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弟偏执又缠人》
7. 认错
飞鹤之上,林夕听到那名男弟子的话若有所思,青云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存在鄙视链,想必这无情道就是站在最顶端了。
“师妹……”
林夕望向一言不发的林月疏。
她本想安慰她,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着先转移她注意力,她又自我介绍一遍:“我名林夕,双木林,至于夕嘛,是太阳那个夕。”
太阳那个夕,林月疏在心里记下,果然是和太阳一般的人。
“我叫林月疏,和师姐一样,也是双木林。”
林月疏朝她看了过去,和刚才判若两人,显然是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了。
两只飞鹤靠得极近,一前一后飞在宗门上方。
“月疏可是月色疏朗的月疏?”林夕抢答。
“正是。”
话匣子一打开,周遭氛围也变得好了起来。
林夕这才打量起青云宗的景色,与她们阴阳宗全然是两幅光景。
她也不知道阴阳宗哪来的传统,整个宗门内只有黑白两色,就连天空也时常一片灰暗。
相比之下,青云宗可谓是仙气十足,这才是人间界话本子里大宗门的模样吧。
说话间便到了宗门内的练武场:“师姐,我们到了。”
仙鹤甫一落地,林夕就迫不及待地翻身下来。
青云宗的练武场建得格外高大,地面上刻画的是八卦图,再分别以这八卦本身所对应的五行属性作为阵眼,立上五行旗,创造出无数个空间。
凭借青云宗的弟子令牌便可进入其中一个空间,开始自己的修炼。
此刻林月疏领着林夕进入了一处空间。
这空间倒是符合阴阳宗的风格,除了脚下巨大的太极阴阳鱼便再无其他。
两位一进来便自动站在了与自己根骨所对应的方位。
林月疏盘腿而坐:“还未请教师姐,如今是何境界了?”
“坎离境未济。”林夕也学着她,闭上眼睛。
“也是未济。师姐可是为了达到既济,才想着来学习青云宗的修炼方式,另寻方法突破?”
“不止是。既济只是第一步而已。”林夕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又问道,“师妹,你可既济?”
林月疏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她从乾天位调出一根玉简:“或许这能为师姐解惑。”
林夕睁眼接过玉简,她现在还不能调出神识,只能用肉眼去看。略微扫过一眼,这确实是她所需要的。
“多谢师妹。你想要什么?但凡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林夕面露感激。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师姐。”林月疏把掌心安放在地面上。
“师姐请看。”
随着林月疏将体内的阴阳二气注入到此间空间,林夕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寒气息。
不过片刻,等她再次望向林月疏之时,她的头发已经全然变白。
“我想知道,师姐的道是什么道?”
说这话时,林月疏无法自抑地流下一滴泪。
为何别人的道似乎都清晰明确,而她的却充满了怀疑与挣扎?
这滴泪落入太极图,与之混合,整个阵法开始运转起来,不停地冒出寒气。
林夕也把手掌落下,与阵法连接。
几乎就在一瞬间,整个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的逆流的真气都被顺了过来。
“很抱歉,我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林夕在看见林月疏的头发已经恢复后才接着道,“正如你方才在讲堂内所说的变爻。在我看来,这道与根骨一样,也并非固定。”
“大道三千,哪能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道?”说着她便站起身,摸了摸林月疏毛茸茸的头,“况且师妹你尚且年幼,我观你骨龄尚且十岁,阅历实在太少,又岂能将一时的卦象看作定论呢?”
林月疏也直起身,刚刚还一片阴冷的空间已经变得正常起来。
因着那滴泪,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多谢师姐指点迷津。”现在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小姑娘就是要多笑笑才更可爱嘛。”林夕也双手叉腰笑了起来,那根玉简已经被她收入了乾坤袋,与这练武场类似,里面同样蕴含着空间法则。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那传送阵可不等人。”林夕扶额无奈道,“以后我每日都会来青云宗听学,师妹可愿与我一起?”
“好。”林月疏又笑了笑,比原先那个板着脸故作深沉的样子看起来乖巧不少。
说罢两人便离开了练武场。
林月疏没有送她,而是往后山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平平无奇的洞穴。
此处有禁制,每百年才会开启一次,据说只有无情道大成者才能进入。
入道的这四年来,她时常到此处来。
但也仅是远观。
她只是想向师尊证明,她会是比林衔月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离师尊越来越远了……
她真的适合无情道吗?
林月疏在这站了一个时辰,直到月亮挂上枝头,身旁树影斑驳在地,她这才打算回寒玉峰。
峰口梧桐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正是林衔月。
见她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小手背在身后,眼神怯怯又带着期待:“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林月疏一眼望去就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一根糖葫芦。
虽然藏在身后,但依旧很明显。
林衔月把糖葫芦举到她面前,脸上带了些讨好:“师姐,我今天入道了。这是师尊奖励我的。”
林月疏入道后便从未离开过宗门,也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
竹签上有六颗山楂果,它们挤在一起,每一颗都圆润可爱。晶莹糖衣在月色下泛着微光,银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月疏迟钝地接过糖葫芦,才意识到这是师尊买给林衔月。今日所受到的委屈与仿徨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尽数化作灼人的火焰,烧在心上,烧进胃里。
微凉夜风吹过,外面那层坚脆的糖衣轻微收缩,发出了细碎滋滋声。
林月疏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沙哑:“不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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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吃罢。”
说完她便抓住林衔月的手,把那串糖葫芦塞了回去。
可是林衔月并不打算就自己吃:“师姐,你就尝一个吧。”
“说了不用。”林月疏的语气带着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迁怒。
“师姐你为什么不吃呀?”林衔月想不明白,他很喜欢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以前在山下的时候师尊就常买这个,“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林月疏在心里冷笑一声,她连喜欢都要忘记是什么滋味都快要忘记了。无情道要求摒弃私情,可她此刻心里翻涌的迷惘、委屈、愤怒,哪一样不是情?
她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一想到自己独自在山上待过的那几年,林衔月却能跟在师尊身边,林月疏的面色就愈发冰冷:“对,我不喜欢。”
“我不仅不喜欢这个糖葫芦,我也不喜欢你。”说出这句话时林月疏的眼里无可自抑地蓄起泪花。她知道自己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可是她控制不住。
这情绪平白积攒了多年,加上对自身的绝望,让她口不择言。
林月疏不想再面对他,转身往屋内走去。
“师姐……”林衔月的声音响在身后,带着几分破碎。
林衔月现在终于读懂林月疏眼里的情绪,原来那是厌恶。
在他喊出这句师姐后,林月疏停下了脚步,可她并未回头。
“别叫我师姐,我不是你师姐。”
林月疏将这句话和林衔月一起留在了梧桐树下,自己则是往小院走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否定这层关系,好像能暂时摆脱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比较。
可她刚到院子里,对上的便是凌霜那道审视的目光。
方才发生的事又怎能瞒得过她?
凌霜目光压抑,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林月疏的口中说出:“你就这样和你师弟说话?他做了什么能让你这般憎恨他?”
做了什么?
林月疏在心里恶劣地想到,只要林衔月在她身边转就足够让她厌恶的了。
凌霜见她不回答又接着道:
“小月真心实意把你当作师姐,你又把他当作什么了?你对你的师弟便是这副态度?一点师姐的样子都没有。”
林月疏抿紧嘴唇,倔强地沉默着。又是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语气,仿佛所有的错都在她。
她并未觉得自己错了,也从未说过她想吃糖葫芦。她就这般站在原地与凌霜无声地对峙着。
十岁的小姑娘,身体虽已抽条,可是身板却很瘦小,这夜风若是大点都能将她吹走。
凌霜强压下愤怒,可一对上林月疏那毫不在意的眼神,怒气又瞬间淹没了她。
“先不论这件事,你告诉我,今日学堂提前下学,你去了何处?”
林月疏垂下眼眸,她去了后山……
后山梅花开遍,她带了一身的浅香回来,自然瞒不过凌霜。
在林月疏眼中,几年前就是因为她擅自修无情道,才将师尊越推越远……
“你说你做错了吗?”
8. 破冰
林月疏的眼底顷刻蔓开一片红。她抬起头,望向凌霜,声音轻而平:“弟子不知错在何处。”
凌霜居高临下,和之前一样,一道术法打在林月疏的膝弯。
“那就跪着。何时知错,何时起来。”
她转身步入屋内,在主座坐下。目光落在门外跪得笔直的林月疏身上,等着她低头认错。
林衔月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手里还攥着那串糖葫芦,一颗未动。
林月疏没有看他,只用余光瞥见他踏入院中的身影。
屋内烛光比月下明亮许多,她这才看清。
原来那糖葫芦已经融化了一点,林衔月的手上也沾了些糖浆,看起来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好吃。
“师尊,为什么要让师……”他甫一开口,又生生咽下那个“姐”字,改了口,“为什么要让姐姐跪着?”
见凌霜不理他,林衔月又走过去扯着她的衣角:“师尊,你让姐姐起来吧。”
凌霜连眼帘都未掀,只淡淡道:“这里没你的事。回屋去。”
林月疏不再看凌霜,目光空茫茫地垂落地面,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林衔月面前哭。
直到林衔月被凌霜丢进了屋子里,林月疏的眼泪才坠到地面。
她的膝盖不自觉地颤抖着。
师徒二人都不开口说话。
一个时辰后,林月疏已经渐渐感受不到膝盖处的酸痛。等眼角的泪也已经干了,她才无力开口。
“是我错了。”
是她不该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做争辩。
她还错在不够“天生”,错在不够“乖巧”,还错在不该有属于“人”的情绪。
凌霜对她知错的态度并不满意,因为这看起来更像是妥协,而不是认错。
但她依旧赦免了林月疏:“你也进屋去吧。”
林月疏这才微微颤颤地站起身,扶着门摸回了房间。
“姐。”林衔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没有睡,一直在等她。
既然她不承认他是她的师弟,那他就不是。
她不让他喊她师姐,那他就喊她姐姐。
不论是谁,只要辈分或年纪比林月疏小,都可以喊她师姐。只有他的称呼不同,他们的关系就是比旁人更为特殊。
林衔月捧着那串糖葫芦走近。他仰着脸,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递到她面前。
林月疏没有接。她低头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一拨。
糖葫芦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林月疏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仿佛从这行为中得到一种报复的满足。
林衔月怔住了。他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又望向窗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慢低下头,抿紧了唇。
这次他没哭,也没闹,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中间隔着一道无声的鸿沟。
这一夜,两人再无一语。
次日天未亮,林月疏便醒了。
身侧空无一人。她推开窗,晨雾未散,依稀看见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衔月背对着她,正用一根树枝,专注地掘着土。
凌霜与掌门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静静看着。
林月疏走近,才看清他在做什么。
他在埋葬那串糖葫芦。
埋葬一段试图靠近却失败的关系。
“昨日宗门商议,决定在山下学宫增设蒙启境讲堂。”掌门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落在林衔月身上,又转向林月疏,“月疏,你既每日要去学宫,便顺路带你师弟一同去吧。”
没有询问,只是告知。
林月疏垂下眼睫:“是。”
……
“月疏,这位是?”
林夕看着站在林月疏身边的小豆丁开口问道。
若说两人相识,但这相处氛围也太过奇怪。两个人就站在一起不说话,大的目空一切玩着手里的树叶,小的不抬头只看地面。
听见林夕的声音,一大一小都抬起头来,齐齐望向她。
两人皆有一副好容颜,肤色雪白,眉眼间亦是相同的清秀。
只是林月疏的眼睛要清浅得多,又总是冷冰冰的,比起林衔月,多了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林衔月总是笑容甜甜,许是因为目前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姐姐不太喜欢他,所以看起来更惹人喜欢、亲近。
林衔月眼睛眨巴眨巴地瞧着林月疏,等着她给出答复。
方才在来学宫的路上,他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他害怕会和那支糖葫芦一样,被林月疏抛之身后。
可是,她却主动开口与他说话。
她说:“对不起。”
林衔月小心翼翼地抬头仰望她,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姐,你要和我和好了吗?”
没有人喜欢被其他人讨厌,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昨天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因为自己被讨厌了。
他只是想和姐姐亲近一点。
可对于最初的林月疏而言,这份厌恶真实不虚。
她渴望师尊寥若晨星的关注,林衔月的出现,却轻而易举地分走了那本就稀薄的光。她所有的反抗,落在凌霜和掌门眼中,不过是孩童幼稚的争宠。
但这场斗争,并非是她单方面的。
甚至可以说,她是被迫的。
被迫加入这场斗争,又被迫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单枪匹马。
林衔月的身后是师尊,是掌门,还有其他长老,他得到了其他人完全倾斜的爱,而林月疏只有她自己。
带着林衔月去学宫,再带着他回寒玉峰,她只能听从安排,若是拒绝,只会得到一句“你是师姐,这是你应该做的”。
如此环境之下,凌霜越是偏心,她对林衔月的厌恶就越是强烈。
所以,这场斗争都是无可避免的,她自己也是推波助澜者。
对此,林月疏将其称之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反叛心理。
但是,这种心理是极其矛盾的。
她到底在与谁对抗?
于是,在早上看见林衔月蹲在树下的那小小身躯时,林月疏的心里又产生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对不起”说出口之后,她如释重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憎厌的消失。它只是沉到了更暗的水底,等待着下一次翻涌。
她回林夕:“师姐,他叫林衔月,是我师尊的另一个徒弟。”
师尊的另一个徒弟?那不就是她的师弟吗?林夕没听过这种说法。
她低头看了看一旁的小人,眼睛和林月疏的生得相似,两人名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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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相像,那应该是姐弟吧。
林夕顺势捏了一把林衔月的小脸:“弟弟蛮可爱的嘛。”
“姐。”林衔月不看她,而是喊的林月疏。
听见他这称呼,林夕在心里暗道,果然没猜错。
“弟弟怕生嘛?”她松开捏着林衔月的手,这个年纪的小鬼最好玩了,“我与你姐姐算是同窗,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姐姐。”
听到这话,林衔月又乖乖开口:“师姐好。”
“哈哈哈哈哈,弟弟真乖。”
一片欢笑声中山顶的钟声又飘了过来,林月疏抿了抿唇,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她赶紧拉上林夕,往坎离境的讲堂走去。
现在的学宫已经分成了三大块,蒙启境,坎离境,以及震巽境之上。
林衔月和她不一样,并没有在入道当天直接突破蒙启境到坎离境,所以他与她不在同一个讲堂。
昨日玄清长老所提的问题,就是讲给蒙启境的人听的,如今这一分开,估计讲堂里的人又要少上不少。
走到讲堂时,林月疏发现也确实如此。
只剩了一半的人。
一转头又和谢钧对上视线,他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而昨日对她出言不逊之人皆不在了,估计是去了隔壁蒙启境的讲堂。
林月疏也懒得再找其他位置,又在昨天的位置坐下了。
林夕也顺势坐在她的身旁。
今日来授课的长老是一个长着白色长发,皮肤干瘪的瘦老头。
林月疏不认识他。
这位长老同玄清真人一样,进来也是先自我介绍。
“诸位道友,老朽乃青云宗广明,随意称呼即可。”
他笑容温和,毫无架子,目光扫过堂下年轻面孔,皆以“道友”相称,不论资历。
可堂中学子却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广明长老。”
“诸位应当都是坎离境吧?”广明长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问道。
“是。”弟子们齐声回答。
“巧了,”广明长老眼睛笑得更弯,“老朽闭关百年,如今堪堪稳固的,也正是此境。”
讲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坎离境与青云宗长老的身份,确实令人难以立刻联系在一起。
“怎么?觉得长老就该是更高深莫测的境界?”广明长老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今日这堂课,老朽想与诸位分享的恰恰是,莫要轻视任何一个境界,尤其是你我正身处的坎离境。”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坎离二卦,在人身对应心肾水火,在天地象征阴阳流转。我们所求的修真大道,本质便是调和自身小天地内的阴阳,进而感应、顺应外界大宇宙的阴阳消长。”
“故而,人体便是一方小世界,一处活生生的易之格局。坎离境,乃是修士体内阴阳二气从混沌初分到显化对立,并开始寻求动态平衡的关键阶段……”
林月疏静静听着。这些道理她自然知晓,所谓天人合一,本就是修行的终极指向之一。
只是她心中仍有疑惑,若以易理推演彻底的天人合一,岂非已近无极之境?那对于尚在坎离境中挣扎的他们而言,是否太过遥远?
“所以,我们坎离境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广明长老故意拖长语调,“这个老朽就先不告诉大家了。”
“我们先来学习最基础的,也就是最简单的……卜筮术与观象术。”
9. 吉凶
介绍完之后,广明长老凭空变出一个木箱子,除了平平无奇林月疏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他单手捧着这个木箱子走下来,让弟子们把手伸进去,看看能拿出什么。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弟子,他把手放进木箱,讲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点。
“不着急拿出来,你可以向其他道友描述一下,你摸到了什么。”
娃娃脸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笑了笑:“还挺明显的,是龟甲。”
众人好奇心满足,原来是龟甲。
可当下一位弟子伸手去拿的时候,却又不同了。她拿出了蓍草。
接着是灵签、铜钱,还有筹策……都是卜筮或观象术需要用到的。
林夕看着别人摸出的法器笑道:“月疏,你可曾学过卜筮或观象术。”
“并未。”这也是林月疏感到奇怪的点,她受掌门教导,却从未听她提起过卜筮或观象术。
而如今,广明长老却说这是坎离境最简单的术。
“我也从未听过,我们阴阳宗整日就只教些双修、炼丹之术,没个正经的。”
林月疏没有再回她,因为此刻广明长老已经走到了她们这排,林夕坐在外侧,所以便由她先。
“奇怪。”林夕皱了皱眉,整条手臂几乎都要塞进木箱里了,“怎么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下一瞬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接着从木箱里拿出了三枚铜钱。
她稍稍吐槽:“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就只摸出了三枚铜钱。”
此话落在广明长老的耳朵里:“道友此言差矣,你这铜钱可非一般的铜钱。”
林夕也来了兴致:“那这是什么铜钱?莫非是灵宝?”
“此乃老朽珍藏多年的铜钱!”
“嘁!”讲堂里再次活跃起来。
“不过各位可以放心,你们拿到的都将会是最适配你们根骨的。”
林月疏也笑了起来,她有点期待,自己会摸出什么。
在广明长老鼓励的眼神中,林月疏也站起身,把手放进了木箱。
空的,窄的,里面只能容纳她一只手,根本无法如林夕那般,将整条手臂都放进去。
可是为什么她什么都摸不到。
她把手拿出来:“长老,我摸不到,里面是空的。”
广明长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可是坎水根骨?”
“回长老,正是。”
“那你便无需借助外力洞察玄机,仅凭心占,也能趋吉避凶,在变化中把握那一线生机。”
林月疏似懂非懂,可是直到现在,她从未感受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有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她才会感受到无法挽回的无力。
“多谢长老,弟子明白了。”
广明长老也不再多说,拿着木箱往后方走去。
他走回讲堂上方:“诸位道友可都拿到了法宝?”
“拿到了,多谢长老!”
“既然都拿到了,那老朽可要开始今日的教学了。”广明长老捻着稀疏的胡须,眉毛顽皮地上下耸动,眯缝的眼睛里藏着一点狡黠的光,像只蹲在墙头打量路人的老猫。
“现在,还请各位道友预测一下,待会儿是吉是凶啊?”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坐在讲堂里,还能有什么吉凶?大多数弟子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困惑。
林月疏依言,默默将体内阴阳二气引导着循环了一个周天,并无任何不安的征兆。她正想侧头问问身旁的林夕,却见林夕已“唰”地站了起来,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长老,这还用算?”林夕扬起嘴角,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我不用卜筮术也能知道。”
“哦?”广明长老故作惊讶,眼睛瞪得圆了些,“道友好生厉害!难不成小老头我今日又漏掉了一个坎水系的天才?”
“非也非也,”林夕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拉长了调子,“而是我们坐在这间固若金汤的讲堂里,又能有什么……”
“咣!”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一口巨大的铜钟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广明长老方才站立的位置。
讲堂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林月疏抬头一看,讲堂屋顶果然破了一个大窟窿,天光就此泄露进来。
广明长老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三丈开外,正优哉游哉地拍打着灰尘,笑眯眯道:“好险好险,老朽差点就交代在这儿咯。”
他目光转向还僵在那里的林夕,促狭地问:“道友,你的话是不是没有说完呀?”
林月疏伸手,轻轻扯了扯林夕的衣袖,低声道:“师姐,长老问你话。”
林夕:“……”她恨不得把刚才多嘴的自己舌头咬掉。
悻悻然地坐下,她小声嘟囔:“是我学艺不精,这吉凶,还当真是难测……”
广明长老也不深究,抬头望了望屋顶那个透亮的大窟窿,仿佛那只是墙上多了扇窗。
他慢条斯理地走回讲台附近,绕过那口巨钟,语气依旧轻松:“无妨,小插曲而已。还请诸位道友继续推算,接下来是吉是凶?”
“啊?”这下连林月疏也忍不住跟着其他弟子一同发出了低呼。
天降巨钟已是匪夷所思,难道还会有第二遭?她再次凝神运转体内真气,依旧是没有其他感受。
睁开眼时,林夕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正一脸肃穆地摆弄着那三枚铜钱,指尖灌注灵气,口中念念有词。
“师姐,卦象如何?”林月疏凑近问道。她对卜筮之术一窍不通。
林夕闻言,右眉俏皮一挑,那点故作的深沉瞬间垮掉,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哈哈哈哈,其实……我也没学过卜筮,所以看不太懂。”
“让让,让让!我说前面阴阳宗的那位,你甩头发能不能看着点?都快扫到我脸上来了!”一道沙哑嗓音从后方传来。
两人齐齐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谢钧,又接着将目光缓缓挪到方才说话之人身上。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谢钧被两人那双平静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
另一人面上则是一副倨傲神态:“我说你们两个,研究了半天,不会连个吉凶都没算出来罢?”
林夕正好借坡下驴,顺着他的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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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听你这口气,难道你算出来了?”
“那不是废话吗?”那人趾高气昂,“这点小术还能难倒我?更何况还有钧哥在。”
话一出口,三个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那少年被看得有些发毛,但仍挺直腰板,“钧哥人中龙凤,这等粗浅术法自然不在话下。”
谢钧:“……”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如此追捧是件如此羞耻难当的事,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轻咳一声,比起刚才声音矜持了不少:“不过是借助外物罢了。”
林月疏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一个星盘。
“这是六爻盘,”谢钧指着那罗盘,试图将注意力引回正题,“我方才便是以此观测气机流转,卦象显示……恐为‘凶’。”
“凶?!”林夕一听,条件反射般抬头望了望屋顶的窟窿,心有余悸,“不会……不会又掉下什么东西来吧?”
“怎么?你又不信?”谢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飞快地瞟了林月疏一眼,见她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沉静模样,心头莫名有些挫败,声音又低了下去,“信不信由你。”
“不是不信,”林夕老实回答,缩了缩脖子,“我只是怕再次天降大锅……啊不是,天降大钟。”
林月疏倒是觉得颇为新奇,这些卜筮观气之术,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只凭这样一个罗盘,便能预知吉凶祸福了么?”她问道。
“太肤浅了!”那狗腿小弟立刻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即便没有这六爻盘,我钧哥单凭一双法眼,观人气色,亦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谢钧:“……”
林夕也听得有些无语,忍不住追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个看法?”
“是观相之术,”谢钧硬着头皮解释,“无需外物,观测者凝神聚气,观人面部气色、纹路走向、眸光清浊,便可窥见一丝天机……”
“那你能帮我看看么?”林月疏向前微倾身体,认真地请求道。
“看……看什么?”谢钧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看我的面相,”林月疏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认真,“看看我今日,是凶是吉。”
林夕则是有些不信任,她扯了扯林月疏的衣袖:“月疏,你真的要让他给你看?”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相信我!”谢钧终于反驳,他的脸也涨得和猪肝一样。
“实在是对不住。”林夕莞尔而笑,“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且我听说人的命是不能随便算的。”
林月疏不解,浅瞳里也透着一丝疑惑:“这是为何?”
“我……阴阳宗宗主说的,人的命会越算越薄。”
“都修真了还相信这个?照你这个道理,那我们岂不是都不用活了?”
狗腿小弟再次不屑开口。
林夕被他噎了一下,不由得对这人的身份产生了点好奇,她朝他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乔一拍胸口,声音洪亮,“青云宗暮云真人座下二弟子,南乔是也!”
10. 破冰2
南乔一介绍完,林夕看向谢钧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敬佩,能将如此神人收为小弟,看来他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钧哥,今日你就帮她看看。”南乔还在那撺掇,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看还能出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再掉口钟下来。”
谢钧并未回他,刚才林夕的话确实让他有些忌惮,万一真把林月疏的命给算薄了该怎么办?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南乔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态,有些不可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均吗?
算了,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此想着,南乔便大剌剌地将目光投向林月疏,自己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你印堂隐有青气,眸光虽清却带滞涩……这,今日恐是诸事不宜啊。”
“你瞎说什么呢?”林夕的反应比林月疏这个当事人还大,“我看你才是真的学艺不精,在这胡言乱语。”
“无妨。”林月疏倒是平静,她早已习惯了各种意义上的不顺。
“我乱说?”南乔指着林月疏,眼睛对上的确实谢钧,“钧哥,你比我厉害,这次换你来看。”
谢钧一把将南乔指着人的手按了下去,低斥道:“把手放下,指着人像什么样子!”
南乔:“?”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谢钧,语气充满了怀疑:“哥,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
“胡说八道!”谢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胡说?”南乔反手扣住谢钧的手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们快帮我制住他,此人定是邪祟。我钧哥光风霁月,行事果决,绝对不会像你这般……这般扭扭捏捏!”
林月疏、林夕:“……”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局面转变之快,让她们有些措手不及。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广明长老的注意,他踱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谢钧生怕闹出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压低声音在南乔耳边飞快说道:“你六岁那年尿床怕被……”
南乔连忙捂住他的嘴,语气恭敬无比:“哥!您是我亲哥!”
恰在此时,广明长老已走到近前:“暮云?方才老朽好像听到你们提起暮云那小子了?”
谢钧的嘴还被南乔捂着,南乔因着刚才的秘密有些难堪,手捂得也更紧了,谢钧憋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林夕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打圆场:“长老您听错啦!是这位南乔师弟在自我介绍,他说他的授业恩师,正是暮云真人。”
林月疏会意,一本正经地附和:“嗯,正是如此。”
广明长老恍然,捋着胡须笑了笑:“原来是暮云的徒弟,难怪瞧着有几分他年轻时的跳脱劲儿。”他也没深究,摇摇头,又背着手踱开了。
南乔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我看……咳咳……”谢钧一边揉着被掐红的手腕,一边没好气地瞪他,“我看你不是想验明正身,你是想杀人灭口!”
“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您的!”南乔光速滑跪。
这时,广明长老已经踱回了讲台,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紫砂小茶壶,对着壶嘴呷了一口,再次扬声问道:“各位道友,可都有结果了?这接下来一刻,是凶是吉啊?”
“是凶!”讲堂内绝大多数弟子异口同声。
但在一片凶声中,却夹杂着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吉。
广明长老迅速捕捉到那道说是“吉”的声音,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圆脸少年:“这位小道友,你且站起来说说,你用的是何种术法,又为何断定为‘吉’?”
南乔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么多人都算的是凶,难不成他还能比所有人都厉害?”
那圆脸少年应声站起,神情镇定。他举起手中的古旧龟壳:“弟子用的是观象术。”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我将一缕神识小心附着于这龟壳之上,默念所求,片刻后,识海中便浮现一片星图。星辉流转,虽有几处晦暗,但主星位光明璀璨。因此,弟子推断,应为‘吉’。”
“星图?”广明长老放下茶壶,他上下打量着这少年,“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张铁心。”
“铁心,铁心……嗯,名如其人,心志当坚如铁石,好,好啊!”广明长老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可曾拜师?”
这张铁心和林月疏一样,并未穿着青云宗制式道袍,衣衫甚至更显简朴,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广明长老此问,意图已是相当明显。
“回长老,弟子尚未拜师。”张铁心恭敬回答。
“那正好!”广明长老抚掌一笑,“小老头我钻研卜筮之道数百载,也还未曾收过徒弟,你可愿拜入我门下,承我衣钵?”
一时间,偌大的讲堂安静了下来,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发展。
谁能想到,一堂吉凶预测课,竟转眼变成了现场收徒大会?
南乔和林夕的关注点却不在这。
“看长老这反应,待会是吉才对,整间讲堂居然只有他一人算对!”林夕不可思议地反过头去看已经无地自容的谢钧,“你们两个菜就多练。”
南乔满不在意:“难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
“什么?”
“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他故作深沉。
林夕:“……”
“不过这样也好,恰好证明你的学艺不精!”林夕拍了拍林月疏的肩膀,“所以月疏今天才不会倒楣!”
谢钧转念一想,没有加入她们的争辩,倒也是这个理。
林月疏则是看着林夕笑了笑:“多谢师姐。”
“抱歉,长老。”张铁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弟子暂时没有拜师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强人所难了。”广明长老满脸遗憾。
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到讲堂中央:“没想到整间讲堂只有铁心道友算到了吉,看来真理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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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为什么是吉呀?”一名黄衣女子站了起来,她坐在了昨日林夕坐的地方。此刻手里举起自己的观象结果,“我算了三遍都是凶。”
林夕倒是回头对她投去了欣赏的目光,还竖起了大拇指。南乔也学她。
“弟子拿到的是星图,而非需要借助龟壳才能看见的星图。”
此话一出,就连张铁心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广明长老眼里也是惊羡:“你接着说,你在星图里看到了什么?”
“流程和他的差不多吧,也是先抛出问题,但是星图直接给了我答案。那些星星直接摆出了‘凶’的字样。”
广明长老笑了起来:“不错不错,看到各位道友都有在认真练习老朽就放心了。”
“那么,老朽还要再问大家一个问题。”他沉思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可有什么也没看到的道友?”
林月疏抿了抿唇,随后举起了手:“长老,弟子愚笨,什么也没看到。”
广明长老眯了眯眼睛,随后左右掐算起来:“不急,你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林月疏也有些迷茫,刚开课时长老不是说这是最简单的术吗?为何她什么都看不见?明明连克制她根骨的艮山术她都能轻易掌握。
“除了这位道友,还有人没算到吗?”广明长老再次发问。
“长老,我也没算到。”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红衣女子,“不过我不是坎水根骨,我是离火。”
“怪哉。”广明长老也搞不明白。
闻言那红衣女子抿了抿唇,还想开口却被突然闯进讲堂的长老打断。
“我道这口钟砸哪去了。”
说话之人正是碧波仙子。
她喜着青色,从头到脚都是青绿,但看上去一点也不单调,反而自带一股仙气。
“对不住各位道友,可有被这钟砸伤到?”碧波仙子看起来来得很是匆忙,她将散落的几缕碎发捋至耳后,随后把目光对上屋顶的洞,“这口钟也不知道怎么了,竟一直响个不停,我路过给了一掌,竟不料它却直接飞了下来。”
“我道这青云宗还有谁又这么大手劲。”广明长老持续补刀,“幸好无人伤亡。”
林月疏看了眼地上的钟,上面果然有一块凹陷的地方,瞬间对碧波仙子肃然起敬。
碧波仙子眼里带了些歉意:“万幸万幸。”
说罢她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五十二瓶丹药,讲堂里包括广明长老正好五十二人。
“这是培元丹,每瓶都装有十粒,就当是我对在座的各位的一个赔礼。”
丹药准确无误地飞到每个人面前,林月疏接过丹药瓶,她拔下塞子,浓郁又温和的药香扑面而来。
是培元丹,可以增强丹田的真气储存和转化能力,尤其是对她们坎离境的修士而言,简直神来之笔。
林月疏也倒吸一口气,这瓶丹药够买她的全部身家。
讲堂里所有人都因这口飞来横钟获得了培元丹,算是因祸得福,所以卦象才会显示为“吉”。
可是她们都是怎么看见的?
11. 既济
碧波仙子也加入了本次授课,与台下弟子互动起来。
林月疏当即服下一粒培元丹,丹药进入体内的瞬间就开始转化为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循环,周身气息逐渐与天地同频。
她感受到眉间迸出了明光,照得识海里现出万千银丝交织的命理星图。
星辰如沙自紫府升起,种种前事化作流萤投入离位,现下因果亦变作涟漪沉入坎宫。
体内的真气开始自丹田涌出,循着任督二脉周天运转,接着过尾闾,冲玉枕……每处窍穴皆绽出微弱的光晕。
林月疏有些控制不住阴阳二气的走向,她急忙掐诀镇住心神,将意识固定在识海,只差一点,她便能窥得半分天机。
“我修无情道如何?是否为凶?”
脑海中的星图迅速推演。
片刻之后,吉兆显化。
只有一线生机,藏于离位火象之中。
虽不明此为何意,但林月疏仍是欢喜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推演。
终于成功了。
林月疏收功睁眼,此时月影已斜移三寸,内衫也被冷汗浸湿。
“可算醒了!”南乔的声音带着几分松懈。
在一旁打盹的林夕瞬间惊醒,连同一直抱臂靠在窗边的谢钧,几人立刻围了过来。
“恭喜师妹,坎离境既济!”林夕笑逐颜开,真心道贺。
林月疏环顾四周,外面天色已经暗得彻底,讲堂里也只剩她们四人,桌上处还有一只蜷缩打盹的橘猫。
“我……既济了?”她尚在恍惚中。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南乔语气带着惊叹,“照这速度,你怕不是要成为我们当中第一个踏入震巽境的人了。”
谢钧闻言,瞥了南乔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确写着“废话真多”。他看向林月疏,确认她气息平稳无恙后,才开口道:“醒了就走。夜深了。”
林月疏看着林夕:“师姐,如今天色这么晚了,你还能坐传送阵回去吗?”
“放心。”林夕摆了摆手,随后把手搭在南乔肩上,“我去他那住,他那儿宽敞得很。对吧,南乔?”
南乔故作嫌弃地抖开她的手。
谢钧:“……”他和叔父住在一起,他叔父虽然是长老,有自己的洞府,可耐不住家眷实在过多。因此,他也只有自己的一间屋子。
而南乔就不一样了,他是暮云真人的小弟子,不管什么配置都是最好的。
知道这些时,林夕还浅浅震惊了一下:“所以就谢钧这条件,你干嘛要给他当小弟?!”
谢钧:“……”他气得满脸通红却也只憋出一个“哼”字。
南乔则是表示他有自己的理由,让她别管。
“师姐,只有你住在南乔那里吗?”林月疏仍然有些担心,可她并不方便把林夕带回去。
“自然不是。”林夕弯腰从桌上轻巧地捞起那只橘猫,“还有小橘。”
林月疏云里雾里:“小橘?”
“就是今日质疑长老的那名女子,她和我还是老乡呢!都是阴阳宗的。不过她是她是妖修。”
林夕向她解释,顺便摇了摇手里的小橘猫,她瞬间清醒过来,眼睛还是圆圆的。
“今日长老让我们组队,以后的测评将以小组的形式来打分,我看其他组都是五个人,就把她也拉来了。”
“你好月疏,我叫鹊翎。”橘猫闻言举起了的爪子,“喜鹊的鹊,羽毛的翎。因为我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小鸟!你叫我小橘就可以。”
说着她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南乔一言难尽,虽说小猫吃小鸟很常见,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猫要吃小鸟啊!他无法想象这个场景!
林月疏则是握了握她的小手表示友好。
“你好,小橘。”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去。”谢钧依旧摆着一副臭脸。
林夕闻言,眼珠一转,抱起橘猫,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钧,唇角带笑:“哟,怎么这么热心肠?”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谢钧败下阵来,眉头一皱,又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打气。
随后他看向林月疏,语气诚恳:“抱歉。昨日我不该那样说的,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寻的道。”
说着他将手伸出来,拿着一个簪子,直接塞到了林月疏的手里。
“这个簪子是我前几年所得,可以抵抗震巽境全力三击,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他话说得又急又冲,仿佛不是在送礼,而是在完成一项棘手的任务。塞过去后,谢钧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补充道:“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这东西……用得着。”
鹊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林夕嘀咕:“他这赔礼……怎么跟寻仇似的?”
南乔深以为然:“你懂什么,这已经是钧哥能表现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林月疏这才反应过来:“不必如此,你们说的我并未放在心上,这簪子也请你收回吧。”
南乔直起身望向林夕:“她说话一直这样吗?”
林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问她呀!”
谢钧未接过簪子,见林月疏不肯收他的语气又强硬了一分:“你必须收。”
这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簪子,摸在手里也并不觉得冰冷,反而是温润的。
林月疏只好呆板地回应:“谢谢。”
谢钧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了些。
“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南乔奇怪道:“钧哥,你今天怎么了?谢长老压力你了?还是到点没回去不留门啊?”
“对啊,从刚才就开始嚷嚷着要回去。”林夕也不理解。
说起回去,林月疏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她跑出讲堂,跑进隔壁讲堂,里面空无一人。
或许那人已经回去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在她转身要走回坎离境讲堂的时候,远处石榴树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动了起来。
林月疏看不真切,但仍不受控制地往树边走去。
在距离石榴树十步远的地方,她看清了。
林衔月没走,他就坐在树下,但没有坐在阴影里。他坐的地方铺满了月光,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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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树,也没有把影子投射到那里。
他学着早上她的样子,拨弄着手上的树叶,数着它的脉络。
孤零零一个,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月疏抿唇,慢慢向他走去。
五步,三步,一步。
他也看见她了。
“姐,你终于来了。”说话的语气也可怜兮兮的,可眼睛里却是欣喜。
林月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只是不带任何情绪道:“小月,你怎么没有先回去?”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
“师尊不是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吗?”林衔月走过来,又极其自然地去牵林月疏的手。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只是想和姐姐一起回家。或许是因为林月疏的那句“小月”,让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破冰,不再和昨日那般。
这次他举起左手的石榴:“姐,这是刚才树上掉下来的,你吃吗?”
问出这句话时,林衔月依旧不敢直视林月疏,他害怕等到上一次一样的回答。
林月疏也不看他,仅仅粗略地扫了一眼:“我们先回寒玉峰。”
林夕等人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的天!”林夕抱头,一脸惊悚,“怎么把你弟弟给忘记了?!他不会在这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吧?”
谢钧皱眉:“谁告诉你,他是……月疏师妹的弟弟的?”
“不是吗?她们不仅名字如此相似,就连眼睛也很像啊。”
林衔月看了眼谢钧,这个人喊她月疏师妹。
他垂下眼眸,又看见了林月疏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簪子。
林月疏感受到林衔月的紧绷,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就是我弟弟。”
果然,她还是不想承认他们是师姐弟。不过这样正好,姐弟可比师姐师弟什么的亲近多了。
林衔月如是想到。
“姐,我们回去吗?”
想到凌霜还在等着她们,林月疏也不再逗留,她向其他人微微颔首:“那我便先走一步了,明日再见。”
“好!明天见!”林夕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哦。”
林月疏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了声“好”。
“明天见!”南乔也朝她挥手。
暮云真人的洞府和寒玉峰在相反的方向,谢钧则是在翠竹峰,离学堂也不近。
相互道别之后,几人纷纷朝着自家山峰飞去。
林月疏和林衔月一前一后骑着仙鹤。
仙鹤认识青云宗所有的路,飞行速度也不算慢,她们在亥时之前赶回了寒玉峰。
又是梧桐树下。
林衔月不知怎么回事,脚步慢了下来,两人之间逐渐隔了五六步远,林月疏在面前走着,刚才回来的路上她们也没有说话,各怀心思。
凌霜让她带着林衔月一起上下学,今晚她却忘记了时间,以至于让林衔月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她那么久。
师尊会怪她吗?
如此想着,林月疏又下意识往林衔月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他不见了。
12. 起名
林月疏这才回头,原来林衔月就在她身后,他正远远地跟着她,眼睛里还蓄着泪,欲坠不坠。
本来林月疏不回头还好,可是现在她一回头,林衔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
不论是山下碰到的人,还是今日讲堂里的人都喜欢他,只有她……
只有她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他。
直到现在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簪子,林衔月确信,今天早上是没有那根簪子的。
她接受了别人的礼物。
新认识的人的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衔月感觉自己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她好像只讨厌他……
趁着夜色,他向林月疏跑去,她还站在原地看他。
就在快要靠近时,他往前一扑。
林月疏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她并未对林衔月设防,就这样冷不丁地被他扑倒,实打实倒了下去。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一摔,她感觉背上痛极了。
也正是感受到这股痛意,林月疏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她被林衔月偷袭了?!
他竟然敢偷袭她!还知道先用眼泪迷惑她?
林月疏一个翻身,直接扭转局势,自己占据上风。
林衔月小她五岁,力气方面自然比不过她,她甚至没有用任何术法,仅仅凭借年龄的优势,就轻而易举地把林衔月按在地上摩擦。
此刻林衔月连翻身都难以做到,他的长睫上还挂着泪滴。但此刻却扭过头去不看她,这是他最后的自尊心。
“林衔月,”这是林月疏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在发什么疯?”
听到她的话,林衔月才扑腾起来,但依旧是任人宰割的地步。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挣扎着,双手双脚一齐挣扎,可依旧斗不过林月疏,甚至看到的只有她那双愈发冷漠的眼睛。
见林月疏不回答他,林衔月索性双手抓着她的一只手咬了下去。
林月疏被这痛觉惊醒,她为什么要和林衔月起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于是这场单方面的压制也就以这种形式结束了。
林月疏站起身,她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还出血了。
“你是狗吗?”
林衔月咬着牙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又哭了。
可这落在林月疏眼里,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冷了。
等她们走回小屋,凌霜已经拿好家法了。
“都跪下。”她不咸不淡地开口,“回来的这么晚就算了,还打架!”
有了昨天的教训,林月疏不再和凌霜犯犟,而是老老实实跪了下去。林衔月也是。
在林月疏听学的第二天,林衔月听学的第一日,以两人分别受到各自的惩罚收尾。
林月疏再次缩在墙角睡了一晚。
入学第三日。
林月疏和昨日一样,带着林衔月一起去学宫。
一落地林衔月便默默地往蒙启境的学堂去了,林月疏站在原地看他。他一走过去,就有好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围了上去,看起来很受欢迎。
估计也是因为长相的原因。
五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的,活脱脱一个秀丽的瓷娃娃。
也正如林衔月自己所想,别人很难不喜欢他,只有林月疏的眼神不一样。
林月疏看了一会便挪开目光,也朝着自己的小伙伴走去。
这一次,另外四人早早就到了。
“早啊,月疏。”林夕一直很热情,倒是南乔眼下的乌黑看起来有点重,鹊翎也不停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只有谢钧一脸高冷地站在一旁,企图与这三人划开界限。
“早,你们这是?”
南乔一脸怨怼,无力地指向林夕:“这个疯子,晚上睡着睡着说自己好像摸到突破口了,就把我俩拽了起来,让我们陪她练。”
“感觉喵快要死掉了。”鹊翎也做出哭哭的表情。
“对不住,对不住。”林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又一脸嫌弃地看向谢钧,“不过这位大少爷,我又没祸害到你,你一来就摆着个臭脸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钧哥一直是这种表情。”南乔解释着。
“可他之前都不是啊。”
“这你少管。”南乔接着帮腔。
林夕:“……”
“别管他们了月疏,对了,昨天你睡着了……”
“这个让我来说!”鹊翎接过话头,“广明长老让我们组队,今天有小组任务,组好队的去门口处登记。”
“现在,我们要给小队起名。”
南乔举手:“我要将小队命名为钧哥天下无敌!谁同意谁反对?”
其余四人皆举起了手,包括谢钧。
南乔以为大家都同意了他的观点,兴致高昂:“好嘞,那我就去登记了。”
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谢钧拽了回来,他咬牙切齿道:“蠢货,我们举手是不同意!”
“我看你的脑子是真被谢钧挖了。”林夕无奈开口。
林月疏和鹊翎双双举手:“这个我们赞成。”
谢钧:“……”
“快点想个正经的名字。”
林月疏沉吟片刻:“要不要参考一下别人的,看看别人起的什么名字?”
“好主意。”
此话一出,五个人就齐齐往门口登记处去了,登记人是昨日广明长老想要收为弟子的张铁心。
他看着堵在他面前的五人,尤其是那不着调的南乔,迟疑开口道:“你们可是来登记小组的?”
“不错,只不过我们想先看看其他组。”林夕开门见山。
张铁心没有磨蹭,直接把名单拿给他们。
林月疏看着这名册,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名字。
莫雨桐。
若说她印象为何这么深,还是因为有一年青云宗拜师大典,她想要拜凌霜为师。
不过被凌霜拒绝了。
当时的凌霜还很意气风发,一袭红衣显得她格外桀骜,吸引了无数弟子。
莫雨桐就是其中之一。
可凌霜却说:“此生我只有月疏这一个弟子。”
林月疏的眼里多出一丝漠然,脑海里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林衔月的面容,或许师尊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
"师尊说的都队?"南乔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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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笑道,"哪里来的乖宝宝徒弟?"
林月疏这才回神看向他说的那一小队,这些名字她都有一点印象,皆是青云宗的弟子。
再看其他小队,名字更是五花八门。
扫地僧队,斩妖除魔队,坎离境互帮互助小组,五行乾坤队,隔壁药圃队,御剑飞行大队,飞升预备役,还有一队叫作反内卷修仙司……
林月疏:“……”只剩下她们还没登记。
鹊翎指了指名单:“上面的人怎么加上我们才五十个,我记得昨天不是有五十一人吗?”
“对哦。”
“其实是我还没登记。”张铁心如实说道,“我非本门弟子,与讲堂内弟子亦无交流来往,所以便未加上自己的名字。”
“那你要不要……”
“我允许你加入我们五行乾坤队。”
南乔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他原本是想邀请张铁心加入他们小队的,此刻却直接被人截胡,他回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是昨日和林月疏一样,没有预测出吉凶的人。
她依旧穿的一身大红色衣裙,看着她身上琳琅的配饰,林月疏这才想起来。
此人就是莫雨桐。
她是那届宗门大选的第一,也正是因为如此,莫雨桐想不出会被凌霜拒绝的理由,所以便丝毫不顾及地在宗门大殿表达自己对凌霜的喜爱。
就连穿着也是模仿的凌霜,每天都不重样的红色衣裙。
结果仍是被凌霜拒绝了,还是以那样的理由,如今见了林月疏,自是不屑一顾。
林月疏倒是不在意这些,她有点好奇,若是让莫雨桐知道师尊还收了林衔月为徒,她会怎么想呢?
思及此,林月疏昨天堆积起来的不快瞬间消散了大半。
张铁心则是在听见莫雨桐的话之后朝她笑了笑:“那便多谢这位道友了。”
他提起笔,三两下在莫雨桐的名字下面添上了“张铁心”三字。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南乔:“方才你是不是要说什么?”
南乔皱起眉头:“……无事。”
林夕一直在起名,她手掌一合,声音高亢:“朋友们,我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谢钧抿唇:“你可千万别和南乔一样。”
“这是自然。”林夕低头对上鹊翎圆溜溜的眼睛,“我可是学富五车。”
林月疏也好奇,她会起什么名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林夕缓缓开口,“不如就叫遁去的一?”
南乔率先鼓掌:“这个名字一听就有文化。”
林月疏也赞成。
“可以可以!非常好!”鹊翎点头。
林夕在大家一声声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见谢钧毫无反应,她稍稍颔首。
“你呢?怎么不说话?是对这个名字有什么不满吗?”
谢钧:“……随你们。”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在这样一句话里凑出这样一个名字。
“那好,遁去的一全票通过!”
林夕接过毛笔,在名册里加上她们的名字。
队名:遁去的一。
队长:林夕。
队员:林月疏,鹊翎,谢钧,南乔。
13. 八术
看着她写上大家的名字,南乔的脸渐渐扭曲,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来。
“为什么你是队长啊?”
林月疏也说不出话,这字……嗯,确实有点随性的。
“我不是队长,难不成你来?”
“虽说小爷我也能胜任,但这不钧哥在嘛。”南乔的语气满是自信,且带着某种理所当然,“我要拥护钧哥当队长。”
谢钧:“……”
“我觉得林夕师姐挺适合带队的。”林月疏默默道。
“我也觉得好,我喜欢林夕。”鹊翎嘴上虽在说话,但注意力早已转移到莫雨桐衣服下摆上的亮闪闪配饰。
“既然如此,看来我的呼声更高啊。”林夕双手叉腰,“南乔小弟你就乖乖听命于本队长吧。”
南乔:“……”
“奇怪,按理说,现在学堂应该已经开放了才是,怎么今日这门还未打开。”
“是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
远处其他小队的声音传来。
除此之外,长老们也都未来。
林月疏接住一片落叶,在手里细细摩挲着。
今日确实不一样,因为今天没有钟声。
“我滴乖乖!昨日那口大钟不会还没装上去吧?”南乔震惊,“该说不说,这碧波仙子手劲也太大了吧?”
方才说话那组的男弟子闻言搓了搓胳膊:“碧波仙子,好恐怖……”
这俩人话音刚落,就一人挨了一个暴栗。
“能耐了啊,居然在背后议论我?”
碧波仙子来了,今日她竟破天荒的换了一身白色衣裙,广明长老已经把门打开,笑呵呵地看着这里。
南乔和另一名男弟子连忙向她道歉,趁着这段时间,其他人纷纷涌入了讲堂。
林月疏依旧坐在老位置,其他人的位置也只稍稍变动了一点,大都选择和自己的组员坐在一起。比如张铁心,他从第一排坐到了最后一排。
待所有人坐好之后,南乔才姗姗来迟,嘴撅得老高,显然不服气的样子。
见人齐了,广明长老才开始说话。
“各位道友好啊,今日除了我,还有一位长老也会加入到今日的讲学中。大家猜得到是谁吗?”
南乔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哼,首先排除碧波仙子。”
“那很不巧了,今日就是我。”
碧波仙子踏着钟声走进讲堂,南乔抱头埋进桌子底下。
他轻声吐槽:“这钟怎么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安好了?”
林夕回头将大拇指伸到桌底,一开口就是幸灾乐祸:“够强。”
而林月疏至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碧波仙子身上,她好奇每一日的讲学,也喜欢每一日在学堂度过的时光。
至少比在寒玉峰,和林衔月待在一起要来得轻松。
“各位道友好,接下来一个月,我将加入讲堂,帮助大家更好地去进行坎离境的修炼。”
话音方落,所有弟子又向她问好。
广明长老朝着众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安静。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会将根骨八术教给大家。各位道友就按照分的小组自行练习就行。”
在座的修士都在坎离境,所以对这根骨八术也并不陌生,所以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
“在每一种术法的讲学结束前,都会进行考核,通过打分的形式记录你们的成绩,月底有终极大奖哦。”
讲堂里又开始讨论,这大奖会是什么。
“这个大奖,大家就拭目以待吧。”广明长老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缝,他摸了把胡子,“今日就教习乾天术。”
林夕微微颔首:“这个我熟啊,我就是乾天根骨的。”
说着她又凑到林月疏跟前:“忘记告诉师妹了,那日看过你给我的玉简后,我就达到既济了。”
林月疏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师姐。”
鹊翎坐在两人中间听到这话也鼓起了掌:“队长好厉害。”
“你们又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南乔坐在她们后面,此刻探出半个身体开口道。
“你也知道是悄悄话呢?”林夕没好气,伸出中指抵在他的眉心,将他往后方推去,“考核通过小队打分,不如大家都来说说自己是何根骨?”
鹊翎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此刻她立马报上了自己的情况:“我是巽风根骨,坎离中境。”
“我是兑泽根骨,坎离满境未济。”南乔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怀疑那被林夕戳了个洞出来。
谢钧接着说:“震雷根骨,坎离满境未济。”
林夕张大嘴巴:“震雷根骨?!那你突破坎离境的时候被雷劈了吗?”
“你会不会说话?”这话瞬间引起了南乔的不满,”钧哥这叫破镜雷劫,还被雷劈,这被你说的一点格调都没有!而且你乾天根骨破镜不也会引发天雷吗?”
“嘻嘻。”林夕笑出八颗大牙,“姐姐我运气好,第一次破镜没有触发哦。”
鹊翎被南乔逗笑,轻轻拍了拍靠窗的林月疏:“月疏,你是什么根骨?”
她是昨日才来听学,所以对第一日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林月疏一直在听长老们对乾天术的讲学,并未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此刻听到鹊翎问她,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是坎水根骨,如今坎离境既济。”
她们在底下讨论得热火朝天,台上长老已经开始展示乾天术。
乾天根骨至阳至刚,她是坎水根骨,若想使出乾天术就需要把握好刚柔并济。
林月疏回想起自己刚学习根骨八术的时候,她并未按照顺序来,而是挑着能更快学会的术。
比如离火术和坎水术,这两者她早已如火纯青,甚至不需要捏诀就能直接放出来。
但是乾天术她还做不到,乾天术对修习者的心性有很高要求。
当时她一心扑在师尊身上,满心都是愤恨,所以这乾天术她修了许久才摸到门道。
所谓乾天术,就是激发体内的纯阳之气,使自身进入一种自强不息的状态。
因此,这乾天术不是攻击术法,而是用来提升状态的。
在此状态下,不论是施法还是疗伤,速度和效率都会大幅度提升,消耗的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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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气和体力也会加速恢复。
要想施展此术,首先要做的,便是让精神意志高度集中,不受外界干扰。
林月疏把目光放在广明长老身上,他正在掐诀。
片刻之后,林月疏忽然感受到整间讲堂都进入了一种时间加速的状态。
“道友们方才可看清了老朽是如何捏诀的呀?”广明长老问道。
林月疏这才意识到境界的参差,广明长老的术竟可带来范围增益。
“长老再来一次吧,我们没看清楚。”弟子们皆意识到了这点,想要再仔细瞧瞧。
谁道这广明长老却不按套路出牌,他笑呵呵道:“没看清楚就对了,若是看清楚了,那老朽岂不是误人子弟?”
“不同人便不同根骨,即使修习同样术法,也该摸出自己的门路。接下来,便让碧波仙子再为大家演示一番。”
话毕,碧波仙子也准备释放乾天术。
这次讲堂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想看清究竟有何不同。
结果这碧波仙子的起手动作就与广明长老不同,她的施法动作看起来格外优雅又唯美。
众人陶醉于她的动作,林月疏也全心欣赏起来,怪不得是仙子呢,连施法都这么得赏心悦目。
“我虽为兑泽根骨,但施乾天术时,亦可将心神合兑卦,引动泽润之力,使增益之中带治愈之效。”
“不拘根骨,只问本心。”
碧波仙子使出乾天术之后,讲堂又进入了另一种轻松又舒心的状态。
两种状态叠加的情况下,林月疏恨不得立马盘地而坐开始修炼。
碧波仙子扫过台下弟子的脸,皆是一副陶醉的模样,她对此很满意。
广明长老则是接着讲解:“诸位可感受到了不同?碧波仙子是兑泽根骨,主疗愈,所以在她的乾天术下,你们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愉悦。”
“老朽就一句话,跟着根骨,跟着心走就对了。”
于是,台下众人就开启了今日的修炼。
南乔挠了挠头:“我也是兑泽根骨啊,怎么我使出来的乾天术不是这样的?”
林夕也在好奇:“广明长老应该也是乾天根骨,他的术我很熟悉。”
“也不知这结束时的考核是什么样的?”
“对了,说起这考核,我再问大家一件事。”
“什么?”
“你们可都会乾天术?”林夕问出这句话时左右看了看,确认大家都会之后她舒了口气。
“非常好,如此看来,我们遁去的一直接领先了。”
林月疏微微蹙眉:“师姐,这乾天术我会,但是和南乔一样,我的术和正常的也不太一样。”
“你施法我看看。”谢钧看向她。
“好。”
林月疏虽说是受掌门教导,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掌门只是为她提供了功法。
现在她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和记忆里一样,掐诀施法。
和其他人不同,她不需要花费在掐诀上花费很多时间,她更多的是在心里的口诀。
意念到了,这术自然也就出了。
14. 乾天
几乎就在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们笼罩。
南乔搓起了胳膊:“什么鬼,乾天术这种至阳之术怎么被你用得如此阴寒?”
林夕被冻得受不了了,连忙又施了个乾天术,把那寒冷状态压制下去。
“确实是有点奇怪。”林夕不解,“施展此术时你可有任何不适?”
“无。”林月疏摇头,“若说感觉的话倒是有点。”
“什么感觉?”鹊翎已经变回了小猫,此刻正跳进林夕怀里颤颤巍巍道。
林月疏把手放在台面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气从体内冒出。
“我觉得,在这个状态下,我的功力变强了。”
“不是?乾天术还能有这种效果?增益自己,扳倒他人?”南乔抱头,“长老,我彻底信了!”
谢钧肘了他一拳:“你方才不是也是,自己的乾天术不一样吗?”
“你也施一个看看。”
“那还是算了。”南乔耸肩,面上满不在意,“我若是用了,这间讲堂的人都得睡着。”
林夕乐了:“那不正好?你让其他队的人都睡着,这第一我们不手到擒来?”
“咳咳,不许动歪脑经。”稍不注意,这碧波仙子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
几人连忙双手合十,表示自己不会。
林月疏把话题拉回来:“两位长老的乾天术虽有不同,但却有一个共通点。”
说着她看向林夕,两人异口同声。
“持久增益。”
“持久增益?”
南乔云里雾里:“增益怎么了吗?”
鹊翎跳到桌子上:“你有点笨,连我都听明白了。”
“你是想说,今日考核考察的是乾天术的持久度?”
“不错。”林夕对谢钧投去赞成的目光。
“可是这乾天术不都是带来增益吗?”南乔把关注点放在了增益上,所以他依然不明白。除了林月疏,他还从未见过乾天术给别人带来反面效果的。
他自己虽然是编造幻境,让众人陷入沉睡,但做的都是美梦啊。
醒来一身轻松,甚至有可能提升自身修为。
就连谢钧的震雷根骨,带来的效果也是短时间内提高人的爆发。
所以他完全理解不了。
他理解不了,林月疏也理解不了,不过是另一方面的。
她从未和其他人一起修炼过,也从未在实战中用过这些书,书上教她的是乾天术能提升自身状态,今日所见所闻,不仅能带来范围增益效果,还能长时间释放。
实在是奇怪至极。
林月疏在心里暗道,果然还是得实践。
“不是哦。”广明长老一出声又给众人吓一跳。
这些长老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就一盏茶的功夫,又来一位。
林月疏听到他反驳南乔,又提出了自己疑问。
“长老,所以这乾天术更多的是提升自身的?”
“是也不是。”广明长老笑着回她,又用手指在了自己心口上,“得看心啊。”
又是心。
这话说的模糊不清。
南乔啐道:“这广明长老莫不是寺里来的?”
林月疏也无法到达那层境界,这心指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在学宫的第一次正式修炼教学,所有人都修炼得更外卖力。也有可能是为了三月后的终极大奖。
一天的时间一晃也就过去了,马上就到了下午下学的时候。
弟子们蓄势待发,都在等待着长老宣布打分方式。
广明长老越到这关键时刻,也就越发得吊人胃口。
他先是把讲堂上自己看到的问题说了一遍,又是总结了一下乾天术的要领,最后才告诉各位如何考核如何打分。
“因为各位道友都组好了队,那就请每一队都派出一位弟子,展示一下你们小队一天下来的学习成果。”
“未来三个月,每一次考核都是以这种形式,只需要派出一名成员即可。但是派出的人不可重复。诸位可听明白了?”
广明长老手里拿着名册,又接着道。
“让我看看,喔,能在我青云宗学宫修习之人果然是人中龙凤,这队名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啊。大才大才。”
台下瞬间一起笑出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每一队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站在了讲台上。
遁去的一自然是将林夕派了出去。
她上去时还甩了甩自己的马尾:“没有人比我更懂乾天术。”
林月疏被她逗笑,看着她脸上的两坨红晕,为她加了加油。
广明长老见人齐了,便又拿出了一个玉匣子。
这次的匣子通体由玉打造而成,和之前那个朴实无华的木箱子简直天壤之别。
“还请诸位道友进到这匣子里面。”他最先看向碧波仙子,“请。”
碧波仙子应了一声就瞬间消失在了讲堂里,接着他又挨个喊其他人的名字,她们都在应了到之后被吸了进去。
广明真人这才开始讲述规则。
“每一位代表呢,都会在匣子里应对相同的关卡,而在这个匣子里,只能使用乾天术。为了让大家能看见他们在里面的情况,老朽特意准备了水镜,方便大家观看学习。”
另一边,碧波仙子也在为进入玉匣子的人介绍规则。
林月疏一边不可思议居然是这种考核方式,一边又在观察外面的动向。
现在已经到了下学的点,她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她看着外面,企图捕捉那个瘦小的身影。
果然,林衔月又朝着那棵石榴树走去。
他也依旧坐在了昨天的位置。
石榴树又掉下一颗石榴,而那石榴像是安排好了一样,慢悠悠地滚到他身边。
林衔月捡起石榴,放衣服上擦了擦,擦得很认真。
林月疏:“……”若是被凌霜看见,应该又要罚跪了。
他将石榴擦干净后,并未想着吃它,而是放在一旁,衣服在下面垫着。
自己则是又捡起一片树叶,模仿着林月疏仔细数着上面的脉络。
像是注意到林月疏的目光,林衔月抬头往这边看来。
林月疏连忙转头把自己埋在桌底。林衔月没看见人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树叶上。
好险,差点被他看到了。
方才一直看他,竟把这边给忘记了,水镜里林夕已经开始寻找破解之法了。
八个不同的水镜,照出八个相同的关卡。
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一条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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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阶梯。
这条白玉阶梯悬浮于虚空之上,它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崩碎消散。
越往上,来自虚无的压力就会越大,还会消耗闯关者的真气与体力。
通关要求是在阶梯完全崩塌前,攀登至顶端。
林夕此刻正站在白玉阶梯上,她回头向身后看去,那些走过的阶梯已经开始崩塌了。
除了继续向上攀登,别无它法。
只是方才在攀登前施展的乾天术,已经隐隐有了消散的迹象了。
她撑不了太久。
水镜外林月疏想不明白,为何乾天术的关卡会是这样的?
难不成就单纯考验她们所施展的乾天术的持久度?
行动加速和消耗恢复。
可是又好像不对,这并不是乾天术最基本的特征。
林月疏看向广明长老,他已经悠哉悠哉地泡上茶了。
长老一直强调的心是什么意思?
“好无聊啊喵。”鹊翎打了个哈欠,“如果单是向上爬的话,还不如派我去呢,我是巽风根骨,化作妖形三两下就能到终点!”
“哟哟哟,这就是猫猫大人吗?小弟膜拜膜拜你!”南乔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只猫尾草,直接逗起猫来,为了让鹊翎同意他的玩耍邀请,可谓是好话说尽。
鹊翎虽说是妖修,但小猫形态的她,自然也抵抗不了猫尾草的诱惑。
谢钧则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水镜里的动态。
已经有人因为体力不支,真气不足释放乾天术掉了下去。
这时碧波仙子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手一挥,乾天术为她们续上了真气,又带她们离开了关卡。
广明长老拿出笔在名册上勾画起来。
看来这攀爬高度就是打分标准。
林月疏仍在思考鹊翎的话,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她想不通,便想着看看林衔月那边的动静。
却不料,她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淡漠的眼睛。
林月疏差点被他吓出声。
“小月,你怎么在这?”
林月疏想得太入迷,丝毫没发现窗边多了一个人。
“我在那里看到姐姐就过来了。”林衔月指了指那棵石榴树,手里还抱着那个石榴。
昨日那颗说回去吃的石榴被他摆在了床头,两人谁也没吃。
“你先回去吧,我这没那么快结束。”
林月疏觉得,他完全没必要等自己,仙鹤又不是不认识回寒玉峰的路。
可林衔月很固执,他坚持要和林月疏一起回去。
林月疏拿他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林衔月就这样爬在她的窗边,一直看着她。
这眼神过于灼热,林月疏忍住一拳把他打飞的想法,又没好气道:“你等我做什么?”
就算她们一起回去,路上又不说话,根本算不上同伴。
“可我就是想和姐姐一起回去。”林衔月的语气极其无辜。
林月疏转头广明长老又走了下来。
他大手一挥居然让林衔月进到了讲堂里,就坐在林月疏身边。
还把那颗石榴放在了桌子上。
谢钧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15. 评分
鹊翎喜欢逗小孩子,此时也顾不上南乔,跳到了林月疏的桌子上,尾巴翘得老高。
她想伸出尾巴去圈林衔月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林衔月并不知道她是妖修,只是往林月疏身边坐了坐,靠在她身边,可怜兮兮的。他伸手指了指鹊翎。
“姐,为什么你们讲堂里有猫啊?她会不会挠我呀?”
这还是鹊翎第一次被拒绝,为了不让这股挫败感蔓延,她又跳回了南乔身边。
这可恶的小孩!
林月疏无奈,但也并不想回他。
只要一回答他,就会冒出更多的问题,林月疏也想不明白林衔月小小的脑袋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她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你们授课长老可有布置作业?”
林衔月立马回答:“有,长老让我们自己回去了解八大根骨。”
“乾为天,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林月疏不想听他背书,便从乾坤袋里拿出纸笔。
“你自己默,默完我……我让师尊帮你看。”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她又不是他父母,为什么要管他这些?
“好。”林衔月听话道,坐在位置上乖乖开始默写。
林月疏这才叹了口气,又重新看起了林夕的闯关情况。
她现在应该是体力有点跟不上了,攀登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还有三分之一的阶梯她就可以登顶了。
林夕一咬牙,又施了一个乾天术,继续往上走。
林月疏看不出问题,又看了看其它水镜。
有人坐在白玉阶梯痛哭起来。
“碧波仙子,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明明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了,为什么现在才感到害怕?
碧波仙子很快就出现在了那名弟子身边。
他像是见到救星一般:“仙子,我选择放弃,您带我离开这里吧!”
碧波仙子问道:“你可确定?我只重复一遍,你确定要放弃?”
“确定!我确定!求您快带我走吧!”
他的话音刚落,讲堂最后一排就响起了拍桌子的声音。
林月疏和林衔月一齐回头,只看见了满脸不悦的莫雨桐,想必她们是一个组的。
林衔月又在此时扯了扯林月疏的袖子。
“姐,我写好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月疏无法,只得接过他的默写内容。
乾为天,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坤为地,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离为火,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坎为水,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震为雷,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巽为风,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艮为山,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兑为泽,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林月疏忽然明白过来,先前她一直在想的是乾天术带来的效果,让她们在这关卡中登顶。
她忽略了乾天术最本质的要求。
此关考验的是自强不息的持续力与意志力。
白玉阶梯上强大的威压会持续减缓前进速度,还会增加阴阳二气消耗,并滋生放弃的心魔杂念。
方才那位男弟子便是选择了放弃。
破关关键就是这自强不息。
乾天术带来的行动加速和消耗恢复效果是对抗阶梯消散和天威压力的唯一手段。心志不坚、无法维持术法者,必将力竭坠入虚空。
玉匣子里,林夕已经开始竭力闯关。
她看了看手心,剩下的真气已经无法支撑她走到终点了。
林夕又回头看了看底下崩溃的阶梯,可是,她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距离本级阶梯崩塌还有十个阶梯的距离,林夕决定先在原地恢复一点阴阳二气。
她盘地坐下,体内阴阳二气瞬间运转一个小周天,还能用最后一次乾天术。她决定再等等,她还有时间。
眼看着白玉阶梯已经碎到了脚下,林夕也使出最后一次乾天术,借助这最后的力,摸到了上一层阶梯的边缘。
接着又用力一荡,腿蹬出去的瞬间,整个人也飘了起来。
南乔在水镜外看得目瞪口呆:“她……她怎么这么拼命?”
“当然是为了我们遁去的一的荣誉!”林夕亲自回答他。
“你怎么就出来了?”
“你管这叫就?”林夕不满,她和其他几位代表皆是刚从玉匣子出来,成功登顶的只有两人,林夕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位是扫地僧队的散修。
广明长老笑得格外开心,给她们计分。
林月疏则是把方才得到的结论告诉其他人。
林夕听完后摩拳擦掌,手里腾起一股热气:“原来是这样,乾天术考验的是我们自强不息的意志。”
在下课前,碧波仙子宣布成绩,但她只说了第一名的队伍。
“恭喜遁去的一小队,林夕在乾天术的考核中获得第一。”
此话一出,讲堂先是沉寂了片刻,又接着传来讨论声。
林月疏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们队是第二登顶的,为何会是第一呢?
广明长老悠哉打开水镜,是方才白玉阶梯上的景象。
林月疏并未太过关注其他队伍,现在才发现,这扫地僧队的人竟然爬得如此快,旁人才登到一半,她就已经爬完三分之二的阶梯了。
而林夕虽说是第二,却被她拉开了不少距离。
除非,这打分机制根本不是根据攀登高度和这登顶时间来算的。
“长老,我不服。”莫雨桐站到台前,面色平常,像是想为扫地僧队鸣不平。
“明明陈良才是最先登顶的,为何第一却是遁去的一。”
“对啊,长老。”林夕也想不明白,附和着莫雨桐,“我是在她后面才对呀,是不是弄错了?”
广明长老闻言笑意更深:“道友们还记得今天教习乾天术之前,小老头可说了什么话?”
“使用乾天术需要激发纯阳之气,自强不息。”张铁心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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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错,看来还是有人记得的。”广明长老见众人仍是一头雾水,接着说道,“陈良道友虽是第一个登顶,但却仅是依靠的自身实力强悍,高出旁人几倍,这白玉阶梯于她而言,不过是如履平地。”
“所以,这就少了乾天术最重要的自强不息。而林夕,小老头在她身上看见了爆发出来的毅力,这才是她能夺得第一的真正原因呐!”
广明长老点评道:“林夕道友虽未真正合乾卦,但其心志已与天行健相契,故能引动阶梯共鸣,此为心合。”
莫雨桐还想再说,却被陈良打断,她还没走到台下,现下朝着广明长老和碧波仙子拱手,神情真挚。
“多谢两位长老的良苦用心,弟子明白。”
有了第一次乾天术的经验,第二天的坤地术,所有人都学习得格外认真。
就连广明长老的一些细微的动作、授课时的抑扬顿挫也被以为是考点,被重点勾画出来。
坤地术是绝佳的防御和续航神技。修炼至圆满,可身化大地,只要脚踏实地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并能施展地脉复苏大范围治疗他人。
它也是根骨八术中唯一的治疗性法术。
因此,广明长老要求他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掌握。所以,这一次讲堂内所有弟子都进入了玉匣子进行考核。
坤地术的关卡是一个不破之垒。
巨大的圆形祭坛,修士位于中心。四周会涌来源源不绝的敌人,它们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一波强于一波。
但通关要求,则是需要在祭坛上坚守四个时辰。
有了昨日的提示,林月疏很快反应过来此关考验的是厚德载物的耐力与承受力。
她将心神沉入坤卦之中。
几乎就是瞬间,大地之中的坤地之力被她引动。攻击袭来时,林月疏迅速调动坤地之性,将攻击分散。
那一瞬间,她仿佛化身为一片宽广的土地,任何攻击落入其中,皆被吞噬、消解。
林月疏又将自身与祭坛大地连接,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又将这些伤害转化为阴阳二气维持术法循环。
待考核结束,她才发现过关者寥寥无几。
于是在第二天,广明长老仍然进行的是坤地术的教学,直到所有人通关。
“你们可别不信,说不定啊,这坤地术关键时刻还能救你们一命呢!”
南乔揉着胳膊道:“这些土系傀儡真的把我往死里打啊,痛死了,幸好小爷挺过来了。”
“你就浑水摸鱼吧。”林夕把桌上的小橘抱进自己怀里,这些天修习根骨八术,她和鹊翎都直接在南乔的洞府住下了。
“话说这坤地术居然教了半月,我还以为会和乾天术一样,一日便能搞定。”南乔的头低下来,“照这个进度,三个月的时间,长老们真的能教完根骨八术吗?”
“当然可以。”谢钧无奈道,他把南乔头上炸出的毛抚平,“长老若是想教,那还不是几句话的事情,重点是什么?”
“是我们有没有学会。”林夕接话,“这坤地术是救命法术,能精进你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我知道了。”
16. 破冰3
“月疏。”
林月疏骤然回神,但眼睛看起来还是空泛:“怎么了吗?”
“你这几天可是有什么心事?”林夕试探着问道。
南乔和鹊翎丝毫不顾及:“对啊对啊,从开始修习坤地术时,你就总是一个人发呆。”
此刻青云宗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又到下学的时间了。
林月疏又转头望向窗外,还没出来,她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那小子?”谢钧立马察觉出来。
林月疏先是保持沉默,待林衔月出现在外面时,她直接站起身。
“抱歉,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走到了门外,和林衔月一齐朝着寒玉峰的仙鹤走去。
但是她们依旧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
她在前面只顾走自己的路,林衔月则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过了一会,林衔月又快走几步扯着林月疏的袖子,很快又被她甩开了。
遁去的一其他人不着急走,就站在窗边看着她们走远。
南乔摸了摸鼻子:“她们这是吵架了?”
“我看未必。”谢钧轻哼一声,他就没见过她们和平相处的样子。
上次他奉叔父之命,去寒玉峰请凌霜真人,结果凌霜没找到,只看见有两人在树底下打架。
寒月峰常年冰雪覆盖,那两人互不服气地各自使用着蛮劲。
打完之后又气喘吁吁地把自己埋进雪里。
谢钧:“……”
这和他印象中的林月疏完全不一样。
不顾一切的咬着对方的手,还有因打架弄乱的头发,和平时那个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全然不同。
最终谢钧直接回去了,没找到凌霜,也没问林月疏。
“姐。”林衔月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石榴拿给林月疏,“你看,今天我又捡到一个。”
“嗯。”林月疏依旧回复得很敷衍。
和林衔月一起上下学,对她而言,不过一项凌霜安排的任务而已。
林衔月也已经习惯她的态度。
两人再一次回到寒玉峰。
今天凌霜很奇怪,居然出了院子。自从她这次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小院。
林月疏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总感觉有什么在等着她。
“月疏,小月,你们过来。”凌霜隔着老远就向她们招手。
待林月疏走进,凌霜才接着道:“今天师尊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林衔月一脸了然,还瘪了瘪嘴。
凌霜瞧见他这模样直接敲了敲他的头:“少装模作样,带你姐先到飞舟上去。”
她一开始并知道林月疏别扭的点,原本只以为这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直到林衔月告诉她,林月疏总是在夜里睡觉时无意识地流泪,凌霜这才知道小姑娘在伤心什么。
后面也不再用那个称呼。
“知道了。”林衔月拿着石榴,示意林月疏跟着他一起。
林月疏从未搭乘过这种飞行法器,她只骑过仙鹤。
这是一个小型飞舟,载她们三人正好。
就这样,林月疏看着自己离青云宗越来越远。
先是寒玉峰的白雪,接着是青云宗的青绿。
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宗门了。
飞舟路过底下的城镇时,林月疏的目光也无法控制地朝那边看去,直至飞舟飞远,她也不忍挪开目光。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离开青云宗,在这人世间四处流浪。
说起流浪这个词,还要说起凌霜第一次带她下山。
林月疏虽是从这尘世来的,可却并未去过几次。
那日她坐在凌霜的怀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不少人都是孤身一人。
林月疏好奇地看着周围:“师尊,为什么她们都只有一个人。”
“怎么了吗?”凌霜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如果师尊没有你的话,也和她们一样呀。”
林月疏也抱住凌霜:“可是现在师尊有我了。”
说完她笑了一声,又在凌霜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以后长大了,我也会陪着师尊,不让师尊一个人流浪的。”
“谁教你的流浪?”凌霜被她逗笑,“这可不是流浪,这是……”
“是什么啊?”
“为师一时也想不起来。”凌霜拍了拍头,总感觉头有点痛。
“那就是流浪呀,虽然月疏也想成为她们一样的女侠,但是又舍不得师尊。”
昔日的场景浮现在林月疏的脑海里。
可是一切都变了。
师尊不需要她陪着,她也只会和路上那些独行客一样。
但是,她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侠客,浪迹凡尘。
“姐。”
讨厌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自那日之后,她们便经常打架。虽然林月疏很讨厌他,但是打完心里总是有股莫名的畅意。
即使两人也会因此受到凌霜的责罚,但是林月疏并不在意,至少师尊在这方面是一视同仁的。
“姐。”林衔月见林月疏不理他,又接着喊道。
林月疏低头看他,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你听,是不是在放烟花呀?”
凌霜也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她朝着远处看去。
“砰!”
巨大的烟花在黑夜里炸开。
这是林月疏第一次看到烟花,只有一种颜色,很单调,可是炸开瞬间又能照亮那半边天空。
其实还挺好看的。
“姐,你之前看过烟花吗?”
林月疏嘴硬:“看过,都一般。”
“哦……”林衔月拖长语调,慢慢腾腾地靠近她,“那你能抱我起来吗?我想再看看。”
飞舟行驶的速度很快,方才的城镇很快就被落在了后面,以林衔月这个小豆丁的个头,根本看不到。
林月疏无奈,只得抱他起来。
“砰!”
远山那边,再次炸起一朵烟花。
林月疏莫名觉得这飞舟的速度慢了不少,回头时凌霜仍在目不转睛地操纵着飞舟。
从上着飞舟开始,她就没问过是去什么地方。
凌霜知道,林衔月也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但她并不打算问,能偶尔出来看看倒也不错。
又飞了一段时间,烟花终于消散,林月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过今日应该有很多乌云,不然她怎么一颗星星也看不见,还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甚至有一滴温热的水珠划过她的手臂。
可等林月疏对着天空摊开手掌,又没感受到其他雨滴。
她没有想到,雨怎么会有温度呢?
林衔月仰头看她:“姐,你这样看起来好傻呀。”
说完他也却伸出了手掌,学着她的样子。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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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疏有些羞恼,直接反击:“你看起来比我傻多了。”
“姐,你终于肯承认你傻了。”
林月疏:“……”
如果不是因为师尊在这的话,她一定会找林衔月再打一架的,才多大点年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感受到寒意了吗?”林月疏问他。
“没有,你冷了吗?”
“没有。”
“……哦。”
又是和之前一样欠欠的语调,林月疏觉得自己能忍住不打他已经是对师尊极大的尊重了。
凌霜虽然一直在驾驶飞舟,但时不时就会分点心在她们这里。
两人虽然依旧水火不容,但总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直到月亮也沉入远山,眼前出现一座雪山,飞舟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看到这座雪山,林月疏才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寒意从何而来。
师尊怎么突然带她们来这里?
她想问,可是当她看见林衔月见怪不怪地走下飞舟,她又闭上了嘴。
飞舟停在雪山外面,她们无法走进雪山。
三个人在这巍峨雪山面前显得格外微小。
“师尊,我还要跪下吗?”林衔月拍了拍膝盖,正打算下跪。
“不用。”凌霜林月疏和林衔月带入怀里,一边一个,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雪山。
林月疏抬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她的眼睛看见如此悲凉的底色。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她已经很久没和凌霜正常说过话了。
“小月,你要记住这里。”
“我早就记住了。”
林衔月挠了挠头,每年的今天都是这样。
这雪山对他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可他却又无法靠近它。
甚至是排斥。
“如果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的话,每一年的今天你们就自己来此。记住了吗?”凌霜站远了一些,将这雪山看了又看。
“弟子明白。”林月疏也承诺道。
只是比起雪山,她更在意凌霜话里的其他意思,她是又要离开她了吗?
师尊总是在路上。
过了片刻,林月疏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雪山的冷于她根骨所需的冰不同,这里面,是另一种意境。
凌霜察觉到她的感受,直接一手夹着一个,带着她们往雪山的西边飞去。
“走!”
待林月疏双脚落地,有种自己在做梦的轻飘感。
眼前景色也确实像是梦境。
一潭寒池。
方才被夹着飞的时候她就察觉了,这月亮一直在跟着她们走,颜色越来越深,等行至此处时,已经变成了幽蓝色。
照得周边的树也成了蓝色,池面也是,上面却没倒映出月亮。
待她想要走进仔细看看时,却被推进了寒池了。
幸好她会凫水,林月疏从水中探出一个头,凌霜正拎着林衔月,将他也扔进水里。
“这寒池水对你们修行有益,别急着上来,多泡泡。”
她一开口便打消了林月疏所有的疑惑,她蹭着寒池的边缘,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可是当她抱着腿蜷缩起来后,才突然发现,这水好像是温的。
如此她又将身体舒展开来,转头一看,林衔月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他学着林月疏刚才蜷曲的样子,嘴巴冻成了紫色。
“姐,我好冷啊。”
17. 死亡
林衔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林月疏过去握住他的手,像是死人的手,冰冷又僵硬。
“师尊,小月好像要坚持不住了。”她看向岸上的凌霜,她背对着这边,目光仍然放在雪山上。
即使听见林月疏的话,也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冻不死人,让他忍着。”
“姐,没事的,我快习惯了。”
林月疏迟疑地看回林衔月,她甚至能听见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因着是被直接扔进来,他比她看起来要狼狈得多,长睫被水打湿又糊在一起,眨了一下又一下。
“真的没事吗?”她再次问道。
“没事。”他乖巧地抱着自己。
可林月疏发现他好像在慢慢下沉,她抓着林衔月的后领,不让他掉下去。
林衔月的状态越来越不好,眼皮愈发沉重,闭上的次数多了起来。
“姐,谢谢你。”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林月疏顾不得其它,她手脚并用爬上了岸,拉着林衔月一起。
一团黑影笼罩住她们。
冰冷的湿发任意垂落,冷风呼过泛起更深的寒意。
“师尊,小月他快不行了。”
凌霜终于开始动了,她往这边走来。
就在林月疏以为她要察看林衔月的状况时,她却再次把他丢了进去。
“在里面待满半个时辰之前,不要让他起来。不然就重新开始。”凌霜的的语气格外冰冷,眼神里隐着怨恨,林月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可是……他会死吧?”
“你不是很希望他去死吗?”
“我……”林月疏满脸欲言又止,眼里蕴着一团晦暗的光,最后只是死死地闭上眼睛,听着水池里最后的挣扎声逐渐变小。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她能感受到体内丹田在扩充,这寒池无疑是对修为有益的。可是为什么会让林衔月看起来如此痛苦?
说起来她好像从未问过他的根骨。
凌霜看出她的疑惑,不咸不淡道:“他是离火根骨,这池水是坎水属性的。”
彷佛有一道惊雷落在心里。
林月疏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怪不得!
离火包容坎水,坎水却克制离火。
在这种属性的池子里,林衔月不死即伤。
明明在林衔月刚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是他离开就好了,不要待在师尊身边,也不要取代她的位置。
可是现在他就在她的身后,在那寒池里,即将溺亡。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让他就这样死去。
扑通一声,林月疏又跃进了寒池。
她动作迅速,径直潜至水底,将林衔月捞了起来。浮在池面上,抱在怀里,至少还有一丝体温能够取暖。
凌霜脸色冷若寒霜,她沉着脸看林月疏做完这一切。
没有制止,亦没有赞许。
林月疏从未觉得半个时辰过得如此慢过。
这半个时辰里,她一直望着凌霜的后背。她穿的依旧是一袭红裙,苍白发丝散在肩头,多了几分寂寥。
尤其是这月光,似是刻意躲开了她,独独不照她一人。
就这样站在阴影里。
林月疏想不明白,她以为,师尊至少是爱林衔月的。
难不成,这之前的种种都是假的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时间一直在推移,林月疏注意到,这池子里的水在转温。这月光,也不再是幽蓝,它也逐渐转为苍白。
一种无力感涌上林月疏的心头。
她低头查看林衔月的状态,却发现他已经醒来。
此刻他正睁着那双和她一样浅薄又疏淡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满脸无辜。
“姐,我又撑过来了吗?”
“嗯,你……还活着。”
“太好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神黯了一下,接着又顺势贴在林月疏的身上,用手臂扣住她,力度不大,但却彷佛用尽了他现在所有的气力,“谢谢姐姐。”
林月疏蹙起了眉,无他,只因他的手过于冰冷。
原来他只有和她接触的地方,才是拥有温度的。
她把头贴过去,贴上他的额头。
一片冰凉。
看起来还是快死掉的样子。
他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能坚持过去吗?可是看到他并不反抗,又如此熟悉的样子,这样的事又经历了几次呢?
“起来吧。”凌霜终于开口,这声音在林月疏耳里,彷佛大赦天下。
于是,她带着林衔月一起上岸。
这一次,她是先将林衔月托上去之后再自己爬上去。
三人再次乘着飞舟回到青云宗,此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林月疏却无半分睡意。
林衔月的状态依旧不好,这是林月疏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破碎,阴冷。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困意突然席卷了她。
眼睛一闭一睁,天又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
林衔月倒还在睡梦中,脸色红润,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昨晚,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
林月疏开始怀疑自己。
她懵懵懂懂地洗漱,又懵懵懂懂地飞去学宫,直至看见林夕,才彷佛触碰到了一丝真实。
“怎么了月疏?”林夕拨正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捏了捏她的脸,“难得见你没有睡醒的样子。”
林月疏心里也乱成了一团,她看向林衔月的位置,他混在几个小孩子中间,眉眼弯弯,仍是笑着的。
或许真是她的梦。
林月疏轻轻笑了笑,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多谢师姐关心,我无事。”
突然,谢钧又状似随意问道:“你昨晚离开宗门了?”
南乔和鹊翎姗姗来迟:“离开宗门?说起来我好久没下山玩过了!”
林月疏的瞳孔颤了一颤,声音沉闷:“你为何这样问?”
“无事,只是昨日有人深夜擅闯青云宗。我叔父说,只有凌霜真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原是这般,多谢师哥。”
林月疏这下彻底清醒过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只是她不明白林衔月的状态,为什么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哼!”
南乔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听我说话?!”
林夕被他嚎得有些无奈,把他的脸推远:“你说就是了嘛。”
“我想下山去玩。”
“你现在就在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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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乔:“……”
青云宗的学堂就建在山脚下。
“那我想离开青云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南乔撇嘴。
林夕敲了敲他的头:“等学完这根骨八术,我们就出去玩!我请客。”
“队长……”南乔眼含泪花,眼看就要滴落下来,鹊翎直接用尾巴遮住他的眼睛,“这才是我们的好队长啊!”
进到讲堂内,今日学习的术法是离火术。
离火术是生成一道本源心火,此火可内照己身,外明万物。
内照时,可洞察自身修为瓶颈、暗伤、心魔,并灼烧净化之;外明时,可破除幻术、隐身、伪装,直窥本质。
林月疏是坎水根骨,可最熟练的却是这离火术。
因着离火对她根骨的包容性。
现在广明长老在台上讲解,她却听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林衔月在寒池中的样子。
那时,林衔月就仿佛化作一盏微弱的灯火,在寒池中摇曳不息,虽微弱,却始终不灭。
内照己身,灼烧净化。
“林月疏道友,可否请你讲一下对离火根骨的看法?”
广明长老眼睛眯了起来,细声喊她,可林月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能听到他的话。
林夕这才意识到林月疏走神了,连忙让鹊翎喊醒她。
林月疏缓缓站起身,冷静自若:“抱歉,长老,可以请您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可否请道友讲一下对离火根骨的看法?”
广明长老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离火根骨。
昨日寒池的景象不可避免地涌入她的脑海。
林月疏斟酌片刻,没有按照书上的介绍来说。
“在我看来,离火根骨,是脆弱的,是易碎的,还是弱小的。”
此话一说,讲堂里离火根骨的弟子立马反驳道:“我说林师妹,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是坎水根骨,就这样瞧不起我们离火根骨啊。”
“是啊是啊,坎水虽克制离火,但离火也没有这么……这么不堪吧?”
林月疏唇角微抿:“抱歉各位师姐师哥,我的意思可能表达得不太准确。”
她不敢闭眼,她害怕一闭眼就会想到那双放弃挣扎的眼睛。
“请坐。”广明长老让她坐下,“诸位可好奇离火术的考核是什么样的?”
“不好奇!”
“哇,这么不给老朽面子吗?”广明长老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各位道友好奇不好奇?”
“不好奇!”
又是一道齐声。
“那就来吧。”
碧波仙子直接打开玉匣子,可是今天的流程比之前快了许多。
“啊?”
“你们不是不好奇吗?那我们就也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今天考核是穿过这座虚妄之殿,你们需要找到并穿过宫殿中唯一的真实出口。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想必诸位已经明白考核的真正内容了。”
“明白!”
林月疏是和遁去的一一起进来的,可是这偌大的宫殿,又只有她自己的身影。
这座宫殿铺满了扭曲的镜面,光影交错着摆在她的面前。
镜子里,她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林衔月。
18. 棋子
镜子里,林衔月蹲在寒池旁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与昨夜不同,镜子里的林衔月还会流泪。
“师尊,我不想下去。”
林月疏又听见他的哭声。
明明在哭,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他的手下意识地扯着凌霜的衣角,但没有得到回应。
凌霜站在一旁,看不清脸,是一团黑影。
“小月,我这都是为你好。”
于是,凌霜伸腿把林衔月踹了下去。
镜子里的林衔月看起来更加纤细弱小。
这是他什么时候的记忆?
林月疏不忍再看,挪开目光时,又对上了另外一面镜子。
那是刚满周岁的林衔月,他还不会走路,正被凌霜抱在怀里。
可转眼间,他又被直接扔了进去,慢慢沉到池底。
林月疏闭上眼睛,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无论她怎能跑,这些画面都如影随行。
林月疏只能做到埋头向前苦冲,全然忘记了这是离火术的考核。
她没有用离火术。
她忘记了离火术。
“月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
“月疏,快来见过你师弟。”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呀。”
渐渐地,林月疏跑不动了。
这是她的记忆,是过去几年最能牵动她情绪的事,每一件都是如此痛心,每一件都恍若隔世。
它们会一直跟着她,永远也甩不掉。
林月疏的眼里漫上一层悲哀。
“你跑吧。”
又是一道声音。
可是林月疏确认,她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是谁?
她进入了别人的记忆吗?
林月疏紊乱的心平静片刻。
在这虚妄之殿中,林月疏虽一度迷失。
她只能下意识地引动离火之力,就在那一瞬间,离火术直接洞穿幻象,直指本质。
一道通透明亮的路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条路上没有任何阻碍,就这样在宫殿里横冲直撞,直达出口。
林月疏隐隐感觉有什么在帮她,而她居然也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没有丝毫怀疑。
她穿过墙壁、镜子,还有一副诡谲的画。
画上是一个阴郁的男人,看不清脸,林月疏却仍是看出了他的气定神闲,穿过瞬间,她察觉到男人的嘴角好像上扬了几分。
真是个奇怪的画。
接着这条路上便没有任何阻碍,陷阱机关幻境,通通不存在。
走到终点的那一刻,碧波仙子迎了上来。
“恭喜你呀,是本关的第一个通关的哦。”
这关就这样结束了?
她在外面等了等,等所有弟子被放出来之后,她才发现通关者只有两人。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莫雨桐。
莫雨桐就是离火根骨。
广明长老宣布:“本次考核第一,是五行乾坤的莫雨桐道友。”
谢钧淡淡地望了林月疏一眼:“你果然有心事。”
林月疏并未回答,此次关卡她毫无体验,那些幻想将她的心搅得一团乱,就连离火术的根本都忘记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那里。
剩下的时间,林月疏以手撑着额头,心不在焉地度过了,下学的钟声终于响起。
这是林月疏第一次觉得上学如此煎熬。
她和往常一样,和队友道别,去寻林衔月,再一起乘着仙鹤到寒玉峰。
今日很准时,没有回来得很晚。
但是寒玉峰却不一样。
屋内哐当的响,一声又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林月疏和林衔月来不及思考其他,飞快地往小院赶去。
“师尊……血……流了好多的血。”林月疏怔怔地看着凌霜,喃喃开口。
眼前的猩红刺得她眼睛生疼,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疯狂擂鼓。白日里在学堂感受到的那些微小的烦恼,在此刻这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不值一提。
林衔月注意到屋内另一边,站着的是掌门。
两人的头发皆披散着,身上也被血浸染了。
但是凌霜不敌掌门,看起来就更惨一点,她撞在屋内的柱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了满脸。又接着往下流,浸在血色长裙上,颜色慢慢加深。
林衔月连忙扶在凌霜身边,直接吓哭了:“师尊!你怎么样了?”
他哭嚎着,整间屋子都是他声音的回荡。
林月疏则是挡在她们身前,隔绝掌门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螳臂当车,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保护,这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本能。
掌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道讥诮的笑。
“看看,他们居然还知道护着你。而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掌门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去那里,你为什么要带他们去?”
林衔月闻言又站了起来,他胡乱抹去脸上混着的眼泪和鼻涕。虽然害怕,但一股莫名的勇气支撑着他。
“这些都是我自己答应师尊的,关你什么事?”
掌门的嘴角又平整下来,她一掌推开林月疏,瞬移到林衔月身边,掐着他的脖子,悬在半空中。
林月疏的脑子瞬间充满了血,好像不能思考了,要说的话也全堵在了喉咙,难以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见林衔月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掌门才高抬贵手,将他重重地扔在地上。
接下又是无数道术法,直直打在他的身上。
凌霜挣扎着从地上起身,还没站起来又被她打趴下去,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你别打他,孩子是无辜的……”
“现在知道他是无辜的了?”掌门又莫名奇妙笑了起来,“你带他去雪山,是动了什么心思?”
“这不是已经决定好了的吗?这个小畜生,不过是一个为无情道而生的棋子。你可真了不起,对着这样一个棋子居然生出了恻隐之心。你可知此举会让先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棋子?”林衔月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他不看凌霜,只是问林月疏。
“姐,什么棋子啊?棋子……又是什么意思?”
林月疏看了眼林衔月,又呆愣地转向凌霜,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地上着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等她回过神时,凌霜已经爬到她的身边,血手扯住她的衣摆,印上指纹:“月疏,你被掌门教过,也算是有几分感情在,你求求她,让她放过我们好不好?”
林月疏惊慌不定,但被凌霜推着站起来,只得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掌门走去。
她从不认为,掌门会因为她不再动手。
“滚开。”掌门厉声道。
其实她最讨厌的就是林月疏这种性子的人,她过于听话,甚至不懂得反抗,全然没有自己的思想。
林月疏也想滚开,可是她一转身就对上师尊希冀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师尊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便跪了下来,往地上磕头,地上有不少茶杯的碎片,此刻混在血里。
“掌门,求您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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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和林月疏想的一样,掌门果然没有理会她,也是一道术法将她击飞出去。
掌门居高临下,俯视着凌霜。
“既然你不想让他去,那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本座这就送他上路!”
“……不要!”凌霜疯狂地摇头。
此刻,林月疏终于看清了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啜泣的凌霜,晕倒的林衔月,还有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
林月疏蜷缩在地上,意识模糊地想。
从昨天开始,她就被困在这个噩梦里了,只是……为什么还不清醒过来?
意识恍惚间,凌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月疏看着她用尽力气向前爬了半步,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仰头死死盯住掌门:
“你要杀……便杀我!是我违逆你,是我带他去的雪山,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个孩子!你的道,你的大业,何必非要染上一个无知孩童的血?!”
她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灼灼如焚,不肯退让分毫:
“若你今日,当真对他下手。那从今往后,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甘心赴死的行尸……再也不会有能为你证道的人了!”
见掌门似有动容,凌霜又蠕动到林月疏的身后,她抓着林月疏垂在身后的发丝,让她的脸正对着掌门:
“就算你不喜欢小月,那你看清楚!你看清楚她啊!她是你一手教出来的,是最像你、也最听你话的弟子……你当真忍心,要当着她面做绝吗?!”
林月疏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她瘫倒在凌霜怀里,后背贴近她,感受着温热的眼泪。
真好,师尊的眼泪还有温度。
也不知道掌门想了什么,她转身消失在了这间屋子,只给他们留下了满地狼藉。
林月疏终于也晕了过去。
苏醒时,感受到额头处有点痒。
她扯开眼皮,是林衔月。
他在为她额头上的伤涂药,一边哭一边涂,被褥都被他哭湿了。
“姐,我只是师尊的棋子吗?”林衔月问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这是林月疏从未设想过的场景,四年前凌霜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月疏,我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冷血的怪物。”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如此可笑呢?最害怕变成怪物的人,似乎正被推向制造怪物的深渊。
林月疏想说“是”,她想告诉林衔月,没错,他就是一个棋子,就是一个怪物。
可是就算她这样说了,又能代表什么?
他依旧会和她一起,住在这寒玉峰上。在外面眼里,她们永远都是凌霜的弟子,……是师姐弟。
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涌上心头。
林月疏回想这四年的种种,还有那个毅然带着林衔月下山的背影。
林衔月若只是棋子,那她又算什么?
“别多想,不是。”林月疏回答他。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林衔月,不如说是她想抓住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假象。如果连这点假象都破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片狼藉。
林月疏和林衔月仍旧按时上下学,所有人都在努力粉饰着这片太平。
学堂成了他们能够稍微喘息的地方,只要假装正常,那些恐惧和伤痛就不存在。
再一次回到寒玉峰时,凌霜正站在院子里,她的头上包扎着。
看起来……十分滑稽。
见两人回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让他们进屋候着,自己则是端上了一大碗面。
“生辰安康。”
19. 终极
林月疏和林衔月呆坐在一起,看着凌霜手忙脚乱地给她们盛面条。
这温馨的场景与昨日的血腥暴力割裂感实在太强,林月疏只觉得恍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
从昨日之后,凌霜换下了她的红衣,又换上了一身黑袍。身形隐在那宽大的衣袍内,像一具骷髅。
凌霜说不知道她们的生辰是哪一日,便索性将捡到林月疏的那一日当作她们共同的生辰。
林月疏已经很久没吃过凌霜煮的长寿面了,再加上昨日那出,她更觉得这是梦境了。她面无表情地吃着面,味道如何早已尝不出,只觉得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林衔月则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完还很自觉地把碗给洗了。
后来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了。
林月疏将这些抛之脑后,安心听学修炼,将根骨八术掌握得更为熟练。唯有沉浸在修炼中,她才能暂时忘却那些……噩梦。
变强,似乎成了她唯一的路。
除此之外,还有林衔月……
他每日都在蒙启境下学后到坎离境的讲堂来,就坐在林月疏的身边。
她也默许了他的靠近,林衔月对此安然受之,他也可以在放学时,拉着姐姐的手一起回家了。这成了他每日里最期待的时刻,那只微凉的手,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如此一来二去,坎离境不少人都对林衔月有了点印象,都知道他是那个寒冰系坎水根骨天才——林月疏的弟弟。
只因林月疏从不主动介绍他,都是等旁人问起。
即使旁人问起,她也不会承认他是她的师弟。
林衔月只好自己介绍自己,笑得甜甜的,又分外乖巧纯良。
“我是姐姐的弟弟。”
每次都是这种说法,引得众人大笑,皆是夸他可爱。
只有一个人不同,莫雨桐,尤其是在知道林衔月也住在寒玉峰之后。
她还来找过她们的麻烦。
“没见过拜师还拖家带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荒呢!”
她的语气极其轻蔑,似要将姐弟两人贬到泥里。
林月疏只觉得好笑,她现在还不打算告诉她,林衔月也被凌霜收为了弟子。
若是她知道了,估计表现得会比她更加愤怒。
不过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月疏也说不清自己对林衔月的态度,一边在怨恨他,又一边可怜他,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状态。
掌门自那日之后便闭关了,可即使如此,林月疏依旧感到提心吊胆,那日给她留下了极重的阴影。掌门便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寒玉峰上空,也压在她的心头。
林衔月心态倒是很好,他像是有自动清空不高兴记忆的能力,瞧着没心没肺的。
那或许不是清空,只是更深地埋藏起来,用乖巧和笑容武装自己,才能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他在讲堂里与其他人的关系相处得不错,不论是蒙启境讲堂里他自己的同窗,抑或是坎离境面对林月疏的同窗,他都会表现得亲切又礼貌。
但若真要他说出几个与自己关系好的,却连一个也数不出来。
在林衔月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似亲近,实则疏离。除了……那个总是对他冷着脸的姐姐。
他们天生比旁人多了一层关系。
这层关系,无论林月疏承认与否,都将他们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在这陌生的宗门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所以他很乐意在林月疏的同窗面前介绍他们的关系。
虽然现在的林月疏依旧总是对他爱答不理,但只要她不明确推开他,他就愿意一直跟在身后,用他笨拙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这天林衔月又同往常一般,走到坎离境的讲堂。
不过,今日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整间讲堂只有广明长老一人,他坐在讲台上喝茶。
“是你来了呀。”广明长老招呼着他,即使现在的林衔月只有五岁,他也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子,完全是当作同辈来对待。
林衔月对此很受用,他坐在广明长老身边。
“长老,我姐呢?”
“你姐?”广明长老睁开眼睛,眼睛有些说不上来的混沌浑浊,“你哪有什么姐姐,你不是就只有你自己吗?”
“哼。我不爱听你说话。”林衔月屁股离开板凳,又找到林月疏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他讨厌任何否定他和林月疏关系的话。
靠窗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外面的石榴树。
那林月疏之前肯定看见他了,林衔月心里又冒出来一点委屈,她总是不愿正眼看他,即使对视,眼神也冷冷的。
若不是看见她和那些人打闹,他还以为她不会笑呢。
如果他们是亲生姐弟该多好,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后了。
血脉相连,多么美好的词。
有了这层羁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坚不可摧,再无人能质疑,也再无人能插足。
如此想着,林衔月的心里又憋了一口恶气进出不得。他转移注意,把目光放到了水镜上。
镜面光滑,映出他稚嫩的脸庞。
水镜和平常一样,展现着玉匣子里的考核。
遁去的一,林夕正在为鹊翎包扎。
“这终极考核究竟怎么回事?这是给我干哪来呀?”南乔看着周身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森林绝望道,“可以不考了吗?我想回家!”
“闭嘴。”谢钧在听到他的哭嚎后,脸色更臭了。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他感觉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她们毫无防备地进来,就撞上了野猪群,鹊翎来不及躲避,扭伤了脚。
林月疏则是在观察周围的动向,保不齐又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某种妖兽。
这次的终极考核是积分制,三天的时间,在秘境里狩猎的妖兽越多,积分也就越高。
至于这个三天,则是因为玉匣子里面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于外界而言,不过才两个时辰。
鹊翎的伤很快就处理好了,林夕扭了扭她的脚踝,问道:“能走吗?”
“没问题。”
“那就好,现在我们分工一下。”林夕开始指挥,“鹊翎用巽风术感知整个秘境的能量流动格局,负责定位八个八卦符文,一旦有妖物靠近你就通知我们。”
“好。”
“谢钧你负责震雷术,与月疏配合,击败那些妖物。我就使用大范围乾天术,负责回复真气。”
“那我呢?”南乔没被分配到任务。
“你……你可太重要了!”林夕思索着,“既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惑心林,那你便用兑泽术,扰乱这些妖物的心,让它们暴乱四处奔走,我们再来个一网打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鹊翎率先登到树顶,发动巽风术,大片大片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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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之飘动,皆往北方飞去。
“队长,北方有大群妖物,但我不确定它们是否在朝这边靠近。”
“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
林月疏将手按到地面,感知地面的轰动,接着又是坤地术。
一座地垒拔地而起,环在她们附近。
“月疏?”林夕显然还不懂,她这样做的目的。
林月疏则是指了指另一边的方向,示意她不要说话,去听这焦灼空气中隐藏的暴动。
下一瞬,无数犀角兽跑了出来,林夕连忙再下指挥。
“鹊翎再用一次坤地术!”
“是!”
更加坚固的土墙瞬间形成,拦住它们的去路,林月疏则是接着释放坎水术,无数道陷阱快速布置好,有几只犀角兽中招,落入陷阱。
谢钧看准时间,释放震雷术,与坎水术配合。
然后失败。
速度太慢根本无法击中犀角兽。
林月疏轻轻叹了一口气,实战和模拟果然不一样。
她打起精神,必须振作起来才行。
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是林夕。
她的中指上一直戴着一枚玉戒,此刻闪亮亮的。
“月疏,加油!”
“嘁,偏心的队长。”南乔话音刚落就挨了鹊翎一肘,不过她是受了林夕的示意。
“那你也加油。”
林夕忽然生出一股无奈,虽说几人中就属她年纪最大,可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呀。
这南乔从进来起嘴就没停过,虽说这些天她们已经习惯了,但有些时候真的很想把他的嘴给缝起来!
太阳很快西斜,遁去的一还未走出惑心林。她们沿着河流缓缓深入林子,路上曾停歇。
一只乌鸦一直盘旋在她们头顶上方,它的羽毛是黑色的,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它猝不及防地开口,嗓音有些嘶哑。
“恭喜扫御剑飞行大队拿下本场考核的第一只妖兽!”
“恭喜御剑飞行大队拿下本场考核的第一只妖兽!”
……
它重复了三遍,生怕林月疏她们听不清。
御剑飞行大队,林月疏有点印象,都是外宗弟子,而且都有自己的本命剑。
闪着银光的剑,还有花里胡哨的剑穗。
当时她第一次见到时,就在心里暗自思索着自己未来的武器要挂什么剑穗好。
南乔站在原地指了指乌鸦:“别叫了,好难听的声音!”
“嘎!”
乌鸦丝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坨好运。
但显然他的运气还不错,某不明白色物体……额,也许算得上是液体,就这样坠落到了谢钧身上。
谢钧当场石化,这个秘境除了野猪就是鸟粪。
林夕则是一直制住鹊翎,她看见那闪光的羽毛有些按捺不住自己。
林月疏:“……”
她站在队伍最末尾,观察着乌鸦。
它是突然冒出来的,等他们发现时它已经跟了一路了。
现在见他们停下来,乌鸦也随意寻了一处树枝站着,悠闲地把头埋进黑羽里,啄了又啄。
对上谢钧怨恨的目光,它又挑衅似地“嘎”了一声。
也正是因为这声鸟叫,乌鸦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鹊翎趁着林夕不注意,化作妖形脱开她的手,直奔树梢而去。
“小橘!”
20. 终极2
猫爪拍去瞬间,乌鸦以最快的速度飞起,但还是掉了一地羽毛。
幸好鹊翎只是对羽毛感兴趣,她又爬下树,拾起黑羽。她的本命法器是弓箭,所以十分热衷于收集鸟类的羽毛。
“好漂亮的羽毛,拿来当箭羽正正好!”
鹊翎指间放了几支羽毛,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林月疏的目光一直放在乌鸦身上,方才它一下就飞远的方向,是东边。
动物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乌鸦既然是广明长老派来的,那肯定知晓整个秘境的的妖兽动向。
由此看来,这西边有很难对付的妖兽。
林月疏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南乔认为,小命最重要,他才活了十三年,他还不想死。
这句话得到了谢钧和林夕的鄙夷。
林夕认为,来都来了,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应该挑战自我才行。
尤其是她们在前面八次考核中,分别在乾天术、巽风术,和兑泽术的考核中都拿到了第一。
虽然长老说前八次考核只占最后成绩的十分之四,这终极考核占十分之六。
但至少已经领先其他队了不是?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应该更努力,争取在这终极考核中也夺得前排名次,第一先不提,怎么着也得有个第二吧。
林夕对此很有信心。
鹊翎则是无条件地支持她,林月疏弃权,三票对南乔一票。
遁去的一最终打算朝着西方前进。
夜晚即将来临,很多大型妖兽都喜欢在这时候降临。她们从进到这里面起,都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所以现在必须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才能应对妖兽的进攻。
他们挑选了一处靠近水流的地方休整。
这里视野开阔,还有一棵高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刻察觉。
林夕在原地生火,谢钧南乔抓鱼,鹊翎到树上观察四周动向,而林月疏则是探查周围环境。
她是坎水根骨,可以适当地布置一些靠近此处的陷阱。
一切布置完毕后,五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鱼一边做明天的计划。
方才林月疏进到林子内部时,发现了不少妖兽留下来的痕迹。
她认为可以狩猎一波这些小妖兽,至少积分不是零。
乌鸦在经历过傍晚那出后,只敢在后面偷偷跟着她们,时不时播报着其他小队的狩猎情况。
目前五行乾坤队得分最高,只有扫地僧队和她们一样,一只妖兽也没有狩到。
这次意见很统一,都认为这个计划可行。
“那我们就睡三个时辰,等到凌晨就起床,在那边山谷底下布置陷阱,将那些妖兽堵在那里。”林夕商量着今晚的计划。
“那要不要派人守夜呀。”南乔有点害怕被狼叼走,他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折腾。
轮流守夜不太可取,只会让所有人都睡不安生。
鹊翎一整天都在高精力集中,明天白日还得靠她,所以必须让她补充精神。
“我来吧。”
最终是南乔自告奋勇,他是兑泽根骨,可以长时间保持亢奋,区区三天不成问题。
“我也可以。”林月疏也表示自己可以守夜,“我觉浅,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惊醒。既然得不到足够的睡眠,那也来守夜好了。”
林夕定下:“既然如此,那就南乔守上半夜,月疏守下半夜。”
“好。”
玉匣子外的林衔月眼睛耷拉下来,他姐又在骗人了。明明每天晚上都睡得那么死,甚至连个翻身都没有。
秘境里没有月亮,也不见星星,只有一片黑暗。
后半夜林月疏守夜,她在心里复盘第一日在秘境发生的一切。
终极考核,考的是她们对根骨八术的掌握,还有合作能力。
根骨八术只有震雷术是单独的攻击法术,其他的皆是对众人的增益效果。
可单独这样,林月疏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在心里回忆起这三个月的修炼。
从第一天的乾天术开始……不对……
林月疏突然想起来,第一天学的是卜筮术和观象术。
而且,广明长老并未说这终极考核考的是根骨八术。
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林月疏进入了命理星图。
除了那天既济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施展过。只有去雪山的那天夜晚,心里闷得慌。
这次观象,星图给出的指示是她们方才做出的计划是正确的。
随后又绘出了秘境的地图。
秘境分为三片区域,她们所在的位置是惑心林,往西走就是平泉山谷,往北则是无回迷阵。
惑心林将平泉山谷和无回迷阵连接起来,她们正位于三块地界相连之处。
在这秘境中,她们随时可能碰到其他小队之人。
星图上还分布了许多的光点,惑心林光点不如其他地方分布的光点密集、明亮。
这光点代表的就是妖兽了。光点越亮,妖兽越强。
想必这惑心林就是整个秘境最安全的地方,怪不得乌鸦是往东边飞,直接远离其他两个凶险之地。
而现在,平泉山谷上的光点正在不断熄灭,不过都是些小型妖兽,这代表着有队伍选择在这晚上进行狩猎。
乌鸦在入夜后便不再开口,不论是是那一队,她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到时候秘境的妖兽锐减,各个队伍可能会因为积分斗争起来。
不仅要猎杀妖兽,还要面对其他队伍的干扰。
林月疏最后再仔细了一会星图,光点消失的方向,平泉山谷西边几乎灭尽,东边却很密集。
是聚灵阵吗?
林月疏退出识海,天还未亮,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
不过比起平泉山谷上的妖兽,她们必须解决现在的问题。
火堆散出的光已经岌岌可危,也正是因为如此,除了这片区域,四周都变成了浓郁的黑,绿光混在其中,也更方便辨认。
她们被狼妖盯上了。
林月疏叫醒其他人。
谢钧一清醒便敏锐地意识到现在他们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中,他拿出自己的佩剑,上面有着一个残月图案。
“天塌了?还是我在做梦?哪来的这么多狼妖?”
林夕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四周,这些狼妖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恨不得立马吞吃入腹。
随着绿眼睛越来越近,南乔差点呼救出声,林夕急忙丢了个禁言术在他身上,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憋得面色如猪肝。
鹊翎是反应最快之人,被林月疏叫醒瞬间,她就登上了那棵高树,祭出自己的弓,正好试试昨日新做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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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乌鸦见状又默默离她远了点,即使鹊翎此刻并未分给它一丝注意。
“小橘,你能感知到周围有几只狼妖吗?”
林月疏和其他几人警惕地贴近高树,尽量不把后背留给妖兽,而问题是现在火堆的光愈发微弱,她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鹊翎并未回她,喉咙里发出哈气的声音。
林夕压低声音:“小橘,那些狼妖怎么回事?”
“周围至少有十只狼妖,而且,它们还在不断逼近。”
鹊翎的弓一直保持着拉开的状态,只等哪个不长眼的狼妖撞上来。
现在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她们坐以待毙,等着狼妖先扑上来,然后她们在动手。
毕竟她们在明敌在暗,先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狼妖若趁此时机袭击,她们不一定能即使应对。
另一种则是利用艮山术,原地石化抵御狼妖的进攻。
可坏就坏在她们此刻的积分为零。若是能将这些狼妖全部斩杀,那她们便不再落后于其他队伍。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林夕不敢赌,若是只有她一人,或许她还敢上去与之一战,可是她是队长,她身上背负的不止是自己的命。
她得向大家负责。
“我们先暂避锋芒吧。”林夕看了眼林月疏,脸色一言难尽,“等这些狼妖过去,我们先用艮山术躲一下,等狼妖走了我们再按照原定计划走。”
“呜……”南乔用头撞了撞树,又用手拍上了林夕的肩膀。
林夕扶额,忘记给这货解开禁言术了。
禁言术解开瞬间,南乔立马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谢钧:“……”
“禁言术只是让你不能开口说话,又没让你不能呼吸。”说着他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月疏也发出疑问:“?”不过她疑惑的不仅是这个,还有谢钧,他还会翻白眼呢。
南乔的脸依旧红润,问就是急的。
“不让我说话和不让我呼吸有什么区别。”他清了清嗓子,在手上升起一团红色的气,“你们还记得第二堂课吗?”
“第二堂课,那不就是乾天术?有什么问题吗?”
林夕摇头:“用乾天术也逃不出去,狼妖太多了,而且很显然,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不是不是。”南乔刚适应又能开口说话,此刻手也挥动起来,恨不得手脚并用向她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啊!”
林月疏想起来:“你的乾天术具体有何作用?”
她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周围狼妖的动向。
南乔冲她竖起大拇指,眼泪差点流出来:“还是你懂我。”
谢钧毫不客气敲他:“要说快说,狼妖可不会懂你。”
“我的乾天术,能让靠近我的任何生物都陷入沉睡。”
“啊?”林夕搞不明白,乾天术一个能让人振奋起来的术法,怎么到南乔这就成了催眠术?
“若是我用这个术,可以让周围的狼妖就昏倒,可是我们也会……”南乔越说话气势越弱,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方法一点也不可行,甚至漏洞百出。
鹊翎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确实很不靠谱,不过可以一试。”
“你们疯了?”林夕一脸不可置信,这些家伙绝对是疯了,“万一这些狼妖先一步比我们醒来呢?”
“我有办法。”
21. 终极3
林月疏冷静开口,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又放在她的身上。
谢钧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面色凝重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在瞬间幻出冰雪,和南乔配合,使出瞬间就足够将这些妖兽一并击杀。届时南乔便尽快将乾天术收掉,你们利用艮山术做好防御就行,不必管我。”
“不行,太危险了!”谢钧明了,“我听叔父说过,你这燃烧的……是命。为了这样一场考核,值得吗?”
林夕也慎重考虑着:“依我看,还是躲开比较好。”
“对我而言,这并不只是一场考核。”
林月疏现在并没有法器,只有幼时凌霜给她的木剑,上面还挂着一个剑穗,由红线织成。
是她第一次下山时凌霜买的,虽然它对剑没有任何加成,但她就是很喜欢。
后来掌门虽再未来过,可那日的对话却叫她时时想起,并时时警醒自己。
她,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动向。
如果说林衔月不过就是一枚棋子,那她便更是,或者……甚至连棋子都称不上。
她伸手扶在额头上,那日的伤并未留疤,但是却刻在了她的心里。
只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被重视。
林月疏彷佛又感受到了那只推着自己向前的手,当下做出决定。
她不再寻求意见,径直释放出体内磅礴的阴阳二气,周围的温度以最快的速度降了下来。
飞雪落。
落在青丝上,白芒一片。
南乔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夕谢钧两个人齐声喊他。
“南乔,你在做什么?”
他这才连忙跟上林月疏,在这冰雪覆盖下,狼群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乾天术也更好生效了。
不过片刻,所有的狼群都陷入了沉睡,谢钧利用艮山术也难以阻挡这威力,倒在地上强撑着,让自己尽量不睡过去。
林月疏早已料到现下的局面,她撒谎了,她也无法抵抗。
所以她一咬牙,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让自己保持清醒。
水镜外的林衔月看得心惊肉跳,又被她手上那道伤口吓到,幸好那天的药膏还没用完,回去可以上药。
接下来林月疏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拎起那柄木剑,冲了出去。
她先是释放阴阳二气,再引动天地间的坎水之力,化作冰封领域。
这也是她能以木剑斩杀狼群的原因。
鲜血沾满素衣,木剑愈发锋利。
所有的狼妖都在这场睡梦中永久离去,雪水融化打湿林月疏的长发,只有那枚剑穗被攥在手心里,不染鲜血。
林月疏耗尽力气,将木剑从狼妖的心脏处拔出,正好此时天光刚照进这片被晨雾笼罩的森林。
不幸的是,她脚下这最后一只狼妖没死透,它极力翻身,张大着嘴巴去咬林月疏。
林月疏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地被狼妖咬上了方才划开的伤口。
它呜咽着,流泪着……林月疏视线下移,它还在留血。
其实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弱肉强食。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她若不杀它,那就会被它吃掉。
林月疏面无表情对准狼妖的心脏,再次捅了进去。
大股大股的鲜血迸发而出,溅在她的脸上。
现在狼妖才真正咽气,但临死之前,它并未将嘴张开,反而咬得更深。
是尖牙刺透皮肉的声音。
“嗡——”
耳边一阵轰鸣之后,林月疏恢复听觉。
此时乌鸦盘旋高空。
“遁去的一斩杀九只狼妖,排名第五!”
“遁去的一斩杀九只狼妖,排名第五!”
“遁去的一斩杀九只狼妖,排名第五!”
乌鸦这一嗓子给南乔吼清醒,他怔了怔又立马变得清醒,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
林夕和谢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狼群,还有躺在怀里的小橘猫。应该是鹊翎没能抵抗住,化作妖形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好摔进林夕怀里。
南乔望着远处山谷里透出的明光,望着这第一缕光照着的人,心里彷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忽然觉得这次考核非拿第一不可。
“月疏,你没事吧?”林夕急忙从艮山术筑起的土墙里爬出,胳膊夹着鹊翎一起,飞快向她奔去。
南乔和谢钧也围了上去。
林月疏手里还拿着那把木剑,神色茫然,融进这苍茫天色无半分违和。
“我扶你起来。”林夕将怀里的小橘猫递给南乔,自己则是朝林月疏伸出手,掰开狼妖的嘴。
林月疏是半跪着的,仅靠木剑支撑着自己。
“师姐。”她愣怔道,“我们第五了。”
林夕捧着她的脸,细致地抹去她脸上的血迹,将那些散落的白丝别到耳后,接着又检查起她身上除了手臂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做完这些她才将林月疏拥入怀里。
“是啊,多亏了月疏,我们第五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
谢钧默默施了一个坤地术,也扯起林月疏的手,自顾自包扎起来。那血肉模糊的手臂看得他心惊肉跳。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又为什么不躲开?”
“你别问了。”林夕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林月疏的后背。
她看得出来,林月疏的拿剑姿势分明就是错的,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妖兽。
很多人是无法战胜心里的那道屏障的,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还能保持这般冷静,已经很不错了。
“月疏,你做得很好。”
“好。”林月疏干涩地挤出这个字。
林衔月揪心地看着秘境里发生的一切,他跑到广明长老身边,质问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考核要安排这么凶狠的妖兽进去?”
“凶狠?”广明长老已经给自己搬出了躺椅,他躺在上面一摇一摇地观察着水镜,还时不时为自己倒上一杯茶,“这才哪到哪呀?”
“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更厉害的?”林衔月不可置信道。
水镜里忽然又飞过一个庞然大物,比方才的狼妖还要恐怖万分,而且正从平泉山谷朝着惑心林飞去。
林衔月恨不得也进到秘境里,拦住林月疏,不让她们再往那边去。可是照他这能力,估计进去还没落地就死了。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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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疏千万不要对上那只妖兽。
可是总是事与愿违,越是逃避的事越会遇到。
遁去的一行至平泉山谷,林月疏恢复好之后,将命理星图里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
所有的妖兽正在往这边赶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按照这密集程度,这边的食物并没有那么好获取。
所以林夕提议将这些狼妖的尸体当作诱饵,在山脚布置陷阱,等待着其他妖兽主动上钩。
现在五个人正缩在一旁的草丛里,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让它们看看究竟谁才是猎人?
很快,一群黑影从对面的草丛钻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窜到了狼妖尸体面前。
林月疏趁着它们进食,也看清了它们的样貌。
通体漆黑,毛色光滑却又根根分明,说不上好坏。不过外表酷似老鼠,身旁的鹊翎已经亮出爪子,蠢蠢欲动了。
竟是钻心鼠,什么都能吃,生存能力极强,不过最喜食心脏,经常沿着心脉向心脏慢慢啃食。
想了想那钻心之痛,林月疏不禁打了个寒噤。
谢钧注意到她的不适,又往前挪了几分,站在众人面前。
钻心鼠安心地享用着天降馅饼,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它们靠近。
遁去的一五人一路上又猎杀了不少妖兽,但排名仍在第三,不过他们的配合更加默契了。
因此,对付这群钻心鼠,林月疏率先回收坎水术布置的陷阱。
无需其他人动手,在钻心鼠进入中招的瞬间,鹊翎便化作一道风,“唰唰”两下,三下五除二,全部解决了。
钻心鼠的数量不少,可他们的排名却并没有上升,看来击杀越强大的妖兽,加的积分才会越多。
现下只能深入平泉山谷,击杀更多妖兽。
可是他们走了一路,不仅没有看到其他妖兽的痕迹,也没碰到其他小队。
而且这平泉山谷静得可怕,只有乌鸦扑朔翅膀的声音。
“奇怪,人呢?妖兽呢?”南乔摸不着头脑,他看向在树上穿行的鹊翎,“小橘,你有什么发现吗?”
小橘猫听到他的声音后“喵”了一声,随后又摇了摇头:“没有喵。”
林夕倒是很看得开:“这也是好事呀,这说明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不是?至少不用担心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妖兽。”
“这倒也是。”南乔赞成道,“就是恐怕拿不了第一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侧头看向林月疏,她依旧一副木木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吓傻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林夕的手腕:“师姐,我想再观象看看。”
林月疏眼里的水光还未散去,里面盛满了担忧。林夕立马同意,趁着她观象时,其他人顺便休整片刻,鹊翎占据高处望风。
得到支持后,林月疏立马席地而坐,进入识海,召出命理星图。
星图的变化并不大,平泉山谷处的光点更多、更亮了。
除此之外,无回迷阵的妖兽也正在往这边赶来。
为何妖兽都聚集在这平泉山谷?
是有什么在吸引它们靠近吗?
22. 终极4
林月疏眼睛忽然一阵刺痛,被识海踢了出去,她伸手抹去嘴角的血。
“月疏,你看到什么了?”她的脸色很难看,唇上毫无血色,林夕看得心惊肉跳。
“只能看到附近的妖兽都在往这边靠近。”
南乔合理怀疑:“可是我们一路上不是都没有碰到妖兽吗?难不成都躲着我们走了?”
谢钧的脸越来越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待在平泉山谷看不到整体情况,所以并不知道秘境内发生的事。
林衔月透过数面水镜,才窥得真相。
那些妖兽在造神。
方才在水镜中一闪而过的巨型妖兽已经降落在平泉山谷腹地,其他妖兽皆臣服于它,像是自愿献祭的羔羊,排着队走进它的血盆大口。
吞的妖兽越多,它的实力越强。
“这是赤血雷鹫。”广明长老看着林衔月蹙起的眉觉得好笑,为他解释道,“这个大家伙可不好对付。”
水镜视角随着广明长老的话拉近,林衔月这才看清那只巨型妖兽的全貌。
赤血雷鹫全身上下的羽毛都是暗红色的,像是刀片,紧密地覆盖于全身,电光跳跃其中,极具压迫感。
“你知道不好对付,为什么还要安排这个大家伙进去?”林衔月不满地嘟囔着。
“虽然难对付,但不代表不能做到啊。”广明长老慢条斯理地将水镜位置下调到一个更方便观看的位置,“你说是不是啊,小友?”
林衔月憋了一肚子的气,不再理他,专心看起林月疏。
遁去的一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反正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她们在秘境内四处布下陷阱。
所过之处,皆是坎水术布下的陷阱。
四处撒网,只等哪只不长眼的妖兽自己撞上去。
“大家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林夕高兴呼喊着,在这片山谷荡起回声,“是月见草!”
林月疏对医理只是一窍不通,她接过林夕手里的药草,和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它有什么用吗?”
“当然!”林夕将手里的月见草碾碎,又打开林月疏手臂上的伤口,将汁水涂抹上去,“这样你的伤就会好得更快啦。”
林月疏感受着手里的冰凉,应该是管用的。
谢钧也从地上拾起一株:“可惜不是晚上。”
“对啊,月见草只在夜里开花。”
听她们谈起,林月疏也默默采了一株装进乾坤袋里。虽说寒玉峰常年被冰雪覆盖,不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极难生存,峰口那棵梧桐承包了全部的绿色。
但她还是想试试,万一养活了呢?
就在她低头想再仔细看看月见草之时,头顶一道黑影掠过。
一瞬间,这平泉山谷像是迎来了黑天。
“不对!这是什么妖兽啊!”南乔抬头望天惊呼出声。
林夕也仰起头,不应该啊,怎么它都飞到她们头顶了,鹊翎那边都没发出信号。
直到她看见谢钧一脸无奈地指着鹊翎,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妖兽……头上的冠翎,全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境了。
林夕:“……”很好,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橘!”她朝树顶吼了一嗓子,将鹊翎的注意拉回来。
“我在,队长!”
“想不想要它的羽毛?”
“我想!”
“那你就为在上面带路,我们偷偷跟去它的老巢!”
林夕大声密谋着,完全不害怕被赤血雷鹫听到。
南乔被她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跑过来立马就要捂住她的嘴:“我的队长啊,您可别喊了。我们是想拿第一不错,你觉得我们拿什么和天上那只……那只大鸟硬刚啊?”
而且更别提刚才她和鹊翎说话时,那只大鸟还向下看了一眼,分明是只已经开了智的妖兽,这还怎么打?玩命也玩不过呀!
“你个怂货,我鄙视你。”林夕撇嘴,“你看不出来小橘很喜欢它的羽毛吗?”
南乔心态稀碎,他抱头面部扭曲道:“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我还喜欢白石山的雪莲呢!你去替我摘吗?”
说话间,其余四人已经围作一团商量起了怎么打倒这只赤血雷鹫。
南乔:“……”到底有没有人在听他说话啊?!
他顾不得其他,直接挤了进去。
“你们真的打算去猎杀那只大鸟?”
谢钧给了他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南乔跌坐在地,抱上他的大腿:“钧哥,你们好端端地干嘛想不开?我不想你们死……”说着说着他又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看得水镜外的林衔月都忍不住吐槽,好吵一人。
林月疏也在仔细考量猎杀赤血雷鹫的可行性。
如果能成功的话,那这第一就应该是稳了。可是光凭她们五人要如何做到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依照此间秘境的灵气浓郁程度,应当孕育不出如此庞大的妖兽才对。
那问题又来了,这只赤血雷鹫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有妖兽在献祭。”
林夕与她想到一处,径直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月疏不是说平泉山谷的妖兽越来越密集吗?还有代表着妖兽的光点也越来越大,就我们这一路没碰到其他妖兽这一点,便足以说明问题。”
谢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而且我们碰到的大都都是未开智的妖兽,能做到这一步,这背地里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以前再简单的考核,也会有出局的情况。”鹊翎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抚着下巴沉思,“可是现在却没有听小乌鸦说起过。”
“这么说来……”
“碧波仙子被安排去了别处!”
这个结果一出,遁去的一五人立马被一道蓝色的光包裹住。
“哎呀,居然被你们这群小崽子猜到了。”
“果然是你,碧波仙子!”五人齐声道。
下一刻,一道月白色的倩影翩然出现在空中,正是碧波仙子。
她跨坐在一个贵妃榻上,姿态慵懒。
“小友们可不要怪我,这都是考核的安排,你们是第一个猜出答案的人。”碧波仙子变出一支箭,上面是用孔雀羽毛制成的尾羽,“喏,拿去吧,这是给你们的奖励。用它可以击杀赤血雷鹫。”
那支箭随着她的话缓慢飘到五人身边,林夕接过后对碧波仙子道了一声谢。
“加油,我看好你们哟。”留下这句话之后,碧波仙子便消失了。
林夕看了眼箭,直接递给了鹊翎。
“小橘,正好你使弓,这个你拿着。”
鹊翎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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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箭,她极力压制自己的激动,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真的可以吗?这么重要的东西确定要交给我吗?”
她咽了咽喉咙,又抬头看了下其他人。
林月疏对她投去认可的眼神:“小橘,相信你可以的。”
“我也相信你。”南乔再见到碧波仙子后把自己说服,“你可是小猫,不管那鸟有多大,都得败在你的爪风之下。”
林夕也点头。
鹊翎这才庄重地将那只箭收起来。
“好,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林夕踮起脚尖看了眼已经飞远的赤血雷鹫,一拍大腿:“小橘你快带路!它要飞不见了!”
“好嘞。”鹊翎立马变回小猫,三两脚登上一旁的高树,在山谷间轻盈穿梭起来。
而林月疏他们则是跟在树下,凭借那抹橘色的身影辨认方向。
最后,鹊翎在一道瀑布前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它的巢穴了喵。”
这只赤血雷鹫将巢穴建在了悬崖之上,与瀑布为邻。底下还有源源不断地妖兽在往此处赶来,一个垒一个,像是叠叠乐一般,堆到赤血雷鹫家门口。
接着再心甘情愿地跳进它的嘴里,而赤血雷鹫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窝在巢穴里,找一个好姿势等待其他妖兽的自动投喂就是。
谢钧:“……”好诡异的场景。
南乔忍不住吐槽:“这碧波仙子就是这样安排它们献祭的吗?”
她们五个人没有一个会飞的,现在也只能躲在隐蔽处干看着。
“现在该怎么办呀?”鹊翎在树上急得跳来跳去,又是珍重地抚摸了一边手里的箭,都拿到如此神器了,她不想让计划落空。
林夕安抚她:“你先别急,我们再观察观察。”
“唉,要是我能原地突破到震巽境就好了,我直接现场练习御剑飞行。”
“干嘛要等到震巽境?”林夕不解。
“听说震巽境从高处摔下来不会痛。”
谢钧:“……”他就知道。
“你……”林夕话还没说话,就被从另一边窜出的五个御剑飞行的身影吸引。
是御剑飞行大队!
林月疏记得,坎离境的讲堂,只有这五人会御剑飞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组成了一队。
“那对她们而言,这只赤血雷鹫岂不是手到擒来?”南乔挠了挠下巴,人家自带优势,他也没什么办法。
“不然我们趁着她们对付上面那只大鸟的时候,捡漏几只小型妖兽?”
鹊翎义正言辞:“地上所有的妖兽都比不上赤血雷鹫的一根羽毛!”
南乔:“……”
这人……不对,是这只小猫已经被羽毛蒙蔽了双眼!
鹊翎说的不无道理,乌鸦至今只说过一次御剑飞行大队的狩猎情况。
而现在,他们又直奔这只赤血雷鹫而来,想必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想着利用这一只妖兽的积分拿下考核第一。
林月疏冷静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若是她们现在出去,恐怕只会引起一场激战。
能不能击杀赤血雷鹫是一回事,别到时候和御剑交通大队闹得两败俱伤,被其他人捡漏,那可真是白费力气了。
她看向在空中与赤血雷鹫作战的五人,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23. 终极5
“我们再看看情况,这里动静这么大,或许还会有别的队伍来。”
果不其然,林夕的话音刚落,就又来了一支队伍。
林月疏在叶片的缝隙中看见了莫雨桐,原来是五行乾坤队,她们是场上的第一。
御剑飞行大队看到莫雨桐,连忙收了术法和法器,飞到他们面前。
赤血雷鹫见他们不打了,又飞回了巢穴,接着享用碧波仙子为它准备的大餐,完全没有追击的意思。
南乔瞪大眼睛:“这大鸟怎么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林夕把食指比到唇边:“嘘。”她微微颔首,示意南乔别说话,仔细听一下另外两队的谈话。
御剑飞行大队的队长是羿驰,他站在最前面,神情倨傲。
“你们不知道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吗?”这人说话的语气比最开始的南乔还要嚣张,“这只赤血雷鹫是我们御剑飞行大队先发现的,懂吗?”
“呵,道友真是会说笑啊。”莫雨桐不甘示弱,面色冷峻道,“要我说,谁杀死了就算是谁的。”
张铁心接过她的话:“更何况,我们是在在卜筮术的指引下,找到这群小妖兽,一路跟循过来的,这是上天的指引。”
“一派胡言!”御剑飞行大队不甘示弱,“这是广明长老的玉匣子,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就连光都是玉匣子自带的,你告诉我,哪来的上天?”
“一花一世界,更何况这玉匣子内有如此多的生灵,如何算不得呢?”
林月疏:“……”
南乔则是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偷偷拍手叫好:“快点打起来吧!”
但他刚说完,他们就停下了争论,像是要开始合作。
莫雨桐颇有风度地伸出手:“只凭各位道友,想要拿下这只赤血雷鹫,恐怕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不如我们合作,尽快将这只大型妖兽击杀,免得后面又将其他人引来。”
该说不说,莫雨桐对上其他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只有碰到林月疏的时候,才会把持不住情绪失控。
羿驰当小霸王当习惯了,现下见莫雨桐的态度转好,又考虑到她说的话,便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莫雨桐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番,她的拳头早已握紧,若是这人仍选择纠缠,她也懒得废话,直接动手便是。
情况变得更加棘手了,莫雨桐和羿驰联手,一个积分第一,一个积分倒数第一。
前者对本场考核势在必得,赤血雷鹫不过锦上添花,助他们与其他小队拉开距离;而后者,则是急需这只赤血雷鹫来打破他们积分倒数第一的现状,属于孤注一掷。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必须出手,夺取斩杀赤血雷鹫的机会。
这点遁去的一心知肚明,鹊翎已经架好了弓,此刻箭在弦上,她紧绷着,只待最后一刻,给赤血雷鹫致命一击。
这招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这黄雀好像不止她们。
又有人来了,还不止一队。
场面直接混乱起来,所有人都在往赤血雷鹫靠近,不会飞的用震雷术,会飞的则是与它近身搏斗。
林夕忽然觉得这样机会实在渺茫,便决定她们四人,除了鹊翎,也出去加入战斗,鹊翎留在此处待命,等待时机。
但是她们不能从这侧面进场,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并且表现出自己也是跟着妖兽而来,并且还姗姗来迟。
只是林月疏一出去,就立马吸引了莫雨桐的注意。
她看向羿驰:“羿驰道友,你可还记得我们是同盟?”
“谁和你是同盟?”羿驰见人越来越多,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他为何要与这人结盟?
“你!”
莫雨桐气极,可偏偏奈何不了他,只得另作打算。
望着一窝蜂涌上来的人群,莫雨桐气笑,发号施令道:“现在能去拦住遁去的一的人,待这场考核结束,可以来找我领三瓶培元丹,外加一件可抵挡震巽境三击的法衣。如何?可有人愿意与我莫家做这个生意?”
莫家是整个修仙界最大的法器商。
也因为这个原因,很少有人会选择与莫雨桐为敌。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队伍均已来齐,头顶盘旋着七只乌鸦,听取“嘎”声一片。
莫雨桐自知第一毫无疑问是他们的,但遁去的一,也就是林月疏所在的队伍居然排在第三,她无法接受,她要她跌在最后才行。
居然妄想来和她争第一。
她莫雨桐,此生只会败给林月疏一次。不,并不是败给她林月疏,而是败于那可笑的先来后到。
此刻数十人选择对遁去的一出手,谁知道广明长老会给什么奖励?更何况,他们早已无缘前三,还不如站在莫雨桐那一边,至少能捞到点好处。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林月疏她们跑去,夹杂着各路法术一起,向她们袭来。
林月疏则是站在原地,她在观察赤血雷鹫,它仍在激战,不知何时才会耗尽所有力气。
南乔扶额,他有些无奈:“月疏,那个什么雨到底和你有什么恩怨啊?平时针对你就算了,怎么到这秘境还要拼死拼活的?”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她,是敌非友。”林月疏摇着头道,表情比他还要无奈。
而林夕则一直处于紧绷着的状态,她在释放乾天术,她们消耗过多,需要不停地恢复阴阳二气才行。
“要来了。”林夕沉声道,“准备好了吗?月疏。”
“好了。”林月疏声音冷淡,似乎从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拿出木剑,做好应对准备,接着又对着剑身呼出一口寒气,风云骤变。
天地再次飘雪,迷了所有人的眼。
河流由原本的湍急变得缓慢,就连顶上的瀑布也因她而停留。
“月疏啊,不是我说,我怎么感觉进到这秘境里之后,你的寒气越来越冻人了?”
林夕抽空打趣,其实也是不想让林月疏有过多压力。
“对啊对啊,我现在可是楚楚冻人了。”南乔搓了搓胳膊,试图取暖。
“嘁!”林夕向来喜欢与他斗嘴,此刻望过去,唇红齿白的确实楚楚动人,这次就不怼他了。
其实在来青云宗时,她从未想过会结识这样一帮人。
这样并肩作战的感觉还不错。
林夕将视线落回那些冲过来的人,他们的速度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变缓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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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靠近仅有一尺距离时,她大声喊道:“月疏,动手!”
但是林月疏并未按照她的指令,反倒是有几缕银丝飘到她的脸上。
她目光追随头发的主人。
木剑挥出,那一张张扭曲的脸,都在片刻挣扎起来。
四面八方的人都飞了出去,撞在树上,落在水里,他们咳出胸腔里的血。
林月疏这招未留任何情分。
她的想法很简单,在这场考核里,既然对方已经是敌人了,那就战斗。
唯有第一才能让她们脱颖而出,她也才能被掌门看见……
没有仇恨,只有她和她想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你是震巽境?”有人咳出一口血,手指向她,“你居然隐藏了实力?”
“没有。”
“那你为何?”
“坎离境既济。”她言简意赅。
那人立马明白过来,嘴里喃喃着:“怪不得,怪不得!”
寒冰系坎水根骨,坎离境既济即是灭杀一切同阶修士的存在。
他只是一介散修,爬到坎离境已是不易,好不容易跋山涉水来到这青云宗,面对的却都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老天误我!”他发出最后的哀嚎,既给了他可以修道的根骨,却为何不肯多施舍一些天赋?
他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碎掉了。
是他的道心吗?
他又睁开眼,一只白净的手在他的面前,上面有一颗圆滚滚的丹药,看着十分可爱。
“是谁?”他挣扎着想起身,想看这只手的主人。
对方却趁他张嘴说话时直接把丹药丢了进来。
是的,就那样随手一丢,没有丝毫怜花惜弱之心。
“你好像是伤的最重的,抱歉,你们要找我们的麻烦,我只能这样做。”
听到这句话,还有这声音,宁松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更痛了,不过,道心好像又恢复了。
笑话,他生命力可是堪比小强,怎会停步于此?
“谢了。”宁松羞耻地扯出一句话,“算我欠你一次,以后若是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可良久,他也没等到回应。手臂支撑着地面坐起来时,才发现这附近哪里还有什么林月疏,人家早走远了。
宁松:“……”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林月疏朝着赤血雷鹫奔去,她冷静开口,眼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不过是一群蠢材。”莫雨桐对付赤血雷鹫时抽空回应她,“若是连这些人也应对不了,你也早点退出青云宗吧,把凌霜真人弟子的身份让出来。”
林月疏这才抬眸往她那个方向看去,她没想到,莫雨桐现在居然还在惦记着这个。
“原来是这样。”南乔恍然大悟,他凑身到林月疏身边,窃窃私语,“原来她想当你师妹啊?如果现在她拜凌霜长老为师的话,是不是还得喊林衔月那个小豆丁师哥?”
“嘻嘻,这场面,想想就搞笑。”林夕也加入她们的话题。
林衔月:“……”谁要当她师哥了,寒玉峰有他和林月疏就够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才不是什么小豆丁!
24. 终极6
林月疏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但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声很轻,可还是落在谢钧耳里,小姑娘家家,哪来的那么多烦恼,整天沉着一张脸,这样笑笑多好。
但是这笑容落在莫雨桐眼里简直……简直不可饶恕!
而且,别以为她没听到刚才她们说的话。
猎猎红裙在风雪中摇曳,琳琅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叮叮当当,莫雨桐厉声问道:“谁要当她师妹了?还有林衔月是怎么回事?凌霜真人也收他为徒了?”
此话一问出来,林月疏那边集体沉默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是林月疏确信,若是她知道了,也许会更加狂暴?
果不其然,不用她们说,莫雨桐已经猜到了,她已经顾不得赤血雷鹫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林月疏面前,掐起她的下巴,嘴巴微微撅起:“告诉我,林衔月究竟是不是凌霜真人的徒弟?”
“放手!”林夕拾起地上的木剑对着莫雨桐。
林月疏则是顺莫雨桐的手,掐住了她的手腕。
莫雨桐的实力在她之上。
可是那又如何,她迟钝开口:“对啊,你才发现啊,林衔月确实是师尊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弟。”
话音落下之后林月疏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长时间压抑在心底酸楚释放出来,这无异于让她把血淋淋的伤疤揭露在众人面前,与此同时降临的,是名为报复的快意。
林衔月和莫雨桐同时睁大双眼。
前者高兴,却又无法完全解救自己,林月疏终于承认他是她的师弟了,可是这彷佛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彷佛不再是独一无二的,而是和其他人一样。
林衔月的心浸在了水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将他淹没。这更像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他只想……让林月疏是他一个人的姐姐。
后者痛苦,甚至心痛到不能自已。
凌霜再一次收徒了,对象不是她,还是另一个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蹦出的死小孩。而她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明明她已经尽量去做到的最好了,明明林月疏也样样不如她。先不提林月疏,就连那林衔月,更是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是,凌霜依旧没有选择她。
若谈先来后到,林衔月不是在她之后吗?
莫雨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掐着林月疏的手越收越紧。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嗡鸣声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目光全都聚集在发出声音的人身上。
鹊翎不好意思地嗨了一声。
“你们好!”
她按照林夕的指示,一直潜伏在树林里安静等候,御剑飞行大队飞过几次都没能注意到她。
这些人以为只有自己是会飞的,占尽优势,已然将这赤血雷鹫视为囊中之物,根本顾不得其他,满眼都是积分。
五行乾坤队虽然也在攻击赤血雷鹫,但莫雨桐与林月疏那边起了争执,他们也没能做到全心全意地投入。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把重心放在一旁的小型妖兽上,这样正好让鹊翎钻了空子,她一直瞄准着赤血雷鹫,终于等到最后一刻,箭脱手而出。
在这一箭中,鹊翎引动巽卦的无孔不入之力,箭矢如风,无影无形,直贯赤血雷鹫心脏。
一击即中。
御剑飞行大队见此场景皆是一阵哀嚎,这人抢了他们的赤血雷鹫!
“卑鄙!无耻!下流!鼠辈!”羿驰把自己知道的词通通骂了个遍。
“你们遁去的一就是这种宵小吗?”
“不不不,你错了。”南乔站出来,“方才你们和五行乾坤队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们居然还偷听我们说话?”
“这不是重点。”南乔根本不惯着他,“不管是你们说的先来后到,还是谁杀死了就算谁的,都该归我们遁去的一。”
林夕接着输出:“我们是最先到的,那支箭就是碧波仙子给我们的奖励!”
她见众人的目光转去赤血雷鹫身上的箭,又顺势拔高音量,虽然说了点小谎,但不影响她骄傲:“可何况,这赤血雷鹫还是我们遁去的一鹊翎击杀的,你们可别想抵赖!”
羿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要无赖之人。
“你也知道那是我们与五行乾坤队的分划啊?现在你们这种行为就是鼠辈!只会捡漏!”
“管你那么多,反正御剑飞行大队倒数第一咯。”林夕嘻嘻笑道,说出的话也是直击痛处,一针见血。
“你!”御剑飞行大队还想争,却发现方才下方乌泱泱的人群都不见了。
再一看,全跑去击杀那些小型妖兽了!
“你给我等着!”羿驰咬牙切齿。
他们匆忙跑过去想着至少猎杀一只妖兽,哪成想这短短的功夫,全都没了。
羿驰幽幽转向扫地僧队,这一队也不是什么好人,从刚才和赤血雷鹫战斗时他就发现了,这群人分明一直在击杀这些小型妖兽!
莫雨桐轻哼一声,随后缓缓松开自己的手,看着林月疏下巴上自己留下的印记,冷声道:“你们还真是好算计。”
她盯着林月疏的浅瞳,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看自己,火气一瞬间又升了起来,但又被她极力压制下去。
她顺着林月疏的目光看去。
是那只赤血雷鹫,它……居然还在挣扎?
赤血雷鹫没死透!
她转头,这次与林月疏对上了目光,双方的眼里都闪过一丝慌乱和冷厉。
短暂的目光交接后,两道极快的身影飞速窜了出去,方向都是赤血雷鹫。
难怪刚才的击杀乌鸦没有出声,原来是根本没死。
现在已经跟不上了,只能看着那一白一红,究竟是谁能拿下赤血雷鹫。
“扑哧!”
是血肉绽开的声音,亦是赤血雷鹫归天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赤血雷鹫,以及它身后冻结的河流。
是谁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此时除了瀑布砸在冰河上的声音,再无其他,所有人都在等待乌鸦的宣告。
“恭喜五行乾坤队莫雨桐……”
鹊翎失落地耷下耳朵,都怪她的力气太小了,没能直接杀了赤血雷鹫。
忽然,乌鸦又一个急转弯。
“和遁去的一林月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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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击杀赤血雷鹫!积分平分!”
林夕,谢钧:“……”
南乔欢呼起来:“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不会输!”
莫雨桐松开手,后退半步,裙摆荡开一圈雪沫。她盯着林月疏,那双总是盛满娇纵的眸子里现下变得复杂。
对方下巴上还残留着被她掐出的红痕,在这雪光下颇为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一枚小小的残梅。
她轻哼一声:“一半就一半,我们走着瞧!”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红影一闪,已回到五行乾坤队中。
张铁心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莫雨桐只是抱臂站着,目光投向远处的乱石山脉,那是无回迷阵。
南乔还沉浸在喜悦中,他蹦跳起来,想去拍林夕的肩膀,被林夕灵活地躲开。
林夕虽然也高兴,但更多是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到鹊翎身边,揽住还有些失落的少女的肩膀:“已经很棒了!没有你那一箭,我们连这一半都拿不到。”
鹊翎耳朵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与其他人也对视一眼,大家皆对她点点头,鹊翎最后伸出爪子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传来:
“谢谢大家。”
谢钧又走到林月疏身旁,递过去一个小瓷瓶:“消肿的。”
他声音平稳,目光却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林月疏接过,低声道了谢。
刚才冲向赤血雷鹫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爆发,此刻都化作了血液退潮后的虚浮感。她抬眼,眼神也漂浮起来,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御剑飞行大队骂骂咧咧地收起剑,羿驰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遁去的一几眼,终究没再说什么。积分已成定局,此刻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最终之地的争夺,他可不想倒数第一。
天色渐渐向晚,风雪终于停歇。
各队之间再无交流,各自休整,前往无回迷阵,争夺最后的积分。
遁去的一也只停歇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但经历了赤血雷鹫一战,小队之间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
“左前方岩缝,两只岩蜥,坤地属性,速度慢但防御高。”鹊翎闭目片刻,巽风灵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出。她的耳朵也微微转动,捕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声响。
“收到。”南乔咧嘴一笑,手指一搓,一簇明亮的离火跃出,“队长!”
“来了!”林夕身形如燕,轻巧地掠前几步,手中剑并未出鞘,而是虚点地面。
林月疏与她同时释放阴阳二气,两股真气结合在一起,又如丝线般渗入地面,迅速在岩蜥可能窜出的路径上凝成薄薄的冰膜。
两只灰褐色的岩蜥刚嘶叫着扑出,前爪踏上冰面便是一滑,踉跄失衡。南乔的火球恰好砸在它们腹部,轰然炸开。
谢钧的震雷术随后而至,补上最后一击,断绝生机。
“漂亮!”南乔与林夕击了下掌。
一直盘旋在上空的上空的乌鸦再次出声,不过是关于五行乾坤队的。
林月疏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居然如此快,已经赶到无回迷阵,还击杀了五只大型妖兽。
看来她们也必须加快速度了。
25. 礼物
遁去的一在日落前抵达了无回迷阵。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石林。
无数灰白色的巨石拔地而起,形态诡异。这些巨石之间,是最多仅容两人通过的通道,纵横交错,不知通向何处。
更诡异的是,这些巨石并非静止,它们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如此一来,通道的布局便不是固定的。
空气中还弥漫着灰蒙蒙的雾霭,光线在这里也变得晦暗不明。
放眼望去,入口处布满了脚印,看来不止五行乾坤队进去了。
“这便是……无回迷阵。”林夕咂舌,收起了之前的嬉笑。
谢钧沉声:“大家跟紧一点,千万不要分散。小橘,你时刻注意地形的变化。”
“好。”
五人结成紧密的队形,谢钧打头,林月疏和南乔分列左右,林夕居中策应,鹊翎断后并负责侦查,踏入了最近的一条石缝。
一进入迷阵,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了。只剩下风吹过石隙发出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泣。
雾气在身边流动,触手微凉。光线愈发昏暗,只能看到晃动的石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的通道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又分明觉得与刚才走过的路不同。
“等等。”鹊翎忽然停下,耳朵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前面……气流完全静止了,不对劲。还有……很淡的血腥味,从好几个方向飘过来。”
众人立刻止步,屏住呼吸。谢钧握紧了拳头,林月疏的木剑也横在身前。
但预想中的妖兽袭击并未立刻发生。
反而是周围的雾气,像是活物,缓缓涌动着,将他们包裹。一股困倦感,毫无征兆地袭上每个人的心头。
林月疏感到识海中所有念头都被搅在了一起,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最后一点意识挣扎着,她闭上眼睛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再次睁开眼睛时,终于清明一些。
可是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但是光透了进来。
林月疏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这是她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
她低下头,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床铺上。
一个是她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不停地渗出一点血迹。小脸格外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用一双浅瞳安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林衔月。他看起来更瘦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姐,”林衔月一开口便是浓重的鼻音,眼泪也不受控制掉下来,“我是棋子吗?”
床上的她沉默着。屋子里唯一的烛火在她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摇了摇头:“……不是。”
林衔月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执着地问:“姐,那我是什么?”
林月疏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她看着林衔月惶恐的眼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
和现实中不同,林月疏看着另一个自己淡漠开口:“不知道。”
林衔月涂抹药膏的手停住了。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月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极慢极慢地回了一句:“好吧。”
接着他放下药瓶,挨着林月疏躺下。他侧着身,脸朝着姐姐的方向,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轻轻颤抖。
林月疏本就是是刚醒,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此刻被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包裹,倦意再一次涌上。她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小的身体,在床铺上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只能互相依偎取暖的幼兽。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光线摇曳了一下,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成一团。
林月疏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尖猛地一酸。
是棋子吗?那时候的她,是这么想的吗?那沉默的的自己,还有眼前只能蜷缩起来的林衔月……
无尽的悲伤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额头的伤仿佛并未恢复,仍在隐隐作痛,心里空荡荡的,除了迷茫再无其他。
这情绪如此真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想要就此沉溺下去。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泥沼彻底吞没时,脚下坚实的地面却忽然消失。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头顶。
是寒池。
林月疏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水,她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所及,只有幽暗的池水。
下沉,不断地下沉……
突然,一个更小的身影掉了进来。
又是林衔月。
与她不同,林衔月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进来的。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眼睛,直直地往下沉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反抗着,耗尽全力扒住池边的岩石,浮上水面剧烈地咳嗽。
但是,那股力量并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再次将他拽下,丢回池中。一次,两次,三次……
林月疏看着他在水中浮沉挣扎,自己却仿佛被钉在了池底,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动弹,无法呼喊,池水灌入她的口鼻。
她要溺死在这里了。
“扑通!”
又一次,林衔月被扔了下来。
这次,他不再反抗。小小的身体舒展着,径直朝着池底,朝着她的方向沉落。
他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睛,与她对视了一眼。
像是找到归宿,林衔月闭上了眼睛。
“不!”林月疏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她开始划动水流,朝着那个下沉的身影拼命游去。
她终于够到了他的手腕,紧紧攥住,拖拽着他朝着记忆里的模糊方向,奋力上划。
“小月,小月!醒醒!林衔月!”林月疏无声地呐喊。
手中的身躯柔软无力,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林月疏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手腕。她拼命划水,头顶的光亮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遥不可及。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时,抓着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林月疏转身,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水波在他眼底晃动,映出她狼狈的脸。
林衔月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嘴唇微微开合,一串细小的气泡升起。没有声音传来,但林月疏看懂了那句话。
他说:“姐,谢谢你。”
棋子?
她不是棋子。她抓住了他,没有让他沉下去。
他也不是棋子。他睁开了眼睛,对她说“谢谢”。
与此同时,眼前的景象哗啦一声,寸寸碎裂。
光怪陆离的碎片飞散,露出了后面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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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淡了些的雾气,粗粝的地面,仍在缓慢移动的巨石。
以及,倒了一地的同伴。
谢钧、南乔、林夕、鹊翎,还有她自己。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石道中央,眉头紧锁,显然都深陷在自己的幻境之中。
林月疏挣扎着站了起来。
方才那是幻境……他们根本没有被分开,而是一起中了招。
她刚想伸手去推旁边的林夕,试图唤醒他。
一声轻笑从侧前方的迷雾中传来。
林月疏身体一僵,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木剑已握在手中,循声望去。
迷雾微微散开些许,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人,他脸上戴着一张鬼面具,遮住了整张脸。面具明明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却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骨戒,样式古朴,在这晦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紫色的微光。
男人站定,目光隔着面具,落在林月疏身上。他似乎对她的醒来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
“你醒了?”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但依旧能听出原本音色的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比我想的要快一些。心魔滋味如何?”
林月疏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
见她沉默的模样,男子又低低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他踱步上前。林月疏想后退,却发现身体不知何时被定住。
看来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俯下身。这个距离有些危险,林月疏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衣袍上纹路。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极为认真地扫过她的脸。
“还是不肯与我说话吗?”他叹息般说道,语气里竟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熟稔?
林月疏心中疑惑更深。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什么叫做还是不肯?
男人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枚骨戒上。他伸出戴着骨戒的手,轻轻捏住戒圈转动起来。
林月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骨戒吸引。
“你……”她强行凝聚意志,终于开口,“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转动骨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再次看向林月疏,面具后的笑意似乎加深了。
“我是什么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得问你。”
说他向前一步,让林月疏彻底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俯身靠近。
他伸出手将那枚戒指褪下。
温热的戒圈,触碰到了林月疏的中指。
他想干什么?!
林月疏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连偏开头都做不到。
男人动作轻柔,将那枚骨戒稳稳地戴上她的手指。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不松不紧,刚好卡在指根。
在骨戒戴稳的瞬间,林月疏感到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随即,那骨戒上的微光似乎顺着接触的皮肤,极快地流窜了一下,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你!”
林月疏又惊又怒,刚想质问,甚至想动用阴阳二气将这诡异的戒指震开。男人却已直起身,后退一步,那股禁锢她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气定神闲:“礼物。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话音刚落,林月疏便晕了过去。
26. 清醒
水镜外,林衔月终于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晕了过去?”
“那是他们进到了幻境。”广明长老饮了口茶。
林衔月看着林月疏眉头紧锁的样子,又跑到广明长老身边:“幻境可以看到吗?”
“只能看见考核设置的。”广明长老将目光放在林月疏手上凭空出现的骨戒,“除非,你能找到他们的梦。”
“梦要怎么找?”
“有缘自会看见。”
又是这句……
他只是有些好奇,林月疏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能让她的眉蹙得比平时还紧。
水镜里,林月疏终于悠悠转醒,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才从窒息感中彻底返回现实。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却记不清了。
睁开眼睛,头顶依旧是雾气,只是淡了许多。
她还在无回迷阵里。
“月疏。”
几声带着关切的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林月疏偏过头,看到四张围拢过来的脸。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疲惫,眼底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恍惚,显然也是刚刚从各自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你终于醒了,”林夕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感觉如何?有没有受伤?”
林月疏撑着手臂坐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幻境。”
为什么她的幻境里总是出现林衔月?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额角,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她的右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骨戒。
林月疏无比确信,进入幻境之前,她的手上绝无此物。
“你手上怎么多了个戒指?”谢钧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骨戒,其他三人也齐刷刷看向她的手。
南乔凑近了些,盯着戒指看了两眼,脱口而出:“这难道是……通过幻境的奖励?可是……”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去扒拉旁边林夕和鹊翎的手:“怎么我没有?你们有吗?”
林夕拍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林月疏手上的骨戒,摇了摇头:“确实只有月疏有。”
奖励?
“或许……是吧。”林月疏迟疑着,顺着南乔的猜测说道,她尝试拔下那枚戒指。
骨戒纹丝不动。它紧紧贴合着皮肤,就好像已经与她的骨骼血肉融为一体。
林月疏的心沉了下去。
“取不下来,”她放弃了尝试,将手放下,语气尽量平静,“先戴着吧。我们进来后,积分似乎还没有变动?”
这话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没错。不过我没记错的话,碧波仙子的造神计划,无回迷阵也去了不少妖兽。”
“现在怕是更加难寻,更何况其他队伍还先我们一步进来。”
“那还等什么?”南乔立刻来了精神,搓了搓手,“赶紧找妖兽去啊,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谢钧点头,刚欲指定一个方向继续探索,林月疏手上的骨戒,忽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抹幽暗的紫色微光。
“咦?”南乔眼尖,“刚才那戒指是不是亮了一下?”
林夕也看到了,她走近两步,仔细端详:“好像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那戒指又闪烁了一下,这次持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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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长,那紫光竟直接蔓延出来,指向石道左侧的岔口。
“它在……指引方向?”鹊翎不确定地说,她尝试感知那个方向的气流,却发现那里的雾气流动格外滞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了。
谢钧看向林月疏,目光带着询问。
林月疏看着指尖那枚再次归于沉寂的骨戒,心中疑云更重,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盲目乱闯这动态迷宫效率太低,且危险难测。
“要不跟着它走看看。”
“说不定还真是战胜幻境的奖励呢。”林夕边走边小声嘀咕。
于是,遁去的一调整策略,跟着手中戒指散出的光前行。
没走多久,迷阵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还带着一股类似陈旧梦境的沉闷气息。
鹊翎走在队伍最前的位置,她的耳朵始终竖着,鼻子也时不时地翕动。
她停下脚步,耳朵转向左前方一块表面布满孔洞的巨石。
“那里……气流不对,后面好像……是空的?而且,戒指指的方向好像也是那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巨石与另一块岩石之间,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缝隙,几乎完全遮掩。
戒指此刻正幽幽地对着那个方向闪烁。
“进去看看,保持警惕。”谢钧率先侧身挤入。其他人依次跟上。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狭长通道,而是一间石室。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间石室呢?”
“还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当真是奇怪。”南乔东瞧西瞧,没看出什么名头。
但是不等他们仔细探查,整个石室便毫无征兆地朝着下方的黑暗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