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和他结婚啊》
1. 回家
《谁想和他结婚啊》
作者:川淌
(2026.2.11-晋江文学城)
*
特里国际慈善晚宴时隔八年再临北城,在顶奢酒店丽思举行,各界社会名流齐聚一堂。餐前的鸡尾酒会,大家多在社交闲聊,现场衣香鬓影,地上比天上更加群星闪耀。
这种晚宴的请柬邀请时间都很有讲究,最后一个到场的必然是最重要的角色,全场人都会等待他的到临,以示尊贵。
因此大家虽然在三三两两的寒暄,但其实眼睛都瞄着同一个方向,等待着最重要、最有分量的那位嘉宾出现。
因此黎舒茵一走进时,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家心里恍然大悟,彼此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是她。
黎舒茵无疑是个罕见的美人,一袭银蓝抹胸鱼尾的高定礼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黑色长卷发精致而优雅,皮肤白皙,五官端丽,一种明媚照人的艳光,美得咄咄逼人。
但更加罕见的是她的身份,远曜集团现任掌权人荣衍的妻子,黎家的大小姐。
北城这个地界水太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但也总有一些家族站在云端,可以俯瞰众生。
比如荣家。
这个延续了百年荣耀、门庭显赫的家族,掌握的远曜集团市值万亿,业务遍及全球,根须深深扎进华国的各行各业,想在这个地界混,你总绕不开一个“荣”字,尽管这个庞然大物向来行事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媒体上。
从黎舒茵走进起,就有人想要上前攀谈,可惜大小姐今日兴致缺缺,几乎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直到看见自己的闺蜜纪溪如才露出一丝微笑。
“自己来的?你老公还没回国么?”纪溪如轻吸了口气,忍不住问。
黎舒茵耸了下肩,不以为意:“谁知道。”
从荣衍出国后,她就没联系过他,哪里知道他回没回国。
纪溪如的疑问,其实也是在场众人的疑问。
荣、黎两家的盛世婚礼尽管已经落幕三个多月,但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如今黎舒茵一出现,想要攀谈的多,对她好奇的也不少。
宴会厅的一角,有人忍不住悄悄问同伴:“这位就是黎舒茵?荣太太?竟然这样年轻。”
她和丈夫此前一直扎根在南方,对北城并不熟悉,如今初来乍到,正想拜拜码头,却不想这位荣太太如此年轻。
“荣先生也非常年轻呢。”同伴抿一口香槟,笑着说道,“这两年荣家大权旁落,荣老爷子功成身退,一切事务已经全部交给荣衍了,就是你想见的那位荣先生。”
女人说着,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黎舒茵,眼中带了掩不住的羡慕。
其实黎家分量就很重了,一贯是财富榜前列的常客,兄长黎泽屿也是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现在更是多了个荣家做靠山,丈夫年轻又俊美,真是个好命的女人。
只可惜……
“怎么不见荣先生,只有荣太太?”女人又问,理论上夫妻双方应该一起到场的。
同伴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荣先生自从新婚后就出国了,三个月,似乎至今还未回来。”
只可惜这段令人艳羡的婚姻不知能持续多久,荣太太的位子可不好坐。
“那今天岂不是见不到他了?”女人有些失落,叹了口气。
不过早就听闻荣先生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今晚她和丈夫也只是来碰碰运气,有太多人等着见他。
“是啊。”同伴也轻叹一声,却是感慨居多。她的家族在北城也算举足轻重,所以还是知道一些内情。
荣衍和黎舒茵这一对夫妻绝对称得上珠联璧合,又是青梅竹马,简直是佳偶天成这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可惜这只是表面看来。
两人虽然自小订婚,却向来是相看两厌,这在北城上流圈子里不算秘密。
而荣衍从短暂的蜜月后,就出国三个月至今未归,仿佛更是坐实了这对金童玉女面和心不和的传闻。
这两人究竟能过多久,实在难说哦。
另一边,纪溪如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俩这婚姻能坚持一年吗?现在地下都悄悄开了盘,赌你们俩什么时候离婚呢。”
黎舒茵倒是不以为意,闻言不屑地笑了笑:“真无聊。”
“人们就是无聊,才想看点乐子嘛。”纪溪如道。
“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黎舒茵心不在焉地轻哼了声。
为了不成为笑柄,别人的新婚夜是怎么过的她不清楚,但她和荣衍却是在约法三章:人前相敬如宾,人后互不干涉,生下继承人后就各过各的。
这是她主动提出的,荣衍也默认了。
黎舒茵抿一口酒,两人心有灵犀地将话题转向了别处,说到尽兴时,她双眸弯弯,粲然一笑。
一瞬间如同娇艳的花苞倏然绽放,充满了旺盛蓬勃的生命力,艳光四射,诱人遐思。
“美丽的小姐。”
略有古怪别扭的口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黎舒茵转过身,看见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外国人,金发灿烂,双眼海水一样湛蓝。
近距离看到令自己心动的女神,布莱斯心跳如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悸动,绅士地询问:“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认识你吗?”
被一个英俊的男人搭讪,黎舒茵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却是惊讶。
这场晚宴里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黎舒茵眨眨眼,正准备遗憾而不失优雅地婉拒,忽然见原本平静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隐隐涌动起来。
她好奇地回头看去,冷不丁和自己三个月未见的塑料老公视线撞了个正着。
荣衍一身铁灰色暗条纹西装,正被拥簇着走进来。他长相气质都偏于冷清,即使此刻言谈举止风度翩翩,也给人遥不可及之感。
黎舒茵执着酒杯的手紧了下。
尽管从五岁认识荣衍开始,就和他不对付,黎舒茵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副皮囊的出色。
眉目清隽,轮廓深邃,用俊美不足以形容,他的那种好看极具侵略性,当你看到他时,绝无法分心顾及他背后那些闪闪发亮的光环,心里眼里只能装满他这个人。
但他就像是一颗体积巨大的恒星,光芒耀眼是真的,看久了会刺瞎人眼也是真的。
黎舒茵收回目光,想装作没看到,身后的脚步声却愈发明晰,令人无法忽略。
太熟悉了,相识二十年,让她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
轻缓,利落,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茵茵。”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头顶淡淡响起,荣衍的手臂同时虚扶上她的腰间,“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
黎舒茵心里别扭,身体却配合,这时候闹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但她也确实没法介绍,毕竟还没来得及认识。
好在很快就有人上来引荐,对面男人什么来头,她没仔细听,好像是个什么动保组织的负责人,至于荣衍,倒是简单多了。
“这位是荣衍,荣先生。”来人言简意赅道。
五个字足以,荣衍不需要介绍。
轮到黎舒茵时,却是荣衍主动开了口:“黎舒茵,我太太。”
布莱斯湛蓝的眼睛瞬间看了过来。
黎舒茵报以歉意的一笑,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碎的神色。
不得不说,老外就是直白,一点不带掩饰的。
她悄悄抬眸望一眼,荣衍神色依旧淡漠,不见波澜。
荣衍姗姗来迟,黎舒茵不得不与纪溪如依依惜别,陪在他身边假扮模范夫妻,一整晚相敬如宾。
有心人也看得出,不管这对夫妻的和睦是真是假,荣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也算是让他们夫妻出现婚姻危机的流言不攻自破。
整晚都不断有人上来寒暄,听得黎舒茵烦不胜烦,最后散场时,心里的烦躁几乎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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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衍今晚没喝酒,让司机先行离开,他自己开车。黎舒茵面若寒霜地坐在副驾,抱着双臂看向窗外。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一路寂静得令人窒息,只余光影流转。
直到驶进鼎云悦府的湖区别墅,他们婚后的新房。
当初开发这片别墅区时,地产商特别为其留出一套。为了清净和隐私性,周围的地也一起被荣衍买了下来,本来这栋别墅连同花园占地就有6000平,如此一来更显冷寂,空阔得闹鬼都抓不到鬼在哪里。
蜜月结束后,荣衍一直在国外没回,黎舒茵也不想独守空房,就回了父母家,这还是三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回来。
黎舒茵一言不发地去解安全带,荣衍却倾身过来,神色平淡地按住了她的手,清冽沉冷的木质调淡香也随之一丝一缕地萦绕过来。
荣衍的眼睛略显狭长,双眼皮窄而深,瞳孔是很浅很透亮的琥珀色,灯光照入时浮光掠影,很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恍惚间给人被盯上的错觉。
尽管他向来表现得疏淡有礼。
“还在生气?”荣衍问。
不问还好,这一下瞬间点爆了黎舒茵这个火药桶,本就在压抑的火气砰地炸了。
她一直就在等他开口呢。
“你还知道我在生气啊!”黎舒茵忍不住扬高了声音,“蜜月刚过你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三个月,你是故意要坐实你我夫妻不合的传闻吗?!”
荣衍平静和缓地道:“我出国确实是有工作,也向你解释过。”
但这显然不能平息黎舒茵的怒火,她明亮的双眸怒视着他:“那今晚呢?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你也会来?!”
荣衍意味不明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淡淡地道:“你把我拉黑了。”
黎舒茵瞬间没声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从荣衍出国后,她就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统统拉黑了。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显然这是三个月以来荣衍第一次联系她。
而且婚后荣衍给她配了一个助理冯可,毕业于耶鲁的高材生,专门负责为她对接对外的各项事宜,荣衍联系不到她,还联系不到冯可吗?
“还有问题吗?”荣衍容色平静,伸手为她解开了安全带,“没有就先回家。”
开门下车,跟在荣衍身后,黎舒茵暗自恼恨,感觉相比起荣衍的云淡风轻,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
从小到大,黎舒茵最恨的就是荣衍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你跟他说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他也不过是点点头,接着该干嘛干嘛。
从地下车库走进入户电梯,两人静立在两侧,中间距离宽到还能塞下七八个人。
黎舒茵身高168,还算高挑。可惜荣衍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从外表看除了轮廓和眉眼更加深邃一些外,几乎看不出来,但身高有188,即使她穿着高跟鞋,也足以俯视她。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灯璀璨夺目,管家埃里森即使深夜也依旧西装革履,优雅从容地向他们问好:“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就好像他们日日夜夜都住在这里,过去三个月的互不理睬只是黎舒茵的错觉。
荣衍淡淡颔首,同他交代了几句后,管家退下。
门厅处,黎舒茵踢掉穿了一整晚的高跟鞋,换上拖鞋时明显舒了一口气。
荣衍瞥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可以不穿它。”
“不穿高跟鞋难道穿拖鞋么。”黎舒茵冷哼一声,心里气还没顺说话也夹枪带棒,最后小声嘀咕了句,“烦人。”
从小就爱仗着未婚夫的身份对她管东管西,无时无刻都在试图当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家长,黎舒茵时常觉得,就是因为这样,自己的叛逆期才被无限期地延长了。
男人闻言淡淡一哂,倒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只轻描淡写地留下句:“你觉得谁不烦,霍尔?”
徒留下黎舒茵对着他的背影独自茫然。
……霍尔?
谁呀?
2. 香气
洗澡护肤后,黎舒茵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才从纪溪如那里得知这位霍尔是谁。
布莱斯·霍尔,北美某财阀家族的小儿子,不爱钱权名利,热衷慈善公益,从18岁起就开始致力于动物保护。
也就是今天和她搭讪的外国人,离开前还以一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眼神看着她,肉麻得要命。
黎舒茵:【这地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我和荣衍那点破事!震惊.jpg】
纪溪如回得很快,像是憋了好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吐个槽。
【毕竟是外国人,外来的和尚不念本地的经!哈哈哈.jpg】
黎舒茵笑得花枝乱颤,最后终于大发慈悲的把荣衍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荣衍的微信名特别无聊,就叫荣衍。好处是不用备注,坏处是哪天他心血来潮改个名,就消失在黎舒茵朋友圈里的茫茫人海当中了。
头像也很无聊,蜜月时随手一拍的海岸风景照,黎舒茵盯着看了会儿,笑容渐渐隐下去。
已经很晚了,荣衍却仍旧没有进主卧。
她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
微信又响起来,纪溪如不明内情,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别胜新婚,今晚好好享受,千万别有压力~捂脸笑.jpg】
黎舒茵眼睫颤了颤,柔顺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滚烫的脸颊。
今晚的卷发是造型师为她做的一次性造型,她本身是不烫不染的黑长直,素颜披发的模样比起妆后多了几分清纯。
该怎么解释,虽然已经做了三个多月的夫妻,但其实他们还是非常纯洁的室友关系,简直白瞎了这张量身定制,价值大几百万的床垫。
不,连室友都算不上,毕竟除了新婚之夜在一张床上躺过外,之后他们都是分房睡的。
黎舒茵无意识地咬着指甲,这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其实新婚之夜时,她能感觉到荣衍身上隐隐的侵略性,她也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属于男性的炙热身躯真的欺身压上时,她还是紧张得浑身僵硬。
谁能毫无芥蒂地突然和自己的死对头亲密接触啊!
黑暗中黎舒茵努力睁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荣衍忽然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睡吧”,接着就躺在她旁边安静地睡着了。
黎舒茵心情复杂,辗转反侧了一夜,人家却睡得十分安然,连个身都没翻过。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觉。
蜜月是在荣衍位于希腊的某个私人岛屿上度过的,比起他在巴哈马的岛屿更加私密,专门用来度假,几乎没有外人登上过,各项娱乐一应俱全,她嗨她的,荣衍继续忙工作。
蜜月结束的第二天,俩人就各奔东西,她搭私人飞机回国,荣衍乘着他的超级游艇去了摩纳哥。
他说是去谈工作,并且有不好推拒的社交活动,但黎舒茵感觉其实他就是去看F1大奖赛了。
狗男人,一定是在以工作之名借机娱乐。
黎舒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纪溪如聊着天,其实已经开始魂游天外。
她不可能和荣衍做一辈子的假夫妻,起码得生个继承人出来……这可是重中之重……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冷淡声音冷不丁从头顶响起,黎舒晩吓得一激灵,赶紧将手机倒扣。
屏幕还停留在她和纪溪如的聊天界面上,话题极其少儿不宜。
她羞恼地抬头,看见荣衍站在床边。
他已经沐浴过,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身形修长挺拔,姿态却慵懒随性,看着像她身上这件的男士同款,显然离开书房后,他先去了次卧。
黎舒茵心脏砰砰直跳,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聊天记录,先发制人地抱怨:“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荣衍很轻地笑了下:“是你聊得太专注了。”
他这话好像意有所指,黎舒茵瞬间脸颊绯红,她皮肤白皙莹润,仿佛是从白玉下映出了一层霞光。
“你偷看我隐私!”黎舒茵恶狠狠地控诉,其实是为了掩盖心虚。
“没有看。”荣衍随口解释了句,接着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一扫而过,“你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黎舒茵愣了下,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一贯喜欢穿睡裙,今晚却穿了身香槟粉真丝睡衣,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以她对荣衍的了解,这就是句单纯的陈述,毫无调侃之意。
但越是这样越令人羞恼。
“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都是衣冠禽兽,我当然得防着你点。”黎舒茵回击道,这是来自好闺蜜纪溪如的真知灼见。
黎舒茵跪坐着仰头看他,神色里带一点挑衅。
她是娇俏的杏眼,眼角却带一点上翘,睫毛长而密,仰视看人时又纯又欲。
可惜面前的男人实在不解风情。
“我们已经结婚了。”荣衍淡声提醒道。
黎舒茵瞬间哑然,其实她刚刚还想着早晚要做真夫妻,只是现在让她在荣衍面前低头是万万不能的。
“婚内……嗯哼!也是违背女性意志的违、法行为!”黎舒茵耿着脖子不甘示弱道。
她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荣衍扫她一眼,无动于衷地挑了挑唇角:“那你大可以放心。”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魅力还没有大到这种程度。
这是黎舒茵自己脑补的。
等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放心,而是不甘心。
从小生活在惊艳眼光中的人,大多无法接受他人无视自己的魅力。
“你等我一下!”黎舒茵光脚跳下床,鞋也没穿就走进了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片刻后,她重新走了出来。
首先入眼的是一片白,细腻莹润,仿佛用手一掐就要揉出水来。
她换了身藕荷色吊带睡裙,桑蚕丝布料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肩颈线条纤薄优美,胸口处开得有些低,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服帖地掩住了将泄未泄的春光,有种欲拒还迎的纯真和妩媚。
黎舒茵倚在衣帽间门口,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这才是魅力全开时刻”的气场。
荣衍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下。
黎舒茵面前没有镜子,她预想中的自己应该是魅惑无比,眼神勾人。
实际上却是神色倔强,耳根泛红,手臂不自觉地遮掩着胸前,显出几分似有若无的局促,脸上更是写满了“快为我倾倒,不然要你好看”!
黎舒茵睁大眼睛,看荣衍又笑了下,虽然他这人笑起来别有种雪落春水的美感,但笑得她实在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问。
在黎舒茵快要恼羞成怒前,荣衍俯身拎起被主人遗落在床边的软缎拖鞋,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男人单膝跪地,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她的赤足,慢条斯理地帮她穿好了鞋,动作亲密却不失礼,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
但也正因为如此,黎舒茵很清楚,她幻想中的神魂颠倒并不存在。
她嘟了嘟嘴,别过头去。
恰好荣衍起身,长发的发梢轻轻划过他的下颚,他动作一顿,而后微微低下头,平静地问:“喷香水了?”
高大的影子覆下,屋内灯光本身就暗,被他一遮,更显昏暗。
黎舒茵心里还有些沮丧,闻言恹恹地回了句:“没有啊。”
荣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淡淡的“嗯”了声:“今晚我去次卧睡,你好好休息。”
黎舒茵立刻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真是走的没有一丝留恋。
你不睡这儿你来干嘛?
查寝吗?!
等荣衍的身影完全消失,黎舒茵犹豫了下,还是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这才满意地躺回了床上。
真乃仙女是也,想必不是她的问题。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八成是个性、冷、淡!
*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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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茵苏醒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而荣衍七点半就已经出了门。
精力充沛是成功人士的标配,他更是其中的典型。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健身锻炼洗澡,七点准时吃早餐,七点半出门上班,如无意外,雷打不动。
因此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其实存在时差。
若没有额外的工作或者应酬,荣衍每天十点已经上床睡觉,而黎舒茵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荣衍起床的时间,则恰恰是她一天中睡得正香的时候。
所以分房睡其实也挺好,谁也不打扰谁。
黎舒茵下到二楼临窗的小餐厅吃饭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喜欢的早餐。
荣衍不喜外人打扰,他们结婚以后调来这里的佣人多是他用惯了的,管家埃里森也跟了他十几年,十分了解主家的喜好,非必要不出现,平时如同隐身了一般。
餐桌上还摆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黎舒茵一边舀着碗里的燕窝,一边随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流光溢彩的手镯。
整支手镯如同一只缠绕起来的郁金香花枝,以相加有170多克拉的粉钻和其他相近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堪称巧夺天工。
来自珠宝大师JAR的私人订制,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这大概是荣衍对他离开三个月的致歉礼物。
结婚后,荣家历代的珠宝藏品都归了她这个女主人,其中不乏稀世珍品,对于珠宝她已经近乎麻木,收到礼物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黎舒茵试了试手镯,又觉确实不错,作为回礼,她给荣衍发了个“。”,一个句号。
意思是,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几分钟后,手机微微震动,荣衍回过消息来,公事公办如同在布置工作:
【晚上八点回爸妈家吃饭,我去接你。】
黎舒茵又给他扣了个“1”。
高冷嘛,谁不会呀。
不过去还是要去的,毕竟这是回她自己爸妈家。
荣衍七岁丧母,他父亲荣景勋在此后的人生中就只专注于两件事,争权夺利和悼念亡妻,连荣衍这个亲儿子都不怎么管,更别提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儿媳。
荣老爷子近些年身体不大好,常年住在疗养院,也轻易不见人。
因此黎舒茵的婚后生活十分无聊,连处理婆媳矛盾的机会都没有。荣家嫡系平时王不见王,只有新年才相聚,旁系对她只有奉承的份,因此“宅斗”梦想也宣告破灭。
*
“所以说啊,别提多无聊了,他们整个荣家就是一滩死水。”黎舒茵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那支郁金香手镯在腕上熠熠生辉。
这是个高端酒吧,有点类似私人会所,会员制。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小姐妹一起坐在卡座里,吴雅菲有些艳羡地道:“茵茵,新手镯吗?”
虽然大家在同个圈子,但其实也分阶层,家里给的零花钱有数,像黎舒茵这种随随便便把上千万的高定珠宝带出门的,也还是少见。
黎舒茵兴致缺缺地抬了下手:“嗯,独守空闺的代价。”
一旁的纪溪如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就知足吧。男人二十出头时还会念着爱情,到了三四十岁就满脑子只有事业了,等到五十来岁时又开始怀念青春找爱情,像荣衍这种从一而终满脑子只有事业的男人,很难得了好吗?”
这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大家立刻就男人的劣根性展开了激励的批判。
黎舒茵吃吃地笑,没注意不知何时,面前的一群小姐妹忽然都神色紧张地正襟危坐起来。
“这么说,荣衍这种断情绝爱型还是珍惜品种了?”黎舒茵还浑然不觉。
纪溪如悄悄踢她一下,不停向她使眼色。
黎舒茵不明所以:“嗯?”
纪溪如眼角抽了抽,压低声音说:“你‘家长’来了。”
黎舒茵抿了下唇,立刻领会了闺蜜的意思。
虽然她有一父一母一哥哥,但会被大家戏称为她家长的只有一个人。
荣衍。
3. 家长
一只手轻轻搭上肩膀,黎舒茵有些僵硬地回过头,不确定自己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
好在荣衍神情依旧平淡,不像是听到了的样子。
黎舒茵悄悄吁了口气,欲盖弥彰地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荣衍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在黎舒茵身边坐下来:“早点走,免得堵车。”
“那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黎舒茵抱怨道。
对于荣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并不意外。
先不说司机兼保镖本身就是他派来的人,家里日常乘坐的座驾都是防弹定制款,连轮胎都是特种防爆胎,全部安装着定位系统。
偶尔她自己开个跑车出来玩一圈都感觉是在放风了。
荣衍看她一眼:“给你发过微信了。”
“是吗?”黎舒茵闻言拿起手机,确实有条未读消息,只是她们聊得太嗨,根本没注意到。
随着荣衍的到来,刚才的热烈讨论瞬间偃旗息鼓,一时有些冷场。大家全部坐得笔直,荣衍反倒成了那个姿态最随意的人。
他轻声笑了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不用在意我,继续聊你们的。”
“当然没有!”傅云思立刻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没聊什么。”纪溪如紧随其后。
“没有打扰,二哥真是说笑了。”吴雅菲浑水摸鱼。
“……啊,这个,哈哈。”夏笙面色僵硬。
荣衍在荣家这一辈里排行第二,圈子里熟悉的同辈一般称呼他二哥或者荣二。
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完,再度陷入了冷场。
黎舒茵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群毫无骨气的小姐妹恨铁不成钢。
荣衍从小就是圈子里的核心人物,样样出挑又向来一丝不苟。因此对荣衍这个人,大家是既向往,又怵他。
傅云思就号称暗恋过荣衍,但照样敬而远之,对于这种喜欢,黎舒茵觉得有四个字可以精准形容——
叶公好龙。
身负众人的期盼,黎舒茵站了起来:“那就早点走吧,和爸妈多坐会儿。”
“好。”荣衍点点头。
随着他起身,仿佛凝固住的空气也瞬间恢复了流动,最胆小的夏笙特别明显地松了口气。
黎舒茵几乎有些无奈,不懂为何大家这么怕荣衍。
就像“家长”这个称呼,大家特别喜欢拿来调侃她,却没有一个人敢舞到荣衍面前。
他们订婚时,她只有五岁,荣衍也只有七岁。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从此开始上同一所学校,直到大学才因为专业不同而分开。
幸好同校不同届,不然噩梦真是如影随形了。
荣衍初三时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常年是年级第一,又是学生会主席,各类竞赛冠军拿到手软,最可恨的是长得还格外帅,头上的光环多到闪瞎人眼。
每次走在他身边,黎舒茵都觉得要被烤焦了。
偏偏那时家里生意正忙,她哥也在国外留学,黎家又一贯是放养,因此她的学习只有荣衍在管着,学期末甚至是荣衍给她开的家长会。
于是非常不幸的,从那之后,荣衍就从“未婚夫”升级成了“家长”,被损友们拿来调侃她。
以至于黎舒茵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一种逃避思维。
时常幻想自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总有一天会有一群穿风衣、戴黑超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学校接自己,对她说:“大小姐,该回去了。”
在残阳和西风下,她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从此成为传说……
——看谁还敢调侃她!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又可笑。
“茵茵。”一个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回忆,“下车,到了。”
黎舒茵瞬间回过神,发觉自己正在微笑,而荣衍看着她,眼神中分明写着:你在傻笑什么。
……现实是如此的骨感。
不过黎舒茵只沮丧了几秒就欢快地下了车,风风火火地一路冲进家门。
“爸比~”
“妈咪~”
挨个给了黎家父母一个熊抱,顺带扫了个眼风给自己老哥。
“你也在啊,臭老哥。”
黎泽屿不轻不重地“呵”了声,而后跟荣衍打了个招呼。
如果说荣衍是俊美的极致,他就是英俊的典型,轮廓冷厉,眉目英挺,黎家兄妹如出一辙的浓颜系,美丽得锋芒毕露。
“还有我!老姐!”才6岁的黎毛毛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头扎进黎舒茵怀里,四个人搂成一团。
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年没见过了,其实直到昨夜之前,黎舒茵还一直在家住着。
黎泽屿时常对自己这夸张的一家人感到无语,他看向荣衍,对方温和有礼地跟岳父岳母打招呼,顺手还摸了摸黎毛毛的小脑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也是,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准女婿。
黎泽屿侧了下头:“出去聊聊?”
荣衍颔首。
站在顶层露天阳台的小花园,黎泽屿给荣衍递了根烟:“抽一根?”
“不了。”荣衍淡声拒绝,“养生。”
这不算新鲜事,荣衍这人很看重养生,几乎烟酒不沾,黎泽屿也就是礼节性问问。
他点点头,自己点了一根,开门见山道:“你和茵茵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衍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很好。”
“那你刚结婚就走三个月?”黎泽屿直白地道,“别拿什么工作忙来搪塞我。”
荣衍平淡地回道:“我们只是还需要时间来磨合。”
是个标准答案,但显而易见不是真心话。
黎泽屿没说话,心想你俩磨合二十年了还没磨合好呢?
冷风吹散烟雾,黎泽屿沉默良久。他这个妹夫心思深沉又情绪不显,他也时常搞不清,荣衍究竟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可以放心。”荣衍忽然道。
黎泽屿看过去。
两个身量相近的高大男人对视着。
荣衍笑一下,淡声道:“没有任何人能动摇茵茵的地位,包括我自己。她会是荣家永远的女主人。”
“好。”黎泽屿深深看他一眼,“我信你。”
甘蔗没有两头甜,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爱情注定是微不足道的调剂品,只要下一代继承人是茵茵生的,荣衍也能给予绝对的尊重和应有的待遇,就足够了。
至于爱情,那并不重要。
黎泽屿掐了烟,扔进垃圾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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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往楼下走。
荣衍没动,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抚着一朵开得正盛的耐心白玫瑰,这种花美丽而娇气,很不好养,花语是万事耐心,皆有收获。
“大哥,我替茵茵谢谢你。”荣衍声音和缓,彬彬有礼地道,“感谢你对她的关心和呵护。”
是感谢,也是提醒。
黎泽屿脚步一顿,心想茵茵是他亲妹妹,荣衍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感谢他?
又忽然想起来,人家是妹妹的亲老公,在法律顺位上荣衍才是第一位。
于是最后只随口“嗯”了声。
刚出小花园,黎舒茵“蹬蹬蹬”地从楼下跑上来,往墙边一倚,虚起眼睛看他俩:“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说我坏话呢?赶紧下来吃饭!”
黎泽屿无言地闭了闭眼,一时心里都有点为她发愁。
就他妹妹这么个心无城府的傻白甜,进入荣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不得被吃干抹净?
他是不是也该养养生?争取多活两年。
“只是随便聊聊。”荣衍从后面走过来,解释道。
黎舒茵轻哼了声,表示我才不在意你们说什么呢,传完话以后,扭头又往楼下走,在微信群里激情澎湃地打字,和小姐妹说悄悄话。
荣衍也往下走,离开时顺手将花园躺椅上的羊绒毯抄了起来,黎泽屿有点莫名地看他一眼,但很快又被妹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下楼梯注意看路。”他颇为无奈地提醒来了句。
他话音刚落,黎舒茵就因为分神聊天,脚一滑往后跌去。
几乎是同时,荣衍随手把毯子扔了下去,给她垫了下,因此黎舒茵没摔痛,只是吓了一跳。
黎泽屿:“……”
黎舒茵愣了下神,随即抬起头,语调上扬,娇声娇气地质问:“你早知道我要摔,干嘛不提醒我啊?”
“大哥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了吗?”荣衍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黎舒茵无言以对,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黎舒茵今天穿了件颇有设计感的紧身背带裤,倒是方便了他。
荣衍拽着黎舒茵身上的带子,一手将她从台阶上提起来,一手捡起毯子顺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黎舒茵小猫似的挂在他臂弯间,同时还不忘赶紧把手机按息屏,想来是没说好话。
楼梯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黎泽屿颇为头痛地叹了口气。
这俩人结婚时,他就一度怀疑过,荣衍是不是过得太顺心了,没什么滋味,所以才需要有个人给他添乱兼添堵。
至于他妹妹……那就简单了,从小就是个颜控,大概率纯粹是脑袋不清楚,为色所迷。
也不知道上天造了什么孽,把这两人配成了一对。
走出一段,黎舒茵往后瞥一眼,见自家大哥没跟来,还是没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你和大哥悄悄谈了什么啊?”
荣衍淡睨她一眼,她的眼睛明亮水润,睫毛忽闪,眼中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
他笑了一下:“想知道?”
黎舒茵嘟了嘟嘴:“我要是不想知道,我问你干嘛啊?”
荣衍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她,淡色双眸无波无澜:“那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4. 七夕
晚餐是普通家常菜,八菜一汤,只是口味泾渭分明。
一边清淡,一边麻辣鲜香。
荣家是钟鸣鼎食之家,荣衍从小口味清淡,少油少盐,几乎不吃辣。
而黎家是乘了时代的东风半路发家,那时候黎家夫妇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喜盐重辣的口味早已定型,连带着黎家兄妹也是如出一辙的重口味。
黎舒茵坐在“楚河汉界”中间,用手欲盖弥彰地托住脸,感觉脸颊还有点发烫。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刚才她为了自己那点好奇心贴近他以后,荣衍低下头,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向大哥保证,你会是永远的荣太太。”
说完就云淡风轻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愣神。
……太可恶了,随便在别人耳边说话。
不知道这样会很痒吗?
好在今天的饭菜很合胃口。
黎舒茵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小小出糗,她是天生的吃不胖体质,从不节食,吃得非常快乐。
就是氛围太过沉闷。
荣家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鉴于荣衍这个女婿是目前家里唯一的外人,今晚用餐比较迁就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憋得黎毛毛小屁股一直在椅子上动来扭去。
好不容易挨过晚饭,黎毛毛立刻跳下椅子,趁着几个男人进行无聊的商业话题的间隙,凑到黎舒茵耳边悄悄道:“姐姐,你真了不起,姐夫太闷了,要是我的话真是和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唉声叹气的,像个小大人。
小孩子永远喜欢装成熟。
黎舒茵悄悄瞥了荣衍一眼,鎏金般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像玉一样华美,也像玉一样冰冷。
其实荣衍不是闷,而是淡,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无论是他喜欢的,还是讨厌的,情绪波动极小。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冷,他甚至不是蔑视你或是轻视你,而是无视你,仿佛看你一眼都是屈尊降贵。
此时此刻,他坐在棕色小牛皮沙发上,坐姿虽温雅笔挺,然而身上仍旧透着掩饰不住的淡淡疏懒。
他身上时常会出现这种一切欲望都被满足了的意兴阑珊,富有到一定程度,金钱就成了一个无聊的数字。
对荣衍来说,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都不值钱。
他的情绪稳定,又何尝不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什么人有机会,也没什么人会惹他生气。
黎舒茵忽然惊觉,一直以来,竟然只有自己在孜孜不倦地找他茬,惹他生气,给他添麻烦……
这么一想,荣衍的生活还真够无聊的。
不过她和个小屁孩说什么啊?
黎舒茵扬起手,作势要打:“你个小毛孩懂什么?去去去!”
黎毛毛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温琳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一对姐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拉着女儿坐到了沙发上。
“女婿对你怎么样?”温琳问,“过得还开心吗?”
她今年五十多岁,但多年来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起来还如三十多岁的美妇人一般,黎家兄妹的好相貌大多遗传了她。
黎舒茵扑到妈妈怀里撒娇:“挺好的。”
这倒是真心话,荣衍涵养极佳,责任心又重,该做的事从不推诿搪塞。尽管并不中意她,该给她的尊重和对外的风光也都给到了。
黎舒茵将头放在妈妈肩膀上:“感觉和结婚前也没什么两样。”
还是一样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温琳刚刚放下去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她和黎儒平是少年夫妻,一起白手起家,感情极其深厚。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再清楚不过,婚前婚后过得差不多,可说不上夫妻恩爱。
她看了一眼荣衍。
这个女婿家世显贵,长相清俊,能力出众,性格也沉稳包容,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看着实在太有距离感了。
“如果过得不开心就离婚,爸妈永远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温琳说。
夫妻间的事,旁人不好插手,这是做父母的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了。
黎舒茵笑着打趣:“那爸妈养我一辈子吗?”
“当然。”温琳笑了,“爸妈不在了让你哥养你,你哥不在了让你弟养你,总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恰好黎毛毛拿着一把玩具枪“蹬蹬蹬”地从楼上跑下来,一边扫射一边嚷嚷:“举起手来!看我机关枪!”
黎舒茵:“……”
黎舒茵:“就他?”
那还不如和荣衍凑合过呢。
总好过被击毙。
*
从父母家回来,荣衍留下句“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就进了次卧,让黎舒茵原本预计挽留的话也跟着烂在了肚子里。
他都不急,她急什么呀?水满则溢的又不是她。
接下来几天,两人继续在同一个时区过着有时差的生活,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见不着面。
不过黎舒茵现在也没心情纠结这些,荣家的慈善基金会不久后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了。
荣家的慈善晚宴搞了几十年,早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和风向标。
而家族的慈善事业一向是女主人在打理,只是荣衍母亲早亡,他此前又没有结婚,现在一直由他的大姑姑荣玉敏代管。
但既然已经结婚,她迟早要接过手的,因此从一个月前黎舒茵就开始发愁这件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荣太太不止是个身份,也是一份职业。
只不过她是内定上岗,而且也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之前她以为是荣衍并没有打算履行婚约,至于现在……
大概只能成为一个永久的不解之谜了。
在瑜伽房内,黎舒茵舒展了一下身体,开始热身。
其实她现在更加搞不懂的是,为什么时间快要临近,荣衍还不对她提这件事,总得让她有个准备时间吧?
黎舒茵心里有些烦闷,又忍不住给自己打气。
仙女是不会被打倒的,怕什么啊?!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疯,忽然做了一个非常经典的美少女战士造型,只是刚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荣衍站在门口,脸上难得显出一丝讶异。
如果这丝讶异不是因为她的抽风就好了……
才下午四点,这个工作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啊啊!
黎舒茵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往上面打颗鸡蛋恐怕都得煎熟了。
静默。
明明才过去几秒,漫长的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练瑜伽么!”黎舒茵故作凶狠
荣衍若有所思地用食指关节抵住下唇,忽然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你干嘛?!”黎舒茵瞬间顾不上羞耻了,黑照在死对头手里和裸照有什么区别?!
“赶快删掉!”
荣衍十分顺从地任由黎舒茵手忙脚乱地抢过自己的手机,静静垂眸看她。
“你这个人太过分了!”黎舒茵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将照片彻底清空,“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
确定已经彻底“毁尸灭迹”后,黎舒茵又将手机拍回到他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荣衍唇边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促狭的微笑。
快到更像是她看错了。
眼前人分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似的。
“今天不忙,晚上一起吃饭。”荣衍说,接着就走了。
黎舒茵的回答是立刻关上了门,这个家再也不安全了。
没一会儿,突然又有人敲门。
敲门人是谁不言而喻。
黎舒茵正在做“全骆驼”式,把自己掰得好像一座拱桥,根本顾不上给他开门,维持着动作喊:“什么事?”
荣衍的声音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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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门传进来:“突然有事需要出趟门,一会儿回来,你在家等我。”
黎舒茵:“哦。”然后继续练她的瑜伽。
不过她说是这么说,却根本没打算这么做,荣衍忙起来没早没晩,傻了才会等他。练完以后她洗了个澡,美美化了个妆,就跑出去和纪溪如玩了。
用过晚饭后,两个人躺在美容院里做spa,纪溪如随口问:“婚后第一个七夕节,你就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啊?”
“七夕?什么七夕?”黎舒茵一下没反应过来,闲人对时间最没有概念了。
“今天七夕节啊。”纪溪如有些诧异,“你不知道?我孤家寡人的也就算了,你一个新婚人士难道不庆祝下?”
七夕节,情人相聚的节日,可惜黎舒茵从来没参与过。
因为那个破婚约,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谈恋爱,也不是没人喜欢她,只是得知她的未婚夫是荣衍后,便纷纷望而却步了。
黎舒茵随便找了个借口:“荣衍那么忙,哪有时间和我过这种可有可无的节日啊……”
说着声音却慢慢低下去。
她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上面三个未接电话,全都是荣衍打来的。
做瑜伽的时候手机静音,一直忘了开。
这一瞬间,黎舒茵只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改天再约!”扔下一句话,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等回到鼎云悦府的别墅,已经是月朗星稀。
黎舒茵小心翼翼地进门,期望着里面空无一人,荣衍还在忙。
可惜天不遂人愿,客厅灯火通明,荣衍坐在沙发上,拿着笔电似乎在处理工作,闻声回头看她,仍旧不急不躁。
“回来了?”声音清淡如水。
黎舒茵心虚地点点头,佯装无事地问:“等我很久了吗?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标准答案是:也没有很久,刚回来。
拜托拜托!
可惜荣衍听不到她的心声,神情冷淡地“嗯”了声。
声音很轻,但黎舒茵的小心脏莫名跳了跳。
他一边往餐厅走,一边问:“吃饭了吗?”
黎舒茵跟在他身后,硬着头皮说:“吃了。”
和纪溪如吃的,一家新开的法餐,贵且难吃。
但她现在真的吃不下别的了。
餐厅里鲜花、蜡烛、西餐,明显是烛光晚餐的布置,可惜放了太久,已经冷掉。
黎舒茵悄悄扫了一眼,这应该是荣衍自己下的厨。
“既然吃过了。”荣衍拉开椅子,神色自若地坐下,“那你坐在一边陪我吃。”
黎舒茵:“……”
荣衍吃饭几乎没有声音,实在太过安静,黎舒茵不安地动了动屁股,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噪音。
荣衍动作微微一顿,投来一个眼神。
黎舒茵仿佛受到鼓舞般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没想到你也会过这种节日。”
话说出来,突然就轻松多了,接下来的话也就顺理成章。
“你也不提前和我说,神神秘秘的。”
荣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才失笑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有错在先,黎舒茵气焰不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快要成仙的人。
后半句没敢说。
纪溪如有句名言:男人多长了二两肉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让他们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但荣衍似乎是个例外,青春期时很久一段时间,黎舒茵怀疑过他是个机器人,身体里流的是机油。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并不是。
荣衍轻声笑了下。
“低级趣味……”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黎舒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是吗?”荣衍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是断情绝爱型,看来进步了。”
5. 礼物
背后说人坏话,最怕的就是被当事人听到。
当然更可怕的是,当事人还若无其事地当面给你重复了一遍。
黎舒晩脸皮薄,皮肤又白,稍微有点情绪波动就上头,脸颊瞬间染了层淡淡的粉霞,在暧昧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清艳。
都说美人宜喜宜嗔,美人有了情绪的衬托才格外动人。
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黎舒茵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对着荣衍说:“我这是在夸奖你。”
“原来是这样。”荣衍道。
“当然了。”见他没有驳斥,黎舒茵继续信口开河,“我是夸你上进,有事业心,不沉溺于男女情爱!”
荣衍很浅地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按铃,让佣人来清理餐厅。他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黎舒茵下意识跟在他身后,也离开餐厅。
荣衍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是他惯用的品牌,每季度为他量身定做,格外的合身,因此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背阔,闲散又不失贵气。
黎舒茵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心里很犹豫要怎么说。
荣衍今天很明显是打算和她共度七夕的,是她失约了。但这么多年针锋相对,软话还真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一张口就好像有团棉花在嗓子里堵着。
她这个人看似骄矜蛮横,其实心地柔软又天真。
走上二楼时,荣衍的脚步顿了下,回身看她:“十点了,我要上楼洗漱入睡,你跟着我是要一起?”
黎舒茵愣了下,要不是他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她几乎以为这话是在调戏她了。
“那个……”她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话题就拐了弯,“七夕节你都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说完黎舒茵都想抽自己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不是来要礼物的啊啊啊!
荣衍挑了下眉:“礼物你没看见吗?”
黎舒茵迷惑:“哪里?”
还真有礼物啊?
荣衍说:“晚餐。”
黎舒茵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荣衍闲暇时很喜欢自己动手做饭,她从小到大吃了不知道多少顿,这也算是礼物?
也太敷衍了吧?!
黎舒茵的字典里就没有城府这两个字,无论什么情绪几乎是立刻反应在脸上,此时那种不满而强忍的倔强明晃晃地呈现在眼睛里。
这样明亮的眼睛,红润的脸颊,是健康的象征,也是饱满的生命,仿佛能让人听见春天万物竞相生长的簌簌声。
荣衍看着他的小姑娘,声音缓和下来,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地说:“在你卧室里,等会儿去拆吧。”
黎舒茵瞬间转怒为喜,荣衍既然这样说,那就肯定没有骗她。
荣衍说完,继续上楼,黎舒茵一直跟到他三楼的次卧门口,才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不过嘛……”
她就是太直了,其实完全可以说,礼物买了还在路上,之后随便买个补上就是了。
黎舒茵下意识地绞着手指,声音有些低:“你可以回主卧住的。”
荣衍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黎舒茵今天穿了一身蓝紫色的花朵袖连衣裙,设计繁复华丽又非常仙气,一字肩,胸口以上全部露在外面,微微垂着头,后颈的线条如同不胜凉风的花枝,肩胛骨微微耸着,好像在诱人碰触。
黎舒茵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答复,正准备抬头询问,忽然感觉一只手贴住了自己的背。
掌心温暖而干燥,力度很轻,仿佛一片落叶。
“你还没有准备好,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荣衍轻轻推了她一下,接着进了次卧。
黎舒茵张了张嘴:“……啊?”
关门前,荣衍低沉带笑的嗓音轻飘飘地传进耳中:“不用着急,先攒着。”
黎舒茵盯着已经关闭的次卧门,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谁着急了啊?
她只是说他可以睡主卧,也没别的意思啊。
自作多情!
她走回自己卧室,果然在衣帽间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某潮玩品牌限量发售的手办,全球只有12个,代表12个月份,贵倒不是很贵,但市面上根本不流通,没人愿意出。
这个正巧是她的生日月。
黎舒茵美滋滋地把手办放进自己的收藏间,欣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养生会导致人x冷淡吗?
*
“所以,你放了荣衍鸽子?”
坐在本城新晋网红咖啡厅里,纪溪如目瞪口呆,差点把咖啡喝到身上。
这家店最近火得要命,但其实咖啡一般,噱头大于味道,好在隐私性不错,卡座很清净。
不过现在咖啡已经不重要了,光这一条八卦,今天就够回本了。
黎舒茵瘫在沙发中,怀里揪着一个抱枕,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觉得荣衍长得像过七夕节的人吗?”
纪溪如搅着咖啡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他对你不太一般。”
试想一下,如果是别人放了荣衍的鸽子呢?
这个假设真是太可怕了。
“反正我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常年是负数,现在再扣也不过就是负上加负。”黎舒茵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道,“现在的问题是,我该还他一个什么礼物。”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荣衍什么都不缺,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事物。
纪溪如提议道:“这还不好说?领带、袖扣、皮带、手表……他常用的你随便挑一样不就行了?”
黎舒茵摇摇头:“太普通了,有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他的生日快到了,我打算和七夕节的礼物并在一起送,省得废脑筋送两次。”
“那更简单了。”纪溪如说,“你不是从高中起就开始学画画了吗?你画一幅画送他好了。”
黎舒茵圈着抱枕往沙发里缩了缩,垂着眼帘没说话。
她很早就意识到,在学习这条路上,她永远只能不高不低了。
而认识到这一点,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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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拜荣衍所赐。
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少,蠢人也很少,大部分人都是既不聪明也不蠢笨的普通人,而她就是这无数普通人之一。
初一那年她进步很大,从中下游冲到普通班的前十,正当她摩拳擦掌,想要继续奋进时,荣衍却跟她说:“不必和自己较劲,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没有一丝嘲讽,只是单纯地说出他的判断。
但正因他如此客观,才格外令人难以接受。
同理心这种人人都该有的东西,荣衍拥有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它。
当时黎舒茵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到他身上就跑了,后来初中的两年,她日夜苦读,想要证明荣衍是错的,但最后她的成绩只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后来读高中时,她就开始转向艺术,学习画画。
她不是为了喜欢而画,而是为了另寻一条出路,证明自己同样也可以很优秀。
后来她考了巴黎美术学院的绘画专业,因为一些事再次选择了放弃,读研时又跑到纽约大学学艺术史。
说起来,她似乎从未真正认清过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是不停地追寻、放弃、再追寻、再放弃……
“茵茵!”纪溪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黎舒茵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画画的事……再说吧,帮我想想别的。”
纪溪如真搞不懂,送个礼物而已,为什么要这样纠结。但作为黎舒茵最好的闺蜜,她还是非常用心地帮她出谋划策。
“不然这样好了!”纪溪如眼睛一亮,“荣家每年的慈善晚宴快要举行了,你不是正好负责,在晚宴的环节上送他一个惊喜怎么样?”
黎舒茵咬着指甲,睫毛忽扇忽扇,小声说:“这个……荣衍还没和我说。”
一个骄横的女声突然横插进来:“你还不知道吗?港城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今年的晚宴还是由荣玉敏女士负责。”
黎舒茵眯了下眼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来人是谁。
她抬起头,一张艳丽无匹的脸映入眼帘。
何艺悦,北城何家的大小姐,此刻妆容精致,一头浅棕色的大波浪,每一根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正站在桌旁垂眸睨来,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黎舒茵对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之前听说你出国治疗情伤去了,治好了吗?”
何艺悦脸色瞬间一沉。
黎舒茵于是笑得更加灿烂。
喜欢荣衍的女人很多,大致可以简单的分为两类,一种是叶公好龙,一种是飞蛾扑火。
何艺悦就是后者,还是比较执着的那种。
在她和荣衍结婚前,何艺悦就信誓旦旦说他们绝不可能完婚,被打脸后又心有不甘地跑出国好几个月没回来。
黎舒茵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特意去追荣衍了,当然她不在意,也不感兴趣,但不妨碍借此回击几句。
任人欺负这种事可不符合她的人生美学。
6. 婚约
黎舒茵眨着眼睛,笑容纯稚又天真。
在这种时候,要是如对方所愿表现出生气,那就输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何艺悦脸色稍缓,笑了下说:“有的人自以为嫁进荣家就可以高枕无忧,其实根本不放心让人把事务交给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扫地出门了。”
黎舒茵扫她一眼,转头对纪溪如说:“唉,总比有的人都快想疯了,也没能迈进荣家一步强。”
她都懒得同何艺悦废话,被迷昏了大脑的蠢女人而已。
荣衍这种男人就像一颗闪耀的流星,远离他的人只能看见他的璀璨和遥远,于是痴痴地追逐,然而真接触到了,他只会带着万钧之力把你砸死。
她没被砸死那是她坚强。
纪溪如心领神会,一唱一和地说:“是呀,可能想当小三都不够格吧,排资论辈都排到五环外了。”
黎舒茵佯怒,顺便不经意地秀了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我老公最看重家风清正了!从小就为我守身如玉,有的人就算想当小三恐怕也得下辈子了。”
何艺悦被她俩你一言我一语气得脸色发白,最后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荣家不过是知恩图报才许了这个婚约,荣衍也信守承诺罢了。如果当年是我爸爸救了他,那么今天嫁给他的,就是我了!”
黎舒茵托着下巴,尾音娇柔地冲她背影说:“大白天的,就不要做梦了吧。”
何艺悦身形一顿,被气得崴了下脚。
然而在她背后,黎舒茵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
纪溪如有些担忧:“茵茵,你不要听何艺悦挑拨离间,她是故意说给你听呢。”
“我知道。”黎舒茵抿紧唇,但何艺悦恰恰打中了她的七寸。
荣衍确实没有交代过她慈善晚宴的事,而他们的婚约,也确实比纯粹的商业联姻更加不堪。
不过是一方知恩图报,一方携恩自重。
她忽然站起身。
“茵茵,你去哪?!”纪溪如追在她身后问。
“去找罪魁祸首算账!”黎舒茵头也没回地说。
何艺悦找她茬,归根结底还不是荣衍的锅?害她不得不进行这么跌份的谈话,抢男人这种事实在有失水准。
冤有头债有主,谁也别想跑!
坐在车上,黎舒茵先给助理冯可打了个电话。她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最近有需要我负责的工作吗?”
荣衍的人做事都是一贯的高效、精准、言简意赅,冯可很快回复道:“暂时没有。”
“好,我知道了。”黎舒茵挂断电话,吩咐司机,“去远曜总部。”
对方没有询问缘由,一脚油门下去,开始将她带往目的地。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黎舒茵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对戒怔怔发呆。
结婚时她收到了三枚戒指,荣家的祖传戒指,一枚13克拉参数完美的粉钻,然后就是这枚由大师操刀设计的对戒,合起来上面的暗纹能拼出他俩的名字——Y。
前两枚她显累赘,就只一直戴着这枚对戒,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已婚的身份,也时刻提醒着她,他们的婚约是如何来的。
荣家延续了上百年的荣耀,家业庞大,错综复杂,为了传承这份家业,在确定下一代家主前,都养蛊似的斗,斗出一个最有资格的继承人出来,而剩下的“战败者”不参与家族经营,只拿家族信托,而且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
以此来确保家族屹立不倒,长盛不衰,但这种模式注定是要出事的。
荣衍七岁时,和母亲一起出了车祸,具体内情外人不得而知,但此后他的大伯荣景华一支就远走欧洲,且离开了权力中心。
荣衍的母亲林思遥当场死亡,他双腿重伤,没死的原因是当时黎儒平恰好路过,救了他。
当时荣衍在医院住了一年之久,才完全康复。
黎家那时候已经起势,借了时代的东风,又得了荣家的助力,从此开始一飞冲天,成为饮料、食品行业的龙头巨擎。
但荣家的报恩不止如此,还有什么关系能比两姓联姻、血脉亲情更加稳固?
于是他们选择了与黎家联姻,把荣家的世代荣耀分给有黎家一半血脉的孩子。
黎家只有黎舒茵一个女儿,所以这份婚约,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那一年,荣衍七岁,黎舒茵五岁。
黎舒茵至今仍旧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荣衍时的情形。
有一天,爸妈突然对她说,要带她去见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黎舒茵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听说以后激动万分,穿上自己最漂亮的小裙子,抱着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就去了。
前一天刚刚下过雨,她调皮跳水坑玩,把小裙子弄脏了,心里有些沮丧,来时的激动兴奋全没了。
现在想来,大概这就是上天在预警,他们这段姻缘注定是一段孽缘。
爸妈把她领到一个小花园,对她说:“那就是荣衍哥哥,茵茵,你喜欢他吗?”
那时是夏天,阳光很好,花园里开了很多漂亮的花,荣衍坐在喷泉旁边,神情冷淡,整个人都很沉郁,却比满院子的花都要漂亮。
他是混血,幼时还没长开,带着稚气,精致得无与伦比,简直是童话书里才会有的美少年。
黎舒茵瞬间就看呆了,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点了头。
爸妈笑着推了推她,让她去找小哥哥玩,接着就离开了。
黎舒茵抱着小兔子走过去,掠过深深浅浅的花丛,荣衍的全身也显露在她面前。
他坐着轮椅,双腿显而易见地受了重伤,黎舒茵觉得好可惜,带着满脸的同情,凑过去小声地问他:“小哥哥,你怎么啦?腿受伤了吗?”
荣衍当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只冷冷淡淡地看着喷泉。
黎舒茵心想,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很痛吧?所以心情不好不理她也很正常吧?
她围着他问东问西,嘘寒问暖,简直快把自己一辈子的话都说尽了,最后荣衍终于大发慈悲地看了她一眼。
荣衍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浅琥珀色,在阳光下更像是淡金色,很清亮,也很冷。
他说:“你很吵。”
那种不加掩饰的疏冷连黎舒茵这种粗神经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瞬间就愣了。
一腔好意被人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黎舒茵向来是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才不会惯着别人的臭脾气,当即就翻脸了。
小姑娘仰起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兔子,回赠了他两个字:“滚开!”
荣衍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她让他滚开。
就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奠定了他们彼此厌恶的基础。
明明讨厌死了对方,却不得不顶着婚约,每一天都离要成为最亲密的人的未来更近一步,天下间没有比这更讨厌的事了。
后来黎舒茵还闹过一阵,大概是什么“我才不想要一个瘸子未婚夫”之类的,但随着荣衍康复也不了了之。
……
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对戒,黎舒茵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们的婚约,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结一段恩情因缘,她或许还有的选,荣衍却没得选。
因为他的命,确确实实是被黎儒平救下的。
荣衍这个人向来端方持重,极有责任心,尽管并不喜欢她,但也从来没提过退婚一事。
放在小说里,她简直就是天选恶毒女配,等着被天命小白花女主打脸的摆设未婚妻。
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荣衍也许对她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感情,毕竟也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然而这个幻想在初中时就被无情地斩断了。
荣衍初中毕业时,有风声说他可能不考虑去读美高,而是继续留在国内上学。黎舒茵心里其实蛮高兴的,跑去找他。
结果在教室外,听到了他和好友陆明野的谈话。
“你对黎舒茵多少有点感情吧?青梅竹马,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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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在,我看你平时对她的事挺上心的。”陆明野笑着问。
荣衍正在看书,闻言头都没抬,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出于未婚夫的职责罢了。”
陆明野有些诧异:“一点都不喜欢?”
荣衍回得迅速而平静:“她很烦人。”
黎舒茵还没来得及萌发的少女心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从此更加坚定了自己讨厌他的决心。
因此大学毕业时,黎舒茵退缩了,以读研为借口逃避了两年,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完婚。
荣家历经数代而不倒,虽然家风低调,从不在各种财富榜单上出现,也不参与世界500强的评选,但业务遍布全球,资产也遍布全球,真实财富难以估量。
况且不提家族如何,作为远曜这个万亿级集团的新任掌权人,仅荣衍个人掌控的各项资产就需要一整个专业团队耗时3-6个月去整理。
这还只是简单盘点和估值,如果再加上他手里的各种股权、基金、个人信托、家族信托、多层离岸、代持、藏品……慢到离谱,要一年开外。
没错,她就是因为荣衍的钱和他的脸才嫁给他的,肤浅又如何,谁会嫌钱多?
更何况,整个北城的青年才俊,无论她再嫁给谁,都要矮荣衍一头,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不就是个带有荣、黎两家血脉的孩子么,她生就是了,大宗的财产不要白不要,这笔账小学生都算得来。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以荣衍吹毛求疵的严苛程度,她并非他所属意的结婚对象,也不足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女主人。
黎舒茵下了车。
远曜总部在CBD中心,是一栋双子大楼,地上共66层,地下5层,由国外的设计大师操刀落建,外形如同两条盘旋的巨龙,中间有三道连廊,远看如同一架登天梯,下面建着一个巨大的喷泉,布局上从云,下吸水,取双龙盘旋,生生不息的寓意,风水十分讲究。
黎舒茵冷着脸走进去,前台电话通报后,她径自上了顶层。荣衍现任董事会主席兼任CEO,办公室就在顶层,她没来过但很清楚。
电梯打开,荣衍的秘书之一肖曼已经在门口等候。
“黎小姐。”肖曼说,“荣董在办公室等您。”
抬头,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早就听闻荣董的太太明艳动人,但也觉得那些溢美之词太过夸张。如今见到真人,才知道什么叫光彩照人,言语难表。
就是果然也同传言一般,骄纵,奢靡,不好惹。
黎舒茵今天的发饰很特别,长发用丝巾绑成一条乌溜溜的发辫,辫子末尾缀着一只白金镶钻爱马仕mini kelly,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但仅这一个包就购买一辆普通豪车。
肖曼将人带到门口,抬手敲门:“荣董,您太太到了。”
“进来。”
荣衍正在同他的助理周思明安排工作,见黎舒茵面如寒霜的走进,淡瞄她一眼后,对周思明道:“稍后的会议推迟十分钟。”
“好的,荣董。”周思明点头,内心毫不意外。
他做荣衍助理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知道所有涉及到这位黎大小姐的事,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又冲黎舒茵点头打招呼:“荣太太。”
这才离开,顺手将门关拢。
门外,肖曼忍不住诧异地小声问:“荣董居然要推迟会议?”
荣董向来是个看重准时、遵诺守信的人,没有特殊情况不会随意更改行程和时间,现在竟然只因为太太闹脾气就推迟会议?
周思明不答反问:“你知道远曜最不能惹的人是谁吗?”
肖曼犹豫道:“荣董?”
荣衍虽然年轻,但是眼光精准,思虑周全,手腕果断狠决,庞大的远曜在他手中却如同一台高速运行的精密仪器。
“不。”周思明缓缓摇头,“是刚刚进去的那位。”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指了指屋内。
“你记住,她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7. 质问
周思明一走,气氛瞬间凝滞。
黎舒茵抱着双臂,在心理学上,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虽然她还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的刺已经全部竖起来了。
荣衍平心静气地问:“找我什么事?”
黎舒茵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然而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完婚?”
荣衍眉头微蹙,凝视着她:“我没有不喜欢你。”
但这时候的黎舒茵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想把自己憋了一路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你完全可以退婚的,没人逼着你非要和我结婚!我也没有一定要嫁给你!这么多年,你我两家的恩情早就还清了!”
“为什么今年的慈善晚宴还是大姑姑在操持?你不让我来办不就是怕我搞砸吗?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不让我办早说呀!我还懒得弄呢!”
“等生下继承人咱们就各过各的,谁也别再打扰谁!各自追寻各自的幸福去吧!”
“……”
黎舒茵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说完,荣衍仍旧一言不发。
他等了一会儿,才淡声道:“说完了?”
黎舒茵:“……说完了。”
荣衍:“渴了么,喝点水。”
“我不渴!”黎舒茵瞪着一双波光粼粼的杏核眼,忍不住出声嘲讽,“怎么不解释?戳破你的心事,无言以对了?”
荣衍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没有解释,反而冷不丁地道:“谁和你说了什么?”
见他一语点破真相,黎舒茵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哼哼了两声把头撇开:“这和你没关系。”
荣衍声音微冷:“茵茵,我是你的丈夫,有什么事你难道不应该先来问我吗?为什么要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我这不就来找你质问了吗?”黎舒茵忍不住扬高了声音。
“但你并不信任我。”荣衍一针见血地说,“不然你不会跑来兴师问罪。”
黎舒茵瞪着他,简直想为他的倒打一耙鼓鼓掌。
能不能搞清楚状况,现在是她在发难好吗?!
“坐下,慢慢说。”荣衍侧了侧头,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黎舒茵今天穿了件宽大的海军条纹衬衣做裙子,丝巾做腰带,脚下一双浅金色绑带高跟鞋,站了这么半天还真有点疲惫。
她也没矫情,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细长笔直的双腿交叠,被黑色的皮质沙发衬得格外白皙,整个人微蜷起来。
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小动作完全把心思都暴露出来了。
“谁招惹你了?”荣衍看着她问。
黎舒茵眨了眨眼,眨掉眼眶里的酸意。他不问还好,他一问心底的委屈忽然就全部翻涌了上来:“你!就你招惹我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语气多像是在撒娇。
“是吗?”荣衍轻声笑了笑,“我怎么招惹你了,说说看。”
黎舒茵是个憋不住话的,立刻就把前因后果都给吐露干净了,隐约还带了点告状的意思,最后忍不住讽刺道:“何艺悦还真是对你痴心一片。”
荣衍微微蹙起眉:“何艺悦?何家的女儿?”
黎舒茵的讽刺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褪去,错愕就已经浮上眼底。
她看向荣衍,这人神情若有所思,确确实实是在回忆,不像伪装。这一刻尽管和何艺悦不太对付,她都为对方感到有些心酸。
何艺悦痴恋他简直快要人尽皆知,结果正主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更可悲的是,她知道这不是荣衍故意所为,而是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看似风度翩翩,其实目空一切,就算你脱光了在他面前跳桑巴,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别说你不知道。”黎舒茵冷哼道。
荣衍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
说起这个,黎舒茵有点来劲了,得意道:“不用你管,我已经大获全胜了。”
接着她详细复述了一遍,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之前发挥得特别优异,无论是表现还是口才都可以打满分,到了激动处还随手拽了个抱枕到怀里揉来揉去。
荣衍起身帮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黎舒茵正说得口干舌燥,接过去一口气喝光,带着满脸的挑衅看向他:“我就是这么恶毒又不讲理的一个人,你现在后悔娶我也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要惹荣衍生气。
但和她预想中的不同,荣衍只平淡地点了点头,将空掉的水杯重新放回了桌上,背对着她说:“你做得很好,不要让别人欺负你。”
黎舒茵:“……?”
她盯着荣衍的背影,她不是个聪明敏锐的人,但这一刻忽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只有我可以欺负你。
“……什么人呀。”她嘟哝了一句。
荣衍转过身来问道:“你没有别的事了?”
黎舒茵怔了下:“没有了。”
“那好。”荣衍缓缓道,“首先,和你结婚是我自主意愿的选择,听明白了?”
他的目光冷淡而平静,却犹如实质。
像是被紧紧钳住了一般,黎舒茵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关于慈善晚宴,我们才结婚几个月,你不必这么着急想要证明自己。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会和姑姑说。”
“至于……”荣衍话音突然顿住,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又问,“你还有什么疑问?”
黎舒茵撇了撇嘴,摇头。
荣衍向来如此,你都已经沸反盈天了,他那也就死水微澜。
吵架得一来一回才吵得起来,单方面那叫独角戏,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格外令人无力。明明她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的,结果现在又偃旗息鼓了。
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荣衍被谁气到失态,那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荣衍闻言抬腕看了眼表,下了逐客令:“那我要开会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接着回头望了眼,黎舒茵扔下抱枕,抢在他前头走了,临走前不忘狠狠撞他一下。
可惜蜉蝣撼树,没撞动。
等坐到车里,黎舒茵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荣衍看似解释清楚了,其实一句承诺都没给。
每一句好像说得明白,又好像全都意有所指。
也不知道跟她打什么哑谜呢。
越想越不对,黎舒茵打开手机,愤愤不平地给他改了个备注——
北城谜语人。
*
这么闹了一通,黎舒茵也没有继续玩的心思了,干脆直接回家,躲进了琴房里。
她换了身湖蓝的水光缎长裙,裙身掐成流水般的纹路,一直垂到脚面,走起路来翩然若仙。原本的直发被绑了太久,成了恰到好处的微卷,散在身后。
坐在金色的竖琴前,黎舒茵立刻感觉自己被仙女附体了。
这是一架限量款典藏级竖琴,极其娇贵,要求恒温恒湿,一个小小的刮痕就能使其大幅贬值,一般用作收藏,但黎舒茵常用来弹奏。
在这一点上她和荣衍难得达成了一致,东西是用来使用的,而非摆着看的。
黎舒茵从小就钟爱这种乐器,漂亮、仙气、梦幻,完全满足了她的少女心。
当年在菲利普斯中学的新生典礼上,她就是借着竖琴一曲成名的,神秘美丽的东方女孩,又有才情,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黎舒茵眼眸微阖,流水般轻灵的乐声从指尖流淌出来,也带走了她的迷茫和愁思。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辉煌而热烈,穿过明净的落地窗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连发丝都似乎在闪闪发亮。
直到指尖开始微微作痛,黎舒茵才停下因为拨弦太久而轻颤的双手,随着最后一丝余音散去,天际也泛起了暗色。
她正想闭目休息片刻,忽然听见门口响起一声轻微的异动。
黎舒茵回过头,看见荣衍站在琴房门边,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在昏黄余晖下,他的眼眸显得有些深暗。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看起来像是刚刚回家。
黎舒茵又扭过头去,没理会他,现在她还没有消气。
但很显然,荣衍总有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去书房,姑姑找你。”他淡淡地道。
荣衍有两个姑姑,大姑姑荣玉敏和港城第一豪门宁家联姻,小姑姑荣玉妍则远嫁美国的老钱家族,平时荣衍说的姑姑大多是指荣玉敏。
他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讲究又封闭,从羊水里就能歧视到你祖宗十八代,好像你不富上几代就是个泥腿子。荣家富了五代不止,荣衍的母亲也是来自德国的老钱家族,荣衍那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就来自于他的母亲。
就这荣衍的祖母杨之岚还不太同意,她是个爽利的将门虎女,希望儿媳也出自同样的家庭,只是架不住荣衍父亲特别坚持。
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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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来,黎家虽然也很有钱,但似乎还没洗尽身上的泥土气。不过黎舒茵对此嗤之以鼻,钱只分多少,可不分新旧。近代有不少家族已经快要衰败成破落户了,还在那里不上不下地晃荡呢。
黎舒茵跟在荣衍身后,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结合之前发生的争执,以及荣衍最后的话,荣玉敏找她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黎舒茵就算是想当作没听到都不行。
之后荣衍进了次卧换衣服,她去了书房和荣玉敏视频通话。
黎舒茵在长辈面前还是很乖巧的,尤其荣玉敏是个人淡如菊、优雅从容的美人,自己也经营着慈善和艺术相关。
黎舒茵乖乖地听荣玉敏给她交代相关事宜,还认真地做着笔记,时不时点头称是。
“R+慈善晚宴开了这么多年,相关流程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按部就班开展,不会出差错,别紧张。”结束前,荣玉敏叮嘱道。
“我知道,谢谢姑姑。”黎舒茵乖巧地回答。
等视频挂断,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荣衍适时打来电话叫她吃饭,等黎舒茵磨磨蹭蹭地走到餐厅,荣衍似乎已经用餐完毕,面前只放着一份蔬菜沙拉。
黎舒茵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金枪鱼塔塔、洋葱浓汤和香草脆皮羔羊排,开始故意找茬。
“今天不想吃西餐。”黎舒茵挑衅地道,“我要吃中餐,要你做的。”
家中的食材都是专供渠道,每日新鲜空运。牛奶和羊奶产自荣衍位于新西兰的牧场,而他在美国的21万英亩农田和95万英亩牧场,国内的私人农场,则专供有机蔬果、粮油和肉类,零农药养殖,牛羊全草饲加轮牧,水源来自天然溪流,仅供家族日常食用和私宴。
此外还有一支团队专门负责为他从全球采买、拍卖和定制高端应季食材。
每日由一名食材管家负责将食材分类和入库,吃不完就给到家里的服务团队,不浪费一下都可惜。
荣衍看她一眼,淡应道:“好。”
黎舒茵得意地翘着腿,差遣荣衍干活的感觉特别好。
荣衍走进中厨房,很快又端着一个餐盘出来,放在了她面前。
“中餐,吃吧。”
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只是放在中厨房温着。
黎舒茵呆怔地看看他,又看看眼前的白饭、酸汤鱼片、酱烧牛腩和凉拌时蔬,再看看已经开始用餐的荣衍。
吃一口,确实是荣衍的味道。
黎舒茵嘟了嘟嘴,哼了声。
这种好像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就像翻不过五指山的孙猴子似的,不管她怎么折腾这么闹,荣衍手心一攥就把她死死按住了。
所以她总想要折腾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会破功,会失控,露出不为人知的“真面目”来。
黎舒茵没忍住,开口问:“你没吃晚饭啊?”
荣衍“嗯”了声。
明显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黎舒茵憋不住,继续问:“所以桌上的是你的晚餐?”
荣衍纡尊降贵似的抬眸看她一眼,淡声道:“吃饭不要多说话。”
“……”
过了会儿,黎舒茵又没忍住,特好奇地问:“你参加饭局的时候也不说话?”
光吃饭不谈事,那这饭局有什么意义?
荣衍:“当然不是。”
黎舒茵不耻下问:“……那你现在是?”
“公是公,私是私。”荣衍似笑非笑地道,“实在想聊天,吃完陪你。”
“那你想多了!”黎舒茵夸张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用完餐,黎舒茵正准备先人一步地离开,荣衍却毫无征兆地抛出一个令她大惊失色的消息。
“从明天开始,七点下来和我一起吃早餐,七点半开始上课。”
“什么?!”黎舒茵声音都变了,“上什么课啊?!”
“你从来没有组织举办过大型活动,经验不足,姑姑没有时间,我另外找了人来帮你。”荣衍道。
黎舒茵腮帮子鼓起来了。
荣衍看着她,眉梢微挑:“还是说,你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打算付诸行动和努力?”
“当然不是!”黎舒茵立刻反驳。
“那今天早点睡,不要熬夜,明天按时起床。”荣衍道。
黎舒茵被激起了斗志,不服气地道:“我明天肯定会起来的!”
荣衍轻描淡写地笑了下:“就算你不想起,我也会去喊你起床。”
8. 碰触
黎舒茵前一晚定了七八个闹钟,从五点半就开始响个不停,终于成功地在七点前将她从床上唤醒。
她目光呆滞地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
拿起手机看一眼,才五点五十,上一次起这么早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高中都没起过这么早。
她游魂似的下了地,听见敲门声。
“茵茵。”荣衍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起了吗?”
黎舒茵瞬间精神一振。
不能白起啊,一定得在荣衍面前炫耀一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更清醒了一些后才打开门,难掩得意地道:“当然起了。”
荣衍站在门外,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装,头发柔顺垂落,带着未干的水汽,让他平白无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黎舒茵知道他有晨起运动的习惯,而且非常规律,一、四游泳,二、五跑步,其余时间穿插练击剑、格斗和擒拿,时不时就能看到他的各自私人教练出没。
对马球、帆船和滑雪也很擅长,帆船甚至拿过不少竞赛奖项,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今天是周四,他现在显然是刚游完5000米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对比自己的无精打采,黎舒茵心里咕噜噜地泛酸。
“你的人生可真无趣。”黎舒茵酸溜溜地道,“从小到大连个懒觉都没睡过。”
荣家是实打实的精英教育,荣衍从小就是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除了学校的课程,平时还要学习各种语言和财经金融知识,就这还能抽出空来对她管东管西……
所以黎舒茵曾经怀疑他是机器人,不用睡觉,也不是无中生有。
荣衍不置可否,看了眼表说:“既然醒了,就准时下来吃饭。”
“知道啦——”黎舒茵拖长尾音,无情地甩上了门。
快速地洗漱完毕,她打着哈欠去了小餐厅。
二楼临湖的小餐厅晨起景色很好,窗外郁郁葱葱,湖面泛着薄雾,稀薄的阳光为其染上一层粼粼的波光。
荣衍正在用餐,不用看黎舒茵都知道是什么。
全麦吐司、新鲜蔬果、一颗水煮蛋,一小把坚果,一杯脱脂牛奶或者黑咖啡。
拉开椅子坐下,黎舒茵开始享用自己昨天要求的港式早茶,慢吞吞地吃虾饺,顺便往对面扫了一眼,果然和她猜的分毫不差。
荣衍向来就是这样,只接受自己惯用的,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人,也许是念旧,也许只是懒得更换。
沉默地用完早晨,荣衍淡声道:“我安排的人稍后就来,冯可也会到。”
黎舒茵无动于衷地吃了口榴莲酥。
“怎么不说话?”荣衍起身,瞥来一眼。
黎舒茵指了指食物,又指了指嘴巴,眨巴着大眼睛摆摆手,意思是:吃饭,不说话。
荣衍笑了下,什么都没说,走了。
十分钟后,黎舒茵透过窗户看见他常乘坐的那辆迈巴赫开了出去。
荣衍崇尚低调,家里的各类定制款劳斯莱斯都是她在坐,比如她18岁时定制的那一辆。
星空顶是她出生时的星图,车身颜色是她的发丝颜色一比一复刻,为了让车身更加闪耀,在车漆中加入了上千颗被磨成粉末的钻石。
但荣衍常年就这一辆表面并不起眼的纯黑迈巴赫,就连车牌号都是无规律的数字加字母的组合,他从不在小事上彰显特权。
不过荣衍倒是给她弄了块不算太扎眼但也有些能量的北A82XXX。后面的数字不重要,明眼人一看A82就知道车里的人惹不起,这种车牌号只有极个别的才会流入私人手中。
北城的水太深,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行事都沉稳而保守,彰显能量的方式一向低调无声。而真正厉害的北AC6和WA02,又不是谁都能用的,只有情况特殊时才会去用到这种车牌。
黎舒茵收回目光,与此同时,有佣人上了二楼:“太太,先生为你安排的人已经到齐了,现在正在客厅等你。”
黎舒茵点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就下去。”
等她换衣化妆后下楼,看见客厅里站了三个人,管家埃里森正在招待客人。
来人两男一女,女的她很熟悉,她的助理冯可,人虽然一板一眼的没什么意思,但做事高效。
另两个看见她后主动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基金会的项目经理赵呈,一个是业内搞活动策划的精英徐司。
可能是提前打过招呼,几乎没有什么寒暄的时间,几个人龙卷风似的把她卷到书房,就开始上午的工作和学习。
距离慈善晚宴还有一个来月,其实主题和方案都已经差不多定了,只是具体流程和许多细节还需要敲定,最后呈现的效果需要她去过目,邀请名单也需要做最后的调整等等。
内容繁琐又枯燥,无聊透顶,黎舒茵本来就没睡够,这下听得昏昏欲睡,眼皮打架。
不过她这个人性格里有一些执拗,不管水平怎么样,答应了的事会努力去做到最好,尤其这还涉及到她在荣衍跟前的颜面问题。
更何况,何艺悦能知道的事,旁人也能知道,操舵手突然换了人,是人都能猜出来怎么回事。如果办砸了,就算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也会嘲笑她的无能。
好不容易上午度过,黎舒茵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冯可说:“太太,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两点继续。徐司会将此次晚宴的供应商资料和现场设计的初稿整理好,需要你过目。明天有一个环保主题的沙龙,还有一个画展剪彩,时间冲突,需要二选一……”
“我选画展!”黎舒茵立刻说。
别看她成天看似无所事事,其实身上一堆头衔,什么某某慈善组织成员,某某艺术协会成员,时不时会有一些活动需要参加。
所有的社交账号也都有专人打理,不是在热爱地球就是在关心人类,时不时还忧心一下濒危动植物,虽然也没几个粉丝。
黎舒茵自己有小号,但是什么也不敢发,怕哪天不慎被人扒了,只敢用来吃吃瓜,防止手滑。
冯可点头:“好,沙龙那边我推掉。”
黎舒茵松了口气,趴倒在桌上。
又被折磨了一下午,到了晚上,自由的那点时间就让人感觉格外宝贵,舍不得睡觉,硬是熬到十二点才睡。
可想而知,第二天起床时有多痛苦。
面对着一桌丰盛的早餐,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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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茵却只想一口把荣衍咬死。
“昨天感觉怎么样?”临走前,荣衍问她。
“很好。”黎舒茵梗着脖子说,“感觉人生特别充实,特别美好。”
荣衍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就走了,让黎舒茵准备顶回去的一肚子话都白费了。
画展剪彩早上九点开始,黎舒茵做了造型赶过去,就差不多到剪彩时间。噙着得体的微笑出席完活动,借口还有别的事,她没参观。
自从大学毕业搁下画笔后,她就不看展了,怕触景生情。
下午继续接受折磨,但好歹把晚宴上所需的供应商都敲定了,只是现场布置的设计图她总觉得中规中矩,不够出彩。
黎舒茵一直思考着这事,等洗了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到明天又得七点起床,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将梦将醒的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凭什么荣衍让她几点起,她就几点起?
她的工作不应该她自己安排时间吗?她干嘛这么听他的话啊?!
显得她好像日理万机一样,其实她根本没那么忙啊!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故意整她!
愤愤地拿起手机,黎舒茵正想给他发条微信,告诉荣衍自己明天不要早起了。想了想又删除,凭什么和他报备?
她真是犯傻了。
于是这条微信发给了冯可,让他们明天九点再来。
但她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荣衍每天都会过来叫她起床,而且她睡觉从来不锁门。
这就导致第二天荣衍站在她床边时,黎舒茵还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茵茵。”
清冷淡然的男声响起,不仅没能唤醒她,反倒让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黎舒茵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噩梦,一定是噩梦。
“茵茵,该起床了。”
凉飕飕的手指碰了碰她睡得热乎乎的脸颊,黎舒茵烦躁地躲开,转过身去:“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荣衍眯起双眸:“你忘了你答应过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有答应。”黎舒茵又往旁边蹭了下,背对着他嘀嘀咕咕地抱怨,“你分明是故意折腾我!”
她说得太小声,荣衍没听清,下意识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黎舒茵睡得迷迷糊糊,忽然翻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了上去,趴在他耳边大声喊:“我说,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吊带睡裙,经过一夜的折腾,一边的肩带已经滑落下去,露出一片细腻洁白的肩膀,全靠胸前饱满的挺立才撑住了那片薄薄的布料没有坠下去。
昏暗的房间,窗帘缝隙中漏出一线清透的阳光,半梦半醒的女人带着一身温热香气,扑了他一个满怀,不依不饶地挂在他的身上,像一枚摇晃不止的铃铛。
也将他带入半梦半醒的迷幻之中,如坠梦境。
温香软玉在怀,但他很清醒地知道,这不是梦。
荣衍因颜色浅淡而显得格外冷漠的双眸凝滞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抬起手,平淡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9. 生病
“……”
跌坐在床上时,黎舒茵整个人都是懵的。
肩膀处裸露的皮肤好像被谁烫了一下,重重一握但也一触即离,那炽热的温度似乎只停留了短短几秒,接着就轻轻推开了她。
黎舒茵睡糊涂了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涨得通红。
“诶!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黎舒茵连忙解释。
可惜荣衍似乎并不在意她是故意还是无心,一言不发地走了。
黎舒茵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凌乱的长发,在内心发出了疑问三连。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早起了?以后不管她了?
至于被荣衍推开这件事,她倒也不意外。
这人不近女色,已经养生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不能用常理推断。
而且荣衍不喜与人亲近,所以推开她,这也很正常,是她睡昏头了。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免得玷污了冰清玉洁的荣大公子。
黎舒茵在心里吐槽,撇了撇嘴,一头倒回去舒舒服服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去到书房,才从冯可那里得知,荣衍又出差了,要去海市三四天。
黎舒茵点点头,也没心思关注他又去忙什么,毕竟她自己这里已经一团乱了。
“这个电子展示墙能不能做出这个效果?”黎舒茵说,“远看很清楚,但是越走近,图像越暗淡模糊,这样更能体现出保护濒危动物这个主题。”
徐司想了想说:“想法不错,但是具体如何实现还有待商榷,这个需要和合作方沟通一下。”
黎舒茵点头:“好。”
下午的时候,徐司就给了答复。
“可以尝试,但是具体效果需要调试。”
涉及到自己感兴趣的,黎舒茵一下来了兴致,每天早出晚归,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展示墙的方案设计和调整当中。
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亢奋,因此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意。
偏巧北城近日连下了几天雨,天气骤然变冷。
于是在寒风冷雨、身体疲惫和精神紧绷的三重冲击下,她水灵灵地病倒了。
与此同时,在回程的飞机上,荣衍心跳忽然就漏跳一拍,不安的感觉隐隐作祟,他皱了下眉。
*
黎舒茵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脸颊烧得微微泛红,额头贴着一个退烧贴。?
家庭医生刚刚来过,她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寒外加疲惫,导致感冒发烧,休息上几天就能好了。?
吃了药后,黎舒茵缩在被子里,在药效和病毒的双重作用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摸了她的脸,像一股寒泉,驱散了她身上的燥热。?
黎舒茵忍不住贴了贴,那人指腹微微一蜷,没动。?
她却忽然间醒了过来,意识到这并非梦境,睁开了眼睛。?
窗帘紧闭着,房间光线昏暗,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半张面容都隐没在黑暗中,剩余那半边脸线条冷峻,轮廓深邃分明,却偏有一张柔软的唇,薄厚适宜,看起来很好亲。?
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很遥远,有时候又让你觉得触手可及。?
荣衍没有收回手,用拇指指腹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黎舒茵眨眨眼,声音含糊地问:“怎么了?”?
荣衍直起身淡淡地道:“没什么,有点脏东西。”?
黎舒茵大惊失色,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这么暗啊?”她嗓子还有点沙哑,软软地抱怨,“快开灯。”?
荣衍俯身过来,先用手盖住了她的双眼,然后才打开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柔光透过他的手掌隐约漏下一点光线,黎舒茵眨了下眼睛,睫毛蹭到了他的掌心和指腹。
荣衍的手迟滞了一下才收回,重新搭在了膝上,松松握成了拳。
黎舒茵没注意,忙着看自己。?
她皮肤白,又发着烧,整个人都从皮肤下泛出淡粉色,连手指尖都是,被灯光一映,仿佛是块透明的粉玉。?
过了会儿,她放下手机,眼睛怒视着荣衍:“哪里有脏东西,你骗我。”?
荣衍“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黎舒茵忍不住暗暗腹诽,你这天天“嗯”呀“啊”的,多说一句能累死你?幸好别人不这样,不然人类总有一天得把语言功能给进化掉了。?
她不再理会这事了,看了眼时间,有些惊讶:“怎么都晚上九点了?”?
她睡着的时候还是下午四点左右,现在天都黑了,怪不得房间里这么暗。?
“饿不饿?”荣衍说,“厨房里温着粥,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
黎舒茵摇摇头,她现在刚刚睡醒,浑身发软,虽然确实有点饿但却没有什么胃口。?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黎舒茵有点不自在,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差了吗?”?
“刚刚。”荣衍道,拿着杯子起身去给她倒水,“渴不渴,喝点水吗?”?
他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衣西裤,宽肩窄腰,背影格外的修长挺拔,领口解了两道扣子,看起来确实是刚回不久的模样。?
黎舒茵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我生病不会影响到晚宴进程吧?”?
“不会。”荣衍把杯子递给她。?
黎舒茵坐起来,靠在床头小口喝着温水。?
等她喝完,荣衍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才淡淡地说:“你压力不用这么大,这种都是每年的常规活动。”?
黎舒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嗽了两声。幸好荣衍是等她喝完水才说的,不然保管呛个死去活来。?
“我、我有吗?”她结结巴巴地说,“压力?我没有压力啊?”?
荣衍轻轻勾了下唇角,转而道:“听说你最近对那个电子展示屏很上心?”?
黎舒茵用力点了下头,有点兴奋地说:“那个到最后的调试阶段了,效果很好,一定会惊艳到大家的。”?
荣衍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挺好的,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等你养好病,可以继续跟进这个项目。如果感兴趣的话,建一个你自己的工作室也未尝不可。”?
黎舒茵犹豫了下,听得出来荣衍是真心在帮她规划,只是她自己……?
黎舒茵摇摇头,忽然问:“这一次,荣家会来很多人吗?”?
“会来一些。”荣衍道。?
“哦。”黎舒茵点了下头。?
既然结了婚,对外夫妻就是一体,她面上有光,就是荣衍有光,她出了岔子惹了笑话,荣衍也同样丢人。?
“不过你不用在意。”荣衍忽然道。?
“什么?”黎舒茵没听懂。?
“除我以外的任何荣家人,你都不需要在意。”荣衍平淡地道。?
黎舒茵笑了,半开玩笑地问:“也包括爷爷和爸爸?”?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荣衍竟然真的点了下头:“自然也包括他们。”?
黎舒茵这次是真惊到了,好半晌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似乎温情脉脉,但对于荣衍来说,恐怕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他这样说,看来荣家的大权已经旁落。?
之前她出国读研时,荣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看来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
黎舒茵忽然有些出神,荣衍这个人,其实很具有迷惑性。?
同样作为高冷系的男人,她哥黎泽屿性情也很冷,看起来很难接近,但那种冷和荣衍还是不太一样。?
她哥是一座冰山,虽然会冻伤你的手,看起来也高不可攀,但你能靠近他,也能感受到那蕴含在深雪下的热量。?
荣衍是水晶罩里的一片雪,冷淡、矜贵、优雅,让人忍不住一再观望,可当你以为自己能融化他时,走近了才发现,你都碰触不到他。?
一旦被他蛊惑了,你这辈子就追着他跑吧,累不死你。?
幸好她早就及时醒悟了。?
“在想什么?”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黎舒茵的思绪。?
“没什么。”黎舒茵欲盖弥彰地说,“我有点饿了。”?
荣衍点点头:“好。”?
他走出房间,不一会儿拎了个保温食盒回来,一层层拆开放在床头。?
青菜肉糜粥,爽口小菜,还有几只奶黄包。?
荣衍给她盛了一小碗。?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淡淡浮起,无名指上的对戒泛着银色的光泽,捧着这只蝶恋花的瓷碗,如同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黎舒茵愣了下,等汤勺喂到嘴边才回过神,连忙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一个人对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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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存抗拒的时候,那种刻意的回避简直直击人心,完全无法掩饰,也让人无法自欺。?
荣衍淡看她一眼,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将碗递给她:“好。”?
黎舒茵垂眸小口吃粥,荣衍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手肘搭在扶手上,单手支着额侧看她。?
神情中带着一丝隐约的困惑。?
黎舒茵吃完粥,将碗放在一旁:“我吃饱了,我是病人,我要睡觉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荣衍没动,只问:“还烧吗?好点没有。”?
“好多了。”黎舒茵道,“本来也不严重,我睡觉前再量量体温。”?
荣衍沉默片刻,拎着西装外套起身,垂眸看她:“好,你早点休息。睡前记得吃药。”?
黎舒茵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荣衍仍旧看着她:“那我走了?你自己可以吗?”?
黎舒茵嘀咕道:“我是成年人了好吗?感冒而已。”?
荣衍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臂弯间搭着西装外套,一手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如果你需要,我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你。”?
黎舒茵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一下??
不得不说,荣衍不管是当人未婚夫,还是当人老公,都非常尽职尽责,简直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典范。?
“不用啦。”黎舒茵冲他挥挥手,“我睡一觉就好了,拜拜。”?
荣衍又深看她一眼,关门出去了。?
黎舒茵松了口气,爬起来到洗手间刷牙洗漱,临睡前她测了测体温,已经降到37.5了。?
又吃了药,她关灯重新睡下。?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这一夜她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但在药物作用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又醒不过来。?
第二天醒来,黎舒茵在床上伸了下懒腰,房间里除了她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是病迷糊了。?
烧已经完全退了,这个不用测都能感觉出来,黎舒茵精神百倍地跳下床,时间其实才八点,但她昨天睡得太多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恰好有佣人来敲门:“太太,梁医生来了。”?
黎舒茵道:“让她进来吧。”?
梁茹依是她的个人家庭医生,在荣家控股的私人医院上班,负责检测她的健康情况,每三个月做一次评估,平时有个小病小痛一般不去医院,都是梁医生上门。?
梁茹依给她做完检查,叮嘱道:“不错,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很快。不过接下来还是要注意,多喝水多休息,饮食方面清淡忌辛辣,不要熬夜。”?
梁茹依是个戴无框眼镜的清秀佳人,性格温柔,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黎舒茵挺喜欢她。?
“我知道啦。”黎舒茵笑嘻嘻地说,“你等我一下,洗漱完送你下楼。”?
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家居服,鹅黄色,看起来青春洋溢,一边挽着梁医生的手,一边叽叽喳喳地道:“昨天麻烦你了哦,大老远的跑一趟。”?
梁茹依笑了笑:“哪里的话,这是我的工作。”?
走到一楼,看见客厅沙发上那个不应该出现的身影,黎舒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梁茹依开口说话,她才如梦初醒。?
“荣先生。”梁茹依拘谨而恭敬地说,“夫人的诊断记录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荣衍起身,点头致谢:“好,多谢。”?
等梁茹依离开,黎舒茵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边,惊讶地问:“你居然没有去上班?世界要末日了吗?”?
对荣衍这种人来说,可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区别。?
荣衍看她一眼,委婉道:“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黎舒茵点点头,明白。?
她就说嘛,不至于她生个病就能让荣衍改变行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好了吗?”荣衍又问。?
黎舒茵心说记录不都发给你了么,你还明知故问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地道:“好啦,梁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她说着站起身,像只活蹦乱跳的小黄鸟似的,就要扑腾地往楼上去。?
荣衍忽然叫住她:“茵茵。”?
黎舒茵不明所以地回头:“怎么了?”?
荣衍将手里的精装书合上,放在一旁,看着她道:“谈谈。”?
10. 交谈
谈谈?
黎舒茵迷惑地看着他:“谈什么?”
“你要站在那里谈吗?你病才刚好。”荣衍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坐过来。”
黎舒茵又倦鸟还巢似的扑腾回去了。
“你说吧。”黎舒茵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荣衍犹豫了一下,食指曲起,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黎舒茵这次是真的好奇了,这得是什么伟大的话题啊?
半晌,荣衍才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吗?”
黎舒茵点头:“对啊,这怎么了?”
荣衍紧盯着她,眯了下双眼:“所以作为法律上的第一顺位,你应该依赖我、信任我,对吗?”
黎舒茵眨眨眼,这怎么还扯上法律了?
她点头,迟疑道:“应该……吧?”
荣衍往后靠了靠,姿态变得慵懒了些,声音却低沉肃然:“像昨晚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要求我留下陪你。妻子生病了,作为丈夫,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黎舒茵心里有点怪怪的,过了会儿才不安地动了动屁股,故作轻松地说:“我这不是怕麻烦你吗?”
荣衍几乎是有点不客气地说:“从小到大,你麻烦我的时候还少吗?”
黎舒茵:“……”
这倒是。
真是的,昨天矫情个什么劲?
可能是病了吧。
见她不说话,荣衍又放缓语气道:“茵茵,我是打算和你做真夫妻的。”
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黎舒茵不知道是自己领会能力差,还是他的表达能力差,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听不懂,或者说,是怕自己理解错误。
黎舒茵咬着右手拇指指甲,她一紧张就爱这样。
“我也没说不是啊……”黎舒茵小声道。
荣衍神色平淡,浅色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染着冷阳般的浅金,总让人感觉冷而深。
“那个……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荣衍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沙发上的书:“没有了。”
黎舒茵松了一口气,欢快地说:“那我上楼去了。”
在二楼的小餐厅里用完早餐,黎舒茵一时有点迷茫,忙了好几天突然闲下来,竟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想着回卧室继续躺尸,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画室。
好像是被上天指引了一样。
虽然她很久不画画了,荣衍却为她布置了一个很大的画室,各种用具隔段时间就换新。
荣衍的生日真的快到了……到底要送他什么呢?
黎舒茵坐在空白的画布前,发呆。
只要一坐到画布前,就总能听到很多声音——
老师说:“Aria,你的功利心太重了,太追求技艺的完美了,重要的是你的自我表达。”
画廊经理说:“Aria,你家境这么好,画的也好,不会缺推手和藏家,市场很看好你,你一定会成为新生代最优秀的艺术家之一。”
同学说:“Aria,真羡慕你,毕业作就能一炮而红,家里帮你炒高价格了吗?你想好签哪个画廊了吗?唉,你肯定不用担心的。”
“……”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把她从回忆中唤醒。
纪溪如:【大新闻,茵茵你听说了吗?!】
黎舒茵:【什么?】
纪溪如的激动隔着屏幕都特别强烈。
【听说最近何家不太好过,手里的一个大项目受阻了,何艺悦也被送出国了,说是去德国深造,她这都多少年才能毕业啊……震惊.jpg】
【我感觉这事和二哥脱不了干系~】
【上回你找二哥对峙,他不是说会处理吗?】
黎舒茵盯着聊天界面,很久没动,良久才回复了句:【哎呀,谁知道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何艺悦被送出国,她心里并不很高兴。
小打小闹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黎舒茵知道是自己告状在先,当时心里隐隐也抱着让荣衍出面为自己解气的打算,现在这样想纯粹是自己矫情,可她也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何艺悦其实没什么错,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黎舒茵撅起嘴,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画布。
真是铁石心肠的男人!
*
黎舒茵身体一向好,第三天就活蹦乱跳了,荣衍也只在家休息了两天,隔天就又出差了。
黎舒茵坐在桌前看着设计图终稿,越看越皱眉。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不出问题的地方状况百出,以为很难搞定的地方其实不成问题。
一开始以为技术方面会比较难,最后问题却出在了设计画稿上。
“太乱了。”黎舒茵皱起眉说,“素材之间纯堆砌,彼此分离,并没有融合好。”
徐司道:“时间还够,可以让设计方再修改。”
黎舒茵点头。
冯可扶了扶眼镜,忽然道:“夫人不是学绘画的吗?或许可以和设计方商量一下,让您自己改呢?”
黎舒茵怔了下,随即有些为难地道:“算了,乱改别人的作品不好,先和设计方联系吧。”
冯可不再说话了。
五天以后,修改过后的稿子发了回来,那时候黎舒茵正在参加一个品牌的周年庆活动,看完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在艺术这方面,她是有点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
重量级的vic在活动上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引得大中华区的高层频频侧目。
纪溪如拍拍她:“茵茵,怎么了?”
“没什么。”黎舒茵摇头,鼓了一下腮帮子,“遇到一点烦心事。”
她将手机收起来,重新投入到活动当中,然而心思一直不宁,感觉就像玻璃上蹭了一抹灰,让人无法忽视。
“你这一晚上怎么都心神不宁的。”另一边,吴雅菲忽然好奇地问,“一直在走神。”
黎舒茵犹豫了一下,答非所问道:“雅菲,你最近不是在你家集团的分公司上班吗?你感觉怎么样?”
吴雅菲一脸严肃道:“无聊,极其无聊。”
她家是搞电子数码的,和吴雅菲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奈何形势逼人。
“要不是为了争家产,我才懒得去折磨自己。”吴雅菲叹气。
“去搞搞家里的慈善事业不是挺好的吗?就跟茵茵一样。”纪溪如突然说,接着又转向黎舒茵,“说起来你现在弄的怎么样了?”
“还、还行吧。”黎舒茵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有些惴惴。
一直到回家,黎舒茵都有些心不在焉,倒是把品牌方搞得心神不宁。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将近十点,碰巧荣衍也刚刚到家。
荣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领口微敞着,看起来比他平时闲散很多,清俊眉目间带着一丝倦怠。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虽然很淡,但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黎舒茵又一向对烟味敏感。
“你抽烟了?”黎舒茵有些惊讶,荣衍几乎不抽烟,非必要也不喝酒。
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未见过荣衍抽烟。
“很重吗?”荣衍蹙了下眉,解释道,“陆明野回国了,今天给他接风洗尘,和朋友们聚了聚,难免有人抽烟,可能沾到了一些。”
和荣衍交好的几个朋友大多是他的发小,陆明野是少数的特例,是初中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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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却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只是陆明野后来一直在国外,沉迷野生动物摄影和探险,连他们结婚也没能赶回来,那时候他正在非洲追一窝豹子。
不过倒是包了一个大红包,非常慷慨。
既然提起来了,黎舒茵就随口问了句:“他要回国发展了吗?”
“也许。”荣衍淡淡应一声,似乎不想多说,转身上了楼,“离我稍微远点,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黎舒茵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下,眼看他快要消失在二楼楼梯转角,才忽然开口问道:“那个……今年的慈善晚宴,你会去吗?”
据她所知,荣衍并不是每年都到场的。
荣衍脚步顿住,回头看来,不答反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黎舒茵怔了下,没说话。
荣衍耐心地再次问:“希望我去吗?”
楼梯处光线有些暗,连带着他的神情也晦暗不明,他单手搭着楼梯扶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似乎只是个普通的疑问。
“这个……”黎舒茵支支吾吾道,“去也可以,不去也……”
“我会去的。”荣衍打断她,轻声笑了笑。
他没有过多停留,说完就继续上楼去了,留下黎舒茵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莫名的泛红。
笑什么啊,搞得好像她很想他去似的……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黎舒茵给徐司发了条微信:【和设计方沟通一下,能不能让我参与修改,费用照常支付,我不署名。】
随着按下发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一整晚的沉重瞬间烟消云散。
*
最后沟通下来,设计方那里没什么意见,毕竟是经常合作的大客户,与其翻来覆去的修改,甲方提出自己参与还照常付钱,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
黎舒茵虽然有两年多没有再拿过画笔,但也并不影响,毕竟她只是参与修改,具体工作并不需要她去做。
这一段时间,黎舒茵可谓是早出晚归,快赶上荣衍的工作节奏了。原因无他,时装周快要开始了,无数的邀请函已经纷至沓来。
工作虽忙,但也不能影响她去看秀,毕竟高定得提前半年做,期间还需要数次修改。
前面的米兰没赶上,只能在线上选,终于赶在去巴黎前敲定了设计稿以及晚宴的最终流程和方案,黎舒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整个人都快累瘫了。
纪溪如为此嘲笑了她好一阵,说她为了在荣衍面前出点风头简直煞费苦心。
黎舒茵很不满,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这叫热爱工作,干一行爱一行。得意.jpg】
对比,纪溪如不屑地只回了四个字:【快得了吧。击毙你.jpg】
设计方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写字楼里,谢绝了负责人的热情相送,黎舒茵出了电梯,一边和纪溪如互怼表情包,一边往车库走,冷不丁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黎舒茵。”声音里带着笑意。
黎舒茵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T和工装裤的高大男人,小麦色皮肤,不羁的黑色短发稍显凌乱,正对着她笑。
“陆明野?”黎舒茵有些惊讶,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偶遇到他。
“好久不见啊,真巧。”陆明野冲她招了招手,他是个特爱笑的人,这点从他眼尾的笑纹就能隐约窥见一二。
比起陆明野的从容,黎舒茵却有一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搞的,每次碰见陆明野,都会出点状况。
而且荣衍很早就告诫过她,离陆明野远一点。
不过也没那么巧吧,正好就能在这里碰到荣衍。
况且遇到了也没什么,碰见陆明野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黎舒茵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
11. 偶遇
黎舒茵第一次见到陆明野时,是初中的开学典礼。
荣衍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作开学致辞,所有人都在看他,唯独陆明野回过头,对着她笑得莫名灿烂。
开学典礼结束后,陆明野站在她面前,黑眼睛里全是好奇:“原来你就是荣衍的小未婚妻,藏那么深不让看,现在终于见到了。”
轻浮、孟浪、爱开玩笑,这是她对陆明野的第一印象。
旁边的荣衍蹙了蹙眉,冷声警告他:“陆明野。”
“好吧好吧。”陆明野投降似的举起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这位公主殿下。”
黎舒茵当时才13岁,脸皮又向来薄得很,哪里经得住这种玩笑话,立刻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其实她和陆明野交际不多,毕竟初一和初三在不同教学楼,课程时间也不一样。
后来学期末的郊游,本来初中不同年级是各自出游,不知道为什么,那年竟然混在了一起。
黎舒茵的班级正好和荣衍、陆明野的班级一组。
那年的活动是登山,她向来好玩爱闹,上了山顶后硬是闹着要去旁边的小树林里探险,显而易见荣衍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二话没说就把她给镇压了。
她正闹脾气,陆明野拍拍她肩,对她小声说:“别生气,我陪你去。”
黎舒茵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本来树林没什么危险的,结果就那么倒霉,她没注意,一脚踩中雨水浸透的坑洼,陆明野托了她一把,自己却扭伤了脚。
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她偷跑出来本就心虚,现在又突然出了事,立刻就吓傻了。
“你等等!”黎舒茵带着哭腔说,“我去找荣衍。”
她最不喜欢他,她很讨厌他,可当真的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我靠!你等等!”陆明野目瞪口呆,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小姑娘哭着跑走了,心说用不着找他,你扶我一把不就结了?
黎舒茵当时一边哭,一边扎进过来找她的荣衍怀里,抽抽噎噎地说:“陆明野出事了,你、你快去看看呀!”
她哭成这样,饶是淡定如荣衍脸色也不免变了。
结果他俩刚往过走了没几步,陆明野已经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的自己出来了……
后续是荣衍冷着脸把她数落得头都抬不起来,当然还有陆明野,这个伤患比她还要惨。
之后荣衍就严令禁止她再和陆明野一起胡闹,而且用的理由特别诡异。
“他和你八字不合,相处就容易出事端,离他远点。”彼时,少年的荣衍漠然地掀起眼皮,告诫了她这么一句。
黎舒茵无语了,心想都21世纪了,你怎么还讲究封建迷信呢。
可是后来没多久,就发生了那件事,陆明野和荣衍的谈话被黎舒茵听到了,从此她坚定了两件事:
第一,荣衍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第二,陆明野真的和她八字不合啊啊啊!
后来陆明野出国读了高中,就几乎没什么交际了,现在冷不丁碰见,还有点尴尬。
打完招呼后,黎舒茵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明野倒是挺自来熟,笑着问她:“和荣二的婚后生活怎么样?还开心吗?”
黎舒茵客气地回答:“嗯,挺好的。”
“是吗?”陆明野又笑了笑,看着她却好久没说话。
黎舒茵有点不自在地交叉双手十指,正想和他道别,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清低沉的声音。
“茵茵。”
黎舒茵回过头,看见荣衍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
荣衍先是和陆明野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黎舒茵,对她缓缓一笑。
这一笑把她笑得头皮发麻。
黎舒茵不怕荣衍冷脸,就怕他笑。
平心而论,他笑起来挺好看的,让人想为他奉上一切,就为了留住这一刻。
然而笑和笑不太一样。
偶尔荣衍笑起来的时候,黎舒茵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在跟着颤,莫名的警铃大作。
这一刻她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一路小跑,跑到荣衍身边去了。
幸好她今天走的是美式少女风,穿的是厚底老爹鞋,不然穿高跟鞋还真不方便。
“好巧啊。”黎舒茵佯装无事地干笑,“怎么你也在这里?”
身后的陆明野不知道怎么了,笑得快打跌,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
荣衍波澜不惊地垂眸睨她,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黎舒茵特别坦诚地回答:“我来工作啊。”
荣衍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平淡地说:“我和明野聊一会儿,你先去我的车上等我,位置在A013。”
黎舒茵瞬间就get到了他这句话里的重点——“我的”。
要是以往,她肯定要顶上两句,她自己开了车,但这时候她忽然变乖了,点头“哦”了一声就往过走,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等黎舒茵的身影消失,陆明野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调侃道:“你怎么还管她管的这么紧啊?可怜的小鸟崽,一直在你的手心里打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飞翔。”
荣衍淡睨他一眼:“茵茵还小。”
陆明野寓意不明地“啧”了一声:“都26了,还小。”
“你怎么在这里?”荣衍转移了话题。
“来看看,准备租个工作室。”陆明野单手插兜,随口说道。
“准备在国内定居了?”荣衍问。
“说不准。”陆明野懒洋洋地道,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对黎舒茵,什么感觉啊?”
同样的话,当年初中时他也问过。当然话并不完全一样,但意思大致差不离。
当时荣衍平静地否认了,还说她很烦人,陆明野正准备乘胜追击时,就见荣衍忽然冷冷地抬起了眼眸。
“但我会和她结婚,她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当然了,对于荣衍这种“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必须和我结婚”的神逻辑,陆明野想了十几年也没想通。
不然现在不会旧事重提。
十几年倏忽而逝,一瞬间却仿佛又回到初中时。
荣衍这次却笑了笑,只淡淡道:“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
陆明野一怔,随即也笑了。
*
黎舒茵在车上等了会儿,荣衍才姗姗来迟。
他上了车,先让司机升起了挡板,然后才问:“你怎么和陆明野在一起?”
黎舒茵扁了扁嘴,干嘛呀,好像兴师问罪一样,她又没做错什么。
“正好碰见,他喊了我一声,就聊了两句呗。”黎舒茵不高兴地道。
荣衍眸光冷淡:“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黎舒茵眼睛都瞪大了,心想这还有天理吗?
她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不满覆盖了,牙尖嘴利地反驳:“不然呢,我假装没听到吗?”
荣衍没说话。
黎舒茵又嗤一声:“莫名其妙。”
过了好半晌,荣衍才揉揉眉心,伸手过来去握她的手。
“抱歉,茵茵。”他温和而平静地道。
黎舒茵冷着脸甩了一下,没甩开,就没理会他了。
荣衍眼帘半阖,似乎陷入了沉思,也没再说话。
直到出发去时装周前,黎舒茵都没理他,但用荣衍的那架湾流G800却毫不客气。
荣衍用一家公司注册持有三架私人飞机,湾流G800和G650,还有一架庞巴迪3500,适用不同距离的出行,一架检修或维护时,另外2架就顶上,分驻不同机场,配合他随时随地起飞。
另外还有直升飞机用于短途接驳,这都没什么稀奇,比较离谱的是荣衍收藏了一架已退役战斗机(拆除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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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版)。
是某个白头巾与他谈生意时,荣衍趁机提出要求,弄架战斗机给他玩玩。白头巾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交易被相关部门紧急叫停了。
虽然最后交易还是达成了,但是有限制条件,把武器拆掉,只能在阿拉伯地区飞一飞,坚决不许开出去……
荣衍曾经邀请过她也体验一下,黎舒茵表示自己还想多活两年,无情地拒绝了他。
后来荣衍玩了两次就腻了,大手一挥,扔进了博物馆。
所以,如果以后孩子说,爸爸,我想要战斗机。正常的爸爸会说,走,我带你去买一个模型。而荣衍可能会说,走,爸爸带你去开一圈。
太可怕了……
她和荣衍的孩子……
坐在私人飞机上,黎舒茵狠狠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
在巴黎黎舒茵狠狠地嗨了几天,订高定、买买买的时候刷卡丝毫没手软,账单如流水,她向来不看,但保守估计千万以上是板上钉钉的。
荣衍从来不管她花钱,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事。
花荣衍的钱,黎舒茵也特别心安理得。
刚到巴黎的时候,荣衍给她发过几次微信,也打过电话,黎舒茵一概没回。
这人太可恶了,不知道哪来的邪风对她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坚决不能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她本来想拿捏两天再慢悠悠地回他,结果人家倒好,一看没希望立刻没动静了,黎舒茵只好悻悻放弃。
好在她忙得很,没工夫跟荣衍置闲气,在外可着劲地撒欢。
戴着墨镜重新站在首京机场时,黎舒茵倍感意气风发,从贵宾通道出来,已经有车在等着她,司机为她开门,荣衍正在后座闭目养神,坐得端正挺直。
“玩的还开心吗?”荣衍问。
“还行吧。”黎舒茵撩了撩头发,含沙射影地道,“起码没有烦心事和烦心人。”
在那个“人”字上她狠狠咬重了音。
荣衍淡淡一哂。
黎舒茵悄悄瞄他一眼,也不说话了,跟他比定力。
不过到了家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有些不自在地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
“喏,给你的。”黎舒茵别过头去,不看他。
从巴黎订的东西,她就随身带了这么一件。
荣衍道了声谢,随即打开。
里面是一对袖扣,vintage中古蓝宝石,设计风格复古典雅,低调的奢华。
黎舒茵很喜欢有故事、有历史沉淀的东西,觉得特别有韵味,这对袖扣是她的私人买手为她千辛万苦寻来的。
这位买手只服务她一人,专门负责为她全球“扫货”,从拍卖行内部预选,各大品牌不对外发售的珍藏和孤品,以及私人藏家手中,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黎舒茵最终还是选择了用买礼物来解决。
反正送什么对荣衍来说都毫无意义,所以送什么都可以。
“这是一对袖扣,所以一个是七夕礼物,一个是生日礼物。”黎舒茵特别强调道。
“生日?”荣衍挑了挑眉,再次温声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他把袖扣拿出来,换上了。
其实到了家马上要换衣服,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一瞬间,黎舒茵突然有点为他心酸。
别看荣衍人前风光,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心爱他。
她每年过生日都风风光光的,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操办,要整整过三天三夜。但荣衍过生日却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忘了。
怪不得人家说宁跟要饭的妈,不跟当官的爹,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
“你的生日……”黎舒茵吞吞吐吐地问,“要怎么过啊?”
往年荣衍不过生日,她也假装不知道,现在总不能结婚了还视而不见吧?
荣衍淡笑了下,看她:“你要帮我过吗?”
12. 生日
黎舒茵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过渡到这里的。
好像她只是问他要怎样过吧?
“这个……”她迟疑一下。
荣衍打断道:“那就谢谢你了。”说完便上楼了。
黎舒茵直愣愣地盯着他闲适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她好像还在生他的气吧?状况是怎么突然转移到要帮他过生日的?
送个礼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既然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黎舒茵也没有要出尔反尔的意思。
荣衍不喜欢大操大办,和家人也亲缘淡薄,平时工作又忙,她想着就干脆在家里简办一下好了。
她不计前嫌地陪他过生日,不管办成什么样,荣衍都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提前一个星期,黎舒茵就开始购入一些装饰品,吩咐佣人开始布置,力求简单但不失温馨,好歹也是婚后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但很快她就发现,同情荣衍的自己真是一个大笨蛋!
荣衍自己不在意生日,但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和他拉进关系的机会,谁也不想放过。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荣衍的特助何钊就开始频繁出现在家中,不断地送来各式各样的礼物。
荣衍的助理和秘书加起来有十多个,黎舒茵到现在也没有认全,但何钊因为天生一张笑脸,特别讨喜,黎舒茵对他印象很深。
当他开始频繁出没以后印象就更加深刻了。
“夫人,这是XXX送来的礼物。”快成为了他的惯用句式。
黎舒茵也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发展成麻木。
礼物来自世界各地,也来自各种商业伙伴、机构、朋友等等,五花八门,看得黎舒茵都眼花缭乱了。
和她一样,大家似乎也对送荣衍礼物这件事感到头痛。
而且送礼物需要一些技巧,价格太贵,性质就变了,人家未必会收。太过低廉的,又拿不出手。
得花心思送进对方心坎里才行。
而对于收礼方来说,谁的能收谁的不能收,哪个可以收哪个不可以收,谁的要还礼谁的不需要,也是一门学问。
幸好这项工作由何钊处理,黎舒茵只需要伸手接礼物就行了。
她这段时间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大家能这么富有想象力,诸如著名作家的手稿、绝版的蓝光光碟就不提了,居然还有人送了一袋优质种子。
黎舒茵觉得这袋种子应该挺符合荣衍心意的,因为他有个很古怪的爱好——种地。
荣衍每年都要抽出一段时间,飞去他在澳洲的农场庄园度假种地,美名其曰修身养性,回归自然。
某一天荣衍应酬归来,黎舒茵凉凉地对他说:“早知道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我就不凑热闹了。”
荣衍轻笑着看她一眼,低头打开手机,几秒后又收回:“看微信。”
黎舒茵有点迷惑地低头,看到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北城谜语人。
“……”
黎舒茵忽然有点心虚,悄悄瞄了他一眼,发现荣衍并没有注意自己才放下心来。
他发来的是一份表单。
“何钊整理出来的礼物清单,喜欢什么就自己拿。”荣衍道。
黎舒茵翘起唇角,又很快抹平,傲娇地说:“才不用你说,本来就有我一半好吗。”
鉴于荣衍这么上道,黎舒茵决定给他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一来是过生日一定要吃长寿面的,二来是她不会做饭,能做一碗长寿面而不是泡一碗方便面已经很了不起了。
生日当天,荣衍照常工作,并没有出现什么特例。
可能他的生日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别墅里已经布置得十分温馨了,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几乎将整座别墅淹没成了花海,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屋外的花园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浓烈的色彩和热闹的氛围都是黎舒茵最喜欢的。
临近晚餐,黎舒茵穿着围裙站在了厨房。
家里的中餐厨子将擀好的面条,切好的配菜、烧开的水、拌好的调料、已经煮熟的荷包蛋全部准备好,力求让女主人能毫不费力地做出一碗长寿面来。
长寿面讲究一根面,中间不能断,大厨擀得粗细均匀,拎起来直直一根,黎舒茵特别给面子地夸了一通彩虹屁。
“夫人,你就听我的。”胖厨子特别自信地说,“保管不会出错。”
“我相信你。”黎舒茵也特别自信地说。
“你看啊,先放面、开三遍后再放菜,最后把调料和荷包蛋往里一隔,这不就齐活了。”胖厨子指挥着。
但他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从来不做饭的人,对于火和滚开的水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于是当黎舒茵远远站着,伸长手臂,将所有的食材丢进去,又将调料泼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泼能泼进去吗?
黎舒茵:“……”
黎舒茵:“……没事,再放点盐就好了。”
大厨处在震撼当中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她挖了一大勺盐进去。
“快关火快关火!”终于大功告成,黎舒茵大呼小叫道。
管家埃里森十分淡定地关掉了火。
黎舒茵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这才意识到好像缺了个关键人物。
“荣衍怎么还没回来?”她嘀咕了一句,这都快七点了,生日也不早点下班吗?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黎舒茵说着,走出了一片狼藉的厨房。
见她终于走了,胖厨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那碗本该完美无缺,如今漏洞百出的面盛出放进碗里,忍不住悄悄问旁边的女佣之一徐姨:“听说先生和夫人关系不好,是不是真的啊?”
徐姨是老人了,应该比他更清楚,毕竟他是先生结婚后才来的。
徐姨偷偷打量了一眼,见没人了,才小声说:“八九不离十,俩人房都是分着睡的。”要是感情好,谁家夫妻分房睡啊。
胖厨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那这样他就可以理解了,这不是一碗长寿面,这是借机报复啊!
那边黎舒茵刚刚进了客厅,准备打电话,就见荣衍进了门。
她瞬间眼睛一亮。
第一次做饭成功的喜悦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连荣衍晚归的事也顾不上跟他清算了。
“快来!”黎舒茵喜滋滋地说,“我给你煮了面。”
“我换了衣服就过来。”荣衍道,背脊却莫名有些发寒。
当他坐到餐厅,厨子神色严肃地端上来一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长寿面时,这种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黎舒茵坐在一旁,期盼不已:“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大厨磨磨蹭蹭地没走,斜眼觑来,这一刻好奇心已经战胜了一切。刚才他没忍住弄了点汤尝尝,差点给他齁死。
荣衍挑起一筷子,十分淡定从容地放进嘴里,默然停顿一瞬,然后咽下。
“怎么样?!”黎舒茵特别激动地问。
荣衍:“……不错。”
胖厨子:“……”
面本身就不多,只有一小碗,再加上荣衍这次吃得尤为快,胖厨子走得时候顺手就捎带了空碗回去。
他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怪不得人家赚大钱呢,真是忍常人所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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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茵得意地交叉双手十指,抵住下巴:“还不错吧,有费大厨全程指导我呢。就是可惜面有点少,等你下次生日给你换碗大的。”
“……”
荣衍沉默片刻,委婉道:“不必了,本就只是个形式,小碗就很不错。”
“哦哦。”黎舒茵没领会他的话里有话,转而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荣衍正将餐巾铺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才淡声道:“工作上有点事。”
黎舒茵毫无淑女风范地翻了个白眼:“远曜离了你就不转了?”
荣衍没作声,黎舒茵也懒得自讨没趣。
晚餐是精致的法式,食材和做法上倒是没什么突出的新意,只额外从酒窖里取了四支藏酒,配以不同的酒杯,餐前的香槟唐培里侬、佐餐的白葡萄酒勃艮第标杆和红葡萄酒罗曼尼康帝,以及收尾的甜白滴金。
用完晚餐后,微醺的黎舒茵兴致颇高地让佣人将蛋糕放上餐桌,这是大家用了一整个下午做的。
黎舒茵把蜡烛插上去,知道荣衍肯定不会戴生日帽,就转而戴到了自己头上,接着拍拍手道:“好了好了!最重要的一项来了,吹蜡烛切蛋糕了!”
荣衍搁在桌上的手,微微动了动。
也是这一刻,黎舒茵忽然发现了他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轻微的僵硬,有别于他惯来的从容不迫。
“还是我来吧。”黎舒茵突然说,“我最喜欢吹蜡烛了,愿望就留给你许好了。”
荣衍点头:“好。”
灯关闭后,黎舒茵微微倾身,吹熄了蜡烛,然后看向重新睁开双眼的荣衍,有点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荣衍切了块蛋糕给她,“吃蛋糕吧。”
黎舒茵叉起一块自己的胜利果实,吐槽道:“你还挺迷信。”
甜食对皮肤不好,所以她只浅尝即止,荣衍吃得比她还少,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家里的服务团队们。
这个生日就这么平淡地度过了,冷清得黎舒茵都有点不习惯,荣衍似乎也有些不习惯,但却是因为过于热闹。
眼看要到荣衍睡觉的时间,黎舒茵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几天就要发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了,要给何家发吗?”
每年的“R+”都是邀请制,并且很少邀请明星,除非是地位超然的国际巨星,也不怎么在媒体上宣传,主要是上流圈子的自嗨,也是荣家彰显地位和团结合作伙伴的一种方式。
“当然。”荣衍道。
他答得过于轻描淡写,黎舒茵忍不住问:“你不是对何家出手了吗?”
这么快就一笑泯恩仇了?
荣衍看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黎舒茵自然不会出卖好闺蜜,欲盖弥彰地答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平时少胡思乱想。何家项目出问题是本来就埋下了隐患,何艺悦出国也是何家自己内部斗争的结果。”荣衍道。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他是推得一干二净。
黎舒茵怀疑地看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提醒了一句,随意插手别人的家务事非常不礼貌。”荣衍平淡地道,从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对何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特殊对待。”
“知道啦。”黎舒茵起身说,“我去影音室看个电影。”
能陪荣衍枯坐到现在,她自觉已经非常体贴了。
荣衍低头看书,闻言淡淡叮嘱了句:“不要太晚,早点睡。”
“嗯嗯。”黎舒茵随口应了声。
她刚迈上台阶,突然听到荣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一句寻常的晚安般平淡。
“今天,谢谢。”
13. 晚宴
黎舒茵唇角忍不住翘起,又努力压下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转过身,挺直背脊佯装淡定:“不用谢我,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要记住,也要这样用心。”
荣衍淡淡一笑:“好。”
黎舒茵轻快地上楼去了。
虽然上次送他礼物时,荣衍也礼貌地道了谢,但总感觉这两次不一样。
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不说清。
总之,黎舒茵是更加努力地投入到慈善晚宴的准备工作中去了,一段时间的紧张忙碌后,晚宴的开场日如约而至。
黎舒茵从下午就开始做造型,她穿了件AP家的最新高定,简约优雅的贝壳粉抹胸缎面长裙,没有多余的累赘设计,只在胸口缝制了精美的钉珠。礼服几经修改,每一寸都贴合曲线,娇俏而不失高贵。
造型师为她化妆,发型依旧做了大波浪,这样耳饰就不方便戴了,礼服也比较简约,于是她挑了一条水滴型古董珍珠项链,华丽复古且极有历史意义,曾在王室和巨星手中几经流转,拍出过8千万的高价,后来又辗转落到她手中。
相较起来,男士就简单多了,她做最后的修饰时,荣衍已在门边等了她许久。
一身矜贵,气质闲雅。
荣衍今天穿了身银灰色西装,搭黑色衬衣和同色系斜纹领带,意大利手工皮鞋铮亮,挑了她送的那对袖扣,又让黎舒茵帮他选一支表,她打量了一圈,最后选了百达翡丽6300蓝盘。
晚宴的签到仪式有红毯,作为主办方,他们需要走开场。
这样的场合,如果有一方败下阵来,就会沦为对方的陪衬,这对夫妻却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携手走近时仿佛漫天的星光都暗淡下来。
签名时,他们的名字也并列在一起,荣衍为了配合她,特意签得低了一些。
来客陆续签到,接着走进餐前的鸡尾酒会会场,这场晚宴在顶奢酒店瑞伊举行,大家不知来过多少次。
然而这一次走进,却出乎意料的大吃一惊。
今晚的主题是濒危动物保护,会场的三面墙上都安装着电子显示屏,展示着各种已灭绝或濒危的动物,色彩鲜妍明丽,构图紧密却又暗合逻辑,仿佛一朵玫瑰的花瓣螺旋渐次绽放,极为引人瞩目。
然而当人们情不自禁地走近,却发现人群聚集得越多,距离越近,那些图像越是暗淡,仿佛鲜花枯萎一般衰败下去,直到渐渐变为灰白,成为似有若无的灰影,最后化为一行大字——
野生动物生存告急(WILD ANIMALS ARE IN URGENT NEED OF SURVIVAL)。
越是靠近,越是危险。
惊艳的想象力和设计不止拉开了今夜主题的帷幕,互动式场景更是切题深入。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反馈,只看人们脸上的赞叹,黎舒茵就知道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她背脊挺直,唇角始终没放下来。
“很不错。”荣衍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起唇角。
“当然了。”黎舒茵骄傲地仰起头,“不然枉费了我的废寝忘食。”
“是你参与设计的吗?”荣衍明知故问。
黎舒茵伸出一根小拇指,谦虚道:“一点点。”
但其实满脸都写着:夸我,快夸我,就是我设计的!
这时,荣玉敏和她的丈夫宁柄杰相携走来,一个优雅恬淡,一个温文尔雅。
荣玉敏微笑着夸赞道:“茵茵这次的创意非常不错,真是超乎了我的预料,果然有些事还得年轻人来。”
“是啊。”宁柄杰也道,“这个设计很惊艳,我都想在自家酒店开个主题展了。”
宁家主营就是酒店、珠宝、房产和航运业,今晚会场也是其旗下酒店提供的。
在长辈面前,黎舒茵就比较收敛了,礼貌地回道:“谢谢姑姑姑父,我还需要向姑姑多学习。”
“茵茵是很有能力的,看来以后我可以轻松了。”荣玉敏笑道。
“茵茵经验不足。”荣衍也淡笑道,“还需要姑姑多帮衬。”
又寒暄了一阵,黎舒茵看到她的几个好姐妹走了进来。
碍于长辈在,她非常克制而淑女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荣衍。
按理说,今晚他们应该始终在一起的。
荣衍拍了拍她的后腰,低声道:“去吧,不要走远。”
黎舒茵按捺住撒欢的心,款款走了过去,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好姐妹们的夸奖了。
等她走了,荣玉敏才摇摇头,不赞同地道:“作为荣家的女主人,该稳重点了。”
荣衍淡淡道:“茵茵还年轻,爱玩爱闹一些也正常。”
宁柄杰也劝道:“是啊,对后辈别太严苛了。”
荣玉敏闻言瞥了他一眼。
宁柄杰摸摸鼻子,干笑了两声:“见到一个老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荣玉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荣衍。
他既然回护妻子,荣玉敏作为姑姑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而道:“看来慈善这一部分,可以慢慢交给茵茵了。”
荣衍却摇了下头:“恐怕还得继续麻烦姑姑。”
荣玉敏疑惑道:“茵茵这不是做的挺好吗?”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荣衍不信任黎舒茵的能力。
“那是因为她的个性好强又努力,但这些事她不喜欢,也不擅长。”荣衍道。
荣玉敏有些吃惊,这个理由出乎她的预料。
“以后还需要姑姑多操心些,至于茵茵,让她自由地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吧。”荣衍淡淡道。
“可是……”荣玉敏有些犹豫,她没什么异议,但荣家的传统就是女主人负责慈善工作和部分社交。
“没关系,姑姑。”荣衍心领神会,笑了笑说,“传统就是用来打破的。”
“好吧。”荣玉敏叹了口气,“你和茵茵商量过了吗?”
冷白灯光下,荣衍神色淡漠,和母亲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显得冷而剔透。
“这一刻还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就可能会消失,按自己的心意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茵茵会想明白的。”
荣玉敏却有些不赞成,尽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这个侄子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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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未免太强势了。
这可不讨女人喜欢。
但转念一想,他自小丧母,父亲又是个严肃冷酷的人,对他多有忽视,如果他性格不够强横,恐怕早就被荣家吞没了。
荣玉敏不想触其锋芒,便委婉道:“没事多陪陪茵茵,等你老了就知道了,要那么多钱没用,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才是最可贵的。”
荣衍淡淡一笑:“我会的,姑姑。”
对于荣衍和荣玉敏的这一番对话,黎舒茵一无所知,正沉浸在闺蜜的夸赞中不可自拔。
正相谈甚欢,布莱斯霍尔却有些激动地走了过来。
作为一个已婚女士,面对自己的爱慕者,本应该避嫌的,奈何对方实在太热情了。
布莱斯专注于动物保护,对她的创意赞不绝口,他中文不太好,说到激动处中英混杂,黎舒茵甚至找不到机会打断他,只好微笑。
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就是生动的演绎。
最后当布莱斯热情地邀请她加入他所在的动保组织时,黎舒茵终于找到了机会婉拒:“非常感谢你的邀请,我还需要考虑一下。至于本场的设计方案,具体的详情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冯可。”
黎舒茵露出一个礼貌而客套的笑容。
布莱斯却特别明显的被惊艳到了,蓝眼睛都变得闪闪发亮,这老外身上格外有一种没被人情世故沾染过的清澈。
荣衍和荣玉敏谈话结束,向这边走来,黎舒茵也赶紧趁机和布莱斯告别。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灯光偏白,荣衍的神色比往常更加冷淡,却也更令人心折,仿佛冰川在浅阳下反射出的那一层冷冽而神秘的光芒,让人心生神往。
黎舒茵觉得自己最终选择和荣衍完婚,他这副俊美的外表占了很大因素,学艺术的,对这种顶级美学实在没有抵抗力。
更别提他的气质更胜外貌,实在是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霍尔说想了解一下宴会现场的设计方案,我才和他聊了聊。”黎舒茵仰头解释,接着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句,“能不能别总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哪种?”荣衍反问。
黎舒茵犹豫了下,嘀咕道:“就是好像我会红杏出墙的眼神。”
“我是有道德有三观的人好吗?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了别人,一定会开诚布公地跟你说,跟你离完婚才会和别人在一起,绝不会婚内出轨。”黎舒茵信誓旦旦道。
“是吗?”荣衍挑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揽住黎舒茵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下,淡然嗓音中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深意:“茵茵可真是个好女孩。”
黎舒茵怔了下:“……啊?”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古怪,但又实在不像荣衍的作风。
他这人就是心里再不喜,也不会当面说对方什么,只会在内心默默的把你“pass”掉,美名其曰教养和风度。
很多人被pass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触碰到了他的禁忌。
黎舒茵没按捺住,有点不确定地问:“你……这是话里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