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真田家的野望》 阅读需知 下面是一些日本战国时期的名词解释(有这方面理解的读者可以直接看正文): 一、足轻:下级士兵,由普通农民组成。 二、通称与官途名:通称类似于我们的字,官途名则是官职。比如刘备字玄德领豫州牧。以真田安房守举例,真田是苗字(简单理解为姓),安房守则是官职。安房是地名,守可以理解为太守。 三、官职和役职:官职是朝廷体系下的职位,役职是幕府的职位。相当于是官职和爵位,俩者不是一个体系。官职和役职高意味着身份更尊贵,不过在战国时代,由于朝廷和幕府形同虚设,所以这些官职基本上也只剩下象征意义,更多的是一种荣誉。而且很多低级武士私下也可以自称“某某守”,或者由主公尊许其使用某某职位(受领)。 四、知行相关:知行就是领地、封地的意思,知行越高意味着领地越大。 1、石高(贯高):领地的产出,数值越高表示收入越高,实力越强。 2、御料所:朝廷、幕府的直辖领地,类似于皇庄,由朝廷和幕府委派专人管理。地方守护和大名的直辖地一般称为“藏入地”。但随着朝廷和幕府形同虚设,对这些御料所的控制力已经逐渐丧失。 3、城主和城代:城主即城池的主人,一般都是重要的家臣或者享有很高知行地的家臣才有资格担任(首先你得有属于自己的城),一般都是世袭。而城代则是由主公任命的临时管理者。 4、俸禄:俸禄和知行都是工资的一种体现形式。俸禄是死工资,知行是固定分红。俸禄不能世袭,知行通常可以继承。 五、家臣体系相关: 1、一门众:直系亲属或者姻亲关系的家臣 2、家老:一般泛指家中有重要地位的家臣 3、谱代:世世代代为同一家族效力的家臣 4、笔头:领头的意思,比如一门众笔头指的是一门众中领头的人。 5、侍大将:不是官职也与武士的等级无关,侍大将一般指的是可以单独领军作战的武士。一旦被任命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且独立作战,则被称为侍大将。 6、足轻大将:不是官职,也不是武士等级。属于部队的组成部分,一般可以理解为一个小队的指挥官,战时负责领导一个小队的武士自动成为足轻大将。 7、代官:也被叫做被官,指的是负责某一项具体工作的武士。比如城代,即负责一座城池的代官。 8、奉行:负责一个大框架下的政务,比如清查人口丈量土地的被称为检地奉行。而负责具体执行的机构则被称为“奉行所”。 六、军事作战相关: 1、一骑讨:一对一单挑 2、殿军:负责殿后的部队 3、先阵:先锋 4、一番枪:最先与敌军交战的部队或者个人,类似的还有一番首(第一个斩获首级的人)等等。 5、感状:感谢状,大名向立下功勋的家臣武士下发的军功状,上面一般会写明具体的功绩,以及赏赐等等。 6、起请文:誓书、誓约书,一般在缔结同盟、投降、联姻、停战协定等场合使用的正式文书。 七:税收: 1、年贡:一年需要向大名或者领主缴纳的税收,一年一交或者半年一交。农业、林业、渔业、畜牧业等都包含在其中。 2、段钱:临时征收的额外税收,根据土地多少按比例上缴。一般是修建重大公共设施、或者朝廷征收用来举办大型仪式时征收。只有大名有资格征收,类似于明朝的“辽响”,是一笔临时征收的专款。 3、栋别钱:房屋税,针对是商人、手工艺者等拥有独立房屋的人。 4、关钱和津钱:关钱是过路费,津是港口的意思,津钱可以理解为停靠费。 5、各类役:军役——兵役,普请役——劳役。 除了上述内容之外,其余没有提到的名词我也会在书中解释。 如果有不了解的地方,欢迎大家评论,吉良会一一解答。 前言 因为日本古代并没有官方意义上的历史记录(比如我们的《史记》这种),很多历史记录大多都是以书信、武士的日记等形式留存下来。真实性大多无法考证,本书中所有历史事件都是吉良亲自考证过,选取的比较有说服力的史料作为背景,但不代表百分百准确。 比如武士的日记,因为每个武士效力的大名不同,大多都有很强的主观性。一些记录都存在添油加醋为自家浓墨重彩然后抹黑其他敌对大名的现象。 另外,吉良不希望评论里出现什么“村战”“过家家”之类的话,日本是一个小国,体量在那里摆着,古代战争自然不可能与我们精彩的历史相提并论。但是日本这个国家我们不应该轻视,这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国家,军国主义直到今日也还在日本国内盛行,我们必须时刻警惕,千万不要轻敌。 《日本战国:真田家的野望》前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日本战国:真田家的野望》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章 武田家亡了? “什么?” “主公不是说要来岩柜城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目山?” “大殿误信了小山田出羽守,行至半路突然转道前往了小山田氏的居城岩殿城。” “可等大殿准备进入岩殿城时,城内的小山田出羽守却拒绝开城,背弃了本家。” “大殿无奈只能继续向北撤退,但行至天目山之时被织田家追兵追上,大殿.....切腹了。” 听完汇报,真田昌幸失魂落魄的瘫软在了地上。 武田胜赖身亡的消息,彻底打乱了真田昌幸原本的部署。 此时正值天正十年(公元1582年),织田家大举进攻武田家。 此前,为了在甲斐领内修筑“新府城”,武田胜赖增加了领内的税收,致使家臣非常不满。 要知道前两年的长筱之战武田家刚刚经历了惨败,武田家的家臣们也死伤惨重。 这种背景下,武田胜赖没有让家臣们休养生息,反而加大了税收,让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家臣们雪上加霜。 这时,信浓西部的国人众(本地豪族)木曾义昌愤怒之下直接投降了织田信长并且当起了带路党。 木曾氏的领地位于信浓西部,与织田家的美浓接壤,可以说是抵御织田家的第一道屏障。 木曾义昌的投降,直接让武田家的领地门户大开。 得知消息的武田胜赖连忙下令出兵讨伐木曾义康,并且亲自出兵到信浓的上原城,试图阻挡织田家的攻势。 然而此时已经日薄西山的武田家早已不复当年的威势,攻击武田家的也并非只有织田家。 除了西边的织田家之外,南边的德川家和东边的北条家都参与了进攻。 面对三面合围,武田家根本无力抵抗。 再加上武田胜赖这几年已经彻底失去了威信和对领地的掌控,以至于镇守各地的家臣纷纷投降。 特别是坐镇骏河的御一门众(一种身份,相当于夏侯惇在曹魏的地位)穴山信君的投降(事先已经和德川勾结),更是直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穴山信君的母亲和妻子都是武田家之女,本人又负责骏河一国的防务,可以说是最被信赖的“国之柱石”。 穴山信君一投,别的家臣自然有样学样,很快武田家便如同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已经没有了抵御外敌的可能。 此时,作为武田家臣的真田昌幸提出,希望武田胜赖能够撤出大本营甲斐,前往他的领地上野。 相比“四面漏风”的甲信地区,上野国相对安全。 武田胜赖最初同意了这个提议,但是武田家另外一个重臣小山田信茂突然提出让武田胜赖前往他的居城岩殿城。 小山田氏为武田家效力已经多年,而且与武田家也是姻亲,相比于真田家而言,显然更加可靠。 已经被家臣背刺麻了的武田胜赖权衡一番之后,最终选择相信了看起来更值得信任的小山田信茂。 然而刚刚还将胸脯拍的邦邦响的小山田信茂立刻翻脸不认人,直接宣布投降了织田家,并且拒绝了武田胜赖进入岩殿城。 此时武田胜赖后悔也来不及了,身后织田家的追兵已经杀到。 逃至天目山时,武田胜赖被织田家大将泷川一益追上。经过一番血战,已经无路可逃的武田胜赖最终选择了切腹自杀,终年37岁。 武田胜赖突然身亡,让原本准备在上野地区负隅顽抗的真田昌幸瞬间陷入了迷茫。 “源三郎,你怎么不说话?”真田昌幸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长子。 王瑾这会儿还处于震惊之中。 倒不是因为武田胜赖的死,而是自己居然穿越了,还是日本战国? “所以,昨晚上我猝死了?” 果然熬夜伤身啊..... 穿越前,王瑾是一名历史老师,闲暇之余写了两本日本战国历史类小说,对日本战国历史还算了解。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整理了庞大的信息量,也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所处的年代已经算是日本战国时期的中后期,很多势力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最强的势力当属控制了畿内大片领土的织田家,在家督织田信长的领导下已经来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而真田家所在的武田氏,败家子武田胜赖在掏空了上一任家督武田信玄时期建立的家底后,已经败亡。 真田家又只是一个实力低微的国众,如今正处于覆巢之危,随时可能跟着武田家一同覆灭。 “源三郎!”见儿子没有反应,真田昌幸继续沉声喊道。 真田信幸(王瑾)清醒过来,连忙回答“是,父亲。”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真田信幸不慌不忙的说道。 真田昌幸摸了摸胡须,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真田信幸继续说下去。 真田信幸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道“如今主公身亡,武田家已不复存在。本家身为武田家臣,若是不想跟随武田家覆灭,只能另寻出路了。” “所以,你认为本家应当投降织田家?” “是。”真田信幸肯定的答复道。 “为什么不能是关东的北条家,亦或是越后的上杉家?”真田昌幸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与自己的儿子进行交谈,有心想要考校一番。 此前真田信幸一直是作为人质居住在踯躅崎馆(武田家大本营),并没有一直留在真田昌幸的身边。 去年真田信幸倒是被任命为沼田城代返回了真田家,但恰好真田昌幸作为普请奉行负责修建新府城,父子俩又没在一起。 “自谦信公离世之后,越后长期处于混乱之中,且上杉氏在越中地区同样面临织田家的进攻。” “若是本家投靠上杉氏,并不能得到对方的庇护。” “关东的北条家虽然实力很强,但无力与织田家相抗,此前便表露出对织田家的臣服之意,这次攻打武田家也有北条家的参与。” “在织田家的威压之下,强如北条家也不得不低头。” “既然如此,直接臣服于最强的织田家不是更加合适吗?” 面对真田信幸的侃侃而谈,真田昌幸诧异的看了看眼前的儿子。 对于只有十七岁的真田信幸来说,能对如今的局势做出这样的分析已经让真田昌幸非常满意了。 不过真田昌幸也有顾虑,这事关真田家的存亡,不得不让真田昌幸慎重考虑一番。 但这一切对于真田信幸来说,历史的走向他太清楚不过了。 见真田昌幸还在犹豫,真田信幸直接说道“父亲,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今甲信地区的豪族国众都在纷纷倒向织田家,与木曾、穴山等人相比本家已经失了先机。” “若是再落后于人,织田家将如何看待本家?” 真田信幸的话坚定了真田昌幸的决心,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便是织田了!” 第2章 泷川一益 天正十年,二月。 畿内地区的霸主织田信长联合德川、北条等大名对甲信地区的武田氏发动了攻击。 不到俩个月的时间,原本制霸甲信威震一时的甲斐名门武田氏便被攻灭。 天下为之震动。 织田家当主织田信长甚至还没来得及亲自赶到战场,攻灭武田家的战争便已经结束了。 三月十九日,织田信长抵达了信浓诹访郡,开始接手战后评定(开会)工作。 对于织田信长来说,攻灭了武田家便相当于消除了东部最具威胁的势力,如此一来便可以腾出手继续向西进攻,从而统一天下。 与此同时,诹访上原城外的临时营地中,真田昌幸带着俩个儿子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虽然此前真田家的各种名目和投降的文书已经被织田家接收,但最终的裁定需要等到今天亲自面见织田信长之后才能有最终的结果。 “父亲,兄长,织田家的军势真是强盛啊。” “你们看,如此多的铁炮,居然就这样随意放置在一边,真是大手笔啊!” 真田信繁羡慕的看着一队队从身旁经过搬运铁炮的足轻,这么多铁炮他还是第一次见。 刚刚元服不久的真田信繁是真田昌幸的次子,通称源次郎。 因为真田家子嗣经常夭折的原因,所以一般不用“太郎”这个称呼,像真田信幸作为长子便是直接叫做“源三郎”。 “源次郎,别多嘴,别乱看,老老实实呆着!”真田昌幸低声呵斥道。 现在真田家的命运被人捏在手中,即便是见过世面的真田昌幸,这会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反倒是初出茅庐的真田信繁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而真田信幸也看着眼前一脸天真傻里傻气的真田信繁。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日本第一兵?” “整个一地主家的傻儿子嘛。” 正在此时,三人身前响起了脚步声。 真田昌幸三人顿时心中一凌,头也埋得更低了。 “汝便是真田安房守?” 听到声音,真田昌幸这才抬起头,只看到一名五十岁左右的武士身作具足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虽然并没有见过织田信长,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是,年纪就对不上。 “在下泷川左近一益。”泷川一益自我介绍道。左近是泷川一益的官名,全称是左近将监。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泷川大人,失礼了。”真田昌幸急忙说道。 接着,真田昌幸又急切的问道“不知何时能拜见织田大人?” “主公正忙着接见其他人,今日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关于真田家的裁定倒是已经下来了。”泷川一益话音一转,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真田昌幸。 真田昌幸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不知织田大人对本家作何处置?” 泷川一益微微一笑,坐在了真田昌幸的对面,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幸得主公信赖,在下获赐上野一国并信浓俩郡之地。” “真田家.......”泷川一益刻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接着说道“真田家所领安堵(领地保全),但将作为与力(租借)在我的麾下效力。” “安堵状随后便会下发。” 听完泷川一益的话,真田昌幸彻底松了口气。 泷川一益拍了拍真田昌幸的肩膀,笑着说道“真田氏是上野最先向本家表达臣服的国众,所以才得以保全领地,这可都是主公的恩赐啊。” “是是是,织田家的大恩,我真田氏定然铭记于心。”真田昌幸连忙应声道。 一旁的真田信幸也倍感振奋。 历史上真田家选择投靠织田家已经是四月份,基本上算是最后投降的那一批武田旧臣,所以真田家原本不多的领地直接被削减了三分之二。 上野地区的领地更是直接被全部没收,只保留了信浓的一小部分。 很显然,在真田信幸的影响下,真田家投降的足够快,也收获了一份惊喜。 当然,这也是因为真田家并不算武田家的“死忠”,至少在外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直到真田昌幸的父亲真田幸隆时期,真田家才开始替武田家效力,前后也不过才三十多年而已。 与其他被清算的武田家重臣相比,真田家确实上不了台面,也没什么存在感。 “日后,还请真田大人多多关照。” “上野之事,少不得要劳烦安房守了。” 真田昌幸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泷川大人放心,我真田氏必当全力相助。” “当然,人质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真田家需向本家递交人质。” “是,在下明白。”真田昌幸连忙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只是安土城路途遥远,不知家眷何时动身?是跟随织田家大军行进还是本家自行护送?” 送人质是战国时代表达忠诚的惯用操作,一般会将自己的正室夫人、子女甚至是重要的家臣作为人质。 泷川一益摇了摇头,“勿需送往安土城,上野、信浓俩地人质送到箕轮城即可,那里将是我的居城。” 作为“织田四天王”之一的泷川一益,在战后被织田信长任命为“关东军团长”,全权负责织田家在关东地区的一切事务。 考虑到泷川一益初来乍到,而所管辖的地区又都是新占领的领地,所以织田信长才让泷川一益负责管理上野、信浓等地的人质,以此来给泷川一益提供支持。 有这些人质在手,泷川一益也能更容易管理这些地区。 随后,泷川一益又给真田昌幸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留下真田昌幸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源三郎,幸亏有你提醒,否则本家这次恐怕要损失惨重啊!”真田昌幸心有余悸的说道。 方才与泷川一益的交谈中,真田昌幸旁敲侧击之下也得知了信浓其他豪族的处置情况。 绝大部分豪族都被没收了领地,只有真田家因为投降的够快,是为数不多能够“所领安堵”的国众。 “可惜没能见到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真是遗憾。”一旁的真田信繁突然一脸惋惜的说道。 真田信幸笑着说道“如今本家已经成为织田家臣,以后定然有机会的。” 这句话算是安慰了一下真田信繁,因为用不了多久,一场“烧烤大会”便会上演。 “源三郎,源次郎,这次我真田家能够全身而退已属万幸。” “今后在织田家,定要谨言慎行,切莫让对方抓到把柄。”真田昌幸叮嘱道。 “哈!”真田信幸俩人连忙应声。 “只是织田家要求人质,你们二人......” 不等真田信幸开口,一旁的真田信繁主动说道“兄长刚刚回到家中,这次就让在下作人质吧。” 第3章 砥石城评定,出兵! 天正十年,三月底。 武田家灭亡之后,织田家论功行赏。 在攻灭武田家立下大功的泷川一益被任命为“关东话事人”,获得了上野一国、信浓俩郡的领地,加上原本伊势的领地,总石高来到八十万石。 原有的信浓、上野俩国的国众都成为了泷川一益的麾下,并向泷川一益送出了人质。 骏河则被织田信长封给了德川家康,德川家从此坐拥远江、三河、骏河三国领地,与昔日“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家大致相当。 甲斐国被封给了河尻(kao)秀隆,穴山信君被转封到了骏河,而信浓其余领地也都被拆分给了其他的织田家臣。 就此,属于武田家的领地被织田家分配完毕,甲斐信浓俩国也迎来了新的时代。 ..... 信浓,砥石城。 真田昌幸返回领内之后,也赶紧召集了真田家的家臣召开了一次评定(开会)。 这也是真田信幸穿越之后第一次参与这种正式会议,还是有些激动的。 真田家是信浓的豪族海野氏出身,真田昌幸的父亲真田幸隆时期从海野乡搬到了真田乡,从此以真田为苗字。 最初,真田氏并非武田家的家臣,信浓的守护那时候还是小笠原家。 但是在武田信虎时期,通过军事手段进攻了信浓,海野氏所在的地区也被攻陷,海野氏一族便逃到了上野,真田家也在其中。 真田幸隆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武士,不甘于在上野蹉跎,最终选择加入了武田家。 此后几十年间,真田幸隆为武田信玄鞍前马后立下了不少功劳,打出了“攻弹正“的名号,逐渐成为武田家的有力家臣。 砥石城便是武田信玄赐予真田幸隆的领地,从此真田家才算是真正成为国众,拥有了自己的地盘。 而前些年,真田昌幸又攻取了上野地区的吾妻郡和利根郡,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了上野国。 如果按照石高来算的话,真田家的领地大致上在7万石左右(真田家历史上在江户之前使用的是贯高制,本书为了便于理解,统一使用石高制)。 所谓石高,简单的说便是土地的产出。 石高数量越多,意味着产出高收益高,能出动的军队就越多。 所以石高与实力可以直接画等号。 当然,石高并不能体现一个大名真正的实力,这还要看大名对领内的掌控力度、家臣是否效忠,以及领内如果有矿山、港口等一些其他产出也会影响具体的实力。 但就以真田家来看,区区七万石的石高,仅仅算是一个实力非常低微的国众,远远上不了台面。 此时,砥石城的御殿内,真田家的家臣齐聚一堂。 真田信幸也提前翻阅过了真田家的家臣目录,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三百多人的名字,但很多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能让真田信幸有些眼熟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坐在下方左手第一位的是矢泽赖纲,这位算是真田家一门众笔头,担任上野沼田城城代。 矢泽赖纲是真田幸隆的三弟,领地在小县郡的矢泽乡。早年被过继到了矢泽氏(诹访氏庶流)继承了家督。后来便一直跟随哥哥真田幸隆为武田家效力,在攻取上野吾妻郡和沼田城等战斗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坐在矢泽赖纲身后的则是他的嫡子矢泽赖康,通称三十郎(大河剧《真田丸》中有出场)。 而矢泽赖纲身旁的则是镰原重春和常田永之,俩人也是真田氏一门众的身份。俩人的父亲常田永泽和镰原重澄都在长筱之战中跟随真田信纲(真田幸隆长子,前任真田家督)一同战死。 镰原氏和常田氏都是上野国众,武田家攻打上野的时候,真田幸隆的另外两个弟弟常田隆永和镰原幸定分别被过继到了俩家。 矢泽赖康(真田昌幸叔父)、常田永之(真田昌幸侄孙)、镰原重春(真田昌幸侄孙)三人是真田家控制上野领地的核心。 三人之后,主要的家臣有上野名胡桃城的城代铃木重则、河原纲家(真田昌幸的表弟)等人。 等众人落座之后,主位上的真田昌幸开口了。 “诸位,箕轮城方面传来了命令,要求本家出兵进攻越后上杉氏。” 真田昌幸一开口,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打上杉? 啊? “安静!”一侧的真田信幸这时候出言呵斥道“并非只是本家单独出兵,而且也无需同上杉氏决战。” “织田家针对越后的侵攻主要是在越中方向,目前鱼津城的战斗异常激烈。” “织田家方面是希望由泷川大人率领甲信地区的兵势进入北信浓,在川中岛地区牵制住北信浓地区。” 听完真田信幸的解释,众人松了口气。 等殿内重新恢复平静之后,真田昌幸继续说道“根据泷川大人的要求,这次出兵本家需出动800人。” “源三郎,由你来宣读具体出兵安排。” “哈!”真田信幸连忙应声,然后转过身面朝众人,“此番出战,上野地方的兵势不动,只从小县郡动员兵势。” “凡小县郡军役众皆按知行出兵,三日后于砥石城集结。” 真田家施行的是兵农合一政策,主要的兵力构成是农兵,当然也有一部分脱产武士。 以真田家的军役帐(服兵役的标准)为例,知行(封地)每10石以上出足轻一人(具体还会细分,比如规定某某家臣出铁炮足轻、长枪足轻、弓箭足轻甚至骑马众等,不同兵种的标准不同)。 承担军役便会有税收方面的减免,反之若是不承担军役,则需要上缴年贡和其他杂税。真田家获得这笔税收之后,再用这笔钱供养专门负责作战的武士或者足轻。 等真田信幸宣读完作战安排之后,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便陆续离开砥石城,开始着手战争动员。 “源三郎,你看看这个。” 等众人走后,真田幸隆将真田信幸叫到身边,将一封书信递给了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接过一看,好家伙,《武田追讨令》。 顾名思义,织田家下令清缴甲斐武田家的残余家臣(针对甲斐地区,不包含信浓和上野。),但凡有交出武田家亲族和近臣的,会有厚赏。 “父亲,织田家此举无疑是想彻底清除武田家在甲信地区的影响力。” “吾当然知道,可这些人都是曾经一同作战之人,吾心中实在不忍。”真田昌幸叹了口气。 虽然加入了织田家,但真田昌幸从心底里还是更认可“武田家臣”这个身份。 “父亲,敢问你对于信浓.....可有打算?”真田信幸猛地问道。 真田昌幸眼神一凝,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胆大妄为”的儿子。 “信浓?” “森长可坐镇海津城,泷川一益也控制了佐久郡,织田家对于信浓的支配已经相当稳固。” “难道你还想从虎口里抢食吗?”真田昌幸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即便自诩深得武田信玄“真传”的他,也不敢说能够在这信浓玩出什么花样来。 如今的织田家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让真田昌幸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 “可若是织田家生出变故呢?”真田信幸反问道。 真田昌幸哈哈大笑“哈哈哈,还能生出什么变故?” “总不能织田信长父子俩突然暴毙吧?” 第4章 织田信长?愿他长寿! 此时的织田家可以说已经是天下无敌。 之前在攻打武田家的同时,织田家在其他三个方向也在同时发动进攻。 北边,由柴田胜家负责的北陆军团正在攻打上杉氏,双方正在越中的鱼津城爆发激烈的战斗。 西边,羽柴秀吉也正在猛攻毛利家,此刻已经包围了备中的高松城。 与此同时,面对四国的长宗我部元亲,织田信长也同样在部署战争安排。 可以说,织田家距离统一天下已经近在咫尺了。 真田昌幸没有理会真田信幸的“玩笑话”,然后继续说道“这次出阵由源三郎你负责领兵,我会让又次郎(河原纲家)协助你。” 由于真田信幸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谈吐与见识,一直将真田信幸视为继承人的真田昌幸自然有意锻炼一下他。 这次出兵,真田家也就是跟在泷川一益麾下凑个人数而已,战争的规模也不会太大,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上杉家现在主要的精力都在越中方向,信浓也只有少数臣从于上杉家的国众,所以此战不会很激烈。” “跟在泷川大人身侧,多向对方学习学习。” “这可是名满天下的武士。”或许是担心真田信幸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真田昌幸还特地强调了一下。 真田信幸自然点头称是。 虽然日本战国时期,特别是前中期的战斗规模普遍不高,各种战斗都相当抽象。 但能够在这乱世中杀出名头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离开了御殿,真田信幸回到了自己的屋敷。 砥石城并不大,是一座修建在山顶的山城。当年武田信玄攻打村上义清的时候,便在这座城吃了个大亏(砥石崩事件)。 真田家的屋敷位于砥石城中段的山腰上,刚一进院子,真田信幸便察觉到家中的气氛有些异常。 随手拦住一名侍女,真田信幸开口问道“家中可是有事发生?” 侍女面露难色,左顾右盼之后才小声说道“是.....是六左卫门殿来了。” 初听这个名字真田信幸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六左卫门便是自己的姐夫小山田茂诚。 小山田茂诚是武田家重臣甲斐小山田氏出身,娶了真田昌幸的长女阿松(阿松本名于国,因为居住在村松乡的缘故被称为“村松殿”,后来的影视作品都以小松为名)。 这个节骨眼,小山田茂诚出现在砥石城,显然是小山田家已经被清算了。 说起小山田氏,这也是甲斐非常有实力的国众,与武田家关系亲密,算是武田家非常重要的家臣。 然而在前不久,小山田信茂背弃了武田家投降织田,直接导致了武田胜赖的兵败身亡,落下一个“背主”的骂名。 事后,小山田信茂的行为被织田家视为“背叛”,非但没有宽恕小山田信茂,反而将小山田信茂处死。 身为小山田氏的家臣,小山田茂诚跑来砥石城,自然是来逃难的。 而因为织田家下达的“武田追讨令”,显然小山田信茂此刻也属于“通缉犯”。 穿过廊下,真田信幸进入了后院。 此刻,真田昌幸的正室山手夫人正眼含热泪的握着一名女子的手,激动的说道“回来便好,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 阿松一下扑进了山手夫人的怀中,母女俩人相拥而泣。 二人身旁,一名蓬头垢面的武士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 “母亲。” “阿姊,姐夫。” 真田信幸大步走了过来。 听到真田信幸的声音,小山田茂诚身子一抖,下意识的便想要脚底抹油。 而阿松则转过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真田信幸说道“源三郎,岩殿城之事你姐夫并未参与,当时他正在外筹措粮草,并不在城内。” “阿姊说笑了,本家现在已经是织田家臣了,此事不必再提。” 阿松闻言心下稍安,但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可最近织田家正在大肆搜剿武田家遗臣,你姐夫的身份.....” 真田信幸来到几人身旁坐下,“阿姊放心,姐夫与我们可是一家人,既然来到砥石城,自然便没事了。” “姐夫,别来无恙啊。”说着,真田信幸热情的跟一旁的小山田茂诚打着招呼。 小山田茂诚连忙拜谢道“源三郎,能听见你这样说真是太好了!” “从此以后,在下便以真田家臣的身份为岳父大人效力了。” “正好过两天本家要出兵,姐夫可愿一同前往?”真田信幸提议道。 小山田茂诚连忙点头,“愿效犬马之劳。” 俩人说了一番话,一旁的山手夫人也开口道“可你父亲那边.....” “母亲放心,若是没有父亲的允许,难道姐夫能这么顺利进入城内么?” 真田昌幸这段时间收拢了一大批从甲斐、信浓等地逃难而来的武士,虽然真田昌幸瞒的很好,但真田信幸却对此事相当了解。 从此事也可以看出,真田昌幸对于织田家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对织田家的一些命令也是阳奉阴违。 当然,像小山田茂诚这样的武士也并非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招致织田家的不满,顶多略施惩戒罢了。 而且隔壁德川家康也是这么干的。 再说了,织田家也没几天时间蹦跶了。 你说织田信长? 愿他长寿! ...... 随着战争动员的开始,这几日陆陆续续有武士进入了砥石城中。 山手殿也与阿松等人召集了家中的女眷为真田家出阵的武士准备随身携带的军粮。 各种饭团以及水壶(竹筒制作)、草鞋等手工制品很快便堆满了砥石城的仓库。 真田信幸这俩天也忙得够呛,他需要与前来的武士们进行对接,核实人数检查装备。 很多事务都是第一次接触,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好在有河原纲家从旁协助,速度虽然慢,但一切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河原氏是海野氏的谱代家臣,真田昌幸的母亲恭云院便是河原氏出身,河原纲家的父亲与恭云院是兄妹。 海野氏没落之后,河原氏便归属真田家麾下。 本来河原纲家前面还有三个哥哥,但都在长筱之战送了命,所以才由他继承了河原氏。 “这是高梨内记,高梨氏在上原乡有9块地知行45石。”河原纲家将前来报到的武士一一介绍给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高梨内记的身后,一共3名持枪足轻,加上他本人,正好符合高梨氏的军役标准。 随后真田信幸便在军役目录中找到了高梨内记的名字,在后面画了个勾。 “下一个!” 第5章 川中岛之战,爽! 北信浓地区,一直以来都是武田家和上杉家争夺的焦点地区。 著名的“川中岛”之战便是在此地爆发。 武田家与上杉家围绕北信浓地区打了几十年,双方谁也打不服谁,但总体而言武田家稍微占了一点上风。 在武田家覆灭之前,北信浓地区大部分都被武田家占据,但以饭山城为中心的部分地区仍然听令于上杉家。 织田家接管甲信地区之后,被派驻到北信浓坐镇的是森长可。 虽然武田家与上杉家之前有盟约,但是北信浓听令于上杉家的这些国众依然有相当大的自主权,所以在织田家进攻武田家的时候,这些国众也趁机侵占了部分武田家的领地。 当然,侵占的这些领地之前也是属于这些北信浓国众的。 但是在织田家看来,你们抢的分明是我织田家的地。 更别提现在织田家和上杉家还是敌对状态,双方正在交战之中,所以森长可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但由于森长可初来乍到,兵力有限,所以向上野的泷川一益请求了支援。 泷川一益也急于在甲信地区树立自己的威信,所以很快便下令出兵。 然而,真田家在砥石城等了好几天,却迟迟不见泷川一益的身影。 真田昌幸一连向上野送出好几封信也都石沉大海。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泷川一益的回信终于到了——他不来了。 泷川一益此时正忙着接收在上野的领地,而且织田信忠马上也会前往上野。泷川一益还要准备迎接织田信忠,根本无暇脱身。 为了保障织田信忠的安全,原本说好的大军也都被派驻到了各地镇守。刚刚接收的这些领地,很容易会爆发一揆(起义)。 总之,回信里密密麻麻的纸上,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真田加油,我看好你。 真田昌幸麻了,但又不敢违背泷川一益的命令,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达了出阵的命令。 临行前,真田昌幸特地来到真田信幸的身边叮嘱道“北信浓局势复杂,当年信玄公在世时费尽心力也没有占领这些地方。” “织田家初来乍到,恐怕也不会很顺利。” “若战事不顺,切莫逞强。” 说完,真田昌幸又看向站在真田信幸身旁的河原纲家和小山田信茂,“定要保护好源三郎。” “是!” 天正十年四月七日,真田家出动800军势从砥石城出发进驻海津城。 海津城城主森长可向真田家下达了具体的作战任务,前进至川中岛地区侦查前方敌情。 “听闻真田安房守曾参与过川中岛合战,想来真田氏对川中岛一带肯定十分熟悉。” “这是真田氏加入本家的第一场仗,可别让本家失望啊。” 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的森长可已经是拥有信浓二十万石知行的织田家大将,此刻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对北信浓的领地可谓是志在必得。 真田信幸连忙答道“早就听闻森氏武勇,今日能在武藏守大人麾下效力,真是荣幸之至。” 见真田信幸如此上道,森长可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向真田信幸介绍了一旁的其他参战武士,“这几位是屋代越中守、室贺兵部少辅、春日(高坂)弹正忠,都是信浓地区的有力武士。”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纷纷看向真田信幸,真田信幸也连忙点头致意。 其中,春日信达是武田家重臣高坂昌信的儿子。真田信幸的印象中,他们俩都曾在踯躅崎馆当人质,虽然不是很熟倒也算认识。 “根据侦番的汇报,昨日在川中岛和善光寺等地发现了少量敌军。” “吾决定于俩日后出阵,真田家担任先阵进驻川中岛,需探明敌军动向和人数。”森长可继续说道。 真田信幸连忙领命。 离开海津城的时候,真田信幸长长的吐了口气。 距离本能寺烧烤大会的召开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留给真田家的时间不多了。 同时,真田信幸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八日傍晚,真田家抵达川中岛。 还没来得及搭建营地,小山田茂诚便急冲冲的找到了真田信幸。 “源三郎,前方发现少量敌军,是否出击?” “走,去看看。”真田信幸从身旁一名武士手中接过缰绳,骑着马便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小山田茂诚等三十余骑。 不一会儿,在小山田茂诚的带领下,真田信幸一行来到了一处小山包。 居高临下望去,前方河原上稀稀拉拉的有二三十名骑兵正在休息。 除了几人在看管马匹监督战马饮水吃草外,其他的人都懒散的躺在地上休息,不少人甚至将身上的具足都脱了下来,随意的挂在一旁。 仔细环顾了一圈战场周围,真田信幸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适应了身份和身体之后,真田信幸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各种武器,现在只差一场实战了。 一旁的小山田茂诚看到真田信幸的动作,连忙拉住了真田信幸手中的缰绳,“源三郎,现在战场的情况还没探明,敌军主力的位置也没有搞清楚,当心是敌军的诱敌之计。” “姐夫不必担心。”真田信幸指了指天边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的落日,“马上天就黑了,真要是诱敌,敌人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准备!”不等小山田茂诚再开口,真田信幸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身后的二十余名骑兵都是真田家的亲族武士,也是真田昌幸特地选出来保护真田信幸的。 “进攻!” 真田信幸一踢马腹,胯下高大的信浓战马便直接冲出去了几米。 身后众人见状也连忙跟上,左右护卫在真田信幸的身旁。 真田信幸身高足有一米八(后世根据具足推断的身高),在这个身高普遍一米五的时代完全属于是“高达”类型。 迎着夕阳的余晖,骑在战马上的真田信幸显得格外勇武不凡。 与此同时,河原上的俩名岛津家骑兵还在有说有笑的给战马清理毛发。 一名骑兵刚一抬头,便看到了前方山坡上突然冲下来几十名骑兵。 由于站在逆光位置,这人一时间没有分辨出对方的身份,等真田信幸已经带着人冲到眼前的时候,“六文钱”旗印才映入眼帘。 “真田,是真田!” “敌袭!” “敌袭!” 远处,正在小憩的其余岛津家骑兵听到声响,也连忙翻身站了起来。 然而,此时真田信幸已经杀到了近前。 离得近的岛津家骑兵连忙找寻自己的战马,有些人甚至连具足都来不及穿便光着身子迎了上来。 真田信幸策马狂奔,眼神紧紧盯着冲在最前方的一名敌军。 二十步。 十步。 就是现在! 手起刀落之间,敌人应声倒地。 而真田信幸马速不减,继续向前冲锋,沿途经过的敌军自有身边的真田家武士补刀。 不到一刻钟,战场上便横七竖八的散落十多具尸体。另有七八名骑兵趁乱跑了,真田信幸也不敢贸然追击,生怕撞见敌军大部队。 “姐夫,别让马跑了!”真田信幸指着不远处无人看顾的战马,这些马可值不少钱。 小山田茂诚连忙点头,招呼几名武士上前收拢战马。 而真田信幸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预期中的恶心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心中生出了“杀鬼子”的快感。 爽! 平复了一下心情,真田信幸缓缓走到一具尸体前,猛地用力一踢。 “别装了,吾方才用的是刀背!” “别杀我,别杀我.....”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猛地蹦了起来,然后连忙跪在领地上开始求饶。 真田信幸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想活命?” “嗯嗯嗯!”对方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说吧,你们的总大将在哪?” 第6章 真田大善人 岛津忠直感觉自己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白天的时候还特地探查了一下川中岛附近,明明没有发现敌军的踪影。 前方的侦番(侦察兵)也汇报说,森长可还在海津城集结大军,并没有离开海津城。 岛津忠直也就稍微松懈了下来,趁天黑之前把马牵出来溜溜,吃吃草什么的。 结果稀里糊涂的便被真田信幸给俘获了。 “在下长沼城城主岛津淡路守,敢问阁下名讳?” 一个回合便被对方击落战马,岛津忠直好歹也算是久经战阵,也不得不对眼前的年轻武士产生了好奇。 看对方的旗印,似乎是小县郡真田氏的人。 真田信幸轻轻开口“在下真田源三郎。” “那么真田安房守是?” “正是家父。” “不愧是安房守之子,果然武勇不凡,败在真田家手中,倒是输得不冤。”岛津忠直讨好的说道。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既然你想要活命,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岛津忠直顿时面露难色,眼神中透露出挣扎之色。 “怎么?” “不愿意?”真田信幸作势便要拔刀。 岛津忠直顿时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随后倒豆子般将前方的详细情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听完岛津忠直的介绍,真田信幸这才弄明白,搞了半天,川中岛地区集结的都是一群“臭鱼烂虾”啊。 岛津忠直是信浓北部水内郡的国人众(萨摩岛津庶流),居城是长沼城。 早年跟随村上义清与武田信玄作战,后来村上义清被武田信玄打崩之后,又跟着村上义清一起投靠了越后的上杉家。 武田家覆灭之后,织田家控制了信浓地区。 新上任的森长可由于要支援越中方面的柴田胜家,所以决定朝越后进军。 但是要进入越后,首先便要将信浓北部的高井郡和水内郡控制在手中,这俩个郡是属于上杉家的势力范围。 于是森长可便派遣使者,要求岛津忠直等高井、水内俩郡的国众向织田家宣誓效忠。 森长可的提议被俩郡的国众拒绝,因为他们的家眷全在春日山城,而且跟着上杉家一起打过川中岛,多少有些旧情。 哪有一上来就让人投的?好歹先打一场再说啊,不然大家伙的脸往哪搁? 面对织田家的步步紧逼,他们的老大上杉家的精力又全在越中的鱼津城。那里正遭受柴田胜家、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等人的猛烈进攻,所以上杉景胜暂时无暇顾及信浓。 无奈之下,以芋川亲正为首的俩郡国众煽动了领内的净土真宗(宗教)爆发了一揆(农民起义),东拼西凑集结了八千兵势。 “这么说,你们的目标并不是海津城?” “那芋川亲正现在何处?” 回过味的真田信幸也明白了,为什么临行前真田昌幸再三叮嘱自己要谨言慎行,不要贸然进军。 合着森长可和泷川一益特么早知道对方不会进攻海津城,所以连泷川一益都没有参战。 森长可为什么不让屋代、室贺等人出兵,反而让自己带兵出来,不就是让自己充当免费劳动力么? 反正他真田氏是跟着泷川一益混的,又不是森长可的配下,不用白不用。 岛津忠直这时候连忙回答道“芋川越前守大人已经赶到饭山城,现在大军正朝饭山城集结,准备先攻下饭山城。” 饭山城位置非常关键,是扼守信浓和越后街道的要冲,控制了这里,便能将织田家的兵势挡在越后之外。 负责防守饭山城的是美浓国众稻叶贞通,其父是西美浓三人众之一的稻叶一铁。 “岛津大人,在下欣赏你的诚实。” “你可以走了。” 真田信幸的话把岛津忠直给整不会了。 他原本只是希望真田信幸别杀自己,哪曾想真田信幸直接要放自己走? “真田大人所言当真?”岛津忠直一脸不可置信。 “我真田氏亦是信浓国众,对于我们信浓人来说,织田家不过是外人,我们才应该是同气连枝的才对。” “本家不愿与信浓国众为敌,希望岛津大人能领会本家的善意。”真田信幸一脸诚恳的说道。 岛津忠直疯狂点头,明白,他必须明白。 不杀自己还放自己走,面对这种大善人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 岛津忠直撒丫子便直接跑了。一边跑还不忘回头看俩眼,生怕真田信幸反悔一般。 跑出一段距离之后,确认真田信幸是真的要放自己走,岛津忠直突然停了下来。 在真田信幸诧异的眼神中,岛津忠直又折返了回来。 “淡路守何故去而复返?” “有句话,在下不问清楚的话,心中实在不安。”岛津忠直直视真田信幸说道。 “真田家,当真是在为织田家效力吗?” ...... 海津城。 当真田信幸率军返回的时候,森长可正和一群信浓的国众喝着酒。 喝到兴处,森长可还亲自下场与一群武士嬉戏在了一起。 等真田信幸走进来的时候,森长可一眼便看到了真田信幸。 没办法,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简直太显眼,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哈哈,源三郎,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来,喝酒!”森长可随意提起一壶酒潇洒的丢到了真田信幸的怀里。 真田信幸将酒接住,然后不卑不亢的走到森长可的身边,“武藏守殿,在下有军情禀报。” 听到军情,森长可顿时回过神来,立刻挥了挥手将围在身旁的众人打发走。 “源三郎,什么军情?” 真田信幸连忙答道“川中岛地区并无敌方大军,只有一些零星的侦查部队,敌军主力正在往饭山城集结。” 听到这里,森长可并未表露出惊讶之色,反而一脸平静的继续问道“源三郎如何得知?” “在下刚刚从川中岛返回,适才遭遇了一支敌军的侦番,经过奋战,共讨得首级十八枚。” “在彻底搜索了川中岛地区之后,并未发现敌军踪迹。” “而根据探得的消息,敌军的目标似乎是饭山城,而不是海津城。”真田信幸缓缓说道。 森长可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高井、水内俩郡的国众是铁了心要跟着上杉家了。” “饭山城么.......吾知道了。” “源三郎一路辛苦,此战功勋吾会如实记录,待战后一并奏请主公。” “为织田大人效力,谈不上辛苦。”真田信幸低着头说道。 森长可高兴的拍了拍真田信幸的肩膀,“若是信浓国众皆如真田氏这般忠厚那便好了。” “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森长可拉着真田信幸便坐到了一旁。 屋内一角,室贺正武、屋代胜永(也被称为屋代秀正)、春日信达三人各怀心事的看着俩人,目光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第7章 一揆爆发! 四月十日。 真田信幸一行人已经在海津城呆了俩日,却一直没有新的命令下达,整日只能在城里发呆。 “源三郎,我们随身携带的口粮已经不足,最多还能再吃俩日。”河原纲家忧心忡忡的找到了真田信幸。 真田家此次出兵,森长可和泷川一益都没有为真田家提供军粮,所以八百人的大军人吃马嚼全都得真田家自行负责。 一般而言,普通的大名和国众很少会远离领地进行远距离作战,所以随身携带几天的干粮基本够用。 若是军粮耗尽,要么找附近的商人和寺庙购买,要么便从领内运来。 海津城离真田家的领地并不远,所以从领内运粮的性价比更高。 “内记!” 真田信幸朝外面喊了一声,高梨内记(内记是官途名,本名不可考)连忙走了进来。 高梨内记是信浓国众高梨氏出身。真田家前任家督真田信纲(真田昌幸兄长)娶得正室便是中野馆高梨氏之女,高梨内记便是那时候成为了真田氏家臣。 历史上高梨内记的女儿(大河剧《真田丸》中,长泽雅美饰演的便是)嫁给了真田幸村,是侍奉了真田家几十年的老臣。 “内记,小荷驮队(运粮队)什么时候能来?” “昨日砥石城的来信中有提到,小荷驮队已经出发,预计明日便能抵达。”高梨内记连忙回答道。 真田信幸于是朝河原纲家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示意对方坐下。 刚坐好,小山田茂诚又从外面跑了进来。 “源三郎,你让我打探的情况有消息了。” “果然如你所料,织田家已经向饭山城派出了援军。”小山田茂诚从院中的木桶中拿起一个瓢便猛灌了几口井水。 河原纲家眉头一皱,不解的说道“若是要出兵,为何没人知会本家?” “不光是本家,屋代、室贺等国众也都没有参战。”小山田茂诚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那本家来此还有何意义?”河原纲家愤愤不平的说道。 真田信幸缓缓说道“很明显,织田家还是信不过我们。” “这次高井俩郡爆发一揆,不光有净土真宗参与,还有俩郡的国众。” “织田家这是担心我们会和一揆内通,所以才将我们留在海津城,方便监视我们的动向。”真田信幸解释道。 河原纲家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真田信幸的说法。 接着,小山田茂诚继续说道“另外,在下还打探到了一个人。” “谁?”屋内三人纷纷看向小山田茂诚。 小山田茂诚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才说道“保科弹正忠!” “保科弹正忠竟然还活着?”高梨内记和河原纲家对视一眼,惊讶的说道。 真田信幸则一脸平静的问道“保科弹正忠现在何处?” “水内乡,大日方家的领内。” “想来应该是为了躲避追讨令,所以才躲到了那里。”小山田茂诚说道。 保科弹正忠即保科正俊,人称“枪弹正”,与真田幸隆和高坂昌信并称“武田三弹正”。 “此事先不要声张,姐夫,你暗中联络一下保科大人,与其取得联系。” “若是对方愿意,可将其接到砥石城来。”真田信幸思索片刻之后开口道。 小山田茂诚有些紧张的说道“可是织田家........” “姐夫还是小山田氏出身呢,不也一样好端端的在这儿?” “放心去做,不会有事的。” 见真田信幸态度坚决,小山田茂诚也只能领命。 接着,真田信幸又看向河原纲家道“又次郎,城内的其他国众可有异动?” “屋代胜永、室贺正武等人接触颇为频繁,但并没有什么动作。” “倒是春日信达........”河原纲家看了看真田信幸,接着说道“在下昨晚亲眼看到有上杉家的人进入了春日信达的屋敷。” “又次郎怎么得知对方的身份?” “这人源三郎殿你也认识,是隐岐守。”河原纲家平静的看着真田信幸。 河原纲家口中的隐岐守不是别人,正是真田昌幸的弟弟真田信尹。 武田家灭亡之后,真田信尹并没有返回真田家,而是逃到了越后的上杉家中。 至于原因,河原纲家等人并不知情。 真田信幸倒是有所猜测,但也不便明说。 “看来,上杉家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啊。”真田信幸轻轻点头。 现在的上杉家可不是当年上杉谦信还在的时候了。 自从“越后之龙”死后,上杉家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对外扩张的雄心,只求保住越后的领地。 面对织田家的猛烈攻势,上杉家也只能疲于招架。 原本上杉家的防守重心是在西边的鱼津城,因为南面有武田家存在,暂时没有威胁(武田家和上杉家处于结盟状态)。 但武田家灭的实在太快,以至于上杉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没有时间调动兵力防守信浓-越后防线。 现在森长可已经表露出了对越后的攻击欲望,显然春日山城的上杉景胜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抽出精力来应对南面的威胁。 但因为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抽调,只能将宝压在这些北信浓国众身上。 上杉景胜显然也不奢望北信浓的国众能够抗住织田家的攻击,只要尽可能的拖住森长可,延缓织田家的进军速度便行。 “春日信达........” “不知叔父大人可还在城中?”真田信幸接着问道。 河原纲家点了点头,“应当还在春日信达的屋敷。” “又次郎,你来安排一下,我想与叔父见一面。” ...... 信浓高井郡,饭山城。 芋川亲正率领的八千一揆大军将饭山城团团包围,城内的守军并不多。 猛攻了三日,若非城内的稻叶贞通亲冒矢石指挥麾下奋勇作战,只怕这会儿饭山城已经被一揆攻破了。 然而就在一揆继续对饭山城发动猛烈攻势的时候,织田家的援军赶到。 稻叶氏一门的稻叶重通(德川家光乳母春日局的养父)率领援军突然从一揆背后杀出,城内的稻叶贞通见哥哥的援军赶到也打开了城门杀了出来。 里应外合之下,芋川一揆势被击溃,逃入大仓城。 大仓城刚刚从被毁的原址上修缮,并没有防御能力,一揆势只能放弃大仓城朝岛津忠直的居城长沼城转移。 然而,森长可早已趁着一揆全军出动包围饭山城的时候攻取了长沼城。 毫不知情的一揆势在长沼口迎面撞上了森长可的大军。 森长可亲率三千名精锐足轻朝一揆势发动了突袭,轻易便将一揆势击败。 长沼口一战,织田家讨敌1250人,并一路追击至一揆的大本营大仓城,顺势又攻占了大仓城。 森长可下令将城中妇孺全部处死,然后又对其余败退的一揆进行了追杀。 天黑之前,又杀了2450人,直接将一揆彻底打垮。信浓全境随即被织田家完全控制。 越后,近在咫尺! 第8章 源三郎,你这是在玩火! 芋川一揆的覆灭,标志着织田家已经彻底掌控信浓,将属于上杉家的势力完全驱逐出了信浓。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解决了信浓,织田家的下一步计划便是直接攻入越后。 为此,森长可也继续在海津城整备兵势,并号召信浓的国众率军参战。 一时间,信浓各地的国众纷纷率军朝海津城进军。 与此同时,海津城外的一处寺庙内。 真田信幸身着便装推开了寺社的大门,这座寺庙原本属于净土真宗,但如今已经是空无一人。 走过落叶堆积的小道,真田信幸进入了主殿。 真田信尹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源三郎,你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你已经这么大了?”真田信尹对于真田信幸的到来倒是表现出喜悦的神情。 他是真田昌幸的弟弟,早年被武田信玄安排过继到了甲斐的名门加津野氏,以“枪奉行(枪术教官)”的身份为武田家效力。 武田信玄攻打骏河的时候,真田信尹甚至还夺取了北条家大将北条纲成的“地黄八幡”旗印,颇有勇名。 武田胜赖自杀之后,真田信尹逃离了甲斐,并改回了真田之姓。 随后,便前往越后加入了上杉家。 “叔父,时间紧急,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叔父解惑。”真田信幸并没有过多客套,眼下他是在织田家的地盘上,若是离开久了容易引起织田家的注意。 见真田信幸一脸凝重,真田信尹也正色道“源三郎,你想知道什么?” “叔父出仕越后,可是父亲的主意?”真田信幸直截了当的问道。 真田信尹诧异的看了一眼真田信幸,显然没想到真田信幸会这么问。 思索一会儿之后,真田信尹还是如实答道“不错,此事确实是与兄长商议之后才定下的。” “这么做的目的呢?” “一开始,汝父是担心投降织田家之后会因为武田旧臣的身份被织田家问责。” “如此,让在下出仕上杉家,万一真田氏有变,不至于家名断绝。” “不过现在真田氏所领安堵,在下也就放心了。”真田信尹一脸平静的说道。 真田信幸盯着真田信尹的眼睛,俩人对视了一会儿。 沉默片刻,真田信幸继续问道“叔父这次来海津城,是为了春日信达?” “是。” “春日信达虽然被织田家饶恕,但是其居城海津城却被没收,于是心生不满,有意倒向上杉家。” “我这次来,正是与春日信达取得联系。” “本来是希望让春日信达在饭山城之战中倒戈的,但织田家显然早有准备,并未派遣信浓的国众参战。” “这个计划也就无疾而终了。”真田信尹一脸的惋惜。 上杉家煽动芋川一揆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目的是希望在北信浓地区制造混乱,从而延缓织田家的攻势。 原本上杉家的作战计划是暗中与春日信达达成协议,让春日信达在森长可与一揆交战时临阵倒戈。 但没想到,森长可对此早有防备,压根没让春日信达参战。 再加上一揆被一战击溃,即便春日信达有心再做什么,失去了一揆的配合,也毫无意义了。 “源三郎,加入织田家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相信要不了多久,织田家便会统一天下吧。”真田信尹突然感慨的说道。 真田信幸嘴角抽了抽,再过两个月,织田家就该退场了。 但这话他没法直接说出口。 “关于春日信达,叔父能否帮在下一个忙?”真田信幸一本正经的问道。 真田信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然后真田信幸便凑到了真田信尹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听完真田信幸的话,真田信尹不自觉的后退了俩步,一脸震惊的看着真田信幸。 “源三郎,你这是在玩火!”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 天正十年,四月十五日。 织田信长离开甲斐前往了骏河德川家的领地,织田信忠也抵达了上野,配合泷川一益全面接收上野的领地。 与织田信忠一起到达箕轮城的,还有一大批信浓国众的家眷。 真田信繁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不时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屋内的各种陈设。 作为乡下国众的儿子,真田信繁从未离开过信浓,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织田家这种霸主级大名的雄厚财力。 “奶奶,你看,连喝水的碗竟然都是唐物(泛指天朝,宋明两代的物品居多)。” “不愧是织田家啊,真是财大气粗。” 恭云院抬起头看了看一旁手舞足蹈的孙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一次看到做人质还这么开心的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源次郎,这屋里的东西可不是给我们用的。” “不是给我们用的,那摆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织田家在向我们展示实力,把东西放好,若是损坏了,可是要赔的。” 听完恭云院的话,真田信繁连忙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一只茶盏放了回去,然后乖巧的坐在了恭云院的身旁。 恭云院看了真田信繁俩眼,决定教授一些东西给这个孙子。 “源次郎,你可知道做人质应该做些什么?” 真田信繁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自然是老老实实呆着,别犯错别惹麻烦不给父亲大人添乱。”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我们虽然是人质,但依然可以自由行动。”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国众的家眷。” “而且这里还是织田家在关东地区的本据(大本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真田信繁立刻反应过来,“这里会汇集来自各个地方的消息。” “聪明。”恭云院欣慰的看了真田信繁一眼,“所以,我们还要收集各种有用的信息,整理起来传回领内。” “明白了吗?” 真田信繁连忙点头。 恭云院则继续说道“我已经老了,时常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你还年轻,以后这些事便交给你了。” “记住,我们真田家能够在这乱世生存,靠的便是团结。”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是,奶奶,源次郎知道该怎么做。” 恭云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第一封信便由你来写吧。” “可我该写些什么?” “自然是你认为有用的信息。” 真田信繁低着头思考了很,脑海中不停的闪过这俩天的所见所闻。随后才坐了下来,提起笔奋笔疾书起来。 等写完之后,真田信繁回过头,却发现恭云院已经睡着了。 推开木门,真田信繁冲着院子轻声喊了一声,“佐助?” “佐助?” 很快,一个身影便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源次郎殿,小人在这里!” 第9章 上野盛会,群贤毕至 天正十年,四月二十日。 在上野停留数日之后,织田信忠也启程开始返回京都。 攻灭了武田家之后,织田家的注意力便已经不在东面了。 西边的毛利家和四国的长宗我部家甚至更远的九州地区才是织田家接下来的重点攻击对象。 而随着织田信长和织田信忠父子俩先后离开,笼罩在甲信地区国众头上的乌云也终于散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相应的,一些私下的联络也开始频繁了起来。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 在将家臣分派到各地担任城代,掌控完领内后,泷川一益也离开了箕轮城,将居城移到了上野南部的厩桥城。 厩桥城更加靠近关东腹地,便于泷川一益行使权力和“安抚”关东地区的大名国众。 如今的泷川一益也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坐拥两国之地,治下包括了关东八州。 他的职责不仅包括压制关东地区,还包括甲信武田家旧领的镇压和整合工作,并负责对越后的上杉家展开攻势。可以说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大权在握。 北条、佐竹、里见甚至奥州的伊达、芦名等大名都纷纷遣使来向泷川一益表示祝贺,顺便送出礼物。 “关东真是无趣啊。” “若不是为了主公,真不想来这样的地方。”坐在厩桥城的屋敷内,泷川一益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挥舞着手中的蒲扇,泷川一益将腿盘了起来,开口问道“祇园城的问题解决了么?” “北条家已经答应将祇园城归还给小山氏了,强如北条家也不得不臣服在本家之下啊。”一旁的金井秀景面露笑意的说道。 金井秀景是上野西部的国众,也被称为仓贺野众,是上野地区的有力国众。 泷川一益进驻上野之后,金井秀景积极的向泷川一益靠拢。 作为本地国众,金井氏效力过山内上杉、越后上杉(指上杉谦信)、甲斐武田家,对关东地区非常熟悉。 有金井秀景的协助,泷川一益才得以迅速的掌控上野国,并且插手关东的事宜。金井秀景因此受到了泷川一益的信任,与佐野家的当主佐野房纲一起成为了泷川一益的左膀右臂。 “吾正欲继续提升织田家在关东地区的威信,不知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泷川一益继续问道。 金井秀景想了想,很快回答道“上野国众喜爱能剧,不如在厩桥城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大能剧?” “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向所有人展示一下织田家的权威?” 泷川一益顿时眼前一亮。 能剧什么的其实就是个由头,目的是向上野地区和关东地区的大名展示织田家的影响力。 当所有的国众都听令前来的时候,便证明了织田家或者说泷川一益对上野地区的掌控力度。 “很好,那便依你的,除了上野的国众,关东地区和信浓地区的国众也都发出邀请!” “既然要办,那就要大操大办!” “哈!” 金井秀景走后,泷川一益这才开始查阅这两天汇总到自己手中的信件。 简单翻了翻之后,一封来自信浓海津城的信件被泷川一益拆开。 这是森长可送来的,向泷川一益汇报了一下信浓方面的作战计划,并希望泷川一益能够从上野出兵协助森长可一起进攻越后。 泷川一益将信放下,找到一张地图。 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泷川一益叫来了泷川益重。 “仪太夫,海津城方面不日便会出兵进攻越后,吾准备让你领兵从三国峠(峠:山岭,关口)进攻越后。” “三国峠?”泷川益重说道“这里位于沼田城北,是否需要让真田家协助出兵?” 泷川一益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真田家已经加入了信浓的军势,那里才是这次袭击越后的主攻方向,我们上野地区只需出动少量兵势袭扰即可。” “你准备一下,带俩千人即可,明日便出发吧。” “是!” 泷川益重是泷川一益的侄子,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 泷川一益要在厩桥城举办盛大的能剧,消息很快传遍了上野以及周边地区,真田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真田昌幸于是离开砥石城出发进入了上野,路上还顺路去了箕轮城探望了真田信繁和恭云院。 等真田昌幸来到厩桥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五月二十八日。 其他离得近的国众们早就到了,真田昌幸算是来得比较迟的。 刚走进来,一名武士便飞快的过来跑了过来,“岳父大人,你也来了。” “哦,是甚四郎啊!” 来人正是真田昌幸的女婿保科正光。 正愁找不到地方坐,真田昌幸便被保科正光带到了一个角落。 “在下多占了一个位置,这里虽然偏一些,但视野很好,舞台一览无余。”保科正光笑着说道。 真田昌幸哈哈笑道“不错,甚四郎你有心了。” “你父亲呢?” “父亲身体有恙,所以让小婿来了。”保科正光连忙说道。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然后凑到保科正光的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在信浓找到了保科弹正忠殿,已经将其接到砥石城了。” “若是有空,可让你父亲来砥石城一趟。” 保科正光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刚准备叫出声,但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人多眼杂,于是连忙坐了下来。 “爷爷他还好吗?”保科正光小声的问道。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意志有些消沉。” “眼下我保科氏.......唉,不提也罢。”保科正光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武田家麾下时,保科氏是信浓南部的有力国众。在织田家攻击信浓的时候,保科正光和他父亲保科正直协助仁科盛信防守信浓高远城。 本来保科氏是准备通过小笠原氏的关系向织田家投降的,但高远城陷落的太快,双方还没有来得及交涉。 战后,保科氏便被没收了领地,保科正光兄弟俩只能辗转来到上野投靠了泷川一益。 “喔!” “安房守,你也在这里啊!”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坐到了真田昌幸的身旁。 真田昌幸转头看去,也是个老熟人。 “是小幡上总介啊,在这里见到真是太亲切了。” “近来如何?” 小幡信贞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真田昌幸便说起了近况。 小幡氏是上野西部的国众,国峰城城主。 早先是山内上山家臣,后来归属武田家。作为骑兵大将,他是为数不多在长筱之战中活下来的武田家大将。 俩人叙了半天旧,真田昌幸突然指了指前方,“快看,能剧开始了。” 话音刚落,泷川一益和两个儿子泷川一忠、泷川一时一起出现在了舞台上。 父子三人竟亲自下场表演起了“玉蔓舞”,一时间台下欢声雷动。 第10章 目标春日山! 天正十年,五月二十三日。 就在真田昌幸启程前往厩桥城之时,海津城的森长可也开始朝越后发动了攻势。 大军由森长可直接指挥,总人数达五千人。 其中,森长可本队2000人,稻叶贞通500人,小县郡真田家800人,埴科郡出浦氏300人,小县郡室贺氏200人,埴科郡屋代氏500人,埴科郡春日(高坂)氏80人。 在击败了芋川一揆之后,森长可一路可谓畅通无阻,直接逼近了越后的关川口。 由于越中的鱼津城正遭遇柴田胜家的猛攻,所以上杉景胜已经离开春日山城带着援军前往救援,整个越后的兵力非常空虚。 面对突然杀到的森长可,越后防线简直就跟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一处偏僻战场上,真田信幸蹲在一条溪边清洗着具足和佩刀。 虽然身为真田家的嫡长子,但真田信幸的装备确实非常一般,身上的腹卷(盔甲的一种,属于轻甲)缝线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了。 “侦番回来了,前方不远便是田切城了。”小山田茂诚现在负责真田家的侦番部队,率领15骑。 真田信幸对这个地名没什么概念,于是连忙问道“田切城在何处?” “田切城距此五六里,早先是作为哨卡建立的,最近一个月经过修缮,算是个不大的城砦吧。”小山田茂诚缓缓答道。 “离春日山城还有多远?” “已经不远了,田切城之后便是二本木,过了二本木就到春日山了。”小山田茂诚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听完,真田信幸轻轻点了点头。 经过俩天的行军,真田信幸终于明白历史上为什么上杉家一定要和武田家围绕川中岛地区打这么多年了。 没办法,春日山城的战略纵深实在太短了。 以武田家骑兵的速度,从高井郡出发一天时间便可以直接杀到春日山城。 试想,若是被武田信玄控制了北信浓,那上杉谦信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所以对于上杉家来说,北信浓地区即便不能自己占领也决不能落到武田家手中,不然上杉家就别想安生。 “森长可又来催促进军了。”河原纲家这时候来到真田信幸的身后说道。 “又催?”真田信幸忍不住将佩刀直接插在身前的泥地里,“俩天时间走了四十里路,再走都不用交战,本家的足轻自己都崩溃了!” 真田家的800人里面有一半多都是农兵(杂兵),真正可堪一战的也就俩三百人。 织田家的常备足轻久经战阵自然可以做到长途奔袭,这可苦了真田家这些信浓国众了,他们什么时候打过这么高强度的合战。 “织田家的人到哪了?” “已经对田切城发动攻击了,所以才来催促我们进军。” “我们已经算走得快的了,其他国众的兵势还在后面离了好几里呢。”高梨内记在一旁补充道。 真田信幸叹了口气,将佩刀捡起来放回刀鞘。 “既然有命令,那便继续进军吧,告诉足轻们,等到了田切城再用饭。” “是!” 田切城,一座修建在河谷边上的小城砦。 原先是作为进出信浓和越后的哨卡用来收取商队的过路费的,被临时改修成了一座山城。 森长可身披具足手持长枪立于阵前,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一脚踹断了脚边的一截树枝。 “比乌龟还慢!” “若不是还用得上这些废物,真恨不得撇开这些人直接进军!”森长可愤愤不满的说道。 稻叶贞通连忙劝道“这些国众们也尽力了,他们麾下多是农兵,跟不上我们的速度也属正常。” “城内的情况打探清楚没有?”森长可继续问道。 稻叶贞通点了点头,“城内总共800守军,守将是芋川亲正。” “芋川亲正?” “之前发动一揆的那个人?” “正是此人。” “哼,之前让他给跑了,没想到还敢在这里挡路,真是不知死活!”森长可朝地上唾了一口,“等不了,立刻发动进攻。” “上杉景胜已经前往鱼津城了,我们必须尽快杀到春日山城让其回援,如此也可减轻柴田他们的压力。”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本队的伤亡就大了。”稻叶贞通有些犹豫。 之所以要等信浓国众的兵势,不就是希望这些炮灰能减少织田家的伤亡么。 森长可摇了摇头,“天快黑了,即便等人到了今日也无法发动攻势,不如先打一波,若是城内守军决意死战,大不了撤回来。” “好。” “传令,攻击!” 呜!呜!呜! 三声法螺(军号)声响起,位于前阵的稻叶重通顿时带着1000人对田切城发动了攻击。 织田家的足轻装备精良,步兵由长枪足轻、弓箭足轻、铁炮足轻组成。 很快,第一排手持木楯(盾牌)的足轻便靠近了田切城的城垣,将一块块木楯立在地上充当屏障。 第二批手持铁炮的足轻很快跟进,依托掩体开始开火,压制城头的敌军。 第三排的弓箭足轻则紧随其后,通过密集的射击配合铁炮部队进行压制。 田切城内,芋川亲正顶着铁炮和弓箭亲自站在城头指挥战斗。 可芋川亲正虽然悍不畏死,但他手底下的足轻就没有那么高的战意了。 这些足轻都是此前芋川一揆中败退下来的残兵,士气本来就不高。现在被织田家的优势火力一压制,很多足轻已经双腿打颤了。 芋川亲正看着身旁几名手持弓箭的足轻吓得紧紧贴着城墙根本不敢射击,气的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站起来,还击啊!” 话音刚落,一枚弹丸直接射中了芋川亲正身旁的一名武士,武士顿时应声而倒。 “与左卫门!” “混蛋!”芋川亲正压低身子,也没了方才的火气。 这种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很快,枪声停了。 芋川亲正壮着胆子抬起头,只见数百名手持长枪的足轻在数十名武士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攀爬田切城的城垣(城墙)。 “田中四郎,你要逃跑吗?” 此刻,一声怒喝响起。 芋川亲正转过头,只见一名武士正带着十多个人狼狈的朝后方跑去。 “主公,田中四郎已经逃了。” “上杉家的武士都跑了,咱们也撤吧?”一名芋川家的武士大声喊道。 芋川亲正看着已经快要登上城头的织田家足轻,一跺脚,“撤!” 守军们早顶不住了,一听芋川亲正发话了,顿时做鸟兽散。 城外,当织田家的旗印插上田切城的城头上时,森长可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堪一击。” “传令,全军入城休息。” “明日一早,直奔春日山城!” “喔!” 第11章 上杉景胜:原来我这么强的吗? 春日山城。 当田切城陷落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留守春日山城的村上国清慌了。 来不及多想,村上国清骑上马便疯狂朝西边狂奔希望赶紧追上上杉景胜。 没走多久,却发现上杉景胜已经回来了。 “主公!” 骑在马上的上杉景胜摆了摆手,“兵部少辅不必说了,事情吾已经知晓了。” 上杉景胜今年不过二十七岁,继任北陆霸主上杉家家督之位也不过寥寥数年。 天正6年(公元1578年),上杉谦信离世,上杉家因为继承人问题爆发了“御馆之乱”。 上杉谦信当时有两个养子,一个是上杉景胜一个是上杉景虎。 上杉景胜是上杉谦信的姐姐“仙桃院”长尾绫的儿子,而上杉景虎则是北条家送出的人质。 彼时因为武田家进攻骏河的今川家,导致“甲相骏同盟”破裂。北条家于是便与上杉家讲和,将上杉景虎送到了越后做了上杉谦信的养子。 上杉谦信死后,上杉景胜和上杉景虎为了争夺继承权大打出手,最终上杉景胜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在下也不过刚刚收到消息,主公如何得知田切城失陷的消息?”村上国清一脸不解的问道。 上杉景胜忧心忡忡的回答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说说织田家的动向。” 上杉景胜就这样一边往回赶一边从村上国清这里了解最新的情况。 当从村上国清口中获知织田家的大军已经攻下田切城进抵二本木的时候,即便上杉景胜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织田家的速度竟这般快么。”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真田信尹,上杉景胜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若不是真田信尹提前告知了织田家的出兵计划,只怕这会儿自己已经到越中了,到时候再返回春日山城可就晚了。 “兵部少辅,你先返回春日山整备防务,吾随后便到。” 村上国清连忙领命。 村上国清是信浓国众村上义清的儿子。 村上义清曾在信浓与武田信玄相爱相杀,但最终不敌武田家逃到了上杉家。村上义清死后,村上国清被上杉谦信入嗣到了山浦氏(上杉分家)获得了四万石的知行。 村上国清因此成为了上杉家一门众中仅次于上杉景胜的存在(上杉谦信时期)。 御馆之乱中,由于支持上杉景胜,事后获赐“景”字,所以也被叫做山浦景国(所以村上国清和山浦景国是一个人)。 “隐岐守,这次多亏你了。” 村上国清走后,上杉景胜心有余悸的对着身后的真田信尹说道。 真田信尹神色平静的说道“在下不过是传话之人,一切都是源三郎的主意。” “真田源三郎么,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上杉景胜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武田家臣中也有这般仰慕谦信公的人。” 说完,上杉景胜抬头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勾起了对上杉谦信的怀念。 若是上杉谦信还在,上杉家又何至于处于此等被动的局面。 真田信尹嘴角抽了抽,实在不好打断上杉景胜。 “真田家的请求,本家同意了。” “若是本家能击退织田家的这次进攻得以保全,事成之后,对真田家获取信浓之地,本家予以认可。”上杉景胜接着说道。 真田信尹连忙拜谢道“多谢主公。” “不必谢吾,真田家能不能得偿所愿,还得看本家能不能逃过一劫啊。” 说实话,上杉景胜获悉此事的时候也很吃惊。自己居然被真田家如此看好。 原来我这么强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被人看好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何况真田家还向自己传递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至于真田家希望战后能获得上杉家对高井、山内俩郡的认可,上杉景胜更是无所谓了。 他上杉家就快完了,这种空头支票给了也就给了。 就眼前这个形势,上杉家面临织田家数万大军的围攻,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真田家一介信浓豪族,居然认为自己能够顶住织田家的进攻,这事儿你让上杉谦信复活估计还有机会。 反正他上杉景胜是没这个信心。 五月二十八日,上杉景胜回到了春日山城。 此刻,森长可的大军已经抵达了二本木,正同防守该地区的上条景春作战。 上条景春手底下没多少人,上杉景胜明白二本木是守不了多久的,于是已经做好了在春日山城笼城的准备。 “这是起请文,你拿去吧。”春日山城天守中,上杉景胜将印有朱印(大名印信)和自己花押(防伪标识)的起请文交到了真田信尹的手中。 真田信尹郑重接过,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起请文是一种誓约文书,签订时会用它向神明宣誓绝不违背约定。战国时期大名之间不管是停战、结盟还是联姻都会互换起请文,从而确定对方的诚意。 这是一种在武士之间约束力和公信力都比较强的正式文书,一般很少有人会违背(少数道德感低下的武士除外)。 ...... 二十九日,森长可击破上条景春攻占二本木。 “武藏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继续朝春日山城进军了?”晚上的庆功宴上,与森长可走的很近的出浦盛清开口道。 森长可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根据侦番的汇报,上杉景胜已经放弃了支援鱼津城的计划带着大军返回春日山城了。” “如此一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继续进攻了。” 森长可虽然自负武勇,但也不是傻子,他可不认为就自己手底下这几千号人就能打下重兵把守的春日山城。 他这次出兵,只是按照计划牵制住上杉景胜,给越中的柴田胜家提供支援即可。 现在目的达到了,就坐等越中方面的好消息就行。 “源三郎,这次出兵越后,真田的奋战吾是看在眼里的。” “待攻灭上杉家,吾会亲自向主公奏请真田家的功劳。”森长可满意的看着真田信幸道。 从芋川一揆开始,真田家一直都表现的特别积极。 这次进攻越后,真田家是唯一能够跟上织田家进攻节奏的信浓国众,而且一路上也斩获颇丰,立下了不俗的战功。 真田信幸更是身先士卒,讨取了上杉家武士七人。 这样一名年轻武士,足以让森长可另眼相看。 “多谢武藏守殿,真田家感激不尽。” 面对森长可的赞扬,真田信幸表现的十分平静。 主要是他心里也很着急,那个消息什么才能传到信浓啊。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这俩天了啊。 ...... 近江,安土城。 织田信长骑着马出了城。 回头看了看身后雄伟的安土城,织田信长心中豪情万丈。 快了,就快了。 等攻灭了毛利和长宗我部,九州之地想必会望风而降。 届时,天下便可以平定了。 二十九日,织田信长离开安土城进入了京都。 他来京都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正在攻打毛利家的羽柴秀吉向织田信长求援,羽柴秀吉与毛利家在备中高松城已经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使出了“水淹高松城”这样的骚操作,也已经无法取得突破。 于是织田信长决定派遣明智光秀率领丹波、丹后等地的援军前往支援羽柴秀吉。 第二件事是四国的长宗我部拒绝了织田家的臣服要求(长宗我部元亲无法接受割让讃岐、阿波、淡路三国只保留土佐一国的提议),织田信长于是命令儿子织田信孝为总大将,率领近畿军团征讨四国。 织田信长本人也会亲临四国出阵,现在大军已经在堺港集结完毕准备出发,织田信长前往堺港顺路去一趟京都拜谒一下天蝗。 当晚,织田信长在京都本能寺下榻。 织田信忠也跟随织田信长一同上洛,住在了不远处的妙觉寺。 与此同时,明智光秀也结束了在龟山城举行的连歌会。 天空,下起了小雨....... 第12章 敌在本能寺! 天正十年,六月一日。 丹波,龟山城。 明智光秀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来到了龟山城的御殿。 明智秀满、明智光忠、沟尾茂朝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当顶着一双红眼眶的明智光秀走进御殿后,明智秀满连忙开口道“主公,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阵!” “嗯。”明智光秀一脸疲态的随口回应了一声,然后坐在位置上发起了呆。 看着明智光秀这般模样,下面的人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明白明智光秀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之后,明智光秀才缓缓开口道“刚刚收到森兰丸传来的消息,主公希望在京都检阅一下大军,所以我们得先去一趟京都。” “去京都?” “怎么这么突然,事先没有接到通知啊。”家臣们纷纷不解。 明智光秀缓缓说道“吾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主公有令,一刻也不能耽误,即刻出阵吧。” “哈!” 很快,一万三千人的大军便从龟山城出动朝京都进发。 走了没一会儿,明智光秀突然叫停了部队,随后将自己的亲信家臣叫到了一起召开了军议。 坐在本阵内,明智光秀的目光一一扫过下面的家臣。 沉默了片刻之后,明智光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55岁的明智光秀举起手中的军配,指向了京都方向,嘴里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敌在本能寺!” ....... 六月二日,凌晨。 天还没亮,织田信长在下榻的本能寺突然惊醒。 停了一会儿,外面实在太过嘈杂。 “兰丸!” “外面何事喧哗?”织田信长一脸生气的朝屋外喊道,任谁在睡梦中被吵醒都会不高兴。 森兰丸推开门,跪在门口答道“在下已经让人去问了。” 这次上洛,织田信长随行只带了20多名小姓陪同,他也没打算在京都久留,马上便会启程前往四国征讨长宗我部。 刚准备重新躺下,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砰! 砰! 砰! 一阵急促的响声突然响起,织田信长蹭的就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作为一名长期率军作战的大名,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了。 “哪里响的铁炮?” “主公,不好了,本能寺遭遇袭击!”一名肩膀中弹的小姓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织田信长顿时怒了,“这是谋反!”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袭击吾?” 小姓喘了口气,一脸惊恐的说道“桔梗纹,外面全是桔梗纹。” 织田信长脸色一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俩步。 将手高高举起,随后又无力的垂了下来,“原来是明智啊.....如此,也只能认命了。” 织田信长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却并没有表现的很惊慌。 继承家督之后,他已经经历过数不清的背叛。 他的弟弟、他的妹夫、他最信任的家臣....... “我带人顶住大门,主公你快离开这里。”森兰丸大声喊道。 织田信长摇了摇头,“以明智的能力,既然决定了背叛就不会给吾留下活路的。” “就算离开了本能寺,又能逃去哪里呢?” “取吾弓来!”织田信长将上衣拽落,光着膀子立于门前。 森兰丸不敢抗命,只能为织田信长找来一张弓。 此时,明智军已经突破了本能寺最外围的防线,只依靠十来名小姓是不可能挡住的。 织田信长一边射箭一边朝身旁的森兰丸说道“放火,我织田信长决不能死在家臣的手里!” “明白!” 很快,本能寺四处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很快本能寺的内堂便成为了一片火海。 织田信长踩着地上已经被拉断的长弓,捡起一柄长枪,又接连刺死了几名试图靠近的明智家足轻。 当火势彻底不可控制之后,织田信长才终于放下了武器,坦然坐下。 “人间五十年,如梦似幻啊......” 说完,织田信长便自戕了。 火势太大,明智家也不敢冲进来,只能退了出去等待大火熄灭。 明智光秀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陷入火海的本能寺,眼神复杂。 与此同时,距离本能寺不远的妙觉寺内,织田信忠也收到了本能寺遇袭的消息。 他本能的便要前往本能寺营救织田信长,但刚一走出妙觉寺,便发现外面的街道上全都是明智家的足轻。 织田信忠身边也只有几十个人,这样冲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时,担任京都所司代的村井贞胜找到了织田信忠,万念俱灰的说道“本能寺已经被明智军团团包围,寺中燃起熊熊大火,主公他.....恐怕已经.....” “可恶的明智光秀,吾定要亲手杀了他!”织田信忠怒火攻心,当即便要抽出佩刀上去找明智军拼命。 村井贞胜脑子还算清醒,织田信长死了,织田信忠可不能再有事。 要是织田家的家督和继承人同时丧命,他都不敢想象会乱成什么样子。 “少主,隔壁二条御所坚固异常,不如先前往二条御所暂避?” “你需得活下来才能召集大军为主公报仇啊!” 村井贞胜的话让织田信忠恢复了理智,于是赶紧带着人跑去了二条御所。 但明智家很快也发现了织田信忠一行人的身影,于是很快也将二条御所团团围住。 二条御所刚刚修缮完毕,宛如一座小型城砦,虽然明智军人多势众,但一时间还真拿二条御所没有办法。 收到消息的明智秀满亲自赶到二条御所指挥战斗,再一连被击退了四五次进攻之后,明智秀满也只能另想他法。 四处打量了一下,明智秀满突然发现二条御所北面的近卫邸有俩处屋子高出了二条御所的院墙,于是赶紧带着铁炮足轻冲入了近卫前久的宅邸。 近卫前久这会儿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他还以为叛军是来杀他的,躲在屋里根本不敢出来。 但明智秀满直接无视了近卫前久,直接爬上了屋子,很快二条御所内的情况便一览无余。 “开炮!”明智光秀很快便发现了堵在二条御所大门口的织田信忠一行,连忙指挥足轻开始攻击。 砰! 砰! 砰! 上百名足轻站在近卫前久的屋顶朝二条御所内进行了无差别射击,很快二条御所内的织田信忠等人便死伤惨重。 织田信忠看到这一幕,也放弃了抵抗。简单交代了俩句之后,也切腹自杀了。 很快,二条御所内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一片天,整个京都的目光都被本能寺和二条御所的火光所吸引。 天正十年六月二日。 织田家家督织田信长与其子织田信忠在京都遭遇家臣明智光秀的攻击,双双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