散开,这样,从空中根本看不到炊烟升起。 李玉莹两个脸蛋冻的通红,脱下手套挨近火堆,喝了一口热茶,茶叶是方逢时带着的,已经所剩不多了。 吃了半个红薯,李玉莹感觉到全身暖洋洋的,孙秋白又递给她一大块的巧克力。 “你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李玉莹并没有吃,而是放进了口袋里,这种高热量的食物要在关键的时候才能食用,她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再说话。 孙秋白马上就明白了,说:“都出去吧。” 屋里只剩下朱青云和她两个人。 “护送你的人呢?” “遇到飞机轰炸,又有南韩特务袭击,我差点就准备把密码本烧了。” “什么时候到的总部?” “四天前,我暴露了,遗老会的人正在四处找我。” “为什么会暴露?” “给总部发最一份电报时,被他们发现了。” 虽然是自己人,但朱青云仍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仔细询问了一遍,李玉莹从容面对,用了半小时,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第426章 真真假假 等朱青云问的差不多了,李玉莹才说: “首长,总部已经对我进行了审查,不然不会让我带密码本来。” 朱青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毕竟在途中一个排的人与她失联,他不能不小心一些。 李玉莹撕开棉袄下摆,掏出一个油布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煤油和一个美式打火机。 如果遇到危急关头,她会把煤油浇到棉袄上引燃,确保密码本不落到敌人手里。 其实,就算是落到敌人手里也没有太大问题,因为这是给朱青云专用的,在使用时,还需要发验证语。 十份密码,也就是说朱青云可以和总部联系十次。当然,除“云雾行动”之外,其它工作还是可以用一级密码进行联络的。 给总部回电后,朱青云听取了李玉莹打入遗老会的汇报。他没有想到,满遗在海外的资金如此雄厚,遍布日、美、欧及东南亚等地,而且勾结美帝,疯狂的向新中国实施反扑。 “总部领导要求,切断他们与美韩特务的联系,彻底打掉这个邪恶组织。” “好,你先去休息一下,以后还是在我身边担任报务员。” 李玉莹走后,朱青云把几个人叫进来布置任务。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吧,准备一下,两小时后出发。” 釜山,美国人的军用机场。 麦克奈尔和史密斯一前一后下了飞机,一辆中型吉普接上他们,来到联合情报与特别行动司令部。 这个名字奇怪的司令部在联合国军内部都很少有人知晓,原因这个司令部是一个隶属远东司令部的后勤单位。 麦克奈尔是这个部门的实际负责人,在没有成立这个部门之前,麦克奈尔还没有来过朝鲜,总是舒坦的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而现在,他每个月都要来一趟。 一名下士给两人端来了咖啡,司令部的一名参谋把灯关上,打开幻灯开始了讲解。 “史密斯,你的‘白桦林’总是这么不可靠,为什么不能和潜伏小组接上头。” “他一向谨慎,不然早就丢了性命,我认为这是好事,并非是无能的表现。” 麦克奈尔站起身来,示意情报参谋把灯打开,拿起教鞭,走到巨幅地图前,说: “如果潜伏小组的情报无误,那么,这里、这里都应该有重兵防守,至少各有一个主力师。 按这样的防线,‘白桦林’无法通过,也情有可原,那你发报给他们,改变计划,侦察这两个地方,如果确实有两个师的兵力,说明潜伏小组的情报没有问题。” 麦克奈尔已经等不及了,他们在从东京出发前,接到孙在先的电报,说有二十万中国军队又秘密入朝,全部加强在海防,用于反登陆。 而联合国军原计划正是再来一次仁川登陆,拦腰将中朝军队斩断,但这封电报,让计划变成了一张废纸,原有的海防部队增加数倍,强行登陆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好,我马上发报。” “告诉他们,两天,两天之内一定要弄清楚。”从陆路正面推进,不仅速度慢,美国人的伤亡也大的惊人。 “这些人的要求不低,任务完成后,有两个人要去日本定居,剩下几个人要去美国。” “天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先答应他们。” 麦克奈尔对这种要求根本不以为然,仅是他们派出去的间谍特工就有上千人,几乎每天都有小组失踪或是被消灭的消息传来,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消耗品。 自一月底开始,美军纠集仆从国军队开始了反扑,此时,志愿军在经过连续三次战役后,大部分部队没有得到补充,但仍全力反击,第四次战役打响了。 美军和李伪原来的情报是准确的,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在四五个可以登陆的地方,而中朝军队的主力正在前线与敌激战正酣,海防相对薄弱。 但麦克奈尔倚为王牌的谍报小组发来的情报,让美军高层不得不引起重视,华盛顿方面甚至拒绝与军方讨论登陆方案,除非是有新的情报佐证。 朱青云在接到段建功发来的电报后,和总部商议,要给“白桦林”一个立功的机会。 当在知道“白桦林”小组的位置后,朱青云在他们周边,调集了一个团的兵力,不断的引导他们,前往指定位置。 看着前面的一座雪山,朱青云对刘昌鹏说:“通知下去,左方撤围,让他们长长见识。” “白桦林”这一路是提心吊胆,不时的与中朝军队遭遇,他现在越来越离不开段建功了。 “我说老段,你真是神了,军统有能人啊,总能躲过共军的追捕。” “先是打军阀,后来又跟日本人干了十几年,和共军也打了几年交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道吧。” 段建功放下望远镜,摊开地图看了一会,说:“向北,有一个空档,要快。” “白桦林”真的不想走了,他本想让段建功带人过去查看,可史密斯来电,命令他本人务必要前去侦察,美国人对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人有天然的信任。 一行人终于爬上山顶,还是段建功警觉,拉着众人躲在一块岩石下,等着巡逻队过去后,又绕过山顶的哨兵,趴在山头向下看去。 “这是二线防御阵地,前面是雷区,你再看前方,不止一个师,那,那是坦克阵地。” 段建功指着阵地后面的树林说:“看到没有,我估计配属的至少是一个坦克团。” “白桦林”根本来不及答话,顺着段建功指的方向,拼命的拍照,拍完一卷,又装了一卷。 “有人来了,别拍了,赶紧撤,不然要当俘虏了。” 三天后,“白桦林”小组退回美国防线,胶卷和地图由专人乘飞机直送釜山。 地图上标注了八个坐标,情报表明,这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美国人的飞机连番前去侦察轰炸,可守军不仅工事坚固,伤亡很小,而且预设了高射炮阵地,美军两天时间就损失了十几架飞机。 这下,美国各方对这个情报深信不疑。 史密斯去取文件时,打开一看,不禁愣住了,忙来到麦克奈尔的办公室,摊开文件夹,不满的说:“长官,这是为什么?” 第427章 针锋相对 关于派遣小组和“白桦林”的档案文件,大段大段的涂黑,也就是说作为计划的负责人,史密斯无权随意查阅这些资料了。 麦克奈尔耸耸肩,说:“情况出现了变化而已,你应该感到荣幸,现在你的小组成了最高机密。” “长官,这样的话,我要做下一步行动计划怎么办?” “到我这里来,只能在我办公室做计划,这是规矩,史密斯,你在农场学过如何遵守它们。” “好吧。”史密斯当然知道这些规定,麦克奈尔说的没错,这正是证明了他的能力。 “等等,还有两个好消息。史密斯上尉,你可以告诉那些人,任务完成,他们去哪里都可以,所有的帐单由美国政府支付。” “不,不,长官,你刚才说什么?上尉?” “对,你晋升了,上尉情报官,还有你获得了铜星勋章,这很不容易。” 此时的CIA是准军事单位,和后期不同,军衔是可以晋升的。 这确实是好消息,史密斯心中的那点不快早不知丢哪里去了。麦克奈尔没有说的是,他本人获得了总统单位嘉奖,东京站的预算增加百分之三十。 因为这份情报,他升任远东分局局长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是他舍不得放弃东京站站长这一职位,并没有立即答应上任。在他看来,远东分局副局长兼东京站站长更有实权,尤其是资源分配上。 然而,很快军方和麦克奈尔就产生了分歧,原因是为了汤姆。麦克奈尔正在看着这个汤姆的资料,一个日本人矮子还没有加入美国籍,就起了个英文名。 日本人东川一郎,现与军方合作,实施空军六号的绝密计划。麦克奈尔微微一笑,军方的秘密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所谓的空军六号就是军方和日本前军方的一个合作项目,化学武器。 军方想让东川一郎加入到“白桦林”小组,麦克奈尔拒绝了,如果他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也许会同意,但现在,他担心有一天事情败露,全世界的舆论都会美国不利。 总统和军方到时候会找一个替罪羊,他麦克奈尔未必不是那只羊,所以,他坚决不同意。 他有一个很好的借口,“白桦林”小组是最高机密,不宜让他人参与。 可是,位于华盛顿特区的CIA总部很快发来电报,要求他无条件服从命令。 麦克奈尔是典型的官僚,那些只有在里才能出现的唐吉诃德式的行为,绝不会在他身上出现,他不会拿自己前程去下注。 于是,他让秘书把史密斯叫来。 把东川一郎的档案直接扔给他,说:“没有副本,这事归你管,这样的话,下次制定计划时,涂黑的地方就不会那么多了。” 麦克奈尔把史密斯的密级提高到主管级,不留副本,想着从下次开始,让史密斯直接向华盛顿汇报,这样,万一消息泄露出去,替罪羊也有了。 朱青云接到陈家明发来的电报后,陷入了沉思。 东川一郎是认识段建功和陈家明的,如果聂振标回去,更加危险,二人曾经拔枪对射,可谓是生死冤家。 而且当初聂振标就是奉命打入敌特内部,如果让二人见面,无论如何解释,东川一郎都不会相信的。 考虑了整整一夜,朱青云给总部发出一份电报,韩主任回电,请他到总部面谈。 两天后,朱青云来到总部。 韩主任迎出山洞,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说:“进去谈,我让炊事班给你们下了面条,先暖暖身子。” 吃了一个月炒面,一碗放了猪油的面条别提多香了,知道他是重庆人,韩主任让炊事员放了辣椒,朱青云感觉比之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美味。 饭后,两人来到韩主任办公的地方,这里很安静,韩主任仍是压低声音说: “我们讨论了一下,这两件事都很重要,但逆用电台是战略优先级,目前来看,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云雾行动要继续下去,你有什么好办法。” 朱青云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上级更重视化学武器一事,要求两个任务合二为一。 “我收到的情报是东川一郎将于一周后,携带细菌弹进入我军防区,目的和当年在重庆一样,会在各个水源地下毒。 我的建议是先下手为强,除掉东川一郎一伙,我带人进入襄阳来执行这个任务。” 韩主任紧锁眉头,说:“你亲自去?风险太大了,第四次战役还没有结束,前线敌人封锁很严。” “这是一个机会,南韩的溃兵很多,可以混进去,襄阳我上回去过,是美军重兵把守的要地,正因为如此,城内戒备没有想象中那么严。” 韩主任犹豫半天,仍是没有答应。 “你是正师级干部,深入险地,我要请示上级,我们先说好,如果上级没有批准,你不许擅自前往。” “主任放心,我会遵守纪律的。” 朱青云等了三个小时,韩主任才匆匆回来。 “可以去,但你不能冒险,遇到危险始终要以安全为主,明白吗?” “我有分寸,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前南村后,朱青云召集几个人会议,这次,他选的大部分人都是懂朝鲜语的。 崔能浩是第一人选,他对襄阳城很熟悉,而且他是崔明浩的亲哥哥,进城后可以负责联络。 侦察排长李建峰入选,朱青云通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发现这名排长身格很棒,枪法不错,胆大心细,扮起韩军来似模似样。 此外,从李建峰手下挑了两名朝鲜族战士。 孙秋白带一支十五人的小分队在城外负责接应,李玉莹携带一部电台随行。 刘昌鹏和方逢时听说二人不跟随朱青云执行任务,顿时就急了,来到他的房间想要再争取一下。 朱青云正在和聂振标交谈,见二人来后,招呼他们坐下。 “来的正好,你们和聂振标去执行一项任务,简单的说,是把他重新送回‘白桦林’的身边。” “首长,我们临时指挥部有近两百人,这个任务可以让其他人去,你是不是考虑让我和逢时陪你一块去敌后?” 这些人中,也只有刘昌鹏敢这样直接提出建议了。 朱青云有意把脸板起来,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要相信其他同志,怎么,就你们能力强?李建峰同志他们就不行?” “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说什么?你们会朝鲜语吗?再说了,和聂振标一起执行的任务更重要,如果不是信任你们,我会回来之后再行动。” 二人沉默不语,“云雾行动”的重要性他们比其他人很了解。 第428章 二进襄阳 越过前线,到达襄阳还有一百多公里,和朱青云预料的一样,南韩军队的溃兵正沿着大路小道,向后方撤去。 其中也不乏一些小股的美军,反正先脱离前线,活命的机会就会多一些。 他们不算是逃兵,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收容残兵,救护伤兵,重新整军。 这一点,李伪军和美军都认可,第四次战役中,韩国数万人又是一触即溃,建制被打乱,前线收拢的人马不足五分之一。 只能按老规矩,让他们到后方的指定地点集合,重新成军,这是代价最小,又能快速重组的一个办法。 李建峰在途中抓了几个南韩士兵,那些人颇不服气,叽里呱啦,车辘轳长斯达密短的,说了一通。 意思是他们是按规矩撤到后方去,你们不是宪兵有什么权力干涉。李建峰可不管这些,不听话就是一顿老拳。 南韩士兵有一个优点,只要你足够凶狠,他们就足够老实,马上就乖乖蹲在地下,按命令把证件交出来。 七师二团三团都是去往襄阳的,凡不是这两个团的,李建峰学着他们长官的样,在他们屁股上踢一脚,让他们滚蛋。 有一伙人是七师三团的,李建峰把证件没收,让他们脱下装备,七师是个另类,钢盔和上衣都有特殊的标记。 朱青云让游击队把这几个人押回去,换上他们的上衣和钢盔,往襄阳城去。 余下的几十公里是四次战役双方反复拉锯的区域,到处是焦黑的弹坑,丢弃的车辆随处可见。 伤员根本没有人管,有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着,有的躺在路旁哀嚎着,等不到有人救治,就慢慢的死去。 战争中最可怜的就是老百姓了,难民比军队还要多,三五十一群,头顶着坛坛罐罐,不知道他们要向何处去。 襄阳对美军来说是后方,难民搜身,只要没有武器,有身份证件都有可以进入,这里要修码头、建仓库,还要巩固城防,到处都需要劳动力。 残兵稍微严格一些,必须有七师师部和二团三团的证件方才放行,美韩双方都很着急,要重建七师,再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去。 有宪兵,李建峰皱了皱眉,借着前面一名战士的掩护把卡宾枪的保险打开,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要拼死保护首长撤离。 宪兵偏偏还指向了朱青云。 “你,过来,给我看看证件。” 搜集这些证件时,几个人尽量找一些和自己长得相像的,对美国人来说,东亚人长得差不多,能糊弄过去,可韩军宪兵却很容易看出破绽来。 李建峰慢慢停下脚步,手指已经伸向扳机。 朱青云根本没有理会那名宪兵,直接走向一名美国少尉。 “哈啰。” “嗨。”少尉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七师的翻译官,刚刚带领部队撤回来,请问团部在哪里,我有重要情报报告。” 朱青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 少尉听他一口流利的英语便有了好感,见有雪茄更是眉开眼笑,拍拍他肩膀说:“上车,我送你过去。” 他们俩说的当然不是韩军的团部,而是美五团的驻地。 朱青云坐在副驾驶,又招呼李建峰三人过来,少尉开着吉普快速的调头,全然不顾周围的残兵和难民,差点撞着人,一片惊叫声中,向城中驶去。 襄阳城连续几个月没有经历战火,涌入二十多万难民,城中有一种畸形的繁荣。 “长官,太感谢你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紧急,我是否有幸请你吃一个午饭。” 朱青云指着前面一家饭馆说道。 “噢,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这家饭店的菜很美味,老板娘很漂亮。” 车子急停在饭馆门前,几个人跳下车,径直向里走去,一名伙计把他们迎上二楼。 平壤冷面、铜盘烤牛肉、参鸡汤,泡菜是必不可少的,林林总总放了七八盘,还有一个苹果派,这是专门迎合美国人的食物。 民间的物资匮乏,饭店里还有牛肉罐头配蔬菜,罐头是从美军仓库倒卖出来的,这是美国人的优良传统,不管在哪打仗,军队的人都是想着法子挣钱。 漂亮的老板娘没见着,可能是不敢出来,宪兵、特务不时的进进出出,街上不时的有人盘查。 宪兵看到几名衣着还算整齐的南韩官兵和美国军官一起用餐,没有来打扰他们。 酒足饭饱后,朱青云有意打了一个饱嗝,说:“伯特纳,没几步路了,我走过去就行。” “好吧,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子弹永远离你有一段距离。” 出了饭店,朱青云看到崔能浩正在街角等着,一步三摇的走过去,崔能浩转头便走,见四下无人,边走边说: “你真大胆,还敢和美军军官一起乘车吃饭。” “不然怎么混过关卡,我们的证件很难瞒过去。” 走了一会,来到一处小宅院,崔能浩推门进去,两名战士守在门内,李建峰跟着朱青云进了屋。 屋子里崔明浩忙站起来,说:“我的天,你又来了,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坐吧,不把侵略者赶走,我们会坚决斗争到底,你不也是一直在战斗吗?” “感谢中国同志的支援,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青云同志,有任务吗?” “联系朝鲜地下党的同志,摸清东川一郎的行踪和美军生化武器所在地。” 崔明浩点点头,说:“你们走后,我有了新的联络人,和地下党也联系上了,他们上一次已经准备把这个仓库炸了,可惜接近仓库时被发现,功亏一篑。” “说说你们掌握的情况吧。” “你说的东川一郎我们不清楚是什么人?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是中国人或是朝鲜人,经常和美国人在一起,原来是个日本鬼子。 仓库在码头,外围有韩军一个宪兵排,里面都是美国人,大约有二十多人,很难接近,就算我们集中所有人,都冲进不去。” 朱青云想了想,的确如此,如果硬闯伤亡势必很大,而且周围的美韩军很多,五分钟内增援就会赶到。 “东川一郎和美国人经常出来吗?” “是,美国人在军营里待不住,每天都出来,东川一郎和一名中尉的关系很好,两个人总是一起。” “那就把这两个人抓起来,让他们带着进去。” 第429章 无耻之徒 崔明浩有些吃惊,地下党的同志一直在想办法破坏这个生化武器仓库,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办法。 “这,他们俩如果不配合怎么办?” 朱青云微笑着说:“不配合就审讯,问出进出的口令,我们强攻,不过,美国人怕死惜命,我想他们会配合的。 这个东川一郎更不用说了,当年在重庆我抓过他,没敢说一句谎话,别信那些武士道精神,轮到他们送命时,个个两腿发抖。” “那好,你和我哥哥就住在这里,我和其他同志去侦察。” 第二天中午,崔明浩匆匆赶来。 “他们在松涛馆吃饭,有四个人,松涛馆的东家是我们自己人。” “这是一个机会。”朱青云拿过纸笔,说:“你把里面的结构画出来。” 东川一郎和麦考尔中尉坐在包厢里。 自从当年上海特高课把他交换回来后,他每周至少要吃一次日料,像是要弥补多年的潜伏对食欲的亏欠。 和美国人的合作,并不能说是哪一方更主动,更多的是一拍即合,美国人为此赦免了所有731部队的骨干。 在正面战场久攻不下时,利用生化武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正式被军方采纳。 日本人更为积极,不仅派出了几名专家,更是把他们的谍战精英派了来。而且是出人出力,筹集了一大笔钱。 美国不缺钱,而美国军人并不富有,所以,钱多多的东川一郎便成了美国军官眼中的摇钱树。 松涛馆是襄阳最大的一间日料馆,东川一郎点了二十多道菜,他很识趣,没要美国人讨厌的清酒,而是从街上买了几瓶威士忌来。 日料的盘子小的可怜,两瓶威士忌下肚,菜就吃的差不多了,东川一郎一边暗骂美国人的粗鲁,一边起身去让老板再上几道他们喜欢的菜。 他一直不喜欢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当年他们是用坚船利炮敲开了日本的大门,只是面对强者,他和所有的日本人一样,只能忍气吞声,跪地求和,等自身壮大了,再去欺凌弱小的邻居们。 松涛馆是没有洋酒卖的,东川一郎来到街对面的杂货铺子,老板偷偷从柜子底下拿出两瓶酒。 “今天就这些了,过两天还有货进来。” 东川一郎没耐烦听他啰嗦,把钱扔在柜台上,拿了酒就往外走。突然,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站在原地发愣。 是朱青云?但这人进门之前,他只看到一个侧脸,匆忙之下他不能完全肯定。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可以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人,拜他所赐。他的手下,那个叫王成孝的,在临交换前,硬是用铁剪子,把他废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结婚,原因难以启齿,因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甚至上茅厕都要和女人一样蹲着。 东川一郎摸了一下光溜溜的下巴,复仇的火焰从心里升起。他急走几步,进了松涛馆。 在襄阳城,到处都是美军,东川一郎并不怕朱青云,三四个人而已,喊一嗓子,就有几十把枪对着他们。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搜索朱青云身上,没想到,后腰被枪顶住。 有人轻声说:“别动,不然一枪打死你。” 另一名伙计端着盘子过来打掩护,把东川一郎推到了一间屋子里。崔明浩吓出一身冷汗,刚才疏忽大意,伙计没有发现东川一郎外出,差点酿成大祸。 朱青云这边更加利索,一名战士在包厢外看守,三人闪身进入,李建峰一掌击在一名中士的脖子上,那人顿时晕了过去。 麦考尔中尉勃然大怒,这些个韩国佬,喝点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在美国人面前动手。 他正准备掏枪,看见朱青云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手又放了回去,这时,另一名下士也被打晕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我替你们做主。” 麦考尔以为韩国人又遭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想让自己为他们出头。 朱青云面色平静,说:“想活命,就听话,不然白白丢了一条小命,不值得,走,慢慢走出去,向左。” 这时,麦考尔中尉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对面之人英语极流利,他的酒醒了一大半,发现几人训练有素,出手又准又狠,不像是那些一无是处的韩国军人。 人带到后院,在一间密室里,朱青云开始审讯。 麦考尔并不老实,他想拖延时间,一旦美国人发现自己失踪,马上就会搜索,而他经常来松涛馆,很多人都知道。 朱青云看穿了他的心思,让人取了一把铁锤来。 “你有十根指头,可以在砸断第一根之前说,也可以砸完十根后再说。” 转头对李建峰说:“把他嘴堵起来,双手按在桌上。” “不、不,你想干什么?你们中国军人优待俘虏。” “我们就是太仁慈了,对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还要讲优待吗?你们决定要用细菌弹、毒气弹时候,想过人道吗?我恨不得一刀刀剁碎你这个杂种。” 麦考尔中尉有些不服,说:“我有纯正的血统,不是杂种,你说的没错,用生化武器的确是不道德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美国人都是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十根手指砸碎了,下半辈子怎么办? 于是,老老实实开始回答朱青云的问题,偶尔想撒谎,马上就被识破,当朱青云拿起铁锤时,他全身抽搐了一下。 这时,崔能浩敲门进来,在朱青云耳边说:“东川一郎想要见你。” 朱青云笑了笑,正准备过去审问,他倒是着急了。 东川一郎看上去很老实,反绑着双手,仍是双脚并拢,腰略弯,态度不错。 看到是朱青云,他反而是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中国人比朝鲜人更好说话。 “阁下,一郎失礼了。”东川一郎头腰俱下,很诚恳的样子,说: “我是被逼到这里来的,美国人现在是我们的天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有重要情报告之阁下,希望能放过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亲需我侍奉。” 他其实是在胡说八道,十年前,一家就死绝了,只剩了他一个人,他是不甘心,想伺机反扑。 第430章 炸了仓库 朱青云岂能不知他的那点花花肠子,说道: “我只能给你五分钟,我要什么你很清楚,如果虚晃一枪,没有重要情报,就在后院活埋你,你的双手沾满中朝两国人民的血债,杀了你不冤。” “我的明白,阁下,我的情报您一定感兴趣,美国中情局有一个‘白桦林’小组,我活着,可以帮你找到这个小组。” 作为一名特工,东川一郎相信以朱青云的级别一定知道这个活跃小组的存在,他先要抛出这个重磅消息,打动朱青云,期望留下他这条男不男女不女的一条命来。 朱青云稍一思索,说:“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 “我的同学叫平田次郎,当年我打入重庆,他在山东进了国民党军队,后来又加入解放军。 他到了朝鲜,代号‘雪狼’,我还可以帮你找到他。” 朱青云心中一动,但脸上仍无任何表情。 “继续说。” “剩下的我说了你都不会感兴趣,嗯,这个细菌弹基地,还有三名日本专家。” “这个‘白桦林’和平田次郎分别长什么样?” 东川一郎的表达能力很强,描述“白桦林”的长相非常准确,而他说的平田次郎和在特务身上搜到的那张志愿军照片吻合。 正准备详细问下去,崔明浩走进来,朱青云抬手看看手表,没有时间了。 “这个人很重要,把他嘴堵上,带上马车,埋在草堆里,你们先出城。” 来到密室,朱青云从李建峰那要了几枚手雷,先是脱掉麦考尔的上衣,把手雷挂在胸前背后腰间,又拖了三根细线,穿着他的袖子,把线攥在自己手里。 “慢点,小心点。”麦考尔满头大汗,威士忌喝的太多,流出汗都是酒味,加上他身上的狐骚味,离他近点几欲作呕。 他太清楚自家手雷的威力,这可是三枚Mk 3A2进攻型手雷,这种光溜溜的玩意,不是靠破片伤人,装的是复合B炸药,爆炸产生的超压冲击波能把人撕成碎片。 “走吧,我们去炸了细菌弹,你没有意见吧,既然你满口仁义道德,号称人类自由民主的灯塔,毁掉它们想必也是你心愿。成功炸掉这些害人的东西,送我们出城,我会放了你。” “可是,如果你们不讲信用怎么办?”麦考尔结结巴巴的说。 朱青云一脸正色,说:“你们美国人可以满口撒谎,可以出尔反尔,可以虐待残杀俘虏,可你见过不讲道理,虐待俘虏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吗?” 听他轻声喝斥,麦考尔不敢再说,只能乖乖往外走去,心中还在想,你刚才还想敲碎我的十根手指,难道不是虐待吗? 不过,他隐隐的感到,如果这伙人真的是完成任务,自己或许是可以活命的。 麦考尔为了保命,真的很配合,卫兵抬杆稍微慢一点,他就大声吼了起来。 一般来说,韩国人除了进仓库当苦力,是不允许进入的,他担心卫兵盘问时,朱青云等人会露出破绽。 车上放了一桶汽油,一箱手雷,实验室远离储备细菌弹的仓库,人手不够,炸药不够,朱青云原计划是暂时放弃。 可当车子开进院子时,李建峰突然说:“首长,你们三个人炸仓库,我去实验室。” 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朱青云想了想,点头答应,轻声说:“看到起火,不管是否完成任务,立即撤出,上车离开。” 车停下来,李建峰背挎着卡宾枪,向实验室走去。 “麦考尔,我相信你的正义感,是军人就在战场上见真章,不要弄这样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烧了我不心疼。” 麦考尔心想,美国人还在乎这点东西吗?烧了还运过来就是,只要我活着就行。 这个大院很安全,不远处就是五团的C营,朝鲜人上次来偷袭,在第一道韩国人的防线就被拦了下来。 所以,院子里的戒备松懈,连存储细菌弹的仓库门口都没有卫兵。朱青云把手中的细线交给一名战士,自己来到门前,掏出一根铁丝一个铁薄片,把挂锁打开,和另一名战士闪身进入。 朱青云带着一个美国产微型相机,1947年他在军统的留下的装备,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那名战士已经打开装着手雷的木箱,每枚手雷单独放置于带有凹槽的木质格子中,分层排列,每层6枚,共4层24枚手雷。 朱青云取出4枚,将剩余20枚紧密堆砌成金字塔结构,引信朝外,确保爆炸时破片能最大化飞散。 这时,他示意战士打开汽油桶,往装着细菌弹的大木箱上浇汽油,浓烈的挥发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朱青云把开锁的铁丝折了几下,铁丝断成两截,每截两头做成弯钩状,分别套在手雷安全销的拉环,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渔线系在铁丝上。 战士把汽油倒干净了,帮着捋渔线,防止被拖挂到。两人来到门口,朱青云探出身去,说: “麦考尔,你们去把车开过来,我们这就出发。” 麦考尔无奈,只得听话,他小心的挨近那边看守他的战士,生怕失手把手雷拉响了。 车开到仓库门口,远处,有一名军官看到有些异常,麦考尔中尉这是怎么了?一般来说中午喝了酒,这会准在办公室打瞌睡。 “嗨,麦考尔中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朱青云对战士说:“快上车。”等战士上车后,他用力一拉渔线,听到轻微的“咔”,飞跃上车。 麦考尔一脚油门,车子急驶而去,差点把那名走过来的军官撞飞。 这是美制Mk 2防御型破片手雷,引信迟延约四秒,吉普车差不多开出有十几米远,四枚手雷爆炸,紧接着剩下的手雷被引爆,连续几声的巨响,汽油瞬间被点燃,席卷着木箱,又引燃了细菌弹。 仓库连连爆炸,过了一会,猛然爆开一团炽白与橘红交织的火球,冲击波如无形的巨墙拍打而来。混凝土墙体剧烈震动,碎屑簌簌落下。 吉普车上灼热的气浪从头顶呼啸卷过,夹杂着刺鼻的硝烟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朱青云回头观察,仓库屋顶已被掀飞,烈焰冲天而起。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美军士兵的呼喊声在爆炸间隙传来。 第431章 轰炸身死 所有的美国人都知道仓库里是什么,根本顾不上救火,所有的人拼命往门外跑。 李建峰在实验室方面至少了一梭子子弹,却没有马上出来,朱青云把手枪抵在他的腰间,说: “再等等,你来指挥美国撤退,让人当次英雄,让其他们先撤。” “我的上帝,都是炭疽、霍乱,再不走,我们要也死在这里。” 李建峰抱着一大包材料跑了过,他是排长,听朱青云说过,这些资料很重要,但他不懂为知道重要,哪些重要,打死三名日本专家后,把能拿材料都拿出来。 “开车,快。” 麦考尔还是很听话的,边开车,边对着卫兵喊:“快跑,不想死的快跑。” 美军中尉开着吉普车如果进城,或许还要接受检查,出城无人阻拦,麦考尔疯了一样往城外开。 开出三公里,朱青云让他停下,让他坐到后面去,自己开车,直往和崔能浩约定的地点而去。 很快,来到接应点,孙秋白让人开着车继续往走,自己则带着人把几人接到密林里。 朱青云将麦考尔身上的手雷一一摘下,把微型相机递给李玉莹说: “给他拍照,你继续审问他这个生化武器基地的事,做笔录,让他签字。” “你不讲信用,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要放我的。” “我不被背信弃义,一定会放了你,要等到战争之后,你是证人,我必须要把你带到战俘营。” 这时候,麦考尔并没有争辩的权利,朱青云不再理他,带着孙秋白往林子边上去。 “怎么他们还没有来?” 按照朱青云的预想,崔能浩他们应该比他们提前到达才对,按计划,他们从西门走小道,比吉普车走大路少了一半的路。 “首长,之前除了爆炸声外,西门那响了枪。” “望远镜。” 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见。 “首长,他们会不会出事了,我们得撤了。” “等等,快,去两个人接应。”朱青云在望远镜里看到一名穿着朝鲜平民服装的人,正往这里跑着。 来人是崔能浩的手下,肩膀中了一枪,跑得满头大汗。 “崔能浩和崔明浩同志都牺牲了,你们快撤,敌人马上就追来了。” 朱青云心中一惊,忙让孙秋白帮他包扎,又让两名战士搀扶着他,那人边走边说: “那个狗日的日本鬼子,在过关卡时,突然推了崔能浩同志一把,翻身进了机枪巢。 崔明浩把手雷扔过去,炸死了他,自己也被敌人打中了,崔副书记为了掩护我们,拉响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 崔能浩是江东郡人民委员会副书记,在群众和民兵中威信很高,那人流着泪述说着当时的场景。 差不多有一个连的美韩军追了过来,朱青云决定和李建峰带着六名战士掩护。 “孙秋白,你带着李玉莹和俘虏先走,把两箱手雷全部留下,我们一会就来。” “不行,首长,你先撤,我掩护。” 朱青云把眼一瞪,厉声说:“我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 孙秋白不敢再说,他知道带着人走快些,朱青云就能尽早离开,于是,指挥着战士们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 “做诡雷,记住,尽可能的杀伤敌人,把长枪给我。” 十二枚手雷在树林边缘布下诡雷后,朱青云将他们分两边去埋伏,自己和李建峰守在树林中。 因为靠近襄阳城,这支部队并没有派出尖兵,在接近密林时,更是散开来,足有一个排的人走了进来。 朱青云趴在一截朽木后面,准星套牢了一名军官,扣动了扳机。 “叭”的一声,那名军官应声倒下,所有人都趴在地下,动作整齐划一。 李建峰看见一名韩军士兵缓慢抬起头,迅速射出一枪。 接着,两人连续扣动扳机,然后站起来,飞速向后跑去。 看对方只有两个人,美伪军胆子大了起来,吆喝着开始追击。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至少十几个人倒在硝烟中。 剩下二十多人,赶忙退出树林,这时,埋伏在两边的战士冲出来,在四十米处,开始狂扔手雷。 六个人在半分钟内扔出几十颗手雷,炸的那些人抬不起头来,谁不愿意这时站起来充好汉。 爆炸声过去很久,等这六名战士跑入林中和朱青云会合,这些人才趴在地上,胡乱放着枪。 又过了一会,在两位美军军官的催促下,才重新进入林中,走了没一会,一名韩军一脚又绊响了诡雷,这些人又趴在地下。 这一番折腾,人都就没了影子。 “追,快些。”一名韩军军官叫喊着。 “别追了。”美军少尉排长伯特纳说道,他正是送朱青云进城的那位,现在,他隐隐感到当时遇到朱青云有些蹊跷。 伯特纳指着前面的山头,对背后电台的士兵说:“只有一条路,他们翻越大山不走这条路,体力消耗会很大,呼叫空军,轰炸,多用些汽油弹。” 美国人的军事力量在此时的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十分钟后,四架“黑寡妇”率先飞来。 这是一种攻击机,配有十挺12.7毫米勃朗宁重机枪,朱青云等人刚刚走出密林准备上山。 只见“黑寡妇”的机头喷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地面被打得尘土飞扬,如同被无形的铁犁犁过一般。 其内部弹舱和翼下挂架,最大可携带6000磅的各类炸弹凝固汽油弹。 飞机的腹弹舱打开,黑压压的炸弹如死神的果实般倾泻而下。先是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连绵不绝、让大地颤抖的巨响,火光与浓烟吞没了一切。 大量的凝固汽油弹爆炸后不是烟尘,而是粘稠的、咆哮的火焰四处流淌,粘附在一切物体上燃烧,连石头都在沸腾。 “糟了,他们被敌人发现了。” 朱青云拉着李建峰,不许他冲动上前营救,这时候上山无异是送死,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下,说: “从左边,过了这个山坳,我们从悬崖上爬上去,过了山顶再和孙秋白他们会合。” 第432章 紧急命令 四个小时后,在第二接应点,朱青云和孙秋白的人终于见面了,看到孙秋白、李玉莹,朱青云心中大安,但紧接着,觉得有些不对,忙问:“怎么就这几个人?” 李玉莹含泪说:“我们六名战士为了保护麦考尔牺牲了。” “麦考尔呢?” “在草丛里,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 朱青云快速来到他身边,不是打断了一条腿,这是被一颗飞机重机枪子弹击中,打没了,忙乱中剩下点残肢已经不知去哪了。麦考尔极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断断续续的说: “他们救了我,中国军队了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当你的证人了,把笔拿来,我签字,军人有底线,不应该和日本人合作,可惜没有录影机,不然我真想骂骂华盛顿那帮不要脸的政客。” 朱青云肃然起敬,说:“不用了,我原谅你,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右腿几乎是齐根打断,虽然包扎过,但已经没有急救包了,血仍在流,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不一会,麦考尔闭上了眼睛,朱青云拽下他的身份牌,装进口袋。 没有工具,朱青云让人捡来碎石,将尸体掩埋起来,扒下一块树皮,用英文写下麦考尔的名字,以便让美国人能找到他。 想了想,加刻一句,美国陆军麦考尔中尉被美国飞机炸死于此。 “走吧。”朱青云站在墓地前,给他敬了一个礼,不为别人,只为他最后的一句话。 这世界的和解总有一天会来到,每个曾给出善意的人,都值得尊敬。 到了安全地点,朱青让李玉莹架起电台,给总部发报,过了一会,总部回电,着力消灭后勤线上的敌特,尤其是在离前线一百公里的这段运输线。 离前南村还有三十公里时,刘昌鹏和方逢时带着人和他们会合。 两人神色严肃,朱青云便知道有情况,三人来到向阳处,坐下商议。 “首长,你走了之后,我们把聂振标送到指定位置,一切还算顺利,在来到这个接应点的路上,发生一件怪事。 46号仓库被炸,我们刚巧经过,说实话,当时我们走在山上,都没看出来这下面藏着一个后勤仓库,敌人的飞机总不能长了透视眼吧。” 朱青云点点头,说:“已经接到总部来电,要加大清剿敌特的力度。”把地图摊开,孙秋白很快指出了46仓库的位置。 “好,我们就去这个仓库看看。” “首长,太危险了,要不你先回前南村休息,我带人去查。” 朱青云摇摇头,没有同意,招手把李建峰喊过来。 “李排长,你带十个人,去总部,把在襄阳拍摄的胶卷和缴获的资料安全送到,这非常重要,宁可牺牲也要送到,明白吗?” 这些都是美军在战场上使用细菌弹的证据,美国人想要谈判,这些证据摆在他们面前时,能想象到他们的窘状,舆论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对了,首长,我离开前南村的时候,报务员王世标说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讯号,不是电台,是报话机。曾连长派了两个班,配合他在周边去搜索。” 这倒是一个新情况下,朱青云又把李玉莹叫来。 “你回前南村,我让六名战士护送你,二十四小时监听,报话机用的是明语,也许会有很大收获。” 这段时间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光是麦考尔的吉普车上就有一台SCR-300和两部AN/PRC-6型步话机,前面的通话距离达17公里,后者也有将近两公里,如果使用得当,完全可以监听到特务的对话。 这时,朱青云身边只剩下刘昌鹏、孙秋白、方逢时三位大将,还有跟了他七八年的五名警卫。 但朱青云认为在我军防区,遇到小股敌人这支精锐的小分队足够应付。 从这里出发,如果从山里走,穿过密林,翻越一座大山,至少要一天时间,但接近前线走近道,只要半天时间,朱青云选择了后者。 一路要非常小心,既要防止天上的飞机,又要会防炮,美国人不间断、不定时的会对前线道路进行封锁,不知道什么,炮弹就会飞过来。他们早就标定好诸元,打得非常准。 一行人正准备翻越一个山丘时,听见了枪声,至少有两支莫辛纳甘枪声,其余大多是卡宾枪。 “是我们的人遇袭,快,去增援。” 朱青云边跑着,边掏出手枪。 来到山丘顶上,看着三名志愿军正被二十多名便衣特务围攻,两名战士前后中弹,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像是受了伤,手枪子弹已经打光。 特务们叫嚣着活捉他,军官操起牺牲战士的长枪,趴在地下,仍是沉着射击。 “打。”朱青云顾不上敌众我寡,率先冲下去,对着扎堆的敌人就是一梭子。 孙秋白冲到坡下,半蹲在树边,移动着枪口,一枪一个,弹无虚发,短短十秒钟,就打倒五个人。 朱青云九个人的行动能力远非这些乌合之众能比。 转眼间,二十多名特务只剩下了七八人。朱青云铁青着脸,说:“不放下武器,就一个不留。” 特务们分两边逃跑,孙秋白和刘昌鹏带人分头去追,不过三四百米处,全歼灭了这股匪帮。 朱青云正蹲在军官身边,他的腹部中弹,血根本止不住,朱青云在战士身上找来急救包,帮他包扎。 那人抬着右手,颤抖的指向上衣口袋,断续的说:“命令,送到前线,撤回,必须,总部命令。” 朱青云并没有去拿命令,而是掏出从不离身的一个小药盒,取出一剂吗啡,刺入他的大腿。 这时,孙秋白回来,本想帮着救治,看到血又开始涌出,一时也束手无策。 “把他们救下来,带回总部。” 说完最后一句话,军官停止了呼吸。 朱青云虽然难过,但并没有表现的过于悲痛,这是战争,每天都可以看到战友牺牲,也许明天就会轮到自己,所有的悲痛都要深藏心底,化作无穷的力量还击侵略者。 他极为冷静的取出军官上衣口袋里的命令。 第433章 英雄战士 朱青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令。 “据前报,我军佤族战士奋勇向前,不顾牺牲,伤亡殆尽,340名官兵,仅余12人,现命令,佤族战士全部撤出前沿阵地,回到军部休整,等候后命。” 朱青云在西南局工作时对佤族情况有所了解,佤族聚居的澜沧等地,情况极为特殊。是国内极少数存在原始公社制、奴隶制残余的地方,村寨都由部落头人管辖,穷人的日子苦不堪言。 解放后,昔日的奴隶翻身当了主人,参军热情高涨,在战场上表现的极为勇敢。 当时,佤族总人口不过十几万人,就有数百人参军保家卫国,而且牺牲惨重。 孙秋白看了朱青云递过来的命令,说:“首长,我带人去吧。” 不远处,炮声隆隆,枪声不绝于耳,前方正在激战中。 “一起去吧。” 朱青云解开牺牲军官的上衣,内侧写着他的职务和名字,师参谋曾玉华。 因为没有口令,朱青云一行被拦在团部前线指挥所五十米开外,等一名参谋来到,看过证件和命令,朱青云又告诉他牺牲的师部参谋曾玉华姓名,这才让他们进入。 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团长抹了一把满脸尘土,说:“电线话炸断了,我还以为师里给我派了援兵来,怎么,这时候要把人带下去?” 看了命令之后,团长很是不解。“我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营,伤员占了四分之一,每个兵都是宝贝疙瘩。” “这是总部的命令,也是给佤族同胞留些种子,服从命令吧。” “通讯员,去,把三营二排三班撤下来,让一班分兵顶上去。” 朱青云环顾四周,按常例,团部至少会有十几个人,而现在只有三个人。 参谋长苦笑了一下,说:“没有人了,警卫连全部上去了,连团长的警卫员都上阵地当了排长。” 前沿美军又开炮了,没过一会,炮火开始延伸,显然是在进攻的同时,拦阻我军增援。 那名报信的通讯员不时的趴下、跃进,躲避着炮弹,在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时,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爆炸,通讯员倒下了。 “通讯员。”团长准备再次派人上去。 参谋长回答:“团长,没有人了,通讯班只剩下两个人,还没有回来。”他左右看了看,实在是无人可派,说:“我去吧。” “不,你们要指挥作战,我带人去,告诉我,他们在几号阵地。” “你?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别磨蹭了。”朱青云来到地图前,看了看,指着三号阵地,说:“这里吗?” 参谋长走过来:“不,他们在左翼,五号阵地,不过,你们很难通过,美国佬的155口径大炮封锁了通道,我们三天只送上去一箱子弹。” “手榴弹、子弹各给我们两箱,再给我们换几支长枪。”朱青云毫不犹豫,命孙秋白等人换枪。 九人全部伏在掩蔽部前五十米处,朱青云再次检查了各人的装备和负重。 然后,就是静静的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了,朱青云仍是一动不动。 “团长,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团长是起义将领,对美军也很熟悉,缓缓的说:“这人要求去前线不是鲁莽,他在精确计算。 对面是美军主力师配属的155榴弹炮营,三个连十二门炮,155你知道的,平均三分钟一发,每连四发,间隔半分钟,第二个连接力,再间隔半分钟,第三连再打四发。 但重新开始新一轮炮击时,时间会略长一些,五十秒到一分钟,他在确认这个时间,不过,很难,一分钟内很难跑过去。 唉,如果他们牺牲了,我今天也准备上阵地了,不然师长回头准会训我。” 正在说话间,朱青云带着人一跃而起,抓住战场短暂的瞬间,飞快的往前跑去。 让团长吃惊的是,这些人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相信,又举起望远镜,尤其是其中四人,扛着弹药箱,仍是如履平地。 越过山岭,美军的重炮又一次呼啸而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参谋长也很惊愕,“证件上写的是后勤部,后勤部的人这么厉害?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可能的啊。” “我军之中,历来是能人辈出,今天不就开了眼吗。” “援兵来了,补给来了。”阵地上一片欢呼声。 刚刚打退敌人一次进攻,阵地上难得安静下来。 四号阵地和五号阵地挨的很近,一名副排长跑了过来。 “同志,面生啊,你们不是我们团的。” 朱青云大笑说:“同志,假不了,有上级和你们团长签发的命令,执行吧,你不吃亏,我送了两箱子弹两箱手榴弹给。” 副排长看了命令,一边让人通知战士们撤下来,一边说:“首长,没有十二个人了,这个排还剩下五名同志。” 朱青云并不奇怪,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让他惊讶是,五名战士只来了一名代表。 “首长同志,我们不能撤,我们是佤族,但更是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请允许我们与阵地共存亡。” 天色将晚,炮声渐远,重炮仍是在封锁着运输线,望远镜里可以隐约看到敌人正在建防御阵地,以防志愿军的夜袭。 朱青云知道,这个时候,敌人不会再发起进攻了。 “走,我和战士们去谈谈,副排长同志,你们团长让一班抽几个人去换防。” 五号阵地只是一个小山包,但在反斜面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挖了一条壕沟,壕沟里还有几个猫耳洞。 正是因为有这个藏兵的地方,美军发动了十余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朱青云让孙秋白把观察哨换下来,五名佤族战士聚拢到一起来。 “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或是让你们撤退,都要服从命令,你们哪一个是党员?” 让朱青云意料的是,五个人都举起了手。 班长介绍说:“我是第二次战役时入的党,他们都是在这次战斗中火线入党,这是我们的光荣,我们要对得住这份荣誉。” 几个人都用力点着头,朱青云知道这个任务完成的难度远超自己的预估,他们轻易不会离开火线。 第434章 守住阵地 朱青云从五名战士的眼里看到的是果敢、决绝,正想着怎么说服他们,刘昌鹏抢先说道: “同志们,我们是战士,任何时候都要服从命令,你们不该是担心过不了封锁线吧,放心吧,今天晚上,我去端掉他们。” 155口径榴弹炮射距可达近15公里,从炮弹的发射方向和角度,刘昌鹏大致判断出美军重炮营的方位。 这既是激将法,也是让战士们能安心的撤离。 班长岩嘎站起身,坚定的说:“他们可以走,我不走。”他掏出一个刻有符咒的野猪獠牙: “这是我阿妈给的,她告诉我,以前我们要靠神明保佑,过着最苦的日子,受头人欺压,如今跟着共产党,我们穷人才过上了好日子,如果我牺牲了,请把这个护身符交还给阿妈。” 尼布拉是最年轻的战士,只有17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已如老兵般沉稳,他一字一顿的说: “我哪也不去,部队是我的家,我以前是睁眼瞎,来到部队后,是文书、排长教我识字,班长教我缝补衣服,生病时照顾我,还给我下鸡蛋面条。他们都牺牲了,我要给他们报仇,坚决消灭美帝以及一切走狗。” 赛茸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毛主席的像章,说: “一个月前,我立了二等功,这是奖励给我的,大家都说,毛主席在看着我们那,我发誓要消灭二十个敌人,现在还差八个,所以,我也不走。” 朱青云一时间无语了,作为一名心理学家,他有很多种方法去说服他们,作为首长,他可以严词下令,可是面对这些纯朴的战士,他竟然开不了口。 新中国让几亿目不识丁、过着悲惨生活的穷苦大众挺直了脊梁,他们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不可侮的中坚力量。 想到这里,一股豪气顿升,朱青云大声说: “刘昌鹏同志说的对,我们不能总蹲在这里挨炮轰,今天晚上端掉这个重炮营,你们五人跟我们一起行动,但之后,敌人必然会切断我们的退路,我们要绕道回师部,你们敢不敢?” 大家早就受够了美军重炮的苦头,都站起来,说:“敢,保证完成任务。” 副排长暗自吐了一下舌头,这位首长有些胡闹,说好是带五个人撤出阵地,现在倒好,要去攻打敌人重兵布防的炮营。 朱青云从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和刘昌鹏一样,也看出了美军的破绽。 他做了估算,这个炮营在左前方十公里左右,从地图上看,在一个山谷里。 此时,美军的主要兵力都在一线,后方十公里外必定是兵力薄弱,炮营顶多有一个连的警卫,三面环大山,一个连撒开,漏洞很大,完全具备夜袭的条件。 “副排长同志,美军有十二门炮,我需要十二个炸药包或是爆破筒。” “是,首长,我马上准备。” 美国人的炮弹好像打不完似的,战士们都极有经验,听到一声异常的、孤零零的近弹爆炸,马上顺着壕沟往反斜面去。 几乎听不到完整的飞行声,爆炸就发生了。朱青云躲在岩石下的洞中,张大嘴巴做着吞咽动作,仔细听着。 这说明炮弹弹道很高是曲射弹道,飞行大部分时间在稀薄空气中,声音传导慢,直到最后阶段俯冲下来,朱青云回忆着当年教官说的计算方式,进一步验证这个炮营的位置。 这次,美国人采取两个炮连两发急速射的方式,十六枚重炮砸在阵地上,朱青云感到胸口发闷、耳朵刺痛,人是不能挨近山体的,不能内脏都要受伤,即便如此,双脚已经被震得发麻酸痛。 十秒钟后,另外一个炮连的八枚炮弹打到阵地上,这二十四枚43公斤的炮弹,合计相当于2500枚手雷扔在这个小小的阵地上,几乎是把阵地整个的犁了一遍。 过了两分钟,三号阵地也遭受到炮击,朱青云大声对副排长喊:“进入阵地,敌人马上要进攻了。” 炮弹把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听力大降,大声叫喊才能听得见。 远处,美军某师七团A营刚刚接到上司的电话,要求他在天黑前占领阵地,作为支点,明日将大举进攻。 A营营长嘴里嘟囔着,命令C连出动两个排,跟在三辆坦克后面,向四号阵地进发。 朱青云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会,对副排长说: “前面有壕沟,坦克上不来,但对我们威胁太大了,去四组人,在前面埋伏,炸掉他们。 我们提前去敌人右翼埋伏,放弃主阵地,你带人去左翼,敌人超越坦克后,你就开火,把人往我那赶,听到我的枪声,你再回到主阵地。” 十分钟后,敌人已经接近,美军全部伏着身子,坦克停在在壕沟前对着阵地的掩体开炮。 美军分为三个波次开始进攻,一辆坦克试图越过深壕,坦克手的技术很好,找到一处凸起的位置,竟然越过了壕沟,另两辆坦克扭着身子移动着,也想要效仿过壕。 一名中尉一边吆喝着让大兵们快些,一边指挥着坦克前进。 正在这时,五六个身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快速而勇猛的扑向坦克。 其中一人手持着RPG-43反坦克手雷,手雷前部有一个金属药型罩,爆炸时会产生一股极高速、高温的金属射流,像针一样击穿坦克装甲。 为了形成最佳射流,必须保证手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撞击坦克装甲。 志愿军的弹药奇缺,这是最后一枚反坦克手雷了,这名战士为了确保炸掉坦克,在七八米处才开始投掷。 安全距离是二十米,坦克在火光中瘫痪,巨大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向周围席卷。 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名战士绝无生还的可能,但现场上总不乏勇士,这是一名老兵,经验极为丰富,在扔出手雷的瞬间,跃入深壕。 爆炸过去,居然手持冲锋枪把后面十几名美军打得东躲西藏,这时,另两辆坦克也被炸掉了。 一辆是被缴获的卡巴祖击中,另一辆则是三名战士前赴后继,用集束手榴弹炸掉。 第435章 深入敌后 可惜的是,几名志愿军身陷重围,在优势美军的攻击下牺牲了,美军中尉一边让通讯兵呼喊着,再给主阵地来一轮炮击,一边命令步兵继续前进。 炮声在头顶上呼啸而过,像是给美国人壮胆,最后一个波次的两个班也上来了。 美军还没有到朱青云指定的位置,但副排长看到远处敌人坦克又出动了,于是咬了咬牙,大喊一声:“打。” 志愿军在兵力上是前轻后重,武器配置上由是前重后轻,副排长仅带着二十人,却有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 子弹像刮风一样扫过,逼着美军向右侧退去,这时,前沿阵地上仅有一门迫击炮开始射击,第一炮就炸死了四五名美军。 中尉叫喊着,让人退到右翼土沟后面。 “开炮,让他们开炮,六号地区,这些蠢货,总是炸上面没人的地方。” 他刚探头,想看的清楚一些,“叭”的一声,身后约一百米处,飞来一发子弹,旁边拿起报话机的通讯兵脑袋被打穿,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喷了他一脸。 吓的中尉一缩脖子,却仍没逃脱噩运,孙秋白的第二枪击中他的胸口。 “打。”朱青云带着十几个人,竟然向美军发起了反冲锋。 几十名美军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比有人指挥还要利索,朱青云很无奈,这次反击只打死几名敌人,远不及他的预期,这些美国佬身高腿长,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美国人又开始炮击,掩护部队回撤,朱青云则带人尾随在美军侧翼,看到敌人的阵地时,向左绕行。 155重炮不停的发射,像是在给他们做着指引。 呈进攻之势的美军明显是疏忽了,右翼有一个营,守着两个山头,主力在山谷间,可能因为左右都有他们的部队,戒备松弛,两个山头上,各只有一个班的兵力。 朱青云十几人匍匐在地,慢慢的爬了过去,再往前五公里,又是两座大山夹着一个山谷。 所有的人都看到,山谷里像是有十几个恶魔,不停的发出咆哮声,那正是炮营所在地。 左侧的山上,连一个班的兵力都没有,只有美军的一个观察哨,四个人,挖了大坑,摆了一挺M1919A4式勃朗宁机枪。 美国人很会享受,费了大力气,弄了个空汽油桶上来,当火炉取暖,上面还放了一块铁板,煮着咖啡。 朱青云做了一个手势,刘昌鹏和方逢时各带一个人摸了上去,孙秋白则伏在灌木丛中,举枪瞄准。 五名佤族战士跃跃欲试,朱青云沉着脸,让他们在自己身后,首长目光锐利如刀,战士们只得按捺住性子。 五十米开外,没有响枪,甚至没有听到叫喊声,几条身影快的令人难以置信,就把四名美军放倒了。 佤族战士面面相觑,看着朱青云的神色更加敬重,战场上都希望自己的上级智勇双全。 朱青云带着人,悄悄向山下摸去,到了半山腰,与刘昌鹏等人会合。 “首长,干吧。”刘昌鹏是属于见血就兴奋的人,看着山谷中四排大炮,就想扑上去。 朱青云放下望远镜,说:“全都趴下,隐蔽好。” 孙秋白的眼力极好,已经看到了后方开过来的卡吊车,十二门炮已经全部停止了射击。 “要换炮管了,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美制155M1榴弹炮,理论上炮管寿命在8000发左右,实际上像这种高强度的射击,5000发就要更换炮管。 这说明,这十二门炮至少打了十几天时间。 更换炮管是大事,指挥官也出来了,士兵们被要求出来清场,把炮弹壳都扔到后面去,让卡车都开过来。 山谷里照的和白昼一样,四台大功率柴油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极好的掩护了朱青云十几人的行动。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大多数美军都在干活,背枪的人都没有几个。 朱青云将人分为五组,除了他和刘昌鹏外,其余的人三人一组,要求每组至少炸掉两门炮,一人负责炸炮,两人掩护。 最后朱青云神色严肃的说:“不许恋战,炸炮之后,原路撤回,谁要不服从命令,我给他最严厉的处分。” 炮阵地被灯光照的雪亮,美军炮营少校米歇尔正站在第二排三门炮边,看着上士指挥吊车向前进。 刘昌鹏和朱青云率先冲出树林,朱青云在米歇尔回头的瞬间开了一枪。 紧接着,枪声大作,十几人如旋风一般冲进阵地,美军倒下一片,剩下的几十人本能的四散逃命。 朱青云把炸药包放在炮闩下,拉着了导火索,5斤重的炸药包威力并不大,但毁了这门炮绰绰有余。 紧接着,把背后的另一个炸药包取下来,跑到第二门炮前,再次拉火。 看到战士们纷纷拉火,朱青云边向帐篷里跑出的美军开枪,边喊:“快撤。” 刘昌鹏手里的卡宾枪像是长了眼睛,一个点射就打倒一个人,紧跟在朱青云后面,跑进了山脚边的树木。 看着大家都跟了过来,朱青云松了口气,可正在这里,尼布拉却被敌人缠住了,他负责掩护放炸药的方逢时,为了给方逢时多争取一些时间,他稍迟了一会起身。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秒,几名敌人封住了他撤退的路线。 方逢时没有丝毫犹豫,持枪绕过卡车,冲着敌人开枪,回头喊着:“快撤。” 尼布拉快速撤回,方逢时手里的卡宾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把枪一扔,向着朱青云方向敬了一个军礼,抱起一个炸药包,向堆着炮弹的地方跑去。 每个炸药包都是一分钟的导火索,这时还剩下约十五秒左右,有美军已经觉察他的目的,不是开枪阻拦,而是调头就跑。 “走!”朱青云不忍再看,大喝一声,带领众人往山上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至少有上百颗炮弹被引爆了,整个山谷都在颤抖着,没有人追击他们,都自顾不暇,逃命去了,这是美国人最擅长的。 在山顶上,朱青云脱下军帽,站立了一会,孙秋白和刘昌鹏以及几名老队员更是红了眼眶,方逢时从1940年起,就和他们一起抓日谍打鬼子汉奸,出生入死十一年了。 尼布拉更是悔恨不已,哽咽着说:“首长,都怪我。” 朱青云戴上帽子,远在敌后,这不是悲伤的时候,安慰他说:“你表现的很勇敢,方逢时同志会为你感到高兴。” 他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实在是说不下去,只能拍了拍尼布拉的肩膀,向前走去,他不想让人见到自己落泪。 美国人很快发现了这支小分队,派重兵前来围堵。 第436章 纵横敌营 听到炮营被炸,少校营长米歇尔阵亡,美军师长认为志愿军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渗透进来。 于是,下令封锁所有的公路,从前方抽调了三个营,后方派来三个营,企图围剿这支志愿军。 志愿军前沿的师部也感到奇怪,敌人从进攻态势突然转为了防守,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喘息的机会,下属各团、营趁这个间隙,修复了被炸的电话线,补给和援兵也上去了。 三团团长和师前指的电话线接通了,立即给师部打去电话。 师长这时才知道参谋郭玉华牺牲,而后勤总部的一位首长主动接替了任务,但他并没有带着佤族战士回撤,而是去袭击了敌人的重炮营,问题是看敌人这个动静,似乎是得手了。 “给军长发报,汇报情况,并要求核实这些人的身份。”师长感到纳闷,他没听说过后勤部有这样的猛将,如果有,早就派到前线当师长了。 军部也不知道朱青云的来路,忙发报给总部,很快,总部回电:知道了,此事你部无需过问。 军师两级首长见到电报马上明白过来,这种回电,这样的口吻大多用于情报战线,我军最重视情报工作,都是老革命,懂得纪律的。 朱青云并没有带队北返,如果一味的想迅速回到我军防区,只能陷入美军的包围中。 美军的机动能力太强了,此时,公路上都是坦克、装甲车,凭这十几个人手持轻武器,无论如何都是闯不过去的。 于是,他决定向南插下去,一路往襄阳城而去,然后沿着海边往北而去。 整整五天时间,朱青云一行没有任何消息,总部韩主任心急如焚,首长严厉批评了他和朱青云,又命令他尽快与朱青云取得联系。 此时,各方情报汇总而来,美军加强了各个港口的侦察活动,极可能会进行一次登陆作战,而朱青云正是关系到“云雾行动”成败的关键人物。 一旦他被俘或是出了意外,志愿军需要做出战略级的调整,这可不是一两万人的调动,而是涉及十几万大军和无数的物资调运。 韩主任频频发报,和李玉莹联系,可是前南村也没有朱青云的消息,情急之下,韩主任命令李部长率一个营前往前南村,并命令前沿部队注意敌军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副司令员兼任东海岸防登陆作战的负责人,过来对韩主任说: “这个朱青云是社会部派来的,我不是太熟悉,你实话告诉我,他这次有没有危险。” 两天后,他就要去检查海防部署二线防御,自始至终对云雾行动都极为重视。 韩主任对情况是了解的,斟酌着说: “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老革命了,34年入团,36年入党,38年底奉命打入军统,担任过军统行动二处处长,在上海潜伏时,曾伏击过日伪军,一次消灭了两百多人。 据说,他在重庆先后抓过两三百名日谍汉奸,曾经十几次深入敌后,营救过美国人,对了,方将军等人就是他救出来的。 这次作为特派员,先是在东北,横扫数城,抓了几十名潜伏特务,破获运输机坠毁案。” “是个神奇人物,有些事我听说过,这次袭击美军重炮营,战报送上来了,如果不是听了你的介绍,我真不敢相信,十几个人打掉一个重炮营呐,我起初认为是有人谎报军情,没敢给首长汇报。” 韩主任苦笑着说:“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按理说,他就不应该接替师部参谋去执行命令,他的任务更加重要,他这样,立了再大的功劳,回来还是要处分,不分主次,不报告上级,擅自行动,万一……” “不会有万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副司令员走到地图前,仔细的看着,说: “如果是我,不会往回走,钻到敌人的包围圈里去,我会选择南下,从这里,走海边。”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襄阳城。 英雄所见略同,身经百战的人都有一样的战场敏锐度。此时,朱青云正在襄阳城以东的一顶帐篷里,舒服的晒着太阳。 周围战士们穿着韩军的衣服,四下散开,帐篷不远处,一口锅冒着热气,午饭就快好了,看上去和韩军任何一支休整中的小部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远处,李建峰正在和一名韩国军官热络着聊着,他们运气不错,向南突围不久,就全歼了一支韩国小队。 之后,遇上韩军后勤部的一支运输队,这支运输队正好是去襄阳南的,掩护部队遇人民军袭击后,全部逃跑。运输队拼命开车冲出去,还剩下一半的卡车。 朱青云他们主动承担了警卫任务,运输队队长分给他们一辆卡车和一些物资,所以,这些天,小分队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只是没有电台,无法与部队取得联系。 李建峰手里拿着运输队长给的一条烟,笑眯眯的走过来,轻声说: “首长,那人说他们要继续南下,我说这里安全了,我们要归建,就在这里分手。” “卡车呢?” “送给我们了,反正他们损失了一多半的汽车,多报点战损也没什么。” “他倒是大方。” “我把缴获的金子都给他了,他答应走的时候,再给我们一些武装装备。” “好,去吃饭,吃完饭我们该出发了。” 汽车加满了油,两天后,他们沿海边公路向北绕行了两百多公里。 “弃车,进山。” 选择正确的时候,运气会越来越好,刚进山,就遇到一支韩军,朱青云本想绕道而去,却发现了营地里的天线。 “有电台,建峰,你带一组从左,昌鹏带人向右,秋白跟着我,注意了,别打坏了电台。” 几十名李伪军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十几人冲进敌营如猛虎进入羊群,除了十几人跑的快,其余的尽数被歼。 带上电台,一行人继续北行,翻过一座大山,朱青云看了看地图,说:“休息一下,建峰负责警戒,我来发报。” 队伍里没有报务员,朱青云手速虽慢,但勉强可以应付。 李部长正焦急在等待着,李玉莹突然就跑了过来,都没顾上敲门,兴奋的喊道:“部长,首长来电了。” 第437章 辨色观贼 李部长听到朱青云有了消息,一把抢过电报,看了两遍,激动的说: “是他,是他,落款是星辰,这是他在军统时的代号,没人会知道。 马上给总部发报,给前线师部发报,回电,让他直接和师部联络,不,先给师部发报,派出部队接应他们,务必把他们接回来。” 李部长有些失态,命令自相矛盾,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做情报工作的,也担心电台被对手逆用,朱青云和李部长约定过,紧急情况下,会用星辰这个代号,如果落款是螃蟹,则说明他被俘了。 朱青云接到电报后,与师部的电台取得联系,告诉前线部队自己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要回到我军防区,还要经过两个美军阵地,我前线部队在一小时后,突然对美军进行炮击,一个团发起了佯攻。 趁着敌人乱成一团时,朱青云顺利回到我军阵地。和师长寒暄几句后,带着小分队,往前南村去。 他计划到了前南村后,派一个排的人,护送五名佤族战士直接去志愿军总部。 第四次战役后,敌我双方都在调兵遣将,酝酿着新一轮的大战,后方运输车队昼伏夜出,在密林中,在隧道里,白天到处是后勤车队。 朱青云看到沿途络绎不绝的朝鲜平民,不禁皱起眉来,如果这里混有特务,这些车队很容易遭受敌机轰炸。 刘昌鹏也看出问题,说:“这样不行,警戒哨兵放得太远,越是不让人靠近越说明有车队在附近,敌人反而会在夜里去侦察。” “应该是明暗哨结合,以暗哨为主,伏击特务。”孙秋白的经验同样丰富。 朱青云索性让部队停下来休息,山下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五百米长的隧道,这里并非是平民转移的必经之路,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警觉起来。 “建群,你去联系附近警卫部队的负责人,秋白,你带几个人守住路口,以部队的卫兵为主,不要越俎代庖。” 朝鲜老百姓不少人是长途跋涉,一位老大爷和老大娘带着孙子坐在山道上休息,朱青云从战士处拿了一袋炒面走了上去。 “阿爸吉,阿妈妮,这些粮食你们拿着,给阿德儿。”朱青云笑着说。 两位朝鲜老人显然是了解志愿军的,推托了一会也就收下来,他们确实是缺少食物,有了这袋炒面,孙子这半个月不会饿肚子。 “阿爸吉,你们这是到哪里去啊?” “去后方,我们十几个村子都被美国人飞机炸没了,听说前方还要打仗,再往后,光我们这一伙,几千人呐,都要去投亲戚。” “走大道不好吗?为什么大家都走山路。” “我们原来是走大路的,遇到飞机往林子里一钻就行了。可昨天,有一位金同志,说是我们如果都走大路,会给志愿军同志带来麻烦,让我们从这里走。” 如果只是说危险,这些朝鲜百姓并非会走小道,但听说会影响志愿军,他们甘愿多绕一些路。 这时,警卫部队的一名保卫股长跟着李建峰走过来,朱青云迎了上去。 “有特务,要加强戒备。” 陈股长神色严肃,说:“首长,这两天战士们也报告了一些异常情况,可我们收到消息,有两万名朝鲜群众要经过这里,如果特务混在里面很难区分。” 警卫部队只能尽可能的把警戒线向外延伸,并派出多支巡逻队不定时的巡逻。 朱青云要来望远镜,在四周观察了一会,又把地图摊开看了看。 “这里是最佳的观测点,你派一个排过来,这附近三个制高点各驻守一个班,听到枪声立即封锁道路。” 陈股长有些为难,说:“首长,您这是要接管我们的警卫工作吗?” 朱青云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回去,一会就会接到上级命令。” 等他走后,朱青云给上级发去电报。 半小时后,陈股长和警卫营营长带着一个排的战士赶过来。 “报告首长,接到上级命令,服从您的命令。” “你负责左边的高地,记着,如果发现敌人我会发红色信号弹,你们向中间区域合拢拦截,如果发绿色信号弹,则原地坚守,张营长留下,你带队去吧。” 朱青云命令刘昌鹏在山岭上设一个临时卡哨,让张营长喊来战士在两边拉起简易铁丝,直到悬崖边,这样一来,不管是百姓还是特务,想要通过,必须经过关卡。 朝鲜群众并不害怕志愿军,有的还主动帮着他们拉铁丝网,大部分人主动给战士们看随身携带的物品,但刘昌鹏带着几名佤族战士根本就不检查他们。 朱青云选择这一大块空地当哨卡,从山下爬上来,大多数人会在这里休息一下。 “张营长,去准备一百个水壶,给大家喝水。” 准备好这些后,朱青云坐在旁边一棵大树旁,身边只留下佤族战士尼布拉一人,他点了一支烟,眼睛却瞄向过往的人群。 很快,有几个人引起了朱青云的注意,一对夫妻带着孩子,还有一位像是生病的奶奶。 按常理说,这种组合并没有太多可以值得怀疑的地方,张营长和刘昌鹏的目光都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朱青云拿出一块干粮给尼布拉:“去,分给那几个孩子,给那个孩子多分一些。”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测试,在分食中,真正的母亲们眼神会跟着食物,咽喉会蠕动,而那位母亲的目光,却看向几名战士身上的武器。 朱青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向他们走去。 他走路的幅度和眼神极有压迫感,特务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评估眼神,会扫视并猜测朱青云的职务、目的,然后迅速切换成平民应有的表情。 这种表情很短暂,那名男子显然要更专业一些,女人则出现了慌乱的神情,但一般人很难看出来。 朱青云站在他们面前。 “这位阿妈尼不是你们的母亲,孩子也不是你们的,对吗?” 第438章 自投罗网 男人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慌乱,说:“这是什么话,这是我阿德儿,过来,叫阿爸。” 孩子却躲在奶奶后面,饥饿的本能让他把剩下的饼都塞到嘴里,生怕大人会抢了去似的。 那女人说:“长官同志,你看把这孩子馋的,都说不出话,慢点吃,别噎着了。” “把孩子和老人家带到一边问话,你们俩站在原地别动。”朱青云冷冷的看着他们俩。 突然,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向朱青云,扭头就跑。朱青云身体稍侧,反手拧住女人手腕,将其拿下。 刘昌鹏早就封死那人的去路,伸出粗壮的右腿,只一绊,男人就摔了一个嘴啃泥。 他的手刚摸到手枪把,岩嘎和赛茸两个人的长枪已经指着他脑袋了,这是在前线厮杀了近一年的战士,战斗经验丰富,反应很快,而且极为谨慎,并不靠近他,离着两米的距离,手指放在扳机上。 “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朱青云早有安排,抓到特务,由警卫营马上带离审讯,秩序立即恢复。 这是交通要道,是一块宝地,附近三个高地上都有志愿军战士驻守,特务无法提前用望远镜观察,他要让特务们源源不断送上门来。 尼布拉好奇的问:“首长,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家人?” 朱青云笑着说:“有些东西要看神情,尤其是人的表情,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名特务,在看到我们时,和普通老百姓会有什么不同?会不会打量我们的人数、站位和装备? 至于这几个人,太明显不过,孩子和老母亲是个道具,他们没有带水壶,老人家还在生病,看到有饮用水,女儿的第一反应是弄些水给母亲喝,可她只顾看着战士们。” “太复杂了,首长,我可没看出来,只顾盯着那些青年人看。” “这就对了,特务大多数是青壮年,一步步来,你很快也能抓特务了。去,把那个中年男人拦下来。” 朱青云可没闲着,边和尼布拉说话,边看着一名男子。 把这名男子带到一边,朱青云围着他转了一圈,对张营长说:“带去审讯。” 众人皆愕然,凭什么就怀疑他是特务?而且听朱青云的口气,根本不是怀疑,已经确定了他的特务身份。 只过了一会,张营长匆匆跑过来:“首长,他身上藏了一把小手枪,还有一张地图,承认了,是先遣队的人。” 说完,他并没有离去,几个人都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朱青云的解释。 朱青云微笑着说:“你们看看这些难民,有几个人的指甲剪的又短又整齐?手指上有抽卷烟的痕迹,村里的百姓不是水烟就是旱烟,他脸上抹了灰,耳后却很干净,胡子和鬓角是修过的,用的是剃须刀,不是特务又能是什么?” 刘昌鹏笑着接话:“这些南韩特务水平不是一般的差,当年到重庆三天内必会被抓,如果在上海,恐怕一天就混不下去。” 大家越来越好奇,都来到哨卡处,看朱青云如何抓特务,连后勤部一位领导看到源源不断有特务落网,都好奇的上来观看。 他刚来,和朱青云说了几句话,又看了一眼陆续上山的朝鲜群众,心里想,这怎么能一眼看出来呢? 正在这时,朱青云看到一名男子用水壶悬空喝了几口水,坐在向阳处,脱下鞋子。 “走,过去看看。” 男子的反应正常,并不显得慌乱。 “志愿军同志,有什么事吗?” “搜他的身。” 后勤部领导皱起了眉,什么证据也没有,这么对朝鲜老百姓是违反政策的。 那人身上只有一把匕首。 “同志,晚上时大山里有野兽,带着防身。 后勤部领导正准备让战士们松手,朱青云摆手制止了他,说:“军队里水壶悬空喝水,是常例,我不是因此怀疑你。 可是,你脱鞋子脱袜,再把袜子反穿,这是谁教你的?你的美国教官吧。” 那人勃然色变,目光紧盯着朱青云。 “1945年,那时候叫战略情报局,一名美军少校叫希纳斯,和我进行过两个月的交流,我们相互之间讨论过一些实战经验。 我很荣幸的告诉你,长途行军反穿棉袜是军统训练营首创,听说希纳斯也来到朝鲜,这招是不是他教你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说:“把我带走吧,后面还有三个人,穿的和我一样的棉袜。”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自己被捕,希望这个小组统统完蛋,有朝一日被释放回去,大家待遇相同,不至于被特殊对待。 后勤部的领导这才从疑惑转为佩服,轻声对朱青云说:“朱同志,你,你真的在军统干过?” 朱青云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问一下总部的韩主任。” 这位领导马上不作声了,党的纪律当领导的自然知道,就算不去问,朱青云把这件事汇报上去,他都要受处分。 他也不得不服气,仅凭一双袜子,又抓到三名特务,下面的仓库都快没地方关这些人了。 “请你和保卫部门的同志去审讯,有重要的情报,马上通知我。” 朱青云多少有些嫌弃他碍事,职务老大不小了,还来看热闹,便给他派了一个活。 这时,韩主任和李部长都在焦急的等着朱青云回前南村,尤其是李部长,那边发现了特务的联络讯号,李玉莹带着一个排外出搜寻。 可电报发来,后勤部请求让朱青云在这里再守几天,毕竟抓了这么多的特务。 事有轻重缓急,尤其是在战场上,后勤运输紧张的程度只是总部最清楚,特务指引、破坏加飞机轰炸,我们的物资最高峰时被炸达到三分之二! 天黑之后,朱青云在地图上标注了十个区域,命令警卫营以排为单位,在周边进行了一夜的搜索,逼迫敌特向这里靠拢。 这样一来,从第二天开始,敌特纷纷从这里过关,几乎没有人能逃过朱青云的眼睛,有的特务更是提前被孙秋白在山脚下抓获。 尼布拉是一个很聪明的小伙子,这两天缠着朱青云问东问西,特务又多,这是一个实战的好机会,他一个人连续抓了两名特务。 第439章 雪狼现踪 到了第四天,从上午十点开始,几个小时都没有抓到一名特务。 “首长,应该抓的差不多了,后勤仓库已经叫苦不迭,一共抓了五十三人,已经没有地方关人了。” “审讯工作也快结束了,让三连把他们集中押送到后方的战俘营。”这两天朱青云睡得很少,白天抓特务,晚上去审讯。 前方陈股长带着一队人马前来,孙秋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李玉莹。 李玉莹带着一个排的战士追踪敌特的无线电信号一路南下,但在十公里外,目标消失,于是前来和朱青云会合。 刘昌鹏感觉有些蹊跷,说:“玉莹同志已经跟踪他们很久了,这伙人人数不少,按理说我们在这里拦截,他们无处可逃,人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在我们抓的人里面?”孙秋白这两天配合审讯,可人太多,到现在还没有全部审完。 “不会。”朱青云很有把握,虽说审讯仍在继续,但他每个人都初步过了一遍,瞒过他的可能性不大。 他想了想,说:“无非是两个可能,一是在某个小村庄里,也许有的特务就是本地人;二是他们化装成人民军或是志愿军,躲过了搜索。” 李玉莹指挥着几名战士设立电台,后勤部送到一挑子电池,三台步机话通电开机,继续进行监听。 出乎意料的是,半小时后,又一次发现了信号。 “首长,他们距离我们不超过七公里,用的是加密语。” “能准确定位吗?” “大约在东北方。” 陈股长建议让警卫营调过去,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索,朱青云拒绝了,他要防止敌特声东击西。 整个警卫营负责长达二十公里的道路,有一个中转站,一个重要仓库,两个隧道以及道路上所有的运输车队安全。 “陈股长,你带一个班的战士继续守在这里,我带人过去。” 敌特的危害很大,但战斗力却很弱,李玉莹带了一个排来,只要找到这些人,应付他们不是问题。 前方五公里,在经过一个小村庄后,李玉莹追踪的信号消失了。从地图上看,前方有几个村庄和我军的一个野战医院。 “首长,他们会不会想要袭击我们的野战医院?” 朱青云想了想,这个可能并不能排除,命一名班长带人先去野战医院示警并留下协同保卫。 众人正想着,是分兵前往几个村庄还是一个一个村的搜索,朱青云却下了一道命令。 “回去,包围刚才那个村庄,等天一黑,就进去抓人。” 朱青云判断,那个小村庄里有敌人的警戒组,不然为什么走过去,信号就中断了,这么多年了,遇到巧合无数,哪一次遇上都有变数。 趴在雪窝里,用望远镜观察,朱青云对刘昌鹏说:“看到村口那户人家没有?就这家的烟囱冒的不停。” 穷人家有柴都挑去卖了,家里能省就省,哪会这么奢侈。刘昌鹏点点头: “一会我和秋白带几个老队员突袭,保准把他们活捉,这些特务比起日本间谍和军统特务差了一大截。” 天完全黑了下来,刘昌鹏等人反披棉袄,慢慢接近村口。刘昌鹏看不起这些南韩特务是有道理的,院子的一人不时的爬上梯子向外眺望,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 孙秋白跃过围墙,将他制服,里面的两人仍是在喝酒,听到动静,还埋怨同伴不小心,以为他是下梯子时不小心滑倒了。 大门被踹开,两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举手投降。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朱青云已经习惯了,这些人一旦被抓,很是识趣,一向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从不敢有任何隐瞒。 从特工角度来说,这也许是全天下最窝囊最没用的一个组织了。 从俘虏的南朝鲜特工口中得知,这是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负责寻找志愿军的供给仓库,指引美军轰炸。 行动队代号“雪狼”,头目叫金宇涣,实为前日本驻朝军的通信参谋铃木健次郎,精通无线电和测绘。 日本鬼子?大家都兴奋起来,抓几个南韩特务不算什么,抓日本鬼子才带劲,而且能揭穿这个战败国参与战争的丑恶嘴脸。 铃木健次郎一伙有十二个,在发现暴露被人追踪后,就躲到这里来了,原因是有几名特务是本地人。 但他在收到示警后,感觉到了危险,考虑了很久,觉得不能再待在村里,他命人带上所有的东西,开始撤离,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后山上。 离着村庄很远,朱青云隐隐听到了狗叫声。 “地图。”孙秋白把地图展开,刘昌鹏打开蒙着红布的手电筒照着。 “秋白,你和玉莹带一个班的战士进村,小心搜索,我怀疑他们已经离开了,但可能会留下观察哨。 昌鹏,我们向右顺着那条大沟往山上去,这附近只有这一座大山,应该就藏在那。” 山上,铃木健次郎趴在一块岩石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一行人进了村。 旁边是行动队的副队长宋恩钟,轻声说:“金队长,就这几个人,早知道把他们干掉算了。” “不行,宁可睡在雪窝子里,也不能惊动他们,还有两天就要行动了,不可因小失大,明白吗?” 铃木健次郎语气很生硬,用训斥的口吻说着。 这个宋恩钟是一个小心眼,气量很小,表面上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等任务完成,在回去途中,找个机会除掉他,独享功劳。 对他来说,现在的日本人不是几年前的太上皇了,来朝鲜参战日本国是不敢挑明的,杀了他也无人追究。 足足观察了一个小时,冻得二人手脚发麻,这才确定进村的志愿军号房住下了。 “换人来观察,我们抓紧时间睡一会。” 这帮特务带的装备极好,每一处都有一个密室存放睡袋、电池、罐头等物资。 留一人观察,两人放哨,宋恩钟的手下已经给他做了一个雪窝子,宋恩钟钻进鹅绒睡袋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铃木健次郎却是有些心神不定,他在山上转了一圈,给两名哨兵指定了位置,在离哨兵十米远的地方,布了诡雷。 这样做的好处是,防止被人摸哨,如果偷袭的人去拆雷又很容易被哨兵发现。 即便这样,铃木健次郎还是不放心,拖着睡袋,一个人远离营地,来到山顶不远处,找到两块岩石的夹缝,挤进去。 第440章 头狼逃脱 孙秋白猫着腰走在最前面,这些年来,凡是在户外的任务,都是他打头阵。 突然,孙秋白蹲下,举起了右手,朱青云和刘昌鹏慢慢的走上前来。 “首长,有人,看样子还不少,哨兵活动范围很小,不是设了诡雷就是有暗哨。” 两边是山崖,也就是说左右至少有两个警戒哨,朱青云轻声命令,让孙秋白和刘昌鹏从一道三米高的崖壁上爬上去。 朱青云举起手,伸出两个指头,两名队员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伏下身子,做好射击准备。 又开始下雪了,风雪声掩护了两人的行动,但也给他们的攀援带来了难度。 正常情况下,这两个人翻越这段山壁,再摸掉哨兵,顶多七八分钟,可整整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听到动静。 朱青云看了看手表,再等十分钟,他就会带人摸上去了。 又过了一会,前面出现了人影,是孙秋白,朱青云挥手带人慢慢的向前进。 孙秋白做了一个暂时的手势,大家伏下身子,只见他在两棵树边捣鼓一会,这才挥手,示意大家前进。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营地里的特务蜷缩在睡袋里呼呼大睡。铃木健次郎还是很用心的,让特务们建的雪窝子呈三角形一组,十二人就是四组。 宋恩钟睡在最中间,雪窝子背风,美军的鹅绒睡袋很暖和,他睡得很香。 突然枪声响起,一梭子冲锋枪子弹射向天空,在寂静的山林里打响无异于是一串惊雷炸在耳边。 接着,有人用中、朝两国语言喊话。 被包围了,特务们乖乖把枪扔出睡袋,一个个钻进来,站在一起,宋恩钟很老实,没想着反抗。 他之所以想干掉铃木健次郎,就是因为其不断的执行任务。依着宋恩钟,成功炸毁两支车队,就应该返回基地请功去了。 此时的韩国人并不恐惧志愿军,他们明白,只要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就会受到优待,然后,送到俘虏营可以安心等待战争结束,算是彻底保住了性命。 队伍里有两个保密局派来的特务,这两个人手里都有血债,他们心里很清楚,一旦送回国内,等候他们的是审判、处决。 两人正准备掏出手枪,就被韩国人发现了,几个人一边大喊,一边把两人按在地下。 “长官,他们是国党的人。” “你们缴枪,不要连累我们。” 这些人怕死,但不蠢,如果有人开枪,周围几把冲锋枪一开火,就会把所有的人全部撂倒。 两名保密局特务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结局,保密局在大陆输的再惨,也没遇到这样的猪队友,老蒋怎么会和这样的军队进行合作。 不等朱青云开口询问,宋恩钟主动站出来,说: “我是雪狼的队长,还有一名队长是日本人,铃木健次郎,给我滚出来,别再躲着了。” 可是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没见他的影子,这时,刘昌鹏押着另一名哨兵过来。 “你们别找他了,我看到他上山顶睡了。”那哨兵是亲眼看到铃木健次郎抱着睡袋上山的。 朱青云闻言,立即带人往山顶上去,来到岩石缝隙时,看见了睡袋,一名战士摸了摸,说:“还热乎着。” “追。” 众人来到山顶上,看着一串长长的脚步往山下延伸,很快,脚步就不见了,看雪地里的痕迹是直接滑溜下去了。 朱青云举起望远镜,看着远方,约八百米的地方,一个人影移动着,是铃木健次郎。 他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速度很快,再往前两公里,又有密林。 “首长,追吗?” “不追了,他也跑不了。” 把十几个人押到村庄里,连夜进行了审讯,铃木健次郎跑的匆忙,随身除了一部SCR-300步话机外,并没有带重要资料。 宋恩钟把所有的东西都交了出来,尤其是三张地图,上面标记了整条运输线十余处猎杀点。 “长官,你们要提前防范,我们并不负责行动,只负责侦察,这些情报已经发电报回总部,其中大部分,是铃木健次郎直接和各小组联络安排的。” 这个小小的雪狼行动队,一共带了一部电台,三部SCR-300步话机,四部AN/PRC-6步话机。 AN/PRC-6步话机是用于行动队内部活动时的联络,电台和SCR-300步话机用于联系其它负责执行的行动队。 “李玉莹,马上给总部发电报,让这些运输站加强戒备。” 朱青云看着缴获的地图正在思索着,刘昌鹏推门进来: “首长,宋恩钟刚才说,还有两个情况,一是昨天他们来这里,铃木健次郎曾单独外出四个小时,怀疑他是与人接头。 二是有一支以日本人为主的武装行动队,铃木健次郎是负责人,这支行动队主要在黄高岭隧道附近活动。” 朱青云在地图上比划着,算着距离,说:“SCR-300步话机通话范围是17公里,铃木健次郎最快要在明天中午才能和他的行动队联系上。”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发起进攻,是在明天午后?” “哪怕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计划,恐怕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样,我们立即出发,赶往黄高岭隧道。” 村庄里有热灶,朱青云让大家抓紧时间吃饭,一小时后,带队向黄高岭出发,李建峰带着一个班押送俘虏,稍后再与他们会合。 天亮后,行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沿途敌机越来越多,不时要进树林里躲藏。 朱青云抬头看去,又把地图摊开。 “首长,这些飞机好像都是冲着图上的目标去的。”刘昌鹏边说着,边阻拦身边的战士。 又有两架侦察机飞了过来,他的耳朵极灵敏。 朱青云点点头,说:“看来铃木健次郎已经和其它行动队联系上了,不过,我认为这是障眼法,他的目标还在黄高岭。” 飞机轰炸的效果毕竟有限,而且重要的目标都有高射炮部队布防,敌人极有可能会派遣武装行动队实施破坏行动。 第441章 保卫暗桥 紧赶慢赶,朱青云一行在十一点左右来到黄高岭,后勤部在这里一个大的兵站,站长把他们接到一个山洞里。 虽然连续奋战二十多小时,一夜没合眼,走了几十里路,但大家仍是求战心切,不愿去休息。 “都别耗着了,敌特就算要行动,也要几个小时以后,孙秋白,带着大家去睡一会。” 朱青云带着李玉莹来到站长的办公室,听着站长的介绍。 “我们兵站负责整个区域的运输,还要保证炮团的补给,以及黄高岭隧道、清川江浮桥等重要目标的安全。” 站长在地图上比划着,把警卫部队的分布情况一一说了。 朱青云不禁皱起眉来,这么大一块区域,只有两个营的兵力,其中一个营要负责南北岸两个高射炮营的警卫工作。 剩下一个营还要抽出一个连负责兵部本部和仓库的守卫,再去除各个要点的布防,实际上,黄高岭隧道、清川江浮桥各只有一个排。 “这不行,黄高岭隧道和清川江浮桥是敌人破坏的重点目标,至少需要一个连的兵力。” “如果集中兵力,就怕敌人趁虚而入,我马上给上级打电话,请求增派两个连的部队来。” 朱青云摇摇头,说: “不行,敌人这次是全面破坏,从别处抽调兵力容易引起连锁反应,两小时后,我有一个班可以归建,这样吧,从兵站的一个连,每个班抽两名战士,加我的人,协防黄高岭隧道。” 清川江浮桥是一明一暗,浮桥被炸就抢修,但运输车队在晚间却从不间断,因为离浮桥两百米处,水下有暗桥,仍可通车,明桥实质上就是给美军轰炸的。 重点是守暗桥,兵站在这里布置的兵力也最多。 下午两点,人员到齐,朱青云分配任务时出了意外,他已经安排兵站的人送五名佤族战士前往总部,但五人坚决不肯回去,非要配合朱青云抓敌特。 他们推选了尼布拉作为代表来见朱青云。 “首长,现在缺人手,我们都有经验,留下来能帮上忙,而且我现在也会抓特务了。” “胡闹,又不服从命令?你们很快要回国了,去参加志愿军英模大会,毛主席还要接见你们。” “真的吗?毛主席接见我们?那首长,更要让我们执行这次任务,我再抓几个特务,说给毛主席听。” 尼布拉内心无比激动,一脸的兴奋。 朱青云想了想,和前线不同,在大后方抓敌特没有太多的危险,与其被他们缠着,不如他们参战,人手也确实是紧张。 “你们跟着我,不允许随便跑,听到没有。” “是,跟着首长。”尼布拉敬了礼,转身就往外跑去,给大伙报告好消息去了。 一上午时间,敌机就飞来六个批次,对黄高岭隧道附近进行了狂轰乱炸,我英勇的高炮部队坚决予以还击,击落击伤敌机各一架,迫使敌机不敢低空投弹,航弹大多落在了山林间。 朱青云已经来到附近,查看地形后,除了在隧道两头留了四名哨兵外,其余人全部守在三条羊肠小道上。 这里地势险要,除了这三条小道,就是悬崖峭壁,南韩特务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攀爬上来。 不过,朱青云并没有大意,让刘昌鹏带了一个班,作为机动力量,在各处接应,并不时检查悬崖处。 傍晚时分,趁着最后一次飞机轰炸,两股特务接近了黄高岭隧道,被埋伏的战士们迎头痛击,四散逃命。 朱青云稍一思索,马上让尼布拉把刘昌鹏喊来,说:“快,我们去浮桥,铃木健次郎真正的目标是暗桥。” 敌人蓄谋已久,今天的轰炸就说明了这一点,而且这次的主力是日本人为主,怎么会一触即溃? 朱青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铃木健次郎的花招,他袭击的是暗桥。暗桥和黄洞岭一样重要,无论哪一处被破坏,一个星期都难以通车,如果敌机不间断的轰炸,时间会更久。 守桥的一个排战士已经和日本人为核心的行动队展开了激战,行动队分为三股,一组从北边树林冲出,约有二十多人。 其中三分之一的人背着炸药包,有一人炸药包被打爆引燃,“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血雨,然而,这股敌人极为凶悍,仍是不顾死活,拼命向前冲。 另外两股在南岸,从左右两边夹击守桥的战士,总数约有五十人,武器精良,还有两具掷弹筒。 守在南岸的一挺机枪被榴弹击中哑火,眼看敌人就要接近暗桥了。 朱青云带着人从敌人背后杀了过来,刘昌鹏和李建峰冲在前面,两支卡宾枪一下就打倒了七八人,孙秋白则蹲下,在一百米的距离连连开枪,几名接近暗桥的敌人均被他打倒。 见援兵来了,守桥的战士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开始反冲锋,敌人见有埋伏,有人开始胆怯往后退去。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高炮营的营长急令警卫连下山支援,拦住了敌特的去路,剩下的三十多人纷纷跪下举手投降。 “快,跟上增援。”朱青云大声喊着。 尼布拉五位佤族战士久在一线,战场经验丰富,在这边激战正酣时,趟过暗桥,增援北岸去了。 刘昌鹏和李建峰忙带着战士们尾随而去。 北岸的敌人虽少,但更凶狠一些,眼到南岸偷袭失败,仍是不退,好在佤族战士们及时赶到。 但最后十几名敌特死命掩护一个背着两炸药包的人冲了过来,眼看那人已经拉着了导火索。 在最后关头,为了保护战友,为了暗桥的安全,尼布拉勇敢的冲上前,高喊着:毛主席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紧紧的抱着敌人,两人同归于尽。 刘昌鹏看到这一情景,悲愤不已,带着人赶到,也不想活捉了,打光了身上三个弹匣,让最后几头畜生统统回老家去。 然而,经过俘虏辨认,尸体里没有铃木健次郎。 “这个王八蛋,让人当替死鬼,自己倒是没来。”李建峰恨恨的说道。 “不,他来了,全体都有,向高射炮阵地左侧前进,这一次要穷追不舍,直到抓住他为止。” 第442章 穷追到底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铃木健次郎熟谙灯下黑的道理,所以,两次来到这里,都把观察点设在北岸一个高射炮连的警戒线边缘处。 为了自身安全,他宁可放弃这个坐标,不指引飞机来轰炸。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警卫部队没想到他会躲在这里,数次搜索都没有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但他没想到,朱青云在抗战时无数次深入敌后,以特工的思维,马上就确定他的位置。 一开始,铃木健次郎还以为是志愿军准备打扫战场,扩大搜索范围,稍过了一会,发现部队分为四队包围过来,目标正是他所处的位置。 铃木健次郎赶紧把东西一股脑塞到布袋里,转身就往北走。一连翻过两座山,他仍是继续向北行。 这和朱青云端掉美军重炮营后的思路是一样的,越深入敌人防区逃脱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铃木健次郎的体能相当好,这源于日本军校的训练体系,在抗战前,日军各军校和常设师团极重视野战训练,并把行军能力作为考核项目之一。 铃木健次郎当年在军校是拿过第一名的,所以自信的认为甩掉这些追兵不是问题。 凌晨四点时,他又困又累又饿,先是掏了一个罐头出来吃了,然后把罐头壳扔到另一条小道上。 接着急行军半小时,到了一处背风地,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剪成十公分长的慢燃香。 点着一根,夹在手指间,靠在石头后面,睡了起来。 这是特工单独行动必备的工具,防止自己睡的时间过长,这支香只有十分钟,但对一名优秀的特工来说,睡上十分钟足以恢复体力。 香烫手,铃木健次郎醒了过来,拿出步话机,正准备开机,试着联络附近的行动队,突然感到的后脖颈一阵发凉,举起望远镜看去,后面有十几人已经离自己不足八百米远了。 他暗暗骂了一句,颇有些后悔,如果刚才忍耐一下,一鼓作气进入大山,再多的追兵都难以抓到他,而在这片丘陵摆脱追捕的难度会大很多。 追兵显然是发现了他,速度越来越快,铃木健次郎体力开始不支,他实在想不通,后面的人为什么比他还能跑,而且是不止一个人。 无奈之下,他开始扔装备,罐头、水壶扔了,接着忍痛把步话机扔了,最后索性连望远镜这点重量都觉得是负担。 只剩下一把手枪和一个弹匣,可即便是这样,追兵仍是越来越近,这时,就快接近大山了,铃木健次郎咬着牙,再次加快了脚步。 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擦过,铃木健次郎大惊失色,这不是失误,是警告,可是距离有四百多米远,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神枪手。 就在他一愣神之间,左腿像是被人用铁锤重重的击打一下,整个人向前仆倒。 心气泄了,铃木健次郎一动也不想动,连掏枪的力气都没有,或是说他根本不想去掏。 最后能撑下来的人不过六人,连李建峰这样的侦察排长都掉队了,朱青云索性让他在后面当收容队长。 刘昌鹏已经帮铃木健次郎包扎好,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刘昌鹏重重拍了拍他的伤口处,说: “好容易抓到你,连我都快跑不动了,还舍不得你死。” 铃木健次郎痛得叽里呱啦乱叫一通,孙秋白哼了一声,说: “没用的东西,这点痛都忍不了。” 朱青云靠在一块岩石上睡着了,他今年三十五岁了,正值壮年,这些年始终在坚持锻炼,而且任务不断,体能比起刚进入军统培训班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毕竟两天两夜没合眼,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即使空着手,也只能是勉强不掉队。 孙秋白为他盖了一件棉大衣,足足睡了一小时,直到李建峰等人到来,朱青云这才醒来,抓了两把雪,擦了擦了脸,感觉精神一振。 铃木健次郎腿上中了一枪,天寒地冻,衣单麻木,冻得瑟瑟发抖。 刘昌鹏狠狠踹了他一脚,铃木健次郎又嚎叫起来,他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待遇不一样,享受不到志愿军的优待政策。 “说吧,不然打断你另一条腿,我们就走了。” “我是战俘,送我去战俘营。” “战俘?日本战俘已经全部遣返回国,哪来的战俘?” 铃木健次郎不作声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战俘身份,这些人和他见过的志愿军不同,也许真会下黑手。 朱青云盯着他的脸,微笑着的说:“宋恩钟说前天晚上,悄悄的跟踪你,看到你和一名医生见了面。” 铃木健次郎眉头微皱,鼻子微掀,这说明只猜对了一半,朱青云马上就说:“不是医生?宋恩钟看错了?那应该是一名护士。” 看着他惊恐的表情,朱青云冷笑着说:“你以为做的隐秘吗?” 铃木健次郎仍是十分死硬,死活不说话,他很聪明,竟然闭上眼睛,拒绝和朱青云对话。 “给脸不要脸。”朱青云站起身来。 “首长,你怎么猜到他那晚去和医院里的人接头?” “那个村庄离野战医院只有一个多小时路程,来回时间加上接头,时间刚刚好,我只是猜一下,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休息十分钟,给后勤总部发报,我们去野战医院,通知李玉莹他们先过去调查。” 孙秋白有些犹豫,说:“这小子怎么办?便宜他了,不如直接……”他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朱青云正色说:“我们不能违反纪律,虽然我们有紧急任务,不能带上他,但不能杀他。留张字条,如果有部队经过,会把他带到战俘营。” 刘昌鹏和孙秋白暗自笑了起来,这地方荒无人烟,附近没有村庄,铃木健次郎受了伤,穿的又少,反绑扔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偏偏朱青云又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喂,带我走,不能把我扔在这里,你们优待俘虏,喂,中国人,你们不能走。” 一行人离开时,铃木健次郎殊自在大叫着,又开始下雪了,漫天的雪花飘满下来。他起初还在挣扎着,到后来身体僵硬,慢慢的死去。 第443章 白色暗箭 走了两个小时才来到大路上,趁着雪天,敌机未出动,我方的运输车队在冒雪赶路。 朱青云拦下三辆运送炮弹的卡车,战士们纷纷上车。 天黑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前线的野战医院,这里是一个矿山改建的,外面有几十间木屋,矿洞很大,一半作为兵站,一半作为医院。 李玉莹等人已经提前来到医院,和上级取得联系后,开始了初步的调查。 朱青云来到矿洞后,让刘昌鹏带着所有的人去休息,自己则来和李玉莹商议。 医院的副院长陈思远在座,他先介绍说:“上级已经通知我们了,这边情况很不好。 从上周开始,陆续有伤员出现不明原因的病情恶化。”陈思远压低声音: “起初以为是伤口感染,但抗生素无效。症状包括高热、呼吸困难、皮下出血,昨天下午,三号病房有三名重伤员在同一天过世。” 朱青云边看着李玉莹递过来的调查报告边问:“病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做不了。”陈思远苦笑着说:“我们的化验设备很简陋,只能做基础检查,总部医院派来的专家还在路上,这么大的雪,至少要两天后才能到。” “死亡病例有什么共同点?” 陈思远推了推眼镜:“都是腹部或胸部贯穿伤,原本恢复情况良好,突然急转直下,发病前都接受过换药或注射。” 朱青云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转头问李玉莹:“排查过了吗?” 他直指要害,在审问过铃木健次郎后,便发报给李玉莹,让她先行查找嫌疑人,晚上去接头的是一名护士,只要那个时间段不在医院的,都有嫌疑。 “一共九个人,其中有两名女医生,两名女干部,五名女护士,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朱青云想了想,说:“陈副院长,请这九名同志逐一到我这里来。” “好,我马上去办。” 朱青云设计了三个问题,听上去很简单,而且不会让被询问者产生抵触情绪,前几个人中,有的人甚至只回答了两个问题,朱青云便含笑请他们离去。 陈副院长心想,这样快是快,而毕竟是在做无用功,纯属浪费时间,但后勤部来电,要求医院无条件配合这位特派员同志,并服从他的一切命令,他只能默不作声,在一旁看着。 第六个被请进来的,叫金顺姬,是朝鲜人民军医院来支援的护士长,年仅25岁,朱青云看着她的简历,问道: “金顺姬同志,你和东北的同志在苏联学习过,这期间接触过日本战犯吗?” “没有,我不会日语,在东北时,是派了其他同志去的战俘营。” 朱青云语气温和,拉家常似的和她聊起天。陈副院长心里又嘀咕起来,心想: 这个金顺姬是有名的大美女,听说好多人民军的首长都在追求她,来这里也有躲躲的意思,难道特派员也看中了她? 两人交谈甚欢,朱青云还饶有兴致的用俄语和英语和她聊了一会,金顺姬起先还有些拘谨,渐渐的开放一些,脸上绽开了笑容,果然是很美,笑起来如花一般。 “好,过段日子我们再聊,你先回去吧。” 金顺姬站起来时,陈副院长也倏然站立,李玉莹则是把手按在腰间的小手枪上。 金顺姬脸色一变,又缓缓坐了下来。 朱青云最后一句话,是用日语说的,很显然,金顺姬不仅能听懂而且精通日语。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做贼心虚的人,再怎么勉强镇定,脸上的表情都掩盖不住,说吧,我没空和你纠缠,如果不老实说,一小时后,会通知人民军保卫局把你接回去。” 朱青云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声色俱冷。 金顺姬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来,被送回去是什么后果,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我不能说,我的养父母在他们手里,他们被带到了日本,如果我说了,他们就活不成了。” “你别做梦了,以你的地位,美国人不至于费这么大功夫,要不就是你在撒谎,要不就是你所谓的养父母本来就是日本间谍,我猜应该是后者。” 金顺姬之前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微闭着眼,想了想,觉得朱青云说的很有道理,自己是被人蒙骗了。 “我的任务是嫁给一位人民军的高官,等到那时候,自然有指令给我。” “为什么会和铃木健次郎接头?” “去取一罐细菌弹,他没说是什么,上面有日文,我看得懂。” “东西在哪里?” “放在矿洞后山坡上,小刀割去一块皮的松树下面。” 李玉莹出门,喊上孙秋白,带人去后山寻找,朱青云继续问:“你是怎么在伤员身上动手脚的。” “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任务,有两个死信箱,有东西就放在后山上,如果有情报,用粉笔在我宿舍门左上角划一个横。 我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上一次战役,他要求我把战场上的送下来的连级以上军官人数、姓名告诉他。” 朱青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确认她没有撒谎,问题来了,医院里必然还有一个潜伏者,隐藏的很深,轻易不与外界联络,极可能连铃木健次郎都没有见过他。 李玉莹回来摇摇头,表示那小罐细菌弹已经被人取走了。三四天了,朱青云原也未指望东西还在,只是这个人要这一罐细菌弹干什么? 但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敌人一定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陈副院长打断了朱青云的思考,说: “在医院里投放细菌弹的可能性不大,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而且每天早晚消杀检查一次,很容易发现那些臭虫跳蚤之类的东西,在医院投放细菌弹并不明智。” “这样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听说你是著名的外科医生,你的时间宝贵,请保卫科的同志陪我在各处转转,看看有什么线索?” “好、好,我马上安排。” 朱青云拿下金顺姬让陈副院长开了眼,人都是这样,眼见为实,他现在对朱青云充满了信心,定是能破了医院的敌特案。 然而,此时朱青云的脑子里满是细菌弹的影子,敌特绝不会轻易冒险送来一罐细菌弹,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第444章 发现阴谋 一行人进入矿洞深处,洞内被改造成三层结构,最外层是接待区和轻伤员病房,中间是手术区和危重伤员监护室,最深处是药品仓库和医务人员休息区。 昏黄的灯泡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煤油灯灰的味道。 朱青云来到金顺姬工作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便让保卫科长带路去她的宿舍。 洞内的空间还是有限的,大部分护士和勤务人员住在矿洞外的木屋里,朱青云来到金顺姬的宿舍前,房门左上角隐隐有粉笔印。 朱青云站在门前,轻抬手,测了一下粉笔印的高度。屋里保卫科的人正在搜查,发现三封人民军军官的来信,这些信被金顺姬复制后传递出去。 仔细读了这些信,朱青云感觉这些军官太大意了,信里的内容能让敌人推断出部队的部署。 按照朱青云的要求,医院送来了最近一个月以来,所有病情恶化病例的完整记录、对应医护人员的值班表、药品和医疗器械的领用清单。 雪在凌晨时分停了,朱青云就待在金顺姬的宿舍里,打开窗,裹紧棉大衣,拿着铅笔在纸上把医院内外的布局画了出来。 野战医院位于一处废弃铅锌矿洞内,战争爆发后,志愿军工程兵用原木和钢板加固了坑道,将其中一半,改造成能容纳三百张病床的野战医疗中心。 另一半作为兵站的重要仓库,但出入口在山的另一边,和医院不在一处。 洞外是三十多间临时搭建的木屋,用作行政、食堂和轻伤员病房。整个设施依山而建,背靠陡峭岩壁,只有一条碎石路与外界相连。 刘昌鹏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蛋花汤。 “首长,你还不休息一会?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哪来的鸡蛋,胡闹,端走。” “首长,你的身体也重要,而且这是国内送到的慰问品,院长特意留一个命令我送来,说是怕打扰你,你要不喝,他就亲自来了。” 听说是院长的意思,朱青云不能驳这个面子,勉强留了下来,没一会,孙秋白和李玉莹也过来了。 两人在排查接触过伤员的医护,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去过重伤员的区域,全面调查有一定难度。 “首长,天亮后,我们一个一个询问吧。”李玉莹现在对朱青云更是钦佩,认为只要他问一遍,一定能找出敌特。 “再去现场看看,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包括通风管道全部再排查一遍。” 来到山洞最里面的仓库,朱青云再次对比了医院提供的施工图和他画的结构图。 “我们疏忽了一点,工程兵部队的施工图只限于改建后的布局,所以,我们就认为通风管道很小,哪怕是个孩子也钻不过去。 问题是这原来是一个矿山,原来的通风管道应该连接着这里,孙秋白,你上去看看。” 山洞一时找不到梯子,孙秋白找来一副拐杖,像是玩杂耍一样,站在横把上,刘昌鹏和保卫科长赶忙各扶一边。 孙秋白用力移开铁栅,朱青云把手电筒扔给他,往里一照,孙秋白心里便有数了。 跳下来后,一路往深处走,找到山洞最里的一个铁栅口,石壁上有可以着力的点,这次,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轻巧的便爬上去,看了一会,竟然移开铁栅,整个人都进去了。 保卫科长大骇,说:“按施工图纸,这里是一个二十公分的通风管。” “不是图纸被人换了,就是有人事后拓宽这截通风管,和原来矿山的通风管连到一起了。” 十五分钟后,孙秋白再次返回,带着众人来到山体外。 这里,是通风管道外侧,朱青云来回看了很久,说:“作案的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五点,医护人员最疲惫的时段,查,这段时间值班的人有嫌疑。” 不远处,就是金顺姬和特务交换情报和物品的死信箱,朱青云看着那棵松树,仍在想着那罐细菌弹。 保卫科长很快取来了值班表,连夜把三名医生、十二名护士以及二十多名算是护工的战士和村民逐一叫来。 直到天方大亮,朱青云才结束询问,可遗憾的是,没有发现一个嫌疑人。 朱青云用力搓揉着眉头。 “首长,你要休息一下了。” 三天三夜,朱青云加上一起只睡了两个小时,刘昌鹏知道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把名单拿来我再看一遍。” 朱青云没理他,他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对照完询问的名单,朱青云问保卫科长:“这三个人为什么没来?” “张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参加前线巡诊医疗队了。” “前线巡诊医疗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哦,是这样,前一段时间战况很激烈,我们一些高级将领原本就有伤,上级担心他们的身体,就派一支巡诊医疗队为他们做身体检查。 您放心,这些人都是通过政审的,医术高明,应该没有问题。” 朱青云却猛然站了起来,说:“带我去这名医生和两个护士的宿舍,快。” “这?” “少废话,我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出了事我负责。” 朱青云感到头皮一阵发紧,把人分为三拨,刘昌鹏和李玉莹分别去搜两个护士的宿舍,自己则去了张维民医生的房间。 撬开门锁,进入宿舍。房间很小,一张书桌、两个文件柜、一张床。 书桌收拾得很整洁,上面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朱青云拉开抽屉,里面除了文具就是医学教案,看上去没有异常。 孙秋白带着几名战士抬起床腿查看,接着,又开始检查文件柜。保卫科长正准备逐一检查书桌上的书籍,朱青云一把抓住他,将他拽回来。 蹲下身边,说道:“手电筒。” 木屋建造时条件有限,并未铺砖,是夯实的泥地,时间长了,坑凹不平。 朱青云用镊子一点点把一些有别于泥土的东西夹起来,放在一张白纸上。 再放在桌上,把煤油灯拧到最亮,手电又照在上面,仔细看过后,说: “是黄色的漆屑,马上提审金顺姬,问她,细菌弹上的日文是不是黄色的。” 朱青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张维民的目标极可能是我军的高级将领。 第445章 迟了一步 搜查仍在继续,过了一会,刘昌鹏和李玉莹陆续前来,报告说两名护士那里没有发现。 而保卫科长则匆匆前来。 “首长,您真神了,金顺姬说细菌弹上的日文就是黄色的,难道说那枚细菌弹在张维民手里?” “李玉莹,马上给总部发报,张维民有敌特重大嫌疑,随身可能携带一枚细菌弹,让部队马上扣留他,务必不要让他接近任何高级将领。” 接着,对保卫科长说:“走,去院长那里。” “首长,您为什么判断张维民会带着细菌弹?”保卫科长边走边问。 “他刮掉细菌弹上的文字就是怕别人会发现,毕竟要随身携带,难免会被人看见,现在,不管他是不是特务,都要做好防范。” 两名院长听说此事后,立即紧张起来,本来疑似有伤员被害,两人就提心吊胆,万一有首长遇害,更是难以向上级交待。 “准备好两辆吉普车,加满油,再找两名最好的防疫专家,带上必须的急救药品,随时跟我们出发。” 院长一一答应着,让人去安排,众人正在商议中,李玉莹慌张的跑了过来,把电报递给朱青云。 将电报给两位院长传阅后,朱青云说:“没时间了,我们这就出发。” 电报中说,张维民在两小时前,给某军军长检查过身体,正按军首长要求,下到前线某团,为团政委治疗,但目前电话线被炸断,无法联系上该团。 朱青云算了算时间,张维民只需两小时就能到团指挥部,而他们需要五小时才能到达。 他把李玉莹喊到一旁,指着地图上的坐标,说: “从现在起,不间断的呼叫聂振标,告诉‘白桦林’,志愿军总部的一名高级将领正在去前线的路上,让美军在三小时内,连续进行轰炸。” 这时候,朱青云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一是希望军部师部能派人前往,赶在张维民的前面,二是希望美国飞机能帮帮忙了。 吉普车飞快的行驶中,一路上不停的按着喇叭,刘昌鹏索性站起来,大声的指挥挡道的车辆。 到了军部和前线的岔路口,朱青云让孙秋白带着两名防疫专家去军里给首长做身体检查,自己则乘坐另一辆吉普车继续向前。 好在,半小时后,听到了远处的爆炸声。 “停车,给李玉莹发报,询问情况。” 李玉莹来电汇报,已经联系了聂振标。车向前开了一会,又看见美军飞机成批的飞来。 “他们还真听话。”刘昌鹏有些兴奋的说道。 朱青云却是紧锁眉头,他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上级一定是不同意这样做的,毕竟“云雾行动”更加重要。 “走,继续向前,去找张维民。” 前方道路完全中断了,敌机投下成吨的航弹,道路被毁,车辆被炸。 几名战士骑着马,试图闯过封锁区,朱青云让人把他们拦了下来,一问才知,这是师部派来通知拦截张维民的人。 “都是一样的任务,你们跟着我们吧。” 轰炸结束后,吉普车在大路上缓慢的行驶,刘昌鹏和战士们则骑马从山上搜寻。 此时,张维民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他们乘坐的卡车被炸毁,一行数人躲进密林深处,即便这样,全身都快麻木了,他没有作战经验,趴在地下,直感到五脏六腑都挪位了一样。 心里暗想,美国人要打下去,以这样的武力,中朝军队断无取胜之理。 这次立了大功,等一会如法炮制,再谋杀一名军官,趁着在前沿,找个借口,溜出去,直接到美军防区。等到了日本,享受花花世界去了。 来到路上,预备拦一辆车,护士小王说:“这路都炸成这样,就算有车也开不快,不如我们走着去吧。” 几个人一路向前走着,张维民不停的看向天空,只要美军飞机一来,他马上钻到林子里去。 山上响起了马蹄声,后面一辆吉普车也绕着弹坑,慢腾腾开了过来。 “我走不动了,请他们载我们一程吧。” 张维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看到两名护士背着的医药箱,朱青云心里便有数了,笑着对他们说:“上来吧,挤一挤,我们送你们一程。” 就在这时,刘昌鹏和几名战士骑着马下了坡,慢慢围了过来。 车子开到近前,张维民感到不对劲了,他突然掏出一把手枪,搂住护士小王的脖子,大喊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打死她。” “张医生,你干什么?他们是自己人。”小王仍是没有明白过来。 刘昌鹏下马,把缰绳扔给一名战士,先是慢慢走过去,张维民用力勒着小王脖子,回头说: “别过来,我真的会开枪,放我走,我就放了她。” 突然间,刘昌鹏蓦然启动,快的像一道闪电,来到了张维民的身边,一拳击在他的肋部,这是他惯用的掏肝拳,从没有失过手。 手枪脱手,掉落在一边,张维民全身瘫软,蜷缩在地。刘昌鹏捡起手枪,笑道: “保险没打开,子弹没上膛,你当个特务都不合格。” 刘昌鹏的这一拳只用了五成力,留了他一条命,朱青云等他稍缓过来,立即进行审讯。 这回朱青云毫不留情,张维民稍有迟疑,刘昌鹏便用匕首斩去了他一节手指。 张维民终于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保卫干部了,嚎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是我干的,我晚上进仓库,把注射液换了。” “细菌弹呢?” “在小王的医药箱里。” “军长那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我放在药里,给他喝了。” “畜生。”朱青云一拳击在他的脸上,这一拳使出全身力气,打的他面目全非。 “立即给总部发报,再通知军部。” 十分钟后,接到总部电报,但却并没有提及此事,而是让他尽快赶往前南村。 朱青云让人发报给李玉莹,所有人员启程,目标前南村。 夜里十点,朱青云和李部长见了面。 “我还是晚了一步,不知军长现在怎么样了?” 李部长摇头说:“我还没有收到消息。” 两人进屋刚坐下,刘昌鹏进来说:“秋白回来了。” 第446章 重拳出击 入门休问荣枯事,但见容颜便得知,孙秋白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朱青云和李部长都是心中一沉。 李部长仍不甘心的问:“怎么样?不是有两名防疫专家赶去了吗?” 孙秋白摇摇头:“已经感染了,我们缺乏必要的药品和手段,这个张维民,枪毙他都不解恨。” “美国人本质上和日本人没有区别,你回来前,总部来电,一些区域发现美国飞机开始投掷细菌弹。 国内很重视,已经派出众多的医疗防疫专家赴朝,各部队在着手做好防疫工作。” “李部长,总部急电。”报务员打断了李部长的话。 电报标注绝密字样,但注明转朱青云同志阅,李部长看完后,递给他。 两人商议了一会,朱青云建议道:“你去总部接受命令,我布置清剿敌特工作,该收网了。” 总部经过精心策划了一个骗局,但不能通过电台联络,需要前去当面接受指令。 “好,不过在我回来之前,不能惊动‘白桦林’,以免误了首长的安排。” 两边工作同时进行,总部很快批准了朱青云的计划,并调来两个团的兵力由他统一指挥。 朝鲜人民军派了一个营的兵力,沿途各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接到上级通知,纷纷赶来前南村开会。 朱青云心里很清楚,如果仅靠志愿军的兵力,在北部山区崇山峻岭间搜寻敌特,别说两个团,两个师也远远不够。 但如果依靠当地群众,发动群众,敌特就成了无源之水,支撑不了多久。 第一步是敲山震虎,各部队配合行动,在所有运输线沿途进行连续的搜山活动。 敌特并非第一次遇见搜山,他们和以前一样,自然而然退往山区,寻找村庄、山洞暂避。 对付这些小股的敌人,朱青云并没有集中兵力,而是按排为单位,在各郡人民委员会的配合下,在二线伏击、追捕敌特。 这一来,敌人就很难受了,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是追兵,每支队伍人不多,但他们即使两股合一,也吃不掉,而且他们发现,越是逃跑,遇到的其它别动队、行动队、先遣队就越多。 也就是说,他们的空间越来越窄小,机灵点的,提前往回撤,逃回美韩军的防区。 但越来越多的敌特小队被俘,一周后,朱青云所属两团一营抓到的特务人数已经超过了自身队伍的总人数。 这时,米格走廊初见规模,美军的轰炸线南移,志愿军的高射炮部队陆续入朝,每天都有敌机被击落。 缺少特务的地面指引,飞机轰炸效果大打折扣,我军的运输压力大大减轻。 韩主任乘坐吉普车和李部长一同来到前南村,和朱青云秘密商议了三天时间。 三人会议时,任何人都不准接近,由刘昌鹏和孙秋白带队负责警卫,但包括刘昌鹏在内,都需离房门五米开外。 最后,由李玉莹负责给段建功小组发去电报,收到回电后,韩主任松了口气,说: “按照纪律,李玉莹我带回去,暂时在我那里担任译电员。” 朱青云点头答应,只是孙秋白有些不舍,看着他们的吉普车离去,朱青云拍拍他的肩膀,说: “快了,我会安排的,你放心好了。” 日本东京,美军远东司令部。 史密斯还是第一次被请进作战室,麦克奈尔让他坐自己前面,毕竟等会需要他来发言。 美国人的作战室不大,挤着十几名高层,有的穿军官,有的穿着便服。 史密斯有些紧张,除了麦克奈尔曾是一名上校外,这里坐着都是将军。 一名中将指着地图说道:“简直是荒唐,中共军队哪有冒出这么多的部队,海岸防卫部队就有三十五万,我相信你们是被骗了,这是假情报。” 至少有一半人支持他的看法,频频点头,一位空军少将说:“我们的侦察机根本没有发现这么多的部队。” 美军的登陆作战计划已经制定,并上报华盛顿,他们不准备和中朝军队在正面硬杠,而是想再次复制仁川登陆,把志愿军拦腰切断。 “麦克奈尔,你们来说说吧。” “将军,事实上,我们的情报一直都很准确,仅是中国军队现在总人数已经达到88万人,请注意,这是作战部队,不包括后勤人员,而在前线,最多只有40万,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司令部负责情报的参谋长皱眉说:“问题是军队的情报和你们差异很大,我们认为中国军队只有不到55万人。” “我们的情报小组渗透到对方的腹地,事实证明,他们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空军少将仍是摇头,说:“侦察机每天都在冒险执行任务,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部队在眼皮底下而不被发现。” 有人冷冷的说:“第一次战役结束时,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少将顿时哑口无言。 “军队和南韩的潜伏人员大多丧失了行动能力,为什么你们的人安然无恙,会不会有问题?”司令官亲自询问。 “史密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各位长官,我们‘白桦林’情报小组很安全,我专门派遣了一个小组来验证他们的处境。” “中尉,详细说说,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泄密,这间屋子里不会有共产党人。” 史密斯犹豫了一下,麦克奈尔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真正的‘白桦林’是一名中国人,从1944年起就为我们服务,非常的忠诚可靠,国党败退台湾的重要情报都是他提供的,所谓‘白桦林’小组所有的情况都经过了他的验证。” 史密斯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参谋长,众人传阅后,对情报来源不再持怀疑态度。 将军示意人关灯,打开幻灯片,说: “之前,我抱否定的态度,是因为这份情报太详细了,海岸部队的番号、驻地、人数、工事都标注的清清楚楚,但现在我很欣赏你的‘白桦林’,这是难得的特工人才。” “谢谢长官,我会让他们继续核实,但我相信,目前提供的数据没有问题。” 将军双手抱在胸前,很有些无奈,根据‘白桦林’的情况,海岸第三线防线正在构筑中,说明后续会有更多的部队加入到反登陆作战的准备中。 “好吧,干的不错,你们先回去吧。” 第447章 务必全歼 这次会议后,美军彻底打消了登陆作战的念头,只能在正面战场抢修工事,加强防御,之后,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在正面展开。 登陆作战计划从此束之高阁,没有人再提及过,而这份情报作为绝密文件被封存,直到下个世纪初,才被解密,但直到几十年后,美国人仍认为他们获得情报是准确无误的。 前南村,李部长微笑对朱青云说: “从各个渠道掌握的情报看,美军基本上放弃了登陆作战计划,甚至在日本订购的大量登陆作战器材也取消了。” “为了保护真正的‘白桦林’,要收网了,段建功他们也该回家了。” “好,我们联名请示上级。” 总部很快回电,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李部长,你在这里坐镇指挥,我带队前去。” 李部长有些为他担心,说: “怎么你还要亲自去?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也不是铁打的,我认为派刘昌鹏和孙秋白去就可以了。” “我的身体没问题,撑得住,这次我想和‘白桦林’见一面,而且,段建功、聂振标和陈家明不能一起回来,至少有一人要打入中情局,配合‘白桦林’,所以,我必须要去。” “那好,为了工作,我不能再劝你,总之,一切小心,胜利就在眼前,一定要注意安全。” 临分别前,李部长犹豫了半天,说: “杜荷珍同志怎么样了?解放后我一直在忙,没有去过上海,这个女同志果敢聪慧,现在应该独当一面了吧。” 朱青云蓦然间感到心中一痛,强忍着悲伤,说: “她牺牲了,事情发生在我在撤离上海前,46年,我把她的坟迁回了重庆。” 李部长长叹一气:“我们多少同志倒在了黎明前,为了他们,我们也要打好一仗。” 朱青云带着沉重的心情率队出发。 已经是临近二月,这是朝鲜最冷的一年,气温有所回升,仍是零下十几度。 “白桦林”的小组几经补充,美韩派了二十多名有经验的特工,驻扎在前线一百公里的大山里。 段建功让陈家明发完最后一封电报后,便把电台掩埋起来,不准备再次使用,原因是新来的几名特工太过警觉,对他们起了疑心,尤其是两名日本人。 一名特工向“白桦林”建议,队伍向东海岸转移,要不停的更换地点,以保证安全。 “白桦林”来找段建功商量。 “我觉得坂田先生说的有道理,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是不是挪挪地方。” 段建功数次救了他的命,不像那些特务,遇到危险只顾自己逃命,所以,“白桦林”还是很重视他的意见。 “别听他们扯,无非是认为我们获取的情报有问题,这是兄弟们拿命拼来的,再说了,就算多发现一个阵地顶什么用?他们这是想抢功。” “白桦林”认为很有道理,但仍有些疑问:“那是不是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只要在北边哪里都不安全,我们在这没有暴露,为什么要走?也许到了新地方,反而会马上被人发现,这不是傻吗?” “有道理,那我安排那几个人去警戒,万一有事,我们好往山里撤。” 段建功思索了一会,又提议道: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撤回去了,我前两天去侦察,看大路上,军队和运输队跟长龙似的,又要打大仗了,万一老美再打败了,我们可就真陷在这里,迟早被抓枪毙。” 这话说到“白桦林”的心坎里了,马上说: “对,我给总部发报,要求尽快安排我们回去,么的,美国人打仗都讲究一个轮换制度,我们得回日本快活快活,你是最大的功臣,到了日本,所有花销我请。” 朱青云带了两个连的兵力,已经在五公里处将这股特务包围,但这处位置太好了,两山夹一个山谷,两边山上都有瞭望哨,还有几个流动哨,白天老远就能看来过来的部队。 入夜,朱青云把部队分成五路,刘昌鹏、孙秋白、李建群各带一路,他的新任警卫队长赵春宇各带一路,这四路从东西两面分别上山,他自己则带一路人马直插山谷。 这次带的装备精良,不但有迫击炮,还有几具缴获的夜视仪,这玩意虽然极为笨重,但在夜里确是极为管用。 部队在分头行动前,朱青云再次强调了纪律,只要对方不反抗,不准开枪,尽量抓活的。 之所以让自己人带队主要是防止误伤段建功三人。 朱青云把两名连长和两名指导员留在自己身边,这四人没有捞到指挥作战的机会,多少有些情绪。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因为有纪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抓特务也让你们学习一下。” 说着,让部队接近两座大山,在树林边缘,让人架起夜视仪,让连长和指导员们学会使用。 我军的夜战是强项,朝鲜战场有一种说法,白天是由美军飞机主宰,夜晚则是志愿军的天下。 四人看到山脚下的流动身影,又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美军大量装备这些的设备,这以后,再想偷袭敌人阵地比登天还难。 “放心吧,这些设备都是实验品,美国人也在不断试验中,并没有大批量生产,只提供给小部队或是侦察部队使用,而且你们看到了,这东西过于笨重,很不方便。” 一个侦察的班悄悄接近了敌特的游动哨,悄无声息干掉两人,但没想到,“白桦林”怕死,在进入山谷的道路上布了雷区。 班长正带着人排雷时,被敌人发现,朱青云只得命令发起强攻,刹那间,照明弹腾空而起。 两座山的东西两侧都响起了枪声,山谷里的敌人被彻底包围。 特务们个个惊愕失色,志愿军从来没有这么阔气过,五路部队不停着打着照明弹,整座山谷如白昼一般,他们根本无处遁逃。 “不许放走一个人。”朱青云心里明白,如果想让人打入中情局,就不能有特务漏网。 第448章 回到祖国 段建功和聂振标把“白桦林”带到一个山洞里,陈家明在外面指挥着几名特务,大喊:“保护长官,顶住。” 枪声渐稀,外面听到刘昌鹏的声音,“白桦林”探出头查看,想伺机逃走,段建功微微一笑,用枪柄在他后脑勺上用力敲了一下,这人顿时晕了过去。 刘昌鹏亲自带着十几名战士守在山洞外,朱青云走了进来。 “家明呢?” “估计在外面被我军俘虏了。” 和两人握手后,朱青云说:“只能简单的商量一下,上级的意思是派一个人打入中情局。” “我去。”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只能去一个人,你们三人始终能逃脱,敌人会起疑心的。” “首长,你下命令吧。” “建功,我的意思还是你去,一是你的经验更丰富,二是你和美国人打过交道。” “好,只是家里面……” “组织上已经有考虑,为了让敌人更加相信你,我让人安排她们去香港,你再接他们去东京。” “请向总部首长转达,段建功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坚决完成任务。” 朱青云看着地下躺着的“白桦林”,说:“这个人你是怎么考虑的?” “留着这个草包有用,他能让美国人更信任我。” 朱青云点点头,又一次伸出手,两人紧紧的握着,心中都感慨万千,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刘昌鹏闪身进来,说:“首长,左侧二十米,有一个灌木丛,让他们俩躲进去吧。” “好,告诉同志们,继续搜山,不要放过一个敌人。”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朱青云再三确认,所有敌人均已被歼灭,这才收兵。 刘昌鹏找的这个地方很有意思,灌木丛里有一个岩石缝,勉强挤进入两个人。 “白桦林”已经醒了,仍是头痛不已,段建功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来。 一拨又一拨的人来回搜索,甚至有两次,战士的刺刀戳向灌木丛,把“白桦林”吓得尿了出来。 等朱青云带队离去,两人在这才慢慢钻出来,不慢都不行,在里面蹲了十几个小时,四肢全都麻木了。 “老段,你又救了我一命,从今往后,我把你当亲哥待,有福同享,有我的,就有你的。” “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能逃回去,再说这些。” 回到前南村后,朱青云和李部长通报了战况,正准备给总部发报,结果报务员反倒先送来了总部的电报。 韩主任用极为惋惜的口吻表示了对他的挽留,总部希望他继续在朝鲜工作,并帮忙培训保卫干部。 但国内来电,要求他速回北京。 李部长也很感意外,他真心希望朱青云能留下来,并肩战斗,直到胜利的那一天到来。 “我也想留下来,东北反特工作还没有结束,本想着过段赶时间去冰城,看来,这些工作都要交给同志们了。” “这没办法,我们这些人都习惯了,一个命令下来,马上打背包出发,战争年代是这样,解放了同样如此。 对了,你走了,这些部下能不能留下来帮忙,都是人才,我可是看中了的,职务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这次不行了,总部要求原班人马返回。” 朱青云也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刘昌鹏等人对情况熟悉,可以留下继续执行任务。 李部长送出很远很远,朱青云笑着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回去吧,会见面的。” 途经总部,韩主任和领导一起接见朱青云,反特小组荣立集体一等功,但和其它部队不同,他们的嘉奖是不公开的。 韩主任亲自送行,说:“我呢并非是铁石心肠,这次是违反纪律,给你们十分钟,记住,只有十分钟。” 一辆停在路上的卡车,朱青云掀开篷布进入车厢,两兄弟终于见面了。 这一别已经八年了,弟弟随母亲,和他的长相有些区别,但却更加英武。 “为什么弄一张不伦不类的军官照片?” “留些悬念,而且我军内部的确有一名潜伏者,我想借机找出来。” “什么时候去日本?段建功会配合你的。” “快了,这次战役结束后,我就去,到了日本,我会和他接头。大哥,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我猜是有新任务,也许我们还会见面,再说吧,我们兄弟有默契,无需多言,即能领会。” “爸妈妹妹和两个侄子还好吧。” 朱青云苦笑着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有机会,我会去一趟。” 分别前,朱青山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递给他。 “做什么?” “哥,你仔细看看。” 朱青云拿在手里才觉得分量不对,拧开一看,是一把钢笔手枪。 “你原来那支落后了,这是中情局最新款,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朱青山把一盒子弹也一并给了他。 “你比我更需要。” “不,哥,我估计你在国内待不了多少,你一定会用的上,我嘛,缺什么,问中情局要就是了。” “你啊,还是这个脾气。记住啊,一切以自身的安全为主,如果遇到危险就撤回来。” “哥,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在敌营八年了,心里有数呢。” 两天后,朱青云带着众人经过鸭绿江大桥,回到祖国的土地上,大家下车,回望朝鲜方向集体敬礼,致敬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官兵们。 回到北京后,当天下午,首长就抽出时间见了朱青云,亲自布置了任务。 兄弟俩猜的没有错,朱青云要去香港执行任务,他们也许很快会见面,首长最后说: “你的人先走一步,我给你两天假,回家一趟,见见老婆孩子。” 本来首长是准备给他五天假,因为考虑到火车往返就要占用不少时间,可正好西南局的一位领导要乘机去重庆,便让朱青云搭机返回。 他的工作关系已经转到北京总部,不便再去西南社会部,于是直接回家,来到院子里,见陆秋棠正在发火。 第449章 远赴香江 朱钟林和朱天成带着十几个小伙伴分成两拨,拿着木头手枪和木棍扫帚,在小溪边干仗。 一个孩子掉在水里,幸亏被路人救起,孩子家长找上门来,陆秋棠匆匆从单位回来,正抄着擀面杖狠揍这两个小子。 见到朱青云,陆秋棠手里擀面杖悬在半空中,愣在原地。朱青云笑着上去,搂着她的肩膀,接过擀面杖。 陆秋棠一扭身子,挣脱开来,说:“别闹,有人呢。” 朱青云笑呵呵的让两个孩子进屋,自己则拎着刚买的零食递给来告状的家长。 大家都知道朱青云是西南局的一位领导,具体干什么的不知道,总是神神秘秘的,但越是这样,越有敬畏感,所以,家长也没再说什么,推托了一下,拿着东西就走了。 两个儿子见到爸爸回来自然上蹿下跳,高兴的不得了,朱钟林不时的摸向朱青云的腰间,他知道爸爸身上有枪。 陆秋棠身手仍是敏捷,一巴掌扇了过去:“那是真枪,不要命了吗?” “毛毯”已经十岁了,对一只猫来说,相当于人进入老年,初见朱青云时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只一会,便跳到他身上来。 早早的吃过晚饭,朱青云骑着自行车,带着陆秋棠来到医院。 杜荷珍父亲过世后,两人就把她母亲接到家里来住,朱青云走的第二个月便生病住院了。 晚上,两个孩子睡着之后,朱青云深感抱歉,说:“秋棠,真是辛苦你了。” 陆秋棠在重庆某公安分局工作,而且担任科长职务,工作极为繁忙。又要照顾老人,还要抚养两个孩子,这一年下来,人整个消瘦下来。 “不算辛苦,总比以前潜伏要好,再说,你回来了,我就轻松了。”看着朱青云不说话,陆秋棠有些不祥的预兆,说: “怎么?你又要走?说吧,在家能待几天?” “明天晚上的火车。” “去哪里?”陆秋棠摇摇头,说:“我白问一嘴,行,你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总这样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陆秋棠没好气的说。 朱青云深思熟虑已久,说:“你信不信我?” “当然,不然为什么嫁给你,受这个罪?” “那好,我做一个安排,希望你能听我的。” “你说吧。” “我建议你不要在公安局工作了。” “什么?”陆秋棠站了起来,说:“为什么?” “如果你相信我,什么都不要问,和当年在上海时一样,而且你必须要听我的,过些年,你自然会懂。” 陆秋棠心里十分的不情愿,但自打认识朱青云以来,从未见他判断错一件事,对他有天然的信任。 “行,只要对你,对这个家有益,我服从你的安排。” 陆秋棠答应下来,朱青云心里便轻松很多,第二天上午跑了几家单位,下午四点半才忙完,来到一间茶馆。 到了下班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看见朱青云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自顾自坐下,泡了壶茶。 “老顾,你的日子仍然是过得有滋有味。” 顾长河,原军统上海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是军统出了名的财神,同时也是中共地下党员,为我党筹集了大量的资金。 解放后,顾长河坚辞一切职务,在政协任文史专员。 “别叫的这么亲热,你是首长,我受不起。” “这么生分?哪里不痛快了?” “我是怕了你,先说好,打不了秋风,我没钱了,日蚀计划我这里也结束了,你找我白搭。” 朱青云笑着说:“钱,你有,而且有很多,但你现在不做生意,肯定有你的原因。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先听听,如果你愿意,我来操作。” “那行,你说。”顾长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刚从朝鲜回来,总部那有一个消息,西南地区要建一个伤残军人休养院,建在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偏是偏了点,但适合你,我向上级推荐你去当院长。” 顾长河脸上露出笑容来,想了想,说:“嗯,现在不用我掏钱,过几年就难说了,你不会这么好心,说吧,有什么条件?” “我爱人和几个部下的家属去当职工,这不过份吧,休养院规模不小,建一个幼儿园和小学完全可以,我爱人让她当园长就行。” 顾长河嘿嘿笑了笑,说:“得了吧,陆科长来当幼儿园园长?你就别绕圈子,她当副院长,我乐意当甩手掌柜。” 朱青云抚掌大笑:“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事其实已经在筹备了,你明天去驻军一趟,这事不归市里管,准备走马上任吧,我上午已经联系好了。” 晚上,陆秋棠在灯下沉思着。 “怎么,你不乐意?” “不,你回来两天,一直在忙这个事,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目的?是怎么想的?” “想明白了吗?” “好像有些明白了,抗战胜利后,你把婆婆他们送走了,现在又让我们去过隐居的生活,难道你对国家没有信心?” 陆秋棠极为聪慧,猜到了一些,但这些话,只会跟朱青云说。 “你错了,我对我们的祖国充满了信心,你放心,中国这几百年来多灾多难,我们要趟过一段艰难的道路,不能回避,是必须要走过去,不然,未来的路会更难走。 相信我,我们祖国会一步步走向复兴,成为世界强国,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忠于祖国。” “我也相信你。”陆秋棠轻轻的握着他的手。 夜里十二点,朱青云拎着一只小皮箱走了家门,陆秋棠不敢出门相送,背靠房门,流下了眼泪。 傍晚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咸湿的海雾里,天星小轮的汽笛声像疲惫的喘息,一声声划破潮湿的空气。 此时的香港被称为东方谍都,二十多个国家多达几十个情报部门在这里活动。 朱青云提着那只半旧的棕色皮箱,刚踏上香港岛的码头就发现了异常。 第449章 此卷后记(不计入章节) 朱青云在东北和朝鲜战争的经历是有众多史实记录的。 有资料说,那是最冷的一个冬天,在漫天的大雪,零下几十度的山区,我们英勇的战士浴血奋战,打退了有着绝对制空权,武装到牙齿的美联军。 有读者留言,质疑佤族战士是借鉴拯救大兵雷恩一节,事实上美国人的故事是编造的,历史没有这么一回事。而我们要求仅剩下的佤族战士回到后方休整才是尊重历史,才是人民军队光彩一页。 佤族的情况很特殊,是当年少数奴隶制社会的群体,解放后,直接进入了新社会,并融入新社会。 书中所说和真实历史是有些偏差的,比如这些战士本身就出身起义部队,但志愿军领导在获悉此事后,立即就命令让他们撤回。 很遗憾,这几章写的不够精彩,真希望我们能将这段历史搬上银幕,让更多的人知道。 还有电台逆用一事,其实美国人在第三次战役结束,就准备再次进行登陆,尽快解决战争,到第五次战役前,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为此调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这个潜伏小组和电台发回的情报,让他们信以为真,直到十年前,美国解密大批的资料显示,他们相信这个情报长期七十多年,到现在都深信不疑,并认为是他们在情报方面取得一场重大胜利。 这个潜伏小组被逆用后,美国人把他们的情报当做极为可靠的情报来源,定为绝密,却不知所有的情报都是我方专门小组精心编撰的,从情报角度来看,我们是他们的祖师爷。 很多人认为这一卷写的比较仓促,很多人物都没有交待,其实不是这样,接下的香港谍战和这些人与事都有关系。 比如细心读者发现,除了朱青山之外,应该还有一名敌人潜伏在我方内部,遗老会为什么会突然间销声匿迹,这些在其后都会有解释,下一卷香江新局里会写到。 谍战里,很多人为主人公感到担心,认为接下来动荡岁月会影响到他们,其实多虑了,那段历史并非大家想的那么不堪,现在正本清源,越来越多大咖站出来,解读真实的历史,我这里就不再剖析,不然未必发的出来。 香港谍战不会写的太长,原因是这一段的行动相对较少,以采购物资运输等为主,支援朝鲜战场。已经完成四十个章节,我个人是满意的。 在重庆和上海的谍战大部分的扣子会一点点解开,香港是重点。 一个优秀的特工在接近中年时,才是最有价值的,所以,近期我在研究冷战时的东欧,最后一卷,我会写东欧谍战,朱青云兄弟二人联手的一场大战,还有一些老朋友会出现。 全书预计全部完结在五百二十章左右,之后会开新书,这个章节是被迫加班,因为分为三个章节后,经常会发错卷,又无法删除,也移不了章节,只能如此。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 第450章 凶险开局 来接他的聂振标身后有尾巴,而且不止一个,聂振标显然已经发现,和朱青云擦肩而过,两人眼神都没有交流,径直向前去,仿佛要接的人还没有见到。 但一张纸条已经塞进了朱青云的手里,借着掏手帕擦汗,朱青云看了眼纸条。 出了码头来到大街上,叫了一辆黄包车,向弥敦道的一家旅馆而去。 此时,香港主要街道已是柏油路,但近郊和城里许多小巷仍是石板路、碎石路。 汽车驶过会扬起尘土,黄包车跑过会发出特有的“哒哒”声。 进了旅馆,朱青云并没有马上登记入住,而是把皮箱放在长椅上,去了洗手间。 一名男子见后,站在门外,点了支烟。可第二支烟吸完,仍是不见朱青云,他有些慌了,忙招手示意。 又有一名高个男子走过来,两人嘀咕了一会,高个男子走进旅馆,直接把沉甸甸的皮箱提了出来。 两人到僻静处,打开一看,箱子里除了一块石头,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下次就换手雷了。 这两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朱青云正坐在一辆小轿车上,刘昌鹏开着车,他驶惯了左舵,这几天换了香港的右舵车,还有些不习惯。 “是什么人干的?” “还不知道,昨晚刚发生的事,我们的人去认领了尸体,送到医院去了。” 在朝鲜战场,朱青云新任的警卫队长赵春宇仅仅来香港三天,便遇害。 刘昌鹏虽然说的平静,却是牙根紧咬,赵春宇跟着他们也有十年了。 车子直接开到赵春宇遇害处。 外面有香港警察拉起警戒线,刘昌鹏给一名警察塞了一张大额钞票,警察挥挥手,只当没看到他们进去。 室内一片狼藉,这时候的警察办案极为粗糙,到处都翻的乱七八糟,但打斗的痕迹依然明显。 “昌鹏,你实话实说,如果你是杀手,和春宇单打独斗,多少时间能拿下他。” 刘昌鹏想了想,说:“没把握,春宇进攻或许不是很强,但人很机灵,一对一的情况下,他赢不了也能逃得掉。” 朱青云点点头,也就是说,杀手的实力可能还在刘昌鹏之上,赵春宇是为他打前站的,这住处就是为他准备的。 杀手真正的目标正是他本人,如果不是总部首长放他两天假,朱青云两天前就应该住进这里。 屋子里的木桌、木椅和沙发上都有匕首的痕迹,仓促之下,赵春宇是空手对战,明显是吃了亏。 “是刺刀。”朱青云看了几处说道。 “刺刀?是军人?”刘昌鹏也是行家,仔细去看,还用手模拟执刀动作。 朱青云一只手放在下巴处,缓缓的说: “很奇怪的刀,极少见,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法军M1949/56 型刺刀,刀身只有二十公分,利于隐藏。” “越南人?” “也许是法国人,现在还不能肯定,我们去医院看看。” 出门后,朱青云回头看了一眼,心往下一沉,这是我们在香港新建的一个重要联络站,准备完成代号“烈焰计划”这一极为重要的行动,但敌人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 这说明,境外情报机关已经知晓了“烈焰计划”,而且在我们内部可能有奸细。 此时的香港和几年的上海很是相似,刘昌鹏递上几张钞票,医院的人便让他们进了停尸房。 “N3,快点啦,不要让我们难做。” 打开冷气柜,一股寒气逼来,这温度比起朝鲜战场零下三十多度并算不得什么。 赵春宇是他们十年的部下,朝夕相处,两人均站立不动,默哀致敬。 过了一会,朱青云才开始检查他的伤势,中了三刀,致命的一刀在胸部。 赵春宇的拳头上表面撕裂,指甲里有一些皮肉组织。 “凶手受了伤,而且可能是重伤。” “我一定会找到他,血债血偿。” “找到这个人,他不会去大医院,在那里游医那找。” “好,我去找帮会的人帮忙。” 车子开到加油站时,刘昌鹏从皮夹子里翻找了半天,凑够了钱。 十五分钟后,车子来到铜锣湾边缘的一处民居楼前。 “经费不够吗?” 刘昌鹏犹豫了一下,说:“能省就省吧,采购的铁皮、药品等物价上涨了,孙秋白垫付了一些钱。” “他们都住在郊区吗?” “是,也是为了运输物资的方便。” 朱青云想了想:“未来的主要工作在市区,和当年我们在上海一样,该花的钱还要花。” “首长,情况不同,我们的纪律和原则摆在那里,我们自己想想办法,你别再申请了。” “你别管了,我晚点回来。” “首长,这里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外出。” 朱青云已经开门下车,理都没理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就离开了。刘昌鹏很无奈,只得一个人买了几个包子,先回屋子。 昌大商行在寸土寸金的干诺道,朱青云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一个挑高近五米的前厅展开眼前,光线经过乳白色玻璃穹顶的过滤,均匀、柔和、略显清冷地洒下,如同永恒的午后。 弧形柚木接待台后,端坐着一位英籍年轻的女接待员,朱青云递了一张名片,说:“我找邝小姐。” 小姐拿着名片,笑着说:“先生,你是不是拿错了名片?” 所谓的名片只是一张白色的卡片,没有姓名、电话和地址,背面画了一只黄雀。 “没错,你交给邝小姐。” 小姐将信将疑,拨打了内部电话,电话里的人“啪”的挂断。 “先生,邝小姐不听电话,您还是请回吧。” 左侧靠墙,三张高背深绿色天鹅绒扶手椅围着一张黑檀木小圆几。茶几上放着一套银质烟具和当期《南华早报》和《经济学人》,没有一丝灰尘。 朱青云微笑着,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悠然的吸着。 小姐远远的看着他,走到保安旁边,交头接耳了几句,意思是让过一会赶走他。 一支烟没吸完,保安就走了过来。 第451章 千代更名 451章 千代更名 保安正准备请他离去,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匆忙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的朱青云。 她的脚步未停,直接冲了过来,扑到朱青云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会马上消失似的。 把众人都看傻了,在香港商界,谁不知道这位新晋女大亨的传奇? 三年时间,从一家小小的进出口公司做起,如今已掌控着连接东南亚与欧美的庞大贸易网络。 她美艳、精明、手段凌厉,对追求者从不假以辞色。有传言说她偏爱女性,有传言说她有心上人但早已离世,甚至有传言说她其实是某个南洋富豪的秘密情人。 没有人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地扑进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男人怀里。 过了一会,大家明白过来,这也许是她的男人。 可朱青云的话,又让周围的人大惑不解。 “好了好了,都是老朋友了,到办公室坐下谈。”这语气明显不是夫妻或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转向朱青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让你见识一下我现在的生活。”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自得,像一个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 上电梯,进入办公室,邝小姐对助理说:“从现在开始,取消所有的会见,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开的瞬间,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展现在眼前。 两侧墙上挂着抽象风格的油画,墙角摆放着青花瓷瓶,中西合璧的风格恰到好处。 陈助理抢先一步,为两人推开那扇包覆着深绿色比利时皮革的双扇门。 一股混合着古巴烟草、皮革鞣剂和某种清冷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像是经过精心调配,既彰显奢华,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朱青云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新时代的世界,没有沉重的红木家具,没有繁复的雕花装饰,一切线条都简洁利落。 浅灰绿色的墙面在隐藏式灯带的映照下,散发出均匀冷静的光。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一览无余,渡轮拖出白色的尾迹,对岸的楼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精心计算的低饱和度奢华,宣告着主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旧式商会,而是属于纽约、伦敦、巴黎构成的环球资本新秩序。 邝小姐拉着他坐在一张丹麦设计师芬·尤尔亲手设计制作的大型柚木办公桌前。 桌面放着美国贝尔象牙白电话机,瑞士镀金台式文具组(内含打火机、开信刀),英国四型口述录音机的金属话筒,意大利玻璃烟灰缸, “果真是商战如战场,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邝小姐的笑容变得冷峻起来:“那是自然,在一个曾经的间谍面前,竞争对手没有秘密可言。他们的底价、他们的货源、他们银行账户的流动情况,只要我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只要我想赢,就一定能赢。”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朱青云听出了其中的血腥味。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在她这里不是比喻。 “看来千代小姐还是手下留情了。” “寄人篱下,不得不如此,英国佬并不好对付。”铃木千代顿了顿,说: “我已经忘了日本名字,以后青云先生还是叫我邝小姐吧。” “只怕还是有人会知道吧。” “我花了钱,很多钱,我现在是一个南洋的富商二代,落户香港,祖上也好,香港户籍也罢,都真的不能再真,谁要说我是日本人,我告得他倾家荡产。” “日本人呢?他们会相信?” 邝小姐打开保险柜,从底层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死亡证明,铃木千代,1945年10月死于横滨港的一场码头火灾,尸体已火化,骨灰撒入大海。这是日本当局出具的正式文件,有领事馆的认证。” 朱青云翻开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和官方印章,确实做得天衣无缝。 朱青云笑了笑,一般人还真不敢惹她,如果揭她老底,不但会让律师起诉,甚至暗地里会杀人。 “这么讨厌日本身份?” “现在可以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人的罪孽太深,东京审判判得太轻,太轻了。你别看现在日本人都在国内埋头挣钱,一副悔过自新的样子,但我了解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总有一天,时机成熟,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她转过身,直视朱青云的眼睛:“我在东京长大,我见过那些孩子是怎么被教育的,日本,迟早会吃个大亏才会收手。” 朱青云点点头,看来这个铃木千代有些觉悟,把日本军国主义看得很透。 “好,废话不多说了,我来和你做笔交易。” “我猜猜,青云哥哥是缺钱了。”她的称呼忽然变得亲昵,身体也靠了过来,重新坐回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股清冷好闻的香水味钻进朱青云的鼻腔,不是常见的法国香水,更像是某种东方香料与雪松的混合,独特而富有攻击性。 朱青云背挺直,靠在椅子上,尽量离她远一些,说:“聪明,和你谈事就是愉快。” “说实话,我现在这份产业有一大半是你的,当初你可给了不少钱,所以,现在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话不能这样说,那时是公平交易,你给的情报价值远超过那些美元。我们今天的交易,不和之前的事挂钩。” 铃木千代沉默了会,朱青云说的好听,但今天开口绝不会少,如果他个人需要享乐,几万港币足够了。 “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不管多少钱,哪怕我破产也心甘情愿。” “说吧。”违反原则和纪律的事朱青云绝不会做,大不了少要一些。 “说来好笑,我在香港做生意,遇到的真正对手是遗老会,他们既有美国人的势力,在伦敦那边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当然,他们和日本人仍然有紧密联系,不跟他们合作,我的生意就不能再拓展,和他们合作,违背我的意愿。” “你们发生过冲突?到哪一步了?”朱青云原则上还是不能介入商业纠纷。 “出乎我的意料,这些满遗的势力很大,实力不容小觑,我的一名手下居然还受了伤。” 铃木千代虽说不再以日本人自居,但豢养了原流落在港岛的一些日本浪人,又在帮会中收买了几个好手。 可在遗老会的冲突中竟然落了下风。 “能让你的人受伤,对方实力确实不弱,有枪?” “可恨,他们手下有南越人,用的是短刀,这些人花钱又少,还不怕死。” 朱青云心中一凛,问道:“是短刀还是刺刀?法式刺刀?” 第452章 新的通道 铃木千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是法国军队的制式刺刀,很少见到。” “好,我帮你解决这个人。” 铃木千代原以为朱青云不会介入此事,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下来,只要除掉对方的几个高手,遗老会的人会老老实实跟自己谈判。 “青云哥哥,你需要多少资金?” “说实话,你账上能动用的钱有多少?” “哪个公司账上都没有多少款子,我的公司算是好的,2000万港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三分之二。” 铃木千代算是很有诚意了,这是一笔巨款,在香港可以买几十栋豪宅。 “现金我只要三十万,你的进出口公司有十几个仓库,一年内,所有的货都给我,价格方面我只给百分之十的利润,而且货到付款,货送到哪里,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货送到哪里”是什么意思,港英当局配合美国对新中国进行封锁,而朝鲜战场上急需各种物资。 朱青云要的,是走私渠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要命的问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寂静无声。 铃木千代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如果被发现,她的公司会被查封,她会被逮捕,她在香港六年来建立的一切,都可能灰飞烟灭。 “风险太大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知道。”朱青云淡淡的说:“‘黄雀的使命早已完成,这不是命令,是交易,你可以拒绝。”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三十万我带走,帮你解决南越人,我们两清。” 朱青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但铃木千代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如果她拒绝,她和朱青云之间那点仅存的故人之谊,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后,他是中国的情报官员,她是香港的商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她想起1945年的上海,那个雨夜,朱青云把一箱美金推到她面前,说:“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当时,作为军统的一名处长,朱青云这样做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她毕竟是特高课的一名课长。 “我答应你,从第一次被你俘虏时,我就认为与你合作,远比和你作对要好。” 朱青云淡然一笑,说: “我们从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人,如今你扎根在这里,今后你可以看到,现在和祖国亲近的港人,未来会有巨大的红利。” “我的身份特殊,没有那个奢求,但我佩服中国,能把强大的美军打败,这支美国军队几年前可是把日本的精锐都消灭了。 青云,我愿意帮你,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再说了,英国人那里,我也有些关系。” “好,我代表中国人感谢你,那我们就开始吧。” 朱青云重新走回桌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清单:“这是第一批需要的物资,你看看,哪些能搞到,哪些有困难。”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完全沉浸在工作的状态中。铃木千代叫来了心腹的财务和仓储主管,当然,只说是拓展内地市场,需要开辟新的物流线路。 朱青云则展现了他惊人的记忆力,对每一种物资的规格、数量、替代方案都了然于胸。 他们讨论了运输路线(从香港到澳门,再从澳门通过渔船转运到内地)、交接方式(海上过驳,夜间进行)、付款模式(多家银行匿名账户)、安保措施(雇佣可靠的潮汕船帮)。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个漏洞都设法弥补。铃木千代暗自赞叹,这个男人仍是精明的可怕,思维缜密得如同精密的仪器,能预见到所有可能的风险,并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你天生就该干这行。”她忍不住说。 朱青云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写着什么:“这行不需要天才,只需要足够小心的人。” 下午五点,夕阳开始西斜,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所有细节终于敲定。 铃木千代,不,邝小姐,为了尊重她的选择,朱青云决定忘掉“黄雀”的真名。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支票,填上三十万的金额,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按铃叫来陈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接着,铃木千代把知道的港岛各个情报机关的事都说给他听,着重说了遗老会的事,当然,还有那几个南越人的住处。 十分钟后,陈助理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箱进来,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里面是二十万现金,公司保险柜里所有的备用金,加上支票,一共五十万,够了吗?” “多谢。”朱青云很满意,不是为了这些钱,而是又开辟了一条新的运输通道。 “这些钱给你其实浪费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一分钱都不会留给自己,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共产党人,换了任何国家,像你这样的人,个个都是腰缠万贯,挥金如土。” “这是信仰,你还是不懂。” “青云,我想问一句,你如今拿多少薪水?” 朱青云微微一笑,说:“薪金制正在局部试点,我的情况特殊,提前拿了工资,每月一百三十万(旧币,实为130元),我爱人是供给制,所以,养活一家五口还有节余。” “这,值得拼命吗?” “也许你看不到,总有一天,你会懂得我们为什么拼命,为了民族复兴,中国人会一直努力下去。” 朱青云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刘昌鹏和聂振标还有孙秋白三人正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们还是向上级汇报吧,或是召集人手,动用所有关系找一找。”孙秋白提议。 刘昌鹏头上冷汗直冒,说:“再等等,再不回来,只能这样了。” “回来了。”聂振标一直瞄着窗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了车:“哇,是劳斯莱斯。” 朱青云坐什么车回来刘昌鹏都不会觉得奇怪,这位老大的本事,他是最清楚的。 进门后,朱青云略些不悦:“你们都到这里来,码头那的运输怎么办?” 朱青云奉命来香港,担任港澳地区对外情报的一把手,所以,海外物资的采购以及运输安全也由他负责。 “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的船全部安全抵达。” 第453章 又见故人 朱青云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招呼三人坐下,这三个人是他最信任的,绝大部分的事都可以和他们商议,除了“烈焰计划”。 接着,朱青云从箱子里取出几捆用油纸包好的现金,推给刘昌鹏:“二十万现金,办几件事:买两辆车,不要新车,要二手但性能好的。其次,给所有人置办行头,扮演什么角色就要像什么。做生意的要有老板样,跑腿的要有马仔样,该花的钱不要省。” 他又看向聂振标:“振标,你负责找几处合适的住处,要分散,不要扎堆。有的要高档,有的要普通,根据各人的掩护身份来定。记住,从现在起,和在当年上海时一样,我们要完全融入这座城市。” 朱青云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赵春宇就是因为太过节省,步行七、八公里回到住处,才被人盯上的。 三人不禁愕然,朱青云出去七八个小时,就弄回来足够一年的经费。 “别这种表情,这些钱秋白负责登记,所有的花费都要有出处,钱不是我们的,但到了我们手里,就是国家财产。” 最后,朱青云拿出一张简图来,说:“南越人,住在这里,先不要惊动他们,昌鹏、振标,你们亲自跟踪,查清楚他们的来路。” 朱青云并不完全信任铃木千代,她也许是在借刀杀人。 “不行,首长,你身边没有人怎么行?秋白要去码头,我们俩总得留一个人陪你。” “不用,我这两天还要见一个人,不方便有人跟着。” 刘昌鹏不再说话,这说明朱青云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香港岛南区的浅水湾畔,远离喧嚣的市中心。 正午的烈性已被过滤,光线变成一种慵懒的、带着蜜色的金黄,就和收下的二十根小黄鱼一样。 刘德标还是喜欢金条,他觉得美元和港币都不靠谱。 他所在的弧形露台可以俯瞰整个浅水湾,是酒店最好的位置。自从来到香港站当站长,刘德标彻底放飞自我。 经费是足够的,香港是大站,毛局长很重视。而且这里有外快,每个月都能挣不少钱,刘德标现在不想升官,只想当一辈子站长。 “站长,特派员来香港了,是不是请他到这里来?” “不,回市区,找一处最破旧的安全屋,我住进去,你们再请他来,记住,请他吃饭的馆子不要太好。” 表面文章他是会做的,既然特派员来了,还要查账,他就不能在这个奢华的地方逗留。 刘德标吩咐人退房,包括里面那个貌美如花的小明星,给点钱,一并打发了。 四零三房间,窗帘打开一条缝,朱青云看着几人离去。不一会,有人敲门,来人穿着西服,戴着礼帽。 摘下墨镜,快走两步,握着朱青云的手:“处座,终于是见到你了。” 这人正是原军统二处副处长王成孝,也是保密局派到香港来视察的特派员。 “辛苦了,毛某人一心想挖出国党里最神秘的特工大副,却没想到你就在保密局,一直在他身边。” “唉,可惜我没有能力营救一号他们。” 半年前,在台湾省的地下党组织遭受重创,只有少数人幸免于难,王成孝就是其中之一。 “能够隐蔽下来,继续战斗就是最大的胜利。看来,你的一个判断是错误的,刘德标难以为我所用。” “是,原以来大家相处多年,知根知底,没想到,他变成这样。” 王成孝之前向上级汇报,准备适时策反刘德标。 “下一步你是如何打算的?” “那就实事求是,帮国党做些‘实事’,如实汇报,将他调回审查。” “错,他不能成为我们的人,却是可以利用的,留着他,一个月后,我有大用。” 王成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最新的情况,毛局长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和太子斗的很厉害,总想着立大功。 他得到一个情报,说中共在策划一个代号‘烈焰计划’的绝密行动,目标可能是台湾或香港。 但他不知道具体内容,所以派我来香港,名义上是视察工作,实际上是要我暗中调查。” 朱青云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烈焰计划”,这正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务,敌人已经听到了风声。 “内奸还在我们内部。”他缓缓说:“而且级别不低。” 王成孝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 朱青云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时,王成孝突然低声说: “处座,您自己千万小心,我听说台湾那边派了专人来香港,目标可能就是您。” “专人?” 王成孝的声音压得更低:“‘猎人’,您听说过吗?” 朱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听说过,“猎人”,国民党原二厅内部的一个神秘单位,直接对蒋介石负责,专门追杀叛逃或潜伏的顶级特工队,成员不详,编制不详,只知道他们出手从未失手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邱副参谋长不得势,我和他闲聊时,听他提了一嘴。” 邱尧勋?这是朱青云计划策反的重要人物,在打击某些新兴势力时,当了老蒋的替罪羊。 朱青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保重。” “保重。” 王成孝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凌晨两点,朱青云来到湾仔的新住处。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下外套,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仔细观察楼下的街道。 一切如常,报摊的帆布棚下,流浪汉还在睡觉;对面茶餐厅二楼那点微光已经熄灭;偶尔有夜归的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在窗边站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朱青云才走到客厅,打开台灯。 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梳理着思路。 不如他所料,“烈焰计划”泄密、遗老会的南越杀手、台湾派来的“猎人”,最新消息,中情局新官上任,还有那个已经彻底堕落的刘德标。 这几条线看似无关,但以他多年的经验,在情报战的棋盘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巧合。 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些点串联在一起,而那条线,很可能就是隐藏在内部的那个奸细。 第454章 以血还血 烟烧到指尖,朱青云掐灭烟头,做出了决定。他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刘昌鹏压低的声音:“哪位?” “是我。”朱青云说,“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开会,除了一线盯梢的,都必须到。” 第二天,尖沙嘴附近的一处安全屋,十名重要的干部到齐开会。 “秋白,码头那边情况如何?” “昨晚三批货全部安全运出,今天凌晨已经抵达预定海域,接应的渔船确认收到。”孙秋白顿了顿: “夜里的时候,港英水警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了,特别是在西环和筲箕湾一带,我怀疑,他们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朱青云的眉头蹙起,爱国商人物资走私通道是他们目前重要的任务之一,绝不能出问题。 “调整方案,这条线暂停一段时间。”他当机立断:“从今天起,改新的通道,出货时间改到下午三点,利用渔船出海捕鱼的高峰期混出去。交接地点也改,避开常规航线,走南丫岛以东的外海。” 朱青云未雨绸缪,提前布置了邝小姐这条线,他正预备着第三条运输通道,不管面临的环境有多么恶劣,物资采购都不能停。 “明白,我下午就去安排。”接下来,另外几位骨干也汇报了各自领域的情况,舆情监控、交通线安全、与本地进步人士的联络等,朱青云一一听取,并做出指示。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话锋一转: “现在,说最重要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朱青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印着一个红色的火焰图案。 “这就是‘烈焰’计划的完整实施方案。”朱青云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上级命令,一个月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具体任务,我会单独布置给每个人。 但在此之前,我要强调纪律,这份计划的内容,任何人不得记录,不得外传,只能在脑子里记。” 他缓缓扫视着每个人的脸:“出了这个门,就当今天没听过这件事,泄露出来,执行战场纪律。” “首长放心!”十个人同时起身,神色肃穆。 “好。”朱青云点点头:“现在,我开始分配任务。” 他逐一分派任务,每个人领到的都是“烈焰”计划的一部分,但都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部分,他只会在最后时刻,交给最可信的人。 而这,正是他设计的甄别方案,他会给每个人不同的“版本”,一旦泄密,根据泄露内容的不同,就能锁定内奸的范围。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朱青云特意留到最后,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背影,眼神深邃。 “首长。”刘昌鹏没有走,他关上门,走回朱青云身边,压低声音:“您是不是怀疑内鬼在我们这些人里?” 朱青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您今天的布置,”刘昌鹏斟酌着词句:“太分散了,而且有些任务明显是多余的,这不是您一贯的风格。” 朱青云沉默片刻,拍了拍刘昌鹏的肩膀:“昌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39年6月,我就跟着你,十二年了,那里你还是小队长。” “一晃十二年了,”朱青云轻声说:“时间过的真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刘昌鹏的脸色变了:“首长,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朱青云打断他:“去做事吧,记住,盯紧油麻地,我要在三天内,知道那些南越人的全部底细。” 刘昌鹏走后,朱青云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的香港地图,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危险的棋,用假的计划当诱饵,固然可能钓出内奸,但也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让真的计划暴露。 但他没有选择,时间不等人。“烈焰计划”的启动时间并不由他掌握,甚至随时会接到上级通知,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肃清内部。 在香港的人都重点排查对象,他们计划的具体实施者,万不能出错。 第二天晚上,聂振标来到朱青云住处。 “首长,查清楚了,有四个人,其中一个鼻子被打歪,一只眼睛都被抠出来了,正躺在床上。” “正主呢?” “管氏电影公司的老板管富清来过一趟,这家公司是几年前从上海迁来的,我听你说过,是遗老会的资产。” 香港的繁荣兴起利益于上海,从抗战前开始就有大量的企业迁来。 “电影公司从来不是他们的资产,只是他们的白手套,拍一部电影能套现一半的资金,用来做那些见不光的事。” “昌鹏带着人盯着,要不要同时下手?” “一个个来,拿到口供定不能饶他,如果这些伪满残余胆敢公开和我们作对,一个不留。” 晚上,聂振标召集了六名队员,连同朱青云在内一共十人,全都是特别行动队时期的老人,因为朱青云没有安排人发报请示上级。 油麻地,一个偏僻的村庄,离村庄不远处,有三间平房,看上去孤零零的。 朱青云并没有选择在十二点以后行动,以十打三,就算不用枪,这些南越人也不是对手。 南越人久在丛林作战,又接受过法国人的培训,嗅觉听觉都很灵敏,居然提前发现了队员们。 刘昌鹏翻窗进入时,一名猴子执刀直刺他的小腹,另一人贴在墙上,向他背后刺去。 刘昌鹏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挡格,右手的枪把直击他的脖颈,全然不顾身后袭击之人。 近身格斗配合,这些人练了十余年,又是在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刘昌鹏抢先进入,左右两侧必是有保护的。 聂振标眼疾手快,一拳击在偷袭者的手腕上,提起右膝,重重顶在他的肋下,接着是标准的聂氏风格,搂头盖脸就是几记重拳,直打得猴子脸上血肉横飞。 朱青云带着两名队员用枪直指一名猴子,那人看着枪口动都不敢动。 床上那位是四人中行动能力最强的,也最为凶悍,从枕头底下抽出军刺,翻身跃起,无视孙秋白手中的枪,直刺过来,竟然想要同归于尽。 第455章 就地审讯 刘昌鹏打倒面前的那只猴子,见孙秋白遇险,将手枪扔出,正中那人面门,他的鼻梁骨本就被打断,痛得怪叫一声。 趁他停顿的瞬间,孙秋白顺势一肘撞击其前胸,发起骨骼断裂的闷响。 这名南越高手嘴角渗出鲜血,半坐在地,竟然露着怪笑,右手仍是想去握军刺。 朱青云从来不惯着这种嚣张的人,枪把狠击他的太阳穴。 这一记使出了全力,朱青云要为赵春宇复仇,他既不投降,就坚决消灭,“卟”的一声,猴子的脑门凹陷下去,头一歪,魂归西去。 领头的那只猴子已经猜了他们的身份,对方有枪不用,全凭武力,既不想惊动警察,也是对实力有足够的自信。 他对我党的政策多少了解一些,但看到朱青云出手如此狠辣,不免心生恐惧。 聂振标打倒的猴子已经昏迷,蹲下去检查,抬头说:“死不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就在这审,振标带人警戒。” 孙秋白打了一盆水,泼醒被打晕的南越人。 “你们谁先说?” 三人装作听不懂,用诧异的眼色看着朱青云。 朱青云看着中间那人脸上的表情,用英文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领头的,而且会说汉语。” 那人微皱眉,眼睛眯了起来。眯眼说明此人的防御心理极强,在不能动手折磨的情况下,光说明教育显然不行。 “那就没错了,就拿你开刀。” 朱青云刚说完,刘昌鹏一脚踢在他脸上,怕踢死他,只用了三成力,居然没昏过去。 再补一脚,那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软绵绵的躺靠在墙上。 孙秋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朱青云,里面是几支注射器和小玻璃瓶。 抽了半管透明液体,对准那人脖颈处的静脉,缓缓推入。这还是1948年,朱青云在军统时和美国人合作时的存货。 药效很快发作,那个南越人的眼皮开始颤动,呼吸变得急促,但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 朱青云开始询问:“很好,你现在安全了,我是医生,在为你治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文雄。” “谁派你来的?” “卢先生,后面是管先生。” “任务是什么?” 阮文雄的嘴唇蠕动,似乎在抗拒,但药物摧毁了他的意志:“给钱,听卢先生的话,什么都可以做。” “卢先生是什么人?” “伪满,美国人,CIA。” 阮文雄艰难地说着,身体开始有了更大的反应,抽搐起来。 朱青云停止了询问,让人按住他,给他灌水,转向另两个人。 “老实说有一条生路,不说,和他一样打一针,但也许会变成白痴,你们怎么选?” 两人连连点头,答应合作,虽然中文说的结巴,但勉强听的懂。 他们是法国人训练出来的第一批“山地突击队”成员,这帮人是被遗老会花高价招募来,中情局有时也会使唤他们。 来香港的并不只有四个人,还有一组人,但这些人彼此并没有见过。 审讯结束时,阮文雄醒了过来,只是精神极差,反应极缓。刘昌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三人俱脸色惨白。 “放他们走吧。”刘昌鹏等人愣住了。 “不过我劝你们回越南去,记住,再敢与我们为敌,和他的下场一样。” 朱青云看了一眼那具死尸。 三人似乎不敢相信,松绑后,两人架扶阮文雄慢腾腾的往外走,离开二十米后,加速速度离去。 “首长。” “总不是杀俘虏吧,纪律是铁打的,我们的队伍从成立之初就遵循着这条铁律。再说了,当了叛徒的人,有谁敢再收留他们?” 朱青云说着,往门外走去。刘昌鹏暗自偷笑,他有底线和原则,譬如那个死猴子杀害了赵春宇,就难逃一死。 对朱青云来说,这些猴子只是一把刀而已,赵春宇的牺牲要找正主,于是,在拿到南越人的口供后,开始命人追踪遗老会的那个卢先生。 三天后,指使杀害赵春宇的卢际中,被刘昌鹏堵在一间仓库里,好巧不巧,给他下指令的美国中情局特工约翰正和他在一起。 刘昌鹏下手干净利索,不待二人求饶,就要了两人的命。 聂振标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心里痒痒的,说:“现在这些货成了无主之物,几十万总有吧,不如运走。” “不行,你忘了首长的话?我们不是土匪,所有的物资花钱买,中国人缩衣节食,也能给前线运去。” “唉。”聂振标仍是觉得有些遗憾。 一天后,邝小姐的人给孙秋白传话,约朱青云见面。 半岛酒店咖啡厅。 朱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他穿着整洁的灰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坐姿很特别,背不靠椅,双脚微微分开,随时可以起身,左手放在桌下,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但距离腰间只有半尺。 下午三点,咖啡厅里人不多。几个英国人在角落谈论赛马,一对华人情侣在窃窃私语,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邝小姐的劳斯莱斯稳稳的停在外面,一名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跟着后面走进来。 这女人比邝小姐还会打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波浪卷,脸上戴着墨镜。 朱青云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朱先生好,我叫关玉华。”她的声音很好听,标准的京腔。 这两人同来,说明遗老会想要讲和,朱青云一如平常,面无表情,等着她们开口说话。 这一次,遗老会应该是下了血本,邝小姐看上去是极为满意,先开口帮着说话。 “有些事可能有误会,关小姐想来当面和您解释一下,青云先生,你一定要给面子。” 邝小姐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招手叫来侍应生:“两杯蓝山,不加糖。” 侍应生离开后,朱青云与关玉华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对不起,朱先生,这是误会,我们愿意赔偿。” 朱青云讥讽的笑了笑,说: “关玉华,三十六岁,原名爱新觉罗·毓宁,户籍名为金毓宁。遗老会青岛办事处负责人,上海办事处负责人,期间赴美,1948年来香港办事处任负责人。” 关玉华本是信心满满,突然间花容失色,就像一只被针扎破的气球,蓦然变得木然呆滞。 要知道,就连遗老会内部的人,能这么清晰报出她身份的履历的,都不超过五个人。 第456章 正义凛然 邝小姐笑着说:“关小姐,你只是和慕容飞打过交道,却不知道青云的本事更是远超他,别发呆了,有事有说。” 半岛咖啡厅的私密性很好,关玉华看看四周的人都离得很远,说: “真的是误会,前段时间我陪总督去了趟英国,卢际中擅自做主,我和邝小姐有旧,不至于和她为难,并不敢对朱先生作对,还请原谅,我们愿意赔偿。” 当年在上海,南造云子死后,关玉华为打通特高课的关节,给时任特一课课长的铃木千代送了不少钱,所以说两人有旧。 关玉华态度很诚恳,她说出赔偿,肯定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但她从来不会只防守不进攻,隐隐暗示和港督关系不一般,你们无论在港岛做事也好,经商也罢,总绕不过英国人。 朱青云一时之间还无法和她翻脸,她把责任全部推到卢际中身上,而且邝小姐也与她达成了谅解。 想了想,说:“管富清呢?” “他受了卢际中的蒙蔽,特意托我向朱先生道歉,我们是有诚意的,您是不是听听我们的条件。” “说吧。” “我们在湾仔码头附近有九间仓库,货值9000万,以低于市场四成的价,全部给邝小姐的昌大商行。” 这个价码开的很高,邝小姐大赚一笔,而朱青云的采购价至少低了两成。 因为,为了保证前线急需的物资供应,更多的时候,我方要高价从市场上采购。 “那关小姐岂不是做了蚀本的生意?” “那倒不至于,这批货我们囤的早,价格翻了两倍,少赚点而已。” 见朱青云仍是不松口,邝小姐有些急了,给关玉华使了个眼色。 关玉华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朱青云面前: “这是管老板的一点心意,五十万港币,请朱先生收下,希望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这些还不够。”朱青云说道。 关玉华却是松了口气,只要谈条件就好办,她手握二十多亿的资产,不在乎多花钱,能摆平这件棘手的事情就行。 “多少钱都买不来人命,你给再多都没有用。”此言一出,两位女士脸上变色,以为他不同意罢手,朱青云却缓缓的说: “你和邝小姐不同,她早已脱离过去,而你们和几家情报机构仍是有往来,拿情报来换。” 朱青云要的情报绝不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关玉华微皱眉头,思考了一会,说:“你要什么情报?” “你是从哪里看到我的相片,或许相片还在你的手里。”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青云淡然一笑:“你走进来时,很快就确认了我的身份,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端详,而且连续三次眉角低垂,说明你在回忆,验证照片上的我与本人的区别。” 关玉华慌乱的表情,让朱青云更加笃定,毫不犹豫的说:“照片交给我,这是唯一的附加条件。” 沉默许久后,关玉华打开手袋,取出一张四人的合影,把照片反扣过来,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来。 朱青云拿起照片扫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做生意就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整天和各个情报机关眉来眼去,难免会引火烧身。” 关玉华笑了,这次带着几分嘲讽。 “朱先生,您知道遗老会是什么吗?我们不是黑社会,不是帮派。”她斟酌了一下词句: “我们是一个有理想、有传承的组织。我们的生意遍布东南亚、欧美,我们在台湾有高层关系,在美国有政治盟友。您觉得,凭您几句话,就能让我们屈服?” “我不需要你们屈服。”朱青云正色说:“我只需要你们知道,如果再与人民为敌,我会把你们在香港的所有据点,一个一个拔掉。先从浅水湾道77号开始。” “您敢吗?”关玉华眯起眼睛:“那里住着的,都是我的长辈,之前可是王爷贝勒。您动他们,就是和历史作对,和整个华人传统作对。” “现在是1951年。”朱青云的语气冷了下来: “大清早就亡了,那些王爷贝勒,如果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没人会动他们。但如果他们还想借着洋人的势力,搞复辟,搞破坏,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民民主专政。”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关玉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盯着朱青云看了足足十秒钟。 良久,才说:“承教。” “那好,此事到此为止。邝小姐,湾仔仓库运输的事就麻烦你了,告辞。” 说着,站起身,将一张钞票压在杯盏下面,先一步走出咖啡厅。 他之所以要叮嘱邝小姐一句,是因为湾仔码头是一个客运轮渡,夜晚,需要无数的小船倒驳,这么多货,要一两个月才能运完,想瞒过港英当局颇有难度。 关玉华跟着邝小姐上了车,用丝绸手帕轻轻在额头上沾着细汗。 “这个人真不好打交道,也许我今天来见他,是一个失误。”关玉华已经有些后悔,不该把照片给他。 邝小姐微微一笑,说:“八年了,当年在上海他的手段你多少听说过,他带人杀的日本人没有三千,两千总是有的。 而且,那只是冰山一角,他想知道的事,你瞒不住,我和他打交道那些年,也曾想过和他硬拼,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不是恐吓你,表面上,你付了些代价,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然,你的组织会被连根拔起。” 伪满和日本人差不多,都是欺软怕硬,尤其是怕朱青云这种横起来不要命的。 “好吧,我也不想惹他,我们回去把协议签了,尽早把仓库里的物资给他。不过,有句话说在前面,运输上的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解决。” 邝小姐很有些不以为然,她想到了此节,关玉华不敢再与朱青云作对,却未必不会给自己使绊子,但她又岂是好惹的。 朱青云来香港后,我方的物资筹措能力大增,与其同时,运输量激增,每天晚上,无数的快船在各个码头穿梭。 各方势力像是闻见了油腥味,都蠢蠢欲动。 第457章 四面围堵 朱青云亲自开着车,在几个仓库和码头巡视,最后一站来到柴湾码头,今天这里是重点戏,有十几吨物资启运。 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聊胜于无,周边漆黑一片,耳边只能听见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看着巡逻的警察越走越远,朱青云对孙秋白说:“做好准备,人要来了。” “这么早?有情报说是夜里两点。” 朱青云看着警察消失在黑夜中,说:“平时是谁负责给警察好处?” “今天是余小光,一小时两百块,计划要运到凌晨,至少要给八百块钱。” “不对,一般来说,货物起运之前半小时他们拿了钱,才会走,通知聂振标,今晚运费照付,走空船。” 孙秋白下车后,朱青云开车驶离码头,来到远处山坡上,从储物盒里取出望远镜。 过了一小时,几条道路便被几辆卡车有意无意的卡住,二十多名便衣下车,悄悄的埋伏在码头外围。 在更远处,隐隐能看到轿车、面包车,那些应该是军装警察。 海面上乌黑一片,看不出异常,但朱青云知道,水警的船就在附近。 等到凌晨一点,七八艘快船陆续靠岸,聂振标带着人,把一只只木箱搬到船上。 孙秋白回到车上:“来的人太多,我兜了一个大圈子,首长,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不要紧,总要让人忙活一下,不然也显不出他们的本事。” 海上四艘海警船先拉起了警报,船头上探照灯远远的照射过来,把码头水域的水面照的明晃晃的。 便衣们纷纷起身,冲向码头,外围的十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这阵仗看上去很是威风。 “我们是香港皇家警察,所有人站立原地,接受检查。”喇叭里一遍一遍的喊着。 一名船家向聂振标竖起了大拇指,没有人动,船上的人非但没有逃跑的举动,甚至主动上岸,配合检查。 警察们都以为今天破了大案,收获颇丰,兴奋的找来撬棍,打开箱子,结果发现,所有的箱子都是空的。 “阿sir,运几个木箱子也值得你们大半夜跑一趟?”船老大调侃的说道。 聂振标认出了领头的华人探长,这人白天的时候穿着一身西服,假冒客商,就在码头出现过。 一名英籍警司一脸不满的走过来,对着探长训斥了几句,探长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解释。 “收队。”几名警长沮丧着喊道,警察们纷纷撤出,海面上水警船呜呜的离去。 朱青云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对孙秋白说:“一小时后,第二批船到了之后,按原计划进行。” “今晚还运?” “当然,这时候他们应该回去睡大觉了,以防万一,派两个人带一辆车,去刚才警车停的位置警戒。”朱青云想了想,又说: “等等,记着明天派人监视那个华人探长,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朱青云一直停在这里,直到凌晨四点半,最后一艘小船驶离,才驾车离去。 刚到住处楼下,就看到刘昌鹏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两人上楼进屋,刘昌鹏掏出一份电报递给他:“上级急电。” 朱青云坐在书桌前,译电后,说:“这可不好办。” 刘昌鹏接过电报,不禁皱起眉头,如果是橡胶、铁皮这些军民两用的物资,对他们来说,采购运输都不难,而这次的军用光学仪器货源极少,当局控制很严。 霍先生的生意做的很大,却不讲究排场,公司在中环德辅道中一栋五层旧楼的顶层。 朱青云在周二下午三点来到公司门口。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头也不抬地问:“找谁?” “霍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请告诉他,我是从北边来的,谈笔买卖。” 女人抬头看了朱青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朱青云点点头:“最里面那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灯光。 霍先生是个简朴的人,办公室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一件洋货没有,和邝小姐那简直不能比。 他本人更是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会计。 “霍先生,北边的赤水先生托我向你问好。”朱青云递上一枚印章。 霍先生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接过这枚田黄印章,把玩了一会,说:“有事就请说吧,我今天很忙。” 他指指桌上的报表等,霍先生公司旗下有大小几十艘船,几百人跟着他吃饭,而他为了节省成本,凡事都亲力亲为。 朱青云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西德蔡司厂的光学玻璃,规格是Φ200mm,均匀度λ/10,透过率95%以上,有多少我买多少。” 霍先生脸上的仅有一丝笑容慢慢消失,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又拉上窗帘,然后才回到座位上,点燃一支三五牌香烟。 深深吐了一口烟,说:“这是军用物资,西方全面禁运,黑市上有价无市。” “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霍先生为了帮我们,损失了几条船。”朱青云平静地说。 霍先生是爱国商人,除了帮祖国采购物资,还帮着运输,风险大,利润低,上个月为了赔付船款,支付船员抚恤金又花了一大笔钱。 “不说这个了,中国人不帮中国人,和汉奸有什么区别?” 霍先生想定后,把烟头摁在烟缸里,说:“货源我有,瑞士有个商人,叫汉斯·伯格曼,专门做这种贸易,只是这个人唯利是图贪得无厌,价格方面很难谈。” “价格好说,以霍先生谈的为准。”就算超市场价一倍,朱青云也不担心,手里还有五十万港币,应该是够了。 “不全是钱的问题。”霍先生摇头说:“很难,正常渠道进了香港就被海关监控,警察局政治部、美国人、保密局都盯着。 说实话,这种物资被人查到,我是要坐牢的,那时就帮不到你们了。” 第458章 军用物资 朱青云当然不会让他承担风险,说道: “运输的问题,我来解决,霍先生只需要负责把货从欧洲运到香港,剩下的交给我。” 又是一阵沉默,霍先生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翻了几页: “伯格曼每次的运量在一万个单位,一个单位的玻璃是二十美元,加上运费,一共是二十二万美元或是等价港币和黄金,三成的定金。” 霍先生知道我方外汇奇缺,很多时候是用黄金来支付。 “这可不便宜,一块小小的镜片要二十美元。”霍先生有些感叹:“够香港四口之家过上三个月了,洋人用这些洋货拿捏我们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中国人也能造出这些来。” “放心吧,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到时候我们生产的工业品多的洋人都害怕。” 朱青云说着,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摆在桌上,权当做定金。 霍先生看着支票上的印章眉头一挑。 “他们也甘心出钱支持?这倒符合他们的投机风格。” 朱青云笑了笑,为避免误会,引起霍先生不必要的猜忌,说: “我刚到,他们就下黑手,我呢当然不能惯着这些人。他们呢,打不过,就赔款,和满清倒是一脉相承,一个德性。” 霍先生也笑了笑,这些人虽说有钱,但不管何时,满脑子的坏水,总梦想着复辟,稍清醒点的人都看不起他们。 “朱先生,听说你和昌大的邝小姐关系不错,能否引荐认识一下?” “没问题,我来安排。” 朱青云知道,霍先生被这个商业新贵扰的不轻,希望自己做个和事佬,这是好事,两股力量如果能齐心协力,这批货才有十足的把握运出去。 浅水湾酒店,海滩前的棕榈树下,摆着白色的小圆桌和几把沙滩椅,霍先生独自一人喝着红茶。 邝小姐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旗袍,戴着白色手套,优雅地坐在背海的位置。 等两人谈了一阵子,朱青云才出了酒店。 “两位谈得很投机,看来不需要我从中调和了。” 邝小姐收起笑脸,说:“朱先生的面子如果不给,不是自找麻烦吗?我这是没有办法,受欺负已经十几年了。” 她有意把欺负二字语气加重,说的有些轻佻,霍先生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 “谈正事吧,两周后,有一批货进港,二位在当局都有些关系,请联手帮我。” “港警政治部最近查得很紧。”霍兆基压低声音: “我听说,美国领事馆给港英政府施了压,要求严查所有可能流向大陆的战略物资,海关那边,已经扣了好几批物。” “中情局换了一个站长,到了香港,就在领事馆里。”邝小姐的消息显然更灵通,说: “但英国警察的腐败世人皆知,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成的事。” “话是这么说,总是有风险,我在想,要不要换个方式,不直接运到香港,改走澳门。葡萄牙人管得松,再从澳门转到内地,风险会小很多。” 邝小姐看了朱青云一眼,看他面无表情,便说:“澳门渠道我们另有安排,这批货,只能从香港走,哪怕加钱。” 霍先生面露难色。 “不是钱的问题,美国人盯的太紧,上周,我一个朋友,被警察带走了,到现在没放出来。” 不远处,沙滩上热闹非凡,这里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朱青云微笑着说:“霍老板,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美国人查不到这批货,你信吗?” “是吗,那最好不过,能否说来听听?” “具体细节之后我们再商量安排,简单说,就是利用英国人和美国人的矛盾。 英国人表面上配合美国搞禁运,但实际上,他们不想彻底断了对华贸易,有些英资洋行,暗地里还在做转口生意。” 邝小姐轻轻合掌一拍,赞道:“好办法,我和霍先生和英资洋行都有合作。” “对,把货物先运到东南亚的英国殖民地,以当地公司的名义重新报关,再转运到香港。文件上完全合法,美国人就算怀疑,也查不出问题。” 两人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英国殖民体系内部的文件流转,美国人是很难插手的,甚至不敢过多干涉,因为涉及到经济利益时,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反目。 “好,那就这样,以我为主,邝小姐配合就行。”霍先生一力担当下来。 天色已近黄昏,邝小姐和朱青云并肩走在浅水湾道上,海浪声在耳边回响。 “你们真幸运,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帮忙,就拿霍先生来说,干冒大险,在所不辞。” “这就叫德不孤必有邻。” 邝小姐点点头,自己能全力支持他,完全是报当年放她一马之恩,重信守诺,朱青云做到了,和他合作总是让人放心。 “内奸查出来了吗?如果有需要,你尽管开口。” 朱青云看了她一眼,说:“不劳费心,我自有安排。” 邝小姐得意的笑了笑:“我这一试便知你已经智珠在握,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又要撞在你枪口之下了。” 两人走到停车场,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不用,我自己走。”朱青云拒绝了邀请,说:“今后,我会很少与你见面,等这次运输结束后,霍先生这条线你不要再插手。” 昌大一直在和霍先生争夺资源,朱青云这是让她断了这个念头。邝小姐看着他,眼神复杂:“知道了,你的要求可真多。” 说着,头也不回上车了,再不看他一眼,她要表现出一些生气的样子来,毕竟这一让可不是小数目。 朱青云站在原地,笑了笑,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血色。 东南亚某国,莱佛士码头。 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货轮“维多利亚号”缓缓靠岸,船上的货物清单显示,这是一批从汉堡运来的“工业玻璃原片”,收货方是联合材料公司,作为生产一批显微镜的原料。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中情局办公室。 中情局驻香港站站长罗杰·米勒放下电话,对办公桌前的一人说:“已经确认了。” 第459章 新任站长 米勒今年四十岁,是中情局资深官员,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但中间已经秃顶,刘德标站在他对面看着,心里有些好笑。 “米勒先生,我的人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光学仪器要全部拦截,人要抓起来,凡是涉及这次交易的人都要逮捕,账户都要冻结。 刘先生,这些账户很重要,他们总不能每次都拿现金做买卖吧。这次,如果你做的好,台湾方面我会帮你说话的。” 这次行动是米勒一手策划的,刚上任就准备展开行动,是想给某些人看一看他的能力。 米勒是憋了一肚子气来香港的,麦克奈尔升任远东局局长后,他原以为可以升任东京站站长。 可诡异的是,麦克奈尔在升官后,仍兼任东京站站长,在这CIA历史上都没有过的。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史密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当了东京站副站长,和他并驾齐驱,而且,史密斯和麦克奈尔经常避开他讨论一些事情。 米勒在总部也有一些人脉,打了几个电话后,便接到任命,来到香港。 CIA在香港的实力远不如东京,手下探员和情报分析师一共只有十几人,米勒权衡再三,不得不借助保密局的力量。 此时,保密局香港站是大站,有上百名特工,站长刘德标在1946年,曾在重庆中美技术合作所接受过短暂培训,米勒就是教官之一。 所以,米勒认为,保密局的人完全可以为他所用,是值得信任的。 此时,CIA香港站最重要任务就是协助各方封锁中国大陆,总部的靠山告诉他,麦克奈尔有可能回到总部任副局长,只要他的工作出色,回到东京不成问题。 米勒认为,这事并不难,香港在英国人手里,和美国人控制又有什么区别? 刘德标表面上对他很恭敬,但一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靠上米勒,一是上峰有令,二是抱着美国人大腿,可以假借圣旨,糊弄台湾方面,三是保密局在香港的行动屡受英国人压制,借美国人的势,可以和港英当局叫叫板。 “没有问题,香港站上下一百多人,听从米勒先生号令,可有个问题,警察局很不配合,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退避三舍,比如您说的冻结账户,这个我完全做不到。” 米勒拿起电话,对门外的秘书说:“让他进来。” 一名华人探长走了进来:“米勒先生。” “这是警察局政治部华人探长宋弘范先生,你担心的事,他都可以帮你解决。” 米勒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说:“这是行动方案,你们照此执行。”他从内心里看不上香港警察,也看不起保密局的人,让他们必须严格按照自己的方案行动。 莱佛士码头,货物卸船后,被运往市郊的一处仓库。在那里,包装被重新更换,文件重新制作。 两天后,同一批货物以建筑装饰玻璃的名义,装上另一艘开往香港的货轮南洋之星号。 这一切,都在英国殖民官员的关照下顺利进行,霍先生通过关系,打点了海关和港务局的关键人物,花费不菲。 又过了一周,南洋之星号抵达香港维多利亚港。 货物顺利通过海关查验,文件齐全,品类合法,没有任何问题。几十箱建筑装饰玻璃被运往九龙一家英资洋行的仓库,等待买家提货。 至此,交易的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宋先生,他们的货在英国人的仓库,我的人可进不去。”刘德标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对宋弘范说: “领头的这个人叫聂振标,是个狠角色。” “再狠也没有用,到了警察局会乖乖听话,这次,我不希望再看到空箱子。” 刘德标喝了一口茶,掩饰着尴尬,说:“这次的情报没有问题,我的人一直在货轮上,从莱佛士一直跟到香港。” 宋弘范上次被英国佬训斥后,变得更加谨慎,摇头说: “英资洋行的仓库,没有确凿证据,政治部不会同意搜查,事情如果闹大了,伦敦那边会有意见,连港督都摆不平,你有什么好办法?” 刘德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的人在外面守着,我的人动手,之后,你以两方斗殴为名,把人带回去。” “好吧,一切小心,别弄的动静太大。” 保密局动辄就在香港动刀动枪,这一年,光是暗杀就有十几起,有时还动用炸药、手雷,英国人也是很头痛。 仓库内,三十吨药品和医疗设备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用防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英国人财大气粗,路子野,能囤下这么多紧销货也只有他们能做到。 在仓库的一角,放着一堆箱子,就是所谓的玻璃制品了。 今晚有两批货要起运,十一点有一批普通药品出库,半小时后,就是那批玻璃。 库管最后一次核了一遍单子,去值班室了。 十一点,来了两辆卡车,拉走了药品。 刘德标歪头想了想,让几个人开车跟了上去。等了半小时,库管手里拎了一大串钥匙,又走了过来。 过了好半天,一辆卡车姗姗来迟,车上跳下三个人,有一个从身形上看,和聂振标有些相似。 刘德标挥了挥手,说:“包围仓库,等里面的人动手,就冲进去。”他买通了库管,在仓库里埋伏了七八个人。 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刘昌鹏已经趴了几个小时。他的眼睛透过管道缝隙,死死盯着下方仓库,身边放着两把手枪、四个弹夹,还有一架美产最新的夜视望远镜。 三个人走进仓库后,返身便关上门。仓库内外,保密局的人有些诧异,倒霉的是里面埋伏的人,被内外夹击,连头顶上都有子弹飞来,几个人纷纷倒地。 宋弘范在外围,靠在一辆警车上,吸着烟,听到枪声密集,心中一紧。 心想,坏了,这个刘德标,又搞出这么大动静。 “快,都上车,拉警笛。” 刘德标本以来今天是大获全胜的局面,进了仓库,打开顶部所有的大灯,刺眼的白光将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第460章 局势逆转 刘德标带人搜了一圈,他傻眼了,除了自己手下的尸体,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刘昌鹏早就带着人,从通风管道撤走了。 宋弘范带着二十多名警察冲进来时,刘德标正带着人撬开角落里的箱子,里面真的是玻璃,这种新式的强化玻璃连日本都生产不了,都是从欧洲进口的,但和光学镜片比,完全就不是一个品类。 “刘站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宋弘范感觉有些不妙,让手下全部退出仓库,质问刘德标。 “是第一批货出了问题,他们调包了,宋探长,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跟上去了,只要拦下这批货,我们有功无过。” 正说话间,一辆小轿车急驶而来,来到仓库外,下来两名英国人,其中一人大叫:“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我的仓库?” 英国人在半小时前接到匿名电话,起初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没想到真有人敢来闹事。 一名警察尚未退出仓库围墙外,英国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谁让你们来的?来了就不要当废物,把这些人全抓起来,不然,我让你们都脱下这身衣服。” 宋弘范躲的远远的,不敢上前,这名绅士是总督的好友,他得罪不起,只能让警察们进去,把刘德标等人都铐上,送上警车。 绅士见到仓库里一片狼藉,还有这么多的死尸,禁不住暴跳如雷,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警察们狼狈撤离,驶出两公里后,宋弘范停下车,把刘德标放下来。 “你什么意思?”刘德标见他仍扣了十几人不放,不满的看着他。 “刘先生,我也没有办法啦,总要抓一些人,不然怎么交差?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他们吃苦头的,最多关几个月啰。” 刘德标很是无奈,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拿宋弘范根本没有办法,只得说: “派几个警察两辆车,和我一起去拦截,东西肯定在第一批次的卡车上。” 宋弘范想了一会,说:“好,但你们不能再带枪,由我的人负责指挥行动。” 今晚捅的娄子够大的了,他不想毁了前程,美国人说的好听,抠抠索索给了点小钱,真要有什么事,躲的老远,没人会出头帮他,这是CIA一惯的作风,管死不管埋。 往乌溪沙去的路上,两辆货车保持中速行驶,后面一辆小车紧跟在后。 过一个弯道时,前面路边手电筒一长两短闪烁着。聂振标拍拍司机,说:“开慢点。” 车子减速,聂振标跳下车去,反手还能把车门拍上。 接应的三人迎上去说:“都准备好了。” 四人站在马路中间,掏出枪来,尾随而来的小车,看到对方手里有枪,忙倒车,接着,调过头来,准备逃离。 聂振标站在原地没动,远处,孙秋白带着人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小车里的人叫喊着,让司机冲过去,孙秋白抬手三枪,击碎前窗,司机中弹身亡。 刘德标和警察赶到时,只见小车冲到路边的水沟里,除了一具死尸,另外三人失踪。 他思考了一会,对一名警察说:“赶紧找电话,让警察去大埔港码头,要快,兴许还能拦住他们。” 今天是一败涂地,刘德标还要想挽回一局,这条路过海后,有一个大埔港货运码头,他断定对方肯定会从这个码头出货。不过,在赶往码头的路上,他忽然间头皮一阵发紧。 自从他到香港上任之后,中国大陆基本上以防御为主,从不在香港和保密局发生正面冲突,就算他屡屡下狠手,也没见他们报复。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局势突然逆转,对方居然硬碰硬,动辄掏枪对射,而且自己处处碰壁,讨不到半点便宜。 仅这一夜,就损失了十来个人,光是聂振标一个人,不至于如此凶悍,他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真是朱青云,可就要了命了,刘德标只能暗暗祈祷,千万别是他亲自来了。 大埔港码头,油麻地警署接到电话后,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 肥头大耳的华人探长雷鸣。 “查走私。”这种事雷胖子本不用来,可查走私,他跑的比谁都勤快,这是最有油水的差事。 刘昌鹏陪着笑脸迎上去:“阿sir,误会,我们是正经的货运公司,手续齐全,马上要运走的都是合法货物。” “半夜三更的,运什么货,我看就是有鬼,搜!”雷胖子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挥手,警察们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仓库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牌是HK8。 此时,香港的车牌是HK打头,按数字排列,拥有这个号牌的主人自然是非富即贵。 车直驶进来,停在码头上,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西装的保镖,然后是一个穿着丝绸长衫、挂着文明杖的老者。 老者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乱。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雷胖子看到老者,脸色顿时变的恭敬起来。 “陈公,你亲自来了。”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正待搬运的货物,说:“雷探长,这么晚还在办差,辛苦了。”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陈老走到货堆前,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一个木箱: “这些货,是我和总督一起置办的,让邝小姐帮忙转运,雷探长觉得有问题吗?” “陈公你老人家的货怎么会有问题?”雷胖子忙说:“一定是有人恶意举报,耍我们呐,收队,都回去。” 雷胖子心里很清楚,这批货一定有问题,不是军品就是毒品,不然陈老不会这么晚亲自跑一趟。 但不管是什么货,他得给陈老面子,而且陈老是讲规矩的,在香港不管你多大的权威,让人办事,就得给好处。 把手下轰走,雷胖子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老挥了挥手,有人递给雷胖子一张支票。 “拿去给兄弟们喝茶。” 雷胖子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目字,不禁大喜,这趟真没白来,揣好支票,拱手说:“陈公,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说,慢走不送。” 码头重新恢复平静,七八个人又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陈老这才转向刘昌鹏。 “朱先生呢?” 第461章 试图绑架 “陈老。” 朱青云的声音传来,他从一堆货箱后走出,朝老者点了点头:“多谢援手。” 陈老摆摆手:“客气,老朽不中用了,就这点脸面还值点钱。” 这位陈老,是香港华人商界的泰斗级人物,早年靠航运起家,如今产业遍布东南亚。更重要的是,他在港英政府中人脉极广,可以直接和港督对话。 “多谢,相关费用过两天我给您送过去。” “算了,我不出力,出点小钱吧。得道多助啊,霍先生和邝小姐都来老朽这里相求,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其实他们不知道,就算他们不说,我也是要来的。” 两人看着快船远去,都松了一口气。 远处,刘德标已经赶来,远远的拿着望远镜看向码头,看到朱青云和陈老握手告别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起来。 “站长,等一会要不要在外面伏击他们,老三几个人还在他们手里,得救回来。” “放心吧,老三他们没事,伏击就算了吧,他来了,我刘某人得让一让。” 副站长还是第一次看到刘德标如此说话:“站长,这是什么人?连你都要退避三舍?” “我的老上司,你应该听说过,朱青云,如今是共党的高官,你想和他较量一下吗?” “朱处长?我的天,他怎么来了?他当二处处长时,我在情报一处当组长,听说这人下手狠辣,杀人如麻,在鬼子重兵驻扎的城中来去如无人之境,站长,我们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当年,我可是跟他出了几次任务,常德、衡阳我都去了,真正是九死一生,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惹不起躲得起,这条线别跟了,麻烦事交给局里,你去执行‘猎人计划’。” 抗美援朝之后,新中国遭到西方列强全面的经济封锁,香港就成了唯一的对外经济通道。 朱青云接连开辟了三条采购运输通道,送到国内的物资翻了十倍之多。但敌对势力环伺,人员安排上不免捉襟见肘,于是发报给总部,说明情况。 不久后,总部从北京、华南等地抽调干部,陆续前来香港,并对朱青云作出了单独的安排。 第一批到达香港的有九人,由陈家明带队,李玉莹也是其中之一,担任朱青云的报务员。 晚上,朱青云将几个负责人叫到自己的住处。 “从明天起,物资的采购和运输工作由刘昌鹏全面负责。” 众人皆是一惊,孙秋白抢先问道:“首长,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不,从明天起,我将公开身份,担任驻港分社副主任,你们平时联络可以通过我的助手梁海棠同志。” 刘昌鹏点点头,他刚才就很奇怪,新来的人里,连陈家明和李玉莹都没来开会,而这个新人却坐在朱青云身边,原来首长是这样安排的。 “首长,我坚决完成任务,不过,我建议抽调两名队员给你当警卫。” 朱青云摇头拒绝:“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妥善安排,你近期的工作重点放在迎接第二批第三批的,并要安排好他们的住处。” 朱青云上任后,即接到香港文化界年会的邀请函,这是与进步报刊和报人进行广泛接洽的机会,朱青云欣然答应。 参加年会的人有数百人,可谓是龙鱼混杂。作为电影业的代表,管富清也参加了会议,见到朱青云后,忙不迭的上前来套近乎。 公开场合,朱青云向来是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对管富清的几部电影点评一针见血,极为到位。 管氏影业从上海到香港,电影以爱国为由头,却杂带大量私货,很多文化人都深为不满,见管富清与他如此熟络,多是皱起眉头的,等朱青云点评后,大家才释然。 午餐后,文化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找到他,说:“有一位朋友说是想见见朱先生,不知能不能赏脸?” 朱青云笑着说:“我来香港就是广交朋友,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可以坐下来谈。” 他敏锐的感到,这个人未必抱有善意,不然,完全可以在会客厅来找他。 在一间客房里,他见到了刘德标。 “处座,实在抱歉,各为其主,我也是没有办法。” 刘德标主动来见,多少还是有些让他感到意外。一个月来,刘昌鹏等人寸步不让,挫败了保密局几起阴谋,如果不是朱青云拦着,刘德标的老巢都要被端了。 “我们之前是战友,共同抗击日寇,多年的情分还在,你不至于要向老兄弟们下手吧。” 保密局香港策划了一起行动,预备刺杀刘昌鹏,结果反是折了几名好手。 刘德标讪笑着说:“上峰有令,我不得不执行,这样,我今天来,是向处座表个态,之后,我绝不会向兄弟开枪。” “那你如何向保密局交待?” “嗨,天高皇帝远,我随便找个借口就应付过去了。” 朱青云心里明白,刘德标这是怕了,但这个结果并不坏,起码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好,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处座,你放心,我刘某人说到做到。” 接下来,朱青云和颜悦色和他聊了一会往事,他没有急于策反刘德标,或是让他提供情报,要改变他的想法,得慢慢来。 会议结束前,管富清又一次找到朱青云,这次塞给他一个信封,朱青云当他的面打开,公开身份后,他们若再给支票就不能收了。 里面就是一封信,是关玉华写的,还是毛笔写的,字迹娟秀。 “关小姐说,您新上任,这是给您的一份礼物。” “替我向关小姐转告,爱国不分先后,只要愿意和我们做朋友,我们随时欢迎。” 这些满清遗老遗少的想法和目的,朱青云再清楚不过,但场面上该讲的话还是要说。 事情很紧急,半小时后,梁海棠便把这封信交给了刘昌鹏手里。 “中情局要刺杀霍先生?” 孙秋白大惊,霍先生这条线是由他来负责的,是物资采购运输量最大的一条线,他没想到美国人这么无耻的。 “首长说,美国人越着急越是说明我们现在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梁海棠转述朱青云的话非常准确,一字不差。 “首长还说了什么?” “不要被动防御,不然是防不胜防,凭空耗费人力物力,可以主动露出破绽,收拾他们两次,把这些人打痛了,就会放弃,这和抗美援朝战场上一样。” “好的,你回复首长,我们制定好方案报送审查。” 第462章 查找内鬼 米勒最初的目标是朱青云,他原是很有把握的。这次有遗老会帮忙,他们生意覆盖面很广,不管朱青云通过哪条线采购运输,都很难完全避开他们的眼线。 但在朱青云公开身份后,领事馆总领事和英国方面都警告他,不许擅自行动,否则就会造成严重的外交事件。 更让他吃惊的是,遗老会和保密局都反对他暗杀朱青云,表示只提供情报,不派人参与行动。 米勒手下就十几号人,不足以单干,他想了又想,决定由终端下手,暗杀霍先生,情报告诉他,仅上个月霍家的公司就抢运了几十吨的军事物资。 保密局还是要用的,但一败再败之后,米勒对他们的能力和忠诚度都打上了一个问号,他决定加一个帮手,于是,拿起一部不常用的电话,给对方打过去。 在执行暗杀任务前,他还要实施一项绝密行动,C计划。 陈家明在一家茶餐厅吃早饭,不一会,看到探长宋弘范从对面楼上下来,走了进来,每天早上,他都会来这家餐厅喝早茶。 宋弘范走的时候,陈家明并没有跟上,门前不远处有一辆车,会继续跟的。 下班的时候,宋弘范出了警局,东张西望一番后,走到马路对面,上了刘德标的车。 “他们今晚有大的行动,霍先生会亲自到场。” “你怎么知道?” “我收买了他身边的一名伙计。” “这是一个机会。”宋弘范琢磨着说:“我会封锁现场,给他留条路,等他跑出去,你在路上动手。” 远处,一辆小轿车里,陈家明对手下说:“只留一个人跟踪姓宋的,其他人跟着刘德标。” 刘德标最近很活跃,刘昌鹏小必提防着,他也设了圈套等保密局上钩。 梁海棠在晚饭后,向朱青云汇报了此事。 “如果这是警察局和保密局两家策划的,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但中情局还不至于这么蠢。” 梁海棠微蹙眉,思索着说:“首长,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幌子,敌人另有后手?” “有可能,你再辛苦一趟,去霍先生那,把他这几天的行程取来,再嘱咐他小心一点。” “好,我马上就去。” 梁海棠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是原东江纵队的战士,能使双枪,行动能力很强。 晚上,霍先生并没有去码头,而是来到了市区的秘密仓库,这个所谓的仓库其实就是一间安全屋。 里面放着五十箱进口的盘尼西林,每箱一百支,总量是五千支,毫不夸张的说,这批药品能挽救数千人的生命。 此时,国内已经开始研制生产这种特效消炎药,但只是几万单位一支,和这种40万单位的相比,疗效相差甚远。 朱青云亲自前来交接,并准备和他谈一谈,如果方便的话,劝他去海外一段时间。 两人交谈了一会,正准备安排人进来搬运,孙秋白突然轻扯了一下朱青云的衣摆,指了指屋里,做了一个手势。 朱青云心领神会,让开道,让他进去,又轻声和一名手下说了两句。 走到门外,问霍先生:“里面有自己人吗?” “没有,这里很少有人知道。”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朱青云让人在外保护他,返身进屋。 安全屋不大,只有一大两小三个房间,孙秋白刚才听到了极轻微的呼吸声,闻到了一种人身上发出的异味。 他是猎人出身,以前和朱青云深入敌后,在树林里隔几十米,就能闻到埋伏的日伪军。 可在屋子里搜了一会,对朱青云摇摇头,没发现有人躲藏的地方。 朱青云开始仔细打量着房间,最后指了指衣柜,让人再次轻轻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孙秋白鼻子抽动两下,感觉到了异常。 他们抓日谍是有经验的,日本人惯是打通两套房,在衣柜后面做暗道,朱青云看了看衣柜,后面是隔壁存放药品的房间,又看了眼衣柜下方,招手让一名队员过来。 那人狠狠向下踹了一脚,底板碎裂,一名蒙面黑衣人执枪正想跃起,被朱青云一脚踢在脖颈上,晕了过去。 孙秋白把黑衣人从狭小的空间拽了出来,两个人找了绳子,把他绑着结实。 朱青云蹲下身,扯下他的面罩。一张典型的欧美人面孔,金发,蓝眼,三十岁左右。 欧美人体味很重,也许他们自己闻不到,但只要在一间屋子待时间长了,就很难逃过孙秋白的鼻子。 检查了他的装备:手枪、多功能军刀,手表是英国情报机关的最新款,比之前朱青云那块功能更多。 口袋里还有两瓶药水,几个注射器,药水只剩下了一半,一个小铁盒,里面还有几支盘尼西林。 “中情局的人?”孙秋白低声问。 “或者军情六处。”朱青云边说边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不是昏迷,是死了,嘴角有黑血渗出。 “他们在牙齿里藏了氰化物胶囊。”朱青云皱眉说:“有点奇怪,不管英国人还是美国人,都很怕死,很少有这样毅然赴死的。” “首长,我们要尽快撤离,这个安全屋已经暴露了。” “等等,你带上这几支盘尼西林去找人化验一下,这批药品今天暂时不要运走,我在霍先生那等你。” “好,我把尸体一起处理了。” 霍先生站在门外,不停的擦着汗,见他出来,问:“怎么会这样?知道这批货的人加一起不超过五个人。” “到你办公室,我们等消息,顺便我们采访你一下,爱国没有罪,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 朱青云决定要旗帜鲜明的站在广大爱国商人这一边,谁要是向他们下手,那就是与我方为敌。 在霍先生的办公室,两人商议了很久,霍先生反复思考着,认为手下五人都没有问题。 “要不,你把他们都喊进来,我来问几句?” “这有什么用?就算有内鬼,也没有人会承认。” “试一试吧,也许我能帮你把他找出来。” 第463章 自作自受 霍先生半信半疑,但现在,他对朱青云已经有了很大的信任感,便依言将人陆续叫回,接受问话。 轮到太平号货轮船长阿胜时,朱青云只问了两句,便说:“为什么要出卖霍先生?” 阿胜表情复杂,没等他说话,朱青云又问:“秘密仓库的地址,是告诉的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我,我没有,谁都没说。” 朱青云微笑着说:“你一开始就在说谎,现在又是,你否认的时候,虽然在摇头,却不断的捏紧指头,这是说谎的标志性动作。 我问你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时,你先是缩眉,接着鼻翼扇动,说明你一直在和英国人联系,对吗?” 阿胜惊诧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霍先生猛然起身,怒斥道: “阿胜,你跟我七八年了,从一文不名,升你做船老大,薪水养活一家人足够了吧,为什么要出卖我?” 朱青云也站起身来,踱步到阿胜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说: “我来猜猜吧,最近霍氏公司很忙,船运一趟接一趟,按理说,你顾不上打理自己。 可你呢,内衣是新换的,用的是香皂,头发剪的整齐,指甲也是,是不是还喷了点香水? 霍先生,如果之前,他一直这样讲究,还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只是现在突然注重打扮了,说明是有一个女人拖他下水。” 阿胜惊恐的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把他老底都看穿了。 霍先生从他的表情就知道朱青云说对了,怒气冲冲的说: “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反水,没一家公司会用你,和英国佬搞到一起,出卖中国人,汉奸。” “霍先生,霍先生,我是没有办法,不是真心投靠他们,你给我一个机会,千万不要告诉阿兰。” 正在这时,孙秋白脸色严肃,匆匆赶来。 霍先生让账房叫来几个伙计把阿胜带到隔壁去。 “霍先生,朱副主任,那几瓶盘尼西林里混有毒药,瓶装药水里也检测出不明物质,还需进一步化验。” 两人都是一凛,这说明,那名英国间谍已经把有毒的盘尼西林混进了那些药品里。 “通知下去,全部销毁。”人命关天,朱青云绝不敢冒险。此时,盘尼西林虽仍紧俏,但价格从几年前一支一根金条,降到一美元,五十箱不过五千美元。 “没想到这些洋鬼子这么心狠。” 霍先生不禁有些后怕,这一手很毒辣,既是挑拨离间,让我方对他和朱青云产生疑问,继而,对这条采购运输线不再信任,而且会造成前线救护工作的混乱。 “霍先生,让秋白去审阿胜吧。” “好,家贼不除,心中难安,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人和外人勾结。” 回到社里,梁海棠送来了刘昌鹏的消息。 刘昌鹏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成功把货物送出去。宋弘范和刘德标又扑了空,既没有找到霍先生,也没有发现走私物品。 “他们不会甘心失败的,告诉昌鹏,按计划进行。” 两天后,霍先生坐着汽车回家,在过了一个弯道时,司机说:“霍先生,后面好像有人跟踪。” “不管他,你开你的。” 车子开到半山花园洋房前,前面也开过来一辆车,后面两辆车突然加速,左右夹击,把车子拦在中间。 司机第一时间按下了门锁,几名大汉持着铁棒,击碎玻璃,拉开车门,把霍先生拖了下来。 正在这时,前后两辆卡车开了过来,卡车上跳下几十人,都是霍家船员,聂振标等人混在其中,把这些绑匪包围起来。 这些可不是普通绑匪,而保密局的特工,见势不妙,都掏出枪来,船员们丝毫不惧,一步不退,与他们对峙。 紧接着,又有一辆车开过来,跳下来七八名记者,举着照相机跑过来。 警车呼啸而来,人们纷纷让开道。 保密局的人都傻了眼,这明显是有人给他们下套呢,但这时,他们手里的刀枪绳索黑头套都是证据,扔都没地方扔。 米勒回东京述职,刘德标去宋弘范那,却吃了闭门羹,他只能打电话过去。 “宋探长,我的人你要想办法放了,这事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 这次行动,是由副站长负责,副站长被抓到警察局,如果再判刑入狱,刘德标没法向毛局长交待。 “放人?你不看报纸的吗?意图绑架,涉及二级谋杀,人都招供了,我怎么放人?刘先生,你还是请几个好点的律师吧。” 宋弘范“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刘德标当然是看了报纸,这两天各家报馆,连篇累牍的在头版刊登消息,副站长已经承认了身份,并招供绑架并非是为了勒索钱财,真实的目的是暗杀。 “这个软骨头。”刘德标暗暗骂道。 台湾方面当然是矢口否认,说这个人不属于保密局,希望香港方面对这种凶犯予以严惩。 最后,法庭判决副站长等人六到十三年徒刑不等,副站长在正式坐牢的第三天,与犯人斗殴时,不巧伤及要害,不治而亡。 王成孝又一次来香港巡视,这次,刘德标不敢耍任何花招,老老实实的见他,请求他能在毛主任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德标啊,说实话,要不是你重任在肩,毛局长这次肯定是要把你调回并重重加以处分。” “是,我知道是处座帮着说话,您放心,这回的差事,我亲自去,不成功便成仁。” 刘德标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再出纰漏,调回总部,也是要进大牢的。 “把你的计划拿来给我过目,我帮着你好好参谋一下。”王成孝随意的说着。 “这……”刘德标踌躇起来,这个计划是毛局长亲自给他布置的,王成孝来巡视工作,但并无权过问。 “算了算了,我只是来检查工作,具体的工作我不过问。” “不、不,对谁保密也不能瞒着处座,这两天我就把计划交给您过目。” “不用,万一毛局长知道,会怪我越俎代庖。” “处座,您这是什么话?我信得过您,更不会向毛局长去说。” 第464章 全面监视 旺角某茶餐厅,朱青云下车后,径直走进去,点了一个A套餐,等餐的时候,去一趟卫生间。 公开身份后,只要他离开驻地,就有尾巴跟着。一人在餐厅外,一人跟着进去,也点了一份餐,坐在角落里。 十分钟过去了,朱青云仍没有回来,那人察觉不对,忙往卫生间去,里面空无一人。 此时,刘昌鹏亲自开车,朱青云和王成孝正在后座交谈着。 “毛某人亲自安排了任务给刘德标,具体行动计划我还在打听。” 朱青云沉思了一会,说:“我估计保密局会让你参与行动。”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难道对我起了疑心?” “我收到消息,刘德标前一段时间,运进来一批定时炸弹,他们有可能计划搞一次大的破坏,爆破是你的拿手好戏,毛某人应该会用你。” 王成孝回忆离开台湾前和毛某人的交谈,说: “处座,你简直神了,我现在想起来,他还真有这个意思,只是为了保密,暂时连我都不告知。” “盯着刘德标,我会派人配合你的。” 朱青云已经派人打入了保密局香港站,关键时候会和王成孝联手送出情报。 “我借着巡视的名义查了香港站各人的行程,刘德标最近频繁和美国人接触。 他去过五次美国驻港总领事馆,最后一次是在副站长死后,见的都是同一个人,CIA驻香港站代理站长,罗杰·米勒。” “这个罗杰·米勒在重庆时,我和他打过交道,做事不择手段,很激进。” “是,和毛某人的私交也不错,还有就是这个人,港英政府政治部,最近新调来一个高级助理处长,叫理查德·布莱克。”王成孝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张名片递过来,说: “这个人背景很深,二战时在军情六处远东科工作,精通中文和粤语。他上任第一周,就约谈了香港警察的三个高级探长。” 朱青云想起了在药品仓库的那具死尸,也许和军情六处脱不了干系。 “还有什么?” “刘德标表面上和美国人合作,但我和下面的人谈话,发现他去过两次浅水湾77号。” “遗老会?” 朱青云心中一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遗老会如果和保密局勾结在一起,对今后的各方面工作会有极大的影响。 “是,国党对遗老会持两种态度,一是要坚决打压,一种意见是只要反共就可以合作。” “毛某人呢?” “这一点他和老蒋站在同一立场,认为不能容忍这些分裂势力。” “看来他并不糊涂,这件事你多留意,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在一处偏僻的街角,王成孝下了车,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任谁也想不到,这个人曾是力战日寇的英雄。 朱青云的车直接开到了大埔。 这里地处香港东北部,背靠八仙岭,面朝大鹏湾,与祖国仅一水之隔。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港英政府的管控相对宽松,朱青云站在一处废弃的渔船码头边,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 码头的水泥墩已经开裂,木质栈桥大半腐朽,海水拍打着锈蚀的锚链。码头后方,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杂草丛生中隐约能看到几栋旧仓库的轮廓。 “就是这里了。”聂振标来到朱青云身边: “这个码头三十年代建的,日本人占领时期做过军用码头,后来荒废了。产权属于一个英资公司,现在濒临破产,这里就没人管了。” 朱青云环视四周,码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的公路,易守难攻。 对面的大鹏湾水域开阔,退潮时水深也有五六米,足够中小型渔船进出。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内地只有不到十海里,夜间航行一小时就能到。 “通过第三方公司买下来。” “我跟附近的村长谈好了,给他五百港币管理费,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只有几个老渔民偶尔在这里补网。” “好。”朱青云点头:“明天开始,找人修缮码头,清理仓库。记住,不要用外面的人,我们自己干。昌鹏那边调十个可靠的队员过来,吃住都在这里,一个月内,我要这里能正常运作。” “明白。”聂振标顿了顿:“首长,这得花不少钱。” 朱青云看着远处海面上飞翔的海鸥,沉默了片刻。 “振标,你知道什么叫情报工作吗?” “收集信息,分析敌情,策反人员。” “那些是手段,不是目的。”朱青云缓缓的说: “情报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障国家和人民的安全。现在,国内急需物资,朝鲜战场上的伤员等着药品,兵工厂等着原材料,科研单位等着仪器。如果这些物资运不进去,我们收集再多情报,又有什么用?” 刘昌鹏拍了拍聂振标,接话说: “同志,风物长宜放眼量,敌人已经盯死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邝小姐那条线,现在只能做备用,不能作为主力。 我们必须在他们眼皮底下,再开一条他们不知道的线。这条线要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从采购到运输,每个环节都要可靠。” 朱青云赞赏的看了眼刘昌鹏,他从一名行动人员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了。 三天后,梁海棠传来王成孝的消息,国党已偏居一隅,但仍是内斗不止,保密局毛局长和小蒋争权夺利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作为保密局的干将,王成孝奉命返回救场。 临走前,王成孝根据手里掌握的情报,认为刘德标的目标是香港爱国人士举办的庆祝国庆两周年大会。 与此同时,朱青云也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消息,确认情报属实 “告诉昌鹏,盯死保密局的人,陈家明带一组,监视宋弘范和刘德标。” 保密局香港站屡战屡败,人员折损不少,而国党方面一时无暇顾及,尚未补充,只剩下五十余人。 有王成孝准确的情报,刘德标所有的秘密据点都在朱青云掌控之中,已可以对他们进行全面监视。 第465章 找出炸弹 内线送来情报,刘德标的这次行动叫“惊雷计划。”准备在国庆两周年庆祝大会上实施爆炸,以阻止民众日益高涨的爱国热情。 活动前两天,爱国团体组织就开始布置现场。 有人要在现场大搞破坏,爱国团体和警方提前收到消息,大家都高度戒备。 港英当局派出警力,对会场内外进行检查。霍先生和商会副会长叶秋明更是加派人手,负责内部安保。 他们的手下有不少是退役军人,应付一般情况没有问题。 早上八点,朱青云在办公室翻阅文件。 “首长,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半小时后出发。” “有消息吗?” 梁海棠略停顿一下,说: “刘主任通知,说刘德标一直在浅水湾酒店,没有外出的迹象,保密局的人只有两个外围人员在会场外出现,像是例行监视。” 朱青云很意外,刘德标就是做做样子,也要弄出一点动静来,不然,怎么向那位毛局长交待?好歹命名为“惊雷行动”总不会就这样罢手了吧。 对刘德标,朱青云还是网开一面的,同时也能理解他,毕竟他要奉命行事保住职位,能守住承诺,不向自己和刘昌鹏等人下黑手,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海棠,你乘第二批车子出发,先去见一见昌鹏和秋白,会场内外联络要通畅,我随时要和他们联系上。 一小时后,朱青云来到庆祝大会现场,人们纷纷上前打招呼,各方人士渐齐,霍先生和叶秋明两位主事的副会长来和朱青云商议。 “朱先生,里里外外我们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有几名华人探长是我们的人,凡是带着大一些的包箱都要找开检查。” “谨慎些好,这是一个好日子,是体现我们团结的聚会,不能给特务破坏了。” “朱先生放心,我们盯着呢。” 谈话中,朱青云瞥见了政治部的探长宋弘范。 “他怎么来了?” 叶秋明冷笑着说:“无非是港英当局怀疑我们,可我们堂堂正正的举办这次庆祝活动,事先登记报批,他们找不出毛病。” 朱青云却感觉到一丝异常,宋弘范的表情他太熟悉了,眉梢耷拉着,嘴唇紧闭,这是杀手或是破坏者才会有的神情。 当年在重庆,老蒋公开讲演时,他就给特工们讲过,发现这种表情的人,一定要加以重视,重点关注。 “少陪,我有点事处理。” “朱先生自便。” 朱青云看到梁海棠走了进来,到廊外点了一支烟,梁海棠走到他身边,一名警卫站在左近。 “还是没动静,会不会敌人取消了计划?” 朱青云思忖着,刘德标绝不会违令按兵不动,也许他们另有它法。 “陈家明怎么说?为什么宋弘范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在门外,一直监视着这个探长,说他一早就去了一趟电力公司。” “电力公司?”朱青云脑子里回放着会场里见到的情景,是有几个穿着电力公司工装的人在现场。 “你配合霍先生的人,去看看电力公司的人都去过哪些地方,检查一下。” 回到会场,来人越来越多,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庆祝大会就要开始了。 管富清也来了,还带来了象征着民族团结的牌匾,脸上带着习惯成自然的谄媚: “朱先生,我为国家出份力。” “还是那句话,爱国不分先后,只要真心实意的拥护国家,做实事,我们都欢迎。” 朱青云不停的和各界人士打着招呼,见霍先生一脸的紧张,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于是,客气的和众人握手后,便走了过去,警卫把身后的人拦下来。 “朱先生,你料的没错,有一个保密局的人混了进来,冒充电力公司的人,问什么都不说,警察正在审问。” “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没问题,探长是我的侄女婿。”在香港,能当上华人探长的背后都有靠山。 霍先生进去一会,探长对几名手下说:“走,休息一下,一起去放水。” 这是一名保密局的核心人员,被拷在长椅上,很嚣张的看着朱青云。 “炸弹是你带进来,并已经安装,但威力并不大,所以你在这里很安全,有恃无恐。” 那人翻了翻白脸,狂妄的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不放了我,等我律师到了,告死你们。” “嗯,懂法律,那就好。” 朱青云走出这间小屋子,探长和霍先生正低头商量着什么,看来他们也认为久扣此人有些不妥。 “朱先生,你看怎么办?” “炸弹就是他放的。” “没有用的啦,我也知道是他干的,可是没有证据的啦,刚才宋探长的人说了,让我们尽量放人,说是他的律师就要到了。” “证据马上就有。” 朱青云看着会场,笑了笑,说:“电力公司一直在控制室那,炸弹应该就在那里。” “朱先生,整个大厦的电路都在控制室,你是没有进去过,随便塞一个炸弹,两个小时也搜不完,我看还是中止庆祝大会,疏散人员,延期举行吧。” 中止庆祝大会,正中敌特下怀,霍先生听后,不禁紧锁眉头,如果就这样退缩,这一着气势上就输了。 “不用搜,也不用疏散,请你把这个人押到控制室,一会,你要的证据有了,炸弹也找到了。” 朱青云和保密局那人交谈两句,便断定这个人外厉内荏,是个胆小鬼。 “这是个好主意,我来试试。” 探长把这名特务带到控制室时,那人顿时脸色惨白,探长对付这样的人是有经验的,把他铐在一根铁管上,说: “我不陪你玩了,走吧,伙计们都到外面去,一会再来给他收尸。” “别走,炸弹在控制室顶上,第六块格栅,快啊,还有十分钟就要爆炸了,剪红线啊,别弄错了。” 拿来梯子,一名便衣走去把两个定时炸弹取下来,有人在一边拍照,探长很精明,把炸弹放在特务的脚下,说: “剪红线吗?你想好了,我要剪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