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绑定四世情缘后》 第1章 印象全毁了 九重天上，凌霄殿里今天格外热闹。 仙娥们捧着琼浆玉液穿梭在云席之间，祥云铺成的长案上摆满了蟠桃仙果。 平日里肃穆的大殿今日张灯结彩，连殿柱上缠绕的金龙都显得活泼了些。 “你说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帝又娶亲了呢！” 角落里两个小仙娥咬耳朵，被路过的仙官瞪了一眼，赶紧闭嘴低头干活。 殿首高座上，天帝捋着长须，笑容满面地看向左手边的客人。 “魔尊老弟，百年之期转眼就到，今日这庆典，你可得多饮几杯。” 魔尊顾溟一身玄色锦袍，闻言哈哈大笑。 “天帝老哥客气了！这百年来两界互通有无，我魔界子弟也能按你们天界的规矩飞升上神，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这酒，自然要喝个痛快！” 他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 坐在魔尊下首的是个穿着绯红衣裙的少女，正伸长脖子好奇地左看右看。 她头顶一对小巧的魔角若隐若现，肌肤却白得剔透，一双杏眼灵动地转来转去。 “父王，”少女扯了扯魔尊的袖子，压低声音。 “那个飘来飘去的是仙娥吗？她们脚不沾地走路累不累啊？” 魔尊无奈地拍拍女儿的手。 “离颜，坐好。这是天界，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顾离颜撇撇嘴，终于端正坐姿，但眼睛还是没闲着。 她身侧侍立着两个魔界侍女。左边穿粉衣的叫红鸾，右边穿青衣的是青鸢。 红鸾凑近些，小声道：“公主，您看那边，那些仙家吃的桃子，听说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呢。” “真的？”顾离颜眼睛一亮，“那咱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带几个回去？” 青鸢轻咳一声：“公主，注意仪态。” 此时，天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设宴，一为庆贺两界盟约百年之好，二来，也是为即将下凡历劫的一批年轻子弟送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首几桌年轻的仙君仙子：“历劫乃修行必经之路，尔等需谨守本心，无论经历何种磨难，皆当视作淬炼。” 众年轻仙家齐声应诺。 顾离颜也在这批历劫名单里。她倒是不太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魔界可没这么多规矩，更没什么下凡历劫的说法。 这回能体验天界的飞升模式，她觉得新鲜得很。 “就是不知道下去之后会变成什么人。” 她小声嘀咕，“可千万别变成丑八怪。” 红鸾偷笑：“公主放心，您这相貌，便是投胎成乞丐也是最好看的乞丐。” “去你的。”顾离颜嗔道。 宴会进行到一半，仙乐忽然变了个调子。 殿门处的仙官高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殿静了静。 顾离颜跟着众人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自殿外踏云而来。 那人身着月白绣金纹的太子朝服，腰束玉带，墨发以冠冕束起，面如冷玉，眉目清峻。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仙娥们纷纷低头，年轻仙子们则忍不住偷眼瞧看。 “这就是天界太子？”顾离颜眨眨眼。 魔尊在一旁低声道：“萧寂太子，天帝独子。年纪轻轻已掌部分天权，修为深不可测。你待会儿见了，可别失礼。” 顾离颜哦了一声，目光却还跟着那道身影。 萧寂行至殿中，向天帝行礼：“儿臣来迟，请父帝恕罪。”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帝显然不以为意，笑道：“寂儿来了就好，入座吧。” 萧寂又向魔尊微微颔首：“见过魔尊。” 礼节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 他在天帝下首的席位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有仙官上前与他低声禀报些什么，他偶尔点头，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顾离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戳了戳面前的水晶糕，对红鸾说。 “好看是好看，就是像个冰雕。你看他笑过吗？” 红鸾赶紧使眼色让她小声点。 青鸢则道：“听闻萧寂太子性情清冷，不喜交际。公主还是莫要议论为好。” “说说而已嘛。”顾离颜不以为意，又倒了杯仙酿尝了尝，眼睛一亮，“咦，这个好喝！” 她一连喝了三杯。 魔尊注意到女儿的动作，想阻止已经晚了，只能摇头。 “你这孩子，这醉云露后劲大，少喝点。” “没事没事，”顾离颜脸颊已泛起微红。 “天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咱们魔界的烈焰烧温和多了。” 宴会继续。 仙娥们开始献舞，七彩云袖翻飞，煞是好看。 顾离颜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 等她觉得有些头晕时，才发现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 “我去透透气。”她站起身，脚步有些晃。 红鸾青鸢想跟上，被她摆手拦住：“我就去殿外站站，你们等着。” 她拎着裙摆，小心地绕开席案，往殿侧的门走去。 经过主座附近时，她忍不住又瞥了眼那位太子殿下。 他正执杯轻啜，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真是个冰美人。顾离颜心里想着，脚下没注意，被什么绊了一下。 “哎哟！” 她踉跄两步，手里不知何时又捞了半杯酒，整个人朝着斜前方扑去。 好巧不巧，萧寂正好起身，似乎打算离席。 “砰！” 顾离颜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半杯仙酿一滴不剩，全泼在了那身月白绣金的朝服前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顾离颜呆呆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 那眼睛很好看，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对、对不起！”她反应过来，慌忙道歉，下意识就用袖子去擦他衣服上的酒渍。 结果越擦水渍范围越大，那精致的金纹绣线都被她揉得有些乱了。 萧寂终于开口：“无妨。”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低头看了眼衣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顾离颜更慌了：“我、我赔你！这衣服料子我们魔界也有类似的，我让我父王…” “不必。”萧寂打断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离颜追了两步，“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头晕。” 萧寂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公主喝多了，还是回去休息为好。” 说完这句，他便径直离开了大殿。 顾离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高座上，天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里闪过笑意。他侧身对魔尊道：“令爱真是活泼可爱。” 魔尊苦笑：“让天帝见笑了。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年轻人嘛，活泼些好。”天帝捋须笑道，目光又投向殿门方向，若有所思。 大殿另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司命星君独自坐在小案前。 他面前摆着命簿，却未翻开，只执杯慢饮。 方才那场小意外发生时，他的目光曾落在那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此刻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宴会的热闹还在继续。 仙乐缥缈，云袖翻飞，琼浆玉液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两界仙魔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片祥和景象。 顾离颜耷拉着脑袋回到座位。 红鸾小声问：“公主，您没事吧？” “丢人丢大了。”顾离颜把脸埋进手里。 “第一天来就把太子衣服泼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 青鸢安慰道：“太子殿下看起来并未动怒。” “他那张脸，动怒和不动怒有区别吗？”顾离颜闷闷道。 魔尊看她这样，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注意形象了？早让你少喝点。” “我哪知道那酒喝着甜，后劲这么大…”顾离颜嘀咕。 她偷偷抬眼，又望向萧寂空着的座位。 那月白衣襟上的深色酒渍仿佛还在眼前。 完了，这下给人家的第一印象算是彻底毁了。 第2章 缘起于此，劫生于斯 顾离颜在座位上蔫了好一会儿，直到红鸾又给她倒了杯果露。 “公主，喝点这个醒醒酒。”红鸾小声劝道。 顾离颜接过杯子，闷闷喝了一口，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殿门方向。 “那位太子殿下，不会生气了吧？”她忍不住问。 青鸢淡定道：“太子殿下若是动怒，方才就不会只说无妨了。天界太子何等身份，若真计较这等小事，反倒显得气量狭小。” “话是这么说。”顾离颜拖长声音。 “可你看他走的时候那表情，跟要去刑场似的。估计心里早就烦死我这个麻烦精了。” 她正说着，殿门外又有了动静。 萧寂回来了。 这回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月白色，但纹饰略有不同。 他步履从容地走回座位，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身酒的不是他。 顾离颜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果子。 魔尊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笑道：“现在知道心虚了？” “我才没有。”顾离颜嘴硬，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宴会继续进行。 仙官开始宣读即将下凡历劫的名单。 顾离颜竖起耳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列，同时被念到的还有十几位仙君仙子。 她悄悄问红鸾：“名单里有没有那个冰雕太子？” 红鸾伸长脖子看了看，摇头：“没听见太子殿下的名讳。” “哦。”顾离颜不知为何有点失望。 就在此时，天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此番历劫，寂儿也一同前往。”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寂起身，行礼应道：“儿臣遵命。” 顾离颜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嘴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戳着盘子里的仙果。 魔尊侧身对天帝笑道：“天帝老哥舍得让太子殿下下凡历劫？” “修行之路，无人可免。”天帝捋须道，“况且寂儿修为已至瓶颈，此番历练，或许能有突破。” 他说着，目光在萧寂和顾离颜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孩子们一同下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顾离颜假装没听见，耳朵却悄悄红了。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发轻松。 仙魔两界的年轻子弟开始互相敬酒交谈，原本泾渭分明的席位也逐渐混坐起来。 有几个魔族青年壮着胆子去给几位仙子敬酒，惹得一片娇笑声。 顾离颜这边却安静得很。 她不是不想去凑热闹，是实在不好意思再乱走，万一又撞到谁呢？ 正无聊时，一个身影在她旁边坐下。 “离颜妹妹。” 顾离颜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穿着暗紫色锦袍，眉眼深邃，正是安平王之子墨珩。 “墨珩哥哥！”顾离颜眼睛一亮。 “你也来了？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墨珩笑了笑：“我在后排席位。方才见你…”他顿了顿，“见你与天界太子似乎有些误会，可还好？” “别提了。”顾离颜垮下脸，“丢人丢到九重天了。” “无妨。”墨珩温声道，“太子殿下应当不会计较。倒是你，第一次来天界，可还习惯？” “还行吧，就是规矩多了点。”顾离颜托着腮。 “吃的倒是挺好吃的，酒也不错，就是后劲大了些。” 墨珩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呀，还是这么贪杯。” 两人正说着，殿中央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琴音。 一位白衣仙子正在抚琴，琴声清越，如山间流水。众仙渐渐安静下来聆听。 顾离颜也听得入神，小声对墨珩道：“弹得真好。咱们魔界的乐师就弹不出这个味儿，太柔和了。” “仙魔本就不同。”墨珩淡淡道，“天界讲究清静无为，魔界崇尚随心所欲。琴音自然也不同。” “那倒是。”顾离颜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墨珩哥哥，你这次也要下凡历劫吗？” 墨珩摇头：“我不在名单内。父王说我在魔界尚有要务。” “真可惜，不然咱们还能作伴。”顾离颜真心实意地说。 墨珩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你在下面要小心。凡间不比魔界，更不比天界，诸多苦难磨难，需得咬牙挺过。” “知道啦。”顾离颜笑嘻嘻的，“不就是投胎成凡人过几十年嘛，熬过去就回来了。说不定还能体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呢！”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飘向萧寂那边。 那位太子殿下正襟危坐，面前案上的酒菜几乎没动。 有仙官上前与他说话，他偶尔点头，偶尔低声吩咐几句，侧脸在殿内明珠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真是好看。 顾离颜心里默默承认。 就是太冷了，跟座冰山似的。 琴曲终了，殿内响起掌声。白衣仙子盈盈一礼，退了下去。 天帝此时举杯起身，朗声道：“今日盛宴，既是庆贺，也是送别。愿即将下凡的孩子们，皆能历劫归来，修为精进！” 众仙魔齐齐举杯。 顾离颜也赶紧端起杯子，跟着大家一起饮尽。 酒过三巡，宴会渐入尾声。 魔尊忽然站起身，向天帝拱手道：“天帝老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魔尊老弟但说无妨。”天帝笑道。 魔尊看了眼自家女儿。 “小女离颜即将下凡历劫，按规矩该从魔界下去。但我琢磨着，既然两界交好，何不让她先在仙界小住几日？熟悉熟悉天界的礼仪规矩，届时直接从仙界下凡，也算彰显两界亲密无间。” 顾离颜愣住了。 什么？要在天界住几天？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天帝欣然道：“此议甚好！正好让离颜侄女多熟悉熟悉天界，将来往来也方便。” 魔尊趁热打铁：“只是小女性子顽劣，恐怕要给天界添麻烦。” “诶，这是什么话。”天帝摆手，目光转向萧寂。 “寂儿，离颜侄女在天界期间，就由你代为照料，安排住处，带她熟悉环境，如何？” 全殿目光瞬间集中到萧寂身上。 萧寂起身，面不改色地行礼：“儿臣遵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顾离颜却傻了。 让冰雕太子照顾她？ 她求助地看向自家父王，魔尊却给了她一个老实待着的眼神。 天帝很满意，又对顾离颜道：“离颜侄女，你可愿意？” 顾离颜硬着头皮起身行礼：“离颜愿意。多谢天帝陛下，多谢太子殿下。” 她偷瞄萧寂，发现对方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完蛋，他肯定更烦她了。 宴会终于在亥时结束。 仙魔们陆续离席。顾离颜跟着魔尊往外走，脑子还有点懵。 殿外云阶上，墨珩追了上来。 “离颜妹妹。” 顾离颜回头：“墨珩哥哥？” 墨珩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魔尊，压低声音：“你真要在天界住下？” “父王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吗？”顾离颜苦着脸。 墨珩沉默片刻。 “天界不比魔界，规矩森严。那位太子殿下…”他顿了顿，“你与他相处，多加小心。” “小心什么？”顾离颜不解，“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是说，”墨珩斟酌词句。 “莫要与他走得太近。仙魔终究有别，你又是魔族公主，身份特殊。” 顾离颜眨眨眼：“墨珩哥哥，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就是在这儿住几天，等时间到了就下凡去了，能跟他走近到哪儿去？” 墨珩还想说什么，魔尊在前面唤道：“离颜，走了。” “来了！”顾离颜应了声，对墨珩摆摆手。 “墨珩哥哥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不给咱们魔界丢人。” 她说完就小跑着追魔尊去了。 墨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转身，正看见萧寂从殿内走出。 两位年轻男子在云阶上短暂对视。 萧寂微微颔首，算是礼节。 墨珩也回了一礼，目光却未移开。 萧寂似乎并不在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月白衣袍拂过云阶，没留下一丝痕迹。 墨珩握紧了袖中的手。 夜风吹过，九重天上的星辰格外明亮。 顾离颜跟着魔尊回到临时住所，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问问题。 “父王，我真要住这儿啊？” “住几天是几天啊？” “那位太子殿下会不会嫌我烦？” 魔尊被问得头疼，终于在一处宫殿前停下。 “这些问题，你明日自己问太子去。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天帝，正式安排。” 顾离颜抬头看眼前的宫殿牌匾，上面写着漱玉宫三个字。 “我就住这儿？” “暂住而已。”魔尊拍拍她的肩，“进去吧，红鸾青鸢会伺候你。” 顾离颜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宫门。 红鸾青鸢已经提前过来布置，见她进来，赶紧迎上。 “公主，寝殿收拾好了，您要沐浴吗？” 顾离颜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云床上，四仰八叉躺下。 “你们说，那位太子殿下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答应照顾我？” 红鸾抿嘴笑：“公主多虑了。” “我才没多虑。”顾离颜盯着殿顶的彩绘祥云。 “他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怕麻烦的人。我今天泼他一身酒，明天开始还要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他能乐意才怪。” 青鸢端来温水：“公主既知如此，日后行事谨慎些便是。” “我还不谨慎吗？”顾离颜坐起身。 “我都尽量不说话了，哎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钻进云被里，闭上眼。 可是翻来覆去半天，脑子里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冰雕太子。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外号，忍不住笑出声。 红鸾在外间听见笑声，轻声问：“公主，您笑什么？” “没什么。”顾离颜把头埋进被子。 “就是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无聊了。” 殿外，九重天的夜色正浓。 司命星君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手中命簿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望向漱玉宫方向，又转向东宫，最后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辰。 “缘起于此，劫生于斯。” 他低声自语，合上命簿，身影渐渐隐入夜色。 第3章 被嫌弃了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就被红鸾从云被里挖了出来。 “公主，快醒醒，魔尊陛下说辰时要去见天帝。”红鸾一边说一边给她梳头。 顾离颜迷迷糊糊睁眼，看着殿顶陌生的彩绘，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天界…”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卯时三刻。”青鸢端来温水，“公主洗漱完用些早膳，时间刚好。” 顾离颜打着哈欠下床，任由两个侍女摆布。 等穿戴整齐坐到镜前，她才算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人穿着魔界风格的绯红衣裙，头上梳了简单的发髻，点缀几颗红宝石发饰。 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脸颊却已经透出健康的红润。 “这么早去见天帝做什么？”她问。 “昨日魔尊陛下不是说，今日要正式安排您在天界的事宜？”青鸢提醒道。 顾离颜这才想起来，叹了口气：“就是说，今天就要开始被冰雕太子‘照顾’了？” 红鸾抿嘴笑：“公主，您老这么叫太子殿下，万一被听见可不好。” “我又不当他面叫。”顾离颜撇嘴，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早膳是仙娥送来的，几样精致的小点和清粥。 顾离颜尝了尝，味道清淡，跟魔界重油重盐的吃食完全两个风格。 她勉强吃了半碗粥，就放下筷子：“吃不惯。” “公主多少再用些。”青鸢劝道，“今日说不定要在外走动，饿着肚子可不行。” 顾离颜只好又塞了块点心，边嚼边问：“父王呢？” “魔尊陛下已在殿外等候。”红鸾答道。 顾离颜赶紧起身，拎着裙摆小跑出去。 魔尊果然站在漱玉宫外的云台上，正负手看着远处的云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醒了？” “醒了醒了。”顾离颜跑到他身边，“父王，咱们现在就去见天帝？” “嗯。”魔尊上下打量她一眼，“穿戴还算整齐。记住，待会儿少说话，多听。天帝问什么答什么，别乱开玩笑。” “知道啦。”顾离颜乖乖应道。 父女二人乘云前往凌霄殿。 清晨的天界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仙山楼阁在云间若隐若现，偶尔有仙鹤掠过，留下一串清鸣。 顾离颜看得入神，忍不住道：“天界景色是真好看。” 魔尊笑了笑：“喜欢就多看看，反正你要在这儿住几日。” “几日到底是几日啊？”顾离颜趁机问。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魔尊道。 “看你下凡的时辰安排。司命星君那边排好命簿，定了日子，你就下去。” 顾离颜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复杂。 说期待吧，确实期待。下凡历劫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说舍不得吧，她在魔界待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换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住，还是有点忐忑。 而且还要跟那个冰雕太子打交道。 想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 凌霄殿到了。 今日不是大朝会，殿内很安静。天帝坐在上首，正翻看奏折。 萧寂站在下首，似乎在禀报什么。 见魔尊父女进来，天帝放下奏折，笑道：“来了？坐。” 顾离颜跟着魔尊行礼落座，悄悄抬眼看了看萧寂。 他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比昨日的太子朝服显得随意些，但站姿依旧笔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寂儿方才正在说给离颜侄女安排住处的事。”天帝开口道，“漱玉宫可还满意？” 顾离颜赶紧道：“满意，很漂亮。” “那就好。”天帝点点头，又对萧寂道。 “离颜侄女在天界期间，你多费心。带她熟悉熟悉环境，讲讲天界的规矩。她下凡前这几日，就交给你了。” 萧寂行礼：“儿臣明白。”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顾离颜身上，平静道。 “公主在天界期间，可住漱玉宫。平日若有需要，可遣侍女告知云涯，我的近侍。东宫事务繁忙，若无要事，还请勿要打扰。”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没事别来找我。 顾离颜眨眨眼，乖巧应道：“离颜明白，多谢太子殿下。” 天帝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满意地捋须。 “那就这么定了。离颜侄女，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可以问寂儿。” 顾离颜想了想，还真有问题。 “太子殿下，”她看向萧寂，“我在天界这几日，能到处走走看看吗？比如天河啊，月老树啊，那些有名的地方？” 萧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天河可去，但需有仙娥陪同。月老树…”他顿了顿，“那是姻缘之地，公主去恐有不妥。” “看看而已嘛。”顾离颜小声嘟囔。 魔尊轻咳一声，瞪了她一眼。 顾离颜立刻闭嘴。 天帝倒是笑了：“年轻人好奇是好事。寂儿，离颜侄女想去看，你就带她去转转，无妨的。” 萧寂沉默片刻，才道：“儿臣遵命。” 顾离颜眼睛一亮。 天帝又交代了几句，便让萧寂先带顾离颜去熟悉环境。 走出凌霄殿，萧寂在前，顾离颜在后，两人隔着三步距离。 气氛有点尴尬。 顾离颜努力找话题：“太子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漱玉宫。”萧寂头也不回，“还有些事宜需交代。” “哦。”顾离颜应了声，加快脚步跟上去，“那个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萧寂依旧两个字。 顾离颜撇撇嘴。 这人怎么这么难聊天。 回到漱玉宫，萧寂在正殿停下，转身看向顾离颜。 “有几件事，需与公主言明。” 顾离颜立刻站直：“您说。” “其一，”萧寂语气平静，“天界不同魔界，规矩森严。公主外出时，需注意言行，莫要冲撞仙家。” “其二，公主住处已安排妥当，平日若需什么，可告知仙娥或我的近侍云涯，莫要自行乱闯。” “其三，”他顿了顿，“我平日需处理东宫事务，若无紧急之事，还请公主莫要频繁前往东宫。” 三条说完，殿内安静了一瞬。 顾离颜听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哪儿是照顾啊，这分明是划清界限。 但她面上还是笑得很甜：“离颜记下了。太子殿下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不给您添麻烦。” 萧寂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公主先休息。午后若想外出，可让仙娥通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顾离颜看着他消失在宫门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红鸾凑过来小声道：“公主，太子殿下好像不太好相处？” “何止是不好相处。”顾离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简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青鸢端来茶：“公主莫要灰心。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责任重大，性情严肃些也是常理。” “我知道啊。”顾离颜托着腮，“我就是觉得算了，不想了。反正就住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憋屈。 从小到大，她在魔界都是被宠着哄着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嫌弃过？ 第4章 他们喜欢我 正郁闷着，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淡蓝仙袍的年轻仙官走了进来，行礼道：“小仙云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听候公主差遣。” 顾离颜打量他。这仙官看着二十出头模样，眉眼清秀，举止恭敬。 “你是太子殿下的近侍？” “正是。”云涯躬身道，“殿下吩咐，公主在天界期间，若有事可告知小仙。小仙会尽力为公主安排。” 态度倒是比那位太子好多了。 顾离颜心情稍微好了点，问道：“那你跟我说说，天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除了天河和月老树。” 云涯想了想，道：“天河确是美景，尤其是夜观星河。此外还有蟠桃园、灵兽园、瑶池等。只是有些地方需得许可方能进入。” “灵兽园？”顾离颜来了兴趣，“里面有什么？” “仙鹤、麒麟、青鸾等灵兽。”云涯答道，“公主若有兴趣，小仙可代为安排。” “好啊！”顾离颜眼睛亮起来，“那就去灵兽园！” 云涯迟疑道：“这需先禀报太子殿下。” “那就禀报嘛。”顾离颜摆手，“你去找他说，就说我想去看看灵兽，保证不捣乱。” 云涯见她兴致勃勃，不好拒绝，只得应下：“小仙这就去请示。” 他退下后，顾离颜对红鸾青鸢道：“总算有个好说话的了。” 红鸾笑道：“公主，您真要去灵兽园？” “当然去。”顾离颜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从小就跟魔兽玩得好，仙界的灵兽应该也差不多吧？” 青鸢提醒道：“公主，方才太子殿下说了，莫要自行乱闯。” “我没乱闯啊。”顾离颜理直气壮，“我这不是让人去请示了吗？这叫遵守规矩。”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笑了。 约莫一刻钟后，云涯回来了。 “公主，太子殿下准了。殿下说，午后可安排仙娥陪您前往灵兽园。只是…” “只是什么？”顾离颜问。 云涯斟酌词句：“殿下说，灵兽珍贵，请公主务必小心，莫要惊扰。” 顾离颜挑眉：“他是怕我又像昨天那样，撞到什么不该撞的？” 云涯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顾离颜也不为难他，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安排吧，午后咱们就去。” “是。”云涯退下。 顾离颜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红鸾轻声问：“公主，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离颜慢悠悠道，“那位太子殿下既然这么怕我惹麻烦，我是不是该稍微安分一点？” 青鸢点头：“确实该如此。” “可是，”顾离颜话锋一转，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太安分了，岂不是辜负了父王让我来天界熟悉环境的好意？” 红鸾和青鸢同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公主，您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离颜笑眯眯的，“就是觉得，既然要住几天，总得让日子过得有趣点。你们说对不对？” 两个侍女默默对视，都在心里为那位太子殿下捏了把汗。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漱玉宫的玉阶镀上一层金色。 顾离颜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带着红鸾青鸢等在宫门口。 云涯准时出现，身后还跟着两名仙娥。 “公主，可以出发了。” 顾离颜心情很好地跟上。 灵兽园在天界东侧，乘云过去要一刻钟。一路上云涯简单介绍着沿途景致，顾离颜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到了灵兽园门口，早有仙官等候。 “小仙灵兽园管事，见过公主。” 顾离颜摆摆手：“免礼免礼。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仙官侧身引路，“只是园中灵兽各有习性，还请公主莫要过于靠近，尤其莫要投食。” “知道啦。”顾离颜应着，脚步已经迈了进去。 灵兽园比她想象的大。里面分了不同区域，有仙鹤栖息的浅滩，有麒麟漫步的草场，还有青鸾盘旋的山谷。 顾离颜看得眼花缭乱。 她走到仙鹤区，几只白鹤正在水边梳理羽毛，姿态优雅。 “真漂亮。”她小声感叹。 一只体型稍小的仙鹤歪头看了看她，忽然振翅飞过来，落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顾离颜惊喜道：“它不怕我？” 云涯也有些意外：“仙鹤通常不近生人。” 话音未落，那小仙鹤又往前走了两步，伸长脖子，轻轻啄了啄顾离颜的裙摆。 顾离颜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 小仙鹤犹豫了一下，将头凑过来，在她手心蹭了蹭。 “它喜欢我！”顾离颜眼睛都笑弯了。 云涯和仙官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顾离颜和小仙鹤玩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继续逛。 接下来更神奇的事发生了。 无论她走到哪个区域，那里的灵兽都会表现出异常的亲近。 麒麟会主动走过来让她摸角，青鸾会在她头顶盘旋低鸣。 就连园中最孤傲的一头白泽，都在她经过时睁眼看了她许久，最后轻轻喷了个响鼻，算是打招呼。 云涯看得目瞪口呆。 离开灵兽园时，仙官忍不住道：“公主似乎很得灵兽喜爱。” 顾离颜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在魔界就跟魔兽处得好。动物嘛，心思单纯，谁对它们好，它们就喜欢谁。” 云涯若有所思。 回漱玉宫的路上，顾离颜心情极好，哼着魔界的小调。 经过一处云台时，她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寂正站在云台边，似乎在查看什么文书。 听见歌声，他抬起头，目光与顾离颜对上。 顾离颜停下哼歌，规规矩矩行礼：“太子殿下。” 萧寂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后的云涯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公主去了灵兽园？” “是。”顾离颜答道，“灵兽们很可爱。” 萧寂沉默片刻，道：“听闻公主与灵兽相处甚好。” 顾离颜眨眨眼：“云涯跟你说的？” “嗯。”萧寂应了声，没再多言，转身继续看文书。 顾离颜站在那儿等了等，见他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便福了福身：“那离颜先告退了。” 她带着人继续往回走。 走出老远，红鸾才小声道：“公主，太子殿下刚才那是在夸您？” “算吗？”顾离颜不确定，“就说了句相处甚好，顶多算陈述事实吧。” 青鸢却道：“太子殿下主动提起此事，已是不易。依小婢看，殿下对公主的印象，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顾离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回头看了眼云台方向，那道青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慢慢来吧。”她自言自语，“反正还有好几天呢。” 云絮在脚下飘过，九重天的午后阳光温暖而明亮。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在天界待的这几天，或许不会太难熬。 第5章 这东西能吃？ 从灵兽园回来的第二天，顾离颜起了个大早。 不是她勤快，是实在睡不着。 天界的床太软了，云被轻飘飘的，盖着跟没盖似的。 她在魔界睡惯了的硬玉榻，乍一换环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公主，您怎么不多睡会儿？”红鸾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时，看见顾离颜已经坐在窗前托腮发呆了。 “睡不惯。”顾离颜打了个哈欠。 “而且天界也太安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哦不对，有仙鹤叫，但那声音也太雅致了，不够热闹。” 青鸢跟进来，闻言笑道：“公主这是想魔界了？” “有点。”顾离颜老实承认，“虽然才一天，但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洗漱完毕，早膳送来。 还是清粥小菜，顾离颜皱着眉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我想吃烤兽腿。”她眼巴巴看着红鸾。 红鸾为难：“公主，这里是天界，怕是没那种吃食。” “我知道。”顾离颜叹气，“就是说说。算了，不吃了。” 她在漱玉宫里转了两圈，越转越无聊。 “云涯呢？”她问。 “云涯仙官应该在东宫当值。”青鸢答道，“公主有事找他？” 顾离颜眼珠转了转：“没事，我就问问。” 又转了两圈，她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说，那位太子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顾离颜也不需要她们回答，自顾自继续说：“肯定是在处理政务，看奏折，板着脸训人，多没意思。” 她踱到窗边，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海，忽然有了主意。 “青鸢，你去小厨房看看，能不能借个灶台用用。” 青鸢一愣：“公主您要做什么？” “做点吃的。”顾离颜挽起袖子，“天界的伙食太清淡了，我给自己开个小灶，总可以吧？” 红鸾赶紧道：“公主，这怕是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又不是要做宴席，就煮点东西自己吃。” 顾离颜摆摆手，“快去快去，问问仙娥能不能行。” 青鸢只得去了。 一刻钟后，她回来了，表情复杂。 “公主，小厨房的仙娥说可以借用，但需得有人看着，怕您不熟悉天界的灶具。” “看着就看着。”顾离颜不在意，“走，带路。” 小厨房在漱玉宫侧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两个仙娥正在择菜，见顾离颜进来，连忙行礼。 “免礼免礼。”顾离颜摆摆手，环视一圈，“东西挺全嘛。有面粉吗？有肉吗？有香料吗？” 仙娥们一一指给她看。 顾离颜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她要做的是魔界的一种小吃，叫酥骨卷，用面皮裹着腌好的肉末和香料，油炸至金黄酥脆。 红鸾和青鸢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仙娥则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从没见过哪位公主亲自下厨，更没见过这种粗犷的做法。 顾离颜揉面时力道十足，擀面杖抡得呼呼响，切肉时刀光闪闪，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公主。 半个时辰后，一盘子金灿灿的酥骨卷出锅了。 香气飘了满屋。 顾离颜满意地拍拍手，捏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儿！” 她眼睛都亮了，“虽然材料跟魔界的不太一样，但大差不差。你们也尝尝？” 红鸾和青鸢各拿了一个，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表情都变得微妙。 “怎么样？”顾离颜期待地问。 “好，好吃。”红鸾勉强咽下去，“就是有点辣。” “辣才够味嘛。”顾离颜又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天界的吃食哪儿都好，就是缺这点烟火气。” 她吃了两个，忽然停下动作。 “你说，”她看向红鸾，“那位太子殿下吃过这种东西吗？” 红鸾被问住了。 青鸢试探道：“公主，您该不会是想…” “我就是问问。”顾离颜眨眨眼，。 你看啊，他昨天准我去灵兽园，虽然态度还是冷冰冰的，但好歹也算给了个方便。我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感谢？” “公主想怎么表示？” 顾离颜指了指盘子里的酥骨卷：“这个就挺好。我自己做的，礼轻情意重嘛。” 红鸾和青鸢同时沉默了。 她们家公主，这是要往东宫送吃的？ “公主，”青鸢斟酌词句。 “太子殿下未必喜欢这种吃食。而且昨日殿下说过，若无要事，莫要频繁前往东宫。” “送个吃的怎么能算频繁呢？”顾离颜理直气壮。 “这是礼节。咱们魔界也有这规矩，受人照顾，得表示谢意。对不对？”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没法接。 顾离颜已经找食盒了。 “这个就行。”她挑了个白玉食盒，小心地把酥骨卷装进去，盖好盖子，“走，咱们去东宫。” “现在？”红鸾惊呼。 “现在。”顾离颜拎起食盒，“趁热才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红鸾青鸢赶紧跟上。 两个仙娥在后面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拦。 去东宫的路上，顾离颜脚步轻快。 晨光正好，云海泛着淡淡的金色。 偶尔有仙官路过，看见她都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好奇。 顾离颜一概不理，心里只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到了东宫门口，守卫的仙将拦住了她。 “公主请留步。太子殿下正在处理政务，不见客。” 顾离颜早料到会被拦，笑眯眯道：“我不是来见太子殿下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她举起食盒：“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感谢太子殿下昨日准我去灵兽园。劳烦通传一下，把东西送进去就行。” 仙将犹豫了。 按规矩，东宫确实不能随便进。 但这位是魔族公主，又是来送谢礼的，直接赶人似乎也不妥。 正为难时，云涯从里面出来了。 “公主？”他看见顾离颜，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送这个。”顾离颜把食盒递过去，“我自己做的点心，给太子殿下尝尝。算是谢礼。” 云涯接过食盒，入手温热。他犹豫道：“公主，殿下正在议事，怕是没空。” “没关系，你送进去就行。”顾离颜摆手。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着。等太子殿下有空了，你出来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跟他说。” 云涯这下更为难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顾离颜期待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那公主稍等，小仙进去禀报。” “去吧去吧。”顾离颜心情很好地站在门口，还跟守卫仙将搭话。 “你们站岗累不累啊？一天站几个时辰？” 仙将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第6章 缘分需要慢慢经营 东宫内殿。 萧寂确实在议事。 几位仙官正在禀报下界几处水域的治理情况，他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云涯拎着食盒进来时，议事刚进行到一半。 众仙官都看向他，萧寂也抬眼。 云涯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殿下，漱玉宫顾公主来了，说是送了谢礼。” 他把食盒放在案边。 萧寂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眉头微蹙：“她人呢？” “在宫门外等着。”云涯声音更低，“公主说，等您有空了，想跟您说几句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仙官交换眼神，都识趣地低下头。 萧寂沉默片刻，道：“议事继续。” 云涯应了声是，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顾离颜在东宫门口等得腿都酸了。 她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最后干脆在台阶上坐下。 红鸾小声劝：“公主，要不咱们先回去？太子殿下怕是还要忙很久。” “不急。”顾离颜托着腮，“来都来了，等等呗。反正回去也没事做。” 青鸢看了眼天色：“这都快午时了。” 正说着，宫门开了。 几位仙官出来了，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顾离颜，都是一愣，然后匆匆行礼离开。 最后出来的是云涯。 “公主，殿下请您进去。” 顾离颜立刻站起身，拍拍裙子：“走吧。” 跟着云涯走进东宫，顾离颜好奇地左看右看。 东宫的布置比漱玉宫更肃穆些，处处透着规矩和秩序。 到了内殿门口，云涯停下：“殿下在里面。”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拎着食盒走进去。 萧寂还在案前坐着，手里拿着卷文书。 见她进来，他放下文书，抬眼看来。 “公主有事？”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顾离颜把食盒放在案上，笑得很甜：“没什么大事，就是来送谢礼。昨天多谢殿下准我去灵兽园，我玩得很开心。” 她说着打开食盒盖，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我做的酥骨卷，魔界的小吃。殿下尝尝？” 萧寂看着食盒里金黄酥脆的点心，没动。 顾离颜也不急，自己先捏起一个：“很好吃的，我试过了。” 她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萧寂沉默地看着她，半晌，终于伸手拿了一个。 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迟疑。 顾离颜期待地看着他。 萧寂咬了一小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顾离颜问。 “尚可。”萧寂吐出两个字，把剩下的半块放下，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顾离颜有点失望：“就尚可啊？我做了好久呢。” 萧寂没接话，只是问：“公主说有话要说？” “哦对。”顾离颜想起来意。 “我是想问问，我在天界这几天，还能去哪儿转转？除了灵兽园和天河。” 萧寂想了想：“瑶池、蟠桃园、观星台，都可去。但需提前通传，不可擅闯。” “那我都想去。”顾离颜眼睛亮起来，“殿下能安排吗？” “可让云涯安排。”萧寂道，“若无其他事，公主可先回去休息。” 这是下逐客令了。 顾离颜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行礼：“那离颜告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寂已经重新拿起文书，垂眸看着，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顾离颜走出内殿，云涯等在门外。 “公主，小仙送您。” “不用了。”顾离颜摆摆手，“我自己认得路。” 她走出东宫，红鸾青鸢赶紧迎上来。 “公主，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离颜叹气，“他就吃了一口，说了句尚可，然后就让我走了。” 青鸢安慰道：“太子殿下肯尝，已是给面子了。” “这倒也是。”顾离颜想了想，又笑起来，“至少他没直接扔出去。慢慢来嘛，冰山也得一点一点化。” 主仆三人往回走。 经过一处云廊时，迎面遇上了司命星君。 “公主。”司命星君微笑着行礼。 顾离颜赶紧还礼：“星君好。” 司命星君看着她，忽然道：“公主似乎刚从东宫来？” “是啊。”顾离颜点头，“去送了点吃的。” 司命星君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道：“公主在天界住得可还习惯？” “还行，就是有点闷。”顾离颜实话实说，“规矩太多，能去的地方又少。” “天界确实不比魔界自在。” 司命星君捋了捋长须，“不过公主既来此，不妨多看看，多听听。有些缘分，需得慢慢经营。”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顾离颜眨眨眼：“星君是指？” “老朽什么都没指。”司命星君呵呵一笑。 “只是觉得，公主与太子殿下年纪相仿，或可多来往，互相了解。” 他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顾离颜站在原地，琢磨着这话。 红鸾小声问：“公主，司命星君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顾离颜摇头，“但听起来像是在鼓励我去找冰雕太子玩？” 青鸢迟疑道：“或许星君只是客气一句。” “可能吧。”顾离颜耸耸肩，“不管了，先回去。我饿了。” 回到漱玉宫，午膳已经摆好。 还是清粥小菜。 顾离颜看着就没了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 下午她待在宫里，实在无聊，就拉着红鸾青鸢下棋。 魔界的棋和天界的棋规则不一样，她教了半个时辰，两个侍女才勉强学会。 下了两盘，都是她赢。 “没意思。”顾离颜扔下棋子，“你们让着我，我看得出来。” 红鸾笑道：“公主棋艺高超，小婢们确实下不过。” 顾离颜托着腮，看着窗外的云，忽然道：“你们说，那位太子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青鸢无奈：“公主，您今天都问第三遍了。” “我就是好奇嘛。”顾离颜嘟囔。 “一个人整天处理政务，多无聊啊。他有没有朋友？会不会跟人下棋聊天？还是说就一个人待着？” 红鸾想了想：“听闻太子殿下性情孤高，不喜交际。朋友似乎不多。” “真可怜。”顾离颜叹道，“那我更应该多去找他玩了，不然他得多闷啊。” 两个侍女同时沉默了。 她们家公主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有点道理。 傍晚时分，云涯来了。 “公主，殿下让问，您明日可想去瑶池看看？” 顾离颜眼睛一亮：“想！当然想！” “那好，明日辰时，小仙来接您。”云涯说完，又补充道。 “殿下说，瑶池乃王母娘娘居所，规矩更重，请公主务必谨言慎行。” “知道知道。”顾离颜满口答应，“我保证乖乖的。” 云涯退下后，顾离颜高兴地在殿里转了两圈。 “看来送吃的还是有用的。”她得意道，“至少他记得安排我去瑶池了。” 红鸾笑道：“公主明日可要穿得正式些。” “穿那件水蓝色的吧。”顾离颜想了想，“显得端庄点。” 夜里，顾离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在东宫，萧寂吃酥骨卷时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又想起司命星君说的话。 缘分需得慢慢经营。 她望着殿顶，轻声自语：“那就慢慢来呗。反正还有好几天呢。” 第7章 小金铃 瑶池之行定在辰时，顾离颜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兴奋，是压根没怎么睡。她翻来覆去琢磨今天穿什么，说什么，怎么做才不算失礼，结果越想越精神，最后干脆爬起来对镜梳妆。 红鸾进来时，她已经自己梳好了头发，正对着两套衣裙发愁。 “公主您起这么早？”红鸾惊讶。 “睡不着。”顾离颜指着衣服，“这套水蓝的端庄，这套鹅黄的活泼，穿哪个好？” 红鸾看了看：“去瑶池的话，水蓝色的更合适些。” 顾离颜点头，换上水蓝色长裙，袖口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走动时泛着淡淡的光。 她又挑了支白玉簪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这样行了吧？不会给天界丢人吧？” 青鸢端来早膳，笑道：“公主怎样都好看。” 顾离颜这才松了口气，坐下用膳。还是清粥小菜，她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云涯交代的规矩。 见王母娘娘要行大礼，不可直视，不可多言，问什么答什么... “公主别紧张。”红鸾看出她的心思，“您毕竟是魔界公主，王母娘娘不会为难您的。” “我不是紧张，”顾离颜嘴硬，“我就是怕说错话。” 用完早膳，云涯准时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正式的仙官服，见顾离颜穿戴整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公主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顾离颜深吸一口气，“走吧。” 瑶池在西边，乘云过去要两刻钟。 路上云涯又交代了些细节，顾离颜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越靠近瑶池，仙气越浓。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仙鹤成群，奇花异草遍地都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真美。”顾离颜小声感叹。 到了瑶池入口，早有仙娥等候。 “顾公主请随我来。” 顾离颜跟着仙娥往里走，红鸾青鸢和云涯留在外头等候。 瑶池比想象中更大。 中央一池碧水，水面浮着朵朵金莲。 池边白玉栏杆，雕着精细的花纹。 远处亭子里，几位仙子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和着流水声，格外悦耳。 仙娥引着顾离颜来到一座殿阁前，躬身道：“公主稍候，小婢进去通传。” 顾离颜规规矩矩站着，手心有点出汗。 片刻后，仙娥出来：“王母娘娘请公主进去。” 顾离颜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殿内。 殿里比外头更清雅。 正中坐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眉眼温和却自带威严。 这便是王母娘娘了。 顾离颜按着云涯教的，行了大礼：“魔界顾离颜，拜见王母娘娘。” “起来吧。”王母娘娘声音柔和，“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顾离颜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垂眸站着。 王母娘娘打量她片刻，笑了：“确实是个灵秀的孩子。坐吧，不必拘束。” 有仙娥搬来绣墩，顾离颜小心坐下，只坐了半边。 “听说你来天界小住，可还习惯？” “习惯。”顾离颜乖巧答道，“天界景美，仙家们也和善。” “那就好。”王母娘娘点头，又问了些魔界的事，顾离颜一一回答，言辞谨慎，分寸拿捏得刚好。 聊了一盏茶时间，王母娘娘忽然道：“本宫听说，你昨日去了灵兽园，与灵兽们处得很好？” 顾离颜心里一紧：“是离颜从小喜欢动物，看见灵兽们就觉得亲切。” “这是好事。”王母娘娘笑道。 “万物有灵，能得灵兽亲近，说明你心思纯净。今日既然来了，本宫送你件小礼物。” 她示意仙娥，仙娥端上一个玉盘，盘里放着枚小小的金铃。 “这是清心铃，戴在身上可宁神静气。你下凡历劫时带着，或许有些助益。” 顾离颜连忙起身行礼：“谢娘娘赏赐。” 她双手接过金铃，入手温润，轻轻一晃，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又坐了一会儿，王母娘娘便让她退下了。 走出殿阁，顾离颜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引路仙娥笑道：“公主不必紧张，娘娘其实很喜欢您。” “真的？”顾离颜眼睛一亮。 “自然。娘娘若不喜欢，不会与您说这么久的话，更不会赐礼。” 顾离颜这才放下心来，握着金铃，心里暖暖的。 出了瑶池，云涯迎上来：“公主，如何？” “挺好的。”顾离颜晃晃金铃，“王母娘娘还赏了我这个。” 云涯看了看，笑道：“清心铃可是好东西。公主收好。” 回漱玉宫的路上，顾离颜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 “王母娘娘比我想象中亲切。我还以为会特别严肃呢。” “娘娘掌管女仙，性情自然宽和。”云涯道，“只是规矩多些。” “规矩多不怕，”顾离颜说，“守规矩就是。”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子殿下今日在忙什么？” 云涯顿了顿：“殿下在凌霄殿议事。” “又议事啊。”顾离颜撇撇嘴，“他是不是除了议事就没别的事了？” 云涯没接话。 回到漱玉宫，顾离颜把金铃小心收好，又觉得无聊起来。 瑶池去过了，灵兽园去过了，接下来还能去哪儿？ 她在殿里转了两圈，忽然道：“红鸾，你说我去找太子殿下下棋怎么样？” 红鸾正在整理衣物，闻言手一抖：“公主，您昨天才去过东宫…” “昨天是送吃的，今天是下棋，不一样。” 顾离颜理直气壮，“而且你看，王母娘娘都送我礼物了，说明我在天界表现还不错。那我跟太子殿下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应该的嘛。” 青鸢从外头进来，听到这话，无奈道：“公主，太子殿下未必有空。” “问问呗。”顾离颜不在意，“他不一定答应，但问问总可以吧？云涯！” 云涯从偏殿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你去东宫问问，太子殿下现在有空没？我想找他下盘棋。” 云涯表情复杂：“公主，这…” “去嘛去嘛。”顾离颜双手合十，“我就问问，他不答应就算了。” 云涯拗不过她，只得去了。 顾离颜在殿里等着，边等边摆棋盘。 魔界的棋她带了一副来，棋子是黑玉和白玉做的，棋盘是沉木的，刻着魔界特有的纹路。 等了约莫两刻钟，云涯回来了。 “公主，殿下说可以。” 顾离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云涯表情更复杂了，“殿下说，让您去东宫偏殿。他在那儿等您。” “太好了！”顾离颜抱起棋盘棋子就往外走，“红鸾青鸢，你们不用跟着，我去去就回。” 她脚步轻快地往东宫去，路上遇见几个仙娥，都好奇地看着她怀里抱的棋盘。 到了东宫偏殿，萧寂已经在等了。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常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卷书。 见顾离颜进来，他放下书，抬眼看来。 “殿下。”顾离颜行礼，“打扰了。” “无妨。”萧寂示意她坐，“公主想下什么棋？” 第8章 下次一定要赢 “魔界的棋，可以吗？”顾离颜把棋盘摆上。 “规则跟天界的可能不太一样，我先讲讲？” 萧寂点头。 顾离颜便讲了起来。 魔界的棋叫星罗棋，棋盘纵横各十九道，棋子分黑白，规则比天界的棋复杂些，更讲究攻势和算计。 萧寂听完，淡淡道：“可。” 两人开始对弈。 顾离颜执黑先行，落子很快，棋风跳脱，常常走出意想不到的招数。 萧寂执白，落子沉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防守严密，偶尔反击，也是凌厉精准。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过半。 顾离颜渐渐发现，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政务处理得好，棋艺也极高。 她的奇招大多被他化解，反而自己这边露出几个破绽。 她皱眉思考，手指无意识敲着棋子。 萧寂也不催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窗外有风吹过，带动檐角的风铃轻响。 又下一刻钟，顾离颜终于落子，堵住了自己的一个漏洞。 萧寂看了眼，落下一子，却是另辟蹊径，直攻她另一处薄弱。 顾离颜啊了一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没看见！” 萧寂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恢复平静。 棋局继续。 顾离颜越下越认真，几乎忘了对面坐的是天界太子，只当是个难缠的对手。 她时而托腮沉思，时而眼睛一亮迅速落子，表情丰富得很。 萧寂始终平静，只有偶尔在她走出妙招时，眼里会闪过一丝欣赏。 又过了半个时辰，棋局进入尾声。 顾离颜的黑子大势已去，但她还在顽强抵抗，东拼西凑，试图挽回败局。 萧寂也不急，慢慢收网。 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已定。 顾离颜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气：“我输了。” “承让。”萧寂道。 顾离颜抬头看他，忽然笑了：“殿下棋艺真好。我在魔界很少输的。” “公主棋风新奇，只是不够缜密。” 萧寂难得说了句长话，“若再稳些，会更好。” “我也知道。”顾离颜收拾棋子，“但我性子急，稳不下来。下棋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 萧寂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收拾棋盘。 顾离颜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忽然道：“殿下平时也跟人下棋吗？” “偶尔。” “跟谁下？” “几位仙君。”萧寂顿了顿，“还有父帝。” “赢的多还是输的多？” “皆有。” 顾离颜笑了：“殿下说话真是简洁。” 萧寂看她一眼，没说话。 棋盘收拾好了，顾离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托着腮，看着窗外。 “天界的景色真好，就是太安静了。我们魔界这时候，街上正热闹呢。” “仙魔风俗不同。”萧寂道。 “是啊。”顾离颜转头看他，“殿下去过魔界吗？” “未曾。” “那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逛逛。” 顾离颜眼睛弯起来，“我们那儿有夜市，有酒馆，有斗兽场，可热闹了。虽然没天界这么雅致，但好玩的多。” 萧寂沉默片刻，才道：“多谢。” 话题又断了。 顾离颜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魔界的事。 哪家酒馆的烈焰烧最烈，哪条街的小吃最香，哪个月份的魔界花海最美…… 萧寂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时辰。 顾离颜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茶都凉了。 “哎呀，我说太久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殿下是不是听烦了？” “无妨。”萧寂说。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冰雕太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愿意听她说这么多废话。 “殿下，”她试探着问，“我明天还能来找你下棋吗？” 萧寂顿了顿，才道：“若有空，可以。” 这就是答应了。 顾离颜笑起来：“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再来！还是这个时辰？” “可。” 顾离颜高高兴兴地抱着棋盘走了。 萧寂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眼棋盘。 棋局已经收了，但方才对弈的场景还在眼前。 那个魔族公主下棋时的认真模样，输棋时懊恼的表情，还有说起魔界时眼睛里的光。 和他印象中的魔族不太一样。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透了，便放下。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 云涯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魔尊陛下派人来问，顾公主可在您这儿。” “刚走。”萧寂道，“何事？” “说是天帝陛下设了家宴，请殿下和顾公主过去。” 萧寂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外走去。 云涯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觉得顾公主如何？” 萧寂脚步不停，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尚可。” 云涯愣了愣，笑了。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家宴设在凌霄殿后头的云台上。天帝和魔尊已经在了，正对坐饮酒。 顾离颜先到一步，正在摆弄桌上的点心。 见萧寂来了，她眼睛一亮，招手道：“殿下快来，这个点心特别好吃！” 萧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天帝看着两人，眼里都是笑意：“寂儿，离颜侄女，今日叫你们来，没什么正事，就是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魔尊也笑道：“离颜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萧寂还没说话，顾离颜先开口了。 “父王，我可乖了。今天还去瑶池见了王母娘娘，娘娘还赏了我清心铃呢。” 她拿出金铃晃了晃。 天帝赞道：“王母娘娘难得赏人东西，离颜侄女好福气。” 顾离颜得意地笑了。 宴席开始，仙娥们端上菜肴，比平日丰盛许多。 顾离颜吃得开心，话也多起来。她讲了今天下棋的事，讲了自己怎么输的，讲得绘声绘色。 天帝听得津津有味：“离颜侄女还会下棋？” “会一点儿。”顾离颜谦虚道，“不过没太子殿下厉害。” 魔尊看向萧寂：“太子殿下棋艺精湛，改日也指点指点我这不成器的女儿。” 萧寂点头：“魔尊客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顾离颜发现，萧寂在家宴上话依然不多，但比平时放松些。至少会接话，偶尔还会给她递个点心。 她心里那点因为输棋而起的不服气，渐渐散了。 宴席散时，天色已晚。 魔尊对顾离颜道：“你随我回去，有话跟你说。” 顾离颜乖乖跟上，走前还对萧寂挥了挥手：“殿下明天见。” 萧寂微微颔首。 回到漱玉宫，魔尊屏退左右，这才开口：“今日王母娘娘见你，都说了什么？” 顾离颜把经过讲了一遍。 魔尊听完，沉吟片刻：“清心铃是好东西，你收好。下凡时带着，或许真有用处。” “知道了。”顾离颜把玩着金铃，“父王，您说太子殿下这人怎么样？” 魔尊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 顾离颜坐直身子，“我觉得他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冷。今天下棋的时候，我输了，他还指点了我几句。” 魔尊笑了笑：“萧寂太子是天界储君，责任重大，性情严肃些也是正常。但他秉性正直，修为高深，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这倒是。”顾离颜点头，“就是话太少了。” “话少不好吗？”魔尊打趣道，“总比你这样整天叽叽喳喳的强。” 顾离颜不乐意了：“父王！” 魔尊大笑，拍拍她的肩：“好了，不逗你了。在天界这几日，你与太子殿下多来往也好。两界交好，你们年轻人多相处，总是好事。” 他说着，眼神里多了些深意。 顾离颜没注意，还在想明天怎么赢棋。 送走魔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清心铃。 铃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明天还要去找冰雕太子下棋。 这次一定要赢。 第9章 你需要休息 顾离颜睡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清心铃。 金铃好好地放在枕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红鸾！”她扬声唤道。 红鸾应声进来：“公主醒了？今日起得晚了些。” “昨天睡得好。”顾离颜伸了个懒腰，拿起清心铃在手里把玩，“什么时辰了？” “辰时过半了。” 顾离颜啊了一声，赶紧下床：“怎么不早点叫我？我还得去找太子殿下下棋呢。” 青鸢端着洗漱用具进来，闻言笑道：“公主莫急，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在议事，您去了也得等。” “那也得早点去。”顾离颜快手快脚地洗漱梳妆，“昨天说好今天再战的，我可不能迟到。” 她挑了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支碧玉簪。 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早膳照例是清粥小菜，顾离颜匆匆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不吃了，走了走了。” 她抱着棋盘棋子就往外走，红鸾青鸢赶紧跟上。 “公主，您至少带件披风。”青鸢拿着件薄披风追上来，“早上风凉。” 顾离颜接过披风随手搭在臂弯：“知道了。” 主仆三人往东宫去，路上遇见几个仙娥，都向顾离颜行礼，眼神里带着好奇。 顾离颜心情好，笑眯眯地跟她们打招呼。 到了东宫，守卫的仙将认得她了，躬身道：“公主稍候，小将去通传。” 顾离颜等在门口，手指无意识敲着棋盘。 片刻后，云涯出来了。 “公主，殿下正在议事，恐怕还要半个时辰。您要不先回去等等？” 顾离颜摇头：“我在这儿等就行，不打扰你们。” 云涯犹豫了一下：“那公主请到偏殿等候？” “好。” 顾离颜跟着云涯来到偏殿，就是昨天下棋的地方。 她把棋盘摆上，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 红鸾青鸢站在一旁伺候，云涯退出去忙了。 顾离颜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放下棋子，起身在殿里转悠。 偏殿不大，布置简洁。 除了桌椅棋盘，就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整齐码着书卷。 窗边一张长案，放着笔墨纸砚。 她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都是些天界典籍、政务纪要之类，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头疼。 正无聊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顾离颜以为是萧寂来了，赶紧坐回棋盘前，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进来的是个年轻仙官，穿着青袍，手里捧着卷宗。 看见顾离颜，他愣了愣：“这位是…” “魔界公主，顾离颜。”顾离颜站起身，“你是？” 仙官连忙行礼：“小仙凌霄殿文书官，奉命来送卷宗给太子殿下。不知公主在此，冒犯了。” “没事没事。”顾离颜摆摆手，“太子殿下还在议事，你把卷宗放这儿就行。” 仙官把卷宗放在长案上，躬身退下了。 顾离颜又坐回去，继续自己跟自己下棋。 等了一炷香时间，萧寂还没来。 她有点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东宫的院子很大，种着些仙树仙草，错落有致。 远处有仙官匆匆走过，神色严肃，似乎在忙什么要紧事。 顾离颜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云涯说的，萧寂除了议事就是议事，几乎没什么闲暇。 这么一想，她忽然有点同情那位冰雕太子。 高高在上的天界储君，听起来风光无限，其实也挺累的吧？ 正想着，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萧寂。 他今日换了身墨青色常服，衬得肤色更白，眉眼间的倦色也更明显了些。 “公主久等。”他走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顾离颜赶紧摆手：“不久不久，我也刚来。” 萧寂看了眼棋盘：“公主自己下了一局？” “随便玩玩。”顾离颜不好意思地笑笑，“殿下忙完了？” “暂告一段落。”萧寂在对面坐下，“开始吧。” 顾离颜拿黑子，先手，下得贼快。 萧寂拿白子，还是老样子，稳稳当当。 俩人搁那儿下棋，殿里静得就剩棋子落盘的声音。 下了差不多一刻钟，顾离颜觉着不对，萧寂今天这状态，不太对呀。 棋路倒是没乱，但昨天那股子杀气没了，有时候还愣神。 她没忍住，开口问：“殿下，您是不是累了？” 萧寂抬头：“怎么说？” “就感觉…”顾离颜琢磨着词儿，“您今天下棋，没昨天那么较真儿。” 萧寂顿了一下，说：“抱歉。” “哎不是，你道什么歉。”顾离颜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累了，咱改天再下也行。” “没事。”萧寂摇头，“接着来。” 棋局接着走，萧寂这状态是真不咋地。 顾离颜瞅准机会，几步妙手下来，慢慢就占上风了。 可她心里头反倒不太得劲儿。 赢了是赢了，就是赢得不痛快。 又下了半炷香，棋快下完了。顾离颜黑子占着大优，再走几步就稳赢。 她反倒放慢了。 “殿下，”她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这局就算和棋吧？” 萧寂抬眼：“干嘛和棋？” “您今天状态不行，我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顾离颜实话实说，“等您哪天精神头好了，咱再正儿八经下一盘。” 萧寂看看棋盘，又看看她，眼里头闪过点什么，说不清。 “不用。”他说，“输了就是输了。” 说完落了一子，是步死棋，直接把赢面送出去了。 顾离颜愣住了。 “殿下，您这是。” “下完了。”萧寂站起来，“今天确实不在状态，改天再下。”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外头。背影还是那么直，可就是让人觉得，有点累。 顾离颜低头收棋子，收着收着，偷偷瞄他。 这位太子爷啊，好像也没那么完美。 不是什么时候都绷着，不是什么时候都精神抖擞，也会累，也会走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也会输棋。 这么一想，她心里软了一下。 “殿下，”她轻声说，“您要是累了，就休息休息。天界这么多仙官，又不是所有事都得您一个人扛。” 萧寂没回头，只是淡淡道：“职责所在。” 又是这四个字。 顾离颜撇撇嘴，收拾好棋盘，也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 “那也不能累坏自己啊。”她说，“我们魔界有句话，叫会休息的人才会打仗。您这样整天绷着，迟早要出问题的。” 萧寂侧头看她一眼：“公主很会劝人。” “我是说实话。”顾离颜认真道，“我父王也忙，但他每天都会抽时间练功、喝茶、跟我下棋。他说，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魔尊每日都与你下棋？” “经常下。”顾离颜点头，“不过他现在下不过我了，老耍赖。”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小得意。 萧寂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恢复平静。 “公主与魔尊感情很好。” “那当然。”顾离颜理所当然道，“他是我父王嘛。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老管着我，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跟天帝陛下也经常下棋吗？” “偶尔。” “谁赢得多？” “父帝。” 顾离颜笑了：“那殿下让着天帝陛下呢？” “没有。”萧寂顿了顿，“父帝棋艺确实高超。” 第10章 擅闯禁地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部分时间是顾离颜说，萧寂听，偶尔应一两句。 气氛比昨天轻松多了。 聊着聊着，顾离颜忽然问：“殿下，天界有没有什么不那么严肃的地方？就是可以放松放松，不用守那么多规矩的地方？” 萧寂想了想：“天河畔，观星台，都可去。” “那些地方都去过了。”顾离颜说，“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 “特别？” “就是一般人不让去，但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顾离颜眼睛亮起来，“我听说天界有些禁地，里面封着上古灵兽什么的，是真的吗？” 萧寂眉头微蹙：“禁地不可擅闯。” “我知道我知道。”顾离颜赶紧说，“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萧寂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只是问”。 又聊了一会儿，云涯进来禀报，说又有仙官求见。 萧寂对顾离颜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顾离颜点头，抱着棋盘告辞。 走出偏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寂已经坐回长案前，拿起卷宗看了起来，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位冰雕太子，好像也没那么冰了。 回漱玉宫的路上，顾离颜脚步轻快。 红鸾小声问：“公主今日赢棋了？” “赢了。”顾离颜说，“但赢得不痛快。殿下今天状态不好，像是没睡醒似的。” 青鸢道：“听闻太子殿下昨夜处理政务到子时。” “这么晚？”顾离颜惊讶，“难怪他今天没精神。” 她想了想，忽然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做点什么给他补补？我们魔界有种汤，喝了特别提神。” 红鸾赶紧道：“公主，您昨天才送过点心…” “汤跟点心不一样。”顾离颜说，“汤是补身子的。而且你看他那么累，喝点汤总是好的。” 青鸢迟疑道：“公主，这怕是不合适。太子殿下身份尊贵，饮食都有专门安排，您贸然送汤，万一…” “万一什么？”顾离颜不在意，“我又不下毒。就是一碗汤，他爱喝不喝，不喝我自己喝。” 她说着，已经打定了主意。 回到漱玉宫，她就往小厨房去。 看守小厨房的仙娥已经认得她了，见她来，连忙行礼。 “公主今日又要做什么？” “炖汤。”顾离颜挽起袖子，“你们这儿有什么药材？补气提神的那种。” 仙娥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去取了药材来。 天界的药材跟魔界的不太一样，顾离颜挑挑拣拣，选了灵芝、仙草、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根茎。 “这些行吗？”她问仙娥。 仙娥点头：“这些都是温补的药材，炖汤正好。” 顾离颜便动手炖汤。她厨艺其实一般，但在魔界时跟厨娘学过几手，炖个汤还是会的。 药材洗净，加水，慢火炖煮。香气渐渐飘出来，带着淡淡的药味，却不难闻。 炖了一个时辰，汤色变成淡淡的琥珀色，香气扑鼻。 顾离颜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苦。她又加了点蜂蜜，搅匀了再尝，这次好多了。 “成了。”她满意地点头，找来个汤盅，把汤倒进去，盖上盖子。 “红鸾，跟我去东宫。” 红鸾苦着脸：“公主，您真要送啊？” “当然。”顾离颜抱起汤盅，“走了。” 主仆二人又往东宫去。 这次守卫仙将看见她手里的汤盅，表情更复杂了。 “公主稍候，小将去通传。” 顾离颜等了一会儿，出来的是云涯。 “公主，殿下还在议事，怕是没空见您。”云涯为难道，“这汤…” “你帮我送进去就行。”顾离颜把汤盅递过去，“就说是我炖的，提神醒脑的，让他趁热喝。” 云涯接过汤盅，入手温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小仙尽力。” “谢谢啦。”顾离颜笑眯眯的，“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你跟他说，别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汤要是不好喝…不好喝也得喝完，不能浪费。” 云涯忍不住笑了：“小仙一定转达。” 顾离颜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漱玉宫的路上，红鸾小声问：“公主，您说太子殿下会喝吗？” “不知道。”顾离颜耸肩，“喝不喝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我心意到了就行。” 她说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宫殿，看着比周围的建筑都要古老些。 宫殿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周围也没有仙官走动，显得格外冷清。 “那是哪儿？”顾离颜好奇地问。 红鸾看了看：“小婢不知。看着像是废弃的宫殿？” 顾离颜走近些，看见门上的封条写着禁地，擅入者罚几个字。 禁地？ 她想起今天跟萧寂的对话，心里痒痒的。 “公主，咱们快走吧。”红鸾有些不安，“禁地不能靠近的。” “我就看看，不进去。”顾离颜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往那边挪了挪。 宫殿周围很安静，连风声都小了些。顾离颜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刚想再凑近点儿，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呜咽。 顾离颜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是一声，比刚才还清楚，听着就挺难受的。 “里头好像有东西。”她小声嘀咕。 “公主，咱赶紧走吧。”红鸾更慌了，“禁地里头的东西，可不是咱们该管的。” 顾离颜却有点儿犹豫。 那动静听着怪疼的，估计是受伤了。 她脑子里一下子冒出灵兽园里那些跟她亲的小灵兽，心软了一下。 “我就看一眼。”她一边说，手已经搭门上了。 “公主！”红鸾吓得叫出声来。 但已经晚了。 顾离颜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封条是旧的，早就松动了。 门内是一片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庭院中央趴着个巨大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 那影子动了动，又发出一声呜咽。 顾离颜迈步走了进去。 “公主！不能进！”红鸾想拉她，却拉了个空。 顾离颜已经走到庭院中央，看清了那个影子。 那是一只…她说不清是什么的灵兽。体型像鹿，却长着龙的鳞片，头上有角，身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 灵兽看见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力地摔了回去，眼睛里满是痛苦。 顾离颜心一紧，蹲下身：“你受伤了？” 灵兽低低呜咽，像是在回应她。 顾离颜伸手想碰碰它，手指刚触到鳞片，灵兽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庭院四周忽然亮起光芒，是封印被触动了。 “公主！”红鸾在门口急得跺脚，“快出来！封印被触动了！” 顾离颜也想出去，但看着灵兽痛苦的样子，她咬了咬牙：“你等等，我帮你看看伤口。” 她伸手想查看灵兽的伤势，指尖刚碰到伤口，异变突生。 灵兽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张口吐出一团黑气！ 顾离颜下意识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黑气扑面而来，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下不稳，往后倒去。 第11章 道歉书 但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扶住了她，同时一道清光闪过，将那团黑气击散。 顾离颜站稳，回头一看，愣住了。 扶住她的人，是萧寂。 他脸色很难看，比刚才下棋时还要难看。 墨青色的衣袖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 “殿下？”顾离颜呆呆道。 萧寂没看她，目光落在庭院里的灵兽身上，眉头紧皱。 “这是封印古兽的禁地，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很冷，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冷。 顾离颜心虚地低下头：“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像是受伤了，就……” “就擅闯禁地？”萧寂打断她，“你可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封印的古兽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顾离颜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一时间不敢说话。 萧寂松开她，走到灵兽面前，仔细查看。灵兽看见他，挣扎得更厉害了，眼中红光更盛。 “它被魔气侵蚀了。”萧寂沉声道，“必须重新加固封印。” 他说着，双手结印，一道道清光从他手中飞出，落在灵兽身上。 灵兽痛苦地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 顾离颜看着，心里忽然一疼。 那灵兽看起来很痛苦。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它…” “退后。”萧寂头也不回，“这里没你的事。” 顾离颜咬唇，往后退了几步。 封印的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灵兽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也消散了，重新趴回地上，发出虚弱的呜咽。 萧寂收手，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身看向顾离颜，眼神复杂。 “禁地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被魔气侵体了。” 顾离颜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理由。”萧寂语气严厉，“天界规矩森严，禁地就是禁地，没有例外。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父帝。” 顾离颜脸色一白。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红鸾在门口已经吓傻了，见萧寂走过来，连忙跪下：“太子殿下恕罪，是奴婢没拦住公主。” “起来。”萧寂淡淡道，“带你家公主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出漱玉宫。” 红鸾连忙应下，过来扶顾离颜。 顾离颜看了萧寂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低着头跟红鸾走了。 走出禁地，回头看去，萧寂还站在庭院里，正查看灵兽的伤势。 晨光照在他身上，墨青色的衣袍随风轻扬，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疏离。 顾离颜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那点距离，又远了。 回到漱玉宫，青鸢见她们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红鸾把事情说了一遍，青鸢也吓白了脸。 “公主，您怎么能闯禁地呢？那是天界重地，擅闯是要受罚的！” 顾离颜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我就是就是听见里面有声音，像是受伤了，想看看。” “禁地里的东西，再受伤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青鸢急道，“这下可好，太子殿下生气了，还要禀报天帝陛下，这可怎么办？” 顾离颜不说话。 她知道是自己错了。萧寂说得对，不知道不是理由，禁地就是禁地。 可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她就是心软了。 殿里安静下来，三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离颜才轻声问：“红鸾，你说太子殿下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红鸾犹豫了一下：“殿下只是生气，不是讨厌。” “生气跟讨厌有什么区别？”顾离颜苦笑，“反正都是不喜欢。” 她想起萧寂扶住她时冰冷的手，还有那句这里没你的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好不容易才觉得他没那么冰了，结果自己又作死，把人推得更远。 正难受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云涯来了。 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汤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公主。”云涯行礼，“殿下让小仙把汤送回来。” 顾离颜看着汤盅，心里一沉：“他不喝？” “殿下说…”云涯斟酌词句，“说多谢公主好意，但他不需要。还请公主以后不要再送东西到东宫了。” 这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顾离颜咬唇，接过汤盅，入手还是温的。 她打开盖子，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云涯，”她轻声问，“太子殿下还在生气吗？” 云涯迟疑了一下：“殿下他确实不太高兴。公主，禁地之事非同小可，您这次确实莽撞了。” “我知道。”顾离颜点头，“我认罚。天帝陛下要罚我，我绝无怨言。” 云涯叹了口气：“公主先好好休息吧。殿下那边，小仙会尽力劝说。” 他说完，躬身退下了。 顾离颜抱着汤盅，坐在那儿发呆。 红鸾小心翼翼地问：“公主，这汤…” “倒了吧。”顾离颜把汤盅递给她，“没人喝，留着也没用。” 红鸾接过汤盅，却没走：“公主，您别太难过了。太子殿下生气也是因为担心您，禁地确实危险。” “我知道。”顾离颜打断她，“我都知道。” 就是知道，才更难受。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 天界的景色还是那么美，可她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不适合她。 规矩太多，束缚太多，连心软都是错。 她想起魔界，想起父王，想起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日子。 眼睛忽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更丢人了。 青鸢走过来，轻声问：“公主，您饿不饿？小婢去拿点吃的？” “不饿。”顾离颜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鸢和红鸾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顾离颜一个人。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看了很久。 清心铃还放在枕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走过去拿起铃铛，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殿里响起，却驱不散心里的烦闷。 她把铃铛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错了就是错了。 认错，认罚，然后尽量弥补。 她决定写一封道歉信，来弥补自己的错误。 第12章 他求情了 顾离颜写的信改了又改。 第一版写得太正式，像外交文书。第二版写得太委屈，像在撒娇。第三版写得太啰嗦，废话连篇。 她揉了三个纸团，第四个版本只写了一句话就停住了。 “太子殿下，昨日之事是我莽撞…” 青鸢从外头进来，看见满桌纸团，默默蹲下身去捡。 “公主，您写什么呢？” “道歉信。”顾离颜咬着笔杆，“但怎么写都不对。” 青鸢把纸团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在一边：“公主，您要是真心想道歉，不如当面说。写信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肯见我才怪。”顾离颜放下笔，趴在桌上，“云涯说最近都不让我出漱玉宫。” “那是禁足，又不是永远关着。”青鸢倒了杯茶递过去，“等太子殿下气消了，自然会解禁的。” 顾离颜接过茶没喝，手指摩挲着杯沿。 “你说他气消要多久？” 青鸢没答话。 红鸾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公主，方才云涯仙官派人来传话，说…” “说什么？” “说太子殿下已经将禁地之事禀报天帝陛下了。” 顾离颜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几滴。 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天帝陛下怎么说？” “还没消息。”红鸾顿了顿，“但云涯仙官说，让公主有个心理准备。” 殿里安静下来。 顾离颜看着窗外，云海依旧翻涌，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她忽然想起临来天界前，父王对她说的话。 “在天界，谨言慎行。莫要给人添麻烦，也莫要给自己惹麻烦。” 这才几天，她两样都占了。 “公主，您别担心。”红鸾小声道，“您是魔界公主，天帝陛下不会重罚的。” “我不是担心。”顾离颜摇头，“我就是觉得挺丢人的。” 她顿了顿，又说：“也挺对不住太子殿下的。” 红鸾青鸢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正沉默着，殿外传来通传声。 “天帝陛下驾到。” 顾离颜蹭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裙，快步迎出去。 天帝已经进了漱玉宫正殿，身后只跟了两个仙官。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温和，看不出喜怒。 顾离颜跪下行礼：“顾离颜参见天帝陛下。” “起来吧。”天帝在主座落座，“坐，不必拘礼。” 顾离颜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 天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这副表情？怕朕来治你的罪？” 顾离颜咬了咬嘴唇，没否认。 “禁地之事，寂儿确实禀报朕了。”天帝慢条斯理道。 “擅闯封印禁地，触动了上古灵兽的封印，险些被魔气侵体…” 每说一句，顾离颜的头就低一分。 “按天界律例，擅闯禁地者，轻则禁足三月，重则罚入思过崖面壁百日。” 天帝顿了顿，“你是魔界公主，本该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顾离颜手心全是汗。 “不过，”天帝话锋一转，“寂儿替你求了情。” 顾离颜猛地抬头。 “他说你并非有意闯禁地，是听见灵兽哀鸣心生不忍，这才误入。” 天帝看着她，“他还说，灵兽伤口的魔气来历可疑，封印松动的时机也过于巧合，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顾离颜愣住了。 她以为萧寂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她以为他禀报天帝，是要让她受罚。 “寂儿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天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既为你求情，朕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禁地之事，朕就不追究了。” 顾离颜喉头哽了一下，半晌才道：“多谢天帝陛下…” “先别急着谢。”天帝放下茶盏。 “朕不追究，但寂儿怎么对你，朕管不了。他让你禁足，你就老实待着。他什么时候消气，那是他的事。” 顾离颜点头：“离颜明白。” 天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离颜侄女，你怕寂儿吗？” 顾离颜被问得一愣，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怕。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怎么个不知道法？” “他话太少了。”顾离颜老实说。 “我跟他说话，他经常就回一两个字。我也不知道他是烦我，还是只是习惯这样。” 天帝笑了。 “他从小就这样，不是针对你。”天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寂儿生母早逝，朕忙于政务，对他疏于管教。他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太傅读书学礼，七八岁就能代朕批阅奏折。旁的皇子公主玩闹的年纪，他在学帝王之术。旁人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在处理天界庶务。” 顾离颜静静听着。 “他不是不想与人亲近，是不会。”天帝看向她，“或者说，不敢。” “不敢？”顾离颜不解。 天帝没接这话，转而道：“昨日你送的那盅汤，寂儿没喝，让人退回来了？” 顾离颜点头，有点尴尬。 “他退回来，不是嫌你的汤。”天帝道，“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收。” 顾离颜怔住。 “寂儿收到的东西，都有定例。该收什么，该回什么礼，都有规矩。” 天帝慢慢说着，“你送的汤不在定例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放久了会凉，喝不完是浪费，喝完了下次你送别的怎么办？” 顾离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他就退回给你。”天帝叹了口气，“笨办法，但对他来说，这是最稳妥的。”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离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颜侄女。”天帝忽然换了话题，“你觉得天界如何？” 顾离颜回过神：“天界很好，景美，仙家和善，吃穿用度也精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规矩太多。”顾离颜斟酌着说。 “做什么都要三思，说什么都要谨慎。我知道这是天界维持秩序的必要，但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天帝没有反驳，只是点头。 “魔界不是这样的吧？” “魔界随意多了。”顾离颜说，“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骂。打架也光明正大打，打完了还能一起喝酒。” 天帝笑了：“听起来很痛快。” “是痛快。”顾离颜顿了顿。 “但魔界也乱，争权夺利的事不少，父王每天都要处理很多纠纷。有时候我觉得，天界和魔界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天帝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能看到两界长短，很好。”他顿了顿，忽然道，“你觉得寂儿如何？” 第13章 小鹿玉佩 顾离颜一愣：“太子殿下？” “嗯。” 顾离颜认真想了想。 “太子殿下很厉害，修为高，政务熟，处事公正。” 她顿了顿，“就是太累了，整天都在处理公务，没什么时间休息。而且他好像没什么朋友？” 天帝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顾离颜咬了咬嘴唇。 “其实他没那么冷。昨天下棋他状态不好，输了也没生气。禁地的事，他骂了我一顿，但还是救了我。我以为他要禀报您是为了罚我，结果是替我求情。”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就是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 天帝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那你想不想让他多说一点？” 顾离颜眨眨眼：“想是想，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现在还在禁我的足呢。” 天帝捋了捋长须，似笑非笑。 “禁足这事，朕管不了。不过…”他顿了顿。 “明日司命殿有个小宴，都是即将下凡历劫的年轻人。寂儿也在受邀之列。” 顾离颜眼睛一亮。 “离颜侄女是历劫之人，自然也该去。” 天帝慢悠悠道，“这不算违抗寂儿的禁足令。毕竟，禁足令是寂儿下的，不是朕下的。” 顾离颜腾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天帝陛下，您真是…” “真是怎样？” “真是深明大义。”顾离颜笑眯眯道。 天帝被她逗笑了，起身道：“行了，朕该走了。离颜侄女，明日司命殿，好自为之。” “恭送天帝陛下。” 顾离颜送天帝到宫门口，行礼道别。 等天帝的銮驾走远，她才直起身，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红鸾凑过来：“公主，天帝陛下说什么了？” “他说太子殿下帮我求情了！”顾离颜转身往殿里走，脚步轻快。 “还说昨天那盅汤他退回来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不是嫌弃！”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还有还有，明天司命殿有小宴，我也能去！”顾离颜坐到梳妆台前，开始翻箱倒柜。 “明天穿什么好？不能太隆重，不能太随意，要自然大方。” 青鸢忍不住笑道：“公主，您这是要去赴宴，还是要去见太子殿下？” 顾离颜手一顿，耳根有点红。 “当然是赴宴。”她若无其事地继续翻衣服，“顺便跟太子殿下道个歉。” 红鸾抿嘴笑：“顺便。” 顾离颜假装没听见，扯出那件水蓝色的裙子对着镜子比划：“这件怎么样？” “上回去瑶池穿过了。”青鸢提醒。 “那就这件鹅黄的。”顾离颜又扯出一件，“这个显得精神。” “会不会太活泼了些？”红鸾迟疑，“毕竟是天界的宴席。” 顾离颜想了想，把鹅黄的放回去，拿起件月白色的。 “这件呢？” “公主穿月白色太素了。”青鸢说，“还是那件淡粉的好，端庄又不失灵动。” 顾离颜翻出淡粉色的长裙，料子软糯，绣着银色的缠枝花纹，既不张扬也不寡淡。 “就这件了。”她满意道，“配那支白玉簪。” 衣服定下来，她又开始琢磨明天该说什么。 “殿下，禁地之事是我不对。” 太正式了，像在背台词。 “太子殿下，昨天谢谢你。” 太简单了，显得敷衍。 “萧寂，你其实没生我气对不对？” 太亲昵了，她叫不出口。 顾离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明天看情况吧。 反正她又不是不会说话的人。 傍晚时分，云涯又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木盒，做工精致，上面刻着天界特有的云纹。 “公主，这是殿下让小仙送来的。” 顾离颜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通体无瑕，雕的是只小鹿，神态安详。 “这是…” “殿下说，灵兽园管事上报，公主很得灵兽喜爱。这枚玉佩是温玉所制，戴在身上可宁神静气，与灵兽相处时也能让它们更安心。” 云涯顿了顿，“算是上次公主去灵兽园的谢礼。” 顾离颜捧着玉佩，半天没说话。 “殿下还说，”云涯继续道。 “禁足令是他下的，请公主遵守。但禁足令只禁外出，不禁访客。公主若有事，可遣人来东宫。” 顾离颜抬头：“那他愿意见我吗？” 云涯没回答，只是道：“公主明日要去司命殿赴宴？” 顾离颜点头。 “那公主明日就能见到殿下了。”云涯说完，躬身退下。 顾离颜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小鹿雕得很细致，连睫毛都刻出来了，栩栩如生。 她忽然想起禁地里那只灵兽，眼睛里满是痛苦，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把玉佩攥在掌心，触感温润，不凉。 红鸾凑过来：“公主，太子殿下送您东西了？” “嗯。”顾离颜把玉佩小心地系在腰间，“说是我得灵兽喜爱的谢礼。” “这礼可不轻。”青鸢识货，“温玉难得，这么大一块，雕工还如此精细，怕是殿下特意吩咐人赶制的。” 顾离颜摸了摸玉佩，没说话。 夜里，顾离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天帝说的那些话。 “他从小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他不是不想与人亲近，是不会。或者说，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呢，顾离颜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第二天辰时，顾离颜准时醒了。 洗漱，梳妆，换上那件淡粉色的长裙，白玉簪绾起青丝，腰间系上萧寂送的小鹿玉佩。 她对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红鸾忍不住道：“公主今天格外郑重。” “赴宴嘛。”顾离颜说，“得给天界面子。” 红鸾抿嘴笑，没戳穿她。 青鸢拿过披风：“公主，今日风凉，带着吧。” 顾离颜接过披风搭在臂弯，深吸一口气。 “走吧。” 司命殿在天界东侧，离漱玉宫有些距离。 顾离颜乘云过去，路上遇见不少仙家，都向她行礼问安。 她一一回礼，心里却想着待会儿见到萧寂要怎么开口。 对不起，禁地的事我知道错了。 不对，这个开场白她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那个昨天谢谢你替我求情。 也不对，太正式了，像外交辞令。 她正纠结着，司命殿已经到了。 殿前已经停了不少云驾，不时有年轻仙君仙子结伴而入，笑语盈盈。 顾离颜整了整衣裙，迈步进去。 殿内布置雅致，正中摆着长案，上面是各色仙果点心。 靠窗的位置设了几张小几，有仙君正在对弈，也有仙子聚在一起品茶闲聊。 她环视一圈，没看见萧寂。 正张望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离颜妹妹。” 顾离颜回头，看见墨珩站在殿门口。 “墨珩哥哥？”她惊讶，“你怎么也在？” 第14章 他只是不会表达 “随魔界使团来天界议事，正好接到邀请。” 墨珩走近些，“听说你前几日去了灵兽园，还与灵兽相处得很好？” “还行吧。”顾离颜摸了摸腰间的小鹿玉佩，“仙界的灵兽挺可爱的。” 墨珩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了顿。 “这是天界之物？” “嗯，太子殿下送的。”顾离颜笑了笑，“说我得灵兽喜爱，给我的谢礼。” 墨珩沉默片刻，才道：“太子殿下对你很上心。” “是吗？”顾离颜眨眨眼，“他整天冷着张脸，我还以为他烦我呢。” 墨珩没接话，目光移向殿门方向，忽然道：“太子殿下来了。” 顾离颜立刻转头。 萧寂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腰系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 他步履从容，对沿途行礼的仙家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顾离颜时，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落在了她腰间那枚小鹿玉佩上。 顾离颜趁机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 萧寂微微颔首：“公主。” 两人相对而立，周围忽然安静了几分。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司命星君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人都到齐了，入座吧。” 萧寂看她一眼，没等她说话，转身走向了靠窗的位置。 顾离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宴席散了再说。 她挑了个离窗边不远的位置坐下，墨珩也跟着坐旁边。 宴席开席，司命星君在那儿讲历劫要注意的事儿，语气挺和气的，跟长辈交代事儿似的。 顾离颜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眼睛老往窗边飘。 萧寂端端正正坐着，端着杯子慢慢喝茶，时不时跟边上的仙君聊两句，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他一次都没往这边看。 顾离颜低头喝了口果露，酸甜是酸甜，她心里头却有点不是味儿。 墨珩忽然开口：“离颜妹妹，这果露是司命殿自己调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些去漱玉宫。” “不用麻烦了。”顾离颜说，“我在天界也待不了几天。” 墨珩顿了一下，问：“下凡的日子定了吗？” “还没。”顾离颜摇头，“司命星君说命簿还在排呢。” 说着说着，眼神又往窗边飘。 这回，萧寂正好扭头，跟她对上了。 就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接着跟边上的仙君聊去了。 顾离颜手里的杯子攥紧了。 宴到一半，司命星君起身出去了，说是去拿命簿样本。 殿里气氛一下松快起来，年轻仙家们三三两两聊开了。 有人过来跟顾离颜打招呼，她应付了几句，眼睛却一直追着窗边那抹月白。 萧寂站起来，往殿外的露台走。 顾离颜腾地一下起身。 “公主？”红鸾愣住。 “我去透透气。”顾离颜说，“你们别跟着。” 她穿过人群，往露台去了。 萧寂站在栏杆边，负手望着远处的云海。 背影依旧笔挺，却不像往日那般拒人千里。 顾离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殿下。” 萧寂没回头：“何事？” 顾离颜咬了咬嘴唇，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着。 “昨日禁地的事，我是来道歉的。”她说，“是我莽撞，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不会了。” 萧寂侧头看她，没说话。 顾离颜继续道：“还有，谢谢你替我求情。天帝陛下都告诉我了。” 萧寂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必。” 又是不必。 顾离颜以前最烦这两个字，觉得他是在敷衍。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腰间的小鹿玉佩，轻声问：“这个玉佩，是你特意让人做的吗？” 萧寂没回答。 顾离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 她看着远处的云海，慢慢开口。 “我在魔界的时候，养过一只小兽，叫阿灵。是只雪狐，眼睛蓝蓝的，特别好看。” 萧寂没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阿灵是我从小养大的，很黏我。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晚上还老钻我被窝。” 顾离颜说着，嘴角带起一点笑，“后来有一次，魔界边境出了乱子，我带它出去，遇到了偷袭。它替我挡了一剑。” 她顿了顿。 “我没护住它。” 风从露台吹过，带着云海的凉意。 “所以昨天在禁地里，我看见那只灵兽受伤，听见它叫，我就…” 顾离颜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想闯禁地，也没想给谁添麻烦。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寂。 “对不起。” 萧寂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良久，他开口。 “禁地的灵兽，名为狰。上古时曾为祸天界，被封印至今。那日你见到的伤口，并非旧伤复发，而是有人故意破坏封印，以魔气侵染。” 顾离颜怔住。 “若你晚到一步，魔气完全侵蚀狰兽，封印便会彻底崩溃。” 萧寂看着她，“届时，你离它最近，首当其冲。” 顾离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你心善，不是错。”萧寂顿了顿，“但下次，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顾离颜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萧寂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她忽然笑了。 “殿下，你这是在关心我？” 萧寂收回目光，望向云海。 “职责所在。”他说。 又是这四个字。 但这次顾离颜听着，只觉得那冰壳底下，好像真的藏着点别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 只是站在他身侧，一起看着远处的云。 司命殿内，琴声袅袅，笑语隐约传来。 墨珩站在窗边，望着露台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云从脚下流过，九重天的日光依旧温和。 宴席散时，顾离颜特意走在最后。 萧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她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找着。 但她心情不差。 至少他们说了话。 至少他收了玉佩，她也道了歉。 走出司命殿，云涯在外头等她。 “公主，殿下让小仙送您回漱玉宫。” 顾离颜脚步一顿：“他自己呢？” “殿下有事，先回东宫了。”云涯顿了顿，“殿下说，禁足令照旧，请公主遵守。” 顾离颜点头，没说什么。 回漱玉宫的路上，她一直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 红鸾小声道：“公主，今日您跟太子殿下说了话？” “说了。” “殿下还生气吗？” 顾离颜想了想。 “他好像从来不是在生气。”她说，“只是不会表达。” 红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漱玉宫，顾离颜刚迈进殿门，青鸢就迎上来。 “公主，魔尊陛下派人传话来，说安平王殿下近日在魔界动作频繁，他需提前回去处理。陛下说，您在天界安心住着，下凡的日子定了，自有安排。” 顾离颜一怔：“父王回去了？” “是，半个时辰前走的。陛下说，让公主好好历练，莫要牵挂。” 顾离颜沉默片刻，点点头。 “知道了。” 第15章 仙魔终究有别 她在殿里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握着那枚玉佩。 她忽然想起父王说过的话。 “仙魔终究有别，但你若真心待人，旁人也会真心待你。” 她低头看着玉佩，小鹿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明天再去找他下棋吧，这次她争取多输几局。 云涯送完顾离颜，回到东宫复命。 萧寂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文书，却半晌没翻页。 “送到了？”他问。 “是。”云涯回道，“公主已平安回到漱玉宫。” 萧寂点点头，没再说话。 云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殿下，今日司命殿，公主腰间系着您送的那枚玉佩。” 萧寂翻页的手顿了顿。 “嗯。”他说。 次日。 顾离颜在漱玉宫里转了三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就是坐不住。 一会儿摸摸小鹿玉佩，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拿起清心铃晃两下。 红鸾端着晚膳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顾离颜放下清心铃，坐到桌边，“就是觉得今天过得特别慢。” 晚膳比平日丰盛些，几道精致的小菜配着一碗银丝面。 顾离颜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 “云涯今天有没有派人来过？” “没有。”红鸾摇头，“公主在等什么消息？” “没等什么。”顾离颜又拿起筷子，这回多吃了两口。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没戳穿她。 用完晚膳，顾离颜在殿里又转了两圈，终于停下来。 “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气。” 青鸢提醒道：“公主，太子殿下还禁着您的足呢。” “我又不去远的地方。”顾离颜说，“就在漱玉宫门口的云台上站站，这总可以吧？” 青鸢想了想，点头：“那公主别走远，小婢陪着您。” 漱玉宫门口有一处不大的云台，铺着白玉砖，边缘种着几株仙草。 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东宫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 顾离颜在云台边站定，望着那个方向。 东宫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在云海间若隐若现。 “他还在忙。”她小声说。 红鸾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公主，您对太子殿下好像很上心？” 顾离颜没回头：“有吗？” “有。”红鸾说，“您今天从司命殿回来，一直在念叨他。”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她说，“整天板着脸，没什么朋友，除了处理政务还是处理政务。累成这样，也没人关心他。” 红鸾笑道：“所以公主要关心他？” “我那是…”顾离颜顿了顿，“算了，说不清。” 夜风吹过来，带着云海的凉意。顾离颜拢了拢披风，目光还落在东宫的方向。 “公主，风凉了，回去吧。”红鸾劝道。 “再站一会儿。” 顾离颜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东宫的灯会灭吗？萧寂会出来吗？会有人来传话吗？ 什么都没有。 她站了一刻钟，终于转身往回走。 刚迈进宫门，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顾公主。” 顾离颜回头，看见云涯从夜色里走出来。 “云涯？你怎么来了？” 云涯走近些，行礼道：“殿下让小仙来问问，公主今日可有空？” 顾离颜愣了愣：“现在？” “是。”云涯说，“殿下说，若公主有空，可去东宫一趟。” 顾离颜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镇定：“有空。现在就去？” “殿下在偏殿等您。” 顾离颜转身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我去拿棋盘！” 红鸾赶紧跟上去，青鸾则对云涯福了福身：“云涯仙官稍等。” 一刻钟后，顾离颜抱着棋盘棋子，跟着云涯往东宫去。 夜色里的天界与白日不同，仙灯点点，映着云海，如梦似幻。 偶尔有夜巡的仙官经过，向他们行礼问安。 顾离颜走得快，云涯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公主慢些，殿下又不会跑。” 顾离颜放慢脚步，但没说话。 到了东宫偏殿，灯火通明。萧寂坐在窗边，面前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见顾离颜进来，他起身，微微颔首。 顾离颜把棋盘往桌上一放，也不行礼了，直接问：“殿下找我下棋？” 萧寂看了她一眼，没计较她的随意：“是。” “太好了！”顾离颜坐下就开始摆棋，“今天咱们好好下一局，我不耍赖，你也不许让着我。” 萧寂在她对面坐下：“嗯。” 两人落子，开局走得稳当。 殿里安静得很，就剩棋子砸棋盘的声儿。 顾离颜今天特别认真，每一步都得琢磨半天，落子比平时谨慎多了。 萧寂还是那副稳稳当当的样子，但棋路比前两回活泛了些，像是真把她当回事儿了。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胶着上了。 顾离颜托着腮帮子，盯着棋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 “想好没有？”萧寂问。 “没呢。”顾离颜老实交代，“这一步太要紧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萧寂端起茶盏，慢慢抿着，也不催她。 窗外月色正好，洒进殿里，跟烛光搅和成一片柔乎乎的光晕。 顾离颜又琢磨了一刻来钟，总算落了子。 萧寂瞅了一眼，点点头：“不赖。” 他落下白子，顾离颜愣了，这步压根没想到。 “啊？”她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走那儿？” 萧寂没解释，抬抬下巴让她接着走。 顾离颜又盯着棋盘看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步虽然漂亮，可漏了个窟窿。萧寂那一步，正好卡在那个窟窿眼儿上。 “你早瞅出来了？”她问。 “嗯。” “那你怎么不早点走？” “等你下完那步。”萧寂说，“那步走得漂亮，不该被埋没。” 顾离颜愣了愣，忽然笑了。 “殿下，你今天话变多了。” 萧寂抬眼看他，没说话。 “是好事。”顾离颜说，“你平时话太少，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话多一点，别人才能懂你。” 萧寂沉默片刻，才道：“习惯如此。” “习惯可以改。”顾离颜落下一子。 “我以前在魔界，脾气比现在还急，动不动就发火。后来我父王说，你这样不行，得罪人太多。我就学着控制，学着好好说话。” 第16章 你刚刚是不是想笑？ 萧寂看着她。 “改了吗？” “改了。”顾离颜认真点头，“以前我发火，现在我先忍三息，再发火。” 萧寂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顾离颜眼尖，看见了。 “殿下，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 “有！”顾离颜凑近些，“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 萧寂偏过头，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顾离颜也不追问，笑眯眯地继续下棋。 又下了两刻钟，棋局进入尾声。 顾离颜的黑子虽然还是劣势，但比前两次顽强多了，硬生生拖了这么久。 最后一子落下，萧寂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顾离颜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累死我了。” 萧寂开始收拾棋子。 顾离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殿下，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下棋？” 萧寂手顿了顿：“不然？” “我以为…”顾离颜斟酌着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不会想见我。” 萧寂没说话，继续收棋子。 顾离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 “今天在司命殿，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话。阿灵的事，我没跟别人讲过。” 萧寂收棋子的手停下来。 “为什么讲给我听？” 顾离颜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讲，就讲了。” 萧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离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萧寂收回目光，继续收棋子。 棋盘收好了，顾离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月色。 “天界的月亮真好看。”她说，“跟魔界的不太一样。魔界的月亮偏红，看着有点妖。天界的月亮清清冷冷的，跟殿下似的。” 萧寂：“……” 顾离颜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我不是说你冷！我是说那个清冷，不是冷，是高雅！” 萧寂没接话。 顾离颜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殿下，你平时不处理政务的时候，都干什么？” “看书。” “还有呢？” “练剑。” “还有呢？” 萧寂想了想：“没了。” 顾离颜瞪大眼睛：“就这些？你不出去走走？不跟朋友聚聚？不找点乐子？” “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顾离颜急了，“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人不能光干活不休息，会累垮的。” 萧寂看着她，忽然问：“公主平时做什么？” “我？”顾离颜来了精神。 “我事儿可多了。去街市逛，找朋友玩，下棋，练功，偶尔去斗兽场看热闹。有时候心情好了，自己做点吃的，请朋友来尝尝。心情不好，就骑着我的飞兽出去兜风，看看风景。” 她说着，眼里亮晶晶的。 “下次殿下来魔界，我带你逛逛。魔界可热闹了，虽然没天界这么雅致，但烟火气足。”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说：“不过你肯定没空。你整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出去玩。” “偶尔。”萧寂忽然开口。 顾离颜愣了愣：“偶尔什么？” “偶尔可以。”萧寂说，“若有空。” 顾离颜眨眨眼，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那说定了！等历劫回来，我带你去！” 萧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 顾离颜当他默认了，笑得眉眼弯弯。 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 顾离颜打了个哈欠，赶紧捂住嘴。 萧寂看见了：“公主该回去了。” “不急。”顾离颜揉揉眼睛，“再坐一会儿。” “明日再来。”萧寂说，“今日晚了。” 顾离颜想了想，点头：“那好吧。明天我还来，咱们接着下棋。” 她起身，抱起棋盘棋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殿下，你今天叫我过来，我很高兴。” 萧寂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顾离颜笑了笑，“原来不是。” 她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云涯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跟上。 萧寂坐在原处，看着门合上。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静静躺着，还留着方才对弈的痕迹。 窗外月色依旧，清清冷冷，洒了一地银霜。 回漱玉宫的路上，顾离颜脚步轻快。 红鸾小声道：“公主，您今天跟太子殿下聊得不错？” “挺好的。”顾离颜说，“他说‘偶尔可以’。” “偶尔可以什么？” “偶尔可以出去逛逛。”顾离颜美滋滋的，“还说明天可以继续下棋。” 红鸾忍不住笑：“公主，您这样，倒像是跟殿下交了朋友。” “朋友？”顾离颜想了想，“也算是吧。他虽然话少，但人挺好的。” 红鸾欲言又止。 青鸢接过话头：“公主，您别忘了，您和太子殿下不久后都要下凡历劫。这朋友，怕是交不了多久。” 顾离颜脚步顿了顿。 “历劫完了不就回来了？”她说，“回来了还能接着交。” 青鸢没再说话。 回到漱玉宫，顾离颜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小鹿玉佩拿出来，对着月光看。 玉佩温润，小鹿的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萧寂看她的眼神。 复杂，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不是讨厌。 她确定。 把玉佩放回枕边，她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找他下棋。 这次她争取再多撑一会儿。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还亮着。 萧寂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文书，却半天没翻页。 云涯进来添茶，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道：“殿下，夜深了。” “嗯。”萧寂应了一声，放下文书。 云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今晚，似乎心情不错。” 萧寂抬眼看他。 云涯赶紧低头：“小仙多嘴了。” “无妨。”萧寂说，“下去吧。” 云涯退下。 萧寂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想起顾离颜说的话。 “话多一点，别人才能懂你。” 他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下次带你去魔界逛逛”时的神采。 第17章 不甜不要钱 顾离颜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窗外，天光大亮，云海泛着金光。 “完了完了！”她掀开被子就往外跑，“怎么没人叫我！” 红鸾端着水盆进来，被她撞个正着，险些泼了一身。 “公主您慢点！怎么了这是？” “睡过头了！”顾离颜抢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今天还要去东宫呢！” 青鸢拿着梳子跟过来：“公主别急，云涯仙官方才派人来说，太子殿下今日上午有要事处理，让公主午后再去。” 顾离颜动作一顿：“真的？” “真的。”青鸢把她按回镜前，“所以您慢慢来，不急。” 顾离颜这才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坐下让青鸢梳头。 “什么要事？”她问。 “小婢不知。”青鸢说，“左右是政务吧。” 顾离颜对着镜子，忽然问：“你们说，太子殿下除了处理政务，就真的没别的事了？” 红鸾想了想：“听闻天界也有宴饮、游猎、赏花之类的活动，只是太子殿下性子冷，很少参加。” “那他岂不是很无聊？” “殿下自己不觉无聊就行。”青鸢说。 顾离颜摇头：“不觉才怪。他就是习惯了，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其实根本不是。” 梳好头，换上衣服，她坐到桌边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换了花样，不再是清粥小菜，而是一碗银丝面配几碟小菜。 顾离颜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谁做的？” “小厨房的仙娥听说公主吃不惯清粥，特意换的。”红鸾说。 顾离颜点点头，心里想着回头得谢谢人家。 用完早膳，她在殿里转了两圈，实在无聊，便走到殿外云台上。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融融的。 远处有仙鹤飞过，留下一串清鸣。 她站在云台边，看着东宫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 “公主想去找殿下？”红鸾问。 “想是想。”顾离颜说，“但他在忙，去了也是等着。” 她想了想，忽然道：“咱们去天河吧。” 红鸾一愣：“天河？公主不是去过吗？” “去是去过，但没好好逛。”顾离颜说。 “今天天气好，去走走，顺便…” 她顿了顿，眼珠转了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回头可以带殿下去。” 红鸾欲言又止。 青鸢接过话：“公主，您的禁足令还没解呢。” 顾离颜眨眨眼：“禁足令说的是不许出漱玉宫，但没说不许在天河逛吧？” “这…” “云台也是漱玉宫的范围吗？”顾离颜指了指脚下的云台，“这是漱玉宫门口，不算出去。那天河呢？”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没法接话。 顾离颜笑了：“逗你们的。我知道禁足令是什么意思，不会乱跑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她转身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过，你们说，要是我真的去了天河，太子殿下会怎么样？” 红鸾吓了一跳：“公主您可别！” “我就是问问。”顾离颜摆摆手，进了殿。 中午用过午膳，顾离颜又开始坐不住。 她趴在窗边，看着云海发呆。 “怎么还不来传话…” 正念叨着，云涯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 顾离颜腾地站起来，快步迎出去。 “云涯！太子殿下忙完了？” 云涯行礼：“殿下请公主过去。” 顾离颜抱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就往外走。 红鸾跟在后面：“公主，您带的什么？” “秘密。”顾离颜神神秘秘的。 到了东宫偏殿，萧寂已经在等了。 他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看着比往日柔和些。 见顾离颜进来，他微微颔首。 顾离颜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也不行礼，直接问：“殿下今天忙完了？” “嗯。” “累不累？” 萧寂顿了顿：“尚可。” 顾离颜点点头，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个小瓷罐。 “这是什么？”萧寂问。 “吃的。”顾离颜把小瓷罐一个个摆出来。 “魔界的小零食，我让红鸾从魔界带来的。这个是蜜饯，这个是肉干，这个是果脯。你尝尝？” 萧寂看着桌上的小瓷罐，没动。 顾离颜也不在意，自己打开一罐蜜饯，拈起一个递给他。 “尝尝嘛，不甜不要钱。” 萧寂看着她手里的蜜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 “如何？”顾离颜期待地问。 萧寂咽下去，点点头：“尚可。” “又是尚可。”顾离颜笑了，“不过没关系，能得你一句尚可已经不容易了。来，再尝尝肉干。” 她不由分说又递过去一块。 萧寂这回接得快了些。 顾离颜自己也吃，边吃边问：“殿下，你吃过零食吗？” “偶尔。” “偶尔是什么时候？” 萧寂想了想：“幼时，母后曾给过。” 顾离颜动作一顿。 她想起天帝说过，萧寂生母早逝。 她把话题岔开：“那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 萧寂沉默片刻：“忘了。”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她拿起一块果脯塞到他手里：“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喜欢。这个果脯是青鸢用天界的果子做的，跟魔界的味道不一样，你尝尝。” 萧寂低头看着手里的果脯，咬了一口。 “如何？” “比蜜饯好。”萧寂说。 顾离颜笑了：“那就多吃点。” 两人坐在窗边，吃着零食，看着窗外的云海。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顾离颜忽然说：“殿下，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萧寂看她一眼：“禁足令…” “我知道，我不出去。”顾离颜打断他，“但你可以出去啊。你天天闷在东宫里，会发霉的。”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继续说：“你看外面，阳光这么好，云海这么美，仙鹤飞来飞去的。你就忍心辜负这大好时光？” 萧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确实很好，云海翻涌，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你想去哪儿？”他问。 顾离颜眼睛一亮：“随便走走就行。你带路，我跟着。” 萧寂沉默片刻，起身。 “走吧。” 顾离颜赶紧跟上。 出了偏殿，萧寂带着她往后走去。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不大的庭院，种着几株仙树，树下是茵茵绿草。 庭院中央有座小亭，亭边是一方清池，池水清澈见底，几条锦鲤悠闲地游着。 顾离颜看得呆了。 “这是…” “东宫后园。”萧寂说，“平时无人来。” 顾离颜走进庭院，深吸一口气。 “这里真好看。你怎么不早带我来？” 萧寂没答话，走到亭中坐下。 顾离颜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池里的锦鲤。 “它们怕人吗？” “不怕。” 顾离颜伸手探进水里，指尖刚碰到水面，几条锦鲤就游了过来，轻轻啄她的手指。 “好痒！”她笑出声，“它们真的不怕人！” 萧寂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 顾离颜玩了一会儿鱼，忽然站起来。 “殿下，你平时就在这里待着？” “偶尔。” “来做什么？” “坐一会儿。” 顾离颜想象了一下萧寂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池水发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第18章 天河灯会 “你一个人坐这儿，不闷吗？” “不闷。” 顾离颜摇摇头，在庭院里转悠起来。 她看看仙树，摸摸花草，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一株奇怪的小草。 草叶细长，顶端开着一朵小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殿下，这是什么？” 萧寂走过来看了看：“忘忧草。” “忘忧草？”顾离颜蹲下来仔细看。 “魔界也有忘忧草，但长得不一样。魔界的忘忧草是红色的，据说吃了会做美梦。” 萧寂在她旁边蹲下：“天界的忘忧草，放在枕边可安神。” 顾离颜抬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 她忽然笑了。 “殿下，你蹲下来的时候，没那么高了。”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又低头看那朵花，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能摘一朵吗？” “可。” 顾离颜小心地摘下一朵，托在掌心。 花瓣很轻，淡紫色的光晕在她掌心流转。 “给你。”她递给萧寂。 萧寂看着那朵花，没接。 “放你枕边。”顾离颜说，“你不是睡得不好吗？这个可以安神。” 萧寂沉默片刻，接过花。 “多谢。” 顾离颜站起身，拍拍裙子。 “殿下，你这后园真好。以后我还能来吗？” 萧寂也站起来：“可。” “那说定了。”顾离颜笑眯眯的，“以后你忙完了，我就来这里等你。你也不用专门陪着我，我自己玩就行。” 萧寂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好。”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顾离颜又拉着萧寂去看锦鲤。 这回她找到喂鱼的办法，揪一点草叶扔下去，锦鲤就抢着吃。 “你看那条最大的！”她指着，“它抢得最快！” 萧寂顺着她手指看去，那条锦鲤确实很灵活，每次都能抢到最多。 “它叫什么？”顾离颜问。 萧寂摇头：“无名。” “那给它起个名字。”顾离颜想了想，“叫…胖胖？不对，它不胖。叫大红？它是红色的，但太俗了。” 萧寂没发表意见。 顾离颜想了半天，最后说：“就叫它锦鲤一号吧。反正后面还有二号三号。” 萧寂嘴角动了动。 顾离颜看见了，故意问：“殿下又想笑？” “没有。” “有。”顾离颜凑近些，“我看见了。” 萧寂偏过头，看着池水。 顾离颜也不追问，继续喂鱼。 阳光慢慢西斜，庭院里的光影渐渐拉长。 顾离颜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萧寂问。 “有一点。”顾离颜说，“但不想走。” 萧寂沉默片刻，忽然问：“今晚天河有灯会，去吗？” 顾离颜一下子清醒了。 “灯会？” “每年今日，天河放灯。”萧寂说，“你若想去…” “想去！”顾离颜腾地站起来，“现在就去？” “入夜才开始。” 顾离颜看看天色，太阳还没落山，离入夜还有一会儿。 “那咱们等着。”她又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灯会是什么样的？放什么灯？好看吗？” 萧寂难得说了长话：“天河放灯，是纪念上古一位女神。每至此日，仙家们将心愿写在灯上，放入天河，随水流向远方。” “心愿？”顾离颜眨眨眼，“什么心愿都可以？” “可。” “那我也要写！”顾离颜说，“天界的灯会，魔界公主参加了，会不会很奇怪？” 萧寂看她一眼：“不会。” 顾离颜放心了，开始琢磨要写什么心愿。 太阳终于落山，天色渐暗。 云涯送来两盏灯，都是莲花形状，用轻薄的仙纸糊成，中间可以放小蜡烛。 顾离颜捧着自己的灯，左看右看。 “真好看。”她说，“殿下，你的呢？” 萧寂的灯也是莲花形，只是素净些，没有多余的装饰。 两人来到天河畔，已经有不少仙家到了。 河面上飘着点点灯火，随水流缓缓远去，像是流动的星辰。 顾离颜看得呆了。 “真美…” 萧寂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顾离颜拿出笔，在灯上写字。 萧寂没看她写什么，只看着河面。 写完了，顾离颜把灯放下，点着蜡烛。 “殿下，你写了吗？” 萧寂拿出笔，在灯上写了几个字。 顾离颜凑过去想看，萧寂侧身挡住。 “小气。”她嘀咕。 萧寂没理她，放好灯，点着蜡烛。 两人一起把灯放入天河。 两盏莲花灯漂在河面上，随着水流慢慢远去。 顾离颜的那盏灯上写着字，烛光映着，隐隐可见。萧寂的那盏素净无华，混在众多灯里，很快分不清了。 顾离颜看着自己的灯漂远，忽然问：“殿下，你许了什么愿？” 萧寂看着河面：“说了就不灵了。” “你居然信这个？”顾离颜笑了，“我以为你不信这些。”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也不追问，只是看着河面上的灯火。 点点灯火随波而去，像无数颗星星落在河里。 她忽然轻声说：“我许的愿是，希望下凡历劫顺利，希望父王平安，希望…” 她顿了顿，“希望殿下以后能多笑一笑。” 萧寂转头看她。 顾离颜没看他，只看着河面。 “你平时太严肃了。”她说，“笑起来多好看。” 萧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离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河风吹散。 但顾离颜听见了。 她转头看他，笑了笑。 “不客气。” 两人在天河畔站了很久。 灯火渐渐漂远，河面上只剩下零星几点。仙家们陆续散去，周围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凉意。 顾离颜打了个冷颤。 萧寂看见了，解下外袍递给她。 “穿上。” 顾离颜愣了愣：“那你呢？” “不冷。” 顾离颜接过外袍，披在身上。 袍子很大，几乎把她整个裹住，带着淡淡的冷香。 她拢了拢袍子，小声说：“谢谢。” 萧寂没说话，只是看着河面。 最后一盏灯消失在夜色里，河面上只剩下月光的倒影。 “该回去了。”萧寂说。 顾离颜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回漱玉宫的路上，她裹着他的外袍，脚步轻快。 云涯在后面跟着，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又看看前面披着外袍的公主，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到了漱玉宫门口，顾离颜站定，把外袍脱下来递还给萧寂。 “殿下，晚安。” 萧寂接过外袍：“晚安。” 顾离颜转身要进去，又回头。 “殿下，今天我很高兴。” 萧寂看着她。 “真的。”她说，“以后有这种好玩的事，记得还叫我。” 萧寂微微点头。 顾离颜笑了笑，跑进去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良久，他转身往回走。 云涯跟在后面，小声道：“殿下，公主好像很喜欢今晚的灯会。” 萧寂没说话。 云涯继续道：“小仙还从未见公主这般高兴过。” 萧寂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回到东宫，他把外袍挂在架上，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天河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的光。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朵忘忧草，小心地放在枕边。 淡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第19章 你们不可能 顾离颜这两天心情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她早上起来哼歌，中午吃饭哼歌，晚上睡前还要哼两句。 红鸾实在忍不住了：“公主，您到底在高兴什么？” 顾离颜正对着镜子戴小鹿玉佩，闻言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没什么啊。” “没什么您哼了三天歌了。” “有吗？”顾离颜眨眨眼，“我自己都没注意。” 青鸢在旁边整理衣物，闻言笑道：“公主自从那天去了灯会，回来就这样了。” 顾离颜手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 “跟灯会有什么关系。”她小声嘟囔，系好玉佩站起来，“走了走了，去东宫。” 红鸾拦住她：“公主，今天怕是不行。” “为什么？” “云涯仙官方才派人来说，魔界来人了，太子殿下今日要陪同接待，抽不开身。” 顾离颜一愣：“魔界来人？谁啊？” “说是安平王殿下。” 顾离颜眉头皱起来。 安平王？墨珩的父王？ 他来天界做什么？ 红鸾见她脸色不对，小心问：“公主，怎么了？” “没什么。”顾离颜坐回椅子上，“就是觉得奇怪。安平王在魔界向来主战，主张跟天界保持距离。他怎么会主动来天界？” 青鸢道：“或许是公务？” 顾离颜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安平王那个人，她见过几次。 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但她就是不喜欢。 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别的东西。 父王也提醒过她，离安平王远一点。 可现在，他来天界了。 顾离颜在殿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 “红鸾，你去打听打听，安平王来天界干什么。” 红鸾应声去了。 一个时辰后，她回来了。 “公主，安平王殿下是来谈两界贸易的。说是魔界有些特产想往天界多送些，天界有些仙草也想引入魔界种植。” 顾离颜挑眉：“就这？” “就这。”红鸾点头，“小婢打听了好几处，都是这么说。” 顾离颜想了想，又问：“太子殿下作陪？” “是。安平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要太子殿下接待。” 顾离颜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散。 下午的时候，云涯又来了。 “公主，殿下说今日实在脱不开身，明日定陪公主下棋。” 顾离颜摆摆手：“没事没事，让他忙他的。对了，安平王还好说话吗？” 云涯顿了顿：“安平王殿下礼数周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仙觉得，他看人的眼神，不太像谈生意的。” 顾离颜心里咯噔一下。 云涯也看出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云涯斟酌着道：“小仙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安平王殿下每次跟殿下说话，眼神都往别处瞟，像是在打量什么。”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云涯退下后，顾离颜在殿里坐了很久。 安平王来天界，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谈贸易？ 她想起墨珩之前在司命殿对她说的那些话。 “离颜妹妹，你与太子殿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墨珩是不是知道什么？ 红鸾见她脸色凝重，小心问：“公主，您担心什么？” “没什么。”顾离颜站起来，“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东宫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还亮着，安平王应该还在那里吧。 她忽然很想过去看看，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去。 那是天界的事务，她是魔界公主，不方便插手。 更何况，她还在禁足。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殿内。 “红鸾，青鸢，咱们下棋。”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赶紧摆棋盘。 但顾离颜下得心不在焉，连着输了三局。 第四局的时候，她干脆把棋子一扔。 “不下了。” 红鸾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您到底怎么了？”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觉得，安平王这个人怎么样？”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顾离颜看着她们：“说啊，这儿又没外人。” 红鸾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婢觉得安平王殿下人挺好的。每次见小婢都笑眯眯的，还赏过小婢东西。” 青鸢却摇头：“小婢觉得他笑得太假。” 顾离颜看向青鸢：“怎么说？” “小婢在魔宫当值时，见过安平王殿下几次。他对着魔尊陛下笑，对着公主笑，对着下人也是那个笑。小婢总觉得，那笑跟面具似的，摘不下来。” 顾离颜点点头。 青鸢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安平王的笑，就是那种摘不下来的笑。 她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墨珩公子到。” 顾离颜一愣，站起身。 墨珩已经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暗紫色锦袍，眉眼温和。 “离颜妹妹。” 顾离颜迎上去：“墨珩哥哥，你怎么来了？” 墨珩笑了笑：“随父王来天界议事，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顾离颜把他往里让，“坐，红鸾上茶。” 墨珩在客座落座，环顾四周：“漱玉宫比我想象的雅致。” “还行吧。”顾离颜在他对面坐下，“你父王呢？” “在凌霄殿与天帝议事。”墨珩顿了顿，“太子殿下作陪。” 顾离颜点点头，没接话。 墨珩看着她，忽然问：“离颜妹妹，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 “还行。”顾离颜说，“就是规矩多了点。” 墨珩笑了笑：“天界本就规矩森严，你住不惯也正常。等历劫回来，回了魔界，就好了。” 顾离颜嗯了一声。 墨珩又说：“我听说，你与太子殿下走得挺近？” 顾离颜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墨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就是提醒你一句，仙魔终究有别。走得再近，也是暂时的。” 顾离颜眉头微皱：“墨珩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珩放下茶盏，看着她。 “我想说，你终究是要回魔界的。太子殿下终究是要当天帝的。你们两个，不可能。” 殿里安静了一瞬。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墨珩哥哥，你想多了。我跟太子殿下就是下下棋，说说话，交个朋友而已。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墨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魔界的近况，便起身告辞。 顾离颜送到宫门口，看着他走远。 红鸾小声道：“公主，墨珩公子他…” “我知道。”顾离颜打断她，“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她转身回了殿内。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珩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们两个，不可能。” 不可能吗？ 她跟萧寂，真的只是下棋说话的朋友。 她从来没想过别的。 可是为什么听到不可能三个字，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她把小鹿玉佩攥在手心，温润的触感让她平静了些。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找他下棋呢。 第20章 七彩祥瑞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刚洗漱完，云涯就来了。 “公主，殿下请您过去。” 顾离颜眼睛一亮：“安平王走了？” “是，今早启程回魔界了。” 顾离颜松了口气，抱起棋盘就往外走。 到了东宫偏殿，萧寂已经在等了。 他今日看着比昨天疲惫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顾离颜放下棋盘，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没睡好？” 萧寂顿了顿：“尚可。” “尚可就是没睡好。”顾离颜在他对面坐下，“因为安平王？” 萧寂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那人，一看就不好对付。”顾离颜摆着棋子，“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确实。” 顾离颜看着他：“他没为难你吧？” “谈不上为难。”萧寂说，“只是话里有话，不好接。” 顾离颜好奇了：“他说什么了？” 萧寂想了想：“他说，魔界与天界交好是好事，但亲兄弟还明算账，有些事，还是分清楚为好。” 顾离颜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魔界是魔界，天界是天界，该有的界限，不能模糊。”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这是在敲打你呢。”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继续说：“他是在提醒你，我是魔界公主，你是天界太子，别走太近。”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也不在意，落下一子。 “他昨天也找我了，说了差不多的话。” 萧寂手顿了顿。 顾离颜低着头看棋盘，没注意。 “他说仙魔有别，我跟你不可能会一直做朋友。让我别想太多。” 萧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离颜抬头看他，他才开口。 “你怎么想？” 顾离颜眨眨眼：“什么怎么想？” “他的话。” 顾离颜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继续说：“仙魔确实有别，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天界。等历劫回来，我就回魔界了。到时候咱们确实不会常见面。”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笑了笑，落下一子。 “但那又怎样？朋友嘛，又不非得天天见面。偶尔传个信，偶尔串个门，也挺好的。对吧？” 萧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对。” 顾离颜满意了，继续下棋。 这局棋下得很快，顾离颜输得干净利落。 但她心情很好，因为萧寂今天话变多了。 下完棋，两人又去了后园。 顾离颜熟门熟路地坐到亭子里，开始喂鱼。 锦鲤们已经认得她了，见她来，都聚到亭边等着。 “锦鲤一号今天抢得没昨天快。”她指着那条最大的，“是不是吃饱了？” 萧寂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顾离颜喂了一会儿，忽然问：“殿下，安平王来天界，真的是谈贸易的？” 萧寂顿了顿：“明面上是。” “暗地里呢？” 萧寂看着她：“你对他有成见？” “不是成见。”顾离颜认真道，“是直觉。我父王说过，安平王这个人，不能全信。”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知道。” 顾离颜放心了，她知道萧寂心里有数就行。 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暗，顾离颜起身告辞。 萧寂送到偏殿门口，忽然开口。 “明日还来吗？” 顾离颜回头，笑眯眯的。 “来。天天来。” 她走了，脚步轻快。 萧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殿下，安平王那边，要不要多派几个人盯着？”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暗中盯着，别打草惊蛇。” 云涯应声去了。 萧寂转身回了殿内。 窗外夜色渐浓，后园里的锦鲤还在池中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顾离颜说到做到，连着三天都往东宫跑。 下棋，喂鱼，吃零食，聊天。 萧寂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简洁，但至少不再是“嗯”“可”“尚可”三连。 顾离颜觉得这是个巨大的进步。 第四天下午，她照常来到东宫，却发现萧寂不在偏殿。 云涯迎上来，表情有点为难：“公主，殿下在观星台，让您直接过去。” 顾离颜眨眨眼：“观星台？那儿不是晚上才去的吗？” “今日…”云涯顿了顿，“殿下说天气好，让公主去看看。” 顾离颜没多想，抱着零食包袱就去了。 观星台在天界最高处，要乘云上去。一路上云海翻涌，越往上风越大，吹得她头发都乱了。 到了观星台，她一眼就看见了萧寂。 他站在台中央，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星象仪和观测器具，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殿下！”顾离颜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萧寂回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 “等你。” 顾离颜愣了愣：“等我？在这儿？” 萧寂点点头，指了指天空。 顾离颜抬头看去，愣住了。 天空中有七道彩虹，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在观星台上方交汇成一道巨大的七彩光柱。 光柱周围，无数仙鹤盘旋飞舞，鸣叫声清脆悦耳。 “这是…” “七彩祥瑞。”萧寂说，“千年一遇。” 顾离颜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在典籍里见过七彩祥瑞四个字。 据说这是天界最大的吉兆，只有在天地间阴阳平衡、万物和谐时才会出现。 她居然亲眼看见了。 “太美了…”她喃喃道。 萧寂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天空中那道七彩光柱缓缓转动。 阳光透过光柱洒下来，把整个观星台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顾离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寂。 “你叫我来看这个的？” 萧寂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 萧寂沉默片刻，才道：“昨夜观星，推演出来的。” 顾离颜愣了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推演出来，然后叫她来看？ “你自己看过了吗？”她问。 萧寂摇头：“未及。”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零食包袱。 “殿下，”她轻声说，“谢谢你。”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抬头继续看那道彩虹。 光柱渐渐变淡，仙鹤们陆续散去。 七彩的光芒在天边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淡淡的余晖。 顾离颜长出一口气。 “值了。”她说，“这辈子值了。” 萧寂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顾离颜眼尖，又看见了。 “殿下，你是不是想笑？” 萧寂偏过头：“没有。” “有！”顾离颜绕到他面前，“我看见了！你刚才笑了！” 萧寂不看她，往观星台边缘走去。 顾离颜追上去，非要看他脸。 两人在观星台上追来追去，最后萧寂停下脚步。 “别闹。” 顾离颜也停下，笑得不行。 第21章 殿下的生辰 “殿下，你真的应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但耳尖有点红。 顾离颜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殿下，你耳朵红了！” 萧寂转身就走。 顾离颜赶紧追上去。 “别走别走，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萧寂没理她，但脚步慢了下来。 两人下了观星台，回到东宫偏殿。 顾离颜把零食包袱打开，一样一样摆出来。 “今天庆祝一下。”她说，“看到七彩祥瑞，得吃点好的。” 萧寂看着她摆弄那些小瓷罐，忽然问：“你们魔界，可有祥瑞？” 顾离颜想了想：“有，但跟天界不一样。魔界的祥瑞是红色的，叫赤霞漫天。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整个天空都是红的，特别壮观。”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继续说：“不过魔界的祥瑞没天界这么温柔。那次赤霞漫天之后，魔界边境就打仗了。老人们说，祥瑞是凶兆。” 萧寂看着她：“你信？” 顾离颜摇头：“我不信。我觉得祥瑞就是祥瑞，跟凶兆没关系。是人自己非要往坏处想。”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也是。” 顾离颜笑了，拈起一块果脯递给他。 “来，吃。” 萧寂接过，放进嘴里。 两人吃着零食，聊着天。 顾离颜忽然想起什么，问：“殿下，你昨晚推演祥瑞，是不是一夜没睡？” 萧寂手顿了顿：“睡了。” “睡了多久？”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盯着他：“说实话。” 萧寂沉默片刻：“两个时辰。” 顾离颜叹了口气。 “殿下，你这样不行。你本来每天就睡得少，昨晚还熬夜，身体会垮的。” 萧寂淡淡道：“习惯了。” “习惯不是理由。”顾离颜认真道，“你得改。”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我监督你。” 萧寂挑眉：“你怎么监督？” “我…”顾离颜想了想，“我每天晚上来东宫，看着你熄灯。”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不必如此。” “我愿意。”顾离颜说，“朋友嘛，互相照顾应该的。” 萧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离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 “没什么。”萧寂收回目光，“多谢。” 顾离颜笑了。 “不客气。” 那天傍晚，顾离颜真的没走。 她在东宫待到戌时，看着萧寂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然后站在他寝殿门口，盯着他熄灯。 萧寂站在殿内，看着她。 “可以了？” 顾离颜点点头：“可以了。明天我还来。” 萧寂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辰时，去后园。” 顾离颜愣了愣：“后园？做什么？” “教你练剑。” 顾离颜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说定了！明天辰时，后园！”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晚安！” 萧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良久，才转身关上门。 他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眼前却还是她那句晚安时的笑脸。 他翻了个身，把忘忧草往枕边挪了挪。 今夜，应该能睡得好一些。 第二天辰时，顾离颜准时出现在后园。 她换了身利落的衣裙，头发高高扎起，精神抖擞。 萧寂已经在亭子里等了。 他今日也换了身窄袖长袍，手里拿着两柄木剑。 顾离颜跑过去，看着他手里的剑。 “这是给我的？” 萧寂点点头，递给她一把。 顾离颜接过，掂了掂。木剑比看起来重，剑身光滑，握着很舒服。 “先从基础开始。”萧寂说，“站姿。” 顾离颜赶紧站好。 萧寂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调整她的姿势。 “肩沉下去。” “腰挺直。” “膝盖微屈。” 他的手偶尔碰到她的肩膀、手臂，每次都很快收回。 顾离颜老老实实站着，不敢动。 好不容易姿势对了，萧寂退后两步，点点头。 “好。今天先练这个。” 顾离颜瞪大眼睛：“就练这个？一上午？” 萧寂看着她：“基础最重要。” 顾离颜叹了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站着。 一刻钟后，她开始腿抖。 两刻钟后，她额头冒汗。 三刻钟后，她忍不住开口。 “殿下，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萧寂正在旁边看书，闻言抬眼。 “可。” 顾离颜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她揉着腿，“你平时练剑也这么练？” 萧寂点头。 顾离颜佩服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萧寂没说话，递给她一块帕子。 顾离颜接过，擦了擦汗。 “殿下，你练剑多少年了？” “自幼。” “难怪。”顾离颜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好了，继续。” 萧寂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顾离颜站回原位，摆好姿势。 “来吧，我看着你学的。对不对？” 萧寂走过去，又调整了几个细节。 顾离颜咬牙坚持。 一上午下来，她腿都快断了。 但心里特别满足。 临走前，她问萧寂：“明天还练吗？” 萧寂点头。 顾离颜笑了。 “那我明天还来。” 她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回漱玉宫。 红鸾和青鸢看见她的样子，都吓一跳。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练剑。”顾离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累死我了。” 红鸾赶紧给她倒茶，青鸢去准备热水。 顾离颜喝着茶，忽然笑了。 红鸾问：“公主笑什么？” 顾离颜摇摇头，没说话，但她心里知道。 她笑，是因为明天还能见到他。 顾离颜练了五天剑，终于能完整地打完一套基础剑法。 虽然动作还不太标准，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摇摇晃晃了。 萧寂说，进步很快。 顾离颜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美了好几天。 次日早上，她照常去东宫，却发现云涯守在门口，表情不太对。 “公主，殿下今日不在。” 顾离颜一愣：“去哪儿了？” 云涯顿了顿：“凌霄殿，议事。” 顾离颜点点头，没多想，转身要走。 云涯忽然叫住她：“公主，今日…” 他欲言又止。 顾离颜看着他：“今日怎么了？” 云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今日是殿下生辰。” 顾离颜愣了。 萧寂的生辰？ 她居然不知道。 “他怎么不早说？”她脱口而出。 云涯苦笑：“殿下从不提这些。往年这时候，他都是在东宫独自待着，或者继续处理政务。” 顾离颜眉头皱起来。 生辰独自待着？ 那也太可怜了。 “红鸾，你去小厨房，让他们准备材料，我要做长寿面。” 红鸾一愣：“长寿面？” “对。”顾离颜说，“我们魔界过生辰都吃长寿面，寓意长命百岁。他整天熬夜，得吃点好的补补。” 红鸾应声去了。 顾离颜又看向青鸢：“你去打听打听，天界过生辰有什么讲究。别到时候我送的东西不合规矩。” 青鸢也去了。 顾离颜自己坐在殿里，继续想。 光送长寿面太单薄了，还得加点别的。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忽然有了主意。 第22章 还教我练剑 傍晚时分，萧寂回到东宫。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云涯迎上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寂走进偏殿，忽然愣住了。 殿里点着灯，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用锦缎包着。 顾离颜坐在桌边，见他进来，站起来笑。 “殿下，回来啦？” 萧寂看着她，又看看桌上的东西。 “这是…” “长寿面。”顾离颜走过去，把他拉到桌边坐下，“我亲手做的。今天是殿下生辰，得吃这个。” 萧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离颜以为他要拒绝，他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 “云涯说的。”顾离颜在他对面坐下，“殿下也太不够意思了，生辰都不说。” 萧寂看着那碗面，没说话。 顾离颜把筷子递给他：“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寂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 顾离颜期待地看着他。 “如何？” 萧寂尝试了一下，点点头。 “好吃。” 顾离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多吃点。我做了好多，不够还有。” 萧寂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顾离颜也不催他，就托着腮看着。 等他吃完大半碗，她把那个小盒子推过去。 “还有这个。” 萧寂放下筷子，拿起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用红绳编成，中间缀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这是魔界的护身符。”顾离颜说，“我小时候，我娘给我编的。后来我长大了，一直带在身边。现在送给你。” 萧寂看着那枚护身符，良久没动。 顾离颜有点紧张：“你不喜欢？” 萧寂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对啊。”顾离颜说，“所以我才送给你。我娘说过，护身符要送给重要的人，才能护他平安。” 萧寂沉默了很久。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然后，他小心地把护身符收起来，贴身放好。 “多谢。”他说。 声音有点哑。 顾离颜假装没听出来，笑着摆摆手。 “不客气。朋友嘛，应该的。” 萧寂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顾离颜一愣：“什么？” “生辰礼。”萧寂说，“我送你。” 顾离颜眨眨眼，想了想。 “那我想要……”她拖长了声音，“想要殿下以后每年生辰都好好过，别再一个人待着了。”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认真道：“我是认真的。生辰就是要跟朋友一起过，吃好吃的，收礼物，开开心心的。一个人待着算什么？”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 顾离颜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说定了。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陪你过。” 萧寂看着她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看她的笑脸。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顾离颜在东宫待到很晚。 两人吃了面，又下了两盘棋。顾离颜故意输得不着痕迹，让萧寂赢得不那么轻松。 临走时，萧寂送她到门口。 “明日还来吗？”他问。 顾离颜回头，笑眯眯的。 “来。天天来。” 她走了，脚步轻快。 萧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殿下，公主对您真好。” 萧寂没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贴身的护身符，温热的，带着她的心意。 他转身回了殿内。 寝殿里，烛火已经熄了。 他躺到床上，手还按着护身符的位置。 忘忧草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棋盘，也没带零食，而是拉着萧寂往后园走。 “今天不练剑了？”萧寂问。 “不练。”顾离颜说，“今天带你放松。” 萧寂被她拉着走，有点无奈。 到了后园，顾离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 “泡泡水。”顾离颜得意地晃了晃，“我自己做的。魔界的玩法，用这个吹泡泡，可好玩了。” 萧寂看着那个小瓶子，眉头微挑。 顾离颜不管他，自己先吹起来。 她对着瓶口轻轻一吹，一串七彩的泡泡飘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看吧？”她回头看他。 萧寂看着那些泡泡，没说话。 但眼里有一点光。 顾离颜把瓶子递给他：“你来试试。” 萧寂接过瓶子，学着她的样子吹了一下。 泡泡没出来，吹出了一口气。 顾离颜笑得直不起腰。 “殿下，你太用力了！要轻轻的，像这样。” 她示范给他看，一串泡泡又飘出来。 萧寂看着，又试了一次。 这回出来了，虽然只有两三个，但至少是泡泡。 顾离颜鼓掌：“不错不错！继续！” 两人在后园里吹了半个时辰泡泡。 满园的泡泡飘来飘去，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云涯站在远处看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在这东宫当值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殿下这副模样。 吹完泡泡，顾离颜又拉着萧寂去喂鱼。 锦鲤们已经习惯了她天天来，见她就围过来。 顾离颜一边喂一边给鱼起名字。 “这条红白相间的，叫花花。” “那条黑乎乎的，叫小黑。” “这条最小的，叫豆丁。” 萧寂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 喂完鱼，两人坐在亭子里晒太阳。 顾离颜忽然说：“殿下，你知道吗？我快下凡了。” 萧寂动作顿了顿。 “司命星君说，命簿快排好了。”顾离颜看着池水，“可能就这几天。”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 顾离颜转头看他：“你会想我吗？” 萧寂没回答。 顾离颜也不在意，继续说：“我会想你的。毕竟在天界这段日子，跟你玩得最开心。” 萧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开口。 “下凡后，一切小心。” 顾离颜点点头。 “你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池水泛着粼粼波光，锦鲤游来游去。 顾离颜忽然笑了。 “殿下，等咱们历劫回来，你还教我练剑。” 萧寂看着她。 “好。” 顾离颜伸出手。 萧寂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她击了一掌。 “说定了。” 那天傍晚，顾离颜离开东宫时，回头看了好几次。 萧寂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里，他才转身回去。 云涯小声道：“殿下，公主快下凡了。” 萧寂没说话。 但他摸了摸贴身的护身符。 温热的，还在。 窗外夜色渐浓，后园里的泡泡早已消散，池水平静无波。 第23章 不会坐视不理 顾离颜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不踏实。 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抓不住头绪。 她去东宫找萧寂下棋，下着下着就走神，连着输了三局。 萧寂放下棋子，看着她。 “有心事？” 顾离颜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不上来。”她托着腮，“就是觉得不安生。” 萧寂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顾离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前几天红鸾去魔界取东西，回来跟我说，安平王府最近进出的人特别多。都是些生面孔，不是魔界的人。” 萧寂眉头微动。 顾离颜继续说：“我本来没当回事，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魔宫起火了。”顾离颜顿了顿，“我父王站在火里，我怎么喊他都不应。”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知道梦都是反的，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安平王那边，我派人盯着。” 顾离颜抬头看他。 萧寂说：“上次他来天界，回去之后，魔界边境就增了兵。对外说是例行换防，但换防不需要增兵。” 顾离颜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的？” “天界在魔界有探子。”萧寂说得坦然，“互相都有。” 顾离颜点点头，没觉得意外。 两界交好是一回事，互相防备是另一回事。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你觉得安平王想干什么？”她问。 萧寂摇头：“还不清楚。但他最近动作太多，不太正常。”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要回一趟魔界。” 萧寂看着她。 “就回去看看。”顾离颜说，“我父王一个人，我不放心。” 萧寂没拦她，只是问。 “何时走？” “明天一早。”顾离颜说，“红鸾青鸢跟我一起。”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当他默认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就回去几天，看看就回来。下凡之前肯定回来，还得跟你练剑呢。” 萧寂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那天傍晚，顾离颜没在东宫多待，早早回了漱玉宫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枚小鹿玉佩，她贴身带着，没摘下来过。 红鸾在旁边帮忙，欲言又止。 顾离颜看见了，问：“怎么了？” 红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公主，您有没有想过，安平王要是真有什么动作，您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顾离颜手顿了顿，继续叠衣服。 “就是因为可能有危险，我才要回去。”她说，“我父王在那儿，我不能躲着。” 红鸾叹了口气，不再劝。 青鸢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方才云涯仙官派人来传话，说太子殿下明日跟您一起去魔界。” 顾离颜愣了。 “他去做什么？” “说是送您回去，顺便跟魔尊陛下商议一些事务。”青鸢顿了顿，“云涯仙官说，殿下不放心您一个人走。” 顾离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个冰雕，还挺会操心。”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收拾妥当，带着红鸾青鸢出了漱玉宫。 萧寂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看着比平日利落许多。 身后跟着云涯和两个侍卫，都做寻常打扮。 顾离颜看着他，眨眨眼。 “殿下，你这身打扮，是要去打架？” 萧寂看她一眼，没说话。 顾离颜也不在意，凑过去小声问。 “你是不是怕我有危险，特意来保护的？” 萧寂没承认，也没否认。 顾离颜当他默认了，心情很好地往前走。 从仙界到魔界，要过一道界门。界门在天河尽头，由两界共同把守。 通过界门时，守卫验看了他们的身份令牌，恭敬放行。 踏进魔界的那一刻，顾离颜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儿。”她感叹。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解释：“魔界的空气比天界燥，还有点硫磺味儿。我从小闻惯了，觉得亲切。” 萧寂点点头，没说什么。 魔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有山，山上冒着烟，是活火山。 顾离颜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往前走。 “前面就是魔宫了。”她说，“我父王应该在里面。” 走了约莫一刻钟，魔宫出现在眼前。 宫殿是黑色巨石砌成，粗犷雄伟，檐角雕着狰狞的魔兽。 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个个身材高大，手持长戟。 看见顾离颜，守卫们齐齐行礼。 “公主！” 顾离颜摆摆手，带着萧寂往里走。 魔尊正在正殿议事，听说女儿回来了，当即散了议事，迎了出来。 “离颜！”魔尊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离颜被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 “父王，我回来看看你。”她侧身让出萧寂，“太子殿下也来了。” 魔尊看见萧寂，愣了愣，随即笑了。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萧寂行礼：“魔尊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魔尊把他们往里让，“进来坐，进来坐。” 进了正殿，分宾主落座。魔尊屏退左右，只留了几个亲信。 顾离颜开门见山。 “父王，我听说安平王最近动作很多？” 魔尊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你听谁说的？” “红鸾回来看见的。”顾离颜说，“王府进出的人特别多，都是生面孔。”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这些事也该知道了。” “安平王最近确实不太安分。边境增兵，私下串联，还跟几个小部族走得很近。” 顾离颜眉头皱起来。 “他想干什么？” 魔尊摇头：“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萧寂忽然开口。 “魔尊可有应对之策？” 魔尊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太子殿下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天界与魔界交好，魔界若有内乱，天界不会坐视不理。”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太子殿下有心了。不过魔界的事，魔界自己处理。暂时还用不着天界插手。” 萧寂点点头，没再多说。 顾离颜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急。 “父王，那你打算怎么办？” 魔尊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放心，父王心里有数。你安心在天界待着，准备下凡历劫。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顾离颜想说什么，被魔尊抬手止住。 “听话。” 顾离颜憋着一口气，到底没再说。 第24章 安平王造反 在魔宫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顾离颜就要回天界。 魔尊送她到宫门口，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历练，别惦记父王。” 顾离颜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父王，你要是有事，一定要派人告诉我。” 魔尊笑了。 “能有什么事？快去快去，别让太子殿下等久了。” 顾离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魔尊还站在宫门口，冲她挥手。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萧寂跟在她身侧，没说话。 出了魔界，过了界门，回到天界，一路上，顾离颜都很安静。 萧寂也没打扰她，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快到漱玉宫时，顾离颜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萧寂看着她。 “你说，安平王到底想干什么？”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无论他想干什么，都不会得逞。” 顾离颜看着他。 萧寂说：“有你父王在，有我在。” 顾离颜愣了愣，忽然笑了。 “殿下，你这算是承诺吗？” 萧寂没说话。 但顾离颜心里那点不安，莫名散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好，那我不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她转身往漱玉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明天还练剑？”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笑了，脚步轻快地进去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 “殿下，魔界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暗中加派，别让安平王察觉。” 云涯应声去了。 萧寂转身往东宫走。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贴身的护身符。 温热的，还在。 三天后，魔界出事了。 消息传来时，顾离颜正在后园喂鱼。云涯匆匆跑来，脸色煞白。 “公主，魔界急报！” 顾离颜手一抖，鱼食洒了一地。 她接过急报，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红鸾青鸢赶紧扶住她。 “公主，怎么了？” 顾离颜攥着急报，手在抖。 “安平王…造反了。” 红鸾倒吸一口凉气。 顾离颜转身就往外跑。 “公主！您去哪儿！” “找太子殿下！” 她一路跑到东宫，也不管什么通传不通传，直接闯了进去。 萧寂正在偏殿议事，见她闯进来，挥退了左右。 顾离颜把急报递给他。 萧寂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我父王…”顾离颜声音发抖，“他有没有事？”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急报上说，魔宫被围，魔尊被困。” 顾离颜腿一软，差点摔倒。 萧寂扶住她。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顾离颜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去。 “我要回去。” 萧寂看着她。 “现在？” “现在。”顾离颜说，“我父王在里面，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跟你去。” 顾离颜愣了愣。 萧寂已经转身吩咐云涯备车。 “殿下，你不用…” “走。” 萧寂打断她，拉着她就往外走。 这一次，萧寂没再低调。他调动了天界在东境的驻军，三千精兵，随他一起前往魔界。 顾离颜坐在云辇里，一言不发。 萧寂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快到界门时，顾离颜忽然开口。 “殿下，你说我父王会没事吗？” 萧寂看着她。 “会。” 就一个字。 但顾离颜听着，心里稳了一些。 过了界门，魔界的天空依旧暗红。 但空气里多了一股血腥味。 顾离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萧寂握了握她的手腕。 “别怕。”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云辇在魔宫外十里处停下。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叛军，将魔宫围得水泄不通。 萧寂看着那些叛军，眉头微皱。 “人数不对。” 顾离颜也看出来了。 安平王就算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也不该有这么多人。 “他找了外援。”萧寂说。 顾离颜心里一沉。 萧寂下令，三千精兵摆开阵势，准备冲锋。 他转头看向顾离颜。 “你留在这儿。” 顾离颜想说什么，被他止住。 “我去救你父王。你在这儿等着。” 顾离颜看着他，眼眶发红。 “殿下…” 萧寂已经转身，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策马而去。 三千精兵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顾离颜站在云辇边，看着那道身影冲进敌阵，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 她的手在抖。 红鸾在旁边扶着，小声安慰。 “公主别怕，太子殿下会没事的。” 顾离颜点点头，眼睛却一刻不敢离开战场。 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 叛军渐渐不支，开始溃散。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杀出，浑身浴血，策马向她奔来。 顾离颜认出那是萧寂，腿一软，差点跪下。 萧寂勒马停下，翻身下来。 他脸上溅了血，但眼神清明。 “魔尊救出来了。” 顾离颜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萧寂看着她哭，手足无措。 “你…别哭。” 顾离颜扑过去抱住他。 萧寂浑身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顾离颜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顾离颜哭了很久，才渐渐停下来。 她松开萧寂，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萧寂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血。 “本来就脏。” 顾离颜被他逗笑了，抽抽噎噎地笑了一声。 魔尊被救出来后，直接回了魔宫。 叛乱虽然平定，但安平王跑了。 顾离颜见到父王时，魔尊正坐在大殿里包扎伤口。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闺女回来了？” 顾离颜眼泪又涌出来。 “父王…” 魔尊拍拍身边的座位，让她坐下。 “别哭了，父王没事。” 顾离颜坐下，看着他的伤口，心疼得不行。 “安平王呢？” “跑了。”魔尊叹了口气，“带着几个亲信，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顾离颜咬牙。 “他为什么要造反？”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他想要魔尊之位。”他顿了顿，“他不服我，不服天界，不服两界交好。他想把魔界带回老路上去。” 顾离颜听着，心里发凉。 魔尊看着她，又看看站在殿外的萧寂。 “太子殿下这次帮了大忙。”他说，“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父王可能就真交代了。” 顾离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萧寂站在殿外，正在跟云涯交代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映得通红。 第25章 可惜摊上这么一个爹 顾离颜坐在魔尊身边，看着父王胳膊上的伤口，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魔尊被她看得发毛，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人家太子殿下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顾离颜捂着脑门，瞪他一眼。 “父王！你受伤了还闹！” “这点小伤算什么。”魔尊满不在乎地动了动胳膊，“当年我跟你娘在边境打仗的时候，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 顾离颜愣了愣。 她娘去世得早，关于她的事，父王很少提。 魔尊似乎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对了，太子殿下呢？快请进来。” 顾离颜这才想起来，萧寂还在殿外站着。 她赶紧起身跑出去，看见萧寂正背对着殿门，跟云涯说着什么。 “殿下。” 萧寂回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眉头微皱。 “怎么还在哭？” 顾离颜揉了揉眼睛：“没哭了。我父王请你进去。” 萧寂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大殿。 魔尊已经站了起来，见他进来，抱拳行礼。 “太子殿下，今日救命之恩，本尊记下了。” 萧寂还礼：“魔尊客气。分内之事。” 魔尊看着他，又看看站在旁边的自家闺女，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这分内之事，管得够宽的。”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在旁边脸红了。 魔尊也不戳破，招呼两人坐下，让人上茶。 “安平王这次是铁了心要造反。”他叹了口气，“本尊早知道他心思不正，但没想到他会挑这时候动手。” 萧寂问：“魔尊可查到他的下落？” 魔尊摇头：“跑了。带着几个亲信，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本尊已经派人去追，但魔界这么大，想藏个人太容易了。” 萧寂沉默片刻，道：“若有需要，天界可派兵协助搜查。” 魔尊摆摆手：“暂时不用。这事儿说到底是我魔界内部的事，让天界插手太多，反倒给了安平王挑拨的由头。他这次造反，打的就是魔界被天界吞并的旗号。” 萧寂点点头，没再坚持。 顾离颜在旁边听着，忽然问：“父王，墨珩呢？” 魔尊脸色沉了沉。 “墨珩那孩子…被他父王带走了。” 顾离颜愣了愣。 “他也跟着反了？” “不知道。”魔尊摇头，“事发时他不在魔宫，等我们赶到，安平王已经跑了。墨珩是跟他走的，还是被劫走的，现在还不清楚。” 顾离颜想起墨珩之前在司命殿对她说的话，心里有点复杂。 墨珩那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让她不舒服，但从小到大对她还算不错。 他真的会跟着安平王一起造反吗？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魔将跑进来，单膝跪地。 “报！抓到几个叛军余孽，其中有一个…自称是安平王世子。” 顾离颜腾地站起来。 魔尊也站了起来。 “带上来。” 片刻后，几个人被押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但顾离颜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墨珩。 墨珩抬起头，看见顾离颜，愣了一下，又看见旁边的萧寂，眼神变得复杂。 “离颜妹妹…” 顾离颜几步走到他面前。 “墨珩，你怎么在这儿？你父王呢？” 墨珩低下头，不说话了。 魔尊走过来，挥挥手，让押送的魔将退下。 “墨珩，本尊问你，你是跟着你父王造反的，还是被他劫走的？” 墨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离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不想反。” 顾离颜一愣。 墨珩抬起头，看着她。 “我劝过父王，劝了很多次。他不听。” 他声音发涩，“他说我软弱，说我不配做他儿子。事发那晚，他把我关起来，带着人走了。我挣开绳子追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顾离颜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魔尊看着他，眼神锐利。 “本尊凭什么信你？” 墨珩惨然一笑。 “魔尊陛下，您信不信，都无所谓。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生是死，全凭您处置。” 魔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向萧寂。 “太子殿下，你怎么看？” 萧寂看着墨珩，目光平静。 “他说的是真话。” 顾离颜愣了愣。 魔尊挑眉：“太子殿下怎么知道？” 萧寂淡淡道：“眼神。” 就两个字。 魔尊看看他，又看看墨珩，忽然笑了。 “好，本尊信你。” 墨珩猛地抬头。 魔尊摆摆手：“先下去包扎伤口，换身衣服。其他的，回头再说。” 墨珩被带下去了。 顾离颜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 魔尊拍拍她的肩。 “怎么，心疼了？” 顾离颜回神：“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魔尊叹了口气。 “墨珩这孩子，本质不坏。可惜摊上这么个爹。” 萧寂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多看了顾离颜一眼。 那天晚上，魔尊设宴，款待萧寂和天界来的将士。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简单的便饭。 魔宫被围了一天，厨房里能用的食材不多，凑了一桌菜，酒倒是管够。 顾离颜坐在萧寂旁边，给他夹菜。 “殿下尝尝这个，魔界特产的烤兽肉，比天界的清淡小菜好吃多了。” 萧寂看着碗里那块黑乎乎的肉，沉默了一下。 “这是什么肉？” “不知道。”顾离颜理直气壮，“反正能吃。” 萧寂：“……” 魔尊在旁边看得直乐。 “太子殿下，我闺女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她一般只给她认为重要的人夹菜。” 萧寂看了顾离颜一眼，把那块肉吃了。 顾离颜期待地问：“怎么样？” 萧寂尝了一口，点点头。 “尚可。” “又是尚可。”顾离颜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那就多吃点。” 宴席进行到一半，魔界的歌舞队上来了。 几个穿着薄纱的魔女在殿中起舞，舞姿妖娆，眼波流转。 顾离颜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萧寂耳边。 “殿下，你以前看过这种舞吗？” 萧寂摇头。 顾离颜笑眯眯的：“好看吗？” 萧寂看了她一眼。 “你想听什么答案？” 顾离颜被他问住了，眨眨眼。 “我没想听什么答案啊，就是问问。” 萧寂没说话，继续看舞。 但顾离颜注意到，他看舞的时候，眼神一直很平静，跟看奏折没什么区别。 她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宴席散时，已经亥时了。 魔尊让人安排萧寂住在东厢客房，顾离颜住西厢，隔着一个院子。 顾离颜送萧寂到东厢门口，站着不肯走。 萧寂看着她：“还不回去？” 顾离颜支吾了一会儿，忽然问：“殿下，你明天就走吗？” 萧寂顿了顿。 “看你父王的意思。” 顾离颜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那…你还会来魔界吗？” 萧寂没回答。 顾离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抬头看他。 萧寂看着她，忽然问：“你希望我来？” 顾离颜点头，点得很用力。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 就一个字。 但顾离颜听懂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带你去吃魔界最好吃的早点。” 第26章 有主了 萧寂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顾离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晚安！” 萧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进了屋。 云涯已经在里面收拾好了，见他进来，小声道。 “殿下，公主好像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离颜就来敲门了。 萧寂刚洗漱完，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 “殿下，早！” 萧寂看着她，有点无奈。 “这么早？” “不早了。”顾离颜挤进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早点要趁热吃。这是魔界最有名的烧饼铺子，我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到的。” 萧寂看着那两包烧饼，又看看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顾离颜眨眨眼：“卯时？” 萧寂沉默了。 卯时，天还没亮。 “快尝尝。”顾离颜打开油纸包，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这个是肉馅的，这个是豆沙馅的。你尝尝哪个好吃。” 萧寂拿起一个肉馅的，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馅鲜香，确实好吃。 “如何？”顾离颜期待地问。 萧寂点点头。 “好吃。” 顾离颜笑了，也拿起一个，边吃边说。 “吃完早点，我带你去街上逛逛。魔界的早市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 萧寂看着她，忽然问。 “你不担心墨珩？” 顾离颜动作顿了顿。 “担心啊。”她说，“但担心也没用。他伤得不重，我父王会处理的。”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是不是想问，我跟墨珩什么关系？” 萧寂拿起第二个烧饼，没回答。 顾离颜也不在意，自顾自说。 “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他父王跟我父王以前关系还不错，经常带他来魔宫玩。他比我大几岁，一直叫我离颜妹妹。” 她咬了口烧饼，含糊不清的说。 “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他会帮我打架。我心情不好，他会陪我说话。但我…” 她顿了顿。 “但我对他，一直就是哥哥的感觉。” 萧寂吃着烧饼，听着，没说话。 顾离颜看着他。 “殿下，你听懂了吗？”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笑了，凑近一点。 “那你不问问，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萧寂手顿了顿。 顾离颜笑得更欢了。 “逗你的。快吃，吃完去逛街。” 吃完早点，两人出了门。 魔界的早市果然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吃的、卖穿的、卖玩的，什么都有。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顾离颜拉着萧寂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看这个看那个。 “殿下你看，这个糖人好看吧？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殿下你尝这个，梅子糕，酸甜口的。” “殿下这个面具，像不像你？板着脸的。” 萧寂被她拉着走，手里很快塞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云涯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自家殿下这副模样。 顾离颜忽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摆着各种玉佩、手串、挂饰，五花八门。 她拿起一个红色的绳结，仔细看了看。 “这个好看。”她回头看向萧寂，“殿下，送你。” 萧寂看着那个绳结。 很简单的东西，就是用红绳编的一个平安结，中间串着一颗小珠子。 顾离颜不由分说，把绳结系在他手腕上。 “你那个护身符贴身藏着别人看不见，这个戴在外面，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有主了。” 萧寂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有主了？” 顾离颜眨眨眼：“我是说，一看就知道有人关心你。免得别人以为你没人疼。” 萧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离颜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逛了一个时辰，两人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顾离颜终于心满意足，拉着萧寂往回走。 “今天高兴吗？”她问。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笑了。 “那以后我每次回魔界，都带你来逛早市。” 萧寂看着她，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回魔界？” 顾离颜想了想。 “不知道。等安平王的事解决了，我就得回天界准备下凡了。”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 “殿下，你会想我吗？”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会。” 就一个字。 但顾离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回到魔宫，魔尊正在大殿里等他们。 见他俩进来，手里拎着一堆东西，魔尊愣了愣。 “你们这是…逛街去了？” 顾离颜点头，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给父王也买了。这是护腰的，你腰不好。这是茶叶，据说安神的。这是…” 魔尊看着那一堆东西，又看看自家闺女，再看看旁边的萧寂，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有心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寂。 “太子殿下，本尊有事跟你商量。” 萧寂点点头，跟着魔尊进了内殿。 顾离颜想跟进去，被魔尊拦住。 “你在这儿等着。” 顾离颜撇撇嘴，坐在外殿等。 等了一刻钟，萧寂出来了。 顾离颜赶紧迎上去。 “我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魔尊说，安平王逃往北境了。他明日要亲自带兵去追。” 顾离颜愣了愣。 “那我呢？” 萧寂说：“魔尊让你跟我回天界。” 顾离颜急了。 “我不回！我要跟父王一起去！”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转身就要往里冲，被萧寂一把拉住。 “你去了，帮不上忙。” 顾离颜眼眶红了。 “那我也要去。那是我父王。”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魔尊说，你娘当年就是死在北境。” 顾离颜愣住了。 萧寂说：“他不让你去，是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 顾离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萧寂也没动，就站在她旁边。 过了很久，顾离颜才开口。 “我知道。”她声音有点哑，“但我还是担心。” 萧寂看着她。 “我留人在魔界。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离颜抬头看他。 萧寂说：“魔尊会没事的。”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殿下，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萧寂没说话，递给她一块帕子。 顾离颜接过，擦了擦脸。 “好，我跟你回去。” 第二天一早，魔尊送他们到界门。 顾离颜抱着父王，半天不撒手。 魔尊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父王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离颜闷闷地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魔尊笑了。 “好，答应你。” 顾离颜松开他，看着他的脸，眼睛红红的。 魔尊看向萧寂，抱拳行礼。 “太子殿下，小女就拜托你了。” 萧寂还礼。 “魔尊放心。” 顾离颜一步三回头，跟着萧寂过了界门。 魔尊站在界门这边，冲她挥手。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前走。 过了界门，回到天界。 顾离颜一路上都很安静，没说话。 萧寂也没打扰她，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快到漱玉宫时，顾离颜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萧寂看着她。 “谢谢你。” 萧寂顿了顿。 “谢什么？” 第27章 相亲？ “谢谢你陪我回去，谢谢你救我父王，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在。”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不必谢。” 顾离颜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我回去了。明天还练剑？”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转身往漱玉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你今天戴的红绳很好看。” 萧寂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她。 顾离颜已经跑进去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 “殿下，回东宫吗？” 萧寂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简单的绳结，廉价的小珠子，戴在他手腕上，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摘。 顾离颜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剑去了东宫后园。 她到的时候，萧寂已经在亭子里等了。 手里拿着本书，面前摆着茶，姿态悠闲得跟幅画似的。 “殿下早！”顾离颜跑过去，把剑往石桌上一放，“今天练什么？” 萧寂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昨晚没睡好？” 顾离颜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顾离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殿下！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萧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没开玩笑。” 顾离颜笑得更厉害了。 萧寂等她笑完，才开口。 “担心你父王？” 顾离颜笑容收了收，点点头。 “有一点。” 萧寂放下书，站起身。 “那就更要练剑了。” 顾离颜看着他。 萧寂说：“担心没用。练剑有用。至少下次出事，你能自己保护自己。” 顾离颜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拿起剑，站到园子中央。 “来吧，今天练什么？” 萧寂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剑，放在一边。 “今天不练剑。” 顾离颜愣了。 “那练什么？” 萧寂看着她，忽然伸手，朝她面门拍来。 顾离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躲。 萧寂的手停在她面前三寸处。 “躲得不错。”他说，“再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顾离颜被萧寂追着满园子跑。 不是真打，就是各种出其不意的攻击。有时候是掌，有时候是拳，有时候是腿，有时候就是虚晃一枪。 顾离颜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 “你刚才那一掌，眼睛往左瞟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往右打。” 萧寂点点头。 “不错。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离颜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殿下歇会儿，不行了…” 萧寂站在她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体力太差。” 顾离颜瞪他。 “你是天界太子，修为高深，我跟你能比吗？” 萧寂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顾离颜正要说什么，云涯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点怪。 “殿下，瑶池那边来人了。” 萧寂眉头微皱。 “什么事？” 云涯看了顾离颜一眼，欲言又止。 顾离颜摆摆手：“没事，你说。” 云涯这才开口。 “瑶池仙娥来报，说王母娘娘请殿下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萧寂沉默片刻，点点头。 “知道了。” 云涯退下后，顾离颜好奇地问。 “王母娘娘找你什么事？” 萧寂摇头。 “不知。” 顾离颜眼珠转了转。 “我能一起去吗？” 萧寂看她一眼。 “你去做什么？” “我…”顾离颜想了想，“我去谢谢王母娘娘上次送我清心铃啊。顺便看看有什么事。”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了头。 “走吧。” 顾离颜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着他往外走。 路上她小声问：“殿下，你说王母娘娘找你会是什么事？” 萧寂没回答。 顾离颜自问自答：“会不会是给你说亲？” 萧寂脚步顿了顿。 顾离颜继续说：“我听红鸾说，天界好多仙君仙子，都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呢。王母娘娘是不是要给你介绍谁？” 萧寂侧头看她一眼。 “你从哪儿听来的？” “红鸾啊。” 顾离颜理直气壮，“她消息可灵通了。说瑶池那边有好几位仙子，都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去的。” “有一个叫什么素心仙子？长得特别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特别会说话。”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继续叨叨：“还有一位，好像是西王母的侄女，身份也高。还有…” “够了。”萧寂打断她。 顾离颜眨眨眼：“怎么了？” 萧寂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很关心这个？” 顾离颜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就是好奇嘛。殿下你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喜欢。” “我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很正常吗？” 萧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用你关心。” 顾离颜跟上去。 “怎么不用？万一你娶了个不好相处的，以后我去东宫都不方便了。” 萧寂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顾离颜被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你想多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 顾离颜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 想多了？ 是想多了什么？ 是说她想多了有人喜欢他，还是想多了她会不方便去东宫？ 她没琢磨明白，赶紧追上去。 到了瑶池，仙娥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殿。 王母娘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位女仙，看着二十出头模样，穿一身素白，眉眼温柔，气质出尘。 顾离颜一眼就认出这位是谁。 素心仙子。 红鸾给她描述过：长得特别好看，穿白衣，气质温柔，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眼前这位，全中。 顾离颜心里咯噔一下。 萧寂上前行礼。 顾离颜也跟着行礼。 王母娘娘笑着让他们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太子殿下，顾公主也来了？正好，本宫有事要跟你们说。” 顾离颜愣了愣。 我们？ 王母娘娘指了指旁边的素心仙子。 “这位是素心，你们应该听说过。” 素心仙子起身行礼，声音果然好听。 “素心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顾公主。” 萧寂微微颔首。 顾离颜赶紧还礼。 王母娘娘说：“素心刚从昆仑山回来，带了西王母的礼物。本宫想着，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就让她来认认人。” 顾离颜听明白了。 这是…相亲？ 不对，是给萧寂相亲？ 她偷偷看了萧寂一眼。 萧寂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素心仙子倒是一直在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王母娘娘又说：“素心琴艺极好，正好过两日瑶池有个小宴，太子殿下若有空，不妨来听听。”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多谢娘娘。届时若有空，定当前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母娘娘点点头，又看向顾离颜。 “顾公主也来吧。你们年轻人多聚聚，热闹。” 顾离颜赶紧点头。 “好啊好啊。” 心里却在想，这是要我当电灯泡？ 又坐了一会儿，王母娘娘让他们退下了。 走出瑶池，顾离颜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殿下，那位素心仙子好看吧？” 第28章 不怎么样 顾离颜继续说：“声音也好听。还会弹琴。还温柔。简直就是完美的太子妃人选。”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凑近一点。 “殿下，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萧寂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答案？” 顾离颜眨眨眼：“什么我想听什么答案，我就是问问。”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不怎么样。” 顾离颜愣了。 “啊？” 萧寂继续往前走。 顾离颜追上去。 “怎么不怎么样？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 “话太多。”萧寂打断她。 顾离颜一愣，然后笑了。 “殿下，你是在说我吗？” 萧寂看她一眼。 “你不是话多，你是话特别多。” 顾离颜笑得更欢了。 “那殿下你喜不喜欢话多的？” 萧寂没回答。 顾离颜也不在意，自顾自说。 “我觉得素心仙子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萧寂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她。 顾离颜被他看得有点慌。 “怎、怎么了？” 萧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很希望我考虑她？” 顾离颜眨眨眼。 “我…我就是说说嘛。你毕竟是天界太子，总要成亲的…” “那你呢？”萧寂忽然问。 顾离颜愣住了。 “我什么？” 萧寂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离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那你呢？ 问她什么？ 问她希不希望他成亲？还是问她… 她不敢往下想。 赶紧追上去，一路小跑跟上萧寂。 回东宫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顾离颜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萧寂则是一贯的沉默。 到了东宫门口，顾离颜站住。 “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转身要走，又回头。 “殿下，明天还练剑吗？”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练。” 顾离颜笑了。 “那我明天还来。” 她跑远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 “殿下，素心仙子那边。” “推了。”萧寂说。 云涯愣了愣。 “推了？可王母娘娘那边...” “就说我没空。” 云涯不敢再问，应声去了。 萧寂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简单的绳结，廉价的小珠子，在他手腕上格格不入。 但他没摘。 第二天，顾离颜准时出现在后园。 她今天换了身浅紫色的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精神抖擞。 萧寂已经在亭子里等了。 顾离颜跑过去，第一句话就是。 “殿下，昨天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萧寂看着她。 “什么事？” “素心仙子的事啊。”顾离颜说，“你推了没有？”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推了。” 顾离颜眼睛一亮。 “真的？为什么？”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么看我干嘛？” 萧寂收回目光，拿起剑。 “练剑。” 顾离颜撇撇嘴，但也拿起剑。 今天练的是对打。萧寂让顾离颜攻他，他来防守。 顾离颜一开始还收着力，怕伤到他。 萧寂说：“用全力。” 顾离颜就真的用全力了。 结果就是，她被萧寂按在地上摩擦了半个时辰。 每次她觉得自己这一剑肯定能刺中，萧寂总能轻松躲开，然后反手把她制住。 第十次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顾离颜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寂松开她，淡淡道。 “你太弱。” 顾离颜坐在地上，瞪着他。 “我练了才几天！你练了多少年！” 萧寂想了想。 “忘了。” 顾离颜气结。 萧寂伸出手。 顾离颜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被他拉起来。 “明天继续。”萧寂说。 顾离颜揉着胳膊。 “明天还来。我就不信了，一年打不过你，十年还打不过你？” 萧寂嘴角微微动了动。 顾离颜眼尖，又看见了。 “殿下，你笑了！” 萧寂偏过头。 “没有。” “有！”顾离颜绕到他面前，“我看见了！” 萧寂不看她，往亭子里走。 顾离颜追上去。 “殿下，你真的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比那个素心仙子好看多了。” 萧寂脚步一顿。 顾离颜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说那个…你笑起来比她不笑好看，不是，我是说…” 萧寂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顾离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个我去喂鱼！” 她落荒而逃。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云涯从旁边经过，正好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他揉揉眼睛，再看。 殿下确实在笑。 虽然只是很浅的一点弧度，但确实是笑。 云涯默默退下了。 心里想着，这事得记下来。 殿下笑了。 因为顾公主。 那天下午，顾离颜一直在喂鱼，不敢回头看萧寂。 萧寂也没过去，就在亭子里坐着，看书。 但顾离颜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跳得乱七八糟，喂鱼的手都在抖。 锦鲤们围在她面前，等着吃食，等半天等不到，不满地甩尾巴。 顾离颜这才回神，赶紧撒了一把。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顾离颜借口有事，跑了。 萧寂也没拦她，只是在她跑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 顾离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萧寂坐在亭子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格外好看。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来。” 然后跑得更快了。 回到漱玉宫，红鸾和青鸢看见她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公主，您脸怎么这么红？” 顾离颜摸了摸脸，确实烫。 “练剑练的。”她说。 红鸾狐疑地看着她。 “练剑能把脸练红？” 顾离颜瞪她。 “怎么不能？我今天被按在地上十次，能不红吗？” 红鸾和青鸢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顾离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萧寂那句话。 “那你呢？”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还有他嘴角那一点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东宫。 萧寂看见她，眉头微皱。 “没睡好？” 顾离颜点头。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今天不练剑了。” 顾离颜一愣。 “那做什么？” 萧寂想了想。 “带你去看个东西。” 顾离颜好奇了。 “什么东西？” 萧寂没吭声，转身就往外走。 顾离颜赶紧跟上去。 俩人出了东宫，一路往东。 穿了几道回廊，过了几处宫殿，最后走到个顾离颜从没来过的地方。 是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怪精致的。 院里种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开得正好。 院子当中有棵老树，树下搁着张石桌，俩石凳。 顾离颜看愣了。 “这儿是哪儿？” 萧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母后生前住的地方。” 顾离颜愣在那儿了。 第29章 天机不可泄露 顾离颜站在院子门口，半天没动。 她看看满院的花，看看那棵老树，再看看萧寂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寂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的花。 过了很久，顾离颜才小声开口。 “殿下，你母后…” “我三岁那年走的。”萧寂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顾离颜听着，心里揪了一下。 三岁。 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着那些花。 开得正好，五颜六色的，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这些花…” “云涯派人打理的。”萧寂说，“每年都开。” 顾离颜点点头，走到那棵老树下。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粗糙，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是什么树？” “合欢。”萧寂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母后生前种的。” 顾离颜抬头看。 树上开满了花，粉色的，绒绒的，像一把把小扇子。 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萧寂肩上。 顾离颜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托在掌心。 “真好看。”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侧头看他。 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那些花，眼神很平静，但顾离颜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 她忽然想起天帝说过的话。 “他不是不想与人亲近，是不会。或者说，不敢。” 她好像有点懂了。 “殿下。”她轻轻叫了一声。 萧寂转头看她。 顾离颜笑了笑，把手里的花瓣递给他。 “送你。” 萧寂看着那片花瓣，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顾离颜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萧寂想了想。 “记不太清了。”他说，“只记得她喜欢花，喜欢笑，喜欢抱着我。” 顾离颜听着，眼眶有点酸。 “那她一定很好。” 萧寂点点头。 “是。”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风轻轻吹着，花瓣一片一片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 顾离颜忽然说。 “殿下，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认真道。 “这是你很重要的地方。你愿意带我来，说明说明你把我当朋友。”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嗯。” 顾离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以后也带你去看我娘。”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说：“我娘葬在魔界一处山谷里，那里也有好多花。每年她忌日，我都去那儿待一天。” 萧寂点点头。 “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顾离颜忽然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还挺大。 萧寂低头看她。 顾离颜脸红了。 “那个…早上没吃饱。” 萧寂嘴角动了动。 顾离颜看见了，瞪他。 “想笑就笑！” 萧寂没笑，但眼里有一点光。 “走吧，去吃东西。” 两人出了院子，云涯在外面等着。 见他们出来，云涯迎上来。 “殿下，司命星君派人来传话，说请殿下和公主过去一趟。” 顾离颜一愣。 司命星君？ 萧寂眉头微皱。 “说什么事了吗？” “说是…命簿排好了。” 顾离颜心里咯噔一下。 命簿排好了。 意味着下凡的日子，定了。 司命殿里，司命星君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 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笑眯眯的。 “太子殿下，顾公主，来了？” 顾离颜走过去，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那本册子。 “星君，那个…是我的命簿？” 司命点点头，翻开其中一页。 “正是。公主的命格已经排定，下凡的日子也定了。” 顾离颜咽了咽口水。 “什么时候？” “三日后。” 顾离颜愣住了。 三天。 这么快？ 她看向萧寂。 萧寂眉头微皱，问司命。 “她的命格是什么？” 司命捋了捋长须，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 萧寂看着他。 司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 “殿下放心，公主的命格虽有些波折，但并非十死无生之局。只要熬过去，自有后福。” 顾离颜听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那我呢？”萧寂问。 司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册子，笑容变得有点微妙。 “殿下与公主同时下凡。至于命格如何…老朽只能说，各有缘法。” 顾离颜眨眨眼。 “什么叫各有缘法？” 司命笑而不语。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问。 “可还有其他事？” 司命摇头。 “就这些。殿下和公主回去准备吧，三日后，化仙池见。” 两人走出司命殿，顾离颜一路没说话。 萧寂也没说。 快到漱玉宫时，顾离颜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张了张嘴，又闭上。 萧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开口问。 “怎么了？” 顾离颜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那个下凡以后，咱们还能不能…那个…” 她说得吞吞吐吐，半天没说明白。 萧寂听懂了。 “能。”他说。 顾离颜抬头看他。 萧寂说：“凡间的事，我不知道。但回了天界，你我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朋友。” 顾离颜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散了些。 她笑了。 “好。那说定了，回了天界，你还教我练剑。” 萧寂点点头。 “好。” 顾离颜转身往漱玉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三天后见。” 萧寂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但他的手，摸了摸袖子里那片花瓣。 三天。 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顾离颜天天往东宫跑。 练剑，喂鱼，吃零食，聊天。 她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第三天下午，两人在后园亭子里坐着。 顾离颜看着池里的锦鲤，忽然说。 “殿下，你说凡间是什么样的？” 萧寂想了想。 “不知。没去过。” 顾离颜托着腮。 “我听说凡间的人，不会飞，不会法术，活个几十年就死了。吃的也没天界好，住的也没天界好，还得干活。” 萧寂听着，没说话。 顾离颜继续说。 “也不知道我会投胎成什么人。要是投成个乞丐，天天要饭，那可怎么办？” 第30章 情为何物 “不会。” 顾离颜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司命说，你命格有波折，但并非十死无生。不会太差。” 顾离颜笑了。 “殿下，你这是安慰我吗？” 萧寂没说话。 但顾离颜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池里的锦鲤，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我走了以后，你记得帮我喂鱼。” 萧寂点点头。 “特别是这个胖胖。”顾离颜指着那条最大的，“它抢食最凶，但不给它多吃点，它还会生气，甩尾巴砸水。” 萧寂看着那条鱼，点点头。 “还有这个，它比较胆小，老被欺负。你得单独喂它，不然吃不着。” 萧寂继续点头。 “还有...” 顾离颜说了半天，把每条鱼的习性都交代了一遍。 萧寂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个头。 交代完鱼，顾离颜又开始交代别的。 “后园那株忘忧草，你记得多浇水。那花开得好看，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还有那棵合欢树，听说秋天会结果，你记得给我留几个。” “还有你那个书案，别老堆那么高奏折，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还有…” 她说个没完，萧寂就听着。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终于停下来。 “好像交代完了。”她看着萧寂，“殿下，你记住了吗？”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化仙池见。” 萧寂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两人出了后园，一路走到漱玉宫门口。 顾离颜站定，转身看他。 “殿下，晚安。” 萧寂看着她。 “晚安。” 顾离颜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殿下！”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明天见。” 萧寂点点头。 “明天见。” 顾离颜进去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云涯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道。 “殿下，明天就要下凡了。” 萧寂没说话。 但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温热的，还在。 第二天一早，化仙池边站满了人。 天帝来了，魔尊也来了。 还有各仙官各魔将，乌泱泱站了一片。 顾离颜站在池边，看着面前那潭泛着光的池水，心里有点发怵。 魔尊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怕了？” 顾离颜摇了摇头，又点头。 魔尊笑了。 “怕也正常。父王当年下凡的时候，也怕。” 顾离颜看着他。 “父王也下过凡？” “下过。”魔尊点头，“不然怎么当上魔尊的？你以为光靠投胎就行？” 顾离颜被他逗笑了。 魔尊看着她，收起笑容，认真道。 “离颜，下凡之后，父王就不在你身边了。你凡事小心，别太任性，多长个心眼。” 顾离颜点点头。 “我知道。” 魔尊又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活着最重要。熬过去，就能回来。” 顾离颜眼眶有点酸。 “父王…” 魔尊拍拍她的脸。 “行了，别哭。哭哭啼啼的下凡，不吉利。” 顾离颜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 萧寂站在不远处，天帝正在跟他说什么。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好看。 她走过去。 天帝见她来，笑道。 “离颜侄女，准备好了？” 顾离颜点头。 “准备好了。” 天帝看着她，又看看自家儿子，笑容更深了。 “好。下去之后，你们互相照应着点。虽然会失去记忆，但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 顾离颜眨眨眼，没太听懂。 萧寂看了天帝一眼，没说话。 天帝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魔尊也走过来，跟萧寂抱拳。 “太子殿下，小女就拜托你了。” 萧寂还礼。 “魔尊放心。” 魔尊看看他，又看看自家闺女，忽然笑了。 “放心，放心。走了。” 他也转身走了。 池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离颜看着萧寂，忽然有点紧张。 “殿下，那个…”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说：“下去以后，咱们就都不记得了。你说，咱们还能遇见吗？”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能。” 顾离颜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 萧寂看着她，没回答。 顾离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赶紧移开目光。 “那个…时辰差不多了吧？” 旁边司命星君走过来，笑眯眯的。 “两位，该下去了。”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潭池水。 池水泛着淡淡的金光，看不透底。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寂。 “殿下，下凡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萧寂点点头。 顾离颜张了张嘴，又闭上。 司命在旁边催促。 “两位，快点，时辰不等人。” 顾离颜一咬牙，问出来了。 “殿下，你喜欢我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司命愣住了。 旁边的仙官魔将们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萧寂。 萧寂看着顾离颜，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离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呢？” 顾离颜愣了。 “我先问的！” 萧寂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你先答。” 顾离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司命咳了一声。 “两位，再不下去，时辰就过了。” 顾离颜看了萧寂一眼，一咬牙，转身往池边走。 “等回来再告诉你！” 她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了池水里。 金光一闪，她的身影消失了。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池水慢慢恢复平静。 云涯在旁边小声提醒。 “殿下，该您了。” 萧寂点点头，走到池边。 他低头看着那潭池水，忽然笑了笑。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 “我等你。” 他说完，也跳了下去。 金光再次亮起，然后慢慢消散。 池边恢复了平静。 司命星君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池水，捋了捋长须。 “问世间情为何物…”他叹了口气，“可惜，下去就忘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化仙池边，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满地的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