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第1章 三枚铜钱问前程 青衣巷,问心斋。 茶馆里冷气开得很足,门外的蝉鸣和热浪被隔绝在玻璃门外。 店里没客人,十分安静,只有古董架上的电子钟跳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季长风坐在榆木茶桌后,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增删卜易》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衬衫 前台的高脚凳上,趴着一个穿着露肩T恤和热裤的少女。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捧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哎呀!又输了!”少女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气鼓鼓地回头 “老板,这都三天没开张了,电费都要交不起了,你还有心思看书?” “苏酥,心浮气躁,难成大道。” 季长风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还有,把你的尾巴收一收,露出来了。” 少女一惊,下意识去摸屁股,随即反应过来是被耍了,刚要发作 “叮铃——” 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推门冲了进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西装革履,但领带歪在一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一进门就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喘粗气 “请问这里是能算卦吗?有人介绍我来的,说这里很准。” 苏酥瞬间换上一副职业假笑,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欢迎光临问心斋。一位吗?喝茶还是问事?” “不喝茶!问事!急事!”男人擦了一把汗,快步走到茶桌前 “我叫王德发,是做建材生意的。我丢了个东西,要命的东西。” 季长风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丢了什么?” “一张支票”王德发声音都在抖 “找不到这东西,我公司资金链就断了” “不仅破产,我还得坐牢!” 家里翻遍了,公司也翻遍了,都没有啊!” 季长风神色不变,从笔筒里倒出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这是乾隆通宝 “心诚则灵。想着你要找的东西,把铜钱放在手心摇动,然后抛在桌上。一共抛六次。” 王德发颤抖着手接过铜钱。 第一次,两背一字。 第二次,一背两字。 六次抛完 季长风拿过纸笔 “怎么说?大师,是被偷了吗?是不是我那个竞争对手干的?”王德发急切地问。 季长风看着纸上的卦象,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别急,看卦。”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今天是甲午日。你所问之失物,在六爻里,我们要找代表文件的符号,也就是父母爻。” 王德发听不懂,但拼命点头。 “卦象是《山水蒙》。你看这里,”季长风指着卦象最下面的位置 “代表文件的父母爻并没有直接出现,这叫伏藏。意思就是,东西没丢,只是藏起来了。” “没丢?!”王德发眼里的光亮了一下,“那在哪?” “这就得看它藏在谁底下了。”季长风笔尖一划,写了一个“财”字,“它藏在财爻下面。” “财?”王德发愣了,“藏在保险柜里?不可能,我找了八遍了。” “在六爻里,财不仅代表钱,也代表生活用品、饮食,或者女色。”季长风语气平淡 “而且,这个卦里,水气很重。水主洗涤、流动。” 季长风抬起头,目光如炬:“王先生,你最近三天,是不是把一件很贵的衣服送去洗了?” 王德发张大了嘴巴 “想起来了?” “我前天晚上应酬喝多了,吐了一身。 那件高定西装让我老婆…不,让我家保姆送去干洗店了” 季长风放下笔:“父母爻(文件)藏在财爻(衣服)之下,且临玄武(暗昧不明)。” “东西就在那件西装的内衬夹层里,或者是因为干洗店的人没注意,随手塞进了衣服袋子的底部。” 王德发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手哆嗦得按错了两次键。 “喂!老婆!去干洗店!现在就去!把我那件灰色的西装拿回来,对!别问为什么,快去!” 茶馆里陷入了死寂。 苏酥无聊地吹着刘海,季长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女声: “老王!找到了!就在西装那个防尘袋的最底下压着呢,滑下去了,差点就被扔了!” “噗通。” 王德发挂了电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茶桌前,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大师!神了!真的是神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看厚度至少有两千,直接拍在桌上: “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王德发千恩万谢,还要再拜,被季长风挥手制止。 等王德发离开后,苏酥把两千块钱在手里拍得啪啪响,眉开眼笑:“老板,晚上吃鸡?” 季长风重新拿起那本《增删卜易》,眼神清明。 “这一卦,财爻持世,虽然找到了东西,但他面带桃花煞” “那个保姆送衣服的情节,怕是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第2章 红鸾星动下的贪狼局 “老板,昨天的两千块钱,除去水电物业费,还有给你买那本绝版古籍的钱,我们还剩下一百八十块。” 苏酥盘着腿坐在柜台上 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一百八十块,够吃顿好的了。” 季长风坐在茶桌前,仔细擦拭着那三枚乾隆通宝。 对于算命先生来说,这就是吃饭的家伙,比性命还重要。 “吃顿好的?昨天那只叫花鸡还是打折买的!” 苏酥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地跳下来 “现在的物价,一百八十块也就够给你的铜钱买瓶保养油。” “季长风,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能不能主动揽客?” 季长风轻轻吹去铜钱上的浮尘,将它们按顺序排成一列: “医不叩门,道不轻传,卦不空出。若是无缘,求也没用”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不到半分钟,问心斋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个保镖。 他们面无表情,一进门就左右排开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爱马仕的铂金包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人。 “清场。”中年女人扫了一眼店内 只看到季长风和苏酥两个人,眉头微皱 “除了大师,闲杂人等都出去。” 苏酥原本正准备端茶倒水做个“热情服务员” 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闲杂人等?”苏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大婶,你是在说我吗?” 中年女人脸色一沉: “小姑娘,说话客气点。” “我们要做的事很私密,不想有外人在场。” “这里是一千块,拿着去外面逛街,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说着,她数出一千块,打发叫花子一样递了过来。 季长风依然坐在茶桌后 “苏酥是我的助手,不是外人。” “还有,问心斋没有清场的规矩。” “不想算,门在身后,慢走不送。” 中年女人没想到这个算命先生这么硬气,正要发作 那个年轻女人伸手拦住了她。 “红姐,别这样。”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 苏酥倒吸一口凉气:“林微月?” 林微月,当红的一线女星 去年刚拿了视后,国民度极高。 最近热搜上全是她和某豪门公子即将订婚的消息 “是我。”林微月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大师,既然这位妹妹是助手,那就留下吧。我赶时间。” 红姐虽然不爽,但见正主发话了 只能狠狠瞪了苏酥一眼,站在了林微月身后。 “问什么?”季长风言简意赅。 “姻缘。” “我要结婚了。未婚夫是顾氏集团的长子,顾言。 “外界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后面有人推我。” 季长风把三枚铜钱推到她面前 “卦象一出,吉凶定数。若是算出了你不想听的结果,你是信,还是不信?” 林微月咬了咬嘴唇 “我信。只要是真话,我都信。” “好。” 季长风指了指铜钱: “双手合十,将铜钱扣在掌心。 不要有杂念。摇动数次后,抛在桌上。一共六次。” 林微月依言照做。 茶馆里安静下来 六次之后,林微月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季长风盯着那个卦象 “大师,怎么样?”红姐忍不住催促道 “是不是上上签?我们微月可是旺夫相,顾少爷也是人中龙凤,肯定是天作之合吧?” 季长风放下笔 “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取消婚约。” 红姐瞬间炸毛了: “你说什么?!取消婚约?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地位吗? 你知道这场婚礼涉及多少商业合作吗? 你这神棍,是不是想讹钱? 林微月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为什么?顾言对我很好,我们认识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季长风轻轻敲了敲纸面: “我不认识顾言,也不认识你。我只认识这卦” 他将纸转过来,推到林微月面前。 “这是一个六冲卦,主卦为《雷泽归妹》。” “归妹,归者,嫁也。听起来像是嫁娶之卦 但在《周易》里,归妹并非正配。 征凶,无筱利。意思就是,这一趟出征,凶险,没有任何好处。” 季长风拿起笔,圈出了卦中的几个关键符号 “第一,看用神。你是女性测婚,以官鬼爻代表丈夫。” “你看,这卦中官鬼在第四爻,五行属亥水。” 季长风指着那个符号 “今天是未月,土克水。官鬼被月建克制,这说明他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强大和依靠,都是假的。 他现在的处境,实际上非常糟糕 甚至可能面临巨大的债务或法律风险” 林微月反驳道: “不可能!顾氏集团上个月才发布了财报,盈利几十个亿!” “财报可以造假,卦象不会。”季长风语气平淡”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官鬼爻临玄武。”” 苏酥在一旁插嘴道: “这个我知道!书上说:玄武动摇多暗昧,若临官鬼贼为殃。 玄武主欺骗、阴谋、暧昧不明。 官鬼临玄武,说明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骗我?”林微月声音颤抖 “骗我什么?感情?” 季长风摇了摇头:“不止。你看这个变卦。” 他在纸的另一侧画出了变卦的符号。 “《雷泽归妹》变《泽雷随》。动爻在初爻和四爻” “初爻是父母爻,代表文书、结婚证、房产” “初爻发动,化出了回头克。” 季长风抬起头 “意思是,一旦你们领了证(文书成),你就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替罪羊。 “这在卦象里叫文书化鬼。” “他急着跟你结婚,不是因为爱你” “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背负某种即将爆发的责任。” “而且”季长风指向了最后一处 “卦中财爻两现,却都落空亡。说明他不仅没钱,还在觊觎你的钱。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 “够了!” 红姐拍桌子站了起来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顾少爷怎么可能缺钱?” “还要骗微月的钱?你这根本就是嫉妒仇富!” “微月,我们走!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多了” 林微月看着季长风,眼中满是失望: “大师,我本来以为你是有真本事的。” “但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顾言为了向我求婚,送了我价值三亿的海洋之心钻戒” “如果他想骗钱,为什么还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季长风没有辩解 “钻戒在身上吗?” 林微抬起左手,硕大的蓝钻闪烁着光芒。 “在” “六爻重在应期与实象。”季长风走到林微月面前 “卦中显示,财爻化兄弟。兄弟者,劫财之神也” “且临朱雀,朱雀主口舌,虚假” “你手上这颗价值连城的钻戒” “在卦象里显示的却是虚空之象。” 季长风指了指那颗钻戒: “如果不介意,可以让苏酥看一眼吗?她是做珠宝鉴定的行家。” 这是季长风瞎编的,苏酥根本不懂珠宝鉴定 林微月摘下戒指 “随便看” 苏酥拿起戒指。 两秒钟后,苏酥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欲言又止。 “怎么?被吓傻了?”红姐嘲讽道。 苏酥把戒指扔回桌上 “这做工确实不错,切工也是顶级的。”苏酥耸了耸肩 “可惜,材质是高铅玻璃和合成莫桑石。这玩意儿在义乌批发,大概两百块钱一斤吧。” “你说什么?!”红姐尖叫起来 “你个死丫头懂什么!这可是顾少爷在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拍卖会是有记录的,但东西是不是那个东西,就不一定了。”季长风接话道 “刚才卦象里,初爻动而化父母,父母爻也代表证书。” “这戒指既然是假的,那附带的鉴定证书,想必也是假的。” “林小姐人脉广,应该认识不少珠宝专家” “不如现在就拍个照片发过去验证一下?” 林微月死死盯着桌上的戒指 她确实认识很多行家。 她拿出手机,对着戒指和证书拍了几张照片 发给了一位鉴定师朋友。 红姐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 苏酥则无聊地剥开了一根棒棒糖。 季长风坐回椅子上 仅仅过了三分钟。 林微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微月!这照片你哪来的?千万别买” “这是业内很有名的高仿假证,编号那一栏的字体不对” “还有这戒指,折射率明显不是蓝钻” “就是人工合成的” “这是哪个骗子想坑你?快报警!” 红姐张大了嘴巴 林微月瘫坐在椅子上。 “假的,全是假的,那他说爱我也是假的?” “他说顾家资金周转不灵,找我借的那五千万” “五千万?”苏酥惊呼一声 “姐姐,你真借了?” 林微月捂住脸 “转账了,就在昨天,说那是为了筹备婚礼的流动资金” 季长风叹了口气。 “《雷泽归妹》之卦,上震下泽。震为雷,泽为水。” “雷在天上响,水在底下漏。” “声势浩大,内里空虚。这就是顾言现在的真实写照。” “林小姐,卦象虽然凶险,但好在变卦之中,子孙爻旺相。” “只要你现在立刻止损,报警冻结资金,虽然会伤筋动骨,但不至于万劫不复。” “这,就是六爻留给你的一线生机。” 林微月抓起桌上的假戒指 “红姐。” “备车。去警局。” 红姐此时已经彻底服了 她看季长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 临走前,林微月转过身,向季长风鞠了一躬。 “大师,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这是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放在桌上。 等她们走后,苏酥第一时间扑向那张支票。 “个,十,百,千,万,五十万!”苏酥抱着支票亲了两口 “发财了!老板” 季长风却显得很平静 “这是破财免灾的钱,她给得痛快,是因为这五十万救了她的几个亿” “不管不管”苏酥美滋滋地把支票收好 “不过老板,你刚才怎么知道那戒指是假的?真的是算出来的?” 季长风看了她一眼 “卦象确实显示虚假。但我让你看戒指,是因为我看过那个拍卖会的新闻。” 苏酥一愣:“啊?” “那颗海洋之心真品确实被拍走了” “但买家是个神秘的中东富豪,根本不是顾言。” “顾言那种纨绔子弟,若是真花了三亿,早就昭告天下了” “怎么可能低调地只送戒指不发通稿?” “所以,”季长风喝了一口茶 “六爻定乾坤,逻辑补细节。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大师,你是前台。” 第3章 白虎动,必见红 问心斋的生活水平实现了质的飞跃。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 苏酥那个用来装零食的破纸箱 被她换成了一个实木的零食柜 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 而季长风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也加了一个昂贵的真皮靠垫。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苏酥正趴在柜台上,用平板看最近大火的刑侦剧 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啧,这编剧肯定没见过死人。”苏酥含糊不清地吐槽 “尸体泡了三天水,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哪有这么白净?” 季长风正在临摹 “苏酥,把嘴闭上。要有客到了。” “客?这种鬼天气哪来的客?”苏酥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要是再来个送钱的冤大头就好了。”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满脸胡茬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苏酥迅速坐直身体: “哎哟,是老张啊。看来不是送钱的,是送麻烦的。” 张铁军,市刑警队的大队长,也是季长风的老熟人。 他不信鬼神,只信证据 但自从三年前季长风帮他破获了一起极其离谱的连环盗窃案后 每当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死胡同 他就会来这坐坐。 “水。”张铁军一屁股坐在茶桌对面 苏酥麻利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张队,这又是几天没合眼了?” 张铁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 “长风,帮我看看这个。这案子,邪门。” 季长风看了一眼张铁军的面相。 “印堂发黑,双目赤红,这是火火之象。你心火太旺,容易判断失误。”季长风淡淡道 “什么案子让你这个老刑警都坐不住了?” “失踪案。或者说,密室失踪案。” 张铁军点了根烟 “失踪者叫陈佳,24岁,独居女主播。” “三天前,她在直播中途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播间几万观众看着空椅子等了半小时,报了警。” “我们调取了所有监控。” “她进屋后,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窗户在18楼,装了防盗网,完好无损。” “整栋楼的监控我都翻烂了” “连只苍蝇飞出去我都能看见,但人就是没了!” 张铁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网上现在都在传什么灵异事件,还有说外星人劫持的。” “家属天天在局里哭闹,上面限我三天破案。” “长风,你说人能凭空蒸发吗?” 季长风神色平静: “人不会凭空蒸发,除非她变成了不需要占据空间的东西。” 张铁军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起卦吧。” 季长风把那三枚通宝推过去: “还是老规矩。” 张铁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铜钱。 六次摇罢 季长风拿过纸笔,开始排卦。 几分钟后,季长风放下了笔 “怎么样?”张铁军急切地问 季长风抬起头 “老张,通知法医吧。” 张铁军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季长风指着纸上的卦象: “这是一个六冲卦,《天水讼》。讼者,争辩、口舌之争也。” “这说明她在失踪前,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但这还不是重点。”季长风用笔圈出了卦中第四爻的位置 “今天是辛酉日,金旺水相。你看这一爻,官鬼发动,化出父母。” 张铁军听不懂术语,但他能看懂季长风的表情。 “最凶险的是这里的神煞。”季长风声音低沉 “《卜筮正宗》有云:白虎发动主血光,官鬼临之必有伤。” “这一卦,白虎临官鬼发动” “而且是在第四爻。” “四爻为人身之腹部、胸部。” “白虎是凶神,主刀兵、血光、丧事。官鬼代表尸煞、凶手。” 季长风看着张铁军 “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极其惨烈的形神俱灭。” “卦象显示用神(代表失踪者)入墓库。” 墓库,就是坟墓,或者是封闭的空间。” “她没离开那个房间。”季长风断言 “她还在那间屋子里,但你们找不到她” 张铁军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那屋子只有四十平米,一眼看到头” “衣柜,床底,冰箱,甚至连墙角的缝隙我们都搜过了” “根本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如果是完整的活人,确实藏不下。” “但如果不是呢?” “苏酥,关门。”季长风站起身 “跟我走一趟现场。” 苏酥眼睛一亮,把平板一扔: “好嘞!终于能出门透气了!” 案发现场是城西的一处高档单身公寓。 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小警员正在门口守着 见张铁军带人来了,连忙敬礼。 “张队,这…”警员有些疑惑地看着季长风和苏酥。 “别问,干活。”张铁军沉着脸挥挥手 房间很乱,取证时翻动过痕迹明显。 就像张铁军说的,这是一套典型的一居室 进门就是客厅兼卧室,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 右手边是卫生间。确实没有能藏人的死角。 季长风拿着罗盘 “《天水讼》,上乾下坎。乾为天,坎为水。”季长风低声自语 “变卦为《天火同人》。水化火,水火不相容。” 他转头看向苏酥:“什么味道?” 苏酥耸动着鼻翼 “消毒水味很重,大概用了五瓶84。”苏酥嫌弃地捂住鼻子 “但是,盖不住。” “盖不住什么?”张铁军紧张地问。 “恐惧的味道。” 苏酥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人在极度恐惧时分泌的荷尔蒙,对于我们,咳,对于嗅觉灵敏的人来说” “就像臭鸡蛋一样明显。这里到处都是那种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屋内走去。 最后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味道。” “很新鲜的铁锈味” 那是血液的味道。 张铁军皱眉: “卫生间没有发现血迹。” “除了下水口有一些生活污渍,都很干净。” 季长风走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很狭窄,铺着白色的瓷砖 有一个浴缸,一个马桶,还有一个洗手台。 “老张,我刚才说,卦象是《天水讼》,坎卦在下。坎为水,为陷,为隐伏。” 季长风走进卫生间,目光锁定了那个镶嵌式的浴缸。 “坎卦对应的方位是正北。这浴缸就在正北。” 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浴缸侧面的瓷砖护围。 “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这里面砌死了?”季长风问。 “对,这是开发商统一装修的 “浴缸是嵌入式的,周围都用砖砌死贴了瓷砖。” 张铁军解释道 “我们检查过,没有撬动的痕迹,瓷砖缝隙都是旧的。” 季长风摇了摇头: “不对。卦中白虎临官鬼伏藏于初爻。初爻为地基、足部、最底层。” 他转头看向那个浴缸的检修口。 通常浴缸侧面会留一个检修口,用来维修下水管 用一块塑料板盖着。 “那个检修口,打开过吗?” “打开过,里面就是下水管和水泥地 “空间很小,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张铁军肯定地说。 “打开。”季长风命令道。 张铁军虽然疑惑,但还是找来工具,撬开了那块塑料板。 手电筒照进去,里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苏酥。”季长风侧开身。 苏酥蹲在检修口前吸了一口气。 “呕!”苏酥指着那个洞口 “在下面!” 季长风眼神一凛:“砸!” “什么?”张铁军愣住了。 “把浴缸砸了!或者把这一层水泥地砸开!” “卦象显示入墓,土克水。她被封在土里!” 张铁军咬了咬牙,如果砸错了,他这个大队长也要背处分。 但他看着季长风笃定的眼神 “他妈的,砸!”张铁军对着外面的警员吼道,“去借大锤来!” 十分钟后。 “砰!砰!” 随着大锤的落下,浴缸被暴力拆除 警员们轮流上阵,碎石飞溅。 当水泥层被凿开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时候 一股恶臭爆发出来 “有了!”一个警员大喊。 在水泥碎块中 露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张铁军冲过去,推开警员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了。 “凶手把人碎尸后,利用装修时的空鼓层,把尸块分批填进了浴缸下面的回填层里” “然后重新浇筑了速干水泥。” 张铁军眼睛通红:“水泥封尸。” 苏酥在走廊里扶着墙大口喘气:“人类真是太变态了” 季长风叹了口气,低声念道:“坎水无情,白虎衔尸。冤魂入土,不见天日。” “老张,抓人吧。” “凶手就是对这间房子结构最熟悉的人” “而且有时间从容地做这些泥瓦工活” “苏酥,走了。去烧两炷香,去去晦气。” “老板,那我的工伤费……” “晚上给你加两只鸡。” “成交!” 三天后,案件告破。 凶手正是陈佳的前男友,也是这间公寓的装修负责人。 因为分手纠纷和金钱瓜葛,他在争吵中失手杀人 利用自己对房屋结构的熟悉,完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水泥封尸。 如果不是季长风指出了方位 恐怕尸体会在那个浴缸下面腐烂发臭 直到许多年后再次装修才会被发现。 新闻里在播报这起案件 张铁军特意隐去了季长风的名字 只说是热心市民提供线索 问心斋里。 季长风将那张写着《天水讼》卦象的纸,放在香炉里点燃。 “尘归尘,土归土。” “卦能断吉凶,却断不了人心之恶。” 第4章 鼎中煮岁月,记忆这锅汤 “老板,我决定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赶我也赶不走。” 季长风闻言头也没抬: “那是因为你没地方去。建国后不许成精,你也就在这儿能有个合法身份。” “切,不懂风情。”苏酥翻了个身,忽然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 进来的是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 “这里是问心斋吗?”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酥从摇椅上跳下来。 她对老人和小孩向来比较宽容。 “是的大爷,快进来,外面多热啊。”苏酥上前扶住老人。 老人却死死抓着门框不肯进 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青苹果。 “我没钱。”老人把塑料袋递过来 “但我听隔壁王大妈说,这里有个大师,能找人。” “我把这个给你,你能帮我找找强子吗?” 季长风看了一眼老人 又看了一眼那袋苹果。 “进来坐。”季长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酥,倒杯温水。” 老人小心翼翼地坐下 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他摸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这是强子,我儿子。”老人指着照片 “早上去上学,这都大中午了还没回来。我去学校找了,老师说没见着。” 大师,你帮我算算,他是不是贪玩去河边了?” 说着,老人的眼圈红了。 季长风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这照片的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磨烂了 看背景和衣着,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老照片。 苏酥端着水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小声对季长风说: “老板,这大爷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这照片都快成文物了,他儿子要是活着,估计都四十多了。” “阿尔茨海默症。”季长风声音很轻 “记忆错乱,停留在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他看向老人,并没有拆穿这个残酷的事实,而是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福根。” “大师,能不能快点算?强子怕黑,天黑了他回不来该哭了。” 季长风点了点头,将那三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刘大爷,不用急。您想着强子的模样,摇六次。” 刘福根嘴里念念有词:“强子快回家,强子快回家” 哗啦。 哗啦。 季长风提笔排卦。 几分钟后,卦象已成。 “《火风鼎》”季长风看着纸上的卦象 苏酥凑过来看热闹: “鼎卦?这卦不错啊,煮饭的锅,是不是说明人没事?” 季长风指着卦象给苏酥讲解 “今日是巳月,丙申日。” “找孩子,看子孙爻。这一卦里,子孙爻并未直接出现,而是伏藏在第四爻之下。” 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位置: “这就是伏神。子孙属金,伏在官鬼(火)之下。” “火克金,说明孩子确实遇到了一些压力或者阻碍” “让他不敢露面。” 刘福根听到不敢露面,急得要站起来 “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是不是被人贩子拐了?” “别急,坐下。”季长风安抚道” “若是被拐,子孙爻应当休囚无气。” “但今天是丙申日,申金正是子孙爻的长生之地。” “在六爻里,长生意味着生命力旺盛” “人肯定活着,而且活得挺好,身体健康。” 季长风继续推演: “重点在于这个伏字。他在躲。躲谁?躲飞神” “飞神是官鬼,也是父母爻的对立面” “在家庭关系里,有时候官鬼也代表严厉的管教或者不可调和的矛盾。” 季长风看向变卦。 “《火风鼎》变《火水未济》。下卦由巽变为坎。巽为风,为入;坎为水,为陷。” 季长风抬起头,看着刘福根,问道: “大爷,您仔细想想,强子真的是今天早上走丢的吗?” 刘福根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神开始涣散 “好像是早上”刘福根抱着头 “不对,好像是很久以前,我想不起来了,我真没用”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季长风打断了他 “卦象告诉我,他在南方。离火之地。火主红、主热、主光明。” 季长风拿着罗盘走到门口,校准了方位。 “青衣巷往南,是一片美食街和老旧小区。” “鼎卦,鼎是煮饭的器具。他在跟火和吃打交道的地方。” 苏酥眼睛一亮:“厨子?” “很有可能。”季长风收起罗盘 “而且卦中子孙爻与日辰相合。合,代表亲近。他其实离你不远,甚至可能经常看见你。” “苏酥,看店。”季长风扶起刘福根 “刘大爷,带上您的苹果,我带您去找强子。” 青衣巷南边,隔着两条街 就是热闹的红星美食城 虽然是中午,但这里依旧热闹 刘福根跟在季长风身后,紧紧攥着塑料袋 季长风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扫过。 “《火风鼎》,木生火。他在一个名字里带木或者带火的店。”季长风低声自语。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红红火火大排档的店门口。 这家店生意很好,哪怕是中午,门口也坐满了人。 后厨是半开放式的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颠勺。 那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壮实 左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季长风转头看向刘福根: “大爷,您看看那个炒菜的师傅,眼熟吗?” 刘福根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摇了摇头: “不认识。强子才五岁,还没灶台高呢。” 季长风叹了口气。 这就是阿尔茨海默症最残忍的地方 即便至亲就在眼前 记忆的错位也让他们形同陌路。 季长风走进店里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招呼。 那个男人刚炒完一锅菜 擦了一把汗,转头时不经意间瞥到了门口。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刘福根时,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冲出后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 “爸?!” 男人的声音很大 刘福根吓了一跳,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像是要自卫: “你谁啊?我找强子,我不买饭。” 男人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父亲手里那袋磕碜的青苹果 又看了看父亲脚上的破布鞋。 “我是强子啊!我是刘强!” 男人抓住刘福根的肩膀,声音哽咽 “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在养老院吗?护工呢?” “强子?”刘福根愣住了。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满脸油汗的中年男人 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照片上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你骗人。”刘福根倔强地摇头 “强子还没长高呢。他要上学,我要接他回家。” 刘强也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 “我都四十五了,上什么学啊!” “当初不是你嫌我不争气,考不上大学非要学厨师” “拿着扫帚把我打出门的吗?这都二十年了,你还没消气啊?” 原来如此。 季长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卦象彻底补全了。 卦中官鬼伏在子孙之上,飞神克伏神。 官鬼不仅代表灾祸 在家庭中也代表父权、严厉的管教。 当初父亲的严厉管教(官鬼),压制了儿子的天性(子孙) 导致儿子离家出走。 二十年不相往来,这是伏藏。 但子孙爻在日辰长生,说明儿子虽然离开了家 但靠着手艺(鼎卦主烹饪)活得很好 “你是强子?”刘福根记忆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男人胳膊上那道烫伤疤痕。 “这是小时候玩火烫的?”刘福根喃喃道。 “这是前年炸鱼烫的!”刘强哭笑不得,却任由父亲摸着 “爸,咱回家吧。别找了,我就是强子。” 刘福根似乎还是没完全信 但他看着男人流泪的样子 心里的防线塌了。 他把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那你吃苹果。给你留的。早点回家,别让你妈担心” “哦,不对,你妈好像走了好多年了。” 刘强接过苹果 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站在大马路上,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有的拿手机拍,有的在议论。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父子俩面前。 “刘先生。”季长风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父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他的记忆碎片化了 但他唯一记得完整的逻辑,就是找你。” 刘强擦了一把脸 “你是?” “季长风。是个算命的。”季长风指了指刘福根 “他去我店里求卦,拿这袋苹果当卦金,让我帮他找儿子” “卦象说你在南方,做餐饮,我就带他来了。” 刘强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羞愧。 “谢谢。真的谢谢。”刘强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 全是卖饭收的现金,油乎乎的 “我这就给您卦金” 季长风挡回了他的手。 “卦金他已经给过了。”季长风指了指那袋苹果 “心诚则灵,那袋苹果比这几百块钱重。” 他顿了顿,又说道: “《火风鼎》一卦,有革故鼎新之意。鼎里的旧食倒掉,才能煮新饭。” “过去二十年的恩怨,就像这旧饭。如今他已经忘了,你又何必记得?” 刘强怔怔地看着父亲。 父亲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是啊,那个把他赶出家门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记得要给儿子留苹果的老头。 “爸。”刘强擦干眼泪,弯下腰 “走,咱回家。今天店里不忙,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刘福根眼睛一亮: “红烧肉?强子最爱吃红烧肉。多放糖。” “行,多放糖。”刘强搀扶着父亲,一步步向店里走去。 回到问心斋。 苏酥正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见季长风回来,两手空空。 “老板,你是不是又做慈善了?”苏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季长风坐回茶桌前 “没白跑。得了一袋苹果。” “苹果呢?” “留给他们父子了。” 苏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所以你是净身出户啊?季长风,你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 “我可是狐狸精,我不想陪你喝西北风。” 季长风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扔给苏酥。 “这是什么?”苏酥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顾氏集团答谢宴?”苏酥念出上面的字 “特邀问心斋季大师及苏酥小姐?!” “林微月和顾家解除婚约后” “顾家的老爷子亲自出面整顿家风” “把那个私生子顾言赶出了董事会。” “老爷子信命” “觉得我是帮顾家避了一场大祸” “特意送来的请柬。”季长风淡淡道 “听说宴会上有波士顿龙虾和澳洲和牛。” 苏酥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季长风的大腿 “老板!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 季长风看着窗外。 刘强应该已经做好了红烧肉 刘福根或许正吃得满嘴流油 虽然他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忘了一切 但那一刻的温情,是真实的。 “鼎卦,去旧迎新。” “无论是豪门恩怨,还是市井亲情,到最后,不过是一饭一蔬。” 第5章 答谢宴 顾家的答谢宴设在半山腰的云顶庄园 这里是本市地价最昂贵的地方,寸土寸金。 一辆出租车哼哧哼哧地爬上半山腰 停在了一排排豪车中间。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白皙的美腿 苏酥今晚显然是盛装出席 她穿了一件流苏晚礼服 贴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曲线 相比之下,从另一边下来的季长风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着棉麻衬衫 下身是一条毫无版型的黑色休闲裤 唯一的装饰,可能就是手腕上那串被盘得包浆的星月菩提。 “两百八十块。”出租车司机看着计价器 “给。”季长风递过去三百块,“不用找了。” 苏酥挽住季长风的胳膊 压低声音道: “老板,你能不能支棱起来?你穿得像个来修空调的,我很没面子哎。” 季长风面不改色,抽出胳膊,掸了掸袖子: “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走秀的。而且,修空调的未必比这些人低贱。” 两人走到庄园门口,侍者查验了请柬,眼神在季长风身上停留了两秒 虽然职业素养让他没有露出鄙夷,但诧异是掩盖不住的。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珍馐。 苏酥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目标明确地锁定了海鲜区的那座龙虾山。 “季先生!苏小姐!” 林微月端着香槟快步走来。 她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背礼服,气场全开 “季大师,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林微月对季长风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那天之后,我按照您说的报了警,虽然损失了一些,但大部分资金都追回来了。” “那个渣男现在正被经侦调查” “顾家为了撇清关系,也把他逐出家门了。” 季长风点头: “吉人自有天相。你面相上的晦气已散,接下来的一年,事业会有大运。” “借您吉言!”林微月笑靥如花,随即压低声音 “今天这场宴会,顾老爷子其实是有求于您。” “最近顾家的一个大项目出了点怪事” “老爷子请了不少高人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说着,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位老人。 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虽然满头银发,但目光炯炯有神 正是顾家的掌舵人,顾正天。 在顾正天身边,还陪着一个穿着黄色唐装的中年胖子。 那胖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看起来派头十足。 “那是黄大仙。”林微月在季长风耳边介绍 “也是本市很有名的风水师,专门给富豪看宅子。” “听说顾家这次的新项目,就是他主理的风水布局。” 季长风扫了一眼那个黄大仙,冷笑一声。 顾正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大厅 发表了一番感谢致辞后,径直向季长风这边走来。 “这位就是季大师吧?”顾正天主动伸出手 “早就听微月提起,大师神机妙算,也间接帮顾家清理了门户。老朽感激不尽。” 季长风伸手轻轻一握: “顾老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 那黄胖子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顾老,这就是您说的高人?”黄大仙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看着挺年轻啊。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学的哪家风水?” 季长风淡淡道:“山野闲人,略懂六爻。” “六爻?”黄大仙嗤笑一声 “那是街头算命瞎子玩的把戏。 顾老这可是百亿级别的大盘 讲究的是寻龙点穴。几枚铜钱能有什么用” 顾正天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 “哎,术业有专攻嘛。今日请两位来,也是想集思广益。” “正好,我那个滨海湾一号的项目模型就在偏厅” “不妨请两位大师一起掌掌眼?” 一行人移步偏厅。 这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 这是顾氏集团今年最大的投资项目 一个位于新区的超高端度假村。 “顾老,您看。”黄大仙指着沙盘,唾沫横飞 “这块地,背靠青山,面朝大海,是典型的玉带环腰之局。” “我在正门设计了这个九龙吸水的喷泉阵” “能把海里的财气源源不断地吸进来。” “只要这个项目一动工,顾家的财运至少能再旺二十年!” 周围的宾客虽然不懂,但也跟着连连点头,不明觉厉。 顾正天看着沙盘,眉头却紧锁: “黄大师,这局虽然好,但不知为何,自从这喷泉动工以来,工地频频出事。 “不是工人摔伤,就是地基渗水,上周甚至塌了一个角” “那是好事!”黄大仙信誓旦旦 “那是龙翻身,真龙出世,必有动静。” “只要再追加两亿预算” “然后再做场法事镇住龙气,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顾正天有些犹豫。 这已经是第三次追加预算了。 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季长风:“季大师,您怎么看?” 季长风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通宝。 “风水我不懂。” “但我懂数。数由心生,卦由数起。顾老既然疑惑,不妨起一卦。” 黄大仙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季长风没理他,将铜钱递给顾正天: “问这个项目的吉凶。想着这块地,摇六次。” 顾正天神色凝重地摇了六次。 季长风在随手拿来的餐巾纸上,画出了卦象。 “《泽水困》” 季长风将这三个字写在纸上 “困者,穷也。泽无水,如鱼在干涸之泽,进退维谷。”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正天: “顾老,今天是未月,丁亥日。您问项目财运,当看妻财爻。” “但这卦象里,财爻寅木,虽然伏藏,但最要命的是” 季长风猛地指向那个黄大仙: “兄弟爻持世,且动而化进神!” “什么意思?”顾正天心头一跳。 “《增删卜易》有云: “兄弟乃劫财之神,动则损财伤妻。” “在商业卦里,兄弟爻代表竞争对手,或者内鬼。” 季长风声音冰冷: “这一卦,兄弟爻临螣蛇。螣蛇主狡诈、怪异。” “这说明,有人打着合作或者帮忙的旗号” “实际上是在疯狂地在这个项目里吸血” “再看变卦。”季长风笔尖一划 “《泽水困》变《水风井》。泽水漏到了井里。井是深坑,填不满的深坑。” “这个项目不是什么九龙吸水,而是一个巨大的漏斗。” “您的钱投进去,根本没有变成砖瓦,而是被人转移走了。” 黄大仙脸色骤变,一身肥肉颤抖: “你血口喷人!顾老,这小子在挑拨离间!我黄某人行得正坐得端” “是吗?”季长风打断了他 “未月土旺,兄弟爻为土。黄大师,您这一身唐装是黄色的,体型敦实。而且” 季长风指着那个所谓的九龙吸水喷泉。 “六爻里,初爻为地基。初爻动,化出官鬼。官鬼为祸患。” “这个喷泉的位置,在兑宫(西方)” “兑为泽,为缺口。” “你让顾老在这里挖坑,不是为了吸水,是为了泄气。” 苏酥手里抓着龙虾钳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哎呀,这喷泉的造型好眼熟啊。” “我想起来了,这不像吸水的龙,倒像是一只张着嘴的癞蛤蟆。” 全场哗然。大家定睛一看,那个抽象的九龙造型 越看越像几只纠缠在一起的蟾蜍 嘴巴大张,对着大海的方向 那不是吸水,那是把家里的水往外吐 顾正天的脸色阴沉下来。 “查!”顾正天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查这三个月来,追加的预算,到底流向了哪家供应商!” 黄大仙彻底慌了,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几个保镖冲上去,把黄胖子按在地上。 不到十分钟,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顾老!查到了!” “那几家供应水泥和石材的公司,法人虽然不同” “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账户” “都指向了黄大师在海外的一个亲戚!” 铁证如山。 黄大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顾正天对着季长风鞠了一躬。 “季大师,真乃神人也。” “若非您一卦点破,我顾家这点家底,怕是要被这硕鼠搬空了!” 季长风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顾老言重了。卦象只是揭示了结果,真正做决定的,是您的本心。” 顾正眼中满是赞赏: “季大师,这个项目还有救吗?” 季长风看着沙盘,沉吟片刻。 “《泽水困》虽然是大凶之卦,但变卦《水风井》,井养万物。 只要把这口井里的淤泥(内鬼)清理干净 虽然赚不了大钱,但细水长流,足矣。” “好!好一个细水长流!”顾正天大笑 “今晚,我要与季大师不醉不归” 第6章 被称为神童的木偶 顾家的豪门宴席虽然好吃,但后遗症也很明显。 苏酥站在电子秤上,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三斤!整整三斤!怎么吃下去全长在肚子上了!” 苏酥捏着腰间微微隆起的肉,绝望地看向季长风 “老板,工伤!这是工伤!” 季长风正坐在茶桌前修剪一盆文竹,闻言淡淡道: “狐狸本来就是圆一点好,而且,你那是积食,饿两顿就好了。” “季长风你没有心!” 苏酥气得化悲愤为食欲,又撕开了一包薯片。 就在这时,那扇玻璃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这一回,没有豪车,没有保镖,只有一对夫妇 拖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这对夫妇大概四十来岁,男的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女的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少年。 他大概十四五岁,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请问是季大师吗?”女人一进门就焦急地问道 “顾总介绍我们来的” 季长风放下剪刀,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坐。”季长风指了指椅子。 女人按着少年的肩膀,强行让他坐下。 少年身体僵硬,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大师,救救我儿子。”男人声音发颤 “他叫子轩,今年初三。以前他是我们市的神童” “奥数金牌,钢琴十级,次次考试年级第一。” “但从上个月开始,他突然就疯了。” “疯了?”季长风问。 “他开始说胡话。”女人接过话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说家里有怪物。说只要一翻开书,书里就会爬出黑色的虫子咬他的手。” “带他去医院检查了脑部CT,也看了心理医生,都说没问题,就是压力大。” “可是昨天晚上,他竟然拿圆规扎自己的大腿,一边扎一边笑” 女人挽起少年的裤腿,只见瘦弱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季长风神色凝重,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铜钱。 “不问前程,只问病因。”季长风看着那对夫妇 “你们是他的监护人,谁来摇?” “我来!”女人抢过铜钱 “我是全职妈妈,这孩子从小就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最了解他。” 她双手紧紧握住铜钱,闭上眼睛 哗啦。 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山风蛊》” “蛊,皿中生虫也。器皿久不使用,或者食物腐败,就会生虫。这是一个败坏、腐朽之卦。” 他抬起头 “今天是巳月,戊子日。你们问孩子的病,按理说应该看子孙爻。” “但这卦象里,最旺的不是子孙,而是父母爻。” 季长风指着卦象的第二爻和第六爻: “两重父母爻,一在内卦,一在外卦。” “内卦为宅,外卦为人。” “这说明,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这孩子都被父母的力量死死包围着。”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女人不解 “我们爱他啊!我们为了培养他,花了几百万,辞了工作,搬了三次家” “问题就在这里。”季长风打断了她 “《增删卜易》论病有云:父母发动,妙药难医。” “在测病时,父母爻代表辛苦、操劳,也代表药。” “但过犹不及。药三分毒,多了就是死。” “更可怕的是第六爻的父母发动了。” “这一爻动,化出了官鬼。” “在六爻里,父母代表文书、学业、试卷。官鬼代表灾祸、病灶、鬼怪。” 季长风一字一顿地说: “这孩子没中邪,家里也没有脏东西。” “他眼里的怪物,是你。” “他眼里的虫子,是那些做不完的试卷。” “是你过度的管教和令人窒息的爱,在他心里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你胡说!”女人脸色涨红 “我是为了他好!现在的社会竞争多激烈?” “他不努力怎么行?神童怎么能变成普通人?”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做营养餐,陪他刷题到半夜”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了,你竟然说我是鬼?” 男人也有些不悦: “大师,我们是来驱邪的。心理问题,我们看过医生了,不用您来教育我们怎么当父母。” 季长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愤怒 转头看向少年。 “子轩”季长风轻声叫道。 少年没有反应,嘴里依旧在机械地念叨着: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季长风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让少年浑身一抖,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我。” “《山风蛊》上艮下巽。” “艮为山,为止” “巽为风,为入” 风在山下吹,想要进去,却被山堵死了。” “你想停下来(艮),但风(父母的期望)一直在吹。” 季长风指着地上的碎片: “你想打碎的不是自己,是这座山。”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大师!”女人见儿子哭了,心疼地想去抱他 “儿子别怕,妈妈在这儿” 少年看到母亲伸过来的手,发出一声嘶吼 猛地向后缩去,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别过来!别过来!” 女人僵在原地 季长风看着这一幕: “看到了吗?在他的世界里,你比厉鬼还可怕。” “那怎么办?”男人慌了,扶着妻子的肩膀 “大师,既然您算出来了,肯定有办法解吧?” “我们给钱!多少钱都行!是不是要烧什么符?还是做法事?” 季长风拿出一张纸 “不用符,不用法。解《蛊》之法,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把纸递过去。 男人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辍学,种地。 “什么?!”男人和女人同时惊呼 “辍学?!这绝对不行!还有两个月就是中考了! 他是重点中学的苗子,这时候辍学,前途全毁了!” “前途?”季长风冷笑一声 “卦象里,子孙爻伏藏在官鬼之下。” “子孙代表他的命,官鬼代表死神。” “这根弦已经崩到极限了。 “是前途重要,还是命重要?” “带他去农村,去没书没网的地方。” “把那些让想他成龙的书全烧了。这叫归魂。” “只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他想读书,再回来。如果不想,那就让他当个普通人。” 女人抢过那张纸,撕得粉碎。 “荒谬!我的儿子是天才!是以后要上清华北大的!” “你这个算命的是在毁了他!” 女人拉起地上的少年 “走!子轩,我们走。这地方也是骗人的。妈妈带你回家,今晚还有一套黄冈密卷没做呢” 少年被母亲硬生生拖着往外走。 “等等。”季长风突然开口。 女人停下脚步,恶狠狠地回头:“还想骗钱?” 季长风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如果你们还要逼他做那套卷子,” “那时候,你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儿子。” “疯子!诅咒人的疯子!” 女人大骂着,拖着儿子冲出了问心斋。 季长风闭上眼睛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爱。” “戊子日,子时冲午。午火为心。心火被冲,神志崩溃。” 季长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六个小时。” 夜深了。 苏酥盯着外面的街道。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半个小时都没翻一页。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那一刻。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季长风接起电话,那是林微月打来的。 “大师!出事了!” “那个孩子从三楼跳下去了。” “人还在吗?” “在!还好楼下是花坛,土很软,加上二楼有个雨棚挡了一下。 腿断了,内脏出血,正在抢救,命应该是保住了。” “大师,您神了,那个妈妈她刚把卷子摊开,孩子笑了一声,转身就冲向了阳台” 季长风挂断了电话。 苏酥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狐狸了还好没死,还好没死。”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板,你去哪?” “去医院。” “啊?你不是说医不叩门吗?他们都那样骂你了。” 季长风回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山风蛊》变《山雷颐》。颐卦,除了养,还有下巴的意思。 震为雷,艮为山。山下有雷,万物待养。” “那一跳,就是那声雷。雷响了,那座压在他心头的山也就崩塌了。” “现在,是时候去给那个孩子开那副心药了。这时候开,父母才肯喝。” 医院,抢救室外。 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瘫坐在地上 男人蹲在一旁,捂着脸痛哭。 看到季长风走来,女人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季长风的腿。 “大师!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子轩!我不让他考清华了,我不让他做卷子了,只要他活着” 季长风看着这个崩溃的母亲。 “起来吧。” “卦象里的官鬼已经应验了(血光之灾)。” 季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里面装着一枚平安扣。 上面刻了一个颐卦的符号。 “等他醒了,把这个给他戴上。然后,带他去乡下吧。” “好!好!去乡下!明天就去!永远不回来了!” 女人接过平安扣,哭得撕心裂肺。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家属?孩子命大,多处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医生顿了顿 “孩子醒了以后,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他一直在喊别杀我。” 女人捂着嘴,再次痛哭失声。 季长风转身离去。 走出医院大门,苏酥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老板,你说,这算是好结局吗?”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腿断了,但翅膀长出来了。”季长风淡淡道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7章 半面佛心 午后 苏酥正盘腿坐在柜台上,捧着手机追剧。 屏幕里播放的是一部最近大火的古装剧《大国师》 老戏骨赵德汉在里面饰演一位舍身取义的高僧。 “啧啧,看看人家赵老师。”苏酥感叹 “这演技,这眼神,简直就是活佛转世。” “听说他每年捐款几百万。” 季长风闻言道: “戏是戏,人是人。” “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红。”苏酥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了巷口。 戴着渔夫帽和墨镜的老人下了车。 老人虽然遮得严实,但苏酥一眼就认出来了。 “卧槽”苏酥差点从柜台上摔下来 “赵德汉?” 赵德汉在保镖的搀扶下推门而入。 虽然他在电视上看起来精神矍铄 但走近了,苏酥才发现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腿上灌了铅,走得极慢。 而且,即使在大热天,他也穿着厚厚的立领唐装 “请问,是季师傅吗?”赵德汉的声音有些沙哑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赵老师!”苏酥跳下柜台 “我是您的粉丝,能签个名吗?” 赵德汉勉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好,好。不过小姑娘,能不能先让我和季师傅说几句话?我有急事。” 季长风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先生,坐。茶凉了,苏酥,换热茶。” “季师傅,我是顾老介绍来的。”赵德汉开门见山 “顾老说您有通天之能,能断阴阳。您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降头?”季长风不动声色。 “对!肯定是那个姓李的竞争对手干的!”赵德汉咬牙切齿 “最近半年,我只要一闭眼,就感觉背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个小孩骑在我脖子上。” “那个小孩还在我耳边笑,笑得我头皮发麻。我去医院查了颈椎、腰椎,都说没问题。” “但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有时候照镜子会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说着,他撸起袖子 只见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淤痕 “这是昨天晚上梦里那个小孩掐的”赵德汉声音颤抖 “季师傅,我一生行善积德,吃斋念佛,从未害过人。” “为什么会遭这种报应?” “您一定要帮我把那个害我的小人找出来!” 苏酥在一旁听得心疼不已: “太过分了,老板,你快帮帮赵老师” 季长风看着赵德汉那,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串佛珠。 “起卦吧。” 季长风将三枚铜钱推过去: “不问吉凶,只问因果。想着你背上的东西,摇六次。” 赵德汉颤抖着手,捧起铜钱。 哗啦。 哗啦。 季长风提笔排卦。 “《地雷复》” 季长风指着纸上的卦象: “复,归也。往复循环,故态复萌。” “意思是,有些东西,是你以前送走的,现在它又回来了。” 赵德汉脸色一白:“什么回来了?” “看卦。”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第二爻的位置。 “你是来问病的,按理说看官鬼爻。” “这卦里,官鬼五行属酉金,并没有现身” “而是伏藏在妻财爻之下” 季长风抬起头: “官鬼伏在财下。意思很简单:这个鬼,是你为了求财,自己请回来的。” “而且,第二爻为宅,为家。这个鬼不在别处,就在你家里的某个角落,被你好吃好喝地供着。” 苏酥表情僵住了,她看了看季长风,又看了看赵德汉。 赵德汉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我家里供的是佛,你这个年轻人污蔑好人” “好人?”季长风冷笑一声。 “卦象里,妻财临勾陈。勾陈主田土、坟墓、陈旧之物。” “你供的那个佛,怕不是从东南亚挖出来的阴牌吧?”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赵德汉面前 “赵先生,你这不是病,是反噬。十年前,你事业低谷,为了翻红,你请了这东西借运。” “现在你红了,成了一代宗师,你想把它送走,想洗白上岸。”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它长大了,你的血供不饱它了,它要吃你的肉,索你的命。” “你背上骑着的不是别人的诅咒,是你自己的贪念。” “够了!!” 赵德汉拍桌子站起来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一千万,不,两千万,只要你帮我把它弄死” 苏酥吓得后退了一步。 此刻的赵德汉,面目狰狞 简直就像个恶鬼。 季长风看着他 “我可以救你的命,但救不了你的运。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还。这是天道。” “带我去你家。” 赵德汉的别墅位于郊区的半山上,独门独院,环境清幽。 一进大门,苏酥就捂住了鼻子。 “呕”苏酥干呕了一声 整栋别墅装修得古色古香 客厅正中央供着一尊巨大的汉白玉观音像 “就在这儿。”赵德汉指着观音像 “我每天都烧香,每天都念经,为什么还是压不住它?” 季长风走到观音像前。 罗盘的指针指向了观音像背后的墙壁。 “佛前献花,佛后藏煞。”季长风冷冷道 “这观音像只是个幌子。真正受香火的,是墙后面那个东西。” “砸开。”季长风命令道。 赵德汉犹豫了一下 但想到那无数个日夜的折磨 心一横,叫保镖拿来了铁锤。 “砰!砰!” 随着墙壁被砸开,一个隐藏的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的不是佛像 而是一个干尸。 干尸浑身贴满了金箔 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红宝石 诡异地盯着前方。 而在神龛前,摆着一碗还未凝固的鲜血。 “这是古曼童?”苏酥感觉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鬼王”季长风声音冰冷 “赵德汉,你为了红,真是丧心病狂。” 赵德汉瘫软在 “当初那个泰国大师说,只要每天喂一滴血,就能保我大红大紫” 我不知道它会变成这样” 最近它要的血越来越多,我快顶不住了” 那干尸的眼睛突然亮起 别墅里的灯光熄灭,阴风大作 “它生气了!”苏酥尖叫道 “老板!它要出来杀人了!” 赵德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脖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救命…”赵德汉拼命蹬腿,脸憋成了猪肝色。 季长风站在阴风中心 “《地雷复》,一阳来复。” 季长风手里捏着那三枚铜钱,大喝一声: “六爻归位!官鬼入墓!” 三枚铜钱呈品字形,精准地打在干尸的额头和双肩上 “苏酥!离火位!放火!” “啊?哦!”苏酥反应极快 她随身带着高浓度的烈酒。 她猛喝一口酒,对着之前准备好的打火机一喷。 “呼!” 一条火龙卷向神龛。 阴邪之物最怕阳火。 那干尸被烈火包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悬在半空的赵德汉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尘归尘,土归土。”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卦图 《坤为地》 直接贴在了正在燃烧的神龛上。 “坤卦,厚德载物。既然是从土里出来的,就回土里去吧。” 火焰诡异地变成了蓝色,然后迅速收缩 最后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别墅里的阴风停了。 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慢慢散去 赵德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劫后余生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没了?那个东西没了?”赵德汉狂喜 “季大师!您真是神仙!两千万!我明天就给您转两千万!”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神态: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拿着钱,把嘴闭严实了。以后我还是那个德艺双馨的赵老师。” 季长风看着他 “我说过,我只能救你的命,救不了你的运。” “刚才那一火,烧掉的不仅是那个小鬼,还有你这十年借来的所有气运。” 你以为那些运气是白来的吗?” “《地雷复》,复卦还有一层意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季长风转身向外走去。 “苏酥,走了。” 苏酥有些舍不得那两千万。 季长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三天后。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冲上了热搜第一。 【老戏骨赵德汉突发中风,半身不遂!同时被爆出涉嫌多起税务诈骗和慈善基金洗钱案!】 新闻配图里,赵德汉躺在病床上,嘴歪眼斜,口水直流 据说,警方在他的别墅地下室里搜出了大量非法走私的动物制品和不明来源的巨额现金。 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问心斋里。 苏酥看着新闻 “老板,你真神了。说没运就没运,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不是我神,是数术神。六爻只讲逻辑,不讲人情。财动克父(为了钱坏了名声),官鬼持世(灾祸临身)。这是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果。” “可惜了那个好男人的人设。”苏酥叹了口气 “这年头,还有真佛吗?” 季长风看向窗外 “佛不在庙里,也不在电视里。” “佛在众生里。” 第8章 水抱有情,反弓无义 苏酥膨胀了。 她现在的目标是搬家。 “老板,咱们得搬!”苏酥趴在柜台上 手里挥舞着那张被她盘得包浆的商圈地图 “青衣巷太破了,连个外卖都要送半天。” “我们要去南明河畔!那是CBD的后花园” “在那儿开店,随便来个客人都是大肥羊!” 季长风正坐在新换的转椅上 “青衣巷虽然破,但是回龙顾祖之局,聚气。”季长风翻了一页书 “我不管!”苏酥开始在椅子上打滚 “我们现在有十万呢,够付首付或者租个好门面了” “季长风,你不能有了钱还让你的助手住这种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小破店” 季长风被她吵得头疼。 确实,问心斋是老房子,一楼营业,二楼住人,中间只有一道木楼梯。 他和苏酥孤男寡女住着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没有独立卫浴 苏酥每次洗澡都要把水烧好拎进房间 对于爱干净的狐狸来说,确实是种折磨。 “行。”季长风合上书 “那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风水不好,倒贴钱我也不住。” “耶!老板万岁!”苏酥弹起来,一把挽住季长风的胳膊 “走走走!中介我都约好了!” 南明河 河水清澈,两岸垂柳依依 沿岸全是高档咖啡馆、酒吧和文创店。 苏酥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看起来就像个踏青的邻家少女。 她拉着季长风,在满脸堆笑的中介带领下,沿着河边看铺面。 “季先生,苏小姐,你们眼光真好”中介小哥指着前面的一栋三层小洋楼 “这可是南明河的黄金地段。” “一楼可以做茶室,二楼自住,三楼还有个大露台。” “关键是房东急着出国,五十万足够付两年租金加装修了!” 苏酥冲上三楼露台。 “老板你看,这里能看到全城的夜景” “以后我们就在这儿喝茶,多爽啊” 季长风站在一楼的门口,没有上去。 他手里拿着罗盘,眉头微皱。 “季先生?您不满意?”中介小哥小心翼翼地问 “这可是玉带环腰的好风水啊” 中介显然也懂几个风水名词,想忽悠一下外行。 季长风冷笑一声 指了指河对岸的大厦,又指了指脚下的路。 “玉带环腰?你欺负我不懂行?” 季长风收起罗盘: “这水流到这里,是一个急转弯。” “我们所在的这一侧,是河流冲击的一侧” “这叫反弓水。古书云:反弓无义,钱财难聚。” “住在这里的人,就像是被一张拉满的弓对着射” “不仅存不住钱,还容易出车祸和血光之灾。” “还有”季长风指着对面那座大厦 “那是银行大楼,外形尖锐如剑,正对着这个门面。这叫尖角煞。” 反弓加尖角,这是万箭穿心局” 房东恐怕是破产了吧?” 中介小哥冷汗直流 “这个…”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这房东确实是因为炒股亏得倾家荡产,才急着把房子租出去回血的。” 苏酥在楼上听到了,耷拉着耳朵跑下来: “啊?这么凶啊?那算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又看了四五家店。 要么是路冲(大路直冲大门),要么是天斩煞(对面两楼之间有缝隙直劈过来) 季长风就像个人形安检仪 “这家不行,厕所在中宫,污秽心脏,住久了得心脏病。” “这家也不行,门前有枯树,主家运衰败。” “这家租金太贵,不划算。”(这是苏酥否决的) 眼看太阳快落山了,中介小哥腿都跑细了,一脸绝望: “哥,姐,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啊?” “南明河边上就这条件,风水完美的早就被人抢光了。” “再看最后一家。”苏酥指着地图角落的一个红点 “这个位置偏一点,在一个回水湾里,而且租金超级便宜,虽然是个老房子,但有个小院子!” 季长风看了一眼方位:“去看看。” 那是一个位于南明河下游的独立小院。 位置确实偏僻,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很有生活气息。 小院临河而建,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遮天蔽日。 “这地方”中介小哥有些犹豫 “这地方空置很久了。虽然便宜,但是有点邪门。” “邪门?”苏酥耳朵一竖 “怎么个邪门法?” “以前开过私房菜,倒闭了。” “后来开了个猫咖,猫全跑了。” “再后来有个画家租下来当工作室” “住了一个月就疯疯癫癫地搬走了。” 中介小哥压低声音 “听邻居说,晚上经常能听到院子里有女人哭。” 苏酥往季长风身后缩了缩 “老板,有鬼吗?” 季长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者,木中之鬼。槐,确实聚阴。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他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枯井。 因为长期没人打理,杂草丛生。 但奇怪的是,虽然现在是夏天,一进这院子 温度降了好几度,让人起鸡皮疙瘩。 季长风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掏出了铜钱。 “这房子换了三任主人都出事。我们起一卦,看看这房子的宅运。” 他在石桌上把铜钱抛了六次。 “《水雷屯》。” 季长风看着卦象: “屯,难也。万物始生而未通。这不是死卦,而是滞卦。” 他指着卦象解释道: “今天是申日。申子辰合水局。” “这房子水气太重了。” “南明河的水汽,加上这棵老槐树遮挡阳光” “再加上院子低洼,导致阳气进不来,湿气散不出去。” “人长期住在湿气这么重的地方,自然会关节痛、抑郁。猫狗对湿气敏感,自然也会跑。” 苏酥松了口气:“那就是没鬼咯?只是潮湿?” “不止。”季长风走到那口枯井旁 “初爻动,变《水地比》。井是通地下水的。这口井虽然枯了,但下面的水脉还在。”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许久,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声,不像是落水,倒像是砸在了什么空洞的木头上。 “如果我没算错,这井底下压着东西,阻断了地气的流通。 就像人的血管堵了,这宅子自然就病了。” 中介小哥吓得脸都白了:“压压着尸体?!” 季长风摇摇头:“要是尸体,早就臭了。应该是某种镇物。” “可能是以前的主人为了镇宅乱放的,结果适得其反。” “那这房子能租吗?”苏酥问。 她其实挺喜欢这个小院子的,安静 季长风环顾四周 “能租。” “什么?”中介惊呆了 “大哥,你刚才不是说又是湿气又是堵塞吗?” “风水是死的,人是活的。”季长风嘴角上扬 “最关键的是”季长风看向苏酥,“这里租金多少?” 中介:“房东说一年两万,签五年送一年” “两万?”苏酥尖叫起来 “租!马上租!” 季长风点了点头: “这里安静,离闹市区有一段距离,适合修行,而且,省下的钱,可以拿来装修。” “成交” 第9章 酒楼断魂 新家收拾起来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老槐树遮天蔽日,虽然季长风修剪了枝桠,引了阳光入局 但那股凉意依旧挥之不去 那口被封住的枯井 每到子时,就像是有人在井底咽口水。 苏酥这几天累得够呛 她趴在石桌上 对着一张从墙皮里抠出来的旧报纸发呆。 “老板,咱们是不是被坑了?” 苏酥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模糊新闻 “这宅子上一任主人,好像是在井边上吊的” “咱们住这儿,晚上上厕所我都得夹着尾巴” 季长风正在一块青砖上画着镇宅符。 “心不动,万物皆不动。” “上吊是因为心死了,不是宅子杀人。” “而且,这井底下的东西不动,这宅子的水龙就活不了。”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敲门的,是一个老者。 老者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架着进了院子。 “季大师。”老者正是顾正天。 他看着正在画符的季长风 “冒昧打扰乔迁之喜。但这事儿,除了您,没人敢接了。” 季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 “顾老,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是?” 顾正天指了指那个瘫软在地的胖子: “这是钱大钧,钱老板。咱们市那栋出了名的烂尾楼,明田大厦,就是他的产业。” “那个鬼楼?”苏酥瞪大了眼睛 “听说那里面晚上能听到女人哭和小孩笑,进去的没一个正常出来的!” “老板,这活儿咱们不接啊” 钱大钧一听这话,直接跪在地上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师,救命啊,那楼烂尾了十年,我全副身家都压在里面了。” “上个月好不容易拉到一笔投资想重启” “结果进场施工的队伍,第一天就疯了两个,第二天死了三个” “现在全城的工头听到明田大厦都摇头,没人敢接活啊” “死了三个?”季长风眉头微皱。 “是摔死的。”钱大钧哆嗦着说 “大半夜的,说是闻到了极品好酒的香味” “迷迷糊糊就往电梯井里跳,拦都拦不住!” “法医鉴定说是醉酒坠亡,可他们滴酒未沾啊” 顾正天在一旁补充道: “季大师,我知道这事儿凶险。但钱老板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万。” 苏酥原本写满抗拒的脸立刻换上了正义凛然的表情: “老板,斩妖除魔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什么钱不钱的,主要是不能让鬼怪害人” 季长风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钱大钧。 “起卦吧。” 钱大钧颤抖着手 心中默念着那栋吞噬了他半生心血的大楼,摇了六次。 季长风提笔,在纸上排出了卦象。 “《坎为水》。” 季长风沉声道: “六冲卦。上坎下坎,重重险阻。坎为水,亦为酒,为血,为陷阱。” “在八卦里,坎卦代表正北方,代表中男,代表耳朵,代表加忧。重坎相叠,这是大凶之象。” 他指着卦象中的变爻: “初六变,化为《水泽节》。初爻为地基。变卦节,意为节制、止住。” “地基之下,有东西被强行止住了,无法流动。” “再看官鬼。” “卦中官鬼两现,皆临白虎与玄武。白虎主血光,玄武主迷幻。” “这就是为什么工人们会闻到酒香然后跳楼。”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这一卦,名为天狱。坎水不流,死水一潭。” “那栋楼,被人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发酵池。” “里面的鬼魂不是在闹事,而是在被酿造。” “酿造?”苏酥毛骨悚然 “酿什么?鬼酒?” “去了便知。”季长风收起铜钱 “钱老板,准备好朱砂、黄纸,还有一坛三十年陈的真茅台。” 明田大厦矗立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钱大钧站在楼下,死活不敢进去: “季大师,只要您能破了这局,钱马上到账” 季长风也没勉强他 一进大厅,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但这酒香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好香”苏酥抽了抽鼻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老板,这是什么酒?” “闭气!”季长风低喝一声 手指在苏酥眉心一点。 一道清凉之气注入,苏酥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卧槽!这味儿有毒!我刚才差点就想把舌头咬下来下酒!” “这就是坎水的魔力。”季长风手中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坎为酒,酒能乱性,亦能迷魂。这里的怨气已经和地下的水脉、酒气融合了。” 两人沿着步梯向上走。 走到四楼时,异变突生。 原本空旷的楼层里,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十五二十,十!” “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苏酥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满地的建筑垃圾。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季长风淡定地走着 “坎卦主耳。这里的磁场在干扰你的听觉神经,重现当年的场景。” “当年?”苏酥紧紧抓着季长风的袖子 “这里当年发生过什么?” “钱老板没说实话。”季长风冷冷道 “这栋楼的前身,应该是一个大酒楼,或者是某种会所。” 走到八楼,酒香浓烈到了极致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雾气。 在雾气中,一个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背对着他们,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低声啜泣。 “宝宝乖,宝宝不哭,爸爸喝完酒就来接我们” “是那个传说中的女鬼!”苏酥惊道 “老板,烧吗?” 季长风伸手拦住了她。 “别急。看她的脚。” 只见那女人的脚下是一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她在求救。”季长风断言。 红衣女人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转过头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 五官已经融化了,像是被强酸泼过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嘴巴 “喝,你们也来喝” 女人向两人扑来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雾气变成了血红色 无数双惨白的手伸出来,抓向季长风和苏酥的脚踝。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季长风大喝一声: “苏酥,坎中满,离中虚。用火攻她的下盘!那是酒根!” “好嘞!”苏酥口含松香,深吸一口气,掏出火机,猛地喷出一口火。 火光冲天而起,那些惨白的手迅速缩了回去。 红衣女人被火逼退,发出凄厉的惨叫 “跑了?”苏酥想追。 “不用追。她只是个傀儡”季长风看着被烧焦的地板 “真正的核心在地下。初爻动,地基之下有东西。” “走,去地下室。” 大厦的地下室有三层。 越往下走,越是腐臭。 地下三层,原本是停车场 现在却积满了齐膝深的黑水 季长风站在水边 从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三十年茅台。 “老板,你要干嘛?请鬼喝酒?”苏酥不解。 “《坎为水》,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 季长风拍开了泥封,一股纯正的酒香飘了出来” “这楼里的怨气,是因为当年的局没做完,导致气运堵塞,变成了死局。” “我要用这坛真酒,把地下的假酒引出来。” 季长风将整坛茅台倒入黑水中。 死寂的黑水,竟然沸腾了起来。 咕嘟、咕嘟…… 水面开始下降, 十分钟后,黑水退去 在停车场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坑洞。 坑洞周围贴满了早已腐烂的符纸 而坑底,摆着一口鲜红色的棺材 那棺材是用一种半透明的红色晶体打造的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琥珀 而在棺材周围,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百个空酒瓶 摆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 “这是什么邪术?”苏酥看得头皮发麻。 季长风脸色铁青:“这是醉龙阵。 那个布阵的人,想用这栋楼当酒坛,用活人的魂魄当酒曲,酿造气运。” “这口棺材,就是阵眼。也是这栋楼烂尾、闹鬼的根源。” 突然,那口红色的棺材震动了一下。 棺盖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团由无数个扭曲的人脸组成的黑雾 “是谁打扰了我的美梦” 黑雾中传出一个苍老而邪恶的声音。 季长风冷冷地看着它: “梦该醒了。这一卦《坎为水》变《水泽节》。节制的时候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猛地掷向空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六爻定煞,白虎归位” 战斗,一触即发。 那团黑雾显然没把季长风放在眼里。 无数道酒箭从黑雾中射出 每一道都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苏酥,挡住”季长风大喝。 苏酥虽然平时贪生怕死 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 她身后显化出巨大的白狐虚影 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滋滋滋” 酒箭射在狐尾上,冒出阵阵白烟。 苏酥疼得龇牙咧嘴: “老板!这玩意儿太凶了,快想办法” 季长风并没有闲着。 他手里拿着罗盘,脚踏七星步 在淤泥中快速移动。 “坎为水,水无常形。这东西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 季长风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刚才的卦象。 “《坎》变《节》。节卦,泽上有水。要破此局,必须断其水源,泄其酒气!”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口红色的棺材。 棺材虽然是阵眼,但那些空酒瓶…… “那些酒瓶不是装饰!”季长风喊道 “那是气孔,把周围所有的酒瓶全部打碎,一个不留” “好!” 苏酥尾巴一扫,不再防御,而是冲向了那些酒瓶。 “噼里啪啦” 碎裂声此起彼伏。 每碎一个酒瓶,那团黑雾就发出一声惨叫 “住手!住手!”黑雾急了,想要回防 却被季长风的一张雷火符拦住了去路。 当最后一个酒瓶被苏酥踩碎时 整个地下室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口红色的棺材,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原本被困在阵法中的地气 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股巨大的地下水柱从棺材底下喷涌而出 直接将棺材冲翻。 “不!!” 黑雾失去了阵法的支撑 在水柱的冲击下迅速消散 最终化作无数道黑烟,被地下水的激流卷走 而在那破碎的红色棺材里 滚落出来一具白骨 和一套红色的旗袍,以及一个小小的拨浪鼓。 随着黑雾散去,那个红衣女鬼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副恐怖的模样。 她恢复了生前的秀丽容貌 她向季长风和苏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声音轻柔,身影渐渐变淡 “结束了。”季长风长出了一口气 苏酥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疼地摸着自己烧焦的尾巴尖: “老板,这算工伤吧?必须算工伤!我要吃十个,不,二十个那什么日本吉品鲍” 季长风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来: “准了。外加一瓶82年的拉菲。” “真的?!老板你太帅了!” 第二天。 五百万的支票如约送到 第10章 狐狸精的“退休生活指南” 有钱真好。 自从五百万到账后,苏苏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长风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间小院 房主还对他感激涕零。 苏苏告别了那个让她尾巴都伸不直的破折叠床 斥巨资买了一张两米乘两米,带乳胶记忆棉,还能自动按摩的超级大床。 此刻,苏苏正瘫在这张大床上,阳光洒在窗前。 “叮咚——” 门铃响了。 苏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下楼梯 “一定是苏苏的快递到了” 推开院门,快递小哥正站在一堆像山一样的纸箱子中间 一脸生无可恋地擦汗。 “请问……是苏女士吗?”快递小哥看着苏苏 “对对对,都是我的!”苏苏挥挥手 “辛苦了小哥哥,放在院子里就行。” 等快递小哥走后,苏苏迫不及待地掏出美工刀 开始享受拆快递的快感。 “滋啦”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一个粉红色的霓虹灯牌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赛博算命】。 “完美!”苏苏美滋滋地比划了一下 “挂在大门口,绝对吸睛,这才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嘛。” 第二个箱子,是一台全自动麻将机。 “滋啦” 第三个箱子,是一箱进口的高级猫罐头 就在苏苏拆得不亦乐乎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苏酥” 苏苏吓得手一抖 回头一看,季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说的必要的办公用品?” 季长风指着那个粉红色的【赛博算命】灯牌 “你打算把问心斋改成洗脚城?” “老板,你这就落伍了。”苏苏理直气壮地抱着灯牌 “这叫国潮!叫复古未来主义!现在的客户都喜欢这种调调。” “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大户,门面不得搞得炫酷一点?” 季长风无语地摇了摇头,走到那个全自动麻将机面前拍了拍。 “那这个呢?给谁用的?” “给我用的啊”苏苏眨眨眼 “你看这院子这么大,我找几个邻居大妈来搓两把” “你不是说这里阴气重吗?打麻将最聚阳气了” 季长风懒得反驳苏苏的歪理邪说。 他从捡起一个还没拆封的长条形盒子。 “这又是什么?” “哦,那个啊。”苏苏嘿嘿一笑 “那是给你买的。” 季长风愣了一下 他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痒痒挠。 而且把手部分还雕成了一个狐狸爪子的形状。 “……”季长风拿着那个痒痒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感动吧?”苏苏凑过去邀功 “苏苏看你老是坐着看书,后背肯定痒”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把这玩意儿敲在苏苏头上的冲动。 “苏酥。” “在!” “去把院子扫了。扫不完,今晚没有饭吃” “暴君!黑心资本家!”苏苏哀嚎一声,愤愤地抢过痒痒挠 虽然嘴上抱怨,但苏苏还是很喜欢这个新家的。 不得不说,季长风这家伙选地方的眼光确实毒辣。 坐在院子里,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这里已经算是顶级的洞天福地了。 午后。 季长风在回廊下看书,苏苏在院子里的新摇椅上晒太阳(是的,也是苏苏买的)。 院墙上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一只流浪的三花猫。 它警惕地看着苏苏,鼻子动了动 似乎闻到了苏苏金枪鱼罐头的味道。 “咪咪~”苏苏发出夹子音,试图勾引它。 三花猫很高冷,没理苏苏 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季长风。 它轻盈地跳下墙头,无视了苏苏手里的罐头 径直走到季长风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然后竟然在他脚背上躺下,开始呼噜呼噜地睡觉! “喂!”苏苏气炸了 “我才是那个买了罐头的金主爸爸! “你怎么能去蹭他?” 季长风放下书,伸手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猫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万物有灵。”季长风淡淡道 “它知道谁身上气息干净。” “你是说我脏咯?”苏苏炸毛了 “我可是每天都洗澡的” “你身上的妖气太重,又刚吃了两大碗红烧肉,杀气腾腾的。”季长风瞥了苏苏一眼 “动物都趋吉避凶,它怕你把它吃了。” 苏苏:“……” 好吧,做狐狸做到被猫嫌弃,也算是独一份了。 苏苏气鼓鼓地打开罐头,自己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哼,不吃拉倒,我自己吃。真香。” 就在这时,枯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只正在睡觉的三花猫瞬间炸毛 “喵”的一声惨叫,直接窜上了老槐树 怎么叫都不肯下来。 苏苏嘴里的罐头瞬间就不香了。 “老板”苏苏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口井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季长风神色未变 “今天是初一,地气翻涌,正常。”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的残茶泼向那口井的方向。 哗啦。 茶水洒在井边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干净。 那股若有若无的震动感随之消失。 “井底下的东西饿了。” 季长风重新倒了一杯茶 “老板,你到底知不知道底下压着啥?”苏苏忍不住好奇心 “要是那是金银财宝,咱们挖出来岂不是发了?” 季长风眼神里带着一丝关爱智障的慈祥。 “苏酥,有时候,无知是一种福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收拾一下。晚上有客人。” “客人?求卦的?”苏苏眼睛一亮,“大生意?” “不是求卦。”季长风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是来蹭饭的。” 半小时后,苏苏终于知道所谓的蹭饭是谁了。 张铁军拎着两瓶二锅头 还有一只刚出炉的烤鸭 林微月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后面跟着个保镖抱着一箱红酒。 “乔迁大吉啊季大师!”张铁军一进门就嚷嚷 “这地儿不错!闹中取静,比那个破巷子强多了!怎么样,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林微月把果篮放在石桌上,笑着说: “季大师,上次的事多亏了您。” “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听说苏酥喜欢吃海鲜,订了一桌海鲜宴,一会儿就送过来。” “微月姐万岁!!”苏苏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林微月 夜幕降临。 小院里的灯亮了起来 大家围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张铁军喝高了,开始吹嘘他当年抓贼的英勇事迹 林微月卸下了大明星的架子 正在跟苏苏讨论哪款美甲好看; 季长风虽然不喝酒,但也难得地没有板着脸 静静地听着大家聊天 偶尔给那只馋嘴的三花猫丢一块鱼肉。 苏苏啃着螃蟹腿 此刻,看着头顶那轮明月 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苏苏觉得 这种日子似乎也不错。 哪怕老板是个抠门的直男 哪怕苏苏还是只没有户口的妖。 但这里,好像真的有点像个家了。 “苏酥,发什么呆?” 季长风的声音打断了苏苏的思绪。 他递过来一只剥好的皮皮虾。 “吃完记得洗碗。” 苏苏看着那只皮皮虾 感动了大概零点零一秒。 “季长风!我是你的助手,不是洗碗工,我要买洗碗机!明天就买!!” “驳回。” “啊啊啊!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回深山老林!” “那把工资退给我。” “……那个,老板,其实我觉得洗碗也是一种修行。我洗还不行吗?” 第11章 金玉其外 南明河畔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惬意。 清晨 季长风在老槐树下打太极 动作慢得像是在摸鱼 苏酥则蹲在新挖的小池塘边 拿着一根没有鱼钩的竹竿 美其名曰姜太公钓鱼,实则是盯着池子里的锦鲤流口水。 “老板,这鱼养了三天了,能吃了吗?”苏酥回头,眼神渴望。 “那是风水鱼”季长风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苏酥撇撇嘴,悻悻地收起竹竿:“小气鬼。不吃就不吃”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人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他手里提着一个密码箱,神色匆匆 “请问,季长风季先生是住在这里吗?”老者问道 季长风目光微凝。 “请进。”季长风打开院门。 老者走进院子,没有寒暄,将密码箱放在石桌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省博物馆名誉馆长:许墨白】 苏酥看到这个头衔,惊呼一声:“哇,馆长哎,老板,这可是真正的文化人” 许墨白苦笑:“什么文化人,不过是个老眼昏花之人罢了。” “季先生,我是听老张介绍来的。他说您在断真假这方面,比精密仪器还准。” “张队过奖了。”季长风给老者倒了一杯茶 许墨白手掌抚摸着那个密码箱,开口道 “季先生,实不相瞒,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许墨白输入密码,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黑色丝绒 中间躺着一面铜镜。 那是一面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铜镜 背面铸造瑞兽葡萄纹 线条流畅,包浆厚重 “这是?”苏酥虽然不懂文物,但也觉得这东西好看得紧 “好漂亮的镜子!” “这是海兽葡萄镜。”许墨白的声音带着激动 “上周,一位海外华侨通过朋友联系我,说愿意将这件流失海外百年的国宝无偿捐赠给省博。” “文物回归祖国,这是好事啊”季长风道。 “原本是好事。”许墨白叹了口气 “但这镜子一上手,我就觉得不对劲。” “无论是器型,纹饰,重量,甚至是锈色,都完美无缺。” “我们用了碳-14检测,也做了金相分析” “所有的数据都显示,这就是唐代的东西。” “但是...”许墨白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厉害。” “自从这镜子进了我的工作室,我就天天做噩梦” “梦见自己走进了一片迷雾,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而且,这镜子照不出人影,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白气。”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有问题。 “但在科学数据面前,直觉是最没用的证据。” “明天就是捐赠仪式了,如果我收了一件赝品进馆” “那我许墨白一世英名尽毁是小,国家的脸面是大啊!” 老者说着,眼眶都红了。 季长风看着那面铜镜。 “直觉有时候比数据更接近真相。”季长风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铜钱 “许馆长,事已至此,起一卦吧。” 许墨白如获至宝,捧起三枚铜钱 他一生崇尚科学考古 但是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古老的玄学。 哗啦。 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山火贲》” 季长风将这三个字写在纸上,推到许墨白面前。 “许馆长,您是文化人,应该知道贲字作何解?”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 “贲,饰也。《序卦传》云:物致养而后有礼,故受之以贲。意为装饰、文饰。” “没错。”季长风点头 “山下有火,火光照亮山脚的花草,显得绚丽多彩。” “但这光是表面的,是装饰出来的。” “这一卦,名为金玉其外。” 季长风指着卦象中的关键点进行拆解: “第一,看用神。测古董文物,以父母爻为用神。 “这卦里,父母爻分别在初爻和上爻,两重父母。” “初爻的父母卯木,临白虎。” “白虎主破损,旧物。” “这说明这东西的材料,确实是旧的” “但是..” 季长风的话锋一转 “《山火贲》变《山雷颐》。 “上爻的父母寅木,动而化退神,且临螣蛇。” “螣蛇者,虚幻、怪异、诈骗也。” “父母爻临螣蛇,说明这件文物的身份是伪造的” “最关键的是,主卦贲,本身也有涂脂抹粉的意思” “一件经历了千年的青铜器,应该是沧桑沉稳” “怎么会呈现出装饰之卦?” 季长风抬起头,断言道: “许馆长,这镜子是假的。而且是极其高明的拼接高仿” “拼接?这怎么可能?”许墨白大惊 “可是金相分析显示它的合金配比完全符合唐代标准啊!” “因为它的肉是真的,但魂是假的。”季长风解释道 “卦中初爻(材料)是真的” “说明造假者熔炼了真正的唐代残破铜钱或器皿,重新浇筑。” “所以材料检测查不出问题。” “但是,父母爻临螣蛇空亡。空亡就是没有灵魂。就像一具空壳” “它并没有那股子经过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地气。” “它一部分是用的真材实料,但大部分是在现代工业模具里制造拼接出来的赝品。” 许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这这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针对我们博物馆的一场惊天骗局” “那个捐赠者图什么?他可是无偿捐赠啊” “无偿?”苏酥在一旁插嘴道 “老头,你太天真了。 “他今天捐个国宝,明天就能拿着这个爱国华侨的名头去国内拿政策,骗贷款。” “这叫抛砖引玉,懂不懂?” 季长风赞许地看了苏酥一眼: “虽不中,亦不远矣。卦中兄弟爻伏藏在官鬼之下。” “这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面镜子只是个敲门砖。” 许墨白摸了一把额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明天就是仪式了” “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一个卦象说它是假的,谁信啊?” “而且那个捐赠者请了很多媒体” “要证据?”季长风拿起那面铜镜 “苏酥。” “在!” 季长风把铜镜递过去,“闻闻。” 第12章 商(上)周的文物 苏酥嫌弃地接过铜镜: “老板,这上面全是土腥味,臭死了……咦?” 苏酥突然耸了耸鼻子 她把铜镜翻过来 凑到背面那个瑞兽的眼睛位置,使劲嗅了嗅。 “有胶水味!”苏酥肯定地说。 “胶水?”许墨白愣住了 “不可能!我们用显微镜看过了,没有任何粘合痕迹,这是一体浇筑的!” “不是普通的胶水。”苏酥把铜镜扔回桌上 “是妖胶。或者说是某种生物胶。” “味道很淡,被土腥味盖住了,但我闻得出来。” “这味道跟我上次吃的那只深海大螃蟹有点像” 季长风眼中精光一闪: “《山火贲》变《山雷颐》。颐,大离也,外实内虚。这镜子内部有空腔。”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银针,对准瑞兽的眼睛 “得罪了。” “叮!” 原本坚硬无比的青铜,在季长风的内劲之下 发出了轻微的噗嗤声。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液体里渗了出来。 “这是”许墨白目瞪口呆。 “这是造假者为了做旧锈色,注入内部的化学药剂和深海鱼胶。” 季长风拔出银针,针尖已经变黑了 “他们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把药剂封在纹饰的空腔里” “让锈色从里往外透,看起来就像是自然生成的入骨锈。” “这种技术,叫活锈。专门骗你们这些迷信仪器的专家。” 许墨白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闻了闻。 “假的,真的是假的”许墨白站起来,对着季长风一拜 “季先生,您救了省博,也救了我这条老命啊” “要是明天这东西进了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季长风扶起老者:“许馆长,证据有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许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怎么办?当然是当众揭穿” “我不管他是什么爱国华侨,敢拿这种赝品来侮辱国宝” “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且慢”季长风拦住了他。 “《山火贲》变《山雷颐》。颐卦有一句爻辞: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对方既然敢做这个局,肯定留了后手。” “如果您当场揭穿,他们可以说是在运输途中被掉包了” “把责任推给物流或者保险公司,自己反而成了受害者。” 许墨白一愣:“那该如何是好?” 季长风看着卦象中的兄弟爻。 “将计就计。” “苏酥。”季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咱们院子里那块用来垫桌脚的破铜片还在吗?” 苏酥想了想:“你是说那个生锈的铜疙瘩?在厨房呢。” “拿来。” 片刻后,苏酥拿来一块满是铜锈的铜块。 这是他们搬家时在那个枯井旁边挖出来的 季长风把破铜片放在铜镜旁边。 “许馆长,这块铜片,您看看是什么?” 许墨白仔细端详半天 “这上面的铭文,这是唐代的规矩镜残片?而且看这包浆,是开门的大开门啊” “没错。这是真货。”季长风道,“虽然残了,但它是真的。” “既然对方送了个假的来装饰门面,那我们就回敬他一个真家伙。” 季长风附在许墨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许墨白听着听着,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妙啊!这招借尸还魂,既保住了面子,又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第二天。 省博物馆捐赠仪式现场。 聚光灯闪烁,媒体云集。 那位“爱国华侨”林老板西装革履 满面春风地站在台上 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海兽葡萄镜的高清大图。 “各位,这面镜子是我花费巨资从海外回购的” “今天,我想让它回家!”林老板声情并茂,台下掌声雷动。 许墨白作为馆长上台接收。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颁发证书 而是让人推上来一个小推车,上面盖着红布。 “林先生的爱国之心,令人感动。”许墨白拿着话筒 “但这面海兽葡萄镜,经过我们专家组连夜鉴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们发现,”许墨白顿了顿 “它是一件极其精美的现代工艺品。”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老板脸色大变,刚要发作: “你胡说!这可是经过” “林先生别急。”许墨白打断了他 “但我相信,林先生肯定是被国外的卖家骗了。您的一片赤诚之心是真的。” “而且,天佑中华。就在昨天,我们在整理库房时,意外发现了这面镜子真正缺失的一块孪生兄弟。” 许墨白掀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残片 “这是唐代皇室特制的子母镜残片。”许墨白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根据史料记载,真正的太平公主镜,在铸造时曾断裂过。” “林先生带来的那面虽然是仿品” “但它的合金配比,竟然奇迹般地与这块真品残片完全吻合”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先生虽然买到了赝品” “但他这份想让国宝回家的心,感动了上苍” “让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历史见证” “所以,我提议,将林先生带来的这面高仿工艺品,作为反面教材” “警示后人文物保护的艰难!”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这才是大国风范!” “林先生虽然被骗了,但这波反诈宣传做得好啊!” 林老板站在台上,脸都绿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捐赠真品(假的)->获得名声->利用名声骗贷。 现在的结果是:被官方盖章买了赝品的人->名声变成了笑话->骗贷?银行不把他拉黑就不错了 而且,他还没法反驳 因为一旦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知假买假 那是诈骗罪!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能为文物保护做贡献,也是我的荣幸。” 电视机前。 苏酥抱着一桶爆米花,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哈哈哈!老板,你看那个姓林的脸,像不像个绿皮茄子” “这招太损了,杀人诛心啊” 季长风坐在摇椅上,轻轻摇着扇子。 “装饰过了头,就成了笑话。” 第13章 木人断足 假古董案子结束后,问心斋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号。 但季长风依然保持着看心情接客的死德行。 此时,他正坐在茶桌前 用镊子夹着茶叶 一片片地往紫砂壶里放。 苏酥则趴在柜台上 百无聊赖地用手机刷着某音: “老板,隔壁那家网红奶茶店又排队了。” “咱们什么时候也搞个促销?” “比如算命送奶茶?” “送奶茶?”季长风眼皮都没抬 “那你先把欠我的房租交了,我把你送出去奶茶店打工。” “切,小气鬼!”苏酥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他皮肤黝黑,神色焦虑 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工程文件夹。 “请问,是季师傅吗?”男人声音粗狂 “我是。”季长风放下镊子 “我叫陈建国,是锦绣山河项目的总工。”男人一屁股坐下 “锦绣山河?”苏酥耳朵一竖 “就是那个号称本市最贵的别墅区?一平米二十万那个?” 陈建国苦笑一声: “别提了。现在这房子,白送都没人敢住。” 他喝了一大口茶,才压低声音说道: “那是我们的样板间,装修得那叫一个豪华。可就是交不了房。 “这一个月来,只要有人晚上进去,必出事。” “先是保安老李,进去值夜班” “第二天早上人躺在别墅大门口的草坪上,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问他怎么出来的,他说不知道” “就记得晚上听见屋里有锯木头的声音。” “后来我不信邪,带着两个壮小伙子进去住。结果”陈建国脸上的肉抖了抖 “半夜十二点,大梁上真的传来了滋滋滋的锯木声” “就在头顶上,我们开灯一看,梁上啥也没有”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差点把我们砸死” “现在那个样板间已经被封了” “老板说是风水不好,请了几个大师去看” “又是烧纸又是桃木剑的,屁用没有。” “季师傅,您给看看,这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季长风听完,神色平淡。 “起卦。” 三枚铜钱在陈建国粗糙的手掌里摇晃,落在桌上。 季长风扫了一眼卦象。 “《风地观》变《山地剥》” “观者,展示也。正合你样板间之意。” 季长风指着变爻“剥者,落也,烂也。这房子,是从骨子里烂了。” “看二爻。”季长风用笔圈出 “二爻为宅,为内室。二爻父母巳火,动而化退。且临勾陈。” “勾陈主田土、建筑。在测宅运时,勾陈发动,必有妖孽。但这妖孽不是鬼。” 陈建国急了:“不是鬼那是啥?那锯木头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 “是厌胜。”季长风冷冷吐出两个字。 “鲁班厌胜术?”陈建国虽然是现代工程师,但也听说过这个词 “那不是传说吗?以前木匠为了报复主家才用的” “人心有毒,传说就会变成现实。”季长风站起身 “卦中官鬼暗动于二爻,位置在梁上。而且变卦为《剥》,剥有切削之意。” “带我去现场。记得,带一把斧子。” 锦绣山河,样板间。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装修确实奢华 但一进门,就能感到一股阴森的寒意。 虽然是大白天,但屋里光线很暗。 季长风拿着罗盘,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抬头,看向那根横跨客厅的装饰性实木大梁。 “勾陈腾蛇相缠,方位在东南巽宫。” 季长风指着大梁的右侧: “架梯子。把那个结合部的榫卯拆开。” 陈建国虽然心疼这昂贵的装修, 但为了破局,还是咬牙叫人搬来梯子 亲自拿着斧子和撬棍爬了上去。 “季师傅,这都是严丝合缝的榫卯,拆了可就废了” “拆。”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那块装饰板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啊!”陈建国惊叫一声,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只见在那根大梁的内部凹槽里 竟然藏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黑木头雕刻的小人。 小人身上缠满了墨斗线,脸上画着狰狞的五官 手里还拿着一把微型的锯子。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个木人的左腿,是断的。 “这是谁放进去的?!”陈建国颤抖着把木人拿下来。 “木人断足,墨线锁魂。”季长风看着那个木人 “这是断足煞。它不仅会让住户每晚听到锯木声,还会让住户腿脚受伤,甚至家破人亡。” 季长风看向陈建国 “陈工,你们这个项目,是不是拖欠了木工的钱?或者,工地上有木工受过伤?” 陈建国脸色一白 “有...一个。”他结结巴巴地说 “半年前,有个带班的木工老张,从架子上摔下来,把左腿摔断了。” “当时为了赶工期,项目部没给他报工伤” “只给了两万块钱私了,把他打发走了。” “老张当时闹得很凶,说要让我们后悔” “这就是因果。”季长风指着木人 “他把自己的一口怨气,封在这个断腿木人里,压在你们的梁上。” “只要这东西在,就永远卖不出去。” “那怎么办?烧了它?”陈建国举起木人就要往地上摔。 “不可”季长风喝止 “这是厌胜物,已经成了气候。” “你现在毁了它,那股怨气就会直接反噬到你身上。” “你会断腿,甚至没命。” “那……季师傅救我!”陈建国都要哭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季长风转身往外走。 “去把老张找回来。补齐他的医药费,误工费,再给一笔赔偿金。” “让他亲自把这个木人拿走。” “可是我去哪找他啊?” “苏酥。”季长风叫了一声。 苏酥正蹲在地上看那个木人 闻言站起来,指了指别墅区的后门方向。 “那个木人身上有股廉价的跌打酒味。” “我刚才在小区后门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那个老头估计一直没走远,就等着看你们倒霉呢。” 一小时后。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被请到了别墅里。 陈建国这次学乖了,当场转账,还签了赔偿协议,态度诚恳得像孙子。 老张看着手里的赔偿款,眼里的戾气消散。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黑木人 在木人的头顶拍了三下 嘴里念叨了几句家乡的土话。 “咔哒” 木人手里的微型锯子掉落下来。 “行了。”老张收起木人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以后盖房子,别缺德。人在做,天在看。鲁班爷看着呢。” 老张走后,屋里的寒意消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整个样板间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陈建国千恩万谢 硬塞给季长风一个厚厚的红包。 回家的路上。 苏酥数着红包里的钱,眉开眼笑: “老板,这钱赚得轻松啊,动动嘴皮子就行。” 季长风看着车窗外。 “轻松吗?那是陈建国运气好,遇到了能讲理的木匠。” “若是遇到那种心术不正、真的下了死咒的” “今天断的就不是木人的腿,是陈建国的命。” “鲁班术本是造福百姓的技艺,却被逼成了害人的厌胜。 “说到底,比鬼神更可怕的,是被欺压后的绝望。” 苏酥愣了一下,收起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板,你今天说话好有哲理。” 为了奖励你,晚上请你吃麻辣烫!加两盒肥牛卷!” “能不能有点追求?” “那……三盒?” “成交。” 第14章 美丽的代价 南明河畔 苏酥把那张用来接客的茶桌 换成了一张整板的黑胡桃木大板 光是运费就花了两千 而那个小池塘 现在装了一套顶级的德国进口循环过滤系统 水清得连鱼尾巴上的鳞片都数得清 至于那块赛博算命的粉红霓虹灯牌 终于还是挂在了老槐树上。 每到夜晚,粉红色的光晕映照着那口贴着封条的枯井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幻现实主义感。 正午,阳光正好。 苏酥正躺在她新买的按摩椅上 脸上敷着一张据说含有金箔的面膜 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咖啡。 “老板,这才是生活啊!”苏酥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以前那种为了电费发愁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现在觉得,我是一只优雅的贵族狐狸。” 季长风坐在木桌后,依旧穿着那件棉麻衬衫。 有钱并没有改变他的穿衣风格 只是让他手里的茶,从几十块一斤的高碎 换成了两万一斤的明前龙井。 “居安思危。”季长风轻轻吹了吹茶沫 “几百万对于普通人是巨款” “但对于别人,也就是几块好点的玉石的价钱” “你昨天买的那堆限量版猫粮” “已经吃掉了我们千分之一的资产。” “那叫生活品质!”苏酥揭下面膜,露出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而且那不是猫粮,是我的零食! “再说了,咱们现在名声在外,还怕没钱赚?” 话音未落 “请问季大师在吗?”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听起来很虚弱 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站在门口 戴着巨大的墨镜 脸上还蒙着一条丝巾 “这造型,怎么跟上次那个林微月似的?”苏酥吐槽道 “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玩蒙面唱将?” “开门。”季长风放下茶杯 女人被搀扶着进了院子。 一进门,苏酥的鼻子就猛地抽动了两下 随即嫌弃地退到了后面。 “好香...不对,好臭”苏酥小声嘀咕 女人没有理会苏酥的异样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嫌弃的感觉。 她走到石桌前,摘掉了墨镜和丝巾。 “嘶” 苏酥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标准的瓜子脸,欧式大双眼皮 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嘴唇是完美的M唇 皮肤白皙如瓷,在阳光下甚至反着光。 这就是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爆火的纯欲天花板,柳菲菲。 但是,这张脸美则美矣 却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它太平了。 没有毛孔,没有细纹 甚至在做表情的时候,肌肉的走向都显得僵硬无比。 就像是一张皮,硬生生地贴在了骨头上。 “季大师,救我,我是陈工介绍来的”柳菲菲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她的脸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 这种割裂感让人毛骨悚然。 “我叫柳菲菲。我想换回我原来的脸。” 季长风静静地看着她。 “你的脸,不是整的。”季长风淡淡道。 柳菲菲浑身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死穴。 “别人都以为我是整容整得好,或者是开了滤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柳菲菲颤抖着手 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季大师,您看。” 她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颊边缘 也就是耳后的位置,轻轻抠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幕,让苏酥差点吐出来。 只见柳菲菲的手指轻轻一撕 竟然从耳后撕下了一小块“皮”。 那皮薄如蝉翼 而在皮下露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肉 而是一团焦黑的的烂肉 更可怕的是,那团烂肉里 似乎还有细小的黑色丝线在蠕动。 “它在掉色,也在剥落。”柳菲菲崩溃地哭道 “每天早上醒来,我的枕头上都会掉下一层皮屑。” “我的脸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点点在烂掉” “而且我每晚都能听到有人在我的床头磨刀” “磨刀?” “对!那种霍霍霍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把脸还给我” 柳菲菲抓住季长风的手臂 “大师,我有钱!我刚签了千万级的代言” “只要能保住我的脸” “哪怕让我变回以前那个丑八怪也行,我不想死” 季长风轻轻推开她的手 “钱买不来命,也买不回脸。先看看你到底欠了什么债。” “摇卦。” 柳菲菲哆哆嗦嗦地捧起铜钱 哗啦。 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泽火革》 “革者,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之象。改头换面,去故取新。”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道: “你来问容貌,这卦象倒是应景。” “泽中有火,水火相息。但这革卦里,藏着大凶。” “看初九爻。”季长风用笔尖重重一点 “爻辞曰:巩用黄牛之革。意思是,用黄牛的皮来加固。” “但在你这一卦里,这皮不是牛皮,是人皮。” “再看变卦。” “《泽火革》变《离为火》” “离卦,丽也。美丽,但离中虚,外实内虚。火光一闪即逝。” 季长风抬起头,目光直视柳菲菲的眼睛。 “官鬼爻持世,且临玄武。” “玄武主虚假,官鬼持世,说明鬼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柳小姐,你这脸,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整容。” 季长风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是泰国的金蚕换皮术。你剥夺了一个活人的脸” “或者是一个刚死之人的面皮,用尸油和金蚕蛊炼化,强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革卦变离卦,烈火亨。纸是包不住火的。” “那张皮现在正在被你体内的阳气排斥,也在被原主的怨气反噬。” “等这张皮彻底剥落的那一天,就是你被万蛊噬心之时。” “我...”柳菲菲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说实话。”季长风喝道“那张皮,是谁的?!” 柳菲菲崩溃了,她捂着脸 讲述了一段令人发指的往事。 三个月前,柳菲菲还只是个在这个看脸时代处处碰壁的小主播。 她长相平庸,甚至有些丑陋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她无论怎么努力 都比不过那些对着镜头扭两下的美女。 绝望之中,她听信了一个中介的话. 第15章 画皮难画骨 去泰国寻找传说中的阿赞 “那个阿赞住在曼谷郊区的一个贫民窟里。”柳菲菲回忆道 “屋子里全是黑色的罐子。” “他说,整容只能改皮相,改不了骨相和气运。” “要想大红大紫,必须换命。”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刚出车祸死去的女孩,长得就像我现在这样。美若天仙。” “阿赞说,这女孩横死,阳寿未尽,容貌气运都在。” “只要我肯出一百万,他就能把这女孩的脸和运过继给我。” “我当时鬼迷心窍,我太想红了,我就答应了。” 柳菲菲脸上流下两行泪 但泪水流过的地方,粉底脱落 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 “手术是在半夜做的。我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然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钻” “等我醒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回国后,我真的火了。” “以前没人看的直播,现在随便露个脸就有几万打赏。” “但是从上周开始,我的脸就开始痒,开始掉皮。” “而且我照镜子的时候,经常会看到...” “看到什么?”苏酥忍不住问。 “看到镜子里的我,没有脸。”柳菲菲惊恐地瞪大眼睛,“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 季长风听完,冷笑一声。 “愚蠢。” “哪有什么车祸横死的女孩?这种完美的皮,必须是活剥下来的,才能锁住气运。” “什么?!”柳菲菲尖叫起来,“你是说...她是活着被...” “《泽火革》的互卦是《天风姤》。姤者,遇也。不期而遇。” “那个女孩恐怕是被那个阿赞专门养着的供体。” 季长风站起身,“你脸上贴着的,是一个被谋杀的冤魂。” “现在,那个冤魂来讨债了。” 话音刚落,小院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明明是下午两点,阳光最盛的时候,但小院上空突然乌云密布。 那个装了循环系统的清澈池塘,水面突然变得浑浊 “嘻嘻嘻” 一阵尖细的笑声,从柳菲菲的包里传了出来。 “啊!!”柳菲菲吓得把包扔了出去。 那包落在地上,拉链自动拉开。 一面化妆镜从包里滑了出来 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在破碎的镜片里,映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把脸还给我...” 紧接着,柳菲菲的脸开始剧烈扭曲。 她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面皮 大块大块的皮肤像墙皮一样脱落 露出了焦炭般的黑色血肉。 而在那黑色血肉中,无数小虫子正在疯狂蠕动 “救命!救命啊!”柳菲菲疼得在地上打滚。 苏酥看着这一幕,炸毛了: “老板!这玩意儿太恶心了,快烧了她” “不能直接烧。”季长风神色凝重 “那是蛊毒,一旦受热炸开,方圆十里都要遭殃。” 他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出现在指尖。 “去!” 季长风手中铜钱打出 精准地定住了柳菲菲的眉心人中和喉结三处大穴 “滋滋滋” 烧灼声响起。 柳菲菲脸上那层虚假的完美人皮开始迅速卷曲 “啊!!!” 柳菲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痛苦比当初换皮时还要强烈百倍 “忍住!”季长风厉喝,“你要是晕过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个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样子 她怨毒地盯着柳菲菲 想要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 “尘归尘,土归土。”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往生符 贴在那虚影的额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是那个泰国阿赞,这女人也是个蠢货。” “你若杀了她,你就成了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去吧,我会为你超度,让那个阿赞遭报应。” 那虚影愣了一下,眼中的怨毒慢慢消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脸,身形慢慢变淡 柳菲菲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苏酥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捂住了嘴。 “我的天,这脸算是彻底毁了。” 原本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了坑洼的脸。 甚至比她整容前还要丑陋十分,就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 柳菲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 “醒了?”季长风坐在窗边看书,苏酥正在旁边削苹果 “我的脸”柳菲菲的声音沙哑难听“还在吗?” “命还在。”季长风淡淡道,“脸没了。” 柳菲菲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触手是粗糙的纱布。 她没有哭 也许是泪腺已经在刚才的剧痛中坏死了。 “这是《泽火革》的代价。”季长风合上书 “革故鼎新。你剥夺了别人的脸,现在老天剥夺了你的脸。很公平。” “那我以后怎么办?”柳菲菲喃喃自语 “违约金,代言费,我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手有脚。”苏酥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去厂里打螺丝,去送外卖,哪怕去扫大街,都能活。” “至少比那个被剥了皮的女孩强,她连活的机会都没有。” 柳菲菲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从床上爬起来 “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她没有问卦金的事。 因为她知道,自己那张卡里的几百万,估计连违约金都不够赔的。 但季长风还是叫住了她。 “那个泰国阿赞的地址,留下来。” 柳菲菲愣了一下,写下了一个地址。 “大师,你要去?” “我不去。”季长风收起地址 “但我会把这个地址,交给有关部门。” “还有,”季长风指了指她的脸 “以后多做善事,或许那满脸的疤痕,会慢慢淡一点。” 柳菲菲走了。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背影佝偻 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没人知道她以后会去哪里 也许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但至少,她不用再担心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有一层人皮。 送走柳菲菲,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酥看着那一池被净化过的清水,突然叹了口气。 “老板,你说人类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张皮呢?” 苏酥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 “虽然我也爱美,我也敷面膜,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剥别人的脸啊。” “因为贪婪。”季长风重新泡了一壶茶。 “《离为火》卦,离中虚。” “越是内心空虚的人,越需要外表的光鲜来填充。” “柳菲菲以为换了张脸就能换个人生” “殊不知,人生是由骨头撑起来的,不是皮。”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掏出一面镜子,左照右照。 “老板,你帮我看看,我这脸没问题吧?不会掉吧?” 季长风瞥了她一眼: “你是妖,只要你妖力还在,就算变成了八十岁老太婆,你也依然是只狐狸。” “那就好,那就好。”苏酥松了口气 “对了老板,刚才那一场法事,咱们还没收钱呢,那女人跑了,但这单生意算谁的?” “算陈工的。”季长风淡定地说,“她是陈工介绍来的,尾款找陈工结。” “老板你真黑”苏酥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喜欢” “今晚我要吃海鲜大餐,要弥补我刚才受到的视觉创伤!” “可以。”季长风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过,先去把院子扫了。刚才的蛊灰,一点都不能留。” “啊?又是扫院子?我是你的保洁阿姨吗?” “你是助手。助手就是什么都干。” “季长风!我要罢工” “涨五千。” “成交!老板您坐着,我这就去拿扫把!” 第16章 金蟾吐泥 这栋老宅子,住着确实舒服。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光了 那棵老槐树下,挂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粉红灯牌 连那口枯井旁 都被她摆上了一圈白色的鹅卵石 美其名曰枯山水艺术 但这几天,出事了。 先是苏酥斥巨资买回来的那十几条极品锦鲤,一夜之间翻了白肚。 紧接着,每天半夜子时,院子里总会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是有人在喝水,又像是喉咙里卡了痰,想吐吐不出来。 这天清晨,季长风刚打完一套八段锦 就看见苏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蹲在井边 手里拿着一根晾衣杆,正往井里捅。 “老板,这井成精了。”苏酥一脸幽怨 “昨晚它吵得我一宿没睡。而且你闻闻,这味道是不是越来越冲了?” 季长风走过去。 确实,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水草味 正从井口那个缝隙冒出来。 “井气上涌,地脉不宁。”季长风皱了皱眉。 之前刚搬来时,他算过一卦 知道这井底下压着东西,阻断了地气 当时没钱,也没工夫处理 现在看来,随着他们住进来,人气变旺 加上苏酥这个大妖的妖气冲撞 底下的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苏酥,别捅了。”季长风拦住她 “去买把铲子。” 苏酥眼睛一亮: “老板,你要开井?是不是底下埋着金条?” 正午十二点。阳气最盛之时。 季长风让苏酥把那圈碍事的鹅卵石踢开 露出了井口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起卦。” 季长风看着卦象,心中有了底。 《水风井》。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 “这是六爻六十四卦中,唯一一个以具体建筑物命名的卦。 “老板,这卦啥意思?”苏酥凑过来 “是不是说这井没救了?” “恰恰相反。”季长风指着卦象 “《水风井》变《水天需》。这卦的初六爻动了。” “初六爻辞曰: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意思是,这口井之所以枯,是因为井底淤泥太多” “把泉眼堵死了,连鸟都不来喝水。” 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变卦: “但变卦为《需》。需者,待也,饮食之道。” “这说明,只要清理掉淤泥” “这口井就能变成一眼活泉,甚至是财源。” “财源?”苏酥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那还等什么!开挖!” 季长风也没含糊。 他从屋里拿出一坛雄黄酒,还有一碗朱砂糯米 先沿着井口撒了一圈,封住可能外泄的阴煞之气。 “起!” 苏酥妖力运转 双手扣住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板 一声娇喝,硬生生把它掀翻在一旁。 “呼...” 井盖一开,肉眼可见的黑气喷涌而出。 苏酥嫌弃地捂住鼻子: “呕!这什么味儿?像是谁把臭袜子腌了三百年!” “是死水味。”季长风打开强光手电,向下照去。 井深约莫十米,井壁青砖长满黑苔。 光柱打到底,并没有水,只有厚厚的一层黑色烂泥。 而在烂泥中央 隐约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石头 “苏酥,下去。” 苏酥炸毛了“我是狐狸精,不是穿山甲,这下面那么脏,我才不去” “一万块劳务费。”季长风淡定报价。 “成交,老板您看好” 苏酥动作极其麻利 系上安全绳,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老板,到底了!”井底传来苏酥带着回音的声音 “这泥好软,像沼泽一样。咦?这中间有个大家伙” “把泥清理开,看看是什么。”季长风在上面指挥。 苏酥拿着铲子,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惊呼一声。 “老板!是个癞蛤蟆!好大的一只石蛤蟆!” 石蛤蟆? 季长风心中一动:“是不是只有三条腿?” 苏酥仔细看了看: “对!左后腿是断的,而且它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被泥糊住了。” 果然。 “那是金蟾。”季长风沉声道 “三足金蟾,招财进宝。这口井,根本不是为了喝水打的” 季长风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的卦象《井泥不食》,真相瞬间清晰了。 这宅子的前主人想发财,打了这口井 并在井底镇了一只吸水金蟾 意图吸取南明河的财气。 但他不懂风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南明河水流湍急,泥沙俱下。 金蟾虽然吸了水,但也吸了泥。 久而久之,泥沙把金蟾的嘴堵住了 变成了井泥不食的死局。 财气进不来,煞气出不去 这宅子自然就败落了 “那咋办?把它砸了?”苏酥问。 “不能砸。这金蟾受了几十年的地气,已经有了灵性。” “砸了它,地脉反噬,这宅子就废了”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用红线系着的一枚开元通宝。 “苏酥,接住。” “用这枚钱,把金蟾嘴里的泥抠出来,然后把铜钱塞进去。” “这叫金蟾衔钱,给它通通气” 苏酥接过铜钱,忍着恶心,伸手去抠金蟾的大嘴。 随着苏酥用力一抠,一大块黑色的硬泥被抠了下来。 就在泥块脱落的一瞬间。 “呱” 井底竟然传来一声蟾鸣声! 紧接着,整个小院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老板!它动了!它在吸气!”苏酥大喊 “卧槽!底下的泥在翻滚!水要出来了!” “快上来!”季长风拼命转动绞盘。 苏酥抓住绳子,借力一跃,冲出井口。 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 “轰!!!” 一道清澈的水柱,伴随着白色的水雾,从井口喷涌而出,直冲起三四米高! 恶臭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甘甜的水汽 水柱持续喷涌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回落 最终稳定在距离井口两米左右的位置。 原本黑漆漆的枯井,此刻波光粼粼,井水清澈见底。 “活了。”季长风看着这井水,长舒一口气。 苏酥虽然弄了一身泥点子,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板!你看!” 她指着井口。 只见随着井水涌动,那只原本埋在淤泥里的石金蟾 此刻竟然被水流托了起来 嘴里含着那枚铜钱,正对着南明河的方向。 更神奇的是,随着这口井被打通 院子里的那个小池塘也跟着涨了水。 一股看不见的气场在小院里流转。 风变得柔和了,阳光也不再毒辣,反而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水风井》变《水天需》。”季长风笑着说 “需,饮食宴乐。这口井一通,整个宅子的气血就活了。以后这里就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而且,”他指了指井水 “这水经过金蟾过滤,也就是所谓的金生水。用来泡茶,口感一流。” 苏酥一听泡茶,没兴趣。但她听到了金生水。 “老板,那是不是说,咱们以后财源滚滚了?” “理论上是。”季长风点点头“只要金蟾不堵,财运就不会断。” 苏酥欢呼一声,也不管身上脏不脏 直接扑过来给了季长风一个熊抱。 “老板万岁!我要给我的大床配个真丝床单!” 季长风嫌弃地推开她:“去洗澡!全是泥!” “我不!我要先喝一口这财运水!” 苏酥拿了个水瓢,从井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 “甜!”苏酥抹了抹嘴, “比那个几十块一瓶的依云矿泉水还好喝!” “老板,咱们以后不卖茶了” “改卖矿泉水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狐仙快乐水” “驳回。” 入夜。 小院里凉风习习。 苏酥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 正趴在井边看倒影。 “老板,你说这金蟾在井底蹲了几十年,会不会寂寞啊?” 季长风坐在老槐树下 手里捧着一杯用新井水泡的龙井。 确实,水质甘冽,茶香比以往浓郁了数倍。 “它不寂寞。”季长风淡淡道,“它在等。” “等什么?” “等待懂它的人,帮它把嘴里的泥抠出来。” 季长风看着苏酥: “就像这世上的人,很多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或者运势不顺” “其实就像这只金蟾。不是没有财,也不是没有才” “只是被一口泥堵住了嘴。” “六爻的作用,就是帮人找到这块泥,然后抠出来。”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17章 雪落长白 打通了那口金蟾井后 小院彻底活了 这天夜里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季长风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 面前的小红泥炉上煮着一壶新汲的井水。 苏酥没有玩手机 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蜷缩在季长风脚边的蒲团上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尖上 随着呼吸此起彼伏。 “好香”小狐狸抽了抽鼻子,口吐人言 “老板,这井水煮茶,怎么有一股肉味?”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淡淡道: “那是你的错觉。你那是馋出来的幻觉。” 苏酥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白肚皮: “季长风,你变了。 “以前在青衣巷的时候,你哪怕只有半个馒头都会分我一半。” “现在有了钱,你连那个两万块的自动喂食器都不给我买!” “那是给智障宠物用的。”季长风翻过一页书 “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用那个?” “因为那是仪式感!”苏酥变回人形 穿着印着海绵宝宝的宽松睡衣 盘腿坐在蒲团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雨帘。 “这种下雨天,最适合忆苦思甜了。” 苏酥忽然叹了口气 “老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季长风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放下书,目光穿过雨幕,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记得。” “那天比今天冷多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 长白山深处。 那时的季长风 还不是现在这个在城市里安安稳稳的卦师。 他为了磨砺心性 像个野人一样在深山老林里流浪。 那天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季长风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眉毛和胡子上全是冰碴 就在他路过一个捕猎夹陷阱时 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是一个被铁夹子夹住后腿的小狐狸。 它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的毛因为营养不良而脱落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个秃尾巴的癞皮狗。 它的后腿鲜血淋漓,已经冻得发紫 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快不行了。 季长风停下脚步,看着它。 小狐狸也看着他 眼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绝望和恐惧。 它大概以为,这个人类会像其他猎人一样 剥了它的皮,虽然这皮也不值几个钱。 季长风叹了口气。 “《水山蹇》。”他低声念道 “山高水远,寸步难行。咱俩现在的处境,倒是挺像。” 他蹲下身,伸出冻僵的手 用力掰开了那个生锈的铁夹子。 小狐狸并没有跑,因为它已经冻僵了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季长风犹豫了一下。 他自己都快饿死了,若是把这只狐狸烤了,或许能撑过今晚。 但他看着那双充满了灵性的眼睛,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算了,吃了你也没二两肉。”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个馒头。 那是他最后的口粮。 他掰开馒头,将大半个塞进嘴里嚼碎 然后又吐出来,放在手心,递到小狐狸嘴边。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跑。” 小狐狸愣愣地看着他 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人类不仅不杀它 还把食物分给它。 它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食物进胃里,带回了一丝生机。 季长风看着它吃完 又抓了一把雪给它擦了擦伤口上的血迹 然后撕下自己棉袄里的一块棉絮 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 “行了,缘分已尽。” 季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往南跑。那边有个护林员的小屋,运气好能偷点鸡吃。别再被人抓住了。” 说完,他裹紧了破棉袄,顶着风雪,孤独地向山下走去。 他没看到的是,那只丑陋的小狐狸,一直蹲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雪将他的脚印完全覆盖。 它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 瞬间结成了冰晶。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哪位隐世不出的绝世高人!” 苏酥抢过季长风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当时那个背影,那个缘分已尽的台词,帅得掉渣好吗!” “我当时就发誓,等我修成人形” “一定要找到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结果呢?”季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结果?”苏酥翻了个白眼 “结果三年后,我好不容易化形成功” “千辛万苦循着你的气味找到青衣巷” “看到的却是一个为了五块钱电费跟房东讨价还价半小时的抠门大叔!” 苏酥想起那一幕,简直是梦想幻灭现场。 那天,一个穿着古装容貌惊艳的少女,站在破旧的问心斋门口 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坐在柜台后的男人。 “恩公!我是来报恩的!”少女眼含热泪。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为了装斯文买的),面无表情地问: “报恩?折现吗?不折现的话,会做饭吗?会洗衣服吗?会用Excel做账吗?” 少女:“……” “那时候我就想转身就走!”苏酥气呼呼地说 “要不是看在你确实穷得可怜,而且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本狐狸才不会留下来给你当苦力!”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没身份证,除了我这儿,没人敢收留一只黑户妖精。” “那是借口!”苏酥嘴硬道 “我那是为了还因果!因果懂不懂?” “吃了你的馒头,我就欠了你一条命。” “什么时候把你送终了...呸,把你养老送终了,我这因果才算还完。” 季长风拿起茶壶,给苏酥的杯子里续满水。 “嗯。那我争取活久一点,让你多干几年活。” “资本家!” 苏酥骂了一句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季长风那边挪了挪 靠在他的腿边。 雨越下越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板。”苏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谢谢。” 季长风微微一怔。 “谢什么?谢我当年的馒头?” “不是。”苏酥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 “谢你没有嫌弃我。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对于一只流浪了三百年的野狐狸来说,长白山的雪很冷,人心的刀很利。 只有那个在风雪中分给她半个嚼碎馒头的男人 和这间温暖的小院,是她唯一的归宿。 季长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地水师》变《地天泰》。师者,众也,流浪也;泰者,安也,归宿也。” “苏酥,不是我给了你一个家。” 季长风看着这满院子的花草 看着那盏粉红色的灯牌 看着那口冒着财气的井。 “是你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家。” 苏酥愣住了。 随即,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像个熟透的苹果。 “哎呀!肉麻死了!季长风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苏酥慌乱地跳起来,变回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数钱呢!” 屋里传来她慌乱的喊声。 季长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第18章 工欲善其事 问心斋的生意走上了正轨。 这天上午,苏酥正对着镜子试戴刚买的一堆发卡。 “老板,你看这个粉色的怎么样?显白不?”苏酥转过头,那一头浓密的白发柔顺亮丽。 季长风正坐在黑胡桃木桌前 手里捏着一枚有了裂纹的通宝,眉头微皱。 “发卡不错。”季长风随口敷衍 “但我的铜钱不行了。” “不行就换呗。”苏酥把发卡摘下来 “某宝上九块九包邮,要多少有多少。” “那是工艺品,没灵气。”季长风叹了口气 “六爻起卦,讲究人天感应。” “铜钱是媒介,必须是千万人手摸过,流通过的真币,沾染了红尘人气,才能通神。” “这枚裂了,气场就散了,算不准了。”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走吧,苏酥。带你去花钱。” “花钱?!”苏酥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放光 “去哪?恒隆还是万象城?” “去古玩城。”季长风淡淡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有了钱,也该把这吃饭的家伙什升级一下了。” 本市的古玩城位于老城区 虽然叫古玩城,但懂行的都知道 这里99%都是义乌批发的“周朝工艺品” 真东西,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深巷老店里。 季长风带着苏酥,熟门熟路地绕过外面的地摊 走进了一家名为聚缘阁的店铺。 店面不大,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铜器,玉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味。 “哟,这不是季师傅吗?” 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胖老头抬起头 “稀客啊!听说您最近混得风生水起?” “混口饭吃。马老板,别来无恙。”季长风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我那一套铜钱坏了一枚,想来您这儿寻摸一套好的。” “另外,想看看有没有老一点的罗盘” 马老板眼睛一亮,这可是大生意。 “您来得巧!前两天刚收了十套五帝钱,那可都是真真正正的传世黄亮品” 马老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锦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 季长风伸手捻起一枚,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好东西。”季长风点头,“多少?” “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五万。”马老板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苏酥在一旁惊呼 “老板,这比金子还贵啊!这老头宰你呢!” 季长风笑了笑,没说话。 这东西在行家手里是法器 在普通人手里就是废铜烂铁。 五万,其实不算贵。 就在季长风准备掏卡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这套五帝钱,我要了。出十万。” 季长风的手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三十岁,西装革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 女的则是标准的秘书装束,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两人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资本味。 马老板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哎哟,这不是天元集团的李总监吗?” 被称为李总监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连正眼都没看季长风 径直走到柜台前,瞥了一眼那套铜钱。 “马老板,我们天元集团最近有个高端楼盘要开盘” “需要布一个五帝旺财局。这套钱,我们要了。” 说完,他身后的女秘书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拍在桌上。 “十万,不用找了。” 马老板看着钱,又看了看季长风,一脸为难: “李总监,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东西是季师傅先看上的...” “看上有什么用?付款了吗?”李总监冷笑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季长风。 当他看到季长风那身朴素的棉麻衬衫时,眼中的轻蔑更甚。 “这位朋友,玩古董,讲究的是财力。” “五万块对你来说可能是一年的积蓄” “对我们天元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让了吧。” 苏酥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喂!发胶男!你有钱了不起啊?我们老板还没说不要呢!” 季长风伸手拦住了苏酥。 他看着那个李总监 “天元集团?听说过。本市最大的商业玄学机构” “主打用大数据看风水,用无人机点穴。” 李总监傲然道: “不错。现在是科技时代,风水也要与时俱进。” “像你们这种江湖术士,早就该被淘汰了。” “淘汰?”季长风嘴角微扬。 “既然李总监这么自信,不如我们算一卦?” 季长风指着那套五帝钱。 “这东西讲究缘分。” “今日既然争执不下,我们就在这聚缘阁” “以这套钱为题,行个射覆之戏。” “谁赢了,这钱归谁。输的人,付钱。” “射覆?”李总监皱眉。 射覆是古代术数家的高端游戏 把东西藏在覆盖物下,让人猜是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季长风指了指店门口的一盆发财树 “我们就猜,十分钟内,这盆树会有几片叶子落下来。” 李总监冷笑: “无聊的把戏。但我接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 调出一个软件,对着发财树进行扫描建模 同时输入了今天的风速,湿度,温度等数据。 “根据天元AI系统的测算,”李总监自信满满 “环境风速0.3米/秒,树叶老化程度15%,十分钟内,落叶概率极低。我猜,一片都不会落。” 马老板和苏酥都看向季长风。 季长风静静地看了那盆树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总监。 “我猜,落三片。” “三片?”李总监嗤笑 “现在门窗紧闭,根本没有风,怎么可能落三片?” “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聚缘阁里安静得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发财树纹丝不动。 李总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看来,你的直觉输给了我的算法。江湖术士就是江湖术士。” 就在第九分钟的时候。 突然,李总监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博古架。 “哐当!” 博古架晃动了一下 上面的一个铜花瓶摇摇欲坠。 李总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他这一扑,动作幅度有点大 带起的风直接扫过了门口那盆发财树。 “沙沙沙。” 三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着,缓缓飘落。 不多不少,正好三片。 死寂。 李总监扶着花瓶,僵在原地 看着地上的三片落叶,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意外!是你运气好”李总监气急败坏。 “这世上没有意外。”季长风淡淡道 “《周易》有云: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你进门时脚步虚浮,印堂有燥气,说明你心浮气躁。 刚才马老板给你倒茶,你没喝,说明必有急事。 而那盆树,土质发白,缺水,叶蒂已松。” “我算的不是风,是你。是你的躁动,制造了这场风。” “这就是人算,胜过天算。” 苏酥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虽然她没完全听懂,但觉得自家老板此刻简直帅呆了! “给钱吧,李总监。”苏酥伸出手 “愿赌服输” 李总监咬着牙,狠狠瞪了季长风一眼。 “好!好一个季长风!我记住你了!” 他扔下一叠钱,转身就走: “这梁子咱们结下了!咱们走着瞧!” 那个女秘书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马老板看着这一幕,乐得合不拢嘴: “季师傅,高!实在是高!这五帝钱,送您了!” “规矩不能坏。”季长风从那十万块里数出五万推回去,剩下的推给苏酥 “那是李总监替我付的。剩下的五万,苏酥,拿去买零食。” “老板万岁!”苏酥欢呼一声,把钱揣进兜里。 拿到五帝钱后,季长风又挑了一个清代的老罗盘。 走出聚缘阁,阳光正好。 苏酥心情大好,一边数钱一边问: “老板,那个天元集团是什么来头啊?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一群把玄学做成生意的商人。”季长风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他们相信数据,而我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流云。 “我们相信因果,相信人心。” “不过,”季长风话锋一转 “这个李总监虽然草包,但他背后的天元集团不简单。 “怕什么!”苏酥拍了拍胸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们敢来,我就骂死他们” 第19章 提线霓裳 问心斋里 季长风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给罗盘做开光前的清理。 他神情专注 指尖轻轻剔除盘面上的陈年污垢 苏酥则趴在那个新修好的鱼池边 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水里的锦鲤。 “左边..右边...跳一下!” 锦鲤被她折腾得精疲力竭,纷纷沉到水底装死。 “无聊啊”苏酥把狗尾巴草一扔 整个人瘫在躺椅上 “老板,咱们这都歇了一周了。” “没来就是好事。”季长风头也没抬 “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 “可是我饿了。”苏酥摸了摸肚子 “我想吃城南那家私房蟹黄面,一碗三百八的那种。” 季长风手里的刻刀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酥,你是狐狸,不是猪。你早上的那顿牛排还没消化完吧?” “脑力劳动也是很消耗热量的好吗?” 正当苏酥准备撒泼打滚求投喂的时候 “叮铃” 苏酥耳朵一动,瞬间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尾巴 “老板,来活了。”苏酥压低声音 季长风放下罗盘,拍了拍身上:“开门。”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母女。 母亲约莫四十岁出头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旗袍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脖子上戴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 而被她牵着的那个女孩 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 女孩非常瘦,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外面披着一件大衣。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机械地跟着母亲的步伐 “请问,是季长风季大师吗?” 女人开口了 “我是朋友介绍来的。我叫王兰,这是我女儿,林林。” “请坐。”季长风指了指石桌。 苏酥虽然爱钱,但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的气场。 她撇了撇嘴,没去倒茶 而是抱这个抱枕缩在季长风身后 那个叫林林的女孩坐下后,依然保持着挺直的腰背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姿势僵硬得让人难受。 “季大师,我听说您这儿算卦很准,甚至能治一些医院治不好的怪病。”王兰开门见山 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桌上 “这是定金。只要能治好林林,钱不是问题。” “先说事。”季长风没有看那个信封 王兰叹了口气,眼圈红了: “林林从小就是芭蕾舞天才,三岁学舞,十岁就拿了全国金奖。” “下个月,她就要代表国家去参加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了。” “这可是多少舞者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可是从半个月前开始,她出问题了。” 王兰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每天半夜十二点,她睡着睡着,就会突然起床。闭着眼睛,开始跳舞。” “梦游?”季长风问。 “如果是普通的梦游就好了。”王兰颤抖着说 “她跳的不是平时的《天鹅湖》,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舞蹈。” “动作非常扭曲,非常快,她一直跳,一直跳,怎么叫都叫不醒。” “直到天亮” “这半个月,她的脚趾全都磨烂了,鞋子里全是血。” “可她醒来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会问我:妈妈,我练得好吗?” 王兰捂着脸痛哭: “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开了镇静剂,根本不管用!” “昨晚她甚至想要从二楼阳台跳下去” “一边跳一边笑,说她在飞!” 季长风听完,沉默片刻。 他转头看向女孩。 “林林,你自己有什么感觉吗?” 女孩像是没听到一样 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 “林林!”王兰擦干眼泪,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 “大师问你话呢!说话!” 女孩浑身一颤,像是被启动了开关。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季长风 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大师好。我很好。我很喜欢跳舞。我会努力拿金奖,报答妈妈。” 声音像是在背诵课文。 苏酥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哪里是活人,分明就是个只会答录的机器人嘛。老板,这孩子魂儿丢了吧?” 季长风摆了摆手,示意王兰不要再说话。 “是不是丢魂,问问卦就知道了。” 季长风将铜钱递给女孩: “林林,拿着它。不要想比赛,不要想妈妈,只想你自己。摇六次。” 女孩有些迟疑地接过铜钱。 在王兰的注视下,女孩机械地摇了六次。 铜钱落在石桌上。 季长风提笔排卦。 《泽雷随》。 “泽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随者,从也,顺也。” 季长风的声音有些冷: “这是一个关于跟随的卦象。但这卦里,全是身不由己。” 季长风指着卦象,开始逐一解析。 “第一,看世爻。世爻代表林林自己。” “世爻在初九,子水,临官鬼。在六爻里,小儿测病,最怕官鬼持世。” “这意味着,她已经被病或者是某种灵体缠住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鬼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主人。” “第二,看应爻。应爻代表环境,也代表他人。” 季长风目光看向王兰。 “应爻在第四爻,午火,临父母。父母爻动,化出兄弟” “王女士,在这一卦里,父母爻太旺了。旺到什么程度?火多水干。” “代表母亲的火,把代表女儿的水给烤干了。” “《增删卜易》有云:父母发动克子孙。” “虽然这里父母没有直接克子孙爻” “但父母爻临朱雀(主口舌、争吵、指令),且处于君位(五爻之上)。” 这说明,这个孩子长期处于一种高压的控制之下。”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服从。” “而最诡异的是” 季长风指向了变卦。 “《泽雷随》变《坤为地》。坤者,顺也,也代表土,物品。” “活生生的人,变卦却成了死物。” 季长风放下笔,盯着那个女孩: “她的魂魄被锁在了一个物品里。” “那个物品,正在代替她活着,控制她的身体。” “所以她才会像木偶一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王兰有些恼怒地反驳: “我对她严厉也是为了她好!什么物品?什么木偶?难道家里有什么脏东西?” 第20章 诡异八音盒 “有没有,去看看就知道了。” 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苏酥,带上家伙。我们去林林家。” 苏酥立马跳起来:“好嘞!” 王兰的家在城西的御景湾 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区。 “阿嚏!老板,这家好冷啊。” 苏酥抱着胳膊,四处张望: “装修得跟个样板间似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确实,这栋别墅装修极尽奢华 到处是大理石和水晶灯 但却干净得过分。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连沙发靠垫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墙上挂满了林林获奖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完美而标准。 “林林的房间在二楼。”王兰引着他们上楼 “那是她的舞蹈室和卧室,平时除了保姆打扫,谁都不让进。” 推开二楼的房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练功房 四面墙壁全是镜子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公主床。 而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复古的八音盒。 八音盒是胡桃木做的,底座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在底座上,立着一个身穿红色芭蕾舞裙的小人偶。 那人偶做得栩栩如生 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但它的表情... 苏酥凑近看了一眼,吓得退后一步。 “妈呀!这人偶的眼睛怎么跟林林一模一样?!” 确实。 那人偶的眼睛是玻璃做的,空洞,无神 “这东西哪来的?”季长风问。 王兰看了一眼八音盒: “哦,这是半个月前,我在天元集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据说是十九世纪法国一位制偶大师的遗作,名叫永恒的舞者。” “我看寓意好,希望林林能永远在舞台上发光” “就花了三十万拍下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天元集团?”季长风眼睛微微一眯。 又是他们。 “苏酥,罗盘。” 苏酥递过那个清代老罗盘。 季长风托着罗盘,慢慢靠近那个八音盒。 就在罗盘距离八音盒还有半米的时候,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好重的煞气。”季长风沉声道。 “老板,这玩意儿是活的。”苏酥捂着鼻子 季长风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八音盒。 “别动!”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的林林,突然尖叫一声 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那个八音盒。 “不要碰它!它是我的!它是我的老师!它在教我跳舞!” 林林的力气大得惊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护食的野兽。 “林林!你干什么!没规矩!”王兰呵斥道。 但这一次,林林没有听话。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低吼: “闭嘴!你这个只会逼我的老太婆!我要跳舞,我要跳到死” “啊!”王兰吓得跌坐在地上 “她从来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季长风一把拉住林林的手腕 大拇指按住她的内关穴。 “《泽雷随》,随者入墓。”季长风低喝一声,“出来!” 林林浑身一震,翻了个白眼 软软地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但那个八音盒 却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 清脆悦耳的旋律响起。 那个红色舞裙的人偶开始旋转。 它的动作僵硬而诡异 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关节摩擦声。 “老板你看那个人偶的脚。”苏酥指着人偶。 只见随着人偶的旋转 它的脚下竟然渗出了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 “这是血祭人偶。”季长风脸色铁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国大师的遗作,这是一件厌胜物。” 他看着王兰: “天元集团卖给你这个东西,根本没安好心。” “这人偶里封印着一个因为练舞过度而累死的怨灵。” “你把它放在林林床头,日夜受它影响,林林的魂魄已经被它吸进去了一半。” “它在找替身。等林林彻底变成它的傀儡,林林就会力竭而死,而它将借尸还魂。” 王兰听得浑身发抖:“那快把它扔了!砸了!” “晚了。”季长风看着那个越转越快的八音盒 “契约已成。现在砸了它,林林的魂魄也会碎。” “那怎么办?!” “今晚,就在这儿,我要跟这个舞蹈老师斗一斗。” 夜深了。 别墅里一片死寂 只有二楼练功房的灯还亮着。 林林依然昏睡在床上。 季长风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点了一根白蜡烛 并在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锁魂阵。 苏酥紧张地蹲在门口: “老板,你确定不用火?我对付这种破木头最有经验了。” “不行。火克金,但也克木。火一烧,这孩子就废了。” 季长风盘膝坐在阵法中央,五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当时钟指向十二点整。 “当” 别墅的挂钟敲响。 床上的林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她直挺挺地坐起来,没有用手支撑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起来一样。 “音乐起。” 她嘴里发出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床头的八音盒再次自动旋转起来。 旋律变得忽快忽慢,充满了诡异的变调。 林林下床,踮起脚尖。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脚趾骨错位折断的声音。 但她毫无知觉,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开始起舞。 旋转、跳跃、大踢腿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了极致 但也违背人体力学到了极致。 她的腰向后弯折成九十度,手臂像蛇一样扭曲。 “好痛...好痛啊” 空气中传来一个女孩的哭泣声 那是林林的魂在哭。 “不许停!再快点!再完美一点!”那个苍老的声音从林林嘴里吼出来 “妈妈在看着!观众在看着!不能停!” 王兰在门口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终于知道,自己平时的严厉 在女儿心里变成了怎样恐怖的梦魇。 “该结束了。” 季长风猛地将手中的五枚铜钱掷出。 “五帝敕令!金木水火土,五行封煞!” 五枚铜钱化作五道金光 打在八音盒的四周, 八音盒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林林的动作猛地一僵 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倒在地。 “啊!!!” 八音盒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个人偶疯狂地撞击着金光牢笼,想要冲出来。 “苏酥!咬它!”季长风喝道。 “啊?咬?”苏酥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能吃吗?” “不是让你吃!是用你的牙破它的鬼壳” “狐狸是犬科,犬牙破煞!快!” 苏酥虽然嫌弃,但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她对着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八音盒 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外壳,在修行三百年的狐妖利齿下,脆得像块饼干。 随着外壳碎裂,一股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化作一个扭曲的人形,想要逃跑。 季长风早已准备好,手中一道安魂符打出,贴在那黑烟上。 “你生前也是个可怜人,被练舞逼死。如今还要害人,罪加一等。散了吧!” 符纸燃烧,黑烟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 而在那八音盒里,掉出来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用朱砂写着林林的生辰八字。 “果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季长风捡起符纸,眼神冰冷。 林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的脚受了伤,缠着厚厚的绷带,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下地。 洛桑比赛肯定是去不成了。 王兰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林林,妈妈不让你跳了。” “咱们不比赛了,不上那个补习班了。”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好?”王兰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林林看着窗外的阳光 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她小声说,“草莓味的。” “好!买!把哈根达斯店搬回来都行!” 离开御景湾的时候 王兰硬塞给季长风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苏酥拿着支票,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虽然那家冷冰冰的,但这钱是热乎的啊!加上之前的,咱们的小金库又要满了!” 季长风开着二手的桑塔纳,神情有些严肃。 “苏酥,那个八音盒里的符纸,画法很独特。” “怎么独特?” “那是反弓符。不仅能害人,还能把受害者的气运,反向传输给施术者。” 季长风看着前方的路 “天元集团不仅在卖风水,他们是在收割。” 第21章 暴发户 问心斋 苏酥正蹲在那个新修好的鱼池边 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一边按得啪啪作响 一边对着池子里的锦鲤碎碎念。 “一条锦鲤两千八,十条就是两万八。” “这周的鱼食花了五百,电费三百,哎呀,这养的不是鱼,是吞金兽啊。” 苏酥叹了口气,把计算器往石桌上一扔 转头看向正在打太极的季长风。 “老板,我的现金流要见底了” “上次那个王兰给的五十万支票” “我刚去银行存了个死期” “那个不能动,那是我的嫁妆本。” 季长风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钱财如流水,流得动才是活水。死期存款?那是死水,不吉利。” “我不管!我就喜欢死水!谁也别想从我兜里把钱掏走!” 苏酥护住自己的口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长风!在家吗?救急!” 声音很熟悉,是刑警队长老张。 季长风眉头微皱。老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门没锁。” 院门推开,老张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拽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大概四十五六岁 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阿玛尼西装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苏酥鼻子最灵,当场就捂住了鼻子,小声嘀咕: “这人是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吗?好冲的血腥气。” “长风,这是我发小,刘得柱。” 老张把那男人按在石凳上,满头大汗 “以前是个老实巴交的会计,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变了个人。” 季长风打量着刘得柱。 这人面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双眼布满了血丝 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老张,你别瞎说!我好得很!”刘得柱声音亢奋 “我最近发财了!大发财!我是来请季大师给我看看,我这好运还能持续多久!我要成为首富了!” 说着,他猛地拉开那个公文包的拉链 直接把包底朝天,往石桌上一倒。 成捆的粉红色百元大钞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这数量,至少有三五十万。 “大师!这是卦金!”刘得柱抓起一把钱,塞到季长风手里 “只要你帮我算准了,这只是零花钱!我家里还有!还有好多!” 苏酥看着那一桌子的钱,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眼冒金光。 作为妖,她的直觉比人类敏锐百倍。 那些钱上,没有人气,只有森森的鬼气 就像是从死人手里抢过来的一样 季长风没有接钱,任由那些钞票散落在地上。 他看着刘得柱,语气平静 “刘先生,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饿?” 刘得柱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对!饿!特别饿!吃什么都不饱!昨天我吃了十斤牛肉,还是饿!” “熟的,还是生的?”季长风又问。 老张在一旁脸色惨白,插嘴道: “长风,这就是我带他来的原因。” “昨天我去他家找他喝酒,一进门看见他正蹲在冰箱前面” “抓着一块生猪肝在啃!满嘴都是血啊!” “那是刺身!是刺身懂不懂!”刘得柱歇斯底里地吼道 “有钱人都吃刺身!那猪肝新鲜着呢!” 季长风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吃,是它们饿了。” 他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通宝。 “想知道你的财运还能撑多久?自己摇。” 刘得柱哆嗦着手捧起铜钱。 他摇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铜钱里的财气都摇出来。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纸上的卦象显现,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吉利的卦。 《火天大有》。 “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 季长风看着卦象: “离火在天,普照万物。这确实是极度富贵、盛大之象。” “说明你现在的财富,确实多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刘得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嘛!我是天选之子!我是财神爷转世!” “别急。” 季长风手中的笔,重重地点在了变爻上。 “《火天大有》变《火风鼎》。九三爻动。” “九三爻辞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意思是,这泼天的富贵,只有德行高尚的王公贵族才能享用。” “如果是小人占有了它,不仅守不住,还会反受其害。” 季长风抬起头: “卦中财爻极旺,但世爻(代表你自己)却极弱。这叫财多身弱,富屋贫人。” “最要命的是,你的卦象里,五个爻位都在暗动,且五行相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降横财,这是五鬼运财。” “五鬼运财?”老张听到这四个字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传说吧?真有小鬼搬钱?” “不是搬钱,是搬运。”季长风解释道 “天地间的财富总量是恒定的。” “你突然暴富,必然是透支了你未来的运,或者是抢了别人的运” “五鬼局,就是利用五个特定的阴灵,去帮你抢。” 他看向刘得柱: “刘先生,你这钱,不是辛苦赚来的吧?” 刘得柱眼神闪烁,抱着公文包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季长风指了指卦象 “离为火,火主虚,你的财在网上。而且来得极快,快到你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是炒股。”刘得柱终于开口了 “一个月前,我那个破账户里只有两万块。现在已经翻到五千万了。” “五千万?!”苏酥惊呼一声 “一个月?巴菲特都没你这么猛啊!” “谁教你的?”季长风追问。 刘得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优盘状物体 上面还有一个醒目的Logo。 天元集团。 季长风和苏酥对视一眼。又是他们。 “这是一个月前,天元集团的理财顾问推销给我的。” 刘得柱像抚摸爱人一样抚摸着那个优盘 “这是他们最新研发的量子风水交易终端。” “只要把它插在电脑上,它就会自动分析股市的风水走向,帮我自动买卖。” “那个顾问说,这里面供奉了五位量子财神,只要每天给它供香火,就能百战百胜。” 第22章 五鬼搬山 “供香火?”苏酥忍不住吐槽,“你家电脑还吃香?” “不是普通的香。”刘得柱的声音变得很低 “顾问给了我一种特制的红线香,味道有点像烤肉味。” 季长风脸色一沉。 “那是尸油香。用来喂鬼的。” 他站起身: “带我去你家。那五个东西已经吃不饱香了,它们开始吃你了。” 刘得柱的家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刚出电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好臭!”苏酥捂着鼻子 老张掏出手枪,警惕地看着大门:“长风,有危险吗?” 季长风按住了老张的手 “收起来吧。这东西不怕子弹。”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但借着走廊的光,可以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真皮沙发被撕得粉碎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现金,外卖盒,还有带着血丝的骨头。 那是生猪排的骨头。 在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电脑旁,立着那个金色的量子风水终端。 而在终端前,摆着五个小碗。 碗里装的不是饭,是鲜红的生血。 “你喂它们血?”老张惊恐地看着发小。 刘得柱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顾问说最近行情波动大,要想赚更多,得加餐。” “香不够了,就用血,鸡血鸭血都行。” “蠢货。”季长风冷冷道 “鬼尝了血腥味,就会从阴财神变成厉鬼。” “它们现在要的不是鸡血,是你这个宿主的精血。” “苏酥,开窗!让太阳进来!” “好嘞!”苏酥捏着鼻子冲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正午强烈的阳光洒满客厅。 “吱!!!” 就在阳光照射到金色终端的一瞬 屋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惨叫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电脑屏幕突然疯狂闪烁 原本红红火火的K线图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跌了!跌了!”刘得柱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电脑 “我的钱!我的五千万!不能跌啊!” 他死死护住那个终端 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季长风: “谁让你开窗的!财神爷怕光!你把财神爷吓跑了!你赔我的钱!” 此刻的刘得柱,面目狰狞,嘴角流涎 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他的背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五个青灰色的小孩虚影 正在吸食着他的阳气。 “冥顽不灵” 季长风手腕一翻,五帝钱在手。 “老张,按住他!” 张铁军毕竟是刑警队长,身手敏捷 一个擒拿手直接把刘得柱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赚钱!我要吃肉”刘得柱力大无穷,疯狂挣扎,老张竟然差点按不住他。 “苏酥,拔掉那个优盘!”季长风厉喝。 苏酥早就看那个东西不顺眼了,她冲过去,伸手就要拔。 突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上面是一个旋转的太极Logo,此时变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一个合成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防御模式。”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 那五个趴在刘得柱背后的虚影,突然实体化了。 它们只有两三岁大小,浑身青紫,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眼白。它们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直接扑向了苏酥! “哎呀妈呀!这么丑!” 苏酥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 “滚开!姑奶奶我不吃小孩,但也不介意揍小孩!” 苏酥双目一瞪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 精准地砸在领头那个小鬼的脑门上。 “啪!” 烟灰缸穿过了小鬼的身体,砸在电脑上。 物理攻击无效! 小鬼桀桀怪笑,一口咬在苏酥的手臂上。 “嘶”苏酥疼得倒吸冷气。虽然没破皮,但这阴寒之气直钻骨髓。 “老板!这玩意儿咬人真疼!快放大招啊!” 季长风此时已经踏出了七星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火天大有》变《火风鼎》。鼎者,烹饪也。既然是饿鬼,那就给你们一顿饱饭。”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豆 那是他用朱砂和公鸡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撒豆成兵法器。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五鬼听令,贪吃断肠!” 他将黄豆洒向空中。 那五个小鬼看到这带着浓烈阳气和血气的黄豆 它们放开苏酥和刘得柱,疯狂地去抢食空中的黄豆。 “嘎嘣、嘎嘣。” 小鬼们吞下黄豆。 下一秒,它们的肚子里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啊!!” 朱砂的阳气在它们体内爆发 像是在肚子里点燃了一团火。 五个小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趁现在!拔!”季长风大喊。 苏酥忍着手臂的剧痛 一把抓住那个金色的优盘,用力一拔。 电脑主机冒出一股黑烟 优盘在苏酥手里变得滚烫 最后咔嚓一声裂开,流出一滩黑色的液体。 随着优盘的损毁,那五个小鬼化作五道青烟,消散在阳光中。 屋里的恶臭味迅速散去。 刘得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昏死过去。 刘得柱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瘦了一大圈,像是大病了一场。 老张守在床边,神色复杂。 “老刘,醒了?” “我的”刘得柱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钱。 他摸索着找手机,打开那个炒股软件。 账户余额:0。 “没了,全没了”刘得柱看着那个刺眼的零 “天元集团的服务器崩溃了,数据回档。” 季长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而且,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操纵市场” “那个所谓的量子交易平台已经被证监会查封了。你的五千万,本来就是泡沫。” 刘得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没了也好,这一个月,我感觉自己像个畜生,只知道吃,只知道贪。那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这就对了。”季长风淡淡道 “《火天大有》的最高境界,不是拥有万物,而是遏恶扬善,顺天休命。钱没了,命保住了,这就是最大的福报。” “季大师。”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次多亏了你。老刘这情况,卦金” 刘得柱现在身无分文 “卦金苏酥已经收过了。”季长风指了指门口。 苏酥正拿着刘得柱之前倒在桌上的现金 正在那儿数得眉开眼笑。 “老板!三十八万!一分不少!”苏酥冲进来,挥舞着钞票 “扣除咱们的劳务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医药费” “剩下的我打算捐给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给咱们积点阴德,怎么样?” 季长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只贪财的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准了。” “耶!那剩下的零头归我,我要吃肉,老张请客” 老张苦笑:“行行行,我请,我请。只要这老小子没事,吃龙肉都行。” 第23章 忆苦思甜 苏酥似乎对美有了新的追求。 她不再执着于买衣服,而是迷上了养生。 此时此刻,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自家腌的酸萝卜 还有一盘绿油油,没放油盐的烫青菜。 “老板,吃。”苏酥刚敷完面膜,脸水嫩得能掐出水 热情地给季长风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是有机菠菜,书上说对你的气血好。还能帮你保持发际线” 季长风看着那盘如同喂兔子的青菜,放下了筷子。 “苏酥,我们是破产了吗?” “没有啊。”苏酥理直气壮地喝了一口粥 “但是,我们要居安思危!万一以后没生意了” “咱们得提前适应这种清贫的生活。” 季长风叹了口气,夹起一块酸萝卜。 “适应清贫可以,但你是狐狸,我是人。” “你是杂食动物,我是肉食动物。” “切,有的吃就不错了。”苏酥翻了个白眼 “对了,刚才那个卖菜的赵大妈跟我说,她最近想来找你算算。” “她那房子,好像不太干净。” “赵大妈?” “她不是刚搬进安置房吗?听说还是个江景房。” “是啊,就是那个幸福家园小区。”苏酥压低声音,狐狸耳朵在发丝间微微抖动 “她说那房子会哭。” “会哭?” “对。每天半夜两点,准时哭。听说是女人的哭声,凄厉得很。她儿媳妇都吓得回娘家了。” 季长风微微皱眉。 幸福家园就在南明河下游,离这儿不远。 那一片是老城区改造的重点项目 按理说人气很旺,阳气充足,不应该闹这种邪乎事。 “叮铃” 说曹操曹操到。 赵大妈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 她平时是个大嗓门 今天却像是霜打的茄子 “季师傅啊,吃着呢?”赵大妈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 里面是几个刚摘的石榴 “自家院子结的,给你们尝尝鲜。” “赵大妈,坐。”季长风示意苏酥去倒茶。 赵大妈一坐下 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季师傅,你可得救救我这一家子。那房子真的没法住了啊!” “别急,慢慢说。” “那个新房子,我们是三个月前搬进去的。” “刚开始挺好,楼层高,视野也好。” “可入秋以后,那怪事就来了。” 赵大妈抹了一把眼泪: “只要过了半夜十二点,屋子里就开始响。” “刚开始像是有人在吹哨子,后来就像是女人在哭” “呜呜呜的,声音不大,但直往脑仁里钻” “我那刚满月的小孙子,一到那时候就惊厥,哭得脸都紫了” “找物业,物业说没事” “找警察,警察说是风声。” “可哪有风声像人哭的?而且...” 赵大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听邻居说,我们那栋楼的地基下面,以前是个乱葬岗!” “肯定是动土的时候没敬神,惹了下面的东西了!” 苏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 “乱葬岗?那应该有鬼火啊,您看见了吗?” “没看见火,但这比看见火还吓人啊!” 季长风看了一眼赵大妈的面相。 印堂虽然发暗,那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晦气。 她的眼神虽然惊恐,但神光未散。 如果是真闹鬼,尤其是这种能把全楼人都吓到的厉鬼 她身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起卦吧。” “不问鬼神,只问宅运。想着你家那栋楼,摇六次。” 赵大妈双手合十 虔诚地摇动铜钱 铜钱落定。 季长风提笔排卦。 《兑为泽》变《雷泽归妹》。 “季师傅,怎么样?是不是大凶?”赵大妈紧张地问。 “不是鬼。”季长风淡淡道。 “兑为泽,上兑下兑。兑者,说也,悦也。” “兑卦代表口,代表缺口,也代表声音。” 他指着变卦: “变卦震宫,震为雷,为动,为响动。这卦象满盘都是声响。” “但是” 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卦中的官鬼爻。 “官鬼巳火,伏藏在父母爻之下,且临空亡。” “空亡就是没有,不存在。这意味着,你家根本没有鬼。” “没有鬼?那哭声是哪来的?” “兑卦属金,方位正西。变卦归妹,意为嫁娶,也代表位置不正。” 季长风站起身,目光看向南明河下游 “这不是阴邪作祟,这是声煞。” 吃过午饭(其实就是把剩下的白粥喝了) 季长风带着苏酥前往幸福家园小区。 苏酥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戴着一顶鸭舌帽 “老板,什么是声煞?”苏酥一边走一边问,“是噪音吗?” “噪音是乱的,声煞是利的。”季长风解释道 “古书云: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但如果风藏不住,反而变成了风刀,那就是煞。” “比如天斩煞,风从两楼之间劈过来,如刀如剑。” “赵大妈遇到的,恐怕是更阴损的一种。” 幸福家园是个新建的安置小区,楼很高,密度也大。 刚走进小区大门,苏酥的脚步就停住了。 她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里好吵。” “吵?”季长风看了看四周。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大爷在下棋,连狗叫声都没有。 “不是那种吵。”苏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一种很闷的声音”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这煞气已经形成了场。” 他们跟着赵大妈来到了她家所在的16号楼。 这栋楼位于小区的最边缘 前面就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 坐电梯上到24楼 一进赵大妈家,压抑感扑面而来。 并不是阴气,而是一种让人心慌气短的风煞。 “就是这儿。”赵大妈指着阳台 “哭声就是从这儿传进来的。” 季长风走到阳台,拿出罗盘。 罗盘微微颤动,指向了正西方。 他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这栋楼大约两百米的地方 耸立着一栋刚刚封顶的写字楼。 那栋楼的设计非常奇特。 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螺旋状 外立面全是蓝色的玻璃幕墙。 而在楼体的侧面 有一排排如同鱼鳃一样的金属格栅 开口正对着赵大妈这栋楼。 更诡异的是,那栋楼的顶部,设计成了两个尖角 中间凹陷,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第24章 夜半鬼哭 “苏酥,你看那栋楼。” 苏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寒颤: “老板,那栋楼好凶。看起来像个张着嘴的怪物,正对着这边吹气。” “那是天元大厦的二期工程。”赵大妈在一旁说道“听说是个地标建筑。” 天元集团。 又是他们。 季长风冷笑一声。 “《兑为泽》,兑为口,为缺。那栋楼的设计,犯了风水上的大忌,白虎开口。” 季长风指着那栋楼侧面的金属格栅: “那些格栅,形状如哨。西北风属乾金,主肃杀。当风吹过那个口时,被格栅切割,形成了呼啸煞。” “古人云:宅前风啸,如鬼哭号,主家宅不宁,小儿夜啼。” 赵大妈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季长风看着那栋楼。 “《雷泽归妹》,归妹者,征凶。” “他们把煞气导向你们这栋楼” “不仅是为了坏你们的风水,更是为了逼迁。” “逼迁?” “你们这栋楼的位置,挡了他们二期工程的明堂(景观视野)。” “如果我没猜错,最近应该有人来找你们谈过收购或者置换的事吧?” 赵大妈一拍大腿: “神了!上周确实有个自称天元置业的人来过” “说这栋楼风水不好,愿意低价回收” “我们当时还骂他是骗子!” “现在不是骗子,是强盗了。” 季长风收起罗盘。 “他们这是在用风水杀人。” “那怎么办?报警?”苏酥捂着耳朵,显然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种形煞,警察管不了。”季长风摇摇头 “但风水之道,一物降一物” “赵大妈,想不想治好这怪病?” “想啊!做梦都想!” “好。你去买两样东西。第一,买一百个铜铃铛,越响越好。” “第二,去买几面那种大号的凸面八卦镜。” “啊?买这干啥?” “布阵。。” 当天下午,幸福家园16号楼的阳台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在季长风的指挥下 赵大妈联合了上下几层受影响最严重的邻居 在阳台的防盗网上,挂满了一串串的铜铃铛。 这些铜铃并不是胡乱挂的 而是按照九宫飞星的方位排列 每家阳台的正中央,都挂了一面巨大的凸面八卦镜 镜面正对着远处的天元大厦 “老板,这有用吗?”苏酥蹲在阳台上,拨弄着一个铃铛 “这不就是普通的风铃吗?” “《兑》卦属金,金能发声。”季长风正在调整最后一面镜子的角度。 “铜铃为纯阳之金,声音清脆。” “当煞风吹来,撞击铜铃,发出的就是金声玉振的阳音” “而那些凸面镜” 季长风调整好角度 阳光照射在镜面上,汇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束 直直地射向天元大厦的那排鱼鳃格栅。 “镜乃金水之精,能避邪反射。凸面镜具有散煞的功能。” “他们把煞气吹过来,我们就把光煞射回去。这叫回光返照。” “搞定。收工。” 当天晚上。 西北风又起了。 呼啸着穿过两栋楼之间的空地,直扑16号楼而来。 赵大妈一家人紧张地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往常这个时候,呜呜声早就该响起来了 小孙子也该开始哭了。 但是今天,静悄悄的。 不,不是静悄悄。 窗外传来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那声音密集,盖过了风的呼啸。 原本沉闷压抑的气场,被这清脆的铃声一激 变得轻灵起来。 小孙子在摇篮里翻了个身,睡得正香 甚至还咯咯笑了一声。 “没哭!真的没哭!”赵大妈激动得热泪盈眶“那鬼哭声没了!” 而在两百米外。 天元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他就是之前那个在古玩城吃瘪的李总监。 “今晚风大,那帮穷鬼应该被吓得够呛吧?”李总监冷笑 “再搞半个月,房价跌到底,就能收网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晃。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对面那栋破楼射过来 正好晃在他的眼睛上。 “什么东西?”李总监下意识地抬手挡眼。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原本应该形成的风煞被破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铜铃转化后的躁金之气。 这种气场被凸面镜反射回来 全部聚焦在了天元大厦的这个窗口。 李总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 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该死!那帮穷鬼干了什么?” 他拿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对面的阳台上 挂满了亮闪闪的铜铃和镜子 李总监气急败坏,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二天一早。 赵大妈提着一大袋子自家腌的腊肉,兴高采烈地来到了问心斋。 “季师傅!您真是活神仙啊!昨晚我们睡了个安稳觉!全楼的人都托我来谢谢您!” 赵大妈硬要把那两只老母鸡塞进苏酥怀里,苏酥抱着鸡,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妈您太客气了!这鸡看着真肥!”苏酥咽了口口水。 送走赵大妈后,季长风看着那两只鸡,淡淡一笑。 “老板,今晚吃鸡?”苏酥问。 “吃。”季长风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办。” “什么事?” “天元集团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份礼,不回礼不合规矩。”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了一个纸飞机的形状。 “苏酥,对着这个纸飞机吹口气。” “干嘛?” “你是狐妖,自带迷魂煞。既然那个李总监喜欢搞声音,那我们就送他一点声音。” 苏酥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对着纸飞机吹了一口气。 季长风将纸飞机往空中一抛。 “去。” 纸飞机乘风而起,晃晃悠悠地飞出了院子,顺着风向,直直地飞向了远处的天元大厦。 当天下午,天元大厦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个专门负责风水局的李总监,在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当众唱起了儿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他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表情极其陶醉 完全无视了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事 虽然只持续了十分钟,但这十分钟的视频迅速传遍了全公司的群。 李总监的职业生涯,算是彻底毁了。 第25章 好学的狐狸 今天的问心斋气氛异常凝重 苏酥正端坐在石桌前 头上绑着一根写着必胜的红布条 手里握着一支笔 对着面前的一本《没有人比我更懂小升初》抓耳挠腮。 “老板,这道题是不是出错了?”苏酥咬着笔杆 “一个水池,一边注水一边放水,问多久能注满?” “这出题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为了浪费水资源吗?” 季长风闻言头也没抬: “那是数学模型。还有,你一只狐狸,为什么要刷人类的题?” “因为我要提升自我!”苏酥把书摔在桌上 “最近看新闻,说现在人类社会学历贬值,连送外卖都要本科了。” “我寻思着万一哪天咱们破产了,我总得有个一技之长吧?” “所以我决定,我要考研!” “你连小学数学都没及格,就想考研?”季长风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而且,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更不许参加高考。你省省吧。” “我不!我就要当一只这世上最有文化的狐狸!” 苏酥重新拿起笔,刚要在纸上画个乌龟解气,院门外的风铃响了。 “叮铃” 这次进来的客人,脚步很急,甚至有些踉跄。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季师傅吗?”男人一进门就急切地问 “我是。” “您是?” “我是市三中的校长,刘明德。”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老张介绍我来的。他说您懂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刘校长,请坐。” 季长风示意苏酥倒茶。 苏酥虽然是个学渣,但对老师还是很尊重的 乖乖地收起练习册,端来了一杯热茶。 刘校长喝了一口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季师傅,我这学校出怪事了。” “怪事?” “对。最近这两个月,高三年级突然冒出来一批天才。”刘校长眉头紧锁 “这本来是好事,但这批学生太反常了。” “以前成绩平平甚至吊车尾的学生,突然之间过目不忘,下笔有神。”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连老师都要算半天,他们看一眼就能写出答案。” “上次模考,年级前十名全被这几个人包圆了。” “那不是挺好吗?”苏酥插嘴道 “说不定是突然开窍了呢?就像我,虽然现在不会算水池,说不定明天就懂微积分了。” 刘校长苦笑一声:“如果是开窍就好了。可代价太大了。” “这几个学生,身体垮得厉害。才一个月,每个人都瘦了十几斤。” “而且性格变得极其暴躁,动不动就打架、自残。” “前天,有个学生因为笔没水了,竟然拿圆规把同桌的手给扎穿了!” “我带他们去医院检查,除了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查不出任何毛病。” “家长们都说是学校风水好,出了文曲星,死活不让我管。” “但我当了三十年老师,我不信这个邪!” “这哪是文曲星下凡,这分明是是在烧命啊!” 季长风听完,神色变得凝重。 “确实是在烧命。” “刘校长,您是一校之长,学校的气运系于一身。想着那些学生,摇六次。” 刘校长接过铜钱,神色肃穆地摇了六次。 季长风提笔排卦。 《山火贲》。 “贲,饰也。山下有火,文饰之象。” “山下有火,看起来光鲜亮丽,如同晚霞照在山脚的花草上。” “但这光是虚的,是即将熄灭的夕阳之火。”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道: “第一,看父母爻。在测学业时,父母代表成绩、文书。这卦里,父母爻临螣蛇。” “螣蛇主虚假,这说明,这些所谓的好成绩,是假的,是伪造出来的繁荣。” “第二,看子孙爻。子孙代表学生。子孙爻被日建冲克,且化出官鬼。” “官鬼为病,为祸。这意味着,孩子们正在透支生命来换取那个虚假的成绩。” 季长风抬起头:“刘校长,这不是中邪,也不是风水问题。这是药煞。” “药?”刘校长大惊,“您是说有人给学生下药?” “《山火贲》变《火水未济》” “离火在下,这是心火太旺,肾水干涸之象。”季长风站起身 “孩子们在服用某种能强行提神、透支精力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跟火有关。” “带我去学校看看。” 市三中,高三(1)班,也就是传说中的火箭班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但教室里静得可怕。 没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只有几十只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苏酥站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边 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了鼻子。 “这里面什么味儿啊?”苏酥小声嘀咕 季长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教室后排的一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瘦得像具骷髅 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趴在桌子上,双眼通红,正死死盯着试卷 手里的笔飞快地舞动,仿佛不知疲倦。 “那是李浩。”刘校长低声说 “以前是班里倒数,现在是年级第一。就是他拿圆规扎了同学。” 季长风推门而入。 教室里的学生连头都没抬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沉浸在题目的世界里。 季长风走到李浩桌前 伸手按住了他的试卷。 “谁?!” 李浩猛地抬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饿狼。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是极度亢奋的生理特征。 “这道题,解错了。”季长风淡淡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浩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是天才!我不会错!天元状元笔告诉我,这道题选C!” “天元状元笔?” 季长风目光下移,落在李浩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笔上。 笔帽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而在笔杆的末端 有一个那个熟悉的Logo,天元集团的太极图。 最诡异的是,随着李浩的书写 那支笔的笔尖会散发出一缕极细的青烟 钻进李浩的鼻孔。 “给我。”季长风伸出手。 “不给!这是我的!它是我的命!”李浩把笔护在怀里,浑身发抖 “没有它我就记不住单词了,没有它我会变笨的,我不能变笨,我要考清华” 第26章 速成的天才 苏酥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眉:“老板,这孩子疯了。” 季长风没有废话,手指如电,在李浩的手腕大穴上一点。 李浩手臂一麻,笔脱手而出。 季长风接住笔,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脸色一沉。 “果然。” 他用力一拧,将笔杆拧开。 里面并没有普通的墨囊,而是一个精密的金属管。 管子里装的不是墨水,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在笔尖处,有一个微型的雾化装置。 “这是聪明药的变种。”季长风看着刘校长 “或者说,是一种挥发性的神经兴奋剂。” “天元集团把这种药剂雾化” “学生一边写字,一边吸入。” “这种药能强行刺激大脑皮层” “让人产生短暂的专注力和记忆力爆发,但代价是燃烧脑细胞和透支肾气。” “一旦停用,就会产生剧烈的戒断反。为了维持那种天才的感觉,他们只能不断地买,不断地吸。” 刘校长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毒品啊!天元集团这帮畜生!我要报警!我要告他们!” “慢着。”季长风拦住了激动的校长。 “报警需要证据,化验需要时间。” “而且,这种药的成分可能还在法律的边缘地带” “天元集团有一百种方法脱罪。” “他们会说是提神香薰,是学生自己体质问题。” “那怎么办?就看着孩子们毁了吗?” 季长风把那支笔重新装好。 “《山火贲》变《火水未济》。未济者,水火不交。既然是火毒,那就用水来灭。” 他转头看向苏酥 “苏酥,你的考研计划先放一放。今晚,有个更重要的考试等着你。” “哈?考什么?” “考潜入。” 天元文具旗舰店。 就开在市三中的对面,装修得金碧辉煌,那是相当的气派。 巨大的落地窗前,挂着一条横幅: 【天元状元笔,助力每一个梦想。今日特惠,买十送二】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 但店里依然挤满了焦虑的家长和学生。 “给我拿五盒!” “我要十盒!我儿子用了这个,成绩提高了五十分!” “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考上重点!” 店长是个穿着西装的胖子 正站在柜台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身后的货架上,堆满了这种金色的状元笔。 “大家别急!货源充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季长风。 他径直走到胖店长面前,手里拿着罗盘,眉头紧锁。 “老板,你这店的风水,有问题啊。” 胖店长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来砸场子的?” “非也。贫道只是路过,见你这店里火气太旺,恐有火灾之虞。” 季长风指了指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离卦主火,你这出风口对着大门,叫泄气火。不仅漏财,还容易招惹官非。” 胖店长是个迷信人,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打鼓。 最近确实总是被工商局查,难道真是风水问题? “那大师有何高见?” “借一步说话。”季长风把胖店长拉到了店外的角落里 开始给他讲起了深奥的五行生克。 而在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大师吸引了。 没人注意到,一只身手矫健的“小老鼠”,正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店铺后方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成箱的状元笔 苏酥看着这堆金灿灿的盒子,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呕....全是那种让人亢奋的臭味。这帮奸商,心都被狗吃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来之前,季长风特意让她准备的。 袋子里装的不是毒药,而是那口枯井里的“陈年老菌”。 那口井虽然通了,但井壁上刮下来的菌,可是阴湿之气的精华。 “《山火贲》怕什么?怕水,怕湿,怕霉。”苏酥坏笑一声 “老板说,这叫生物战。” 苏酥张开嘴,轻轻吹出一口气。 那不是普通的气,而是肉眼可见的青色湿气。 湿气混合着袋子里的霉菌粉末,顺着仓库的通风管道,迅速扩散。 那些堆在箱子里的状元笔,包装虽然精美 但为了让香味散发出来,并没有做真空密封。 青色的湿气无孔不入 钻进了每一个纸箱 钻进了每一支笔的内部。 那种挥发性的兴奋剂药液 最怕的就是潮湿和霉菌。 一旦接触,化学性质就会发生剧烈的改变。 短短十分钟,整个仓库里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那种让人上头的檀香味 而变成了一股像是酸菜缸里泡了三年的臭袜子的味道 “搞定!”苏酥拍了拍手,溜了出去。 店门口,季长风还在跟胖店长侃大山。 “所以,你要在门口摆个鱼缸,以水压火。”季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多谢大师指点!”胖店长正要掏名片。 突然,店里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是啊,像是下水道炸了!” “这味道是从笔里传出来的!” 一个家长刚刚拆开一盒新买的笔,刚一拔开笔帽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就喷涌而出,熏得他当场干呕。 “我的也是!臭死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檀香吗?怎么变成臭鸡蛋味了?” 胖店长脸色大变,冲进店里:“怎么可能!” 他随手抓起一支笔,一闻,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这...” “老板!退钱!你们卖假货!” “这是什么毒气弹啊!我儿子天天吸这个,怪不得最近老是恶心!” “奸商!退钱!” 愤怒的家长们瞬间淹没了柜台。 季长风站在店外,看着这一幕乱象,嘴角微扬。 “《山火贲》变《火水未济》。虚火被浊水一浇,自然就现了原形。” 苏酥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 “老板,我刚才加了点料。”苏酥坏笑,“那味道,估计他们洗三天澡都洗不掉。” “干得好。” 第二天。 市三中发生了一场集体呕吐事件。 那些原本还在坚持用状元笔的学生 因为笔里的味道突变,纷纷被熏得清醒了过来。 随着兴奋剂失效,那种虚假的天才状态迅速崩塌。 李浩在考场上,看着那道原本觉得很简单的数学题 突然发现自己连公式都想不起来了。 他愣住了,然后开始发抖,最后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了...我是个废物” 哭声像是传染病,整个火箭班哭成一片。 家长们终于慌了,纷纷带着孩子去医院。 这一次,因为没有了药物的遮掩 医生很快查出了孩子们体内残留的神经毒素。 警方介入。 天元集团的那个旗舰店被查封 仓库里那堆发霉发臭的毒笔成了铁证。 虽然天元集团的法务部极力甩锅 说是代工厂生产事故和仓储受潮 但状元笔这个品牌算是彻底臭了。 教育局下发紧急通知 严禁任何形式的聪明药进校园。 刘校长给季长风打来电话,声音疲惫但欣慰。 “季师傅,谢谢。孩子们虽然成绩掉下来了” “但至少他们像个正常人了” “李浩那孩子,休学去接受心理治疗了。” 南明河畔。 苏酥把自己那本《没有人比我更懂小升初》扔进了垃圾桶。 “不考了?”季长风问。 “不考了。”苏酥躺在摇椅上,看着天空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这世上没有捷径。”苏酥叹了口气 “那些靠外力得来的东西,就像那支笔里的药水,挥发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是狐狸,笨点就笨点呗,反正你会算就行了。” 季长风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山火贲》的卦辞说:白贲,无咎。意思是,返璞归真,虽然没有文饰,但没有灾祸。” “苏酥,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好。” 苏酥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红,小声嘀咕: “切,夸我就直说,拽什么文言文。” “老板,我想吃烤红薯。要流油的那种。” “买。” “还要加一杯奶茶。” “买。” “还要……” “苏酥,做人……做妖不能太贪心。” “我就贪心!我是反派(划掉)” 第27章 看不见的客人 问心斋今天异常喧闹。 “嗡嗡嗡” 苏酥正蹲在回廊下,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指挥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扫地机器人去撞那棵老槐树。 “左转!冲刺!撞它!”苏酥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摆动 “笨蛋,小心鱼池,掉下去它就短路了” 季长风坐在石桌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酥,那是用来扫地的,不是遥控车。” “而且,这是赵大妈送给你的谢礼,你就不能对它温柔点?” “我在训练它的避障能力!”苏酥理直气壮 “现在的电子产品都太蠢了,一点灵性都没有。” “你看它,刚才居然想吃我的尾巴” “因为它把你掉的毛当成了垃圾。”季长风淡淡道 “你最近掉毛有点严重” “那是换季!换季懂不懂!”苏酥炸毛了 “哪像你们人类,头发掉了就不长了。我们狐狸这叫新陈代谢!” 正当一人一狐日常斗嘴时,门铃响了。 “请问季大师在吗?我有急事。” “苏酥,把你的玩具收起来。来活了。” 女人进门后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 仿佛身后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 长发披肩,是个标准的都市白领美女。 但此刻,她的眼下是一片乌青 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喝口水。”苏酥端来一杯热茶 “加了安神草的,放心喝。” 女人感激地看了苏酥一眼,双手捧着杯子 热水下肚,她似乎才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季大师,我叫叶子。”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觉得我家里有人。” “有人?”苏酥好奇地凑过来 “是小偷吗?” “我单身,独居。”叶子摇摇头 “也不是小偷。家里没丢钱,也没丢贵重物品。” “但就是有些东西的位置变了。” 叶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让她毛骨悚然的经历。 “我是做插画师的,平时都在家里工作。 “我住的是云端公馆,那是本市最高端的公寓 “号称全智能安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住进去半年了,一直很安全。” “但从上个月开始,不对劲了。” “最开始是冰箱里的酸奶。 “我记得很清楚,我有强迫症” “买回来的酸奶一定要按生产日期排列整齐。” “但有一天早上,我发现中间少了一瓶” “我以为是我自己梦游喝了,没在意” “后来是我的牙刷,早上起来,我发现牙刷是湿的” 说到这里,叶子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脸上满是恐惧和恶心。 “我吓坏了,在家里装了监控。 “可是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画面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或者是空荡荡的房间。” “但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不管我在干什么,吃饭,画画,睡觉,甚至是洗澡,我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就在我身后,就在墙角,就在天花板上!” 叶子抓着头发: “前天晚上,我在洗澡。浴室里全是雾气。” “我正在洗头,突然听到玻璃门响了一声。” “我吓得赶紧擦开雾气,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我擦过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手印” “那手印很大,比我的手大一圈,指节粗大,是个男人的手印!” 苏酥听得汗毛直竖:“那是鬼吧?” “我也以为是鬼。”叶子哭着说 “我找了道士来做法,贴了满屋子的符,可那种感觉一点都没少,反而更强烈了。”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甚至感觉有人在对我吹气。” “就在我耳边,热烘烘的,带着一股烟味。” “我受不了了,季大师,我是不是疯了?还是真的被脏东西缠上了?” 季长风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直到听到烟味两个字,他的眼神一动。 “鬼是没有呼吸的,更不会有烟味。”季长风淡淡道 “除非是烟魂,但那种东西进不了云端公馆那种阳气重的新楼盘。” 他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通宝。 “是不是鬼,问问卦就知道了。叶小姐,想着你的家,摇六次。” 叶子颤抖着接过铜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哗啦。 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纸上的卦象显现,季长风看着那六个爻位 《风火家人》。 “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这是一个关于家的卦象。”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 “风在火上,热气上升。本意是家庭和睦,各司其职。但你这一卦,变了。” 季长风手中的笔,点在了变卦上。 “《风火家人》变《天火同人》。二爻发动。” “二爻为宅,为内室,为卧室。二爻发动,说明家里有动静,不稳。” “变卦《同人》,同人者,与人同也。意思很简单,有人和你住在一起。” 叶子脸色惨白:“真的有人?可是监控” “别急,看六神。” 季长风指着世爻(代表叶子):“世爻在三爻,临朱雀。朱雀主口舌,也主信息、影像、电器。” “再看应爻(代表对方)。应爻在六爻,临玄武。玄武主暗昧、偷盗、隐私。” “玄武在上,朱雀在下。这叫阴云压顶。” 季长风抬起头 “叶小姐,你家确实有人。但这人不在床下,也不在衣柜里。” “他在墙里,或者说,在你的那些电器里。” “《家人》变《同人》,意为天下大同,也就是公开。” “你的家,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没有墙壁的广场。” “你不是在独居,你是在被直播。” “直播?!” 叶子和苏酥同时惊呼出声。 “你是说有人在我家装了针孔摄像头?”叶子惊恐地问 “可是我找专业的反窃听团队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啊!” “针孔摄像头是十年前的手段了。”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现在的手段,比那高明得多。走,去你家看看。” 云端公馆,本市最高端的智慧社区 这里是天元集团开发的标杆项目,主打未来生活 第28章 墙后的眼睛 他们跟着叶子来到了位于28层的公寓。 这是一套极具现代感的精装房。 全屋没有开关,没有插座,所有的家电都是隐藏式的。 一进门,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 窗帘缓缓拉开,一个温柔的AI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主人。今天的室内温度是24度,湿度50%,空气质量优。为您推荐轻音乐《雨后的森林》。” 紧接着,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 “这就是全屋智能。”叶子苦笑 “刚住进来的时候,我觉得很方便。现在我觉得这声音像是在监视我。” 季长风拿着罗盘,站在玄关处,静静地感受着屋内的气场。 罗盘的指针在不断地微调,受到了无数个磁场的干扰。 “苏酥,你感觉到了吗?”季长风问。 苏酥闭上眼睛,那对狐狸耳朵微微转动。 “电流声。”苏酥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墙壁 “好吵。到处都是滋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个屋子包起来了。” 季长风点了点头,走到客厅中央的那面巨大的智慧中控屏前。 这是一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屏幕 平时是一面镜子,唤醒后就是控制中心。 “叶小姐,这个屏幕,平时关得掉吗?” “关不掉。”叶子摇头 “它是系统的核心。就算是待机状态,它也是亮的,显示时间及天气。” “物业说这是为了保证安防系统24小时在线。” “安防?”季长风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贴在屏幕表面。 冰凉的玻璃下,似乎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离》卦为目,这块屏幕,就是那只眼。” 季长风指着屏幕上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这不是摄像头?”叶子问 “物业说这是光感应器,用来调节屏幕亮度的。” “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是光感应器。”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那是破障符。 “敕!” 他将符纸贴在那个黑点上。 “滋啦——”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显示着风景画的待机界面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聊天室界面! 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正在飞速滚动: 【来了来了!女主角回家了!】 【哟,今天带了两个朋友?那男的长得挺帅啊。】 【那个小姑娘真水灵,能不能把镜头切到小姑娘身上?】 【主播,打赏一个火箭,能不能让她把外套脱了?】 叶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捂住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原来她一直生活在几千人的注视下! 她的一举一动,她吃饭,睡觉,换衣服,都是这些人眼中的节目 “这是直播?”苏酥看得恶心坏了 “这帮变态!居然把别人家当真人秀看!” “不止是直播。”季长风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数据栏。 那里显示着: 【当前在线人数:4582】 【今日收益:32,400虚拟币】 【VIP定制服务:已开启】 “VIP定制?”叶子颤抖着问,“那是什么?” “还记得你少的酸奶和湿牙刷吗?”季长风眼神冰冷 “那就是VIP服务。有些人不满足于看,他们花大价钱,买了入室权。” “他们趁你不在家,或者用了迷药让你沉睡的时候,进来体验生活。” “呕” 叶子再也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 苏酥气得尾巴都炸毛了: “天元集团!这绝对是天元集团干的!” “这房子是他们开发的,系统是他们装的!这帮畜生!” “没错。”季长风看着那个依然在滚动的聊天室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变得充满攻击性: 【被发现了?切,没意思。】 【那个男的是谁?敢坏老子的好事?】 【管理员呢?快切断画面!】 【启动防御模式!锁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落锁声响起。 大门的智能锁突然自动反锁 指示灯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紧接着,屋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只剩下那面巨大的中控屏发出幽幽的蓝光。 窗帘自动合拢,将阳光彻底隔绝。 “滋滋滋” 原本温柔的AI女声,此刻变得机械而冰冷,语速极快: “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家庭安防模式。 “警告,请立即离开。” “警告,请立即离开。” “否则将释放催泪瓦斯。” “它想把我们关在这儿!”苏酥惊叫道。 “它不是想关我们。”季长风看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和消防喷淋头 “它是想毁尸灭迹。” “苏酥,保护叶子!” 季长风厉喝一声 “天元集团,好手段。把风水阵法刻在芯片里。这屋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困阵。” “滋”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突然打开 苏酥被呛得眼泪直流,连忙用衣服捂住口鼻 “老板!我的嗅觉失灵了!” 叶子躲在卫生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别慌!” 季长风屏住呼吸 “《风火家人》变《天火同人》。同人,于野,亨。” “这屋子里的所有电器都是他们的眼线,都是他们的武器。要破阵,必须断了他们的网。” “苏酥!找中枢!” “在哪啊?到处都是电流声!”苏酥急得团团转。 “坎为水,离为火。水克火!”季长风大喊 “找这屋子里水气最重的地方!那里就是火最怕的地方,也是他们隐藏服务器核心散热的地方!” 苏酥强忍着催泪瓦斯的刺痛,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湿度。 “浴室!是浴室!”苏酥大喊 “就在那个智能魔镜后面!那里的热量最高,水管也都在那儿!” “砸了它!” 苏酥二话不说,冲进浴室。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智能魔镜 平时用来显示新闻和天气 也能在洗澡时看电视。 “姑奶奶我忍你们很久了!” 苏酥抄起浴室里的洗漱台 抡圆了胳膊,对着那面魔镜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随着镜面破碎,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那盒子正在疯狂运转,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上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网线和水冷管。 “这就是核心!” 苏酥伸手就要去扯线。 “别碰!有高压电!”季长风及时赶到,一把拉开苏酥。 只见那金属盒子上闪烁着蓝色的电弧,显然设有防拆装置。 “那怎么办?” 季长风看着那复杂的线路,冷笑一声。 “他们用高科技,我们就用土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引雷符,贴在那个金属盒子上。 但这符不是用来引天雷的,这屋子里引不来天雷。 “五行生克,金生水,水克火。但这屋子里,还有一种东西,专克金。” 季长风指了指洗手台下的柜子:“叶子小姐,你家里有盐吗?” 躲在角落里的叶子颤抖着递出一罐浴盐:“这个行吗?” “行!越粗越好!” 季长风接过浴盐,直接倒进洗手池,然后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 “苏酥,把这盆盐水,泼上去!” “好嘞!” 苏酥端起那一盆高浓度的盐水 对着那个闪着电弧的金属盒子,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 “哗啦” 盐水是极好的导体,而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滋滋滋,轰!” 金属盒子里瞬间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 紧接着是一股焦糊味。 蓝色的电弧疯狂乱窜 屋子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那个冰冷的AI警告声也戛然而止。 大门上的智能锁发出咔哒一声 自动弹开了 这是断电后的安全复位机制。 屋子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小区的保安和物业赶到了。 但在警察到来之前 季长风已经让苏酥把那个烧焦的金属盒子拆了下来 带走了核心硬盘。 那是证据。 叶子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依然在发抖。 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未来之家,此刻只觉得像是一个冰冷的牢笼。 “季大师,谢谢你。”叶子声音虚弱 “我会搬走的。这房子我一天也不敢住了。” “搬走是对的。”季长风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这种房子,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是给数据住的。” “那个VIP”叶子咬着嘴唇,那是她心里最大的阴影。 “放心。”季长风拍了拍口袋里的硬盘 “这东西我会交给警方。那些潜入过你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的脸,都在这硬盘里记着呢。” “而且,”季长风看了一眼苏酥“有些人,会受到比法律更可怕的惩罚。” 回问心斋的路上。 苏酥坐在副驾驶,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老板,这天元集团也太恶心了吧?为了赚钱,连这种下三滥的事都做?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资本是没有底线的。”季长风开着车,神色淡然 “他们把人变成了流量,把隐私变成了商品。在他们眼里,众生是韭菜。” “但是,” “卦象里,《同人》卦还有一层意思——同人于野。” “意思是,只要把事情公开到野外(公众视野),一切阴谋都会无所遁形。” “明天,这份硬盘里的内容,会出现在各大新闻头条上。” 苏酥眼睛一亮:“老板,你要搞事情?” “不是我搞事情。”季长风笑了笑 “是天火燎原,火一旦烧起来,这天元集团的云端,怕是要被烧穿了。” 苏酥看着这个看似冷漠的算命先生 “老板,我想吃宵夜。” “吃什么?” “吃烧烤!我要点十串烤腰子!补补我刚才被烟熏坏的肺!” “……腰子补肾,不补肺。” “我不管!我就要吃!” “行。” 第29章 幽灵公交 苏酥两只手各拿一部手机,正在疯狂刷短视频。 “爆了!爆了!老板你快看!” 苏酥兴奋地把手机怼到季长风鼻子底下: “云端公馆偷窥门上热搜第一了” “天元集团的股价今早一开盘就跌停了” “网友们都在骂他们是赛博偷窥狂” 屏幕上,各大新闻头条都在报道昨天那个智能家居后门事件。 警方雷霆出击 不仅抓获了那个变态的直播管理员 还顺藤摸瓜查封了天元集团旗下的好几家科技子公司。 虽然天元集团公关部连夜发声明,把责任全部推给了 个别临时工程序员和黑客攻击 但那狼狈的吃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季长风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把手机推开。 “《天火同人》,同人于野。” “只要把脓包挑破,放在太阳底下晒,就没有治不好的毒。” “不过”季长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天元集团这种庞然大物,这点丑闻顶多让他们伤点皮毛,伤不到根基。” “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苏酥幸灾乐祸地摇着尾巴 “对了老板,叶子小姐刚才发微信说,她已经搬家了,还要请咱们吃大餐呢!” “不去。”季长风拒绝得干脆利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两清了。吃饭就免了” “你就是社恐!”苏酥吐槽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公交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黑眼圈大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请问是季大师吗?”男人声音粗哑 “我是。”季长风示意他坐下。 男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刚想点,看到旁边的苏酥,又不好意思地塞了回去。 “我叫王大勇,是404路夜班公交车的司机。” “404路?”苏酥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传说中绕着二环跑一圈,最后终点站是火葬场的阴间公交?” 王大勇苦笑一声: “小姑娘,那是网上的谣言。” “我们终点站是北郊停车场,虽然离火葬场不远,但真不是拉鬼的。” “不过”王大勇话锋一转,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最近这半个月,我也觉得我拉的可能真不是人。” “具体说说。”季长风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大勇捧着热茶,手还在抖。 “我是开夜班车的,从晚上十点跑到凌晨两点。” “这条线路平时人就不多,尤其是过了十二点,基本就是空车。” “但从半个月前开始,怪事来了。” “每天晚上十二点半,当我车开到天元广场那一站的时候,车子会突然变得死沉死沉的!” 王大勇比划着: “那种沉,不是多上来几个人的沉,而是像是装了几十吨的石头!” “油门踩到底,车速都上不去20码!” “而且,”他咽了口唾沫 “车厢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但我总能听到后排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最邪门的是油耗。” 王大勇从包里掏出一张油耗单: “季大师你看。这是我这半个月的记录。” “平时一趟油耗大概是20升,但这半个月,每趟都要烧掉50升!” “这得是满载还要超员的情况下才有的油耗啊!” “我想过是不是车坏了,报修了三次,维修工说车一点毛病没有。” “我又想是不是轮胎气压问题,也查了,正常。” “昨天晚上……”王大勇的声音颤抖起来 “昨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车开到半路,我停下车,壮着胆子往后车厢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苏酥紧张地问。 “什么都没看到。”王大勇脸色惨白 “但是!但是我看后视镜的时候,发现车厢里的扶手拉环……全都拉直了!” “就像是每一个拉环下面,都吊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啊!”苏酥吓得一声尖叫,直接窜到了季长风身后 “老板!这绝对是鬼车!一车鬼啊!” 季长风神色平静, 他拿起那张油耗单看了看 又看了看王大勇的面相。 “印堂有煞,但无死气。说明这东西虽然缠着你,但没想要你的命。” 他拿出三枚铜钱。 “王师傅,不问鬼神,只问行。想着你的那辆车,摇六次。” 王大勇深吸一口气,摇动铜钱。 铜钱落定。 季长风提笔排卦。 《坤为地》。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 季长风看着卦象: “坤为地,为母,为大车,为众,为顺。这确实是一个关于车的卦象。” “但是”季长风指着变卦 “《坤为地》变《地水师》。六爻全动,这是极罕见的大动之象。” “师者,众也,军旅也。坤卦变成了师卦,意思是,你的这辆大车里,确实装了一支军队” 王大勇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军队?!阴兵借道?!” “不是阴兵。”季长风摇摇头 “坤卦属土,土主沉重。变卦坎水,水主阴暗、流动。” “你拉的不是鬼魂,是晦气。” 季长风站起身,目光看向城市中心的某个方向。 “天元广场,那是天元集团的总部所在地。”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车,成了他们的垃圾运送车。”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 404路公交车的始发站。 一辆崭新的新能源公交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季长风和苏酥上了车。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酥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像个特务。 “老板,我有点晕车。”苏酥一上车就捂着胸口 “这车里的味道好恶心。” “忍着点。”季长风在车厢最后一排坐下,拿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摆动,最后定格在正下方。 “王师傅,开车吧。按你的正常路线走。”季长风对驾驶座上的王大勇说。 “好嘞。”王大勇擦了擦汗,启动了车子。 此时车上除了他们,只有两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 都在低头玩手机,并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异样。 第30章 夜车载千愁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十一点五十。 十二点。 十二点二十。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车子驶入市中心的“天元广场”站。 这里是繁华的商业区,虽然已经是深夜 但天元大厦那巨大的LED屏幕依然亮着 播放着天元集团的宣传片。 车门打开,没人上车。 “来了。”季长风低声道。 就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 苏酥突然浑身一抖 “老板!”苏酥咬着牙 “像是有一堆看不见的东西挤进来了!” “轰” 公交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声。 王大勇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却只是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季大师!你看!就是这样!”王大勇惊恐地喊道 “转速表都到三千了,速度才15码!” 那两个玩手机的年轻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而且好闷,感觉喘不上气。” 季长风拿着罗盘,站起身,艰难地在晃动的车厢里行走。 他走到车厢中部的爱心专座位置。 “苏酥,过来。” 苏酥捂着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这几个座位的底下,有名堂。” 季长风指着那一排黄色的座椅。 苏酥蹲下身,把鼻子凑近座椅下方。 苏酥抽了抽鼻子 “老板,这座椅下面好像装了额外的东西。” “王师傅,停车。”季长风命令道。 车子艰难地靠边停下。 季长风蹲下身,检查座椅底部的结构。 果然,在电池仓的上方,被人加装了一排黑色的金属盒子。 这些盒子并不是车辆自带的部件 上面刻着一些隐晦的云纹。 又是云纹。天元集团的标志。 “这是聚煞盒。”季长风冷冷道。 “什么意思?”王大勇也跑过来,一脸懵逼。 “天元集团在市中心布了很多风水局” “这些局虽然能敛财,但也会产生大量的废气” “也就是负面磁场,怨气,晦气。” “这些废气如果堆积在总部,会反噬他们自己。所以他们需要排泄。” 季长风指着那些黑盒子: “他们利用公共交通系统,把这些盒子装在车上。” “当车经过天元广场时,通过某种阵法感应” “把总部积累一天的垃圾转移到这些盒子里。” “然后,利用公交车的环城路线,把这些晦气一点点散布到城市的边缘,或者直接拉到终点站排放。” “《坤为地》,坤为大车,载物无疆。他们这是把公交车当成了流动的垃圾桶” “这也太缺德了吧”苏酥气愤地踹了一脚那个黑盒子 “把自己拉的屎让全城人闻?” “而且,这不仅仅是晦气。”季长风面色凝重 “这些负面能量太重了,长期坐在上面的乘客,会倒霉、生病、情绪失控。而你这个司机” 他看着王大勇: “因为长期处于煞气中心,你的阳气已经被吸走了一半。” “再开一个月,你就要疲劳驾驶出车祸,给这一车垃圾陪葬。” 王大勇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那咋办啊?拆了它?” “不能直接拆。”季长风摇头 “这里面存了半个月的煞气,一旦暴力拆解,这车瞬间就会爆炸,或者方圆几百里变成凶地。” “那怎么办?总不能拉着这车鬼东西过年吧?”苏酥问。 季长风看了一眼窗外。 “前面不远,就是南明河的大桥吧?” “对,过桥就是老城区。”王大勇说。 “上桥。”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污秽,那就用水来洗。” 凌晨一点。 404路公交车像一只巨大的蜗牛 爬上了南明河大桥。 桥下,河水奔流不息。 “停车,熄火。”季长风命令道。 车子停在桥中央。 季长风打开车门 让那两个已经被吓傻的乘客先下车离开。 “苏酥,打开所有的车窗。” “好嘞!”苏酥动作麻利,把车窗全部推开。 江风灌入车厢,但依然吹不散那股沉重的黑气。 季长风站在车厢中央 “水主智,亦主洁。南明河的水,是活水,能涤荡一切尘埃。” 他走到驾驶位旁边的投币箱前。 “王师傅,把你保温杯里的水,倒进投币箱。” “啊?那是枸杞茶” “倒!” 王大勇不敢违抗,拧开盖子,把半杯枸杞水倒了进去。 季长风手腕一翻,手中铜钱紧随其后,落入投币箱。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地水师》变《地风升》。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 季长风大喝一声:“起阵!引水龙!” 他双手结印,指向桥下的河水。 虽然他没有法力,但他懂得借势。 这座桥是南明河上的关键节点,桥下的水气最旺。 他通过投币箱作为媒介,沟通桥下的水脉。 “哗啦啦” 桥下的河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浪花翻涌的声音突然变大。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水汽 顺着桥墩盘旋而上,直接冲进了公交车的车厢。 这股水汽带着大自然的伟力。 “滋滋滋” 车厢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苏酥惊喜地跳了跳,“那种恶心的味道没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黑烟散尽。 “可以了。”季长风收起架势,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些盒子里的煞气已经被河水冲散,净化了。现在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王大勇试探着重新启动车子。 “轰——”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轻快有力。 他轻踩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推背感十足。 “好了!真的好了!”王大勇激动得握着方向盘大喊 “这车比刚买的时候还轻快!” 事情解决后,季长风和苏酥没有坐车回去,而是沿着河边散步。 凌晨的南明河畔,路灯昏黄,格外宁静。 “老板,你刚才那招水龙洗车太帅了!”苏酥一边踢着石子一边说 “不过,天元集团这帮人也太坏了。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资本的扩张,往往伴随着肮脏。”季长风淡淡道 “他们把城市当成了他们的私有领地,把公用设施当成了他们的排污管道。” “不过,”季长风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今晚过后,他们应该会收敛一点。” “因为404路车的排污口被堵了,那些煞气回流” “够他们总部的人头疼几天的。” “活该!”苏酥解气地说。 突然,她脸色一变,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呕——” “怎么了?”季长风问。 “晕车后劲上来了。”苏酥可怜兮兮地看着季长风 “刚才在车上被熏得,我现在感觉肚子里有只青蛙在跳。” 季长风无奈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橘子。 “剥开闻闻,橘子皮能解晕车。” 苏酥接过橘子,剥开皮,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橘香。 “呼...活过来了。” 她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老板,王师傅刚才给的红包,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顿好的?” “现在是凌晨,只有路边摊。” “路边摊也行!我要吃炒河粉!加辣!加醋!” “你是孕妇吗?” “我是晕车狐狸!需要酸辣开胃!” 第31章 女团狐狸 问心斋内 苏酥穿着一身粉色的亮片短裙 站在客厅中央,对着那面落地的穿衣镜,正笨拙地扭动着身体。 她的一条大尾巴为了保持平衡,在身后甩来甩去,差点扫翻了旁边的花瓶。 “老板!你看我这个wave做得标不标准?”苏酥一边喘气一边回头,眼神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我觉得我很有当爱豆的潜质!我是狐狸精哎,媚骨天成懂不懂?” 季长风坐在暖炉旁,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眼皮都没抬一下。 “标准。像一只触电的毛毛虫。” “季长风!你没有审美”苏酥气得跺脚 “这可是现在最火的女团极光少女的主打歌! 下周她们就要在体育馆开成团一周年的演唱会了! 票价被炒到了三千一张,我还抢不到呢!” “三千?”季长风翻过一页书,语气淡然 “花三千块去看几个人在台上跳操?苏酥,你的理财观念很有问题。” “你不懂!那是信仰!那是光!”苏酥双手捧心,一脸陶醉 “特别是队长林洛洛,那是人间富贵花,是锦鲤转世!” “听说只要转发她的照片,考试必过,水逆退散!你看,我都把屏保换成她了!” 苏酥把手机怼到季长风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得无可挑剔的年轻女孩。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季长风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照片里的女孩确实很美,但那种美,透着一种诡异的满。 所谓满招损 她的面相,红润得有些过分,眼神亮得有些刺人 就像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火,完全没有留白的余地。 “这就是林洛洛?”季长风问。 “对啊!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季长风淡淡道 还没等季长风解释 院门外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这人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按铃,而是警惕地左右张望 确定巷子里没有狗仔队或者私生饭之后 才飞快地按了一下门铃。 “请问这里能算命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恐惧。 苏酥耳朵一动:“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季长风放下书,按下开门键:“进来吧。” 来人进了屋,季长风示意苏酥把窗帘拉严实。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摘下墨镜和围巾 她的左眼角贴着一块创可贴 手腕上也缠着纱布,看起来像是刚受过伤。 “安安?!” 苏酥一声尖叫,激动的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了 “你是极光少女的安安?!那个全能ACE?!” 女孩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是我。你是粉丝?” “我是团粉!” “我是你们的忠实粉丝!天哪,活的爱豆,快给我签个名” “苏酥,倒茶。”季长风打断了苏酥的无脑追星行为 他的目光落在安安眼角的创可贴上 “客人是来问事的,不是来签售的。” 安安感激地看了季长风一眼,接过热茶 “季大师,我是听圈里的前辈介绍来的。” 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想问问我是不是被人下了降?” 苏酥在一旁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启了吃瓜模式,“怎么说?” “因为我太倒霉了。不,不仅是我,是我们队里除了队长林洛洛以外的所有人,都太倒霉了。” 安安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眼神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团一共五个人。刚出道的时候,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 “甚至我和另外一个队员小雅的综合评分还要比林洛洛高。” “但是这一年来,怪事不断。” “只要是有大资源,大舞台,我们几个总会出意外。” 安安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这是上周拍MV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到了反光板。” “那个反光板明明固定得好好的,我一走过去它就倒了” “差点砸瞎我的眼睛。所以我错过了MV的C位镜头。” “还有小雅,她是主唱。上个月去参加《歌神》综艺” “录制前一天晚上突然急性喉炎,嗓子哑得像公鸭,只能退赛。” “结果林洛洛顶替她去了,还因为那期节目吸粉无数。” “就在前天,”安安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们的主舞贝贝,在练习室练舞的时候,鞋带突然断了” “从半空中摔下来,骨折了。下周的周年演唱会,她只能坐轮椅上台。”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是这一年来,次次如此!” “只要我们有机会出头,就会有意外把我们打下去。而林洛洛……” 安安咬着嘴唇: “她就像是有神助一样。她从不受伤,从不生病,甚至连感冒都没有过。” “我们失去的机会,最后都会落到她头上。” “她的人气越来越高,现在已经是断层顶流” “而我们……就像是她的陪衬,甚至是……养料。” “养料?”季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安安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我有一次在后台,不小心听到了老板打电话。” “他说……这批苗子养得不错,主位那棵树长势喜人,其他的枝叶修剪一下就好” “别让她们抢了主干的养分’。” “季大师,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做女团,我们是在……献祭。” 屋里一片死寂。 苏酥也不敢说话了 季长风神色平静,拿出三枚通宝。 “是不是献祭,卦象不会撒谎。” 他将铜钱推到安安面前:“想着你们那个团,想着林洛洛,摇六次。” 安安颤抖着手,摇动铜钱。 哗啦。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看着纸上显现出的卦象,季长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离为火》。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季长风指着卦象:“离卦,上下皆离。离者,丽也,附丽也。” “火必须依附于物体才能燃烧。” “这确实是演艺圈的卦象,绚丽多彩,依托于粉丝和流量。” “但是,”季长风笔锋一转,指向了变卦。 “《离为火》变《火山旅》。六二爻动。” “六二爻辞:黄离,元吉。本是吉象,得中道。” “但在你们这个特定的环境里,离卦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网。” 第32章 女团总部 季长风在纸上画了一个网状的结构。 “离中虚,外实内虚。像是一张网,也像是一个笼子。” “变卦《旅》,旅者,羁旅也。鸟被关在笼子里,无处安身,心神不宁。” 季长风抬起头,目光如炬: “安安小姐,你猜对了。这不是运气好坏的问题,这是一个局。” “卦中世爻(代表你)在初爻,动而化回头克。兄弟爻(代表队友)伏藏。” “而唯一的那个官鬼爻(代表名利、C位),高高在上,独占火势。” “《离》为雉,雉也就是野鸡、孔雀一类的飞禽。” “你们五个人,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特定的风水笼子里的五只鸟。” “但这笼子的设计很阴毒。它只给了一个食槽,也只留了一个出气口。” 季长风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个林洛洛,就是站在出气口上的那只鸟。” “你们所有人的努力,运势,甚至是健康,都被这个笼子抽取,汇聚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你们越努力,她就越红,你们越倒霉,她就越顺。” “这在玄学上叫五凤朝阳局,也叫养蛊。” “养蛊”安安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你是说,公司是故意的?林洛洛也是知情的?” “公司肯定是故意的。至于林洛洛知不知情”季长风顿了顿 “得去看了才知道。” “你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星途娱乐。”安安说“就在市中心的CBD 天元大厦旁边的那栋副楼。” “天元大厦旁边?” 季长风和苏酥对视一眼。 破案了。 “又是天元集团。”苏酥咬牙切齿 “这帮奸商,连娱乐圈都不放过?他们这是要把各行各业的韭菜都割一遍啊!” 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既然是天元集团的手笔,那就不是简单的迷信了。他们一定用了某种介质来布阵。” “安安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去你们的公司 特别是你们的练习室或者宿舍看看?” 安安犹豫了一下:“公司安保很严,外人进不去的。而且到处都是监控” “不用正大光明地进。”季长风看向苏酥,“苏酥,你会化妆吗?” “废话!本小姐的美妆技术可是大师级的!”苏酥挺起胸膛。 “好。把我和你化成工作人员,或者安安的助理。我们混进去。” 一个小时后。 一辆保姆车停在了星途娱乐的大门口。 安安戴着墨镜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 那个女助理戴着大黑框眼镜 背着个巨大的化妆包,看起来咋咋呼呼的 那个男助理则戴着鸭舌帽 手里提着几袋外卖咖啡,低着头,毫不起眼。 “安安姐好!”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工作证,没多问就放行了。 走进大楼,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装修得极具未来感,到处是金属和玻璃 墙上挂满了旗下艺人的海报。 其中最大的一幅,就是极光少女的全家福 而林洛洛占据了C位,几乎占了海报的一半版面。 苏酥一进电梯,鼻子就开始抽动。 “老板,这楼里的味道好杂。”苏酥压低声音 “全是脂粉味,还有汗味和泪水的味道。” “这就是名利场。”季长风看着电梯楼层显示的数字 “在这种地方,欲望被无限放大。” 电梯停在了18层。 这是极光少女的专属楼层 包括练习室,休息室和宿舍。 刚出电梯,一阵动感的音乐声传来。 练习室的门开着 几个女孩正在挥汗如雨地排练 季长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而是拿出了罗盘。 指针指向了练习室的正中央。 那里,林洛洛正对着镜子独舞。 她确实很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和魅惑力。 但季长风注意到的,是她脚下的地板。 整个练习室的地板是木质的 拼成了一个巨大的放射状图案。 所有的木纹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圆心 也就是林洛洛经常站的那个C位。 “这就是那个阵。”季长风低声对苏酥说 “这叫聚煞引流阵。地板下的龙骨,应该是用特殊的金属铺设的,连接着整栋楼的气脉。” “当她们一起跳舞时,其他队员踩在地板上产生的动能和气场 会顺着这些纹路,全部输送给圆心那个人。” 苏酥听得咋舌:“物理外挂啊?这还怎么玩?”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 林洛洛擦了擦汗,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门口的安安 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安安姐,你回来啦?伤好点了吗?” 她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安安的手臂。 但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苏酥捂住了鼻子 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 “怎么了?”林洛洛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助理 苏酥没说话,只是躲在季长风身后,拼命摆手。 季长风不动声色地挡在苏酥面前,微微低头: “不好意思,她是新来的,有点感冒。” 林洛洛也没在意,笑着对安安说: “安安姐,老板刚才说,下周的演唱会,为了照顾你的伤势,你的solo部分取消了” “加到了我的环节里。你不会介意吧?” 安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是她准备了半年的独舞,也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没关系为了团队,我没意见。”安安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那就好!我就知道安安姐最大度了!”林洛洛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我去补妆啦!” 看着林洛洛离去的背影 季长风的眼神变得幽深 等周围没人了,季长风才问苏酥: “刚才怎么回事?你闻到了什么?” 苏酥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大口喘气: “臭!太臭了!” “那个林洛洛,她不是一个人。她身上背着好几个人的气味。安安姐的气味就在她身上,而且很浓。” 季长风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离》为附丽。她已经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她是一个容器。” “她吸纳了队友的气运,甚至可能包括那些狂热粉丝的气运” “才维持住了这种红得发紫的假象。” “而且”季长风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这栋楼的风水,是火形煞。尖顶,玻璃幕墙,像一把火炬。” “火炬燃烧,需要柴薪。其他的艺人,就是柴薪。” 第33章 井水破局 回到安安的宿舍,季长风开始布置破局之法。 “季大师,我该怎么办?”安安绝望地问,“我要退团吗?” “退团也没用。”季长风检查了一下安安的床铺 发现床板下也贴着一张隐晦的符纸 “只要这栋楼的阵法还在,只要你们的团魂还在,无论你跑到哪” “你的气运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林洛洛。” “那怎么办?砸了这栋楼?”苏酥提议。 “那也太刑了,你有多少钱来赔?”季长风白了她一眼。 “破阵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从源头毁掉阵眼,这不现实。另一种,是阻断。” 季长风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五行图。 “《离为火》变《火山旅》。旅卦,虽不安定,但火烧山之势已成。要灭火,需用水。” “安安,下周的演唱会,是你最后的机会。” “可是我的solo被取消了” “无妨。只要你在台上,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第二天 季长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喷瓶,递给安安。 “这是什么?” “这是金蟾井水,混合了黑狗血和朱砂。”季长风说 “极阴极寒,专破这种虚火。” “演唱会当天,你把这瓶水,混在你的定妆喷雾里。上台前,喷在你的舞鞋鞋底。” “水克火。当你在台上跳舞时,这带着水煞的鞋底,会切断地板对你气运的抽取。” “到时候,那个五凤朝阳局就会变成四水灭火局。” 安安握紧了瓶子:“这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林洛洛那虚假的火会因为断了燃料而熄灭。”季长风淡淡道 “她会倒霉。可能会摔跤,可能会走音,可能会设备故障。总之,她的神环会碎。” “而你,会因为截留住了自己的气运,迎来一次触底反弹。” 安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我做。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星途娱乐大楼外的LED屏幕上 依然滚动播放着极光少女的宣传片。 林洛洛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酥看着那栋楼,撇了撇嘴: “老板,你说那个林洛洛,她知道自己是吸血鬼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季长风发动车子 “但在天元集团的棋盘上,她也不过是一颗比较亮的棋子罢了。” “等到她这把火烧完了,成了灰烬,就会有新的林洛洛被制造出来。” “这就是资本的造神。” 一周后。市体育馆。 极光少女一周年演唱会,座无虚席。 台下荧光棒汇成海洋,粉丝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季长风和苏酥也混在观众席里 舞台上,灯光璀璨。 林洛洛穿着一身火红的羽毛裙,站在C位,如同女王降临。 其他四个队员穿着白色的伴舞裙,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音乐响起,是那首快节奏的《燃烧》。 林洛洛开全麦,声音高亢嘹亮,舞步精准有力。 台下的粉丝疯狂呐喊:“洛洛!洛洛!” 安安在队伍的最左侧。 上台前,她已经按照季长风的吩咐,喷了那瓶特制的喷雾。 此时,她感觉脚下凉飕飕的,仿佛踩在冰面上。 那种平时在舞台上那种精力被抽走 越跳越累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掌控感。 随着舞蹈进入高潮,五个女孩开始走位变换队形。 原本的设计是,四个队员向中间聚拢 然后林洛洛踩着升降台升起 完成一个高难度的空中劈叉。 就在这时。 季长风在台下,轻轻打了个响指。 “破” 安安脚下的步伐重重一踏。 “滋滋” 舞台下的电流传出一声异响。 正准备起跳的林洛洛 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她原本轻盈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啊!” 林洛洛惊呼一声。因为身体突然失衡 她的高跟鞋鞋跟咔嚓一声断了。 原本应该完美的空中劈叉 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狗吃屎。 她重重地摔在舞台上,话筒飞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因为是真唱 那一声惨叫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砰——呜——” 与此同时,因为阵法气流的紊乱,舞台上方的灯架突然松动 一个聚光灯晃了一下,虽然没掉下来 但把林洛洛吓得魂飞魄散,她在地上连滚带爬,姿态全无。 音乐还在继续,但C位已经垮了。 而在旁边的安安,虽然也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 但她多年的基本功让她下意识地接住了节奏。 她没有停,而是顺势做了一个完美的旋转 来到了舞台中央,接过了原本属于林洛洛的高音部分。 在那一瞬间,追光灯似乎迷路了 下意识地打在了依然在跳舞的安安身上。 她眼神坚毅,舞姿通过大屏幕,震撼了全场。 台下的粉丝愣住了 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是安安!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厉害?” “天哪,林洛洛怎么回事?摔得好惨” 舞台角落里,林洛洛趴在地上, 看着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安安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她感觉到,那种一直支撑着她的力量,断了。 演唱会虽然出了事故 但却意外地成了热搜爆款。 #极光少女舞台事故##安安神级救场##林洛洛假摔# 舆论的风向变了。 虽然林洛洛的死忠粉还在洗地 但在路人眼里,她的锦鲤人设崩塌了。 而安安凭借实力,圈粉无数。 更重要的是,据说星途娱乐的那间练习室 第二天地板莫名其妙地全部翘了起来 像是被水泡过一样 那个风水阵,彻底废了 问心斋里 苏酥看着手机,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老板,你看!安安给我发微信了,说公司现在不得不重视她,给了她好多资源! 林洛洛因为受伤要休养半年 季长风喝着茶,神色淡然。 “《离为火》,火终究是无情的。借来的火,烧得越旺,熄得越快。” 第34章 鸿门宴 问心斋里 苏酥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蟹黄面。 “吸溜” 苏酥毫无形象地趴桌上,面前摆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青花瓷碗。 金灿灿的蟹黄包裹着劲道的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吃,太好吃了”苏酥边吃边感叹 “老板,这就叫幸福吧?这才是人生,哦不,妖生的意义呀” 季长风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季长风淡淡道 “吃完了去看看井。” “井?怎么啦?”苏酥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滴蟹油 “那只金蟾又饿了?怎么比我还馋” “不是饿。”季长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井口的那圈鹅卵石,裂了两块。” 苏酥愣了一下:“裂了?热胀冷缩?” “那是汉白玉的石头,硬度极高,怎么可能被这点温差冻裂。”季长风摇摇头 “那是地气在震动。或者说它感觉到了威胁。” 苏酥顿时觉得碗里的面不香了。 “威胁?咱们这几天没接单啊,我也没出去惹事,不应该啊” 苏酥放下筷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季长风站起身,“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来到院子角落的那口古井旁。 自从上次疏通了金蟾口中的淤泥后 这口井一直水位充盈,水质清澈见底。 但今天,井水却显得有些浑浊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泡沫。 更诡异的是,平时若是有人靠近的话 井底那只通灵的金蟾往往会发出“咕呱”的叫声讨食。 但今天,没有任何动静,井底如死一般寂静。 苏酥趴在井口,鼻子动了动,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咳咳咳!” 苏酥揉着鼻子,一脸嫌弃: “老板,这水里怎么有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味道冲得要死” 季长风脸色一沉。 他回到屋内拿出一枚银针,用红线系着,缓缓放入井中。 片刻后,银针提起。 原本雪亮的针身,竟然变成了乌黑色,黑得发亮。 “中毒了?”苏酥惊呼 “谁往咱们井里投毒?被我逮到有他好果子吃” “不是普通的毒。”季长风捻起那根银针,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人在南明河的上游,或者是在这地脉的连接处,动了手脚。” “污秽之气顺着地下水脉传导过来了” “金蟾是有灵之物,它闭气自保,所以不叫了。” 季长风目光穿过院墙,看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天元大厦。 “看来,连拔了他们几颗钉子,天元集团终于坐不住了。” 还没等两人商量出对策 院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老者。 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长条形锦盒 苏酥躲在老槐树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老板...”苏酥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人...不是人。” 季长风微微一怔:“妖?” “不,是人。”苏酥纠正道 “但他身上没有活人味。 “他身上全是那种在棺材里躺了很久的陈腐味” “还有那种为了防腐而涂抹的香料味。” “虽然他心跳呼吸都有,但我感觉他就像个活着的僵尸。” 季长风眼神微眯: “那是借寿之人。或者是常年侍奉在某种极阴之物身边的仆人。” 此时,老者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开门。”季长风整理了一下衣袖 苏酥硬着头皮过去打开了门。 老者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槛外,微微欠身行礼。 “季长风先生,久仰。”老者的声音像是古代宫廷里的太监,尖得让人生理不适 “鄙人姓福,是天元集团董事长赵天元先生的管家。” “赵天元?”苏酥瞪大了眼睛。 “福管家有何贵干?”季长风端坐不动,完全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福管家也不恼,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我家老爷听说,最近本市出了位了不起的少年英才” “连续破解了我天元集团设下的几个小玩笑。” “老爷惜才,特命老朽送来一份薄礼,以及一封请柬。” 说着,他双手托举着那个紫檀木锦盒,递到了苏酥面前。 苏酥没敢接,看向季长风。 “放下吧。”季长风淡淡道。 福管家将锦盒放在石桌上,再次行礼。 “老爷说了,明晚七点,天元大厦顶层空中花园,举办南明河滨江开发二期工程奠基仪式暨风水研讨会” “届时,季先生作为南明河畔的居民,还请务必赏光。”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季长风一眼 “季先生,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老爷给您的考题。” “若是打不开,明晚的宴会,不去也罢。毕竟,那里不招待庸才。” 福管家转身离去 苏酥盯着桌上那个紫檀木盒子,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老东西什么意思?考题?这盒子里不会装了炸弹吧?” 季长风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盒盖。 冰凉,刺骨。 这不是普通的木盒,这上面被人施了法 “不是炸弹,是锁。” 季长风仔细观察着盒子的结构。 这盒子没有锁眼,只有在盒盖的四周 雕刻着复杂的八卦纹路 其中有些木块是可以移动的。 “这是八卦鲁班锁。”季长风沉声道 “而且是加了咒的鲁班锁。” “如果不懂五行生克,强行暴力拆解” “里面的机关会瞬间触发,毁掉里面的东西,同时释放出暗藏的毒。” “毒?”苏酥吓得退后两步 “那咱们别开了!直接扔河里!” “扔不得。”季长风摇头 “人家既然下了战书,如果不接,这问心斋的招牌就算是砸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赵天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季长风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铜钱。 “开锁之前,先算一卦。看看这考题的吉凶。” 铜钱落下。 《山地剥》。 季长风看着卦象 眉头锁成了“川”字。 “剥,不利有攸往。” “山附于地,剥。上艮下坤。艮为山,坤为地。” “山在地上,风雨侵蚀,山体剥落。” “这是一个根基不稳、摇摇欲坠的大凶之卦。” 第35章 威胁 他指着卦象中的阴阳爻: “五阴剥一阳。唯一的阳爻在上九,岌岌可危。” “这说明,赵天元这次来,不是为了讲和,而是为了彻底铲除。” “他要剥的,不仅仅是我的面子,更是这南明河的地皮。” 苏酥听得心惊肉跳:“那...那这盒子还开吗?” “开。当然要开。”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上九爻辞曰:硕果不食。” “意思是,虽然万物凋零,但只要守住最后这一颗硕果,就能留存生机,待到来年复生。” “我倒要看看,这赵天元想怎么剥我的皮。”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木盒的机关上。 “苏酥,退到离位。一会儿如果有黑气冒出来,你就用你的妖气吹散它。” “好!”苏酥虽然怕,但还是乖乖站到了指定位置,鼓起腮帮子做好准备。 季长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先天八卦的方位图。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他的手指开始在木盒上飞快地拨动那些活动的木块。 “咔哒,咔哒,咔哒。” 木块移动的声音清脆悦耳,蕴含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现在是午时,火旺。离火克乾金。乾位退三,离位进二。” 季长风的手指如同弹钢琴一般跳动。 这不仅是智力的考验,更是定力的比拼。 那木盒上传来的阴寒之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寒气试图冻僵季长风的手指,扰乱他的心神。 季长风咬破舌尖,一口真阳之气含在口中,强行抵御着寒气。 “最后一步,坎水归位!” 他猛地按下中间的一块木板。 “咔” 一声长长的机关弹开声响起。 紫檀木盒的盖子,缓缓弹起。 “呼” 并没有预想中的毒烟或者暗器 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 苏酥探头看去。 盒子里铺着黄色的绸缎,在盒子的中间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烫金的请柬。 还有一张卷起来的图纸,系着黑色丝线。 季长风解开丝线拿起图纸,缓缓展开。 当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 即使是以季长风的定力 也不禁脸色大变 “欺人太甚!” 苏酥凑过去一看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副宏大的建筑规划图。标题写着: 【南明河滨江生态旅游区二期工程规划图】 图纸上,南明河蜿蜒流淌。 但在问心斋所在的这个回水湾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红圈里标注着四个字:“填埋区”。 而在填埋之后的新规划上 赫然画着一座巨大的的建筑 “天元水上乐园” 那乐园的主体建筑,像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正好卡在原本的河道咽喉处。 “他们要填河?!”苏酥惊叫起来 “这可是咱们家门口!填了河咱们住哪?这天元集团真该死” “不止是住哪的问题。”季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水湾是南明河的龙喉,也是这条河换气的地方。” “他们要把这里填了,建一个聚宝盆,就是为了截断整条河的龙气” “把全城的财运都锁在那个水上乐园里。” “这个是杀鸡取卵,断子绝孙的绝户计” “一旦这个工程动工,南明河就会变成一条死水河,下游的生态全毁,甚至可能影响全城。” 季长风指着图纸: “到时候,这方圆十里,将寸草不生,变成一片凶地。” “这么狠?”苏酥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为了赚钱,连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在资本眼里,只有利润,没有因果。” 季长风拿起那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上写着一行狂草: 【诚邀季先生共襄盛举,见证南明河的新生。】 “这是先礼后兵。如果我不去,或者我不答应,下一步就是强拆了。” “那咱们去不去?”苏酥问,“这是鸿门宴啊。” “去。必须去。” 季长风目光坚定。 “《山地剥》虽然凶,但变卦为《天水讼》。讼者,争辩也。饮食必有讼。” “既然他摆下了这桌酒席,想要剥我的皮,断我的根,那我就去掀了他的桌子!” 既然决定要去赴宴,那就得做足准备。 季长风回到屋内,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老樟木箱子。 他取出了一件长衫。这是他师父留下的遗物 也是六爻一脉传人的战袍。 他又挑选了几样东西揣进怀里: 一套五帝钱。 一瓶金蟾井水。 还有一个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墨斗。 苏酥在一旁也没闲着。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最贵的镶满亮片的晚礼服。 “老板,你看这件怎么样?够不够闪?能不能镇住场子?” 季长风看了一眼:“你是去走红毯吗?” “输人不输阵嘛,作为问心斋的门面担当,不能丢了场子”苏酥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说 “既然是鸿门宴,那我也得打扮成虞姬,呸,打扮成妲己,我要用美貌亮瞎他们的狗眼!” “随你。”季长风无奈。 “对了老板,”苏酥忽然停下动作,有些担忧地问 “那个赵天元厉害吗?” 季长风沉默片刻。 “能把一个玄学公司做到上市,并且垄断本市风水界二十年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苏酥,明晚可能会很危险。如果你怕” “打住!”苏酥打断了他 “又是这套词儿?我都说了,吃了你的饭,就是你的人,呸,你的狐狸。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走过来,把自己那个装满零食的随身小包挂在季长风脖子上。 “这里面有巧克力,要是打架累了记得补充体力。还有” 苏酥压低声音,那一向不正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认真。 “如果真的打不过,你就跑。我断后。” “为什么?” “因为我是妖啊。”苏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有九条命,跑得比你快。而且只要我不死,我就能回来救你。” 第36章 开盲盒 天元大厦顶层,空中花园宴会厅。 这里的奢华程度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穹顶是全透明的特种玻璃,抬头便是浩瀚星空。 脚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种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奇花异草。 但在季长风眼里,这哪里是花园,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困兽笼。 “《困》卦。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季长风在心中默念。 这大厅的设计非常有讲究。 四周高,中间低,呈漏斗状。 所有的气流进来后,都会在这个漏斗底部盘旋,无法散去。 而在风水上,这叫聚财局,也叫吞金兽。 在这只兽的肚子里 此刻正聚集着本市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商界大佬,还有不少风水界名流。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阵虚伪的笑声。 季长风和苏酥走进大厅时,喧闹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没办法,这两人的组合太怪异了。 季长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脚踩布鞋 神色淡然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而苏酥挽着他的手臂 一身亮片晚礼服闪得像个disco球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上写满了 “我是来吃席的”的兴奋。 “哟,这不是季师傅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手里转着两个铁胆球。 季长风认得他,这是城南玄机堂的刘大师 平日里靠给富婆看相混饭吃 属于那种半桶水晃荡的同行。 “刘大师,幸会。”季长风微微颔首。 “听说季师傅最近风头很劲啊。”刘大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连天元集团的局都能破,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这地方可是赵董的地盘,年轻人,还是低调点好,免得摔跟头。”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笑 眼神中多是戏谑和排挤。 同行是冤家。 季长风最近抢了不少风头 早就让这些所谓的正统大师看不顺眼了。 苏酥一听就不乐意了 刚要怼回去,被季长风轻轻拍了拍手背。 “既来之,则安之。苏酥,那边有帝王蟹,去吃吧。” “真的?!”苏酥眼睛一亮,瞬间把吵架抛到了脑后 “老板你撑住,我去去就回!” 看着苏酥欢快地奔向自助餐区 季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静静地观察着四周的气场。 这里虽然金碧辉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燥热。 七点三十分。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在福管家的推动下,缓缓登场。 全场掌声雷动。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师们 此刻一个个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各位。” 赵天元的声音沙哑,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南明河二期开发的事。” “但在谈正事之前,老朽想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聚光灯一转,打在了角落里的季长风身上。 季长风微微眯眼,但他没有躲避 而是坦然地迎着灯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位,就是季长风,季师傅。”赵天元笑着说 “最近本市发生的几件趣事,都有季师傅的身影。” “既然是同道中人,老朽特意准备了三个盲盒” “想请季师傅,以及在座的各位大师,一起玩个游戏。” 随着他的话音,三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三个托盘上,分别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黑漆木盒。 盒子密封严实,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股淡淡的漆味。 “这是古法射覆。”赵天元缓缓道 “不许开盒,不许触碰,全凭卦术和感应,猜盒中之物。” “猜中者,老朽奖励现金一百万,并聘为天元集团风水顾问。” 台下一片哗然。 一百万!而且是天元集团的顾问! 这对于在场的风水师来说 不仅是钱,更是地位的象征。 “当然,”赵天元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锁住季长风 “如果猜不中,特别是季师傅若是猜不中” “那就请季师傅交出南明河畔那座小院的地契,离开本市。” 图穷匕见。 苏酥嘴里叼着一只钳子,呆呆地看着台上: “老板,这老头玩真的啊?” 季长风放下茶杯,站起身,掸了掸长衫 “既然赵董有兴致,季某奉陪。” 他缓步走到台前,站在那三个盒子面前。 “谁先来?”赵天元环视四周。 那个刘大师眼珠子转了转 觉得这是在赵董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于是上前一步: “赵董,我来试试这第一个盒子” 刘大师围着第一个盒子转了三圈 又是掐指又是念咒 最后拿出一个罗盘比划了半天。 “我看这盒子气场沉稳,隐隐有金石之声。” “这里面装的,一定是玉石!”刘大师自信满满。 赵天元微微一笑:“开。” 福管家上前,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块板砖。 “噗”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大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砖头也是土石之物,我也算沾边吧?” “庸才。”赵天元冷冷吐出两个字“下一个。”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 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没有用罗盘,而是闭上眼睛 伸手在盒子上方虚按了一下。 “此物轻盈,有生机。是活物。”老道士断言,“应该是一只鸟。” 赵天元点了点头:“有点门道。开。” 第二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死麻雀。 老道士愣住了:“这....刚才明明有生机啊?” “你算的时候是活的,现在死了。”赵天元淡淡道 “算不准生死,也是无用。” 全场鸦雀无声。 这也太苛刻了 而且这赵天元明显是在戏弄大家 这哪里是射覆,这分明是在立威! 赵天元的目光落在了季长风身上。 “季师傅,这第三个盒子,可是老朽特意为你准备的。” 季长风走到第三个盒子面前。 这个盒子看起来和其他两个没什么区别 但在季长风眼里,这盒子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 苏酥在台下有些紧张 她悄悄耸了耸鼻子,想要帮老板闻一闻。 但下一秒,她脸色一变,捂住了鼻子。 “老板,闻不到。”苏酥用口型说道 “有东西屏蔽了气味。” 第37章 撕破脸 季长风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盒子上涂了特殊的涂料 或者是用了某种符咒,隔绝五感。 只能靠算了。 第一爻。 第二爻。 季长风看着铜钱的排列 《天水讼》。 上乾下坎。乾为天,坎为水。天水相背,背道而驰。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 这是一个充满了争端、矛盾、甚至带有牢狱之灾的卦象。 “季师傅,算出来了吗?”赵天元催促道,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若是算不出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只要你肯把地契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季长风没有理会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射覆最难的,是取象。 卦象是《讼》。 讼卦,上卦为乾,代表天,代表圆,代表金属,代表长辈,代表刚健。 下卦为坎,代表水,代表险,代表陷阱,代表黑色,代表血。 变卦呢? 季长风看了一眼变爻。九四爻动。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变卦为《风水涣》。涣者,散也。 乾金变巽木。金克木。 季长风闭上眼睛,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重组。 圆的、金属的、跟水有关、跟争端有关、最后会消散 而且,这里是宴会厅。风水上有外应之说。 就在刚才,季长风起卦的一瞬间 宴会厅角落里,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坎水(玻璃/水)碎了。 季长风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赵天元,目光平静而深邃。 “赵董,这盒子里,是空的。” 全场哗然。 “空的?开什么玩笑?” “这季长风是不是吓傻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 赵天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阴鸷: “季师傅,你确定?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我确定。”季长风淡淡道 “不仅是空的,而且它曾经装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口气。” 季长风指着那个盒子: “《天水讼》,乾为天,为气。坎为水,为血。上乾下坎,气在血上。” “但这气,不是生气,是死气。” “变卦《风水涣》,涣者,散也。气散了。” 季长风直视赵天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董,如果我没算错,这个盒子,是在一个刚刚咽气的人的床头关上的。” “你不仅关上了盒子,还试图用这盒子,锁住那人最后一口没吐出来的怨气。” “我说得对吗?” 死寂。 整个宴会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赵天元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震惊,随即是浓浓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季长风,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良久,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季长风!好一个六爻” “啪,啪,啪。” 赵天元拍了三下手。 福管家面无表情地上前 打开了第三个盒子。 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 站在前排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风从盒子里吹了出来 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酥在台下捂住了嘴,她闻到了。 “你猜对了。”赵天元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狂热 “这盒子里确实装的是一口气。而且,是一个百岁老人的最后一口气。” “世人皆知,人活一口气。这最后一口气,是人一身精气神的浓缩。普通人避之不及,但在懂行的人手里...” 赵天元深吸了一口那散出来的阴风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红润了几分。 “它是补品。” 全场宾客听得毛骨悚然。 这个身家百亿的董事长,竟然在吸死人的气? “邪术。”季长风冷冷道 “借寿延年。赵董,你这不仅仅是在玩火,你是在逆天而行。” “逆天?”赵天元嗤笑一声 “什么是天?我有钱,我能买下半个城市,我就是这里的天!” “季长风,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有点本事的江湖术士” “没想到你真的懂气。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赵天元挥了挥手,福管家推着轮椅,逼近季长风。 “南明河的二期工程,我要建一个聚气局。” “我要把整条河的龙气截留下来,为我所用。” “只要你肯点头,做我的顾问,帮我镇住那里的地气,这一百万只是见面礼” “以后每年,我给你一千万!甚至天元集团的股份,我也能分你一点!” 威逼之后,便是利诱。 苏酥在台下紧张得手心冒汗。虽然她知道老板有原则 但这毕竟是一千万啊! 季长风看着赵天元,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贪婪、恐惧的面孔。 他笑了。 “赵董,你错了。” 季长风拿起桌上的那三枚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 “南明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这条城的血脉,是万物的母亲。” “你想截断龙气,为你一人延寿,这是要让整座城市为你陪葬。” “《天水讼》的爻辞里有一句话: “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意思是,不要把坏事做绝,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季长风将铜钱收回袖中,转身,背对赵天元。 “这顾问,我不当。这钱,我嫌脏。” “苏酥,我们走。” “走?” 赵天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季师傅,这天元大厦,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宴会厅的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原本柔和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四周的那些奇花异草,突然开始枯萎。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苏酥只觉得胸口一闷 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老板,怎么回事?我头好晕”苏酥扶着桌子,脸色惨白。 “是困阵。”季长风扶住苏酥,神色严峻。 “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 “赵天元启动了阵法,把这里的气场抽空了。” “现在的宴会厅,就是一个真空的罐子。” “在座的各位!”赵天元的声音在红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今天不把事情谈妥,谁也别想走!” 其他的宾客乱作一团,有人去拉门 却发现门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季长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天元看着季长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季长风没有理他,而是迅速观察四周。 “乾为天,天行健。坎为水,水流下。” “这阵法虽然厉害,但只要是阵,就有生门。” 季长风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一处 那是电梯井的位置。 “苏酥,还能动吗?”季长风低声问。 “还行…就是有点想吐。”苏酥咬着牙。 “电梯井是这栋楼的气管。也是唯一连接外界的通道。” “一会儿我破开阵眼的一角,你用你的力气 强行扒开电梯门。我们顺着电梯井下去!” “好!”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五枚铜钱发出嗡鸣声。 “五行流转,金生水!破!” 他猛地将铜钱掷向宴会厅上方的玻璃穹顶。 并不是要打破玻璃,而是打在了穹顶支撑柱的五个方位上。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 原本严密的阵法气场,被这五枚带着红尘人气的铜钱一激,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是现在!” 苏酥看准时机,猛地冲向电梯口。 “拦住他们!”福管家大喝一声,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过来。 “滚开!” 苏酥虽然妖力被压制,但身体素质还在。 她一个扫堂腿,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踢飞。 然后,她双手扣住紧闭的电梯金属门。 “给我——开!” “老板!快!” 季长风冲过来,拉着苏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漆黑的电梯井。 “啊——!” 身后传来宾客们的惊呼声。 两人并没有摔死。 因为季长风在混乱中从消防栓里扯出来一根水带。 他将水带缠在电梯缆绳上 两人像特工一样,顺着缆绳急速滑落。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老板!太刺激了!”苏酥在风中大喊。 滑落了大概十层楼的高度 季长风看准一个维修出口,一脚踹开门。 两人滚落在地,大口喘气。 这里是天元大厦的设备层 “安全了。”季长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苏酥瘫在地上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掰电梯门而断裂的美甲,欲哭无泪。 “我的指甲…我的限量版美甲…赵天元,姑奶奶我跟你没完!” 逃出天元大厦后,外面下起了雪。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季长风和苏酥站在路灯下 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顶层的红光依然在闪烁 “老板,咱们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苏酥冻得瑟瑟发抖。 “嗯。”季长风看着漫天飞雪,“从今天开始,南明河不再平静了。” “怕吗?” “怕个屁!” “他都要拆我们的家了,还要断我们的财路。这已经不是风水问题了,这是生存问题!” “老板,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季长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天水讼》,终凶。但讼卦还有一句话:利见大人。” “赵天元以为他是天,但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38章 报复行为 从天元大厦逃回来的第二天,战争就开始了。 没有任何宣战书,也没有任何警告。 早上六点,整个南明河畔的老旧小区,同时停水停电。 暖气凉了,水龙头里流不出水 就连手机信号都变得断断续续,只有一格微弱的E网。 “咳咳咳” 苏酥裹着厚厚的棉被 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冻僵的蚕宝宝。 一脸生无可恋。 “老板,赵天元这老东西也太没品了吧?” “居然拔网线!断我wifi犹如杀我父母!这日子没法过了!” 季长风正在院子里生炉子。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 之前买了不少无烟碳。 此刻红泥小火炉生了起来 上面架着一口铁锅,正在煮水。 “这叫困城。”季长风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神色平静 “兵法云:十则围之。赵天元想让我们不战自乱,主动搬走。” “做梦!”苏酥探出脑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面包 “我就算是冻死、饿死,从这儿跳进南明河,我也绝对不搬!这是我的窝!” “放心,饿不死。” 季长风指了指那口古井: “水我们有,是活水。电虽然断了,但这炉火也是火。只要人心不乱,这就不是绝境。”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何大妈、司机王大勇,还有几个老邻居,一个个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季师傅啊,这可咋整啊?”何大妈冻得脸通红 “自来水公司说是管道检修,供电局说是线路老化,这一修就要修半个月!” “这大冬天的,没暖气没水,是要把我们这群老骨头冻死吗?” 王大勇也是一脸愤慨: “什么检修!我刚才开车路过路口,看见天元集团的工程队把路都封了!” “他们这就是逼迁!想让我们低价签字走人!” “季师傅,您主意多,您说咱们该咋办?是不是该去信访办告他们?” 看着这群六神无主的邻居,季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告是要告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季长风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天除了冷,还有点慌?” 邻居们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对对对!就是慌!”何大妈捂着胸口 “我从昨晚开始就心悸” “我也是。”王大勇说 “我感觉地面好像在轻微震动,但我看了新闻,没地震啊。” 季长风眼神一凛。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动土。” 他拿起罗盘,快步走到院子中央。 罗盘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在盘面上疯狂乱跳 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这意味着,这里的地磁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苏酥,别睡了。干活。”季长风回头喊道。 “干嘛?”苏酥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 “用你的鼻子闻闻。” 苏酥虽然怕冷,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她走到院子中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寒风中夹杂着各种味道:河水的腥味,枯叶的腐味,还有.... 苏酥睁开眼,手指向七个方位。 “好浓的铁锈味,而且是那种沾了血的铁锈味,就在小区的围墙外面,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布的!” 季长风脸色铁青。 “七煞锁魂钉。” “七煞锁魂钉?”何大妈吓得腿一软 “季师傅,这是啥邪术啊?听着怪吓人的。” 季长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 “起卦。” 《地山谦》。 “谦,亨,君子有终。” “地中有山,谦。山本来高大,却藏在地底下。这代表外表低调,内心刚强。” 季长风指着变卦:“《地山谦》变《地火明夷》。明夷,利艰贞。” “明夷,是光明受损之象。太阳落入地中,黑暗降临。” 季长风站起身,看着众人,语气严肃: “赵天元请了高人。他们在小区周围打下了七根巨大的铁桩,这叫七煞钉。” “这钉子不是用来盖房子的,是用来钉死这里的地气的。” “南明河是龙,这片小区是龙的脖子。” “他们用钉子钉住了龙的脖子,龙气不通,地气就会变成煞气。” “反应在人身上,就是心慌、失眠、生病、甚至产生幻觉。” “如果不拔掉,不出七天,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大家都会大病一场,不得不搬走。” “太缺德了!”王大勇握紧了拳头,“我去把那钉子拔了!” “不能蛮干。”季长风拦住他 “那是风水局,普通人去了,轻则受伤,重则被煞气冲撞,倒霉三年。” “那咋办?等死吗?”邻居们急了。 季长风看着卦象中的主卦《谦》。 “谦卦,有一个核心思想,卑以自牧。” “意思是,在形势不利的时候,要放低姿态,积蓄力量,利用地形来防守。” “既然他们想把这地变成死地,那我们就让它变成铁板一块。” 季长风开始布置任务。 “何大妈,你去收集各家各户的红灯笼,越多越好。过年用的那种就行。” “王师傅,你是开车的,去搞几吨生石灰来,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我有战友在建材厂!” “好。”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家听好了。今晚,我们要进行一场保卫战。” “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保住大家的家” 季长风的声音给了所有人一种莫名的信心。 夜幕降临。 整个小区因为停电,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黑暗中,却有着异样的忙碌。 按照季长风的指挥,邻居们在小区的各个关键路口、楼道口,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虽然没有电,但大家点上了蜡烛。 数百盏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整个小区映照得如同过年一般,红光漫天。 “离火生坤土。”季长风站在高处指挥 “火能生土,也能克金。这红灯阵,就是为了加固这里的地气,同时压制外面的煞气。” 而在小区的围墙根下,王大勇带着几个壮汉,正在挥汗如雨地挖沟。 他们沿着围墙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槽 然后将一袋袋生石灰倒了进去。 第39章 暗夜拔钉 “生石灰属燥土,至阳至刚。”季长风解释道 “它能隔绝地下的阴湿之气,形成一道防火墙,让外面的煞气钻不进来。” 随着生石灰铺设完毕,季长风让苏酥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桶的井水,泼在石灰上。 “滋滋滋” 白烟升腾,热浪滚滚。 原本阴冷的小区,温度奇迹般地升高了好几度。 那种让人心慌的压迫感,随着这股热浪的扩散,消散了大半。 “舒服了!真的舒服了!”何大妈惊喜地喊道,“我胸口不闷了!” 但这只是防御。 真正的破局,还在外面。 “防守只是权宜之计。”季长风看着围墙外那漆黑的夜色 “要把钉子拔了,才是一劳永逸。” “苏酥。” “在!” 苏酥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 “你不是一直想报那断甲之仇吗?” 季长风递给她一把特制的工兵铲 铲头上画着繁复的符文。 “今晚,你是主力。” “那些钉子,埋在地下三米深。普通人挖不动,而且有煞气守护。” “你是妖,煞气伤不了你,你的力气也足够大。” 苏酥接过铲子,掂了掂,露出一抹坏笑。 “老板,你就瞧好吧。挖坑这种事,可是我们狐狸的祖传手艺!” 凌晨两点。正是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 天元集团的工程队已经撤了 只留下几个看场子的保安在临时板房里打牌。 在距离小区围墙五十米远的荒地上,插着七根不起眼的铁桩。 这只是露在地面的部分,真正的煞体深埋地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荒草地。 那是苏酥。 她来到第一根铁桩前。 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铁桩上被淋了黑狗血和某种不知名的污秽物 周围的草都枯死了。 “真臭。”苏酥嫌弃地皱了皱鼻 “赵天元这老变态,尽搞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 她啐了一口,抡起工兵铲,对着铁桩周围的土就开始挖。 苏酥的手速极快 铲子在她手里舞成了风火轮。 泥土飞溅,不到十分钟 一个两米深的大坑就出现了。 如果是普通人,挖到这个深度早就累趴下了 但苏酥越挖越精神,甚至还能哼着歌。 终于,整个铁桩完全暴露出来。 那是一根长约三米的实心铁柱 上面刻满了诅咒的符文 底部还镇压着一块死人骨头。 “起!” 苏酥跳进坑底,双手抱住铁柱,妖力运转。 虽然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变身,但怪力还是有的。 “给姑奶奶出来!” 伴随着一声娇喝 那是足以掀翻一辆小汽车的力量。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那根深埋地下的铁柱 竟然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随着铁柱离地,一股黑气从坑底喷出 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扑向苏酥。 “滚一边去!” 苏酥看都不看,一铲子拍过去。 那工兵铲上有季长风画的符 金光一闪,直接把那团黑气拍散了。 “第一个。” 苏酥把铁柱扔在一边 擦了擦汗,奔向下一个目标。 这一夜,对于苏酥来说,是痛并快乐着的。 痛的是真的很累,而且很脏,全是泥巴 快乐的是,每拔出一根钉子 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在地脉里的龙气在欢呼,在涌动。 当拔到第七根,也就是最后一根主钉的时候,出事了。 这根钉子埋在天元集团临时项目部的正后方。 苏酥刚挖了一半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敢动董事长的阵法?!” 两个穿着黑衣的风水师带着一群保镖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罗盘和电棍,显然早就埋伏在这里。 “哟,被发现了。”苏酥停下动作,杵着铲子,一脸无所谓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守着一根破铁棍,你们是不是有病?” “大家上!抓活的!” “抓我?”苏酥乐了。 她把铲子往地上一插,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还是群殴?”苏酥看着那十几个人 “好久没练练筋骨了。来吧,让姑奶奶教教你们,什么叫物理超度!”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一场单方面的虐菜。 苏酥身形如电,穿梭在人群中。 “砰!”一脚踹飞一个两百斤的保镖。 “啪!”一巴掌扇飞那个风水师的罗盘,顺带把他扇得转了三圈。 “哎哟!我的牙!” “我的腿断了!” “这女人是怪物!快跑!” 五分钟后,地上躺倒一片。 那个领头的风水师鼻青脸肿,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你别过来”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天元集团” “天元你大爷!” 苏酥一脚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赵天元。想拆我们的家?让他自己来!” “派你们这些废柴来送死,姑奶奶我都嫌手疼!” 说完,苏酥转身,抓住那根最后的主钉。 “起!” 轰隆一声巨响。 最后一根钉子被拔出。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 “吼”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被压抑了许久的地气喷涌而出,化作一股强劲的旋风 直接将那个临时项目部的板房掀了个底朝天。 “收工!” 苏酥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 天元集团项目部的负责人来到工地时,傻眼了。 只见项目部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废墟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那七根巨大的铁钉 堆成了一个极其嘲讽的中指形状。 而在铁钉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字: 【还给你们。拿去卖废铁吧,不用谢。热心市民苏女士】 负责人气得差点脑溢血。 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七煞钉被拔除,原本被阻断的地下水脉重新贯通。 问心斋里。 水电恢复了。 苏酥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正躺在按摩椅上哼哼唧唧。 “哎哟,我的腰,我的胳膊,昨天晚上用力过猛了。” 季长风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在她手边。 “喝了。加了人参须子。” 苏酥眼睛一亮,端起碗一饮而尽。 “老板,这下赵天元该消停几天了吧?” “未必。”季长风看着窗外 “《地山谦》变《地火明夷》。明夷是受伤。赵天元这次吃了大亏,伤了元气,但他这种人,越是受伤,越是疯狂。” “这只是第一回合。” 第40章 污染水源 问心斋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 车漆斑驳,保险杠上甚至还有上次苏酥踢的一脚凹痕 但这并不妨碍它散发出一种老骥伏枥的沧桑感 苏酥正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薯片,可乐、,自热火锅,鸭脖子,卤鸡爪.....”苏酥一边塞一边数 季长风提着一个帆布包走出来 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苏酥,我们是去溯源,去深山老林里干活,不是去春游。” “哎呀老板,深山老林才要带吃的啊!” 苏酥理直气壮地拍了拍那一堆零食 “你也知道我是狐狸,容易饿。” “而且到了山里,万一没饭吃,你是想让我去抓野兔子吗?” “我很善良的,不杀生。” “你才吃了半只烤鸭。”季长风无情拆穿 “而且,这车已经很老了,载重有限。” “你这些东西加上你的体重,我怕它半路散架。” “我哪里重了!我是标准身材!”苏酥炸毛 “再说了,这车本来就是是老古董了,散架了正好换” 季长风摇摇头,懒得跟她争辩,坐进了驾驶室。 “上车。要在天黑前赶到黑龙潭。” 虽然在城市下游拔掉了七煞钉,让南明河的水位恢复了 但季长风发现,新流下来的河水里,依然带着一股浑浊的煞气。 那是死水的味道。 水有源,树有根。 如果源头被污染了 下游再怎么清理也是治标不治本。 南明河的源头 位于本市西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原始森林深处 一个名叫黑龙潭的地方。 那是传说中龙脉的龙鼻 也是这条河呼吸的起点。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向西。 苏酥坐在副驾驶,撕开一包辣条,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你说天元集团那帮人,会不会已经在源头等着我们了?” “会。”季长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赵天元在下游布阵受阻,肯定会想到从源头截断。而且...” 季长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放着的那枚通宝。 “出门前我起了一卦。《水天需》。” “需,云上于天,需沙。意为云在天上,还未下雨,需要等待。” “这卦象显示,前路有阻,甚至有险。坎水在前,乾金在后,我们在后面追,险在前头等。” 苏酥咽下辣条,舔了舔手指:“那变卦呢?” “变卦《水风井》。木入水出,井养万物。”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意味着,虽然有险,但只要我们能疏通那口井(源头),就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懂了。”苏酥打了个响指 “就是去通下水道嘛!” 经过五个小时的颠簸 周围的景色变了。 高楼大厦消失不见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但在距离黑龙潭还有十公里的山脚下 车子被迫停了下来。 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横在路中间 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子: 【前方地质灾害隐患区,禁止入内】 在警戒线后面,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 还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在巡逻。 季长风把车停在路边 还没下车,一个壮汉就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没看见牌子吗?封山了”壮汉语气不善,眼神凶狠。 季长风摇下车窗,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大哥,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黑龙潭风景好,特意来看看。” “旅游?”壮汉打量了一下这辆破车 又看了一眼正抱着薯片的一脸呆萌的苏酥 眼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去吧!这几天山里有泥石流风险” “地质局的专家正在里面考察,任何游客不得入内。” “考察?”苏酥探出头 “大哥,我看那几辆车好像不是地质局的牌照啊?” 壮汉脸色一变,手瞬间摸向了腰间。 “小丫头片子话挺多!让你们滚就滚!” “哪那么多废话!再不走,连人带车给你们扣下!” 季长风按住苏酥的手,微笑着点点头。 “好,我们这就走。安全第一嘛。” 他挂上倒挡,干脆利落地掉头 以此展示自己是一个听劝的怂包游客。 看着桑塔纳消失在弯道后,壮汉拿出对讲机: “头儿,刚来了两个愣头青,被我赶走了。” “一男一女,开个破车,不像是有威胁的。”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小心点。董事长说了,这两天关键时刻,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两公里外,一个隐蔽的岔路口。 季长风把车停进了一片灌木丛里,熄火,拔钥匙。 “老板,咱们真走啊?”苏酥不满地问 “那帮人明显是天元集团的狗腿子!他们在里面肯定没干好事!” “当然不走。”季长风从后备箱拿出工兵铲和罗盘 “他们封了大路,但这山里的小路,他们封不住。” “可是车进不去了。” “那就用脚走。”季长风看着巍峨的大山 “《水天需》,需于郊。意思是,在郊外等待时机。我们不走大路,走兽道。” “兽道?” “对。你是狐狸,找路这种事,应该是你的强项吧?” 苏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她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在城市里被各种废气和香水味熏得迟钝的嗅觉 在这纯净的山林里瞬间复苏。 “这边。”苏酥指着一条布满荆棘的陡坡 “有野猪走过的味道。还有猴子。”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苏酥虽然平时娇气,但一进了山,就像是回到了主场。 她身手矫健地在乱石和树根间跳跃 连那个沉重的零食包都显得轻若无物。 季长风虽然体力不如妖 但他懂得呼吸吐纳之法,步履稳健,紧紧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强烈。 这里太安静了。 “老板”苏酥停下脚步“这里的树,在哭。” “在哭?” “嗯。我能感觉到它们很害怕。” 苏酥摸着一棵大松树的树皮 季长风拿出罗盘。 指针死死地指着向黑龙潭。 而且指针的颜色,慢慢变得有些发黑。 “是金毒。”季长风沉声道 第41章 拯救黑龙潭 “乾卦属金,变卦巽木。金克木。有人在山里释放大量的金属毒素,正在杀死这片森林。” 两人加快了脚步。 半小时后,他们爬上了一个山坡 下方就是传说中的“黑龙潭”。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苏酥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愤怒。 黑龙潭,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潭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酱油色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五颜六色的油污和白色的泡沫。 而在潭边,十几辆印着天元集团标志的重型卡车正停在那里。 工人们正操作着翻斗车 将一车又一车的黑色废渣,直接倾倒进潭水里。 “他们在投毒!”苏酥气得浑身发抖 季长风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现场。 在车队的旁边,搭着一个临时的指挥帐篷。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正拿着图纸,指挥着工人。 “不止是投毒。”季长风的声音冷得可怕。 “你看他们倾倒的位置。” 季长风指着潭水中央: “那里是龙眼,也就是泉眼涌出的地方。他们把最重、毒性最强的重金属废渣倒在那里,是为了镇压。” “五行中,土克水,但金生水。可是,如果是燥金,毒金,那就是金多水浊。” “赵天元想用这些充满工业煞气的废渣,把南明河的源头堵死,或者说把它变成一眼毒泉。” “一旦这毒泉成型,流下去的水就不再是滋养城市的活水” “而是带着煞气的死水。整个城市的风水都会被破坏。” “到时候,只有天元大厦那个聚气局能独善其身 甚至能吸食这病龙最后的一点元气。” “太恶毒了!”苏酥握紧了拳头“老板,咱们冲下去吧!” “冷静。”季长风按住她 “对方有几十个人,还有重型机械。硬拼我们吃亏。”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倒?” 季长风收起望远镜,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黑龙潭位于一个峡谷之中,三面环山。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 “《水风井》,井养万物。但现在井被堵了。要想通井,得先破壁。” 季长风指着对面那座山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壁。 那块岩壁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 上面长满了青苔,而在岩壁的上方,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 “那是悬剑崖。”季长风说 “《周易》艮卦,艮为山,为止。但也意味着动静不失其时。” “苏酥,你能跟动物说话吗?” 苏酥愣了一下:“简单的交流没问题。怎么了?” “这山里,应该有不少猴子吧?” “有!刚才上山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好多金丝猴,都在那边的林子里躲着呢。” 季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天元用工业垃圾来恶心我们,那我们就用大自然的原住民来教教他们做人。” “苏酥,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把那些猴子,还有野猪,只要是能跑能跳的,都叫过来。” 半小时后。 黑龙潭边。 天元集团的项目经理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 看着逐渐被填满的潭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今晚之前必须把这十车废料倒完!” “董事长说了,谁要是掉链子,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工人们不敢怠慢,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动静?”经理警惕地回头。 一只吃剩的果核,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安全帽上。 “谁?!”经理大怒。 他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四周的树上,密密麻麻地蹲满了猴子。 这些金丝猴平时怕人 但这会儿却一个个呲牙咧嘴 手里抓着石头,果核,甚至还有硬泥巴。 而在猴群的最前方,树杈上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像个指挥官一样 前爪一挥 随着这一声令下,漫天的暗器如雨点般落下。 石头、树枝、烂果子,噼里啪啦地砸向那些工人和机器。 “哎哟!我的头!” “哪来这么多猴子?!” “快赶走它们!” 工人们慌了,纷纷拿起铁锹驱赶。 但猴子身手灵活,在树上跳来跳去,根本打不着。 更有几只体型巨大的野猪 哼哧哼哧地从灌木丛里冲出来 对着那些昂贵的越野车就是一顿乱拱 把车门都顶凹了。 现场一片混乱。 经理气急败坏:“别管猴子!继续倒渣!”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轰隆——”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对面那座悬剑崖上,一块巨大的岩石突然松动 这不是自然崩塌。 是在刚才猴群捣乱的时候 季长风已经爬到了崖顶。 他找到了那块岩石的支点 用工兵铲撬动了关键的一块垫脚石。 艮卦动,山崩。 “跑啊!!!” 工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废料 扔下车子就往外跑。 那块巨岩 震碎了堵塞河道的泥土堤坝。 而在堤坝后面 是积蓄了整个雨季的山洪积水! 积水如同一条银色的怒龙 顺着山势倾泻而下。 大水冲向了黑龙潭。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 直接将停在潭边的几辆重型卡车冲得东倒西歪 甚至有一辆直接被卷进了泥水里。 更重要的是,这股大水带着泥沙和巨石 狠狠地冲刷着黑龙潭的潭底。 那层刚刚被倒进去的工业废渣 还没来得及沉淀, 就被这股狂暴的自然之力卷了起来 顺着泄洪口,被冲出了黑龙潭! “我的车!”经理看着这一幕,欲哭无泪。 大水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水流平缓下来时,黑龙潭虽然看起来一片狼藉 但那股死气沉沉的酱油色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浑浊但流动的活水。 而且,因为大水的冲刷,原本被堵塞的泉眼重新被打通。 “咕嘟,咕嘟。”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气泡从潭底冒出来 清澈的地下水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 井通了。 山林恢复了平静。 天元集团的人早就跑光了 连那一堆烂摊子都没敢收拾。 季长风从山上下来,虽然衣服被树枝划破了 第42章 躁动 脸上也蹭了灰,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苏酥变回人形,坐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正在给一只受伤的小猴子包扎伤口。 “老板,你这招水淹七军玩得挺溜啊。”苏酥笑着说。 “是你的猴子兵给力。”季长风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小猴子,“它没事吧?” “皮外伤,被石头蹭了一下。” 苏酥温柔地摸了摸小猴子的头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它 “去吧,回家吧。” 小猴子抓着花生,吱吱叫了两声,还很人性化的对着两人拜了一下,随后窜进了树林。 季长风看着苏酥。 此时的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泥土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都市丽人的精致 却多了一种野性的美。 “苏酥。” “嗯?” “你刚才指挥猴群的样子,很像个山大王。” “那是!”苏酥得意地扬起下巴 季长风拿出一个瓷瓶,走向了黑龙潭打了一瓶水 随后对苏酥说到: “走吧,既然源头解决了,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老桑塔纳驶出了盘山公路 进入了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苏酥原本心情还不错,一边哼着歌一边吃着辣条。 但是随着距离城市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摇上车窗,把空调开到内循环,甚至掏出口罩戴上。 “咳咳,老板,怎么回事?难受死了”苏酥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空气好辣。” “辣?”季长风放慢了车速。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原本应该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但他看到的场景令人心惊 整座城市此刻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灰褐色雾霾笼罩。 “这个不是辣,是燥。”季长风感受着周围的气场,心中一沉 “五行火旺,金气肃杀。这城里的火,烧得太旺了。” 车子驶入市区 一种诡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正是晚高峰的时候 但马路上的车却开得飞快 甚至有些横冲直撞。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戾气,一言不合就开始打架。 “滴!!” 前方路口,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疯狂按着喇叭 试图强行加塞一辆公交车。 “让开!挡老子的路你不想活了吗?”跑车司机探出头,面红耳赤地破口大骂。 公交车司机也不甘示弱,直接把车横在路中间,跳下来就想打架。 周围的路人不仅没劝架,反而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 嘴里还在叫好起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疯了,都疯了。”苏酥看着窗外的混乱场景,感觉极为不真实。 “老板,这些人怎么了?一个个跟吃了炸药似的。我们才走没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心火上炎,神志不清。”季长风看了一眼那个跑车司机 “他们的精气正在被抽离” “身体为了自保,会透支肾水来压制心火” “表现出来的就是这种极度的亢奋和暴躁。” “抽离?”苏酥打了个寒颤,“谁在抽?” 季长风没有回答,而是猛打方向盘 绕过了那个混乱的路口,径直向南明河畔驶去。 回到问心斋,推开院门。 充满生机的小院,此刻竟有些枯败。 那个装了高端循环系统的鱼池里 几条名贵的锦鲤正翻着白肚皮 漂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艰难地喘息。 “我的鱼!我的钱啊!”苏酥惨叫一声,冲过去想要捞鱼。 “别碰它。”季长风拦住她,“水里有火毒。” 他走到井边,看了一眼那口古井。 井水依然清澈,但水位下降了整整一米。 井底那只金蟾,缩在泥沙最深处,怎么叫都不应。 “源头明明已经通了,为什么下游反而枯了?”苏酥不解 “难道我们在黑龙潭白忙活了?” “源头通了,水流下来了。但在流进这城市之前,被人截胡了。” 季长风走进屋内,点燃了一支凝神香,让苏酥稍微舒服了一些。 “起卦。我倒是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铜钱落在桌上。 《火雷噬嗑》。 “噬嗑,亨。利用狱。” “上离下震。离为火,震为雷。火雷噬嗑。” 季长风指着卦象,声音低沉: “噬嗑,就是咬合的意思。口中有物,必须要把它咬断,才能合拢嘴巴。” “这个卦象通常代表刑罚,监狱,或者是吞噬。” 他指着卦中的“官鬼爻”: “官鬼持世,且临朱雀。朱雀主火,主口舌,主升腾。” “这说明,有一个巨大的火鬼,正在这城市的中央,张开大嘴,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变卦为《离为火》。火上加火,烈火烹油。” 季长风站起身,推开窗户 目光穿过层层雾霾,死死锁定了城市中心的那座最高建筑天元大厦 此时的天元大厦,不再是平日里的蓝光 而是通体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紫红色光芒。 “看那栋楼。”季长风指着天元大厦 “它现在的形状,像不像一根” “吸管?”苏酥凑了过来,脱口而出。 “对。一根插在南明河龙脉上,同时也插在全城百姓心口上的吸管。” 季长风冷笑一声: “赵天元在源头下毒失败,狗急跳墙了。” “他不再满足于慢慢收集气运,他要强行抽血。” 就在这时,苏酥的手机响了。 手机打开,屏幕上是一条全城推送的弹窗新闻。 【重磅!天元集团董事长赵天元先生宣布:为祈愿城市繁荣,将于今晚九点,在天元大厦顶层举办万民祈福大会!】 【届时,天元大厦将全楼开放,不仅有免费的自助晚宴,还有千万现金红包现场派发!欢迎广大市民前往祈福!】 配图是一张赵天元慈眉善目的照片,背景是金光闪闪的天元大厦。 “祈福?”苏酥看着手机 “这老头坏得很,他会这么好心?” “他当然没那么好心。”季长风看了一眼新闻 “《火雷噬嗑》,利用狱。他这是把人骗进笼子里杀。” “这栋楼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第43章 科学风水 “他需要大量的人气,也就是活人的精气神,来作为柴薪。” “那些去领红包、吃大餐的人,进去的时候是活蹦乱跳的 “出来的时候,恐怕就要大病一场,甚至折寿好几年。” “而这些被抽走的寿命和气运,都会汇聚到顶层,变成赵天元一个人的长生药。” 苏酥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太无耻了!这跟吃人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季长风转身,走进里屋,打开了那个放法器的箱子。 “老板,你要去吗?”苏酥问。 “必须去。” “《噬嗑》卦说了,利用狱。既然赵天元把那栋楼变成了地狱,那我就去当这个判官。” “口中有物,那就咬碎它。” 晚上八点半。 天元大厦楼下,人山人海。 无数市民被所谓的千万红包和免费晚宴吸引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大厦,生怕晚了就没了。 他们脸色亢奋,眼神贪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大厦门口的保安并没有阻拦,反而满脸堆笑地引导着人流。 在大厦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口。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季长风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帆布包。 苏酥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扎着马尾,看起来像是去夜跑的。 “正门阳气太重,冲不进去。我们走鬼门。”季长风指了指那个通道。 这是大厦的垃圾运送通道,位于东北方艮位,也就是鬼门。 苏酥耸了耸鼻子:“这里面好臭。” “屏住呼吸,跟紧我。” 两人钻进通道。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原本漆黑的通道里 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绿光。 “欢迎光临,闯入者。” 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董事长已经恭候多时了。不过,想上顶层,得先过五行逆行阵。” 话音刚落,四周的墙壁突然开始移动。 原本笔直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 “小心!”季长风一把拉住苏酥。 只见地面上突然冒出无数根尖锐的金属地刺,闪烁着寒光。 “乾金肃杀。”季长风看着那些地刺 “这里全是锐金之气,专破护体罡气。” 苏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刺,头皮发麻: “老板,这怎么过?飞过去吗?” “不用飞。金怕什么?” “火!”苏酥眼睛一亮,“又要我喷火?” “不。”季长风摇头,“这里是密闭空间,喷火会耗尽氧气,我们会先憋死。金除了怕火,还怕酸。”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两瓶强效草酸 “苏酥,看你的了。把这两瓶酸,泼到那几个阵眼上。” 季长风指了指地刺分布最密集的三个点。 “这么简单?” 苏酥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凭借着狐妖的敏捷身手,几个起落,避开了地刺的锋芒。 草酸泼在金属地刺的根部。 一阵白烟冒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地刺,在强酸的腐蚀下 竟然迅速变黑,软化,最后像是烂泥一样塌了下去。 “金属阵眼被腐蚀,磁场破了。”季长风大步走过去。 “走,下一层。” 数据中心。 这里是天元大厦的心脏 一进机房,无数台服务器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天元AI。我是这栋楼的大脑。你们的所有数据,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季长风,男,28岁。战斗力评估:低。智力评估:高。” “苏酥,女,身份不明。战斗力评估:极高。智力评估:低。” “喂!谁智力低了!”苏酥气得想砸电脑,“你个破人工智障!” “根据计算,你们通过这一层的概率为:0%。” 随着AI的声音,机房的大门锁死。 四周的墙壁上伸出了无数个探头和激光发射器。 “火泽睽。睽者,背离,对立。” 季长风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灯。 “这AI把风水学和大数据结合了。” “它能计算出我们每一个动作的吉凶方位,并提前封锁生门。” “那怎么办?打也打不过,算也算不过它?”苏酥急了。 季长风却笑了。 “它算得准数,但算不准人。” “AI的逻辑是趋吉避凶。它认为吉就是安全,凶就是危险。那我们就给它制造点凶。”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一把朱砂粉。 “苏酥,你会跳大神吗?” “啊?不会,但我会蹦迪。” “也行。你就在这儿蹦,越乱越好。把你的妖气散发出来,干扰它的传感器。” 苏酥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她开始在机房里上蹿下跳,释放出混乱的妖气。 AI的警报声大作: “检测到未知能量场!数据异常!正在重新计算” 就在AI忙着计算苏酥这个未知变量的时候,季长风动了。 他并没有去攻击主机,而是拿着朱砂,在机房的四个角落快速画了四个极其潦草的符咒。 这四个符咒,分别是大凶,血光,破财,死绝。 这在风水上叫虚张声势。 但在AI的算法里,这是极其恐怖的风水信号。 “警告!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的四绝阵!机房即将发生大爆炸!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AI毕竟是AI,它相信数据,相信符咒的定义。 它看到大凶的信号,逻辑判断立刻让它做出了止损的决定。 “噗” AI自动启动了机房的消防喷淋系统。 这一招,在智能家居案里对季长风用过 但这一次,是AI自己对自己用的。 大雨倾盆而下。 水导电。 无数台精密的服务器在水的浇灌下短路、冒烟、爆炸。 那个机械的声音变得卡顿:“逻辑……错误……水……克……火……” 啪。 灯光熄灭。 天元AI,自杀了。 “啧啧啧。”苏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人工智障,还真是死于太聪明。” 季长风收起朱砂。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它懂算卦,但不懂兵不厌诈。” “走吧。最后一层。” 第44章 直面赵天元 穿过自毁的数据中心 通往顶层的最后一道防火门被季长风用力推开。 但眼前的景象,让季长风和苏酥都愣在了原地。 风,很大的风。 顶层的玻璃穹顶已经被完全拆除 只剩下光秃秃的钢结构骨架 这里不再是花园,而是一座巨大的血肉工厂。 原本种满奇花异草的地面 被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管道覆盖。 这些管道像是一条条吸血的水蛭 从大厦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终连接到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个高达十米的机械心脏。 它由无数精密的齿轮,活塞,线圈和透明的玻璃管组成。 而在玻璃管中,流淌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从全城百姓身上抽取来的生气与运势 经过大厦阵法的提炼,变成了这种高浓度的能量液。 “咚咚” 机械心脏发出沉闷的跳动声 随着心脏每跳动一下,整个楼都在颤抖。 而在那颗机械心脏的下方 连接着一张奢华的电动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赵天元。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 原本干枯瘦小的身体,此刻竟然充气般地鼓胀起来 “呵呵,你们来了。” 赵天元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洪亮 “比我预想的要快。那个愚蠢的AI果然拦不住” 苏酥看着眼前这赛博朋克加恐怖片的一幕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季长风身后缩了缩,抓住了季长风的衣角。 “老板,这老头疯了吧?他把自己插得跟个外星人似的,这算什么?修仙?” “这不是修仙,这是借尸还魂。” “他那具身体早就该死了。” 他是靠着这台机器,强行把全城人的命灌进自己身体里,维持着不腐不烂。” “季长风,你懂什么?” 赵天元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管道嗡嗡作响。 “这就是进化!这就是新风水!” 赵天元张开双臂 身后的机械心脏猛地加速跳动 一股强大的气浪将季长风和苏酥逼退了两步。 “几千年来,你们这些风水师只会顺应天道,只会说什么道法自然。” “但这天道公平吗?我赵天元白手起家,富可敌国” “为什么还要像蝼蚁一样面对生老病死?!” “我不服!” “既然天不给我寿命,那我就自己抢!我用科技锁住气运,用资本买下寿命!你看” 他指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城市。 “这座城市就是我的牧场,这几百万人口就是我的电池!” “只要这通天塔还在运转,我就是这里的神!永生不死的神!” 面对赵天元的狂言,季长风并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悲悯。 他缓缓蹲下身 “哗啦。” 铜钱翻滚,落定。 在机械心脏那刺眼的红光照耀下 卦象显得格外清晰。 《乾为天》。 六爻皆阳。 “乾,元亨利贞。” 季长风看着卦象,缓缓开口: “赵董,你现在的状态,确实对应了乾卦的第五爻,飞龙在天。” “大权在握,俯视众生,集全城气运于一身,确实如飞龙一般威势赫赫。” 赵天元冷笑: “既然知道我势不可挡,还不跪下臣服?” “我可以破例,让你做我的副手,与我共享这永生的荣耀。” “不。”季长风摇了摇头,手指指向了那唯一的变爻。 “《乾为天》变《天风姤》。上九爻动。” “上九爻辞曰:亢龙有悔。” 季长风站起身,直视赵天元那双充满贪婪的眼睛。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龙飞得太高,脱离了云层和水源,就一定会后悔。” “赵董,你把自己捧上了神坛,但你忘了,你的根基是抢来的,必遭天谴。” “天谴?哈哈哈哈!” 赵天元狂笑不止,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天在哪?雷在哪?我这大厦装了最顶级的避雷针!” “我这阵法屏蔽了天机!老天爷都找不到我!谁能谴我?!”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拿你来祭旗了!” 赵天元猛地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 那颗机械心脏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无数根黑色的管道从地面弹起,像是一条条巨大的钢铁触手 狠狠地向季长风和苏酥抽来! “苏酥,躲开!” 季长风大喝一声,向左侧翻滚,堪堪避开了一条触手的重击。 “砰!” 那触手砸在地上,水泥地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苏酥左突右闪,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老板!这玩意儿太硬了!咬不动啊!”苏酥一边跑一边喊。 “不用咬!攻它下盘!” 季长风一边躲避,一边观察着机械心脏的结构。 这东西虽然看似复杂,但毕竟是依托于风水阵法建立的。 既然是阵,就有阵眼。 “乾卦纯阳,最怕阴。这心脏的热量极高,全是燥火。 它的弱点在于冷却系统!” 季长风目光锁定了机械心脏底部的一排散热管。 那里正冒着白色的蒸汽,显然是整个系统温度最高、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苏酥!看见那排冒白烟的管子了吗?” “看见了!” “我掩护你!你想办法把那东西堵住!” “堵住?用什么堵?我没带塞子啊!”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力抛给苏酥。 那是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从南明河源头“黑龙潭”带回来的,源头净水。 “这是至阴至纯的源头活水!水火不容,泼上去!” “好嘞!” 苏酥接住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东西!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苏酥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压低,四肢着地。 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踩着一根横扫过来的触手,借力一跃 直接冲向了半空中的机械心脏底部。 “找死!”赵天元冷哼一声,操纵着更多的触手去拦截苏酥。 “你的对手是我!” 季长风突然停下脚步,不再躲避。 他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第45章 亢龙有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帝敕令,镇!” 他将手中的五枚铜钱猛地掷向赵天元。 这五枚铜钱并精准地打在了赵天元轮椅周围的五个方位上 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牢笼。 虽然这个牢笼困不住赵天元多久 但能干扰他操纵机械心脏的信号。 赵天元的轮椅发出了一阵电流杂音 那些触手的动作果然迟缓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苏酥已经冲到了散热管面前。 “去死吧!” 她拔开瓷瓶的塞子,狠狠地泼进了散热口。 极寒的源头水遇到极热的机械核心。 物理学上的热胀冷缩 加上玄学上的水火相克 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云爆开来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 “咔嚓!咔嚓!” 那排散热管瞬间炸裂 红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冷却系统失效!警告!” 机械心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混账!你们干了什么?!” 赵天元惊恐地大吼。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管子倒灌进他的身体 原本充盈的力量开始变得滚烫,暴躁,像是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 “崩!!” 那个巨大的齿轮猛地卡住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连带反应发生了。 无数个零件崩飞出来,像是子弹一样射向四周。 那颗高达十米的机械心脏,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解体。 “不!不!我的心脏!我的永生!” 赵天元发出绝望的嘶吼。 随着机械心脏的崩坏,那些输送能量的管子纷纷断裂。 原本注入他体内的红色能量液,开始倒流。 “噗——” 赵天元喷出一口黑血。 他那鼓胀、红润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重新变得褶皱、灰暗,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腐朽。 “把气运还给我,那是我的。” 赵天元伸出枯如树枝的手 想要去抓那些逸散在空中的红色光点。 但那些光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纷纷避开他 化作漫天的流光,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飞去。 那是被他掠夺的全城百姓的精气神。 此刻,阵法已破,物归原主。 “轰——” 最后一声巨响,机械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顶层的红光消散了。 夜空中,那层笼罩了城市数日的雾霾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久违的月光,清冷而明亮,洒在了这片狼藉的废墟上。 季长风走到轮椅前。 赵天元已经瘫软在轮椅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你赢了”赵天元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盯着季长风 “但你也活不长,你频繁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我不修仙,不求永生。我只是个算命的。”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若死,那是命数。但你这种为了苟活而食人的怪物,死不足惜。” 一代大鳄,终究还是倒在了自己的贪婪之下。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显然,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惊动了全城。 “老板,警察来了。”苏酥凑过来,一脸灰头土脸 季长风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废铁的现场 又看了一眼死去的赵天元。 “走吧。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两人顺着来时的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元大厦。 走出大厦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已经变得清新了许多。 那种让人烦躁的燥热感消失了 路上的行人们虽然还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脸上的戾气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疲惫 季长风开着那辆老桑塔纳,载着苏酥,驶向回家的路。 车里,苏酥瘫在副驾驶上,揉着肚子。 “老板,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必须是火锅!”苏酥大喊 “我要吃十盘羊肉!还要鸭血,毛肚,宽粉!我要把刚才消耗的卡路里全部补回来!” “十盘?”季长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苏酥,嘴角微微上扬,“小心变成猪。” “变成猪我也乐意!我是拯救了世界的猪!” 苏酥哼着歌,打开车窗,让风吹乱她的头发。 “对了老板,赵天元那老头死了,天元集团是不是就垮了?” “树倒猢狲散。”季长风淡淡道 “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嗯。至少没人再敢拆咱们的家了。” “耶!太棒了!”苏酥欢呼 “那明天是不是可以睡个懒觉了?” “可以。” “后天呢?” “也可以。” “那大后天……” “苏酥,你是打算睡死过去吗?” “哎呀,人家是狐狸嘛,冬眠懂不懂?” “狐狸不冬眠。” “我是新品种!会冬眠的狐狸!” 第二天,市局刑侦大队的审讯室,空气中漂浮着尘埃。 季长风端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温水,神情平静。 坐在他对面的,是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 头发乱成鸡窝的刑警队长张铁军。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季老弟,季大师,季祖宗”张铁军把笔一摔,一脸崩溃地抓着头发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能写进结案报告里的解释?哪怕稍微沾点边也行啊!” “报告怎么写?”季长风喝了一口水 “怎么写?你让我怎么写?”张铁军指着墙上的白板 上面贴满了天元大厦顶层废墟的照片。 “那个高达十米的机械心脏,那个像血管一样布满整层楼的管道” “还有赵天元那具跟风干腊肉一样的尸体,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 “说赵天元的实际生理年龄至少有一百二十岁,但他身份证上才七十” “还有,那个机械心脏爆炸的原因,技术科说是热应力集中导致的金属疲劳断裂。 “但现场残留的那一滩红色液体是什么?” “化验科说是未知的高能有机溶液” 张铁军压低声音,凑近季长风: “上面已经把这案子列为特级机密了。” “现在外面的媒体都在传是恐怖袭击” “或者是生化实验泄露。你给我透个底,这到底是啥?” 第46章 大雪满长街 季长风放下纸杯,看着这位老朋友。 “老张,如果是为了结案,你就写: “赵天元非法进行人体冷冻与生命延续实验” “私自搭建违章巨型设备,因散热系统故障导致爆炸。” “至于那红色的液体……”季长风顿了顿 “那是他非法集资来的民脂民膏,化学成分复杂点也很正常。” 张铁军愣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行吧。非法实验,违章建筑。这也算是个说法。”他苦笑一声 “反正赵天元死了,天元集团的高层抓的抓,逃的逃,这案子算是破了。” “对了,那么苏酥呢?”张铁军突然问道 “监控显示她跟你一起进去的” “而且那个把电梯门硬生生掰开的怪力女,是她吧?” 季长风面不改色:“她在隔壁录口供。那是肾上腺素爆发,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潜能。” 此时,隔壁休息室。 苏酥正裹着警局发的军大衣 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吃得吸溜作响。 几个年轻的小女警围着她,一脸同情。 “小妹妹,别怕啊,坏人都抓住了。” “看把孩子饿的,慢点吃。” “那个电梯门真是你掰开的?太厉害了” 苏酥抬起头,嘴边还挂着面汤,一脸无辜且柔弱地点头: “嗯……当时太害怕了,只想逃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呜呜呜,警察姐姐,能不能再加根火腿肠?”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比上次更密,更大。 老桑塔纳被扣在现场当证物了,两人只能步行。 “呼——”苏酥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终于出来了!那里面太压抑了” “走吧。”季长风把围巾紧了紧,“回家。” “老板,咱们没车了。” “打车。” “打车很贵的!要不坐公交?” “404路?” 苏酥想起之前晕车的经历,脸色一变: “算了,还是打车吧。我出钱!” 天元集团倒台的消息,像是一场八级地震,震动了整座城市。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新闻每天都在滚动播放后续。 【天元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操纵股市、违规开发等多项罪名,资产被全面冻结。】 【南明河二期工程被紧急叫停】 【多名受害者联名起诉天元集团旗下子公司,涉及侵犯隐私、销售伪劣产品等……】 随着赵天元的死亡和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崩塌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层灰霾,终于彻底散去了。 问心斋的日子,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中,多了一份热闹。 这天上午,苏酥正在院子里指挥几个工人安装新的玻璃暖房 院门被推开了。 “季师傅!苏姑娘!忙着呢?” 何大妈提着一篮子刚炸好的肉丸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她的气色红润,步履轻盈 “何大妈!好香啊!”苏酥立刻抛下工人,凑了过去。 “刚出锅的,趁热吃!”何大妈塞给苏酥一个,然后对季长风说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位客人。 是那个曾经的“芭蕾舞木偶”林林,还有她的母亲王兰。 林林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点跛 但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她剪了短发,穿着宽松的卫衣,背着画板。 “季叔叔!苏酥姐!”林林跑进来,把一幅画递给季长风 “这是我画的问心斋,送给你们!” 画上,老槐树郁郁葱葱,小狐狸在树下睡觉,季长风在喝茶。 虽然笔触稚嫩,但色彩温暖,充满了生机。 “真好看!”苏酥夸赞道 王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季大师,以前是我魔怔了。 “现在我想通了,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想跳舞,想学画画,我就给她报了美术班。” “虽然当不了世界冠军,但……只要她活着,就好。” 季长风收下画,挂在了正厅的墙上。 “《山火贲》虽然是虚火,但只要去伪存真,就能变成照亮前路的灯火” “林林这孩子,五行喜木火,画画正适合她。” 到了傍晚,甚至连那个曾经被“五鬼运财”差点害死的会计刘得柱也来了。 他现在是个快递员,虽然皮肤晒黑了,人也瘦了,但眼神清亮,说话中气十足。 “季大师!这是您网购的猫粮!”刘得柱把一个大箱子搬进来 “我现在踏实了。虽然赚得没以前多,但每一分钱都花得安心。晚上睡觉再也不做噩梦了。” 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众生相,季长风坐在老槐树下,手中的茶杯热气腾腾。 “老板,你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苏酥一边啃肉丸子一边问。 “笑这世间。”季长风淡淡道,“《坤》卦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才是真正的龙脉。不在山川河流,而在人心。” 入了冬至,天气骤然变冷。 南明河结了一层薄冰。 问心斋的玻璃暖房终于建好了,里面温暖如春 种满了苏酥喜欢的花花草草。 今天是冬至。 按照约定,这是一顿必须兑现的“火锅盛宴”。 苏酥为此准备了整整三天。 “羊肉卷二十盘!澳洲肥牛十盘!毛肚、黄喉、鸭肠各五份!还有必须要有的炸腐竹!” 苏酥像个点兵的大将,指挥着外卖小哥把一箱箱食材搬进暖房。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架起了一个铜锅。 锅底是季长风特制的药膳锅底,香气扑鼻。 除了季长风和苏酥,张铁军也来了。 他脱下警服,换了身便装,拎着两瓶好酒。 “来来来!庆祝咱们南明河小分队大获全胜!”张铁军给季长风满上 “长风,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市里给我记了个一等功,明年估计能升副局。” “那是你应得的。”季长风举杯,“也是为了那些受害者。” “干杯!”苏酥举着一瓶可乐,兴奋地喊道。 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三人吃得满头大汗。苏酥更是一点形象都不顾 筷子抡得飞起,跟张铁军抢肉吃。 第47章 水火未济 筷子抡得飞起,跟张铁军抢肉吃。 “哎哎哎!那是我的毛肚!我就烫了七秒!” “谁抢到算谁的!我也盯了半天了!” “老板!你看老张!他欺负狐狸!” 季长风笑着给苏酥夹了一块烫好的牛肉: “吃吧,还有很多。” 酒过三巡,张铁军喝得有点高了,脸红脖子粗。 “对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天元倒了,你在风水圈子里可是名声大噪啊。” “听说好多大老板排着队想请你出山,那个价码啧啧啧。” “没兴趣。”季长风放下筷子 “问心斋地方小,容不下大佛。我就守着这口井,这棵树,过几天清净日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张铁军笑了,“行,人各有志。来,走一个!” 吃饱喝足,送走张铁军后,已经是深夜了。 苏酥瘫在暖房的沙发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只吃撑了的橘猫。 “好饱,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眯缝起来。 “老板,我困了。” “去睡吧。” “不行,我走不动了。” 苏酥迷迷糊糊地变回了原形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小狐狸。 它蜷缩在沙发上,把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季长风看着它,无奈地摇摇头。 他找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小狐狸身上。 “说是不用冬眠,结果一到冬天就犯困。” 季长风关上暖房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除夕夜。 问心斋挂上了大红灯笼,门上贴着季长风亲手写的春联。 上联:天道无亲常与善 下联:人心有感自通神 横批:问心无愧 苏酥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正在院子里放烟花。 “咻~啪!” 绚烂的烟火升空,照亮了南明河畔的夜空。 “老板!快许愿!”苏酥大喊。 季长风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烟火,心中一片宁静。 “许愿就不必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没情趣。”苏酥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在空中画圈 “我的愿望是……明年能吃到更好吃的东西!还有,老板能少扣点工资!” “只要你少买点没用的东西,工资自然就多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里面的热闹。 他背着吉他,头发略长,眼神迷茫。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歌手,或者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请问这里还营业吗?”年轻人问。 苏酥刚想说“过年不营业”,季长风却开口了:“进来吧。” 年轻人走进院子,放下吉他。 “大师,我想让你帮我算算前程。”年轻人苦笑一声 “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之前一直想搞音乐,但我的家里人非逼我去考公。” “各方压力搞得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我是该坚持,还是该妥协。” 季长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那三枚铜钱。 “除夕夜,辞旧迎新。这一卦,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卦。” “摇吧。” 年轻人摇了六次。 季长风看着卦象,嘴角微微上扬。 《火水未济》。 “未济,亨。小狐讫济,濡其尾,无筱利。” “未济卦?”年轻人懂一点易经,脸色微变 “这不是说……没成功吗?难道我注定一事无成?” “非也。”季长风摇摇头。 “《易经》六十四卦,最后一卦不是代表圆满的《既济》,而是代表未完成的《未济》。为什么?” 季长风指着天上的烟火: “因为天道循环,生生不息。如果一切都完成了,那就是终结,是死水。” “只有未完成,才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代表着新的开始。” “卦象上说,小狐讫济,濡其尾。” “小狐狸过河,快要到岸的时候,尾巴被打湿了。” “这虽然有点狼狈,但并没有说它过不去。” 季长风看着年轻人: “火在水上,水火不交,虽然现在很难,但火性炎上,水性润下,只要稍微调整位置,就能变成《既济》。” “你的音乐梦想是火,现实生活是水。” “现在的痛苦,是因为水火不容。” “但如果你能把音乐融入生活,或者是用生活来滋养音乐,那就是水火既济。前途大好” “年轻人,路还长。不要急着要一个结果。未济,才是最好的状态。因为它可是意味着未来可期。” 年轻人听完,愣了许久。 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谢谢大师。我懂了。” 他背起吉他,对着季长风深深一鞠躬,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他的脚步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丝轻快。 苏酥凑过来:“老板,你刚才说的小狐狸过河?是在说我吗?” “是,却也不是。”季长风收起铜钱。 “你是那只过了河的狐狸。而我们” 季长风看向这茫茫人世。 “我们都在河里。有时候湿了尾巴,有时候呛了水。” “但只要我们心里的火不灭,总能游到对岸。”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全城的烟花同时绽放,将夜空染成了彩色。 “老板,新年快乐!”苏酥大喊一声,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包 “给!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季长风一愣,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洗碗券,上面的字写得歪七扭八。 【凭此券,可以让苏酥免费洗碗一次(仅限十个盘子以内)。】 季长风笑了。 他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酥。 “新年快乐。” 苏酥摸了摸红包,眼睛亮了:“哇!老板你终于大方了一次!”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季长风说,“密码是你生日。” “另外,我又存了十万进去。作为你的年终奖。” 苏酥拿着卡,眼圈突然红了。 “老板…你…” “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呜呜呜!季长风你个大坏蛋!你为什么要煽情!” 苏酥一边哭一边笑,“我要吃夜宵!我要吃饺子!” “好。去煮。” 第48章 盛名之累 自从天元集团的倒塌 关于问心斋大师的传说,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仅传遍了本市的大街小巷 甚至在周边的省市都成了玄学圈的头条新闻。 虽然官方给出的结案报告是 “违章建筑倒塌导致的安全事故” 但在老百姓口中 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了活神仙。 于是,问心斋遭殃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门口排起了长龙。 甚至拐了个弯,堵住了隔壁卖油条老李的摊位。 排队的人群中,有开着豪车的大老板 有抱着孩子的焦虑家长 有拿着彩票走火入魔的赌徒 也有纯粹来凑热闹做直播的网红。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传说中的问心斋门口” “据说这里的季大师看一眼就能知道你的前世今生” “点亮小红心,一会儿带你们见证奇迹” “哎哎哎!别挤!我昨晚就在这儿打地铺了” “老板!我要算财运” 问心斋内。 原本清幽雅致的小院,此刻紧闭大门。 苏酥穿着一套粉色的家居服 头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降噪耳机 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整个人蜷缩在回廊深处的躺椅上 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解压捏捏乐 把它捏得面目全非。 “啊!!!” 苏酥忍无可忍,一把摘下耳机 发出一声尖叫。 “季长风!我要疯了!我的耳朵要炸了!我的鼻子要失灵了!” 苏酥从躺椅上跳下来 指着院墙外喧闹的人群 “你听听!你听听!这都几天了?整整半个月了” “这帮人是不睡觉的吗?早上六点就开始吵” “半夜十二点还有人在墙根底下尿尿” “我的院子!我的空气!我的阳光午觉!” 季长风正坐在正厅的案台前 正在临摹《黄庭经》。 相比于苏酥的暴躁,他显得淡定许多。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显然,这位大师的心情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静心。”季长风笔走龙蛇,写下一个静字 “心静自然凉。” “凉个屁!”苏酥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毛笔,扔进洗笔筒里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狂躁症狐狸了” “老板,咱们搬家吧?搬去深山老林?或者去南极?” 季长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贪欲在,躲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缝隙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人群拥挤不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贪婪和盲目。 “生意太好,也是一种劫数。”季长风喃喃自语。 苏酥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可是老板,咱们这半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三年都多哎。” “虽然吵是吵了点,但看在钱的面子上我是不是应该忍忍?”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这半个月来,虽然季长风每天只看三卦 但架不住那些富商巨贾砸钱。 一个加急号被黄牛炒到了五万 甚至有人直接往院子里扔金条 只求季长风看一眼。 苏酥的小金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但她的生活质量却呈直线下降。 她不能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不能开窗通风了 甚至连叫个外卖都要像做贼一样去巷口接头。 “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条。” 苏酥摸了摸自己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黯淡的皮肤 “我觉得我已经老了十岁。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黄脸婆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啊!” 几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推搡和谩骂声。 拥挤的人群被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响起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刷刷落下。 “季大师!开门!我有大生意” 一个粗鲁的男声在门外炸响。 苏酥眉头一皱 季长风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酥,开门。” 苏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 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十个手指头上戴了八个金戒指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戴墨镜的黑衣保镖 两个手上拿着手提箱 另外两个正粗暴地拦着周围想要凑过来的路人。 一进院子,他就看到了站在正厅门口的季长风。 “哎呀!季大师!久仰大名!我是王大发,山西来的,做煤炭生意的。” 王大发伸出两只戴满戒指的手 想要去握季长风的手。 季长风侧身避开 指了指石桌对面的凳子。 “王老板,请坐。茶水自便。” 王大发也不尴尬,收回手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季大师,我这人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 王大发的保镖把手提箱往桌子上一扔 啪的一声,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满满一包,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看这厚度,至少有一百万。 “这是定金。”王大发豪气冲天地挥了挥手 “只要您帮我把事儿办成了,事后还有一倍的谢礼” 苏酥看着那一桌子的钱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眼冒金光。 相反,她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厌恶。 季长风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王老板想问什么?” 王大发嘿嘿一笑,脸上肥肉乱颤。 他凑近季长风,压低声音 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季大师,是这样的。我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钱是赚够了,但这家里有点乱。” “我有四个,咳咳,红颜知己。”王大发伸出四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 “个个都想给我生儿子,个个都想上位当正房。” “我也很纠结啊。这大房跟我吃了苦,虽然年老色衰,但有恩情” “二房年轻漂亮,会哄人” “三房懂事,不争不抢” “四房刚怀上,说是找人看了,是个带把儿的。” “我就想请季大师给我算算,这四个女人里,到底哪个旺夫?” “哪个能保我王家基业长青?或者说,我该留哪个,去哪个?” 王大发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季长风 仿佛在问菜市场的大白菜哪颗更新鲜。 苏酥站在一旁,拳头已经硬了。 第49章 血光之灾 这算什么?把女人当成配饰? 当成风水摆件? 季长风放下了茶杯。 “王老板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帮你选妃?”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大发摆摆手 “这叫优胜劣汰,这叫资源配置” “大师您是高人” “肯定能看出来谁的八字跟我最合,谁能给我招财,对吧?” 季长风没有说话。 “既然王老板把钱都带了,那我就破例,为你起这一卦。” 王大发大喜过望:“好好好!大师爽快,我就知道钱能通神” 季长风将铜钱握在掌心 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大发那张贪婪的脸。 “起卦。” 六次摇罢。 季长风看着桌上的卦象 嘴角冷笑。 “《地水师》。”季长风缓缓开口。 “师卦?什么意思?是说我要当老师?”王大发一脸茫然。 “师,众也。军旅也。”季长风指着卦象 “上坤下坎。坤为地,坎为水。地中有水” “这水不是清泉,而是地下水,隐秘之水,险水。” “这一卦,讲的是聚众。王老板,你身边的女人确实不少” “就像这地下的水一样,盘根错节,暗流涌动。” 王大发一拍大腿: “大师您真神了!我那几个娘们确实不省心,天天勾心斗角,跟演宫斗剧似的” “别急。”季长风打断了他的兴奋 “这卦还没完。” “《地水师》变《雷水解》。” “初六爻动。爻辞曰:师出以律,否臧凶。” 季长风抬起头,目光如剑,直刺王大发: “意思是,行军打仗(处理复杂关系)必须要有纪律,如果不走正道,结果就是凶。” “再看变卦《解》。解者,散也,分开也。” “震上坎下。雷雨大作,万物解散。” 季长风将手按在卦象上,声音冰冷: “王老板,你问哪个女人旺夫?卦象告诉你:一个都不旺。” “为什么?”王大发急了,“那四房不是怀了儿子吗?” “因为财爻化兄弟。在六爻里,男测婚,财代表女人。” “财化兄弟,意为……破财、劫夺。” 季长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大发: “你的这些红颜知己,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你的。” “她们就像是这地下的水,在侵蚀你的地基。” “她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伺候你,而是为了瓜分你。” “而变卦《解》,意味着散。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你现在引以为傲的齐人之福,其实是一颗定时炸弹。” “等到雷雨大作的那一天(震卦),就是你大厦倾塌之时。” “你胡说!”王大发气得跳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给她们吃香的喝辣的,她们怎么可能害我?你这算命的,是不是嫌钱少?啊?”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钞票,狠狠地砸向季长风。 “老子有的是钱!我看你是嫉妒!嫉妒老子有女人!” 红色的钞票如雪花般散落, 有一张飘到了苏酥的脚边。 苏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钱,抬起头时,眼中光芒一闪而逝。 “老板,我可以动手了吗?” 季长风伸手,接住了一张飘落的钞票,轻轻弹了一下。 “不用。” “对付这种人,动手脏了你的手。” 季长风看向王大发,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王老板,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你以为风水师就是你的帮凶,帮你筛选作恶的工具?” “你错了。” 季长风指着大门。 “带上你的钱,滚。” “你让我滚?”王大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这破店拆了!” “我信。”季长风淡淡道“但你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问题。” “什么意思?”王大发心里咯噔一下。 “《地水师》变《雷水解》。震为雷,为足,为车。坎为水,为血,为险。” 季长风指了指王大发的印堂。 “你印堂发黑,疾厄宫有赤色横纹。这是车马煞。” “刚才那一卦,除了测你的家事,也测了你的行。” “初六动,初爻为足。你出门,必有血光。” “你今天来,如果是诚心问怎么化解这血光之灾,或许还有救。” “但你满脑子都是淫欲和贪婪,这煞气已经入骨了。” “滚吧。回去准备后事。” 王大发被季长风这番话吓住了。 他虽然嚣张,但越有钱的人越怕死。 “你吓唬谁呢!”王大发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子命硬着呢!走就走!你这破店,老子还不稀罕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钱塞回包里 连拉链都顾不上拉,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季长风一眼: “姓季的,你给我等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门外排队的人群面面相觑 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季长风太狂 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怀疑那个诅咒是不是真的。 苏酥踢开脚边的一张漏网的钞票,撇了撇嘴: “老板,你也太便宜他了。这种人渣,就该让我把他扔进河里喂鱼。”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季长风重新坐下,拿起笔。 “苏酥,研墨。” “啊?这时候写字?”苏酥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去研墨。 季长风铺开一张纸,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了三行大字。 不诚不看。 不义不看。 无缘不看。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这是什么?”苏酥问。 “这是问心斋的新规矩。”季长风吹干墨迹 “拿出去,贴在门口。” “从今天起,凡是心术不正者,贪得无厌者,为非作歹者,一律不看。” “哪怕给金山银山,也不看。” 苏酥看着这三行字,眼睛亮了亮。 “帅啊老板,这就叫有钱难买爷乐意” 苏酥拿起那张纸,兴冲冲地跑向门口 “我这就去贴,还要加个大喇叭循环播放” 纸贴出去了。 人群骚动了。 “什么意思?不看了?” “我有钱啊!我有的是钱!” “凭什么说我不义?我就是想算个彩票号码而已!” 人们在门口吵嚷,抗议,甚至有人试图撕那张纸。 但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尖叫声。 “出事了!出事了!” “那辆大奔撞车了!” “好像是那个煤老板!车头都撞扁了!好多血!” 消息像风一样传了过来。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大发 车子刚开出两个路口 为了抢红灯,跟一辆满载钢筋的重卡撞了个正着。 钢筋穿透了挡风玻璃,直插驾驶座和副驾驶 现场惨不忍睹。 听到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在喝茶的年轻人。 神了。 真的神了。 说有血光就有血光,说活不过明天就活不过明天。 更可怕的是,那个不义不看的规矩。 大家看看王大发的下场 再摸摸自己口袋里的钱 突然觉得这钱烫手,这命更重要。 “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我先走了。” “我不算了,我还是脚踏实地工作吧。” “这大师太邪乎了,不敢惹,不敢惹。” 原本拥挤的人群,开始悄悄散去。 只剩下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黄昏。 苏酥躺在躺椅上 这一次,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戴墨镜。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 还有鸟儿归巢的鸣叫。 “啊,终于清净了。”苏酥感叹道, 季长风坐在她旁边 “老板。”苏酥转过头。 “嗯?” “你刚才真的算出那个胖子会死?” “算出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虽然他是个混蛋” “但也是条人命啊。如果当时你留住他” “或者给他个护身符,说不定他就躲过去了。” 季长风放下书,看着苏酥。 “《雷水解》,解者,散也。不仅是灾难的消散,也是因果的了结。” “王大发身上的煞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那是他多年作恶,玩弄女性,压榨矿工积累下来的业。” “今天这一撞,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我若是强行救他,就是干涉因果” “这业力就会转移到我身上,甚至是你身上。” 季长风指了指问心斋的牌匾。 “卦师,只能指路,不能代人走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坑是他自己挖的。” “我告诉了他前面有坑,他非要跳,那就是命。”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的门槛。”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太深奥了。反正我就知道,那种人渣死了活该。” 她从躺椅上跳起来,拍了拍手。 “既然清净了,那我就可以专心搞我的新事业了!” “什么事业?”季长风有种不祥的预感。 “烘焙!”苏酥从身后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本《零基础学烘焙》 “我买了个大烤箱,就在厨房里,我要做这世上最好吃的狐狸小饼干” “你会炸厨房的。” “胡说!我有天赋!我是九尾狐,控制火候那是本能” 半小时后。 厨房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苏酥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黑乎乎完全看不出形状的物体。 “老板,那个,火好像有点大。”苏酥尴尬地笑了笑 “你要不要尝尝?这是暗黑熔岩风味的小饼干,据说能辟邪。” 季长风看着那盘比碳还黑的东西,嘴角抽搐。 “季长风!你嫌弃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我不听我不听!你必须吃!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苏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是狐狸!我不做人!” 第50章 狐游红尘 对于苏酥来说,今天是个绝对的好日子。 因为那个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季长风,终于闭关了。 并不是什么修炼成仙的闭关 而是他那个 远在乡下的二大爷寄来了一箱子几百年前的古籍残卷。 季长风一看到那些发霉的破书 直接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 挂了个勿扰的牌子,说是要整理道统。 随着书房门紧紧关上 整个问心斋都成了苏酥的天下。 “万岁!” 苏酥从柜台后面跳出来 她顺手把门口那个正在营业的牌子翻成了 东主有喜,今日休息 开什么玩笑? 老板都摸鱼了 她这个打工狐凭什么要守在这里? “消费!必须消费” 苏酥冲回房间,开始挑选今天的战袍。 最后,她选了一件羊绒大衣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苏酥满意地点点头。 她给书房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老板,我去巡视领地了,晚饭自理,勿念。” 苏酥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地铁。 虽然她现在有钱打车 但她更喜欢坐地铁。 因为这里有人气。 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 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小哥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焦虑的汗味 显然在担心迟到 右边那个打扮时髦的小姐姐 身上是昂贵的香水味 角落里那个大爷,身上则是老人特有的味道 混合着膏药的气味。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 有些冲鼻,但这就是红尘。 季长风常说,修道之人要远离红尘,但苏酥不同。 她是狐狸,狐狸最喜欢红尘。 因为只有在红尘里,才有烧鸡,有奶茶,有漂亮的衣服 出了地铁站,就是本市最繁华的步行街。 苏酥的第一站,当然是吃。 “老板!两串烤鱿鱼!要变态辣” “那个章鱼小丸子,给我来一份,多放木鱼花” “还要那边的脆皮五花肉!” 苏酥左手拿着鱿鱼,右手捧着奶茶 嘴里还塞着丸子 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人类虽然寿命短,身体弱,还总爱自相残杀 但他们在吃这方面,简直就是天才 神仙来了也得流口水。 吃饱喝足,她开始逛商场。 试衣服,试口红,试香水。 导购小姐姐们围着她,嘴甜得像抹了蜜。 苏酥享受着这种虚荣的快乐,大方地刷卡。 反正季长风不在,没人会在她耳边念叨 直到下午三点,苏酥提着大包小包 实在走不动了。 她找了一个临江的露天咖啡馆 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 瘫在椅子上晒太阳。 这里是市中心的滨江公园,风景独好。 江水缓缓流淌,远处有几只白鹭飞过。 苏酥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情侣在腻歪,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小孩在吹泡泡。 真好啊。 就在苏酥昏昏欲睡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波动,刺痛了她的神经。 “嗯?” 苏酥睁开眼睛 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狐狸。 苏酥放下蛋糕,把战利品寄存在前台 顺着那股气息找了过去。 那股气息的源头 在公园的角楼附近。 这里有一片仿古的回廊 平时有很多老年人在这里下棋,唱戏。 但今天,这里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苏酥凭借着身法优势 暗中用了一点点巧劲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人群中央,是一张石桌。 石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很美。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俗气美 也不是流量明星的精致美。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 黑发如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的五官很立体,眉眼细长 眼角微微上挑 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疏离 她手里把玩着一枝梅花。 那是一枝枯梅,上面只有两三朵残花。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胖男人。 那男人正在不停地擦汗。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我那批货真的找不回来了?” 胖男人声音颤抖。 那个黑衣女人并没有看他 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梅花 手指轻轻捻动着那枯萎的花瓣。 “坎为水,水流湿。兑为泽,泽水困。” “你的货走的是水路。现在是未时,土克水。未土为燥土,吸干水气。”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胖男人一眼。 “你的船没有沉,但是搁浅了。而且是在一片芦苇荡里。” “这怎么可能?”胖男人不信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是搁浅了,GPS肯定有定位啊” “但我现在联系不上船长,定位也消失了” “因为被遮住了。” 女人随手将一片花瓣扔在石桌上。 花瓣飘落,正好盖住了一只正在石桌上爬行的蚂蚁。 ”巽为木,为风,为隐蔽。芦苇荡就是巽木。” ”你的船不仅搁浅,还被当地的地头蛇扣下了,屏蔽了信号。” “你想找回货,不要去海上找。” 女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西方。 “往西走,找一个名字里带金字的人。金克木,只有金能破这个局。” 胖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批货的保险公司经理叫金鑫,对!找保险公司!让他们去查” 胖男人千恩万谢,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想要放在桌上。 “不必。”女人冷冷道,“我不收钱。” “啊?那您收什么?” “我收缘。”女人站起身 “今日梅花落了三瓣,所以我算三卦。你是第三个。缘分已尽。” 说完,她转身欲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这女的是谁啊?” “没见过,好像是今天刚来的。” “连钱都不收?这是活神仙啊!” 苏酥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这就是传说中的梅花易数? 季长风曾跟苏酥讲过 像六爻,八字,讲究逻辑严密,一步一算 像梅花易数,测字,讲究灵机一动,直指本心。 季长风是前者。 而这个女人,显然是后者的顶尖高手。 “喂!” 苏酥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侧过身 在那一瞬间,苏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鹰盯住的兔子。 “有事?”女人问。 苏酥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 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第51章 梅花易数 “姐姐,你刚才那个梅花占好厉害啊。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是芦苇荡 而不是被水草缠住了呢?” 其实苏酥是想试探她。 她想知道,这个女人是真有本事 还是像天元集团那种骗子。 女人向苏酥走了过来。 她走到苏酥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孩。 “你想考我?” “不敢。”苏酥有些怂了。 “你的身上”女人忽然凑近苏酥,鼻子嗅了嗅。 “苏酥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 “出门前喷了半瓶香水,难道还是遮不住狐狸味?” “她要是当众喊出妖孽,苏酥是不是得现原形跑路?” “有一股很好闻的桃花味。”女人说完下半句。 “哈?”苏酥愣住了。 女人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苏酥帽子上的绒球 “你最近,是不是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苏酥脸一红:“那是我老板!” “老板?”女人笑了” “乾为天,为父,为君,为老板”。 “你身上沾染了他的乾金之气。” “这个男人,很强。但他也很轴。” “轴?” “就像这冬天的石头,又硬又冷。”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哎!等等!”苏酥追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回去跟老板交差啊!” 女人头也没回,只是举起手中的那枝枯梅,轻轻晃了晃。 “可以叫我沈青。” 沈青走了。 苏酥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 沈青?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而且,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在挑衅! 虽然季长风平时确实很轴,很抠门,很古板,但他可是六爻传人! 是南明河的守护神,是苏酥罩着的人,怎么能让一个外来的女人这么评价?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苏酥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苏酥不服气。非常不服气。 为了证明六爻不比梅花易数差,也为了给季长风找回场子 苏酥决定 她也要算一卦 刚好,旁边有个大妈正在焦急地找什么东西。 “哎呀!我的狗呢?我的泰迪呢?刚才还在这一眨眼就不见了!”大妈急得直跺脚。 机会来了! 苏酥走过去,摆出一副大师的派头 学着季长风的样子,背着手。 “大妈,别急。我是,额,我是问心斋季大师的助手。我来帮你算算。” 大妈一听问心斋,眼睛亮了: “哎呀!是季大师的徒弟啊!那太好了!小姑娘你快帮我看看,我家豆豆跑哪去了?” 苏酥从包里掏出三枚硬币 “摇六次。” 大妈赶紧摇。 叮叮当当。 苏酥看着地上的硬币 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季长风教过的口诀。 “上卦是花,下卦是字。这是这是什么卦来着?” 苏酥有点卡壳了。 平时都是老板算,她就负责喊666 真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玩意儿比高数还难。 “那个,我看这卦象”苏酥硬着头皮瞎编 “上为天,下为地。狗在地上跑,额,应该是往南跑了!” “南边?那是小吃街啊!”大妈一听,撒腿就往南边跑 “豆豆!你去偷吃东西了?!” 看着大妈跑远的背影,苏酥心里有点虚。 “应该没错吧?” 五分钟后。 大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而且脸色很难看。 “小姑娘你骗人,南边根本没有,保洁说看见狗往北边跑了” “啊?北边?”苏酥傻眼了。 “哼!什么大师徒弟,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大妈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酥站在风中,凌乱了。 丢人。太丢人了。 这要是让季长风知道 肯定会把她的零食全部没收 还要罚她抄一百遍《增删卜易》。 “看来,六爻这玩意儿,还真不是谁都能玩的。”苏酥叹了口气。 但她更在意的是沈青的那番话。 梅花易数,真的比六爻更厉害吗? 回到问心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酥提着大包小包,垂头丧气地进了院子。 书房的灯亮着。季长风出关了。 “回来了?”季长风转过身,看了苏酥一眼 “买这么多东西” 苏酥把东西扔在回廊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老板,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钱花光了?” “不是钱的事!”苏酥把今天在公园遇到沈青的事 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冒充大师算卦翻车的那一段 重点描述了沈青的嚣张,美丽(划掉)、以及对六爻的鄙视。 “她说你轴,说六爻太守规矩,不如梅花易数直指天机。”苏酥愤愤不平地告状 “老板,这你能忍?下次见到她,一定要跟她斗法,用你的铜钱砸死她” 季长风听完,并没有生气 “她说得没错。” “哈?!”苏酥惊呆了,“老板,你被美色迷惑了?” “胡说什么。”季长风敲了一下苏酥的脑袋。 “六爻和梅花,本就是两条路。” 季长风从袖中拿出一枚铜钱 “六爻起于汉代京房,讲究的是纳甲,是将天地万物纳入一个严密的逻辑体系中。” “它像是一张网,捕捉的是定数。” “它的优点是精准细致,能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细节变化。” “但缺点正如她所说,慢,且重。” 起卦繁琐,解卦烧脑。” 一旦遇到突发状况 或者那种瞬息万变的天机 六爻确实不如梅花灵动。” 季长风指了指那株梅花。 “梅花易数,起于宋代邵雍。 “它讲究的是触机。” “看到花落,便知春秋,听到鸟鸣,便知吉凶。” “它不拘泥于形式,心即是卦,卦即是心。” “它是灵感的艺术。就像诗人写诗,灵感来了,下笔如有神。” “那就是说梅花更厉害咯?”苏酥有点泄气。 “非也。”季长风摇摇头。 “诗写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灵感这东西,飘忽不定。” “若是心乱了,或者遇到了极其复杂的局,光靠灵感是解不开的。” “六爻虽然笨重,但它稳。它是地基,是骨架。” “无论风雨怎么吹,只要骨架在,房子就不会塌。” 季长风看着苏酥,眼神温和。 “苏酥,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术数,只有完美的人。” “那个沈青,能把梅花易数练到一眼断事的境界,说明她的心极静,灵极高。她是高手。”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季长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信。 “若是比快,我不如她。但若是比深,比破局,六爻从不输人。” 听到这话,苏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52章 诡异快递 清明时节,雨纷纷。 自打季长风立下了“三不看”的规矩后,问心斋的喧嚣终于退去。 那些求财若渴的暴发户,心怀鬼胎的投机者 在看到王大发车祸的惨状 和季长风冷硬的态度后,大多望而却步。 偶尔有几个不死心的 也被苏酥给怼了回去。 苏酥穿着一件印着樱桃小丸子的睡衣 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缩在回廊的藤椅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正烤着几个红薯和橘子。 “唉”苏酥长长地叹了口气 尾巴在毯子下面无聊地扫来扫去 “老板,这也太清净了吧?” “清净不好吗?”季长风头也不抬 “《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只有静下来,才能看清这世间的因果。” “可是静下来没钱赚啊!”苏酥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红薯翻了个面 “我的购物车里还有三件春装,两双鞋子” “还有一个限量版的空气炸锅没付款呢。咱们现在是在吃老本哎” “吃老本也是一种福气。” “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话音刚落 “砰!砰!砰!” 这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有人在绝望地撞击。 苏酥耳朵一抖,瞬间来了精神,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来活了!听这声音,这人急得火烧眉毛了,肯定是大单”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拔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他穿着某快递公司的黄蓝制服 头盔歪在一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救命”年轻人声音颤抖,牙齿打战 “季大师在吗?” “在在在!”苏酥一把将他拉进屋 “快进来,外面冷。” 年轻人踉跄着跨过门槛 刚一进屋,他就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地板上。 “大师!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季长风走到年轻人面前,看了一眼他的面相。 印堂发黑,那是常人所说的晦气 “起来说话。”季长风声音平稳 “进屋,喝口热茶。” “我叫周伟,大家都叫我小周。”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依然在发抖 “我是负责城北老城区片区的夜班快递员。” “夜班快递?”苏酥好奇地问,“快递还有夜班?” “虽然不多,但为了保证时效,有些加急件或者特定路线是晚上跑的。”小周深吸一口气 “但这事儿,跟送什么件没关系,跟那个收件人有关系。” 小周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快递面单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字迹歪歪扭扭 【寄件人:慈母张桂兰】 【收件人:爱子李强】 【地址:天堂路14号(奈何桥畔)】 看到这个地址,苏酥忍不住噗了一声: “这是恶作剧吧?天堂路?奈何桥?这也能寄?”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恶作剧” “或者是哪个思念儿子的老太太糊涂了。” 小周苦笑一声 “那个张老太住在一个很老的小区,叫红砖大院。” “她是个独居老人,半个月前开始,她每隔三天就要寄一个包裹。” “第一次我去取件,她给我一个鞋盒子,说是给儿子寄的冬衣。” “我看那地址写着天堂,心里觉得晦气” “但看老太太可怜,又是哭又是求的,我就收了。” “我想着,反正这地址肯定送不到,大不了带回站点” “过两天按查无此人退回来就是了” “也算给老人个心理安慰。” “但是”小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怪事就出在这个退回上。” “那天晚上,我把包裹带回站点,扔在滞留件的框里。”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 “却发现那个包裹不见了” “不见了?”季长风眼神一凝。 “对!我查了监控,监控里显示” “半夜三点多,那个包裹自己从框里掉了出来” “然后就不见了,监控画面那一瞬间全是雪花点” “这也就算了,可能是我眼花,或者被哪个同事拿错了。但是!”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张老太送别的快递时” “赫然发现那个消失的鞋盒子” “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她家门口” “而且”小周咽了口唾沫 “那个盒子被拆开了。” “拆开有什么稀奇的?”苏酥不解。 “不是被撕开的,也不是被剪刀划开的。” 小周颤抖着比划着 “它是从里面被顶开的!” “就像盒子里装着什么活东西,硬生生把盖子顶破,钻出来了一样,纸板都是往外翻的。” 苏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暖手宝: “你是说那个包裹自己跑回去了?而且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不止一次!”小周崩溃大喊 “这半个月,三次了!” “不管我把包裹放在哪,甚至有一次我把它锁在我的车里” “第二天早上,它都会准时出现在张老太家门口” “而且每次都是从里面被暴力撑开的” 张老太还特别高兴,跟我说: “看,我儿子收到了!他把衣服拿走了!“ “然后又给我塞一堆新的东西让我寄” “大师,我真的不行了。 “昨天晚上,我开车的时候,总觉得后座有人在叹气。” “我还闻到了一股死鱼烂虾的味道。” 小周撸起袖子,露出小臂。 只见他的手臂上,赫然有几个青紫色的指印。 像是被什么枯瘦的爪子用力抓出来的。 而且指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泡久了之后的发白和褶皱。 “这是昨天半夜,我感觉有人抓了我一下” “大师,我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季长风伸出手指,在那指印上一抹 放在鼻端闻了闻。 “湿气入骨,阴寒之毒。” 季长风转头看向苏酥: “苏酥,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这小哥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河底淤泥的味道。” 季长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起卦吧。” 他从取出那三枚通宝,递给小周。 “别想那些恐怖的画面。脑子里就想着那个包裹,想着张老太。摇六次。” 第53章 老太招魂 小周哆哆嗦嗦地接过铜钱,双手合十,拜了三拜,然后开始摇卦。 六次之后,卦象成型。 季长风提笔记录下卦象。 《山风蛊》变《山水蒙》 看着这个卦象,季长风的眉头慢慢锁紧 “蛊。” 季长风低声念道。 “山下有风,蛊。风落山谷,草木腐朽,虫生其中。” “这是一个关于败坏、腐烂、以及执念成魔的卦象。” 他开始逐一解析。 “第一,看世爻。世爻代表你。” “世爻在初六,丑土,临官鬼。” “在六爻里,官鬼持世,是大凶之兆。” “说明阴煞之气已经附着在你的身上,甚至侵入了你的经脉。”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冷?哪怕穿再多衣服,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小周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第二,看应爻。应爻代表对方,也就是那个包裹和它背后的东西。” 季长风指着卦象的第四爻: “应爻在六四,戌土,临父母。父母爻动,化出官鬼。” “在六爻里,父母代表长辈,也代表文书、包裹、信件。” “父母化鬼,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那份代表母爱的包裹” “已经异化成了鬼魅的载体。” “最关键的是” 季长风的笔尖重重一点。 “《山风蛊》变《山水蒙》。上艮下坎。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 “山下出泉,蒙。蒙昧不明,阴暗潮湿。” “这包裹里装的,根本不是给死人的祭品。” “这包裹本身,就是一个容器。” “容器?”小周和苏酥同时问道。 “对。”季长风站起身 “蛊,皿中生虫。张老太的执念,就像是一个密封的器皿。” “而她那个死去的儿子,就是被困在里面的虫。” “你每次送快递,其实是在帮她完成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招魂。” “但她招回来的,不是那个已经安息的亡魂” “而是一个被困在水底无法超生的地缚灵。” “那个包裹被退回,不是因为没送到。” “而是因为那个灵体想要出来,但它出不去” “只能随着包裹回到原点。” “它一次次地从里面顶开盒子,是在求救” “也是在发泄怨气。” “那我该怎么办?”小周都要哭了 “我只是个送快递的啊!” “别怕。”季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水蒙》虽然险,但有一句爻辞” “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意思是,只要主动出击,驱散蒙昧,就能化险为夷。” “带我们去那个红砖大院。我要去见见这位张老太” “苏酥,带上家伙。” “好嘞!”苏酥跳下椅子 去里屋拿季长风的法器包。 经过小周身边时,苏酥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凑近小周的那个快递包,鼻子动了动。 “老板,等等。” “怎么了?” 苏酥指着小周包里的一个还没送出去的包裹 那是张老太今天刚寄出的。 “这个包裹的味道不对劲。” 苏酥皱着眉 “除了那种死水味,还有一股香灰味。而且这种香灰味我很熟悉。” 她转头看向季长风 “天元集团虽然倒了,但赵天元那个老东西为了敛财” “曾经制作过很多乱七八糟的风水法器流落民间。” 苏酥指着那个包裹: “这味道,跟上次那个状元笔里的迷魂香有点像” 季长风走过来,拿起那个包裹。 “聚魂香”季长风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张老太不是无意中招魂的。” “她是被人教的。或者说,她手里有一样东西” “是天元集团遗留下来的祸害。” “如果不把这个源头毁掉,这快递,永远送不完。” 红砖大院位于城北的一片待拆迁区。 这里的楼房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 红砖外墙已经斑驳发黑 小周把车停在楼下,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 “就是那家。302。” 那扇窗户里透出一股昏黄的灯光, 窗户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红彤彤的 像是一张剪纸,又像是一道符。 季长风抬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符。那是窗花。而且是倒着贴的。” “倒贴窗花?”苏酥不解,“福倒了?” “不。是留人。”季长风踏上楼梯 “民间有一种说法,窗花倒贴,是为了让要走的人迷路,走不出去,只能留下来。” 楼道里充斥着霉味和油烟味。 声控灯早就坏了,三人摸黑上楼。 走到302门口 门上没有贴对联,挂着一面八卦镜。 但奇怪的是,这八卦镜是镜面朝内挂的。 “镜面朝内,是吸煞,也是锁魂。”季长风摇了摇头 “这是典型的养鬼局。这张老太,是被人骗了,还是真的疯了?” “咚、咚、咚。” 小周硬着头皮敲门:“张大妈,我是小周,来取快递的。” 过了许久,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老旧的防盗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露出来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人的眼睛浑浊,眼袋深重 “哎呀,小周啊。快进来,快进来。”老人的声音沙哑 “强子刚换好衣服,正等着你呢。” “强子?”小周吓得一哆嗦 “大妈,强子不是走了吗?” “瞎说!”老太脸一沉 “强子就在屋里呢!他只是怕生,不爱说话。” 她把门打开,让三人进去。 一进屋,苏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屋里像是个冰窖。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 墙皮因为受潮而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 屋里的陈设依然保持着十几年前的风格。 老式的彩电、带蕾丝罩的沙发、墙上贴满的奖状。 但在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鱼缸。 那鱼缸足有一米多长,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水 水草茂盛得有些吓人,几乎填满了整个缸体。 而在鱼缸旁边,立着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奉的不是菩萨,而是一块黑色的木牌。 木牌前,点着三根香。 那香烧出来的烟,不是往上飘的 而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第54章 夜半快递 像水一样流淌在桌面上。 “就是这个味道!”苏酥指着那香 季长风走到神龛前 仔细看了看那块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却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的走势,如同水波纹一样扭曲。 “这是天元镇水符。”季长风认出了这个符号 “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大师给我的。” 张老太端着茶水走过来 眼神迷离地看着那块木牌。 “三年前,强子去河里游泳,再也没回来。” “我找了好久,直到有个大师给了我这个牌子和这些香。” “他说,只要我在家里点上这香” “把强子生前的东西寄给他,他就会顺着香味找回家。” “他真的回来了。”张老太指着那个巨大的鱼缸 脸上露出了慈爱又疯狂的笑容。 “看,他在里面游泳呢。他最喜欢游泳了。” 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浑浊的鱼缸里,水草摇曳。 在水草深处漂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红色的运动背心。 而就在背心的领口处 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头发,随着水流在缓缓飘动。 “咕嘟” 鱼缸里冒出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 猛地拍在了鱼缸的玻璃壁上 苏酥吓得一声尖叫 直接跳到了季长风背上。 小周更是腿软得坐到了地上。 那不是幻觉。 那只手印清晰可见,指纹在玻璃上缓缓晕开 “妈,放我出去” 一个极其的声音响起。 “听见了吗?他在叫我”张老太激动地扑到鱼缸前 “强子!妈在这儿!妈给你寄了新衣服,你收到了吗?” “糊涂!” 季长风突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张老太。 “你看清楚!那不是你儿子!那是被你困住的怨灵!” 季长风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猛地贴在鱼缸上。 “《山水蒙》,击蒙!” 符纸无火自燃。 金色的火光映照进鱼缸 原本浑浊的水瞬间变得清澈。 只见在那茂密的水草中间 并没有什么强子。 只有那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 和那件早已腐烂的红色背心。 而在背心的下面,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石头上,也刻着那个“天元镇水符”。 “你儿子确实淹死了。”季长风指着那块石头 “他的魂魄本来该去投胎。” “但你听信了那个所谓大师的话” “把这块带着煞气的石头放在家里” “又点了这聚魂香。” “这香不是引路的,是迷魂的。” “它让你产生了幻觉,同时也把这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引来了。” “那个拍玻璃的,根本不是你儿子” “而是被这煞气吸引来的水鬼” “而你儿子真正的魂魄” 季长风指了指门口那堆还没寄出去的包裹。 “他被你用母爱的名义,死死地困在了这间湿冷的屋子里。” “他想走,走不了,想留,又全是痛苦。” “他每天看着你对着一缸烂草说话” “看着你为了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比死还难受” “那些包裹被退回,被从里面撕开,就是他在告诉你别寄了!让我走吧!” 张老太愣住了。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假的,都是假的?”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强子啊,妈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啊” 闻者伤心。 苏酥从季长风背上下来 她虽然是妖 但也懂得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老板,帮帮她吧。”苏酥拉了拉季长风的袖子 “也帮帮那个强子。” 季长风叹了口气。 “要解此局,必须过界。” 他看向小周:“你是快递员,你是信使。今天这最后一单快递,得由你来送。” “送去哪?”小周颤声问。 “送去阴阳交界处。” 凌晨三点。 南明河上的一座古老石桥。 雨停了,但雾气更重了。 季长风、苏酥、小周,还有张老太,站在桥中央。 桥下流水潺潺,桥上寒风凛冽。 季长风让人把那些包裹 还有那个鱼缸里的石头 神龛里的木牌,全部堆在桥面上。 “桥,是连接此岸与彼岸的通道。”季长风说 “水主阴,火主阳。我们要用火,把这些束缚烧断,送他过河。” “张大妈,您亲自点火吧。”季长风递给老人一个打火机。 张老太颤抖着手,看着那堆东西。 那是她三年的寄托,也是她儿子的枷锁。 “强子,妈错了。” 老人老泪纵横: “妈不该把你锁在身边。你走吧,去投胎。” “啪。” 火苗窜起。 那些包裹、符咒、木牌,在火中迅速燃烧。 火光冲天,将桥面照得通亮。 在火光中,苏酥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悄悄开启了灵视。 只见在火堆上方,烟雾缭绕中 渐渐凝聚成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穿着那件红色的运动背心 看着张老太,张了张嘴,似乎喊了一声妈。 然后转身,踏着烟雾,走向了河的对岸。 “他走了。”苏酥轻声说。 张老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虚无的烟雾 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走好” 火熄灭了。 一切归于平静。 张老太虽然悲伤,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那种癫狂的执念消散了。 “大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是个晴天。” 把老人送回家后,小周也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问心斋。 苏酥却一直闷闷不乐。 “怎么了?”季长风问“又想吃宵夜了?” “不是。”苏酥趴在桌子上 “我觉得那个老奶奶好可怜。” “虽然强子走了,但她以后一个人” “万一她又想不开怎么办?” “万一她觉得强子还在恨她怎么办?” 季长风看着这只多愁善感的狐狸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老板,你会托梦吗?”苏酥眼睛一亮 “要不你给她托个梦,假装是强子,安慰安慰她?” “我不会。”季长风摇头 “我是人,入不了别人的梦。除非……” 他看着苏酥。 “除非是擅长幻术和魅惑的狐妖。” “我?”苏酥指着自己 “我可以吗?我没试过哎” “你现在的妖力虽然不强,但编织一个梦境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长风鼓励道,“而且,这是积阴德的好事。” “好!那我试试!” 苏酥兴奋地跑回房间,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天地玄黄,狐仙显灵,梦境连接……开启!” 那一夜,张老太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明媚。 她的强子回来了。 “妈,我收到你的包裹了。衣服很合身。”强子笑着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要去个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你别担心,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我赚了钱,就回来看你。” 梦里的张老太笑得合不拢嘴。 在梦境的角落里,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躲在树后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呼,演戏真累。不过,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值了。” 第二天。 小周特意跑来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神机妙算,解我狗命】。 季长风看着那充满了现代气息的锦旗,眼角抽搐:“这词儿谁想的?” “我呀!”苏酥得意地举手 “是不是很押韵?” “扣工资。” “别啊!老板!我昨晚可是立了大功的!” “功过相抵。” “季长风!你没有心!” 第55章 珍味阁 初夏的河畔,柳絮纷飞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丝燥热。 苏酥坐不住了。 作为一只立志要尝遍人间美味的狐狸 她最近在手机上刷到了一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老板!老板!别看书了,快看这个!” 苏酥穿着一件吊带碎花裙 光着脚丫踩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手里举着手机 兴奋地冲到季长风面前。 “你看这条视频,点赞两百多万,这家叫珍味阁的餐厅火炸了” 屏幕上 一个探店博主正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大快朵颐。 红得发亮的红烧肉,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排,汤色奶白的鲫鱼汤 “你看这评论”苏酥划拉着屏幕 “好吃到哭,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绝的味道” “吃完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最关键的是!” 苏酥指着一条置顶的高赞评论 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看这个,连吃一周,狂炫十斤肉,体重反而轻了五斤” “这是什么神仙餐厅啊?” “简直就是为我这种易胖体质的小狐狸量身定做的!” 季长风扫了一眼屏幕 “暴饮暴食还能瘦?”季长风淡淡道 “除非他吃的不是饭,是空气。” “哎呀,老板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苏酥收起手机,拽着季长风的袖子 “肯定是人家有什么独家秘方,比如燃烧脂肪的香料?” “或者是那种超级健康的食材?反正我要去吃!我都馋了三天了” “不去。”季长风拒绝得干脆利落 “外面的油太重,不健康。晚上我给你煮青菜面。” “我不要吃青菜面!我要吃肉!我要吃那个神仙红烧肉” 苏酥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都排好号了,就在今天中午” “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把你的那罐明前龙井拿去煮茶叶蛋” 季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罐龙井可是他的命根子。 “仅此一次。” “耶!老板万岁!” 珍味阁位于市中心商业街背后的一条老巷子里。 这位置选得很刁钻 既不缺人流,又带着一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神秘感。 还没走到门口 季长风和苏酥就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香味极其霸道 “好香啊”苏酥口水都要流下来 “老板,这味道绝了” 季长风却停下了脚步 “香得过头了。” 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龙 少说也有上百人。 但奇怪的是,这些排队的人,状态都很不对劲。 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瘦得皮包骨头,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眼神异常亢奋 死死地盯着餐厅的大门 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有些人甚至手里还拿着面包在啃 一边啃一边还要往里面张望 “这些人怎么这么瘦?”苏酥也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的流行审美是骷髅风吗?” “不是审美。”季长风看着一个双腿打颤却依然坚持排队的女孩 “是虚。他们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 “哎呀,肯定是饿的”苏酥不以为意 “现在的年轻人减肥都拼命。不管了,到我们的号了” 广播里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两人走进餐厅。 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但光线很暗 只有桌上的吊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 所有的食客都在埋头苦吃。 他们抓起油腻的猪蹄直接往嘴里塞 汤汁溅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他们把整只鸡撕开 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那种咀嚼声,吞咽声,溜声汇聚在一起 “这里的氛围有点压抑啊。”苏酥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红烧肉吸引了。 那红烧肉色泽红亮 散发着那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异香。 “不管了!开动” 苏酥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饥饿感。 是的,越吃越饿。 “太好吃了!老板你也吃啊”苏酥像着了魔一样 筷子飞舞,一口接一口。 季长风夹起一块肉,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那股异香 并没有闻到什么腐臭味或者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食材似乎很新鲜 烹饪手法也很高超。 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极佳。 食物咽下去的那一刻 季长风感觉到丹田处的气震动了一下。 这一口肉下去,并没有补充体力 反而像个抽水泵一样,带走了一丝元气。 “别吃了。”季长风放下筷子,按住苏酥的手。 “唔,放开我,我要吃”苏酥的眼神有些迷离 “这鱼真鲜,这鸡真嫩,服务员加菜!” 此时的苏酥嘴角沾满了油渍 眼神狂热,像极了周围那些食客。 季长风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饭菜里,有东西。 那一顿饭,苏酥一个人吃了八个人的量。 红烧肉五盘,烤鸭四只,清蒸鱼三条,还有无数的凉菜和点心。 直到最后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她才意犹未尽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嗝,舒坦” 结账的时候,花了两千多。 “老板,明天咱们再来吧?”苏酥一边剔牙一边说。 季长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 苏酥的脸色,在吃完这顿饭后 变得惨白。 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 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回到问心斋,已经是下午了。 苏酥刚进门 就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这一声喷嚏惊天动地 甚至把院子里的麻雀都吓飞了。 “怎么回事?有点冷。”苏酥裹紧了外套,吸了吸鼻子 很快,她发现不对劲了。 她想变回小狐狸的原形去窝里睡觉 可是念头动了半天,身体却毫无反应。 “变!” 没反应。 “变变变!” 还是没反应。 苏酥慌了。 “我的妖力呢?”苏酥尖叫起来 “我的修为呢?怎么都没了?” 她感觉身体里空荡荡的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咳咳咳”苏酥又开始剧烈咳嗽,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季长风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妖力流失,精气亏损,邪风入体。” “怎么会这样?我就是吃顿饭而已啊!”苏酥哭丧着脸 “难道那饭里有毒?” “不是毒。是抽水机。” 季长风把苏酥扶到躺椅上,给她盖上毯子。 第56章 饿鬼藤 “别慌。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局。” 他从取出铜钱。 “想着你吃的那顿饭,想着那个餐厅。摇。” 苏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摇了六次。 《水天需》变《水泽节》。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季长风看着卦象,眉头紧锁。 “需卦,上坎下乾。坎为水,乾为天。云上于天,需待饮食。” “这是一个关于饮食的卦象。” “但关键在于变卦。” 季长风指着变出的《节》卦。 “《水泽节》。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节,就是节制。如果不节制,就会变成苦节,甚至泽无水。” 他指着卦中的财爻: “财爻持世,但动而化退。” “在六爻里,测饮食健康,财代表食物,也代表身体的精华。” “财化退神,意思是你吃的越多,你的精华退得越快。” “这卦象显示,那家餐厅的食物,本身并没有毒。但它是一种媒介。” “什么媒介?”苏酥虚弱地问。 “一种置换的媒介。”季长风解释道 “《需》卦互卦为《火泽睽》,睽者,乖异也。” “食物里有违背常理的东西。” “你每吃一口饭,它就给你带来极度的味觉享受,但同时,它会带走你体内等量的精气。”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越吃越瘦,最后精尽人亡。” “对于你这个妖来说,它吸走的是你的妖力本源。” 苏酥听得毛骨悚然:“你是说那锅菜是在吃我?” “可以这么理解。”季长风站起身 “珍味阁那后厨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那我的妖力还能回来吗?”苏酥带着哭腔。 “把那个东西毁了,截断的流向自然会逆转。”季长风摸了摸她的头 “今晚,我们去加餐。”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去买点药” 凌晨两点。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沉睡的时候 珍味阁的后门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黑影溜了进去。 季长风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拿着罗盘。 苏酥虽然虚弱,但也强撑着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季长风特制的回魂汤。 “老板,这里好阴森啊。”苏酥小声说。 白天的喧嚣散去后 这家餐厅显露出了它诡异的一面。 两人穿过大堂,来到了后厨。 一进后厨,那种压迫感瞬间增强了十倍。 整个后厨很大,但也很乱。 地上到处是油污和食物残渣。 在后厨的最深处 立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漆的铁锅。 那锅足有半人高,下面烧着微弱的炭火。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股勾魂摄魄的异香,就是从这锅里飘出来的。 “就是它。”季长风盯着那口锅。 “这是陈年老汤。”苏酥捂着鼻子 “好多老店都有,说是几十年不断火,越煮越香。” “老汤是用食材煮的,这锅汤是用命煮的。” 季长风走近那口锅。 借着手电筒的光 可以看到锅里是一锅浓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汤。 而在汤的中央 漂浮着一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根黑色的像是树根一样的植物。 它大约有手臂粗细 上面长满了细小的触须。 最恐怖的是,这根植物在动。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 随着汤汁的沸腾在缓缓蠕动。 每当它蠕动一下,锅里的汤就会少一点 而与此同时,它会从表皮分泌出一种金色的油脂,融入汤里。 “这是什么怪物?”苏酥看得头皮发麻。 “饿鬼藤。” “这是一种早已绝迹的邪物。” “传说中生长在阴阳交界处” “专门吸食路过亡魂的精气。” “它分泌的油脂,有着世间最极致的美味,能让人产生无法抗拒的食欲。” “但谁吃了它的油,谁就是它的养料。” 季长风指着锅底:“你看锅下面。” 苏酥低头一看,只见那口大锅的底部 并不是封死的,而是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管子,通向地下。 “这饿鬼藤吸来的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这些管子,被输送到了别的地方。” “输送到哪?” “还能有哪?”季长风冷笑 “天元集团虽然倒了,但赵天元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还在。” “这根饿鬼藤,应该是赵天元当年为了那个长生计划培育的试验品。” “厨师以为捡到了宝贝,用它来熬汤,结果把这餐厅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胖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那个主厨。 但他现在的样子非常怪异。 他闭着眼睛,显然是在梦游。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大锅。 “好饿”胖厨师喃喃自语。 他走到锅边,把自己的手伸向菜刀。 他要在梦里,割自己的肉来喂这口锅! “住手!”苏酥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 但她现在身体虚弱,根本跑不动。 季长风手腕一翻,一枚铜钱激射而出 打在了胖厨师的手腕上。 “当!” 菜刀落地。 胖厨师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眼前的季长风和苏酥 以及地上的菜刀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鬼啊!别吃我!别吃我!” 他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们不是鬼。”季长风走过去 “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知不知道,你锅里养的是什么东西?” 胖厨师哭丧着脸: “我不知道啊,半年前我在一个拆迁工地捡到的这截树根。” “当时它特别香,我就试着扔进汤里结果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后来天元集团的人来了,说可以帮我改造一口锅,可以让食物更香。” “可是可是最近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这锅汤吃掉了” “我想把它扔了,可是我舍不得,而且只要一离开它,我就浑身疼” “那是上瘾了。”季长风淡淡道 “它已经控制了你的心神。” “那怎么办?大师救我!” “想活命,就得把这东西毁了。” 季长风看向那口锅。 “这饿鬼藤是木属性,但也是阴邪之物。” “火烧不死它,刀砍不断它。要想破它,得用” 季长风的目光落在了苏酥身上 “那是他们在来的路上,特意去24小时药店买的秘密武器。 “苏酥,把东西拿出来。” 苏酥嘿嘿一笑 从袋子里掏出了整整二十盒强力番泻叶颗粒,还有五瓶开塞露 “老板,你确定这招管用?”苏酥一边拆包装一边问 “给一根植物吃泻药,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大道至简。”季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饿鬼藤的特性是贪吃和吸收。它的生理结构就是只进不出。就像貔貅一样。” “《水泽节》卦,节者,止也。但如果把节打破了呢?” “番泻叶是大寒之物,主泄下。在中医里,这就叫通得快。” “在五行里,这是用极端的水(寒凉)去冲垮它的土(脾胃/吸收能力)。” “既然它喜欢吸,那就让它吸个够,然后拉个痛快!” 苏酥听得两眼放光:“老板,你真是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两人动作麻利,把二十盒番泻叶全部倒进了那口沸腾的大锅里。 “咕嘟咕嘟” 饿鬼藤感觉到了新加入的佐料。 “吃吧吃吧,多吃点。”苏酥坏笑着搅拌着汤汁。 一分钟。两分钟。 锅里的动静开始变了。 原本规律的沸腾声 变成了剧烈的翻滚。 那根黑色的饿鬼藤开始疯狂地扭动 它的表皮开始渗出大量的黑色液体 “呕” 一股比之前臭十倍的味道爆发出来。 “它拉了!”苏酥捂着鼻子尖叫 随着饿鬼藤的“排泄”,它体内的精气开始疯狂外泄。 原本连接在锅底的那些管子 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轰!” 一声闷响。 饿鬼藤竟然在锅里炸了。 炸成了一锅烂泥。 锅里的汤变成了彻底的黑水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搞定。”季长风拍了拍手。 胖厨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 “完了。”季长风指着那锅废汤 “明天把这锅汤倒进下水道。” “以后老老实实做饭,别想着用什么歪门邪道。” 胖厨师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这就倒,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第二天。 珍味阁倒闭了。 原因很简单:老板自首了,说自己用了违禁添加剂。 而且所有进去的食客,还没点菜就开始吐,吐完之后都说“再也不想吃了”。 卫生局查封了店铺,一场轰轰烈烈的网红餐厅神话,就此终结。 问心斋里。 苏酥正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再加上饿鬼藤被毁后 那部分属于她的妖力慢慢回流,她的气色终于好了起来。 “呼,终于活过来了。”苏酥伸了个懒腰 “老板,我饿了。” 正在喝茶的季长风手一抖:“还吃?” “这次是真的饿,正常的饿”苏酥坐起来,一脸严肃 第57章 开源节流 立夏刚过 问心斋里 苏酥穿着一件印着暴富两个大字的宽松T恤,盘腿坐在椅子上 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超市小票以及水电费单据。 她手里拿着一支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着 “滴滴滴,归零,滴滴滴” 随着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越来越大 苏酥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啪!” 苏酥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月的开销又超标了?” 正在旁边看书的季长风淡定地翻过一页书页,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你上周买了三箱进口车厘子,前天买了一个所谓的量子美容仪” “大前天还因为看见流浪猫可怜,搬空了宠物店的打折罐头。” “那是生活必需品!”苏酥强行辩解 “车厘子补血,美容仪是为了维护问心斋的门面形象,至于猫罐头,那是积阴德” “嗯,很有道理。”季长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所以,你的门面维护费和阴德积攒费,成功让你的小金库缩水了百分之三十。” 苏酥痛苦地捂住胸口。 对于一只守财奴属性点满的狐狸精来说,花钱虽然爽 但看着余额减少的那一刻,简直比渡雷劫还要痛。 但这还不是最让狐狸绝望的。 苏酥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被压得皱皱巴巴的二次元杂志 翻到中间的一页彩页,眼巴巴地看着上面的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手办 “九尾天狐·限定版” 那个手办穿着华丽的宫装 九条尾巴张扬舞动,眼神魅惑众生 简直就是苏酥心目中完美的自己。 “限量发售全球只有500个,售价”苏酥看着那个令人窒息的价格标签 “一万八千八。” 如果是在以前,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自从她立志要当一只有规划的现代狐之后 她把大笔资金都存了死期理财(为了以后养老) 手头的流动资金本来就紧巴巴的 再加上这个月的大手大脚 “买不起了。”苏酥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我的女神,我的本体,我的梦中情狐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季长风瞥了一眼那个手办图片,中肯地评价道: “做工一般,尾巴不够蓬松,眼神有点斗鸡眼。不如你照镜子。”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是信仰!”苏酥反驳道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搞钱或者是省钱!” “开源节流。”季长风给出了四字箴言。 “开源暂时没戏,最近都没什么大冤种” “啊不,大客户上门。” 苏酥咬着手指甲,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那就只能节流了。” 她的目光在账单上扫来扫去 最后定格在了其中的一项大头支出上。 【生鲜蔬菜/水果/肉类采购费:4800元】 “天哪!”苏酥惊呼 “我们两个人,一个月光吃菜就要吃掉快五千块?现在的菜价是镶了金边吗?” “因为你非要吃有机的。”季长风提醒道 “上次那个西红柿,三十块钱一斤,你说有西红柿的味道。” “那是因为普通的西红柿没味儿嘛!”苏酥撇撇嘴,随即,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菜这么贵,而且外面的菜还有农药残留,那为什么不 苏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院子里的空地。 问心斋的院子很大。 大部分地方还是空着的 “老板!”苏酥猛地一拍桌子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省钱计划!甚至还能赚钱!” 季长风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我要种地!”苏酥豪气干云地指着院子 “我要把这里变成开心农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以后咱们吃的菜,统统自己种” “不仅省钱,还健康” “剩下的还能拿去卖,这不就是一本万利吗?”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苏酥,你知道种地需要什么吗?” “知道啊,种子、土、水,还有太阳”苏酥扳着手指头数 “咱们这儿都有啊!土是现成的,水有那口井,太阳虽然最近有点晒,但我可以戴草帽” “还有技术。”季长风补了一刀 “你会种地吗?你分得清韭菜和麦苗吗?” “切,看不起谁呢?”苏酥挺起胸膛 “我可是看了三百集《致富经》和《黎子柒》的狐狸” “再说了,种地有什么难的?” “把种子埋进去,浇点水” “过几天不就长出来了吗?这就是植物的本能!” 季长风看着她盲目自信的样子,摇了摇头。 “《地山谦》卦。地中有山,看似平坦,实则内藏乾坤。” “种地也是如此,看似简单,实则看天吃饭。” “你若想折腾,便折腾吧。” “放心吧老板!你就等着吃我亲手种的狐仙牌大西红柿吧!” 说干就干。 苏酥是个行动派。 当天下午,她就拉着季长风开着那辆破桑塔纳 直奔城郊的农贸市场。 农贸市场里人声鼎沸 苏酥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 推着一辆借来的小推车 在种子站里大杀四方。 “老板,这个西红柿种子,给我来两包,要那种长得特别大的,一口咬下去全是汁的” “黄瓜也要,要带刺的,脆的” “茄子、辣椒、豆角还有这个是什么?秋葵?那是啥?” 不管了,长得挺好看的,来一包” “哎哎哎,那个大南瓜的种子也给我来点,我要种那种能当马车坐的大南瓜” “这个是柿子树吗?来两棵!” 种子站的老板是个憨厚的农民大叔 看着这个穿着时髦说话却像个外行的小姑娘,忍不住提醒道: “姑娘,这南瓜爬藤很厉害的,你家院子够大吗?” “够大!特别大!”苏酥大手一挥 “别说爬藤了,让它爬上天都行!” 买完种子,苏酥又去买了铲子、锄头、水壶 甚至还买了一套粉红色的背带裤和一顶带蕾丝边的草帽 美其名曰农夫套装。 回到问心斋,已经是傍晚了。 苏酥顾不上休息,立刻换上她的战袍,扛着锄头就下了地。 “嘿咻!嘿咻!” 第58章 狐狸的农场 别看苏酥平时娇滴滴的 真干起活来,那可是真正的怪力少女。 她挥舞着锄头 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院子里那片原本铺着鹅卵石的空地给翻了个底朝天。 鹅卵石被她堆到了墙角 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泥土。 季长风端着茶杯站在廊下 看着那只在泥土里翻滚的粉红狐狸 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颇有兴致地当起了监工。 “垄起高点,利于排水。”季长风指点道。 “知道啦!”苏酥一铲子下去,泥土飞溅。 “间距太密了。植物生长需要空间。” “哎呀挤挤更暖和嘛” “那是西瓜种子,不能和辣椒种在一起。” “为什么?辣味西瓜不好吃吗?” “……” 季长风决定闭嘴。让她自己去撞南墙吧。 这一晚,苏酥忙活到了半夜。 她把那几十包种子,也不管是什么科属,什么习性,统统埋进了土里。 种完之后,她叉着腰,看着那一排排并不整齐的土垄,满脸的成就感。 “完美!”苏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第二天一早。 苏酥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 “我的菜!”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进院子。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一排排土垄依然是土垄,黑乎乎的,连个绿芽都没冒出来。 “怎么回事?”苏酥蹲在地上,扒拉了一下土” “这都一晚上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看电视里那个魔法豆子,扔下去就长上天了啊” 季长风正在打太极,闻言收势,淡淡道: “那是童话。现实是,种子发芽至少需要三五天,有些甚至要半个月。耐心,是农夫的第一美德。” “半个月?!”苏酥崩溃了 “半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我的手办预售期只有一周了,我等不及啊!” 苏酥在院子里转圈圈 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院角的那口古井上。 “对啊!我有外挂啊!” 苏酥一拍脑门。 “普通的井水当然慢,但这可是金生水” “是带着龙脉灵气的水” “季长风不是说过吗,这水能养人,那肯定也能养菜啊”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修仙 里面的主角不都是用灵泉浇灌灵药 然后一夜之间千年成材吗? “虽然我这是凡种,但用灵水一浇,怎么也能变异成超级蔬菜吧?” 苏酥越想越觉得靠谱。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屋里煮茶的季长风 做贼心虚地踮起脚尖,跑到井边。 “金蟾大哥,借点洗澡水用用哈,回头给你扔硬币” 苏酥拿起水桶,放下绳子。 “咕咚。” 水桶入水。 苏酥提上一桶清冽的井水。 这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 闻起来甘甜清爽。 “去吧!皮卡丘!” 苏酥拿着大水瓢,对着那些土垄就开始泼洒。 “喝吧喝吧!多喝快长!” 一桶不够,两桶。两桶不够,五桶。 苏酥也是拼了,整整提了十桶水,把那片菜地浇得透透的 “这下应该够了吧?”苏酥满意地看着湿漉漉的菜地 “要是再不长,我就把你们挖出来炒了!”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回去补觉了。 这一觉,苏酥睡得很沉。 梦里,她种的番茄变成了金元宝 黄瓜变成了翡翠条 她躺在钱堆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直到一阵奇怪的沙沙声把她吵醒。 “这么早就醒了?”苏酥打了个哈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下一秒,她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卧……槽?!” 只见原本空旷明亮的院子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 是的,森林 那些原本光秃秃的土垄上 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绿色植物覆盖。 番茄藤像是蟒蛇一样,粗壮得吓人,叶子有蒲扇那么大 上面挂满了一个个青色的 人头大小的果实。 黄瓜藤更是离谱,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顺着院墙、甚至顺着房檐疯狂攀爬。 整个院子的上空都被黄瓜藤织成了一张绿色的网,遮天蔽日。 地上的南瓜藤像地毯一样铺满了每一寸空地 甚至爬上了回廊的台阶,正试图往正厅里钻。 还有那几株秋葵,竟然长得像小树一样高,直冲屋檐。 整个问心斋,被一片绿色海洋淹没了! “这是变异了吗?”苏酥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种的是菜,还是豌豆射手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怒喝。 “苏酥!!!” 那是季长风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 苏酥赶紧跑下楼。 只见季长风正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拿着工兵铲 正艰难地抵挡着一根试图缠住他腿的南瓜藤。 “老板!救命啊!”苏酥喊道。 “你还敢喊救命?!”季长风一边砍藤蔓一边吼道 “你到底给这些东西浇了什么?!化肥吗?还是核废水?!” “我就浇了点井水啊!”苏酥委屈巴巴地说。 “井水?!”季长风气笑了 “那是金蟾吐息的灵水!是纯阳之水!你给这些凡间种子浇这种水”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砍啊!不然这房子都要被它们拆了!” 就在两人手忙脚乱地清理这些疯狂的植物时 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哎哟!这是啥玩意儿?!” “我的天!这黄瓜怎么长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苏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黄瓜越狱了。 问心斋隔壁住的是摆摊卖油条的老李大爷。 此时,老李正站在自家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墙头。 只见隔壁问心斋的墙头上,翻涌着绿色的浪潮。 无数根粗壮的黄瓜藤垂下来,挂满了老李家的窗户。 而在藤蔓上,挂着的一根根黄瓜,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 粗得像手臂,表皮翠绿欲滴,顶花带刺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 “这是神迹啊!” 老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夜之间,万物生长,这是祥瑞” 老李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虔诚的信徒。 他想起之前传闻季大师是神仙下凡 第59章 农场神迹 再看看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立马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老婆子!快出来!快出来拜神仙!” 老李激动的声音传遍了巷子。 很快,邻居们都围了过来。 “我的妈呀!这么大的黄瓜?成精了吧?” “你看那番茄,红得发紫,跟灯笼似的” “这肯定是季大师施了法术!这是风水宝地啊” “季大师!能不能赏我根黄瓜?我想沾沾喜气” “我也要!我也要!” 院子里的季长风和苏酥听着外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老板,好像……不用砍了?”苏酥眨了眨眼 “咱们是不是可以卖菜了?” 季长风看着手里那根刚砍下来的脸盆大的南瓜叶子,陷入了沉思。 他扔下铲子,整理了一下衣衫。 “开门。卖菜。” 问心斋的大门打开了。 但迎接众人的不是高冷的大师 而是一个蔬菜摊。 苏酥把大桌子搬到了门口 上面堆满了刚摘下来的巨型蔬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问心斋特产!灵气蔬菜!吃了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苏酥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吆喝得那叫一个专业。 “大妈,您看这黄瓜,一米二!用来敷脸能敷全身!只要998” “大爷,这番茄,那是吸天地之灵气长大的,一个顶十个,煲汤那是绝了!特价888” 虽然价格离谱,但架不住季大师的名头响亮 再加上这些蔬菜确实长得太过惊世骇俗 围观的群众竟然真的掏钱了! “给我来一根黄瓜!我要带回去给我孙子吃,让他考状元!” “我要那个番茄!看着就喜庆”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批摘下来的蔬菜就被抢购一空。 苏酥看着手机里的收款记录,笑得嘴都快裂到耳根了。 “发财了!发财了!” 季长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无商不奸。” “这叫市场经济!”苏酥反驳道 “再说了,这菜可是用我的汗水(并没有)和灵水浇灌的,值这个价!” 然而,蔬菜长得太快了。 卖完了一批,不到半天,地里又冒出来一批。 而且长得比之前更大,更硬。 那些没卖完的,自然就成了问心斋的员工餐。 于是,季长风的噩梦开始了。 晚饭时间。 餐桌上摆着四个大盆。 第一盆:番茄炒蛋。 番茄切得像西瓜块那么大,鸡蛋在里面显得微不足道。 第二盆:凉拌黄瓜。 黄瓜片厚得像砖头,即便倒了半瓶醋,依然硬邦邦的。 第三盆:清炒南瓜藤。 那一根根藤蔓粗得像电缆,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 第四盆:黄瓜番茄南瓜杂烩汤。 一锅红绿相间的糊糊。 “老板,吃啊!别客气!” 苏酥热情地给季长风盛了一大碗汤 “这可是咱们劳动的果实,不能浪费!” 季长风看着那碗汤,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苏酥,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买点肉?” “买什么肉这菜这么多,不吃完就坏了”苏酥义正言辞 “而且这可是灵菜,大补” 季长风叹了口气,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像咬在生萝卜或者木头上的那种脆。 这番茄,因为生长速度过快,纤维极度粗大,口感简直像是嚼木渣。 而且因为灵气太足,味道极其浓缩,酸得让人倒牙。 “……” 季长风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苏酥期待地问。 “很有嚼劲。”季长风给出了一个高情商的评价。 接下来的三天,季长风过上了全素斋的生活。 早饭:番茄汁配黄瓜条。 午饭:红烧茄子(硬得像石头)。 晚饭:南瓜泥(唯一能下咽的)。 季长风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只绿色的菜青虫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种清汤寡水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的菜是正常的。 而苏酥也没好到哪去。 她虽然是妖,牙口好,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木头渣子。 “呜呜呜,我想吃肉,我想吃鸡”苏酥趴在桌子上,看着碗里的黄瓜流泪 “我错了,我不该种这么多,这玩意儿怎么吃不完啊?” “因为它们还在长。”季长风指了指窗外。 院子里的绿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茂盛了。 那井水的灵气太霸道,一旦激发了生机,除非耗尽地力,否则不会停止。 “必须想个办法处理掉。”季长风放下筷子 “再吃下去,我就要得厌食症了。” “卖!必须卖!”苏酥一拍大腿 “既然咱们吃不完,那就卖给大户!”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珍味阁 倒闭后,有人在原地新开了一家高端素食餐厅 “莲心小筑”。 那家餐厅主打高端有机原生态,一份青菜都要卖188。 “这不就是咱们的目标客户吗?”苏酥眼睛一亮 “咱们这可是正宗的灵气蔬菜,卖给他们,他们肯定抢着要” 于是,苏酥连夜打包了一车的巨型蔬菜 拉着季长风直奔莲心小筑。 餐厅的主厨是个留着长胡子的所谓美食艺术家。 他看着苏酥带来的那些巨型番茄和黄瓜,眼睛都直了。 “这是大自然的馈赠!是艺术品” 主厨抚摸着那像南瓜一样的番茄,激动得胡子乱颤 “多少钱?我全要了” “爽快!”苏酥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一车” “成交!”主厨大手一挥,当场转账。 苏酥看着手机里的余额,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搞定!老板,咱们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然而,庆祝来得太早了。 第二天中午,正当苏酥和季长风在火锅店里涮着羊肉 享受着没有番茄黄瓜的美好时光时,苏酥的电话响了。 是那个主厨打来的。 “喂?骗子,你们是骗子!”主厨在电话里咆哮,声音震耳欲聋。 “怎么了?”苏酥吓了一跳,“菜不新鲜吗?” “什么新鲜不新鲜!那是菜吗?那是木头”主厨崩溃大喊 “我刚才用那个番茄做了一道火焰番茄牛腩,结果客人一咬,牙崩了” “牙崩了?” “对!那番茄皮比牛皮还厚,里面的肉跟软木塞一样” “还有那个黄瓜,刀都切不动” 第60章 狐狸的神操作 “最后是用锯子锯开的” “客人投诉我们用模型做菜” “还要告我们欺诈!” “你们赶紧过来退钱!不然我报警了!” 苏酥挂了电话,呆若木鸡。 “怎么会这样?” 季长风淡定地夹了一块毛肚。 “五行之中,水生木。井水灵气太足,催发了植物的生长,但也导致了木气过剩。” “简单的说,就是长得太快,把水分和糖分都转化成了纤维素和木质素。” “那些菜,看起来水灵,其实内部已经木化了。” “所以”苏酥咽了口唾沫” “我们卖了一车木头给人家?” “是的。” “那……那钱……” “退回去吧。”季长风叹了口气 “不义之财不可取。而且,如果真让人崩了牙,咱们还得赔医药费。” 苏酥看着刚到手的五万块还没捂热就要飞走 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的手办” 退了钱,拉回了一车木头蔬菜。 看着堆满院子的巨型蔬菜 苏酥和季长风陷入了沉默。 “扔了吧?”苏酥有气无力地说 “反正也吃不动。” “不能扔。”季长风摇头 “这些东西吸了地气,如果乱扔,会扰乱周围的磁场。而且这可是粮食” “那咋办?当柴火烧?” “那个太浪费。” 季长风想了想,目光落在了隔壁老李家的院子里。 老李家养了两头猪,是为了过年准备的。 “苏酥,去问问老李,他家的猪牙口好不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发生了一件奇事。 隔壁老李家的两头猪,每天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在啃骨头。 它们吃的是季大师家送来的神仙菜。 虽然硬了点,但猪的消化能力显然比人强。 而且,因为吃了灵气蔬菜,这两头猪长得飞快 皮毛发亮,精神抖擞,甚至学会了拱门开锁。 老李高兴坏了,逢人就夸: “季大师真是活菩萨啊!连猪都照顾!” 半个月后,院子里的那些疯狂植物终于枯萎了 苏酥请人把那些藤蔓全部清理干净 重新铺上了鹅卵石。 看着恢复清爽的小院,苏酥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这场农家乐噩梦。” 她摸了摸依然扁扁的钱包,叹了口气。 “手办没买成,还倒贴了种子钱和人工费。这就是命吗?” 季长风坐在老槐树下,重新泡上了一壶好茶。 “这叫欲速则不达。” “苏酥,你想赚钱没错。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都要遵循规律。拔苗助长,最后得到的只能是草包。” “不管是种菜,还是修行,亦或是赚钱,都需要时间的沉淀。” 苏酥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大道理一堆!”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不过老板,虽然没赚到钱,但咱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啊。” “哦?” “你看。”苏酥指了指隔壁 “老李头为了感谢我们喂猪,送来了十斤腊肉!这可是真正的土猪肉!比外面买的香多了!” “今晚做腊肉焖饭?” 季长风笑了。 “好。多放点葱花。” 第二天 “好热,我要化了” 苏酥毫无形象地瘫在正厅的地毯上,像一张被晒干的狐狸皮。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手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 正用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 “咔嚓。” 一口下去,红色的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滴在了她白色的T恤上,又顺势滴在了地毯上。 “哎呀!”苏酥叫了一声,但也只是叫了一声。 她懒得动,甚至懒得擦 只是用脚趾头蹭了蹭地毯上的污渍,试图掩盖罪证 然后继续挖下一勺。 而在她周围,散落着还没收拾的零食袋 昨天看了一半的漫画书 两只不一样颜色的拖鞋 以及一堆还没拆封的快递盒。 整个客厅,就像是被哈士奇拆过家一样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季长风端着一盆清水从后院走进来 看到这一幕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苏酥。”季长风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杀气 “我记得半小时前,我说过让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我收拾了啊!”苏酥指了指旁边那一小块干净的区域(大概只有巴掌大) “你看,那一块多干净。” “……” 季长风放下水盆,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漫画书 又把拖鞋摆正。 “《风火家人》卦云:家人,利女贞。” “意思是家里要有秩序,各司其职,才能安宁。” 季长风一边收拾一边说教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瑞兽的威仪?简直就是只流浪猫。” “流浪猫多好啊,有人投喂,还不用干活。”苏酥翻了个身 “老板,做人,哦不,做妖不能太累。太干净了那是洁癖,是病” “乱成这样也是病。懒病。” 季长风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抹布 认命地开始擦拭苏酥滴下的西瓜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客了。”季长风站起身,洗了洗手 “苏酥,把西瓜收起来,擦擦嘴。” 苏酥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嘴: “谁啊?这大中午的,不让人午睡。”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刚大学毕业不久,背着一个双肩包 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但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整齐。 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没有任何褶皱。 牛仔裤的裤脚挽得整整齐齐 两边高度分毫不差。 就连他额前的刘海,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地向右偏分。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来 而是先看了一眼脚下的门槛 然后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仿佛生怕踩脏了地面。 “请问是季大师吗?” “我是。”季长风示意他进屋。 男人走进客厅。 当他看到客厅里那堆还没完全收拾好的零食袋 和歪歪扭扭的沙发垫时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 想去把那个沙发垫摆正,但强行忍住了。 “坐吧。”季长风指了指椅子。 男人坐下,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我叫安子轩,大家都叫我小安。”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来求救的。” 第61章 田螺姑娘 “求救?”苏酥好奇地凑过来 “你遇到劫匪了?” “不。”小安摇摇头,脸色苍白,“我好像遇到鬼了。” “而且,是一个有强迫症的鬼。” 小安是一个刚毕业的程序员 在这个大城市里打拼。 为了省钱,他在城中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我是个很随性的人。”小安苦笑着说 “甚至是有点邋遢。平时工作忙,回家倒头就睡” “衣服袜子到处乱扔,外卖盒能堆两天才扔。” “虽然不好,但我习惯了,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自由自在。” “那个房子我是和一个室友合租的。” “但他上个月出差了,去非洲援建,至少半年不回来。” “所以这一个月,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怪事是从上周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 “我很累,脱了鞋就把袜子随手扔在了客厅地上,衣服扔在沙发上” “吃完的泡面碗也没洗,直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我就回卧室睡觉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走出卧室一看” 小安的声音颤抖起来: “客厅变了。” “变了?”季长风问。 “变得太干净了。”小安比划着 “那双我乱扔的袜子,被洗干净了” “而且叠成了那种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整齐地摆在鞋柜上。” “我的衣服被挂了起来,按颜色深浅排列。” “茶几上的泡面碗被洗得锃亮,甚至连桌子都被擦得反光” “我当时懵了。我以为是田螺姑娘显灵了,或者是房东来过。” “但我问了房东,房东说她根本没钥匙,也没来过。” “我也检查了门窗,反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苏酥听得两眼放光: “哇塞!这也太好了吧!我也想要这样的田螺姑娘!” “不仅不偷东西,还帮忙做家务?” “这是什么神仙鬼啊!” 小安痛苦地摇摇头:“不,这不是好事。这太可怕了。” “如果只是帮忙打扫也就罢了。可是它在改造我的生活。” “第二天,我故意把书架上的书弄乱。结果早上起来,书被按高矮顺序排好了。” “第三天,我把牙刷头朝下放。早上起来,牙刷头朝上,而且牙膏被挤得没有任何褶皱。” “第四天……” 小安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季长风。 照片上是他的厨房。 所有的调料瓶,标签全部朝外,把手全部朝右 间隔距离完全一致 就像是还在流水线上的产品。 “你们看这个。”小安指着照片角落的一个米桶。 “我昨天故意抓了一把米撒在桌子上。” “结果早上起来,那些米被摆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苏酥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闲了吧?谁家鬼这么无聊啊?”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让我觉得窒息。” 小安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我感觉在这个屋子里,我就像是一个错误。” “我是多余的,我是混乱的源头。” “那个东西跟在我不后面,随时准备修正我。” “我甚至不敢在家里大声呼吸,不敢随便走动,因为我怕破坏了那种完美的秩序。” “昨天晚上”小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我半夜醒来,想去上厕所。我看见客厅里有个影子。” “影子?”季长风问。 “对。因为没开灯,我看不太清。那个影子在拖地。” “它拖地的动作非常机械,非常标准。每拖一下,都要退后一步” “绝不踩到刚拖过的地方。而且那个影子的身形,和我一模一样。” 小安崩溃地抓着头发 “大师,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还是那个屋子里真的有个看不见的室友?” 屋里安静了下来。 苏酥看着自己刚吃完还没扔的西瓜皮,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季长风看着小安,神色如常。 “极度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压抑。” 他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铜钱。 “是不是鬼,问问便知。摇卦。” 小安颤抖着接过铜钱。 他在摇卦之前,竟然还下意识地把铜钱在桌子上摆正 让字面全部朝上,然后才捧在手心里摇动。 “哗啦。”第一爻。 “哗啦。”第二爻。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风火家人》变《火风鼎》。 看着这个卦象,季长风松了一口气。 “家人,利女贞。鼎,元吉,亨。”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道: “《家人》卦,风自火出。” “这确实是讲家里的事。” “初九爻动,变《鼎》卦。” “鼎者,革故鼎新,也有烹饪、洗涤之意。” “这卦象显示,你家里的气场正在发生改变,变得越来越干净。” “但是”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卦中的几个关键位置 “官鬼爻不上卦。伏藏在三爻父母之下,且休囚无气。” “官鬼不上卦,说明没鬼。” “没鬼?”小安愣住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梦游?” “有这个可能。”季长风点头 “但梦游也需要诱因。卦中父母爻极旺。” “在六爻里,父母除了代表长辈、文书,也代表房子本身。” “而且,父母爻临勾陈。勾陈也主束缚、牵绊。” 季长风抬起头,看着小安: “你那房子里,留着上一任租客,或者房东留下的旧东西吗?特别是书画” 小安想了想: “旧东西倒是有一堆。” “我那个室友是个书呆子,他搬进来的时候,房东留下了一个大书柜” “里面全是旧书。我们平时都不看,就当摆设了。” “书柜”季长风若有所思。 “父母爻代表书籍。问题可能就出在那堆书里。” 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苏酥,带上家伙。我们去小安家看看。” “看看这位田螺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安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的一栋自建楼里,三楼。 还没进门,苏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地上也是脏兮兮的。 但这扇门太干净了。 防盗门被擦得锃亮,连门把手都反着光。 门口的脚垫摆得端端正正 边缘甚至和地砖的缝隙完全平行。 “这就是结界吗?”苏酥吐槽道 “感觉跨过这道门就要换鞋套才行。” 小安打开门。 季长风和苏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第62章 完美出租屋 这哪里是单身汉的出租屋? 这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的圣地 或者是某种精密实验室。 地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沙发上的抱枕按照大小、颜色排列。 茶几上的遥控器、纸巾盒、杯子,全部在一条直线上。 就连窗帘的褶皱都经过了精确的调整,每一折的宽度都一样。 “这也太”苏酥张大了嘴巴 “太变态了吧!” 季长风没有说话,他拿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非常稳定,直指正北方的书房。 “气场很稳,稳得过分了。”季长风看着罗盘 “这里的气流像是被锁住了,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流动,不敢有一丝乱窜。” “这不叫风水好,这叫死气沉沉。” 三人走进书房。 书房里也一样整洁。 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老式实木书柜 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旧书。 季长风走到书柜前。 “苏酥,闻闻。” 苏酥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全是旧书的霉味,不对,有一股墨水味?很新的墨水味。” 苏酥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 最后停在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上。 “这本。味道是从这儿出来的。” 苏酥抽出那本书。 书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收纳图鉴》。 这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封皮是黑色的硬纸板,摸起来有一种皮革的质感。 但奇怪的是,这本书虽然旧,却保存得异常完好,边角没有任何磨损。 季长风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万物皆有其位,乱则生变,序则永恒。——赠予吾爱】 再往下翻,里面的内容并不是普通的收纳技巧 而是一幅幅手绘的图画。 画得极其精细,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第一页画的是怎么叠袜子。 画中的袜子被折叠成完美的方块,旁边的注解写着: “每一只袜子都有它的尊严,不能让它松散。” 第二页画的是怎么摆放杯子。注解写着: “杯柄必须朝向右侧45度,这是最完美的角度。” 第三页、第四页…… 整本书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甚至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该怎么分类,灰尘该怎么擦拭,都有严格的规定。 而随着翻阅,季长风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 “这不是普通的书。”季长风沉声道 “这是一本执念之书。”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 在封底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 季长风用指甲挑开夹层,取出那张纸片。 那是一张残缺的黄色符纸。 符纸的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上面用朱砂画着半个复杂的符号。 那个符号,由无数个方方正正的线条组成 像是一个迷宫,又像是一个囚笼。 “秩序符。”季长风一眼就认出来了。 “秩序符?”小安不解,“那是干什么的?” “一种用来控制环境磁场的符咒。”季长风解释道 “贴上它,环境里的气场就会变得极其稳定” “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心智,让人变得服从守规矩。” “这本来是用在工厂或者监狱里的。怎么会出现在一本收纳书里?” 季长风看着那行“赠予吾爱”。 “这本书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极度强迫症患者” “或者是一个收纳师。” “他(她)可能为了追求极致的完美” “使用了这张符咒来加持自己的收纳术。” “主人虽然走了,但这书里的执念和符咒的残余法力还在。” 季长风看着小安: “这书就像是一个发射源,无时无刻不在向外辐射绝对秩序” “你之所以会梦游,会自己打扫房间,是因为你在睡眠中,潜意识被这本书催眠了。” “那个影子,就是你自己。你在梦里,变成了这本书的奴隶。” “真的是我自己?”小安难以置信, “可是我完全没印象啊!” “今晚就知道了。”季长风把书放回书架 “我们留下来,看看你是怎么变身的。” 夜幕降临。 为了还原现场,季长风让小安像往常一样,把家里弄乱。 小安战战兢兢地把袜子扔在地上,把书摊开,甚至故意洒了一点水在桌子上。 做完这些,他觉得浑身难受,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睡吧。”季长风在他卧室里点了一根安神香。 小安躺在床上,在香气的作用下,很快就睡着了。 季长风和苏酥躲在客厅的角落里,架好了一台摄像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夜十二点。 原本安静的书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那本《收纳图鉴》在震动,发出某种召唤。 紧接着,卧室的门开了。 小安走了出来。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闭着眼睛,脸色木然。 他的动作不再像平时那样随意 而是变得极其僵硬机械,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他走到客厅,准确地避开了地上的障碍物。 他弯下腰,捡起那只袜子。 他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 折叠、翻转、塞入,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一只完美的豆腐块袜子诞生了。 他把它摆在鞋柜上,甚至还拿出尺子量了量角度。 “我去……”苏酥看得目瞪口呆 “这比我叠得好多了,这简直是艺术” 接着,小安拿起了抹布。 他开始擦桌子。不是随便擦,而是按照回字形,从外向内 一圈一圈地擦,绝不遗漏任何一个死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种极致的动作对身体的负荷很大。 “他在消耗自己的元气。”季长风低声说 “长期这样下去,他会累死在自己的梦里。” “那怎么办?叫醒他?”苏酥问。 “不能强行叫醒,会伤魂。”季长风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要破这个局,得打破这个秩序。” “打破秩序?”苏酥眼珠子一转,“这个我擅长啊” 苏酥坏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既然它喜欢收拾,那我就让它收拾个够!” 苏酥悄悄溜到小安身后 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往地上一撒。 “哗啦” 第63章 物尽其用 瓜子散落一地,毫无规律。 正在擦桌子的小安突然停住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这不和谐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虽然闭着眼 但脸却准确地对准了地上的瓜子。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放下抹布,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瓜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捡得很认真,捡完一颗还要擦一擦地板。 “还不够乱。”苏酥又掏出一把瓜子,这次是往空中撒 以此造成更大的散落面积。 “哗啦” 小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双手并用,拼命地捡。 苏酥玩上瘾了。 她又把那堆刚叠好的衣服推倒 把摆好的杯子弄乱。 “乱!乱!乱!” 苏酥像个捣蛋鬼,在屋子里制造着混乱。 小安越来越急,动作越来越快 甚至开始出现了慌乱。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像是快要窒息了。 原本完美的秩序场,在苏酥的破坏下出现了裂痕。 书房里那本书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最后竟然发出了啪的一声 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随着书落地,小安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 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呼噜声响起。 他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 小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 周围是一地的瓜子壳和乱七八糟的衣服。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昨晚睡得好香。”小安伸了个懒腰 “好像卸下了一千斤的重担。” 他赶紧来到了问心斋 季长风把那本《收纳图鉴》递给他。 “问题就出在这本书里。那个符咒的能量昨晚已经被耗尽了大半,暂时不会作怪了。” “那我把它烧了?”小安拿着书,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不能烧。”季长风摇头 “这书里有执念。烧了会产生煞气,反噬你。” “而且,”季长风翻了翻书 “这书里的收纳技巧,其实挺实用的。错的不是书,是过度。” “那怎么办?扔了?” “扔了也会被别人捡到,继续害人。” “收——废品——旧书旧报纸——彩电冰箱洗衣机——” 季长风笑了。 “送给对的人。” 收废品的王大爷正推着他的三轮车。 王大爷在这一片很有名。 不是因为他收废品价格公道,而是因为他的车太整齐了。 别的收废品车都是乱七八糟堆成山 王大爷的车,纸板被裁成一样大小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绳子捆得像工艺品。 塑料瓶被踩扁,按颜色分类装在网兜里。 这是一个有着极致收纳天赋的收废品大爷。 季长风和小安拿着书下楼。 “王大爷,有本书送给您。” 季长风把《收纳图鉴》递过去。 王大爷接过书,翻了两页 “好书!好书啊”王大爷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高人写的啊!”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封面 “这书真给我了?” “给您了。”小安连忙说 “只要您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宝贝!” 王大爷把书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 对于小安来说,这书是枷锁 但对于王大爷来说,这是工具,是乐趣。 物尽其用,各得其所。 这就是最好的化解。 “谢谢啊!小伙子!”王大爷骑上三轮车,开心地走了 “有了这书,我这车还能再多装两百斤!” 事情解决了。 小安的家里又恢复了乱糟糟的状态。 但他不再焦虑了。 他学会了在周末的时候,听着音乐,慢慢地收拾屋子。 虽然叠不出豆腐块,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节奏。 ... 大暑,三伏天。 河边的柳树都蔫了,叶子卷曲着,无精打采地垂在水面上。 知了在树干上撕心裂肺地叫着 听得人心烦意乱。 问心斋里。 原本清幽雅致的小院 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滴答。” 一滴汗水顺着季长风的额角滑落 滴落在面前摊开的《渊海子平》上 季长风皱了皱眉,伸手去拿茶杯。 茶是凉茶,但他刚喝了一口 就发现杯子里的水也是温热的。 “三十九度。”季长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声音有些沙哑 “这才上午十点。” “老板” 一个虚弱、幽怨、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如果是被热死的狐狸,算不算工伤?” 苏酥瘫在竹制的躺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真丝睡裙,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气无力地摇着。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满脸通红 汗水把刘海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最要命的是,因为太热,她的法力控制不住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无力地垂在地上 像是一条被晒干的白色拖把。 “心静自然凉。”季长风试图用这句万能金句安抚她,也安抚自己。 “静个屁!”苏酥暴躁地把蒲扇一扔 “这鬼天气,连心跳都快两百了,怎么静?” “空调呢?为什么空调还不凉?” “它是在吹风还是在喘气?” 苏酥指着墙角那台立式空调。 那是一台很有年头的古董,外壳已经泛黄 出风口发出一阵阵嗡嗡嗡的轰鸣声 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拖拉机。 它确实在努力工作 但吹出来的风,只有若有若无的凉意 甚至还没门口吹进来的热风凉快。 “它尽力了。”季长风叹了口气 “这台空调是上一任房东留下的” “据说比我还大两岁。能转已经是奇迹了。” “我不管!我要凉快!我要冰块!” 苏酥从躺椅上弹起来,冲向冰箱。 她打开冷冻室,把脑袋伸进去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天堂” “出来。”季长风无情地把冰箱门关上 “冰箱不是空调。你会把它弄坏的。” “坏了就买新的!咱们有钱!咱们有几百万!”苏酥抓狂地挠着头发 “季长风!你是不是守财奴转世?这么热的天,你居然还不换空调?” “不是不换。”季长风擦了擦汗 “是还没选好吉日。” “选个屁的吉日!今天就是吉日!” “宜:安床、纳凉、买空调!” “忌:抠门、中暑、热死狐狸!” 就在苏酥准备为了空调起义的时候 “吱嘎蹦”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碎的金属撞击声。 第64章 纳凉阵 空调出风口喷出一股黑烟,然后彻底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知了的叫声 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苏酥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它怎么了?”苏酥颤抖着指着空调。 季长风走过去,拔掉电源,检查了一下。 “寿终正寝。”季长风给出了诊断结果 “压缩机烧了。”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地 苏酥崩溃了。 她跪在空调面前 双手抓着出风口的叶片 拼命摇晃: “别死啊!你别死啊!大哥!大爷!祖宗!你再坚持一下啊!哪怕再吹一口气也行啊!” 然而,空调冷冰冰地立在那里 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半小时后。 一个满身油污的维修师傅提着工具箱 满头大汗地站在空调前。 他拆开外壳看了一眼,又拿万用表测了测 然后摇了摇头,把螺丝刀一扔。 “没救了。”师傅擦了一把汗 “压缩机彻底报废,电路板也烧了。” “这型号是四十年前的,厂家早就倒闭了” “零件都没地儿配。” “别说修了,这玩意儿现在卖废铁都得倒贴搬运费。” “师傅!求你了!想想办法!”苏酥眼泪汪汪 “哪怕给它换个心脏呢?只要能制冷,哪怕它是拖拉机我也认了!” 师傅无奈地摊手: “姑娘,真没办法。” “这就好比一个一百岁的老大爷心梗了” “你让我给他换个博尔特的心脏,那身体也受不了啊。” “换新的吧,现在国产的空调也不贵。” 送走师傅后,屋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此时正值正午十二点,室外温度已经飙升到了40度 室内因为失去了空调的压制,加上刚才开门进出,热浪滚滚涌入 “换新的”苏酥红着眼睛,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下单!最贵的!变频!急速制冷!” “等等。”季长风按住了她的手。 “现在的空调,下单到安装,起码要排队三天。” “而且旺季涨价,加上安装费,一台柜机要六千多。” “六千就六千!我有钱!”苏酥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 “可是”季长风指了指窗外 “安装师傅要排队。三天。这三天你怎么过?” “三天”苏酥眼神空洞。 在这蒸笼一样的屋子里待三天? 那她可以直接撒点孜然把自己烤了。 “我不活了” 苏酥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下一秒,一阵白烟冒起。 “嘭。” 苏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狐狸。 因为太热,狐狸原本顺滑的毛发此刻全都炸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白色海胆。 它趴在瓷砖地上,四肢摊开 最大限度地增加散热面积 舌头伸得长长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季长风,我要热死了,救驾……” 狐狸口吐人言 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季长风看着这只热得现了原形的狐狸,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就像是一个人穿着羽绒服在桑拿房里蒸 没中暑已经是奇迹了。 “忍忍。心静自然凉。”季长风拿起蒲扇,给它扇了扇风。 “滚!别跟我提心静!” 大狐狸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厨房。 “你要干嘛?”季长风跟过去。 只见大狐狸用爪子扒开了冰箱门。 然后,它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地往里面挤。 “让开,这瓶老干妈让开,这把青菜出去” 狐狸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都扒拉出来 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硬塞进了狭小的空间里。 虽然尾巴还露在外面半截 但头和身子算是进去了。 “呼……”冰箱里传来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就是我的新家了。别叫我,除非冬天来了。” 季长风看着这一幕,既好笑又无奈。 “出来。”季长风去拉它的尾巴。 “不!死也不出去!”狐狸死死用爪子扣住冰箱内壁。 “这样不行。冰箱门关不上,冷气会跑光,压缩机一直工作会过热起火的。到时候连冰箱也没了。” “那就让它炸!炸了我正好变成烤狐狸” 季长风叹了口气。 看来这狐狸是彻底热疯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厨房。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买新空调?”冰箱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我有更省钱,也更快的办法。” 季长风走到院子里 “风生水起,自然凉。” 季长风开始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法术,他用的是正儿八经的风水堪舆之术 结合了……初中物理知识。 首先,他找来了几根长竹竿 还有之前苏酥为了搞开心农场买剩下的遮阳网。 他在院子的上方,也就是老槐树的树冠之下,搭起了一个遮阳棚。 这棚子呈漏斗状,中间低,四周高。 “这是聚风口。”季长风一边绑绳子一边自语 “《巽》为风。南明河在东南方,夏天的风多为东南风。 这个漏斗,能把高处的风引下来。” 接着,他走到那口金蟾井旁。 他打上来几大桶井水,井水冰凉刺骨,带着地底的寒气。 季长风把这些水,倒进了院子里那个循环鱼池里。 然后,他调整了鱼池喷泉的喷头角度 让水流不再是喷涌,而是变成了极其细密的雾状。 “水雾蒸发吸热。”季长风抹了一把汗 “这是物理降温。” 但这还不够。光有水和风,只能降几度。 要想达到空调的效果,还需要阵法。 季长风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 将五枚铜钱分别埋在了院子的五个角落。 “北方坎位,属水。南方离位,属火。西方兑位,属金。东方震位,属木。中宫坤位,属土。” “现在火气太旺,离火克乾金。我要做的,是颠倒五行。” 季长风拿着罗盘 在院子中央挖了一个小坑 埋下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之前在黑龙潭捡回来的阴沉石,极寒之物。 “以阴石镇中宫,引动坎水之气。” 随后,他将院子大门敞开 并在门口挂上了一串风铃。 “《巽》为风,风铃动则气流。” 第65章 不请自来 “风从东南来,过水池,带走热量,最后汇聚于中宫。” 这就是季长风独创的 “坎离既济·引风纳凉阵”。 半小时后。 布置完成。 季长风站在院子中央 手持罗盘,轻喝一声:“起!” 一阵微风从河面上吹来 穿过巷子被院子上方的漏斗状遮阳网捕获 风经过喷洒着水雾的鱼池 带走了大量的水汽和热量 变成了凉爽的湿润空气。 这股凉风顺着季长风特意留出的通道,穿堂而过,直灌入正厅。 “呼” 屋里的那股燥热之气被这股穿堂风吹散。 温度计上的指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35度……32度……30度……28度…… 最后,稳定在了26度 而且这种凉,不像空调那样干冷刺骨 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自然凉意。 就像是走进了深山里的溶洞 或是坐在了瀑布边的岩石上。 “舒服。” 季长风长舒一口气,身上的汗水干透。 他重新泡了一壶茶 坐在躺椅上,惬意地摇着扇子。 “苏酥,出来吧。开饭了。” 厨房里。 缩在冰箱里的大白狐狸耳朵动了动。 “咦?好像不热了?” 它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探了探外面的空气。 凉的! 狐狸眼睛一亮 艰难地从冰箱里挤出来 它变回人形,光着脚跑进客厅。 “哇!好凉快!”苏酥惊喜地转圈圈 “老板!你修好空调了?还是你买了新的?”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空调,依然是尸体状态。 “没买,也没修。”季长风指了指院子 “这是自然风。” 苏酥跑到院子里一看,顿时惊呆了。 水雾缭绕,风铃阵阵 老槐树的影子投下斑驳的凉意。 整个小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氧吧。 “老板!你太牛了!”苏酥扑过来 “这比空调舒服多了,空气还是甜的” “那是井水的味道。”季长风笑着说 “井养万物。” “这金蟾井的水气,本身就有镇静安神” “消暑解渴的功效。配合风水阵,效果加倍。” “我就知道老板你最厉害了!”苏酥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将之前的抱怨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下省了六千块!” “省钱的事再说。先去做饭。” “好嘞!今晚吃凉面,我给你做特制麻酱鸡丝凉面” 苏酥心情大好,哼着歌进了厨房。 然而,季长风低估了凉气的诱惑力 也低估了邻居们的敏锐嗅觉。 晚饭时间。 苏酥端着两大碗鸡丝凉面出来,刚准备开动。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季师傅!在家吗?” 是隔壁的老李。 他穿着大裤衩,手里拿着把蒲扇 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哎哟,季师傅,我家那空调坏了,热得实在受不了。” “我看你家门开着,好像挺凉快,能不能来借个光,蹭会儿风?” 老李头一脸讨好地笑着 手里还提着半个西瓜。 季长风是个讲究远亲不如近邻的人,自然不好拒绝。 “李大爷,进来吧。” 老李一进门,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豁!这也太凉快了吧!比商场还舒服!季师傅,你这是开了几台空调啊?” “没开空调。是穿堂风。”季长风解释道。 “穿堂风能这么凉?真是神了!”老李一屁股坐在回廊的石凳上 “这就叫风水宝地啊!” 老李刚坐下没两分钟,院门又响了。 这次是巷口的李大妈,带着她的小孙子。 “季师傅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家那孙子热得长痱子,一直哭。 我听老李头说你这儿凉快,能不能” 李大妈手里端着一盆绿豆汤。 “进来吧。”季长风无奈。 紧接着,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卖豆腐的杨嫂来了,带着两块冰豆腐。 修自行车的刘二哥来了,提着一箱啤酒。 甚至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几个租户也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不到半小时,问心斋的小院里,挤满了人。 大家各自带着板凳凉席零食 把这里当成了社区纳凉中心。 “哎呀!这儿真舒服” “季大师这院子绝了,连风都是甜的” “来来来,吃瓜吃瓜” “谁带扑克了?斗地主啊” 原本清静雅致的问心斋变成了菜市场。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大人们嗑着瓜子聊着八卦,瓜子皮吐了一地。 苏酥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凉面都不香了。 “老板”苏酥欲哭无泪 “咱们这是开善堂了吗?我的私人空间!我的清净!” 季长风坐在角落里,手里依然捧着书,但眉头已经锁成了川字。 他看着满院子的人 还有那逐渐变得浑浊的空气。 “《火风鼎》。”季长风低声念道,“鼎折足,覆公餗。人太多,鼎要翻了。” 如果只是纳凉也就罢了。 关键是,这帮邻居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季师傅,既然你这儿这么凉快,能不能帮我看看手相啊?” 杨嫂凑过来,把沾满豆腐渣的手伸到季长风面前。 “季大师,我这腰最近老疼,是不是沾了啥脏东西?” 刘二哥一边喝啤酒一边打嗝。 “小苏啊,你这裙子哪买的?挺好看,就是太露了” “以后正经人家姑娘别这么穿。” 李大妈开始对苏酥进行思想教育。 苏酥的拳头硬了。 “大妈!这是时尚!而且这是我家!我想穿啥穿啥!” “哎哟,这孩子脾气还挺大。以后怎么嫁人哟。” “我……”苏酥气得想现原形咬人。 更过分的是,那个小孙子看上了苏酥的扫地机器人,非要骑在上面玩。 “那个不能骑!会坏的!”苏酥冲过去抢救她的坐骑。 “哇——!!!”小孙子大哭起来。 “你怎么跟孩子一般见识啊?”李大妈不乐意了 “弄坏了大不了赔你一个就是了。” “这是限量版!你有钱也买不到!”苏酥崩溃大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季长风看着这一地鸡毛,终于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场。 虽然没有空调,但这股气场让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各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天色不早了。问心斋要打烊了。” 第66章 逐客 这就是逐客令。 但邻居们显然还没享受够。 “哎呀季师傅,这才几点啊?八点都不到!” “就是啊,回家也是热,再让我们坐会儿呗。” “季师傅,别这么小气嘛,大家都是街坊邻居。”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斗米恩,升米仇。 当你给了他们方便,他们就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想要更多。 季长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门口,摘下了那串风铃。 “叮” 风铃一摘,风水阵破。 原本凉爽的穿堂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积蓄已久的滚滚热浪 如洪水猛兽般涌入小院。 短短几秒钟,院子里的温度就飙升回了35度。 那种闷热感,因为人多,显得更加窒息。 “哎哟!怎么突然这么热了?” “风呢?风怎么停了?” “热死了热死了!这地方没法待了” 邻居们纷纷抱怨起来 有的甚至责怪季长风把风关了。 “天意如此。”季长风淡淡道 “风来风去,皆有定数。各位,请回吧。” 既然没凉蹭了,大家也就没理由赖着不走了。 人群散去,留下了一地的瓜子皮西瓜汁和空啤酒瓶。 院子终于清净了。 但也是真的热。 风水阵破了,要想重新聚气,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而且现在屋里全是刚才那些人留下的汗臭味和脚臭味,根本没法待。 苏酥看着满地狼藉,这次她是真的哭了。 “呜呜呜……我的家脏了我不活了”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惨样,又看了看墙上指向36度的温度计,叹了口气。 “别哭了。” 季长风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又拿出一张卡。 “走。” “去哪?”苏酥抽噎着问。 “去商场。” “去商场干嘛?” “蹭空调。”季长风理直气壮地说 “顺便吃冰淇淋。” 苏酥眼泪还没干就笑出了声。 “真的?!我要吃哈根达斯!还要吃DQ!还要去玩抓娃娃机” 晚上九点。 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 这里冷气充足,灯火辉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长椅上。 两人的画风依然清奇。 季长风穿着长衫,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古籍 坐姿端正,像个穿越来的老学究。 苏酥穿着吊带裙,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桶,吃得满嘴奶油 “活过来了。”苏酥挖了一大勺朗姆酒味的冰淇淋送进嘴里 “老板,你也吃一口,这味道绝了。” 季长风摇摇头:“太甜。伤脾。” “切,不懂享受。” 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下班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父母 也有像他们一样纯粹来蹭空调的大爷大妈。 “老板。”苏酥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流浪汉?”苏酥指了指自己和季长风 “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商场里蹭冷气,还要被路过的保安用奇怪的眼神看。” 季长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保安,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火山旅》。旅卦,羁旅也。人在旅途,随遇而安。” “家不仅仅是那个房子。只要心安,哪里都是家。” “而且”季长风指了指苏酥手里的冰淇淋 “流浪汉吃不起这么贵的冰淇淋。” 苏酥噗嗤一声笑了。 “也是哦。那咱们这叫高端流浪?” “叫微服私访。” “哈哈哈!老板你脸皮真厚” 两人一直待到商场打烊才回去。 推开院门,借着月光 季长风和苏酥发现院子里竟然变干净了。 地上的瓜子皮不见了,西瓜汁被冲洗过了 乱七八糟的凳子被摆回了原位。 在石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旁边压着一个西瓜。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季师傅,苏姑娘,对不住啊。】 【今天大伙儿太吵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点卫生我们打扫了,这西瓜是给你们赔罪的。】 【——老李及街坊邻居】 看着这张纸条,苏酥愣了一下 心里的那点怨气消散了。 “这帮人虽然烦了点,但还不算太坏嘛。” 苏酥戳了戳那个西瓜。 季长风微微一笑。 “这就是烟火气。虽然呛人,但也暖人。” “好了,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早起干嘛?” “装空调。” “啊?!”苏酥惊喜地跳起来 “你要买新空调了?!” “不买了。”季长风指了指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崭新的空调外机箱子。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苏酥惊呆了 “我怎么没看见?” “刚才在商场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眼。刚好有现货,而且” 季长风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而且那个导购说,因为我是第100位顾客,可以打五折。还送安装。” “五折?!”苏酥尖叫 “老板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第100位顾客。 那是季长风趁苏酥去买冰淇淋的时候,特意去找经理谈的。 他帮经理看了一眼面相,指出了他最近的桃花劫 作为交换,经理给了个内部员工价,并承诺明天一早优先安装。 当然,这种事,季大师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明天就有凉风吹了。”季长风背着手走进屋。 “耶!老板万岁!” 处暑已过,白露将至。 按理说,这是个舒服的时节。但问心斋里,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正厅的穿衣镜前,苏酥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照右照,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地毯上,散落着几根长长的、乌黑发亮的头发。 “掉了……又掉了……”苏酥捧着那几根头发,发出了心碎的哀鸣 “老板!我是不是要秃了?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季长风正坐在窗边,听到苏酥的嚎叫,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换季掉毛,正常的生理现象。”季长风淡淡道 “你是狐狸,不是塑料模特。” “到了秋天,要把夏天的薄毛换成冬天的厚毛” “这是自然规律。” 第67章 吸血的头发 “可是这也掉太多了”苏酥指着地上的头发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我就要变成秃头狐狸了! “我还怎么混迹时尚圈?” “时尚圈?”季长风瞥了她一眼 “你是指刘大妈的广场舞队吗?” “哼!你不懂!”苏酥气呼呼地把头发扔进垃圾桶 “发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头发不顺,运势不顺” “唉……做妖真难,做一只爱美的妖更难。” 苏酥瘫在沙发上 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 “季大师!季大师救命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苏酥耳朵一抖: “这声音好像是巷口的赛西施刘大姐?” 刘大姐是小区出了名的时髦人 五十多岁了保养得像三十出头 平时最爱穿旗袍烫大波浪 是广场舞队的领舞 也是这一片的八卦中心。 “开门。” 苏酥跑过去打开门。 门一开苏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刘大姐头上裹着一条厚厚的黑纱巾 把整个脑袋包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手里紧紧攥着纱巾的边缘 而最诡异的是虽然包着纱巾 但依然能看到那纱巾下面鼓鼓囊囊的, “刘大姐,你这是做造型失败了?”苏酥试探着问。 “什么造型啊!这是造孽啊!”刘大姐冲进院子 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她冲到季长风面前 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季大师,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撞鬼了?” “我的头发它是活的” 季长风示意她起来: “别急,把纱巾摘了。” 刘大姐手哆嗦着解开了纱巾。 随着纱巾滑落 苏酥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只见刘大姐引以为傲的大波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枯黄干燥 如同乱草一般的长发。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头发太长了。 它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脚踝 而且这些头发的质地非常奇怪 硬邦邦的 每一根头发都在颤动 “这是怎么回事?”苏酥看得头皮发麻 “大姐,你这是接发接了钢丝球吗?” “我也不知道啊”刘大姐哭诉道 “三天前,我还是一头短发啊” 刘大姐一边哭一边讲述了她的遭遇。 原来三天前刘大姐听牌友介绍 说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新开了一家理发店叫云鬓阁。 据说那里的老师傅手艺一绝 不用烫染只要修剪一下就能让头发变得乌黑浓密 年轻十岁。 爱美心切的刘大姐立马就去了。 “那家店很偏,在一个死胡同里。” “店面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的” “里面只有一张理发椅,和一面特别大的铜镜。” “那个理发师是个哑巴老头,不说话只干活。” “我坐上去,看着那面镜子” “我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美了。” “镜子里的我皮肤紧致头发又黑又亮” “简直像回到了十八岁” “剪完头发,我特别满意,给了钱就回来了。可是” 刘大姐抓起一缕枯黄的头发: “当天晚上,我就觉得头皮发痒,像是有人在拽我的头发。”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就长到了腰” “而且变得枯黄分叉” “我吓坏了,赶紧拿剪刀剪。” “可是这头发剪不断” 刘大姐从包里掏出一把家用的剪刀 当着季长风的面剪了一刀。 头发纹丝不动 剪刀的刃口却崩了个缺口。 “这哪里是头发,这简直就是钢丝”刘大姐崩溃大喊 “而且越剪它长得越快” “昨天才到腰,今天就拖地了” “而且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虚” “像是这头发在吸我的血” 季长风看着刘大姐的脸色。 确实,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蜡黄如纸 眼底发青嘴唇毫无血色。 这是典型的气血两亏之兆。 “发为血之余。”季长风沉声道 “头发是气血的延伸。” “头发疯长,就是在透支你体内的精血。”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 “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刘大姐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大师救命啊,我不想死,我还要跳广场舞” “苏酥,扶住她。”季长风吩咐道。 苏酥虽然有点怕那头怪发 但还是上前扶住了刘大姐 “起卦。” 季长风拿出三枚通宝。 “想着那家理发店,想着那面镜子。摇六次。” 刘大姐颤抖着手,摇动铜钱。 季长风提笔,在纸上排出了卦象。 《泽天夬》。 “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 季长风看着卦象 “泽在天上,夬。这是一个决裂,溃堤之象。” “泽水高悬于天势必倾泻而下冲决堤坝。” 他指着变卦:“《泽天夬》变《乾为天》。六爻全阳,纯阳之卦。” “世爻临勾陈,且被日辰冲克。” “这说明你的身体被某种东西缠住了,脱不开身。” “应爻在五爻,尊位。应爻临螣蛇。” “理发店是应爻。螣蛇缠身,正是发妖之象。” 季长风点在变爻上。 “上六爻动。爻辞曰:无号,终有凶。 “意思是,哭天喊地也没用,终究有凶险。” “泽天夬,夬就是断。” “你的头发本该是断的但现在却断不了。为什么?” “因为乾为天。乾卦属金,金主肃杀,也主镜子。 “变卦纯阳,说明那家店里有一个阳气极重” “或者是金气极重的东西,在镇压着一切。” 季长风抬起头,看着刘大姐: “你刚才说,那店里有一面大铜镜?” “对,很大一面,古色古香的,看着像古董”刘大姐回忆道。 “这就对了。”季长风收起铜钱 “问题不在理发师,而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苏酥插嘴 “镜子怎么了?我也天天照镜子啊。” “普通的镜子是玻璃镀银,照的是影像。 “但古铜镜” “古人云:镜乃金水之精,能避邪,亦能招邪。” “如果是一面在地下埋了千年的老镜子” “它照出来的可就不止是人影了。” “刘大姐,你看到的那个十八岁的自己不是变美了” “而是镜子里的魅。它给了你一时的虚幻” “拿走的却是你实打实的血气。” “那我该怎么办?”刘大姐哭着问。 第68章 古铜镜 “解铃还须系铃人。”季长风站起身 “既然是在那儿种下的因,就得去那儿了结这个果。” 他转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布包。 季长风带着两人走出了问心斋。 刘大姐因为头发太长太重根本走不动路。 季长风让苏酥把头发盘起来 塞进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 然后让刘大姐背着 一行人按照刘大姐的指引向城南驶去。 车子开到城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巷子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导航在这里彻底失灵了。 “就在这附近”刘大姐努力回忆着 “我记得巷口有棵歪脖子柳树,进去左拐第三家就是。” 季长风把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步行。 他们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柳树。 但是走进去左拐第三家却是一堵墙。 一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砖墙。 “不对啊!明明就在这儿的”刘大姐急得直冒汗 “我那天明明看见有个门脸,挂着云鬓阁的牌子” “还有那种旋转的红白蓝灯箱” “鬼打墙?”苏酥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是鬼打墙。是障眼法。”季长风伸手摸了摸那堵墙。 “这是镜阵。”季长风冷笑一声 他拿出罗盘 “《泽天夬》。泽水决口。要找到入口,得找那个缺口。” 季长风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前。 那里有一滩积水 “入口在水里。”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轻轻扔进那滩积水里。 水面泛起涟漪。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 那堵砖墙渐渐变得透明 最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云鬓阁】。 门口真的有一个老式的理发转灯 “走,进去剪个头。”季长风率先推开门。 店里很安静。 没有顾客 只有那个哑巴老头。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 正背对着门口 在那面巨大的铜镜前磨着剃刀。 那面铜镜确实很大 足有一人高,嵌在墙里。 镜面虽然是铜的却打磨得比玻璃还要光亮 甚至能照出人脸上的毛孔。 但奇怪的是 镜子里照出来的店面比现实中要新一些。 现实中的店面墙皮脱落满是灰尘 而镜子里的店面却是金碧辉煌一尘不染。 “老板,剪头。”季长风开口道。 哑巴老头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刘大姐的时候 眼里就像是看到了养熟的猪。 他指了指那张理发椅 示意刘大姐坐下。 刘大姐吓得拼命摇头: “我不坐我不剪!你把我的头发变回去” 老头咧嘴一笑 他举起手中的剃刀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镜子里刘大姐的倒影竟也跟着动了 镜子里的刘大姐头发更加长 像海藻一样缠绕在椅子上。 而老头手中的剃刀在镜子里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镰刀 正对着刘大姐的脖子。 “他在威胁你。”季长风挡在刘大姐身前。 “老人家,明人不说暗话。这面镜子,是兰门流出来的次品吧?”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兰门走私古董,但也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面镜子,应该是从某个唐代大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叫照骨镜。” 季长风盯着那面镜子: “古时候为了让死者在地下也能保持容貌不腐” “方士会用这种镜子吸取活人的生气转移给死者。” “但这面镜子因为沾了太多的尸气,成了妖镜。” “你把它放在这儿,骗人来理发。” “客人在照镜子的时候会被镜子里的幻象迷惑” “产生变美的错觉。 “实际上,镜子趁机种下了发蛊。” “头发疯长,是因为它们在拼命吸收主人的气血,然后输送给镜子。” “等头发长到一定程度” “人死了你就会把头发剪下来。” 季长风指着墙角的一堆黑色的袋子。 “那些袋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前几个受害者的头发吧?” “这种吸饱了人血的头发,在黑市上可是制作假发” “甚至制作厌胜物的顶级材料。” “这就是你的生意经?” 老头的秘密被揭穿,不再伪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将手中的剃刀掷向季长风 “小心!”苏酥惊呼。 季长风侧身避开。 剃刀钉在门框上 老头并没有停手 他拍了一下铜镜。 铜镜镜面波动起来。 紧接着无数根头发从镜子里射了出来 铺天盖地地卷向三人。 “苏酥,护住刘大姐!”季长风手中罗盘一转 挡开了几缕发丝。 苏酥一把将刘大姐推到角落里 自己挡在前面。 “这玩意儿太恶心了”苏酥一边躲避一边吐槽 “这镜子是本体”季长风大喊,“必须破了它的磁场” “怎么破?砸了它?”苏酥问。 “不能砸!镜子里锁着很多生魂,砸了会炸”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一块黑布。 这是一块特制的遮阳布 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封”字。 “镜子怕暗,只要遮住它的光,它就瞎了” 季长风踩着理发椅借力向铜镜冲去。 老头见状,发疯一样冲过来阻拦。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哪里是季长风的对手。 季长风一脚踢在老头膝盖上 老头跪倒在地。 趁此机会,季长风将黑布抖开盖在了铜镜上。 “《泽天夬》决口封堵” 黑布盖住镜面 疯狂舞动的头发僵住了。 就像是切断了电源的机器 它们失去了活力 软软地垂了下来 “搞定”季长风按住黑布的四个角,贴上封印符。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苏酥刚才为了保护刘大姐,离镜子太近了。 虽然镜子被封住了,但余威尚在。 苏酥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理发店。 四周全是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绝美的女人正在看着她。 那个女人有着九条尾巴 穿着华丽的宫装眉眼间全是风情。 那是苏酥梦寐以求的完全体形态。 “好美啊……”苏酥眼神变得迷离。 “过来,让我给你梳头”镜子里的女人向她招手 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梳子。 苏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你的毛发有点枯燥呢,需要保养”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第69章 镜中魅影 “只要你把你的妖丹给我,我就能让你拥有这世上最完美的皮毛” 苏酥傻笑着点头:“好啊好啊……给你……” 现实中。 苏酥呆立在原地 双眼无神,嘴角流着口水 正一步步走向那面被黑布盖住的镜子。 她的手慢慢伸向自己的心口 “苏酥!”季长风大喊,但苏酥充耳不闻。 “这傻狐狸又被迷住了” 季长风气急败坏。 这镜子不仅吸人血,还吸妖气。 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想要吞噬苏酥来冲破封印。 季长风冲过去,但他不敢直接碰苏酥 情急之下季长风看到了旁边洗头床上放着的一瓶……洗发水。 他抓起洗发水拧开盖子 对着苏酥的脸就是一顿猛挤。 一大坨冰凉带着薄荷味的洗发水糊在了苏酥脸上 甚至流进了她的鼻孔里。 “阿嚏!” 苏酥被这股透心凉的薄荷味刺激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幻境碎裂。 “谁?谁偷袭我?我的九尾天狐呢?” “你的九尾天狐差点把你吃了。”季长风扔掉空瓶子 “醒了吗?醒了就干活” 镜子被封住了老头被制服了。 但刘大姐头上的那堆钢丝草还在。 如果不剪掉她体内的气血还是会源源不断地流失 最后衰竭而死。 “苏酥,看你的了。”季长风指着刘大姐的头发。 苏酥看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有点心疼。 苏酥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大姐身后。 “大姐,忍着点啊。” “我的技术可能不太好,毕竟我是第一次当托尼老师。” 刘大姐哭着说:“只要能剪断,剃光头都行!” 苏酥伸出双手。 她的指甲在变长变尖 这是狐妖的利爪 也是破除邪祟的利器。 “妖气化刃” 苏酥双手交叉 对着那团乱发剪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头发的瞬间,冒起一阵黑烟。 那是苏酥的妖气在与头发里的煞气对抗。 苏酥咬着牙 “这玩意儿比铁丝还硬” “给我断!” “咔嚓” 一声脆响。 钢丝发齐根断裂! 一大团枯黄的头发落在地上 化作一滩黑水 散发出恶臭。 随着头发断裂,刘大姐只觉得身体一轻 虽然现在的她是个光头 但她却觉得无比轻松。 刘大姐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喜极而泣 “我活了!” 苏酥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指甲: “呜呜呜……磨损了……我的指甲磨损了……” 季长风递给她一张纸巾: “回去给你报销。” 事情解决了。 哑巴老头被扭送到了派出所。 警察在他的店里搜出了大量不明来源的头发和一些致幻药物。 至于那面铜镜。 季长风给博物馆的许墨白馆长打了个电话。 许馆长带着专家团队连夜赶来。 “这是唐代中期的,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方士定制版” 许馆长围着镜子转圈 “虽然它有些邪性,但作为文物,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季先生,您又立了一功啊” 季长风摆摆手: “只要别让人再照它就行。把它锁进库房,用红布盖着,别见光。” “一定一定”许馆长让人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抬走了。 第二天。 广场舞队出现了一道奇景。 领舞的刘大姐,戴着一顶极其时髦的假发。 虽然是假发 但她跳得比以前更带劲了。 逢人便说: “这可是季大师给我开过光的发型,那是是新生!” 而在问心斋里。 苏酥正躺在按摩椅上 苏酥发出惬意的哼哼声。 季长风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 秋天真的来了。 “老板。”苏酥趴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对自己的容貌不满意呢?” “明明大家都长得不一样,非要整成一个模子。” “因为心不静。”季长风吹了吹茶沫。 “《泽天夬》,夬者,决也。” “人总是想决断掉自己身上的缺点,追求完美。 “但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虚妄。”” “就像那面镜子,照出来的只是欲望的倒影。” “真正的美,不是皮囊,是气象。” 苏酥似懂非懂: “气象?像我这样吗?” 季长风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苏酥素面朝天 头发乱糟糟的 一脸享受的傻样。 但她的眼睛清澈,笑容真实 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嗯。像你这样,挺好。” “嘻嘻!我就知道老板你暗恋我” “……闭嘴。” 第70章 纸灰飞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民间俗称鬼节 道教称为中元 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这一天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清晨开始天色就一直阴沉沉的 空气中弥漫着黄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笼罩了整座城市。 大街小巷的路口随处可见用粉笔画出的一个个圆圈。 圆圈里火光摇曳 那是人们在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 火光映照着人们肃穆的脸庞 嘴里念念有词 寄托着对另一个世界的哀思与祈愿。 风一吹 未燃尽的纸灰在空中盘旋飞舞 落在行人的肩头 问心斋的大门紧闭。 平时这个时候 苏酥早就搬着躺椅在院子里纳凉或者数星星了。 但今天院子里空荡荡的 正厅里灯火通明。 季长风坐在案前 手里拿着竹条和彩纸 正在扎河灯。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 而在他身后的罗汉床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那是裹着厚厚棉被的苏酥。 “苏酥,出来透透气。”季长风头也不回地说道 “屋里开了二十四度,你裹着棉被不热吗?” “不热!一点都不热!”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季长风把一盏莲花灯的骨架扎好 “你是妖,阳气比壮汉还足。区区中元节的阴气,伤不到你分毫。” “谁说伤不到!”苏酥猛地掀开被子一角 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和两只耷拉着的狐狸耳朵 “老板,你难道没看见吗?今天外面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啊” 苏酥指着窗外 “刚才我去拿外卖,就看见巷子口蹲着一排排半透明的影子”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舌头伸得老长” “还在那儿抢地上的纸钱” “那个外卖小哥也是心大” “直接从人家身体里穿过去了” “吓得我差点现原形” 作为妖,苏酥有着常人没有的灵视。 在普通人眼里今天只是烧纸的日子 但在她眼里今天简直就是百鬼夜行 那些平时躲在阴暗角落的孤魂野鬼 今天拿到了通行证 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 享受着一年一度的香火供奉。 “它们不咬人。”季长风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 在莲花灯的花瓣上写下一个敕字。 “大部分游魂只是想讨口饭吃,或者回家看看。” “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没空理你。” “可是它们丑啊”苏酥崩溃地喊道 “而且味道难闻” 老板,咱们今晚能不能不出门? 把门窗焊死,就在家看电视行不行?” 季长风放下了笔。 他看着那一桌子已经做好的七盏莲花灯。 每一盏都做得精致玲珑 “不行。”季长风淡淡道 “今晚有正事。” “什么正事?又有大单子?”苏酥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多少钱我也不去,给金山银山也不去!” “没钱。”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是义务劳动。” “哈?!”苏酥瞪大了眼睛 “没钱还要在大半夜跑出去看鬼片?” “季长风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这是渡人。” 季长风走到苏酥面前 伸手要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中元节,地官赦罪。” “这一天,阴阳两界的壁垒最薄。” “有人死了,有人祭奠” “但更多的人死了无人知晓无人烧纸” “成了孤魂野鬼。” “它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去不了投胎的桥。” “如果不送它们一程,它们就会一直在人世间游荡” “最后变成怨灵,或者魂飞魄散。” 季长风看着苏酥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们是开问心斋的。” “问心不仅问活人的心” “也问死人的心。” “既然受了这方水土的养育” “就要守这方水土的安宁。” “这一趟是去送灯,也是去积德。” 苏酥看着季长风,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一些。 她知道这老板虽然平时抠门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 从来都有一种执拗。 “那你会保护我吗?”苏酥揪着被角可怜巴巴地问。 “会。”季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用红绳系好 挂在苏酥的脖子上。 “这是天官赐福钱。挂着它,百邪不侵。而且” “你是妖,它们怕你,比你怕它们多。” 苏酥摸了摸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 咬了咬牙,掀开被子跳下床。 “行!去就去!反正有你在,大不了我闭着眼睛走!” “这就对了。” 晚上九点。 两人走出了小院 苏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戴着帽子口罩 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季长风的衣角 街道上烟雾缭绕。 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未燃尽的火光。 “别踩圆圈。”季长风提醒道 “那是人家画的结界,里面是给自家亲人烧的钱。你踩了,就是抢钱。” “知道知道!我走路都踮着脚呢!”苏酥紧张地盯着地面 生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一路上苏酥果然看到了很多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 正笑眯眯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手里拿着一叠并不存在的报纸。 公交站台旁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 一直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末班车。 甚至在一家早已关门的店铺门口,蹲着几个黑影 正在争抢地上洒落的几粒米饭。 苏酥吓得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蘑菇,我是空气” 季长风却神色如常。 在经过它们身边时会微微侧身让路 “人鬼殊途,但也同归。”季长风轻声道 “它们曾经也是这城市的一员。今天是它们的节日,我们要给予尊重。”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南明河边的时候 季长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酥紧张地问,“有厉鬼?” “不是厉鬼。”季长风看着路口角落的一棵柳树下 “是个迷路的新魂。” 苏酥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棵柳树下蹲着一个半透明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 穿着送外卖制服 头上还戴着头盔。 但他显得非常茫然。 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拼命地按着 “超时了……要超时了……” 年轻人的鬼魂喃喃自语 “这个单子送不到……要扣钱的……我找不到路了……这是哪啊?” 他在原地转圈,想要离开这个路口 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是横死的?”苏酥小声问。 “嗯。”季长风看着他 “应该是刚死不久,还是个生魂。” “死于车祸,而且是因为急着送单。” “他的执念太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依然困在送单的意识里。” “这路口是个鬼打墙的天然煞位,他被困住了。 如果不帮他他会一直在这里转,直到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告诉他真相?”苏酥有些不忍心。 “告诉他也没用,他听不进去。” 季长风从包里拿出了一盏莲花灯。 而后拿出一张黄纸 折成信封的形状 然后在上面用朱砂写了一个“达”字。 “苏酥,你去。” 季长风把信封和莲花灯递给苏酥。 “啊?我去?”苏酥指着自己 “他是新魂,阳气未散,不吓人。” “而且你是狐妖,你的气息能让他清醒。” 季长风教了她怎么做: “你走过去把信封给他,然后告诉他单子已经送到了,这是客户给的好评。” “点亮这盏灯,让他跟着灯走。” 苏酥犹豫了一下 看着那个还在焦急转圈的年轻鬼魂 同情战胜了恐惧。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狐仙小姐姐。 她走了过去。 “喂,小哥。”苏酥喊了一声。 外卖小哥的鬼魂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血迹 “你看得见我?”小哥惊讶地问 “美女,你知道幸福小区怎么走吗?我导航坏了,这单要超时了” “不用送了。” 苏酥把那个黄纸折成的信封递给他 “我是客户。我已经收到了。” 第71章 放河灯,吃鸭血 “啊?”小哥愣住了 下意识地接过信封 “收到了?可是我手里” 他低头一看 手里原本提着的外卖箱子 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对,收到了。而且你送得很快,特别好。” 苏酥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所以我给你打了个五星好评。你看,这是回执。” 小哥看着手里的信封 那上面的“达”字闪烁着金光。 那金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全身 “太好了,没有超时” 小哥脸上的焦急和迷茫逐渐散去 “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他喃喃自语。 “是啊,下班了。”苏酥点亮了那盏莲花灯,放在地上。 “天黑了,路不好走。这盏灯送给你,跟着它走,回家吧。” 莲花灯发出柔和的光。 这光芒似乎有一种魔力 驱散了周围的迷雾 照亮了一条通往远处河流的小路。 小哥看着那盏灯 “谢谢美女” 他捧起莲花灯对着苏酥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踏上了那条光路。 随着他的脚步,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终化作一点萤火消失在夜色中。 苏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心里暖暖的。 “老板,他去哪了?”苏酥回头问。 季长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那盏灯会指引他渡过冥河” “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你做得很好。” 苏酥吸了吸鼻子:“其实鬼也没那么可怕嘛。有的还挺可怜的。” “万物有灵,众生皆苦。”季长风看着空荡荡的街口 “走吧” 南明河畔,今夜无眠。 河堤上聚集了不少人。 有老有少,手里都捧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但这里很安静。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嬉闹。 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啜泣 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河面上漂浮着成百上千盏河灯。 每一盏灯都承载着一份思念,一个名字。 季长风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浅滩 把包里的六盏莲花灯拿了出来,一字排开。 他拿出毛笔,在每一盏灯的花瓣上分别写下了六个字: 天、地、水、火、风、雷。 这是六爻八卦的基础 “老板,你不写名字吗?”苏酥蹲在一旁好奇地问。 “不写。”季长风一边写一边说 “这些灯,不是给某一个人的。是给那些无名氏的。” “南明河是一条古河,千百年来,这河底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 “有溺水者,有投河者” “也有被冲刷来的无主孤魂。” “他们没有后人祭奠,也没有墓碑。” “这六盏灯,对应六爻六神。” “我是以六爻传人的身份,为这满河的孤魂点一盏长明灯。” 写完字季长风并没有急着放灯。 他习惯性地拿出铜钱。 “在这种阴阳交汇的时刻起一卦,看看今晚的路通不通。” 铜钱落在沙滩上。 《风水涣》。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季长风看着卦象,嘴角露出笑意。 “好卦。” “涣者,散也,离散、化解之意。” “风行水上,波光粼粼,将郁结之气吹散。” “利涉大川,意思是利于渡河,利于远行。” 季长风指着河面: “今晚的风向是对的,水流也是顺的。” “这些孤魂野鬼心中的怨气会随着这满河的灯火涣然冰释。” “点灯吧。” 苏酥小心翼翼地将六盏灯点亮。 季长风双手捧起灯 轻轻放入水中。 “一送天清,冤屈得雪。” 接着是第二盏灯。 “二送地宁,魂归故里。” 六盏灯依次入水。 它们并没有像其他河灯那样散乱地飘走 而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排成了一个六爻卦的阵型 稳稳地向河中心飘去。 随着这六盏灯的加入 河面起了一层雾气。 苏酥揉了揉眼睛。 她看到河面上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身影。 有老人有孩子 有穿着古代衣服的 也有穿着现代装的。 他们从河底浮现,从两岸汇聚。 他们没有狰狞的面孔,只有平静和释然。 他们围着六盏灯 有的在整理衣冠,有的在互相告别 有的对着岸边的季长风和苏酥遥遥招手。 然后他们跟随着灯火顺流而下 渐渐消失在河流的尽头 “真美啊”苏酥喃喃自语。 此时此刻,她不再感到害怕。 她只觉得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感动。 死亡并不是终结,遗忘才是。 这满河的灯火就是生者对死者最后的的告白: 我记得你,我送你走。 放完灯,两人并肩坐在河堤的石阶上 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河风吹过 苏酥缩了缩脖子 往季长风身边靠了靠。 “老板。”苏酥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这些灯是给无名氏的。” “那你呢?你自己有没有想见的人?” 苏酥转头看着季长风的侧脸。 虽然平时季长风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无牵无挂的样子 但苏酥知道,他的心里藏着事。 “今天中元节,你不想给他们也放一盏灯吗?” “不用了。”季长风打断了她。 他看着河面上那渐渐远去的灯光,眼神深邃 “他们不需要灯。” 季长风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灯是给迷路的人用的。但我师父他们,从来没有迷路。” “他们死得其所,魂魄早已归于天地浩然之气中。他们不需要我去指引。” “而且……” 季长风转头看着苏酥 “以前有想见的人,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现在不想了。” “因为他们在心里。只要我不忘,他们就一直在。” “更重要的是”季长风伸手 帮苏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守好眼前的人,过好当下的日子” “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祭奠。” 苏酥愣住了。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个平时只会说大道理的老板 突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简直是犯规啊 “哼!谁是你身边的人”苏酥傲娇地扭过头 掩饰自己的害羞 “我是你的债主!你还欠我好几个月的奖金呢” “好好好,债主大人。”季长风笑了 “那为了讨好债主,是不是该请你吃点什么?” 提到吃,苏酥立马来了精神 将伤感和害羞抛到了九霄云外。 “饿!我早就饿了”苏酥捂着肚子 “刚才被那些鬼吓得,消耗了太多卡路里!我要吃热乎的” “走。”季长风站起身 “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沿着河堤,穿过人群 来到了老城区的一个夜市摊位前。 这是一个卖鸭血粉丝汤的小摊。 摊主是个光头大叔 正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高汤 鸭血鸭肠鸭肝在里面起起伏伏 香气扑鼻。 “老板来两碗全家福,多放辣油香菜”季长风熟练地点单。 “好嘞!” 不一会儿,两碗满满当当的鸭血粉丝汤端了上来。 鸭血嫩滑如豆腐,粉丝晶莹剔透 上面铺满了鸭杂和油豆腐 再淋上一勺红亮亮的辣油 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酥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舀了一块鸭血送进嘴里。 “好吃!”苏酥一边哈气一边嚼 季长风也吃了一口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 驱散了刚才在河边沾染的寒气。 “你知道为什么要带你来吃鸭血吗?”季长风问。 “因为好吃?”苏酥头也不抬。 “这只是一方面。” 季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今天是鬼节,阴气重。” “鸭血,特别是新鲜的鸭血” “在民间传说中能辟邪压惊。” “而且,鸭子是水中游禽,通水性。 “吃了它,能化解水边的湿气。” “所以”季长风总结道 “这叫以形补形,以毒攻毒。” “用鸭血的阳气,攻破鬼节的阴气。” 苏酥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老板在忽悠她 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管它什么道理”苏酥夹起一块鸭肠 “反正好吃就是硬道理,老板,再给我加一份回卤干” “加。”季长风大方地挥手 “今晚管饱。” 吃完夜宵,已经是凌晨了。 街上的行人散去 烧纸的火光也熄灭了 只留下一堆堆灰烬。 季长风和苏酥慢慢走回家。 苏酥心情大好 完全忘记了出门前的恐惧。 她开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在路灯下踩着季长风的影子玩。 “老板。” “嗯?” “以后的中元节,咱们还来放灯吧。” “你不怕了?” “不怕了。”苏酥回头 “有你在,有鸭血粉丝汤在,鬼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觉得给那个外卖小哥指路的感觉挺好的。” “感觉自己像个超级英雄”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好。以后还来。” 两人走进问心斋。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发出温暖的黄光。 季长风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鬼神。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 “知道啦!晚安老板!” 苏酥跑回房间钻进被窝。 这一夜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 嘴里叼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 照亮了整条冥河 所有的鬼魂都对她顶礼膜拜 并且……给她进贡了无数碗鸭血粉丝汤。 季长风回到书房摊开纸笔 【风水涣,利涉大川。心若有灯,不惧长夜。】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南明河的水依旧在流淌。 它带走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也带走了今夜的满河灯火。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灯亮着。 这人间,就值得一游。 第72章 鸟不语 秋天真的来了。 问心斋院墙角 苏酥之前种下的柿子树经过金蟾水的超速发育 此时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一个个像小灯笼似,看着就喜庆。 苏酥踩着梯子 正费力地够着柿子。 “小心点。”季长风坐在树下的藤椅上 膝盖上盖着薄毯 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文竹 “别把树枝踩断了,这棵树也是有脾气的。” “知道啦!”苏酥嘿咻一声把大柿子摘了下来。 她跳下梯子 像献宝一样捧到季长风面前。 “老板,吃柿子,这叫柿柿如意。吃了这个,咱们下半年的生意肯定红红火火” “好。不过柿子性寒,你少吃点,别又闹肚子。” “我有数,我的胃是铁打的”苏酥也不客气 自己先咬了一口另一个小点的 “唔!好甜!”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秋日午后时 “请问,这里是问心斋吗?” 一个穿着黑色丝绒旗袍的贵妇人声音优雅 手里提着一个鸟笼 苏酥咽下嘴里的柿子,擦了擦嘴:“是。您是?” “我叫林美云。”贵妇人微微颔首 “我是专程来找季大师的。我有很重要的家事,想请大师指点迷津。” 季长风放下文竹 “林女士,请进。” 进了正厅林美云把鸟笼放在了桌子上。 “季大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了它。” 她伸手慢慢掀开了黑布。 笼子里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金刚鹦鹉。 它的羽毛是绚丽的蓝黄色 原本应该是非常威武漂亮的。 但此刻这只鹦鹉看起来却异常凄惨。 它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浑身羽毛炸着 最严重的是它在发抖 “这是我丈夫生前最喜欢的宠物,叫财财。” “我丈夫是个做生意的,上个月突发心梗去世了。” “走得很急,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财财这只鸟,平时特别聪明,它能背唐诗,能唱京剧 “甚至还能模仿我丈夫接电话的语气” “简直就是个活体录音机。” “但是……”林美云的声音颤抖起来 “自从我丈夫去世的那天晚上起,财财就变了。” “它不说话了。一声都不吭” “哪怕我拿它最爱吃的坚果诱惑它也不开口。” “而且它变得非常神经质。” 林美云指着鹦鹉: “只要一把它放回我丈夫的书房” “它就会对着书房的那面墙发抖。” “它会死死地盯着那面墙,全身炸毛” “就好像墙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它一样。” “墙?”苏酥好奇地凑过去 “墙里有鬼?” 林美云脸色煞白: “我也怀疑是这样” “我丈夫走得急会不会是有什么冤屈?” “或者是他的魂魄还在家里” “被困在了墙里?” “我请过和尚念经也请过道士做法,家里贴满了符” “但一点用都没有。 “财财还是那样,甚至开始绝食了。” “季大师,您是高人。” “您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我丈夫还在?” 季长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只鹦鹉。 那只鹦鹉感受到了季长风的注视转过头 那一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非常人性化的纠结 不像是在怕鬼 倒像是在守护什么秘密 “林女士,您丈夫生前,和这只鸟的关系如何?”季长风问。 “非常好。”林美云叹了口气 “好到我都嫉妒。” “他平时生意忙应酬多” “回家也不爱跟我说话” “就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逗这只鸟。” “有时候一逗就是半夜,还能听见他在里面跟鸟聊天,笑得很开心。” “甚至他有时候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告诉鸟,都不告诉我。” 季长风点了点头。 “万物有灵。鹦鹉这种生物,灵性尤甚。” “它不仅仅是宠物,有时候也是主人的分身。” “是不是鬼,问问卦便知。林女士,想着你丈夫,想着这只鸟,摇六次。” 林美云接过铜钱,嘴里默默念着丈夫的名字。 《地风升》变《地雷复》。 “《地风升》。”季长风缓缓开口。 “地中生木,升。这本是一个吉卦,象征着树木从地下生长出来,步步高升。” 林美云眼睛一亮: “那是说我丈夫在天之灵过得很好?” “别急。”季长风指着变卦 “变卦为《地雷复》。复,返也。剥极必复,阳气始生。” “升卦变为复卦,这就很有意思了。” 季长风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升,是往上走,是显露。复,是往回走,是隐藏。” “在这个案子里,升代表着某种东西想要出来” “但复卦又把它压了回去” 季长风指着卦中的妻财爻: “你看,这一卦里,妻财爻伏藏在三爻之下。 三爻为门户,为墙壁。 而与之对应的官鬼爻却并没有上卦。” “官鬼不上卦,说明没鬼。” “没鬼?”林美云愣住了 “那财财为什么会那样?” “因为有物。”季长风断言道 “而且是很贵重的物。” “《地风升》互卦为《雷泽归妹》” “归妹,意为归宿。” “有什么东西被你丈夫藏在了那面墙里” “作为他最后的归宿” “或者说秘密。” “秘密?”林美云更加困惑了 “我丈夫虽然有钱,但家里的保险柜密码我知道” “银行卡也在我手里,他还能藏什么?” “男人的私房钱,永远超乎你的想象。”季长风淡淡道 “尤其是这种喜欢跟鸟说话的男人。” 他看向那只鹦鹉: “这只鸟不是看到了鬼,它是看到了宝” “它不说话不是被吓哑了” “而是它想独吞。” “独吞?”苏酥惊呼 “一只鸟想独吞宝贝?它要钱干嘛?买瓜子吗?” “鹦鹉有喜鹊的习性,喜欢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 “如果那个秘密是金银财宝它当然会动心。” “至于它为什么发抖” “那是因为财气太重,变成了煞气” “它想拿,又拿不到” “还被那股金属的锐气所伤” “所以才会对着墙发抖。” “这太匪夷所思了。”林美云难以置信。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季长风站起身 第73章 书房机关 “林女士,带我们去你家。还有,带上这只守财奴。” 林美云的家在市郊的一座半山别墅。 这里的环境极好依山傍水 但因为刚才的卦象,苏酥总觉得这栋豪宅里透着一股子神秘感。 车子驶入车库,众人下车。 一进别墅大门,那种富丽堂皇的气息扑面而来。 欧式的装修,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满了名画 但正如林美云所说 这房子里虽然没有阴气 却有一种寂寥感。 “就是这间。” 林美云带着他们来到二楼 这是死者生前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 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古董。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后面是一把真皮老板椅。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 季长风一进屋,就感觉到了 极其浓郁的庚金之气,在这个房间里弥漫 林美云把鸟笼放在桌子上,掀开黑布。 “嘎” 原本在路上一直装死的鹦鹉财财 一进这个房间立刻变得躁动起来。 它在笼子里疯狂地扑腾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房东侧的那面墙 那里并没有书柜,只有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就是那儿”林美云指着那面墙 “它每次都是对着那幅画发抖” 季长风拿着罗盘,缓缓走向那幅画。 罗盘的指针在距离画还有三米的时候定住了。 直指画后的墙壁。 “乾金归藏,艮土生金。”季长风看着罗盘 “这墙里,确实有东西。” 他走过去,伸手想要揭开那幅画。 “嘎!嘎!坏人!坏人!” 鹦鹉突然开口了! 这是它半个月来第一次开口。 “不准动!不准动!我的!那是我的!” 鹦鹉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甚至用嘴去啄笼子的锁扣 想要冲出来攻击季长风。 “它在护食。”季长风淡淡道 “它把那墙里的东西当成了它的私有财产。” “苏酥。”季长风回头 “去,跟它聊聊。问问它,墙里到底是什么?怎么打开?” 苏酥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老板,我是狐狸,它是鸟。” “而且我是走兽,它是飞禽” “方言都不通的好吗?” “灵性是相通的。”季长风忽悠道 “这事儿只有你能办。办成了,给你买十斤车厘子。” “成交。” 为了车厘子苏酥拼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鸟笼面前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咳咳……那个,财财是吧?” 苏酥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你好呀,我是苏酥姐姐。我们来聊聊呗?” 鹦鹉歪头看着苏酥 绿豆眼里满是警惕。 “走开!走开!丑八怪!” 苏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谁丑?!你这只秃毛鸡信不信我把你烤了?!” “苏酥,冷静。”季长风在后面提醒 “注意素质。用兽语。” 苏酥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嘴里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咕咕……啾啾……吱吱?” (兽语:兄弟,哪条道上的?给个面子?) 鹦鹉愣了一下 苏酥又换了一种频率。 “嘎嘎……呱呱……呜呜?” (兽语:那里面的东西是啥?好吃的吗?) 这次,鹦鹉听懂了。 它兴奋地扑腾了一下翅膀 对着苏酥叫道:“丝……丝……” “丝?”苏酥皱眉,“丝绸?” “不……不……是……是……金……金……” 鹦鹉似乎是个大舌头 “金?金子?”苏酥眼睛亮了 “你是说墙里有金子?” “金……金……条……”鹦鹉费劲地吐出两个字 “好多……好多……” “哇塞!”苏酥转头对季长风喊道 “老板!它说里面有好多的金条!” 林美云也惊呆了: “金条?老赵藏了金条?” “还有呢?”苏酥继续问 “除了金条还有啥?” 鹦鹉又开始结巴:“本……本……子……” “本子?日记本?” “存……存……折……” “存折!”苏酥翻译道 “还有存折!” “那怎么打开?”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鹦鹉这下卡壳了。 它抓耳挠腮,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扭……扭……”鹦鹉一边叫 一边用爪子在栖木上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灯……灯……” “扭灯?”苏酥看向房间。 书房里只有一盏吊灯 还有桌上的台灯。 “不对,是……画……画……” 鹦鹉又指着那幅画 “眼……眼……” “画的眼睛?” 苏酥走到那幅画前。 这是一幅猛虎下山图 老虎画得威风凛凛 尤其是那双眼睛是用宝石镶嵌的 炯炯有神。 “扭老虎的眼睛?”苏酥试探着问。 鹦鹉疯狂点头:“对!对!戳……戳……” “明白了。”季长风走到画前。 季长风用力一推。 巨大的画框向左侧滑开了。 露出了后面光秃秃的墙壁。 墙壁上并没有什么暗格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实心墙。 “没东西啊?”苏酥傻眼了 “这鸟骗人?” “骗子!骗子!”鹦鹉反而先叫了起来 “戳!戳!” 它指着墙壁上的一块瓷砖。 那块瓷砖的花纹,正好是一个圆形的图案 位置对应着刚才画上老虎眼睛的位置。 “原来如此。”季长风恍然大悟 “这画只是个掩护,真正的开关在墙里。” 他伸出手指用力一按。 一个隐藏在墙壁夹层里的保险柜 显露了出来。 “我的天……”林美云捂住了嘴。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二十年 竟然从来不知道书房墙壁里还有这么个机关。 “密码呢?”季长风问。 鹦鹉看着那个保险柜 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密……密……不知道……”鹦鹉低下头 “他……他没说……” “没说?”苏酥急了“ 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告诉你吗?” “他……他是……按……按的……” 鹦鹉用爪子模仿按密码的动作 “滴滴……滴滴滴……” “它是鸟,看不懂数字。”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六爻算密码?”苏酥问。 “不。物理破解。” 季长风看向林美云: “林女士,介意我暴力一点吗?” “毕竟这密码只有你丈夫知道” “如果不暴力破拆,找开锁公司也得好几天” “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林美云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破坏了 她只想知道丈夫到底藏了什么。 第74章 保险箱 “砸!随便砸!只要能打开!” “苏酥,上。”季长风退后了一步。 “又是我?”苏酥指着那个保险柜,又指了指自己 “三十斤车厘子。” “成交,我办事你放心” 苏酥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到保险柜前 把手贴在柜门上 “金克木,火克金。” 苏酥低喝一声,妖力运转至掌心。 “寸劲·隔山打牛!(其实是怪力中二少女瞎编的名字)” “砰!” 她猛地一掌拍在保险柜的锁眼处。 这一掌虽然看起来轻飘飘的 但其中蕴含的妖力却像是一枚钻地弹 直接穿透了保险柜厚重的钢板 震碎了里面的精密锁芯。 随后保险柜里传来一阵零件散落的声音。 “搞定。” 苏酥甩了甩手脸色得意,然后光速变脸。 “好疼……记得加钱。” 季长风上前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沉重的柜门被拉开了。 金色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众人的眼。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根根金条 每一根都有一公斤重 粗略看去,至少有几十根 除了金条还有一摞摞的房产证、存折、股票凭证。 “这……”林美云惊呆了 “这得有多少钱?” “至少几个亿。”季长风粗略估算了一下 “看来你丈夫不仅是私房钱狂魔,简直是首富级别的仓鼠。” “发财了!发财了!” 鹦鹉在笼子里兴奋地上蹿下跳 “我的!都是我的!” “闭嘴吧你!”苏酥瞪了它一眼 “这是人家老婆的遗产,有你什么事?” 季长风目光落在了保险柜的最上层。 那里放着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旧铁盒。 那是那种小时候装饼干的铁盒子 季长风拿出铁盒,递给林美云。 “林女士,比起金条,我觉得这个可能对你更重要。” 林美云颤抖着手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 还有一些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美云和丈夫。 那时候他们还很穷 在路边摊吃面,笑得很甜。 而那些信,是丈夫写给她的。 每一封信的日期都是每年的结婚纪念日。 林美云展开其中一封: “老婆,今年生意不好做,但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偷偷藏了一万块钱” “如果哪天我破产了这笔钱够我们回老家开个小店” 再展开一封: “老婆,赚了第一个一千万。” “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乱花,也怕被人盯上。” “我把钱换成了金条藏在墙里。” “这是给你和孩子留的后路” 最后一封,是上个月写的: “老婆,最近心脏总是不舒服。” “我怕我哪天突然走了,来不及交代。” “墙里的东西,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辈子我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娶了你。” “对不起,平时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只能用这些俗物来补偿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就当个普通的丈夫” “天天给你做饭。” 读到这里,林美云早已泪流满面。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她一直以为丈夫冷落她是因为变心了 是因为不爱了。 房间里只有林美云的哭声。 聒噪的鹦鹉也安静了下来。 它歪着头看着哭泣的女主人 “它为什么发抖?”林美云擦干眼泪问季长风。 “因为金气太重。”季长风解释道 “这些金条数量太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庚金之煞。” “鹦鹉是飞禽,属火,但也怕金克,虽然火克金,但金多火熄。” “它想独吞是贪婪的天性,但它身体本能地恐惧这股煞气。” “这种矛盾让它精神分裂” “所以才会发抖失语。” 季长风走到笼子前,打开笼门。 “出来吧,财财。” 鹦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金条已经见光了,煞气散了。你不用怕了。” 鹦鹉跳出来落在桌子上。 它看了看那些金条 又看了看哭红了眼的林美云。 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林美云的肩膀上。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美云的脸颊 嘴里发出了: “老婆别哭” 那是它模仿男主人的声音。 林美云再次泪崩。 她抱住鹦鹉 “他在。”季长风轻声说 “他一直都在。在这只鸟的记忆里,在这面墙的背后,在你的心里。” 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林美云为了感谢季长风和苏酥 除了支付了丰厚的卦金 还特意让人搬来了一个巨大的袋子。 “苏小姐,我看你特别喜欢小动物,也能跟它们交流。”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美云指着那个大袋子,微笑着说 “这是财财最喜欢吃的进口坚果鸟粮,送给你,你可以喂给你的宠物吃。” 苏酥看着那袋足有五十斤重的鸟粮 “鸟粮?” “里面有夏威夷果、腰果、富含各种维生素” 林美云热情地介绍起来。 苏酥听得嘴角抽搐 我是狐狸!我是食肉动物! 我吃鸡吃鸭吃牛排,我才不吃鸟食! 但在季长风警告的眼神下 她只能强颜欢笑 咬牙切齿地接过了袋子。 “谢谢……林阿姨。” 两人开车回到问心斋。 苏酥单手把那袋鸟粮扔在院子里 随后气鼓鼓地坐在台阶上。 “气死我了!这就是有钱人的脑回路吗?” “送礼送鸟粮?把我当鹦鹉养啊?” 季长风正在泡茶,心情不错。 “挺好的。这坚果确实是好东西,人也能吃。你可以拿来当零食磨磨牙。” “我才不吃!那是鸟吃的!”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扔了?” “那多浪费……” 苏酥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把袋子打开,抓了一把坚果,撒在院子里。 “既然我不吃,那就拿来做善事吧!”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飞来了一群麻雀、喜鹊,甚至还有几只流浪猫 苏酥坐在躺椅上,看着满院子的鸟儿叽叽喳喳,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老板,你看,咱们家也变成百鸟朝凤了。” 季长风喝了一口茶,看着夕阳下的老槐树。 “《地风升》变《地雷复》。升上去的是金钱,复回来的是人心。” 第75章 奋斗狐 十一月十日夜 二十三点五十分。 往常这个时候问心斋早就熄灯了 但今天问心斋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厅里气氛凝重 苏酥盘腿坐在木桌子上 她身上穿着印着發财的T恤 头上绑着一根鲜红的布条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手慢无】 在她面前摆开了一个惊人的阵势: 三部手机全部插着充电线 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一台平板电脑显示着北京时间的读秒倒计时。 两罐红牛一瓶眼药水 还有一包用来补充体力的牛肉干。 “还有十分钟”苏酥死死盯着屏幕 声音低沉而沙哑 像是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 “各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季长风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 “苏酥”季长风语气无奈 “你这是在渡劫吗?” “比渡劫还可怕!”苏酥头也不回 “这是双十一!是亿万人类和妖精共同的战场!” “你知道我要抢的那个驴牌宠物专用梳毛器库存有多少吗?” “只有五十个!五十个啊!” “全国有多少妖精……啊不” “有多少富婆在盯着它” “还有那个给隔壁老李的护膝” “给何大妈的足浴盆” “给流浪猫的过冬棉窝” “每一个都是手慢无的爆款” 苏酥深吸一口气 那是金钱燃烧前的预热。 “老板,你别说话” “我现在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 “我的手速,就是我的尊严” 季长风叹了口气,合上书。 “《损》卦。损下益上,其道上行。” “双十一不就是商家损你们的钱包” “益他们的报表吗?” “你不懂!这叫快乐”苏酥反驳道 “花钱的瞬间,多巴胺分泌,那种快乐是无价的” “那还花呗的时候呢?” “……闭嘴!不许提那个词!”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倒计时进入读秒阶段。 苏酥的瞳孔收缩成了竖瞳。 她的手掌上隐隐浮现出白色的绒毛 那是妖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狐妖秘术——千手观音(低配版)” “5、4、3、2、1……开抢!” 一瞬间,苏酥的手指化作了残影。 哒哒哒哒哒哒 普通人一秒钟能点个五六下就算快了 但苏酥这一秒钟至少点了五十下 网络延迟?不存在的 手速不够?不存在的 狐狸的反射神经是人类的十倍 “抢到了!” “猫粮付款成功!” “护膝拿下!” “那个什么神秘盲盒……不管了,先买了再说” 短短三分钟后。 苏酥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桌子上 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支付成功界面。 苏酥虚弱地举起一只手,比了个耶 “全垒打。我的购物车,清空了。” 季长风摇了摇头。 “三分钟就没了?” “这就是双十一的魅力啊!”苏酥傻笑着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限量版没了就真的没了。” “老板,你不懂这种拥有的快感。” “我不懂。”季长风站起身 “我只知道,下个月你又要蹭我的饭了。” “哎呀,咱们是一家人嘛,分什么你我。” “睡觉!我要在梦里拆快递” 接下来的三天 苏酥每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等待状态。 她每隔十分钟就要刷一下物流信息,嘴里念叨着: “发货了……到转运中心了……正在派送” 季长风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起了一卦《山地剥》。 剥,剥落,也是堆积的反义词。 但在物极必反的原理下 剥之极,便是复。 “大难临头啊。” 季长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第四天清晨。 “滴滴!滴滴!” 季长风刚打开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是三辆三轮车 三个快递小哥正满头大汗地卸货。 “请问苏酥小姐在吗?”领头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单子 “这里有一百零八件快递,请签收一下。” “一百零八?”季长风嘴角抽搐 “她是打算凑齐梁山好汉吗?” “来了来了!我的宝贝们来了!” 苏酥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来 穿着拖鞋披头散发 眼神比狼还亮。 “都搬进来!放院子里别压坏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问心斋经历了一场浩劫。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纸箱子 原本宽敞雅致的小院被快递淹没。 老槐树下?堆满了。 金蟾井边?堆满了。 连风水鱼池上都被架上了一块木板 上面也堆满了快递。 只留下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羊肠小道通往正厅。 季长风站在台阶上 看着这满院子的纸板山 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苏酥。”季长风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东西?” “哎呀,看着多,其实拆开就没多少了”苏酥兴奋地搓着手 “这都是包装过度,现在的商家太不环保了” “既然知道不环保,你为什么还要买?” “因为忍不住嘛!”苏酥拿起一把裁纸刀 “老板,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拆,拆快递可是世界上最解压的事情” 拆快递的过程对于苏酥来说是解压 对于季长风来说,是渡劫。 因为随着一个个箱子被打开 季长风的三观正在被不断地刷新和重塑。 物品一:金蟾墨镜 苏酥拆开一个小盒子 拿出一副圆圆的黑色墨镜。 “这是什么?”季长风问。 “墨镜啊,给金蟾买的” 苏酥兴冲冲地跑到井边,掀开井盖。 “呱?”井底的金蟾一脸懵逼。 “大哥,你看这天多晒啊,紫外线多强啊” “你虽然在井里,但也要防晒嘛” “来,戴上试试” 苏酥强行把那副墨镜架在了金蟾的鼻梁上。 金蟾戴着墨镜鼓着腮帮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瞎了眼的蛤蟆算命先生 又像是一个过气的黑帮老大。 “噗”苏酥笑喷了 “太酷了!这就是咱们问心斋的守护神兽,很有排面” 季长风扶额: “它在井底,哪来的紫外线?” 苏酥又拆开一个巨大的包裹 里面是一条长达五米的 红绿相间的粗毛线围巾。 “这又是给谁的?你也戴不了这么长的。” “给树爷爷的”苏酥指着老槐树 第76章 快递论道 “冬天快到了,树也会冷的。你看它光秃秃的多可怜。” 于是在季长风无语的注视下 苏酥爬上梯子 把那条红配绿的围巾 一圈一圈地缠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原本古朴沧桑的老槐树 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东北大秧歌气息的……时尚树。 “这审美……”季长风觉得这棵树如果能说话一定会骂脏话。 “这个我知道”苏酥拿出一顶金色的大波浪假发,只有拳头大小 “这是给流浪猫买的,现在的猫也秃顶,我们要关爱它们” 正好一只橘猫路过墙头。 苏酥冲过去把假发套在猫头上。 橘猫瞬间变成了一个“金发女郎” 发出一声惨叫,顶着假发狂奔而去。 “哎!别跑啊!还没定型呢!” 季长风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满地的泡沫纸,气泡膜 还有那些根本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垃圾 只觉得脑仁疼。 “苏酥,这就是你花光了积蓄买回来的东西?” “这叫生活情趣”苏酥振振有词 “还有呢!重头戏在后面!” 她指向院子中央那个包得最严实的箱子。 “这是什么?”季长风问。 “这是我这次双十一抢到的最得意的宝贝!” “号称玄学界的黑科技,道家与赛博朋克的完美结合” 苏酥神神秘秘地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体。 它大概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通体呈现出一种廉价的塑料红。 形状是一个木鱼 但表面并不是木头纹理 而是充满了科技感的……RGB灯带。 在木鱼的侧面有一个液晶显示屏 还有一排按钮。 最离谱的是它还配了一根USB充电线。 “当当当当!”苏酥隆重介绍 “这就是——全自动智能AI算命电子木鱼” 季长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鱼?” “电子木鱼”苏酥按下了开机键。 “滴——系统启动中。” “欢迎使用天机牌智能法器。” “功德无量,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 这串开机语简直是佛道混搭,不伦不类。 紧接着木鱼上的RGB灯带开始疯狂闪烁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把整个院子照得像个迪厅。 “它能干什么?”季长风问。 “功能可多了!”苏酥拿起说明书 “首先,它能自动敲击。你看,这有个自动积功德模式。” 苏酥按下一个按钮。 木鱼内部的机械锤开始敲击外壳。 “笃、笃、笃、笃” 声音倒是挺清脆 就是伴随着灯光的闪烁显得非常鬼畜。 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功德+1】 【功德+1】 【功德+1】 “看见没!只要充上电,把它放在那儿,我就能躺着积功德!”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算过了,按照这个速度,我一年就能成佛”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制住想把这东西砸了的冲动。 “苏酥,功德是靠行善积德修来的 “不是靠电池敲出来的。这叫自欺欺人。” “哎呀,这只是基础功能。”苏酥摆摆手 “它最厉害的是AI算命,你看这个” 苏酥把手放在木鱼的一个感应区上。 “滴——正在扫描掌纹。正在连接云端大数据。正在分析命理……” 两秒钟后,电子音再次响起: “扫描完成。对象:美丽女性。” “今日运势:大吉。” “宜:吃喝玩乐,买买买。” “忌:干活,减肥,听老板的话。” 苏酥得意地看着季长风: “看!准不准!它都知道我不该听你的话” 季长风看着那个所谓的高科技,眼神冷得像冰。 “这根本就是随机生成的废话。” “那叫智能识别!说明它有灵性” “苏酥。”季长风指着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塑料疙瘩 “这东西多少钱?” 苏酥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 季长风只觉得眼前一黑。 三千块! 这只败家狐狸,花了三千块 买了一个会发光制造噪音的 还会胡说八道的塑料垃圾 “退了。”季长风斩钉截铁地说。 “不退!”苏酥一把抱住木鱼 “这是我的宝贝!我不退!” “这东西毫无用处,还占地方,还费电” “它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这也是价值” “它的情绪价值就是把你气死,然后把我吵死。” “季长风!你这是独裁!你这是对科技的蔑视!” “我这是对智商的尊重。”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院子里的温度升高。 一场关于电子木鱼去留的辩论赛 在快递堆中正式拉开帷幕。 正方(季长风):坚持退货,理由是浪费金钱占用空间 制造光污染和噪音污染 且违背了玄学修行的本心。 反方(苏酥):坚决保留,理由是这是时代的进步,是精神的寄托 是狐狸的私有财产 且“如果不留着它,我就离家出走”。 两人隔着一张堆满快递盒的桌子,剑拔弩张。 季长风:“《道德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这东西又闪又吵,正是乱人心智的邪物。” 苏酥:“《苏酥经》云:做人要开心,做妖要随性。” “我就喜欢它闪,我就喜欢它响 “这叫赛博朋克风水学” “你看那个红光,多喜庆” “那个绿光,多环保” 季长风:“它刚才算的卦全是胡扯。什么叫宜吃喝玩乐?这是教唆懒惰。” 苏酥:“那是大数据!说明现在的大趋势就是躺平” “老板你落伍了,你要学会接受新事物” 季长风:“我是个卦师,我不需要机器教我算命。” 苏酥:“那你是怕它抢了你的饭碗,你这是职业歧视!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季长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中午辩论到下午。 两人的嗓子都哑了 茶水都喝干了两壶。 但谁也不肯让步。 季长风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他容忍不了这种智商税产品出现在他的道场里。 苏酥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她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要是退了 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傻瓜? 而且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功德+1的声音 听着就很解压。 “退货!” “不退!” “退!” “就不退!有本事你把我扔了!” 第77章 年度总结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 季长风准备动手强行拔插头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她在挣扎中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木鱼侧面的一个隐藏按钮。 那个按钮上写着:【高频模式】。 “嗡!” 原本正在敲击的木锤突然停了 整个木鱼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苏酥被震得手一麻,木鱼脱手而出。 “啪!” 木鱼并没有掉在地上 而是正好砸在了季长风的后背上。 更巧的是 季长风刚才因为长时间坐着辩论 加上之前搬快递扭了一下 此时腰背正酸痛得厉害。 这木鱼砸在他的大椎穴附近 “嗡嗡嗡……” 木鱼此刻就像一个强力按摩仪一样 贴在季长风的背上 季长风原本想把它甩开 一股酸爽的感觉扩散开。 季长风的喉咙里 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完全不符合他高冷大师的人设。 苏酥瞪大了眼睛,看着季长风。 季长风僵住了。 他本来想把木鱼拿下来 可是真的太舒服了。 就像是有个老师傅在给他推拿一样。 “老板……”苏酥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事吧?” 季长风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这东西漏电?” “不是漏电,是高频模式” 苏酥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 “说明书上写了,它还可以当按摩仪用。你看这个弧度,刚好贴合人体工学” 苏酥过去殷勤地帮季长风调整了一下电子木鱼的位置 放在了他最酸痛的腰椎上。 季长风闭上了眼睛。 那种酸痛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的电机马力确实很足。 一分钟。 两分钟。 季长风没有说话 也没有把木鱼拿下来。 苏酥看着老板那逐渐舒展开的眉头 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老板,怎么样?我就说它是高科技吧?” “一机多用,又能算命又能积功德还能按摩,而且携带起来很方便,不像按摩椅这么大。” “三千块简直太值了” “它的频率,确实有点像道家的震雷之法。” 季长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对对对!震雷!通经活络!”苏酥顺杆爬 “那……咱们还退吗?” 季长风沉默了片刻。 他感觉腰不疼了,背也直了。 “包装盒扔了吗?” “早就扔了” “那就留下吧。”季长风叹了口气 “既然买都买了,退货也麻烦。留着镇宅。” “耶!老板英明!” 晚饭时间。 为了庆祝双十一战役的胜利 苏酥亲自下厨煮了一锅……速冻饺子。 两人坐在院子里 中间是一堆还没拆完的快递。 天黑了。 院子里没有开灯。 但并不黑。 因为那个电子木鱼正放在石桌中央 充当着氛围灯。 红、绿、蓝、紫光芒变幻 照在两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赛博朋克。 木鱼还在自动敲击 积攒着那虚无缥缈的功德。 “老板,吃饺子。”苏酥给季长风夹了一个 “这木鱼真好用,光看着它闪,我就觉得很有食欲。” 季长风看着那个光怪陆离的玩意儿 又看了看旁边戴着墨镜的金蟾 和裹着围巾的老槐树。 整个问心斋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未成年的非主流少年布置的秘密基地。 荒诞,可笑,俗气。 但奇怪的是,在这诡异的灯光和噪音中 季长风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以前的他,活得太紧绷了。 守着规矩,守着责任,守着六爻的传承。 而苏酥的到来,就像是这只电子木鱼 强行闯入了他的世界 带来了噪音,带来了混乱 但也带来了活力和快乐。 “苏酥。” “嗯?” “下次买东西,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哎呀,商量了就没有惊喜了嘛!”苏酥咬了一口饺子 夜色温柔。 电子木鱼还在笃笃笃地敲着,灯光还在闪烁。 【功德+1】 【功德+1】 转眼时间来到腊月二十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外面天寒地冻 但问心斋里却是暖意融融。 小火炉上炖着一锅银耳雪梨汤 苏酥盘身穿印着招财进宝字样的加绒卫衣 头上还戴着一顶虎头帽 看起来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 但此刻她的表情严肃 为了显得专业 她特意在鼻梁上架了一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没有镜片的老花镜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旁边放着计算器。 “咳咳。”苏酥推了推眼镜框,清了清嗓子 “季长风同志,请肃静。现在召开问心斋年度财务总结大会。” 季长风正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洗耳恭听。” 苏酥深吸一口气 “经过本狐狸……咳,本财务总监三天三夜的精密核算 我们问心斋这一年的收成,那是相当的——”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计算器都跳了起来。 “炸裂!” 苏酥翻开账本的第一页,指着上面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首先,是我们的明田大厦酬金。”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但结果是喜人的五百万元整!” 说到这个数字 苏酥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其次,是这一年来零零散散的小单子。 苏酥一边念叨,一边在计算器上按动。 “再加上我英明神武地把一部分钱买了定期理财(虽然利息不多)” “扣除掉我们的日常开销、水电费、以及偶尔的冲动消费……” “最后!此时此刻!我们家底的总资产是” 苏酥把计算器举过头顶 【5,823,650.00】 “整整五百八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块!” 季长风看着那个数字也不禁流露出笑意。 “不错。”季长风点点头,“看来明年可以多买几斤好茶了。” “茶?你就知道茶!”苏酥把老花镜一扔 从桌子上跳下来兴奋地转圈圈 “这可是五百八十万哎!这些钱能在市中心买套房了!” “不过……”苏酥忽然停下来 “房子我们有了(虽然是老破小),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这笔钱的终极用途!” 苏酥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调出一张图片怼到季长风面前。 第78章 乐极生悲 那是一辆车。 一辆保时捷718。 而且是……死亡芭比粉配色的。 “当当当当!”苏酥一脸陶醉 “这就是我的梦中情车!我都看好了,二手准新车,只要五十八万!” “剩下的钱存起来吃利息,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 季长风看着那辆粉得让人眼睛疼的车,沉默了良久。 “苏酥。” “在!” “你是狐狸。你有驾照吗?” “……”苏酥僵住了。 “我可以考啊!”苏酥不服气 “我这么聪明,科目一背两天就能过” “科目二……我有法力,倒车入库不是分分钟的事?” “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更不许考驾照 季长风无情打击 “而且,这颜色太丑了。开出去会被交警重点关注的。” “我不管!我就要!”苏酥开始耍赖 “我有钱!这钱有一半是我的功劳!我要买车!我要带着你去兜风!” 看着苏酥那副如果不买车就要把房顶掀了的架势 季长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只要你能考下驾照,我就让你买。” “真的?!” “真的。不过现在年底了,驾校都放假了。等过了年再说。” “好耶!老板万岁!”苏酥欢呼雀跃 “我要去准备年货!我要买最贵的烟花!今年过年我们要炸翻全场!” 然而,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就在苏酥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 甚至开始规划春节旅游路线时。 一声异响,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宁静。 这声音并不是来自河面 而是来自脚下。 季长风对环境的变化极其敏感。 “别动。”季长风低喝一声。 正在跳舞的苏酥吓了一跳 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僵在原地: “怎么了?老鼠?” 季长风站起身 目光盯着正厅门口的地面。 此刻一道细微的裂纹 从门槛处缓缓延伸进来。 裂纹还在扩大 “地基动了。”季长风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 外面的寒风呼啸 南明河的水声比往常大了许多 苏酥也跟了出来 只见靠近河边的那面院墙 此刻裂开了一道足有拳头宽的大缝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更可怕的是 整个小院的地面正在向河的那一边倾斜。 “怎么回事?地震了?”苏酥扶着老槐树惊恐地问。 “不是地震。是水患。” 季长风快步走到院墙边探头往外看去。 今年的冬天虽然冷 但南明河的水位却反常地没有下降, 反而比夏天汛期还要高 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 冲刷着问心斋下方的驳岸。 那原本用青石堆砌的驳岸此刻被掏空了大半 露出了下面松软的泥土 “为什么会这样?”苏酥也看到了这一幕 “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季长风看着那奔腾的河水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因果。” “什么因果?” “还记得我们之前干了什么吗?”季长风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口金蟾井 又指了指上游的方向。 “我们疏通了金蟾井,引来了活水” “我们又去了黑龙潭打通了源头清理了淤泥。” “这本来是好事,让南明河的龙气复苏了。但是……” 季长风叹了口气: “水满则溢。南明河沉寂了太久,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暴饮暴食。” “源头的活水太旺,加上金蟾的吸力,导致这段河道的水气过剩。” “这就叫水龙翻身。” “这条龙活了,它要翻身舒展筋骨。” “而我们这个小院,正好骑在它的脖子上。” “如果不做处理,不出三天,这地基就会被彻底掏空。” “到时候咱们的房子会滑进河里” “滑进河里?” “不行啊!这是我家!我的装修!我的鱼池!!” “老板!快想办法啊!你不是会法术吗?用个定身术把房子定住啊!” 季长风摇摇头: “这是地质灾害,也是风水大势。法术逆不了天,只能顺势而为。” “起卦。问策。” 《山天大畜》变《山泽损》。 “大畜,积蓄也。刚健笃实,辉光日新。” 季长风看着卦象 “大畜卦,说明我们现在确实积蓄丰厚。但变卦为《损》。” “损,减损。损下益上。” “三爻动。爻辞曰: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 这就很尴尬了 “苏酥,卦象说得很明白了。” “大畜变损。意思是积蓄必须损耗,才能保住根基。” “我们要想保住这个房子,就必须把那笔钱花出去。” “花出去?”苏酥愣了一下,“花多少?” 季长风看着那岌岌可危的驳岸 又计算了一下工程量。 “修补地基是没用的,水气太旺补了也会被冲垮。” “必须顺应水势,把这里的风水局从骑龙改成伴龙。” “我们需要修筑一道驳岸” “用最坚硬的石头和木桩深入河床锁住泥土。” “同时,为了化解水气的冲击,必须在河边建一座水榭。” “水榭属木,木能泄水气,又能生火(人气)。” “把这股狂暴的水气引导到水榭下流走” “这工程量不小,而且因为是风水建筑材料必须讲究。” 季长风伸出手指,开始算账: “打桩用的木头必须是百年的防腐柏木,要在桐油里泡过三年,一根就要几万。” “驳岸用的石头,不能是普通青石,得是太湖石或者花岗岩” “还得请石匠按照八卦方位雕刻镇水符。” “还有水榭的梁柱、瓦片、人工费……而且现在是年底,工人双倍工资……” 季长风算完,报出了一个数字。 “保守估计,五百万。” “噗——” 苏酥一口老血喷出来。 “五……五百万?” “那是我的保时捷……那是我的马尔代夫……那是我的养老金……” “季长风!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买车” “故意联合老天爷来坑我的钱?” 季长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钱财乃身外之物。房子没了我们就真的只能去睡桥洞了。” “你愿意开着保时捷睡桥洞吗?” 苏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大雪纷飞,她开着敞篷跑车却无家可归 只能裹着报纸瑟瑟发抖。 第79章 修水榭 “呜呜呜” 苏酥哭得比孟姜女还惨。 “我的钱啊!我的命啊!这哪里是修亭子,这是用钱填河啊” 虽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但在保住家和守住钱之间 苏酥还是含泪选择了前者。 毕竟这里是问心斋,是她在人间的窝。 既然决定了要修,季长风就不打算凑合。 他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一支特殊的工程队。 这支队伍不是普通的包工头带的 而是专业古建团队。 领头的是个叫鲁大师的老头,据说祖上修过皇陵。 鲁大师带着人来到现场 看了一眼那个裂缝又看了一眼南明河的水势 点了点头。 “季师傅,眼光不错。” “这确实是水龙翻身。” “普通的钢筋水泥镇不住,必须用老法子。” “我们要打梅花桩用糯米汁拌石灰勾缝” “还得在关键节点埋下镇水兽。” 鲁大师拿出一张图纸刷刷几笔 画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水榭结构图。 “这亭子,一半在岸上,一半悬空在水上。” “水流过来,会被亭下的桩阵分流化解冲击力” “还能形成聚财水回流到你的井里。” “方案完美。”季长风点头 “多少钱?” 鲁大师伸出五根手指: “材料费加人工费,看在同行份上一口价五百八十万。不二价。” “五百八十万?!”苏酥尖叫 “你怎么不去抢?!” “小姑娘,这可是保命的活儿。”鲁大师指着河水 “这水要是冲进来,你这房子就成潜水艇了。” “再说了,我们用的可都是真材实料” “那柏木是从深山里运出来的” “那石头是从太湖底捞上来的” “贵有贵的道理。” 季长风没有任何犹豫。 “成交。但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在除夕之前完工。” “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 问心斋变成了大工地。 苏酥虽然心疼钱 但钱既然已经花出去了那就必须盯着 不能让那帮人偷工减料。 于是苏酥化身为史上最严厉的监工。 她也不怕冷了,搬个小板凳坐在河边 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工人。 “哎哎哎!那个大叔!” “那根木头是不是有点歪?” “歪了一毫米!重来!” “那个石头上的符文刻得不够深!” “季大师说了要入木三分!” “你这连一分都没有!” 工人们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这小姑娘比工头还狠啊。”工人们私下议论。 而最让苏酥崩溃的是每天晚上的结账环节。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变少。 第一天,余额:480万。 第二天,余额:330万。 第三天,木料进场…… 每一笔支出都像是从苏酥身上割肉。 “呜呜呜……我的轮子没了……我的方向盘没了……现在连车轱辘都没了” 苏酥每晚都要抱着季长风的胳膊哭诉一番。 季长风则淡定地给她煮一碗面: “吃饱了才有力气监工。” 工程进行到第七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的时候 出了一次险情。 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雪。 南明河的水位再次暴涨 甚至漫过了刚打好的一半地基。 “不好!水龙发怒了”鲁大师大喊 “地基还没稳,镇不住” 工人们都慌了,想要撤离。 “不能撤!”季长风站在风雪中 “现在撤了,前功尽弃,房子必塌”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 站在尚未完工的水榭平台上 直面滔滔江水。 “苏酥!把金蟾井打开引水” “好!” 苏酥冲到井边,掀开井盖。 “金蟾大哥!帮忙啊!家要没了!” 井底的金蟾似乎感应到了危机 发出一声蛙鸣。 随着这声蛙鸣 季长风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指向河面。 “《山天大畜》,畜之!定!” 他将一枚刻着石敢当的法印扔进了正在浇筑的混凝土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河水,在冲到水榭下方时 被硬生生地分流开来 顺着设计好的水道流向下游。 而那股多余的水气被金蟾井吸了过去 化作了井里的活水。 地基稳住了。 “成了!”鲁大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季师傅,神人也!” 季长风收起剑,身体晃了晃。 苏酥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老板!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心疼钱。”季长风虚弱地笑了笑 “刚才那枚法印,是古董,值二十万。” 苏酥:“……” “季长风!我要咬死你!” 腊月二十九。 工程终于赶在除夕前一天完工了。 所有的脚手架拆除 露出了这座耗资五百八十万的水榭的真容。 这是一座纯木结构的亭台 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它有一半悬空在河面上 地板是用最好的防腐木铺成的 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如意云纹 每根柱子下都压着一只石雕的镇水兽。 最妙的是坐在亭子里不仅能看到南明河的波澜壮阔 还能听到河水拍打桩基时发出的悦耳声音 如佩环相击,故名听雨水榭。 “真好看……”苏酥抚摸着栏杆 虽然钱没了,但这亭子确实美。 它就像是这小院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与山水融为一体。 “这钱花得值吗?”季长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值。”苏酥咬着牙说 “虽然我的心在滴血,但至少家还在。” 鲁大师拿着账单过来了。 “季师傅,验收合格,结账吧。” 苏酥颤抖着手拿出银行卡。 刷卡。 “滴。” 扣款成功。 苏酥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提示的余额。 【账户余额:8,650.00】 五百八十万变成了八千六百五十块。 从千万富翁(差点),变成了贫困户。 苏酥再也忍不住了 抱着水榭的柱子张开嘴就开始啃。 “这哪里是木头!这是金子啊!我要把我的钱吃回来!” 季长风看着正在磨牙的苏酥,忍不住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鲁大师。 “辛苦各位师傅了。这点钱,拿着买烟抽。” 那是他最后的私房钱,两千块。 送走工程队后季长风走到苏酥身边 把她从柱子上扒拉下来。 “别啃了” “呜呜呜……老板,我们破产了……今年过年连肉都吃不起了……” 苏酥哭得梨花带雨。 季长风看着空荡荡的钱包 又看了看这焕然一新的小院。 “千金散尽还复来。” “苏酥,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而且,”季长风指了指那口井 “只要这井水还活着,这水榭还立着,咱们的财运就断不了。” “真的?”苏酥吸了吸鼻子。 “真的。”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福字。 “来,把这个贴上。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苏酥接过福字 看着季长风平静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好像没钱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这个人还在,这个家还在,哪怕吃糠咽菜也挺有滋味的。 “好!贴福字!过年!” 第80章 人情味 大年三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问心斋的大门上。 门上的对联是季长风昨晚亲手写的: 上联:且在此间听风雨 下联:不向江湖问功名 横批:问心无愧 字迹苍劲有力 如果视线下移就会发现在大门的门槛上 贴着一张画风突变的卡通贴纸 一只肥嘟嘟的小狐狸抱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 旁边配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招财进宝,谢绝还价】。 这是苏酥的杰作。 此时,正厅内。 “八千六百五十……减去昨天买对联纸的二十,减去前天买瓜子的五十……” 苏酥正在进行除夕当天的最后一次财务盘点。 “老板,不幸的消息。”苏酥抬起头,一脸悲痛 “我们的流动资金,正式跌破八千大关。目前余额:七千九百八十块。” 季长风正在擦拭他视若珍宝的紫砂壶 “够了。过个年而已,又不是过这辈子。” “这怎么能叫够了?!”苏酥跳起来 “我们要吃年夜饭啊!年夜饭懂不懂? “要有鱼有肉,有海鲜有硬菜” “我想吃波士顿龙虾” “想吃帝王蟹,想吃佛跳墙” “那些东西,你有钱的时候也没见你天天吃。” 季长风淡淡道 “现在的物价,一只帝王蟹就要两千多。” “你确定要为了那一顿饭把后面两个月的生活费都搭进去?” 苏酥咬着嘴唇 纠结得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理智告诉她老板是对的。 但作为一只体验过暴富滋味 又瞬间跌落谷底的狐狸 这种落差感实在太难受了。 “那……那至少也要吃顿好的吧?” 苏酥委屈巴巴地比划着 “总不能大年三十吃泡面吧?那也太惨了” 季长风放下茶壶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座耗尽了他们全部积蓄刚刚修好的听雨水榭。 “放心,不吃泡面。” “虽然没钱买龙虾,但我们有人情。” “人情?人情能吃吗?”苏酥不解。 “能。”季长风指了指院门 “而且,已经送上门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季师傅!苏姑娘!开门呐!送礼来啦!” 苏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裹着厚棉袄的何大妈 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哎哟,过年好过年好”何大妈满脸喜气 “季师傅,这是自家养的走地鸡,给你们送来炖汤喝” “大妈,这太客气了……”苏酥嘴上客气 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鸡 “这鸡真肥,皮都是黄的” “那可不!喂玉米长大的” 何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拿着拿着!千万别客气” 何大妈前脚刚走 隔壁老李头后脚就到了。 提着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季师傅!年年有余啊!”老李把鱼递给季长风 “这是我一大早去水库钓的野生大草鱼” “肉紧实着呢” “拿去做个红烧或者清蒸” “谢谢李大爷。”季长风接过鱼 紧接着之前的客户快递员小周也来了 送来了一箱家乡特产的腊肉香肠 林林和她妈妈送来了一盒精致的手工点心 不到一个小时。 问心斋原本空荡荡的厨房被堆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腊味干货,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苏酥看着这满桌子的食材 “天哪……这就是人情吗?” “老板,咱们这算不算吃百家饭?” “算。” “古人云:德不孤,必有邻。” “咱们积攒下的这份人情,比钱更珍贵。” “而且”季长风看了一眼苏酥 “这些食材都是顶级的土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你的帝王蟹虽然没了” “但这顿年夜饭,绝对不比五星级酒店差。” “太棒了!”苏酥欢呼一声,撸起袖子 “老板,我来帮忙!我要做最好吃的年夜饭” “你?”季长风挑眉 “你会做什么?” “切,小看我”苏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本《年夜饭速成指南》 “我有秘籍!你看好了”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狐系厨神” 虽然苏酥信心满满但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苏酥手里拿着刮鳞刀 被那条生命力顽强的大草鱼一尾巴甩在了脸上 季长风无奈地把苏酥拉开 “去洗菜吧。这种杀生的活儿,我来。” 季长风手起刀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厨房里上演了一出兵荒马乱与井井有条的二重奏。 苏酥负责洗菜、切菜、捣乱。 季长风负责杀鱼、剁鸡、调味、掌勺 以及……收拾苏酥的烂摊子。 “苏酥,那个香菇要泡发,不是直接扔水里煮” “哎呀我知道!我这不是在用热水催发嘛” “苏酥,那是糖,不是盐!你往鸡汤里放那么多糖干嘛?” “提鲜啊!书上说了,要想鲜,加点甜” “……那是针对炒菜的,不是炖汤” 苏酥虽然笨手笨脚但她很勤快 跑前跑后地递盘子递调料。 季长风虽然嘴上嫌弃 但每次苏酥切菜切累了 他都会默默地接过刀 让她去旁边休息吃零食。 随着时间的推移 厨房里开始弥漫起浓郁的香气。 这种味道叫年味。 “好香啊……”苏酥咽着口水 “以前在山上,师父和师兄们都不做饭,只能我做。” 季长风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 “后来下山了,为了省钱,也就自己做了。熟能生巧罢了。” “好了,热菜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最重要的一项工程。” “什么?” “包饺子。” 两人把面案搬到了正厅。 和面、擀皮、调馅。 季长风准备了两大盆馅料。 一盆是经典的猪肉白菜 另一盆是韭菜猪肉。 “来,开始包。” 季长风递给苏酥一个擀面杖。 苏酥看着那两盆馅,皱起了眉头。 “老板,这也太普通了吧?” “咱们可是玄学人士” “怎么能吃这么普通的馅?”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巧克力馅的!” 苏酥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 “或者草莓馅的?珍珠奶茶馅的?” 季长风:“……” “苏酥,饺子是主食,不是甜点。” “如果你敢往里面包巧克力” “今晚你就自己一个人吃。” “哼!不懂创新!”苏酥嘟囔着 但还是乖乖放下了巧克力 第81章 难忘今宵 “那我们可以在饺子里包硬币吧?谁吃到了谁明年发大财” “可以。”季长风拿出一枚洗干净的硬币 “不过只能包这一枚。而且要小心别崩了牙。” 包饺子的过程,又是一场灾难。 季长风包的饺子个个圆润饱满 像是一个个小元宝 苏酥包的饺子千奇百怪。 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麦 有的干脆就是个面团疙瘩 甚至还有一个被她捏成了狐狸的形状(虽然看起来像老鼠)。 “这叫艺术!”苏酥指着那个狐狸饺子 “这是我的本命饺子!谁也不许吃,我要把它供起来!” “行行行,艺术。”季长风也不打击她 “只要不露馅就行。” 等到饺子包完天色已经擦黑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 “过年了。”苏酥擦了擦脸上的面粉 看着满桌的劳动成果 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不是花钱买来的 这是她和季长风亲手做出来的。 这种感觉比买了十个手办还要踏实。 晚饭前还有一个重要环节。 装饰听雨水榭。 这座花了五百八十万巨资修建的亭子 虽然成了导致贫穷的罪魁祸首 但不可否认它真的很美。 夜幕降临 南明河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苏酥抱着一箱红灯笼 季长风扛着梯子 两人来到了水榭。 “老板,挂高点!再高点!”苏酥指挥着 “要把这亭子挂满!要让对岸的人都能看到咱们家的排面” 季长风站在梯子上 将一个个大红灯笼挂在翘角下。 “通电!” 随着苏酥按下开关 红灯笼同时亮起。 柔和的红光倒映在黑色的河面上 如梦似幻。 “真好看……”苏酥看着眼前的景色 “老板,虽然钱花光了但这亭子修得值” “值。”季长风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的侧脸被红灯笼映得通红 “至少,它能让我们站在这里,看这满城烟火。” 吃完了一顿丰盛到撑破肚皮的年夜饭 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 冲突爆发了。 “看春晚!看春晚!”苏酥抱着电视遥控器 死死地守在正厅的电视机前 “这是传统!不看春晚怎么叫过年?我要看小品!我要看魔术!”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除夕夜,当守岁。守岁要守天地之气。屋里太闷,气场不通。 我们应该去水榭里 一边喝茶一边看星星 等待子时的到来。 “你有病吧?”苏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外面零下五度!河边风那么大” “你是想冻死我还是想冻死你自己?” “谁家过年不在屋里吹暖气看电视” “跑去外面吹冷风看星星啊?” “在这寒夜中守岁能磨砺心性。”季长风开始掉书袋。 “我不听我不听!”苏酥捂住耳朵 “我就要看电视!我要看我的爱豆唱歌!” “不行。今晚是除夕,要在吉位守岁。” 季长风一脸严肃 “如果你不去,明年的财运可能会受影响。” 听到财运苏酥的耳朵竖了起来。 “真的?不去会破财?” “很有可能。” 苏酥纠结了。她看看温暖的沙发,又看看外面黑漆漆冷飕飕的水榭。 最后,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行!去水榭!但是” 苏酥指着那个55寸的大电视。 “要把电视也搬过去” 季长风:“……” 季长风和苏酥两人裹得像两只熊。 苏酥裹着一床厚棉被 头上戴着虎头帽,脚上穿着雪地靴 手里还抱着电子木鱼 季长风披着军大衣,围着围巾。 两人中间放着那台大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热闹的开场舞 而电视的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 上面煮着茶和橘子。 寒风吹得两人的鼻涕直流。 “吸溜……”苏酥吸了吸鼻涕 “老板……你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神经病吗?” “咳。”季长风喝了一口热茶假装淡定 “这就叫……天人合一。” “你看,这电视里的热闹是入世” “但这周围的风雪是出世。” “我们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寻找平衡。” “平衡你个大头鬼!”苏酥缩在被子里 “冷死了!但我爱豆马上要出来了,我不能走” 季长风原本想保持高冷 但看着苏酥那副滑稽的样子 也不禁莞尔。 他伸出手帮她把被角掖好 挡住漏进来的风。 虽然冷,但心是热的。 在这小小的水榭,坐着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这种感觉出奇的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了。 “十、九、八……” 无数的烟花迫不及待地升空。 “老板!快起来!要跨年了” 苏酥从被子里钻出来 拉着季长风站到水榭的栏杆边。 “五、四、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 “砰!砰!砰!” “新年快乐!季长风!”苏酥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苏酥。” “给!红包!” 苏酥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塞进季长风手里。 “这是啥?”季长风捏了捏 软软的不像是钱。 “打开看看嘛!” 季长风打开红包。 里面没有钱,而是五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这是我私藏的!本来打算留着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的!” 苏酥一脸肉疼地说 “现在全给你了,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 对于一只贪吃的狐狸来说 分享食物确实是最高级别的爱意了。 季长风看着那几块因为体温而微微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谢谢。我很喜欢。” 他将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拿出了一个小锦盒。 “这是给你的。” 苏酥眼睛一亮: “哇!礼物!是什么?金条吗?”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银色的项圈。 项圈很细是用纯银打造的 在项圈的中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 “项圈?”苏酥愣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把我当狗养吗?” “这是锁灵环。”季长风拿起项圈 亲自给苏酥戴上。 “这个银环上,我刻了三道符:平安符、隐匿符、聚灵符。” 季长风扣上了搭扣。 “它能让你在人群中更像个普通人,免得被坏人盯上。” “而且,如果不小心受伤了,它能帮你护住心脉。” 苏酥摸着冰凉的银环 听着小铃铛发出的叮当声。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老板……”苏酥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你对我真好……呜呜呜……” “别哭。”季长风有些手忙脚乱 “大过年的,哭不吉利。” “我感动嘛!”苏酥扑进季长风怀里 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军大衣上。 “老板,我发誓!明年我一定好好干活!少吃零食!争取早日让你换上大奔!” 季长风拍着她的背,无奈地笑了笑。 “大奔就算了。先把买菜钱赚回来再说吧。” 锅里的饺子已经煮好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两人相对而坐。 “吃饺子!吃饺子!”苏酥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 “我要吃到那个硬币!我要发财!” 她一口咬下去。 “哎哟!” 苏酥捂着腮帮子 从嘴里吐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苏酥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是运气王!老板,今年我要发财了” 季长风微笑着看着她 “嗯。你会发财的。” “那老板你呢?”苏酥问 “你的愿望是什么?” 季长风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啊?什么愿望?” “岁岁平安,人在身边。” 苏酥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低下头猛吃饺子。 “哼,肉麻……” 夜深了。 电视里的春晚唱起了《难忘今宵》。 南明河的水静静流淌,载着新年的希望,流向远方。 第82章 过路财神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这一天是迎财神的大日子。 苏酥今天穿得比红包还红。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加绒唐装 甚至连袜子都是红色的。 她站在院子中央 手里举着三炷比她胳膊还粗的高香 正对着东南方 也就是传说中财神爷来的方向虔诚地拜了又拜。 “财神爷爷在上!我是最可爱、最勤劳、最缺钱的小狐狸苏酥” 苏酥念念有词,声音洪亮: “求您老人家路过的时候,务必停一下” “不管是金元宝还是美元英镑,我都不嫌弃” “哪怕是比特币我也能收” “我的收款码已经打印好贴在门口了,支持扫码支付” 季长风看着像招财猫一样挥舞手臂的苏酥 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酥,财神是神,不是送外卖的。而且……” 季长风指了指她的香 “你这香是不是太夸张了?你是想把财神熏晕了抬进来吗?” “这叫诚意!”苏酥把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你不懂,现在的神仙也很忙的” “不搞点大动静人家根本看不到你。” “这就叫流量密码” “而且”苏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季长风 “现在家里穷得连老鼠进来都要含着眼泪走。” “今天要是再不进账” “我就要把那个电子木鱼卖了” 角落里的电子木鱼似乎听懂了威胁 自动敲击了一下: 【功德+1】 “看,它都同意了。” 季长风笑了笑,放下茶杯。 “《节》卦云:安节,亨。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穷。” 噗通一声。 一个人影直接绊倒在门槛上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进了院子 “哎哟……” 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去!”苏酥吓了一跳 “这是行大礼啊?这年都拜完了,不用这么客气吧?” 季长风走过去把那人扶了起来。 这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大概二十岁出头。 但他现在的样子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嫌轻了。 他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羽绒服 现在全是泥点子。 额头上肿着一个大包 左眼是一圈乌青 右边脸颊上还贴着创可贴。 他的两只手都缠着绷带 左脚的鞋甚至少了一只 只穿着一只湿漉漉的袜子。 最关键的是,他的印堂黑得发亮 “你是……”季长风问。 “大……大师……”大学生带着哭腔 一开口两行鼻血就流了下来 “我是隔壁体院的学生,我叫李倒霉……不对,我叫李强。” “但我现在真的太倒霉了” 苏酥赶紧递过去一包纸巾: “别急别急,先止血。你这是去打架了?” “比打架还惨!”李强一边擦鼻血一边哭诉 “我这三天就像是把这辈子的霉运都透支了” “前天我下楼梯,明明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一滑” “滚了二十级台阶,摔成了脑震荡。” “昨天我喝水水杯突然炸了,玻璃渣子划破了脸。” “今天早上出门被鸟屎砸中” “刚想擦,又被这野狗追了两条街” “刚才进门你也看见了,平地摔” 李强绝望地看着季长风: “我以前可是校篮球队的前锋,身体倍儿棒” “怎么突然就成了林黛玉了?” 季长风看着他 “这三天里,你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李强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吧……” “说实话。”季长风声音一沉 “这关系到你的命。如果不破局,你会死。” 听到死字李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捡了” 他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厚厚的的红包。 红包看起来很新 上面印着烫金的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这红包并没有封口 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红色钞票。 “就就在正月初二那天。” 李强咽了口唾沫 “我去逛城隍庙的庙会。人很多” “我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这个红包。” “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谁不小心掉的。” “我打开一看,全是百元大钞” “我数了数,整整八千块” “八千块啊!那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啊!” “我就把它揣兜里带回来了。” “但是自从捡了这个红包我就开始倒霉。而且……” 李强把红包倒过来抖了抖。 除了钱,红包里还掉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还有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我看网上说,这好像是配阴婚?” 李强吓得快尿了 “大师,是不是有个女鬼看上我了?” 季长风拿起那缕头发 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气息。 “不是阴婚。”季长风冷冷道,“是买命。” “买命?”李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买谁的命?我的?” “准确地说,是借运,也叫过路财神局。” 季长风将三枚铜钱递给李强。 “摇卦。想着这个红包,摇六次。” 李强现在对季长风是言听计从,赶紧摇动铜钱。 《山泽损》变《火泽睽》。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道: “损卦,上艮下兑。山下有泽,山泽损。” “本意是减损。但损谁?益谁?” “在六爻里,世爻(代表你)在初九” “变出了父母爻。父母代表身体健康、庇护。” “但应爻(代表对方)在六四临勾陈,且动而化进神。” “勾陈主陈旧病痛。对方是个有病的人。” 季长风笔尖一点: “最关键的是,财爻持世。” “你得到了钱,但世爻本身变为了官鬼。” “这意味着这是一场交易。“ “是对方用财买走了你身上的吉气“ “而把他的灾气转移到了你身上” “这就是典型的借运。” “民间有一种恶毒的法子” “家里有人得了重病或者是命中带煞” “就会把钱、头发(代表身体发肤)和生辰八字包在红包里” “扔在十字路口或者人多的地方。” “谁捡了这钱,就是贪了这不义之财。” “贪念一起,契约即成。” “你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他的病痛和厄运会转移到你身上” “而你的健康和好运会借给他续命。” 李强听得目瞪口呆 “我冤枉啊! “我就是贪个小便宜,我不想死啊!” 第83章 香火破局 “这八千块钱我不要了!” “我还回去行不行?” “还给谁?”季长风问,“红包上写地址了吗?” “没……没有。” “那就是无主之煞。”季长风看着那个红包 “对方既然扔了,就是不想让你找到。 “而且这种术法一旦生效就像泼出去的水 “单纯把钱扔回去是没用的” 苏酥在一旁听得气愤填膺: “太缺德了!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八千块就想买一条命?” “现在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对于有的人来说 “别人的命确实只是一个数字。” “季长风淡淡道。 他拿起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 “看这八字,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命格极弱,是早夭之相。” “家里应该是富贵人家,想用这种阴损的招数给孩子续命。” “那……那我还有救吗?” 李强抓住季长风的裤腿 “有。” 季长风站起身 看向院子外那热闹的街道。 “既然是财惹的祸,那就用财来解。” “《山泽损》变《火泽睽》。” “睽者,背离也。” “我们要让这笔交易背离它的初衷” “让这煞气无处可去,只能消散。” “怎么解?”苏酥好奇地问,“把钱烧了?” “烧了太浪费,而且钱是国家法币烧了犯法,还会损阴德。” 季长风摇摇头。 “我们要当散财童子。” 季长风看着李强: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做一件事。” “把这八千块钱,全部换成硬币。一元钱的硬币。” “啊?”李强愣住了 “八千个硬币?那得多少斤啊?” “差不多四十八公斤,也就是一百斤左右。” 苏酥在一旁心算极快 “老板,你要让他扛着一百斤硬币?” “他现在这林黛玉的身子骨,扛得动吗?” “扛不动也要扛。”季长风严肃地说 “这是负重赎罪。这钱上的煞气太重” “如果不把它的形化整为零,煞气就散不掉。” “硬币是金属,属金。而且硬币上有国徽,有国运镇压能克制阴邪。” “换好硬币后,你要做第二件事。” 季长风指向市中心的方向: “去本市香火最旺的万佛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万民功德箱。” “你要把这八千枚硬币,一枚一枚地全部投进功德箱里。” “记住,是投进去,不是倒进去。” “每投一枚,你就要在心里默念一声: “破财免灾,愿以此功德,解我身之厄。” “借香火之力和万民的愿力来洗刷这钱上的罪孽。” “只有这样,契约才能解除。” 李强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为了活命,他拼命点头: “好!我去!我现在就去换钱!” 虽然是春节期间 但好在大银行有值班网点。 李强裹着季长风借给他的军大衣 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银行。 苏酥和季长风跟在后面。 “你好,我要换钱。”李强把那叠红钞票拍在柜台上。 柜员是个年轻小姑娘 看了一眼李强那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惨样吓了一跳: “先……先生,您要换多少?换新钞吗?” “不,我要换硬币。”李强咬着牙 “八千块,全部换成一元硬币。” 柜员:“……” “先生,您是开公交公司的吗?还是开游乐场的?” “别问了!救命用的!”李强急得拍玻璃 “有没有?快点!” 柜员无奈,只能去金库调货。 半小时后。 四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子摆在了李强面前。 每个袋子装两千个硬币,每个袋子重二十五斤。 一共一百斤。 看着这一堆硬币李强的腿都在打颤。 他试着提了一下 差点把腰闪了。 “这也太重了……” “老板,要不我帮帮他?”苏酥有点看不下去了。 “不行。”季长风冷酷地拒绝 “这是他的因果,必须他自己背。” “可是他真的会累死的。” “累死总比被煞气弄死强。” “这叫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用肉体的痛苦来抵消灵魂的债务。” 于是,一个悲惨的画面出现了。 李强,一个伤痕累累的倒霉蛋 身上背着两个袋子 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银行。 每走一步,那一堆硬币就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人干嘛呢?抢银行了?” “抢银行谁抢硬币啊?傻子吧?” “看着像是去逃荒的……” 李强咬着牙,汗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背的不是钱,是一座山。 其实,比李强更痛苦的是苏酥。 她跟在后面,看着那四大袋硬币,心在滴血。 “八千块啊……那是八千块啊” 苏酥喃喃自语,眼泪都要下来了。 “老板,真的要全扔了吗?” “能不能留一点?” “比如……留个五百块当劳务费?” “不能。”季长风目不斜视 “这些钱都是买命钱,留一分,祸害就留一分。” 苏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钱 发出心碎的叹息。 “八千块……能买四千个馒头,两千根火腿肠,还有……好多好多鸡腿” 她在脑海里换算着汇率。 “如果买打折的冻鸡腿,大概十块钱一斤,八千块能买八百斤!八百斤啊!” “呜呜呜……我的鸡腿……我的快乐……都要去喂佛祖了” 苏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流泪。 这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看着巨款在眼前却不能花 还要亲手把它送走。 万佛寺,本市香火最旺的寺庙。 正月初五,来拜财神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把寺庙挤得水泄不通。 李强背着一百斤硬币 硬是凭借着求生的意志 挤进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的功德箱 上面刻着广种福田。 “到了……终于到了”李强把袋子扔在地上大口喘气 “开始吧。”季长风站在人群外,淡淡道。 李强打开第一个袋子 抓起一把硬币。 “当!当!当!” 硬币落入功德箱 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李强一边扔一边念叨。 周围的香客都惊呆了。 平时大家投功德,都是一块两块,大方点的也就一百两百纸币。 谁见过有人背着麻袋来投硬币的? “这小伙子受什么刺激了?” “这是还愿吗?许了什么大愿啊?” “土豪啊!这是要把功德箱填满的节奏?” “哗啦啦——” 李强扔得手都酸了。 但他发现,随着硬币的减少 他身上那种沉重的感觉真的在一点点减轻。 “有效!真的有效!” 李强来了劲头,加快了速度。 渐渐地 周围的人群被这种疯狂的举动感染了。 “这小伙子真虔诚啊” “我也来点沾沾喜气” 大家纷纷掏出零钱 跟着往里投。 一时间万佛寺上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金钱雨声。 “当当当当……” 当最后一枚硬币投进去的时候 李强整个人虚脱地瘫在了地上。 “没……没了。全没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的钱……我的命” 这是劫后余生的哭泣 也是对贪婪的悔恨。 季长风看着李强。 此时他印堂上的那团黑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虽然脸上的伤还在 但那股死气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血色。 “好了。”季长风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借运局破了。佛祖收了你的钱,替你挡了灾。” “以后记住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不义之财,分文莫取。” 李强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 “记住了!我这辈子都记住了,再也不贪便宜了” 与此同时。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别墅里。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守在儿子的床前。 床上的小男孩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怎么还没好转?不是说只要有人捡了红包,灾就转出去了吗?” 男人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的一个瓷碗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了。 “啪!” 紧接着,那个男人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反噬?!”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床上的小男孩咳嗽一声醒了过来。 虽然还很虚弱 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爸爸……我饿” 男人顾不上自己的伤 扑过去抱住儿子痛哭流涕。 他知道,这是上天的警告。 那八千块钱进了功德箱,变成了万民的福报 冲垮了他自私的诅咒。 他的报应来了(吐血),但他儿子的命,因为那股庞大的愿力对冲 反而被保住了一线生机 这也是季长风没有赶尽杀绝的原因。 稚子无辜。 从万佛寺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强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说要去学校图书馆通宵自习,洗心革面。 只剩下季长风和苏酥。 苏酥一直低着头 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了?”季长风问。 “心疼。”苏酥捂着胸口 “老板,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发不了财了?”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家肯德基。 “走。” “干嘛?” “请你吃鸡腿。” 苏酥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通了电的灯泡。 “真的?!我要吃全家桶!还要加两个吮指原味鸡!还要蛋挞!” “买。”季长风大方地挥手 “今天我也算做了一件大功德,该庆祝一下。” “耶!老板万岁!” 苏酥欢呼一声,拉着季长风冲进了肯得基。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苏酥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的炸鸡、薯条、可乐。 她左手拿鸡腿,右手拿汉堡,吃得满嘴流油 完全忘记了那八千块的悲伤。 季长风喝着可乐 “《山泽损》,损己利人。虽然损失了钱财,但换来了心安。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第84章 会动的雪人 这一年的雪似乎下不完了。 苏酥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 把自己裹得像个糯米团子 正蹲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手里拿着一个小碗和一把勺子。 “老板!老板!快把那个炼乳拿出来!”苏酥兴奋地大喊 季长风站在廊下无奈地看着她。 “苏酥,大早上的,你要干什么?” “做刨冰啊!”苏酥用勺子铲起一勺积雪放进碗里 “这可是天落水,无根之水,最干净了” “加上炼乳和草莓酱” “就是天然的草莓绵绵冰” “省了三十块钱呢” “……”季长风嘴角抽搐, “现在的雪里全是PM2.5和工业粉尘。你吃了会拉肚子的。” “我是妖!我有净化系统!”苏酥不听劝 执着地往碗里挤炼乳 “而且我都好几天没吃冰淇淋了” 就在苏酥准备享用她的重金属超标刨冰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 “有人?”苏酥端着碗,警惕地看向门口 “这年都过完了,谁还来串门?” 季长风放下茶杯:“开门便是。” 苏酥跑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苏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老师?” “对,我是隔壁街向阳花幼儿园的老师,我叫陈小月。” 女孩有些惊讶 “您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苏酥得意地指了指鼻子,侧身让开 “进来吧,外面冷。” 陈小月走进正厅 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季长风请她坐下,苏酥给她倒了一杯热姜茶 “陈老师,大雪封门您不在家休息,来这儿有何贵干?” 季长风温和地问。 陈小月捧着热茶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季大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警察说我是眼花了,园长说我是没休息好。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个雪人在动。” 陈小月开始讲述那件困扰了她好几天的怪事。 “向阳花幼儿园就在隔壁那条街,不大。” “半个月前幼儿园放寒假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和几个还没被家长接走的孩子在操场上堆了一个大雪人。” “那个雪人很大,足有一米五高。” “孩子们给它戴了一顶红色的铁桶帽子” “插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 “还给它围了一条旧围巾。”” “孩子们走后,我就锁了门回家过年了。” “幼儿园里只剩下看门的赵大爷。”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但是……” “正月初三,气温有所回升。” “路边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连屋顶上的雪都滑下来了。” “可是,操场中间那个大雪人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它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甚至比刚堆好的时候还要坚硬” 季长风微微皱眉: “或许是那个位置背阴?” “不,那里是操场正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陈小月摇头 “而且,更可怕的是晚上的事。” “前天晚上赵大爷给我打电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说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操场上有个白色的影子在移动。” “他以为是小偷,拿着手电筒照过去。结果发现是那个雪人” “那个雪人,居然从操场中央,移动到了滑滑梯旁边!” “赵大爷吓坏了,躲在传达室不敢出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那条毛毯本来是晾在外面栏杆上的。” “而且雪人的手里,多了一把扫把。” “它好像帮赵大爷扫了门口的雪。” “昨天晚上我不信邪,特意去幼儿园值班。” “半夜两点,我真的看见了……” 陈小月捂住嘴 “那个雪人,它真的在动。 “它围着操场转圈” “它走到秋千旁边推了推秋千” “又走到跷跷板旁边,压了压跷跷板。” “它不像是在吓人,倒像是在……玩。” “但是,一个雪人怎么会玩呢?” “季大师,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脏东西?” “是不是有什么鬼附身了?” 苏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雪人成精?这倒是新鲜。”苏酥舔了舔嘴唇 “难道是雪女?” 季长风沉思片刻。 “动而不恶,寒而不煞。这不像是厉鬼作祟。” 他拿出那三枚铜钱。 “陈老师,别怕。万物有灵,雪人若有灵,必有因果。” “你摇一卦,看看这雪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陈小月接过铜钱,按照季长风的指引 心中默念着那个雪人的样子,摇了六次。 《水山蹇》变《水火既济》。 “蹇卦。上坎下艮。坎为水,为险,艮为山,为止。” “山高水深,前途艰难,止步不前。” “这雪人之所以不化,是因为它处于蹇的状态。” “它被一种力量定住了,走不了也不想走。” 季长风指着变卦: “变卦为《水火既济》。既济,亨,小利贞。意思是事情完成,功德圆满。” “从蹇到既济,中间缺了一样东西。” 季长风看向陈小月: “陈老师,你刚才说,那个雪人是孩子们堆的?” “对,是中班的几个孩子。” “其中,有没有一个孩子,情况比较特殊?”季长风问 “比如……生病了,或者……不在了?” 陈小月愣了一下 “有……有一个。”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 “那个孩子叫乐乐。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腊月二十五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来幼儿园。” “因为他的病情恶化了” “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那天他特别想堆雪人。他妈妈本来不让,怕他冻着。” “但他哭着求我,说这是他跟好朋友念念的约定。” “念念?”苏酥插嘴道。 “念念是乐乐最好的朋友,一个小女孩。” “那天念念生病没来上学。” “乐乐就一边堆雪人一边对着雪人说话。” 他说:“雪人雪人,你要乖乖站在这里,等念念回来。” “你要替我陪她玩,不能化掉哦。” 陈小月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第85章 童话里的告别 “那天下午,乐乐就被救护车接走了。听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走了。” 屋里一片寂静。 季长风叹了口气。 “《水山蹇》。艮为少男。这卦里藏着的,就是一个小男孩的执念。” “他走了,但他的承诺留下了。” “那个雪人之所以不化,是因为乐乐的执念附在了上面。” “他答应了朋友要等她,要陪她玩” “所以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锁住了雪人的寒气,不让它融化。” “他不是鬼,也不是怪。他只是一个守信用的孩子。” “半夜移动,是因为他想找念念。” “帮大爷盖被子,是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推秋千,是因为那是念念最喜欢玩的。” 苏酥听得眼泪汪汪 “呜呜呜……太感人了……这哪里是鬼故事,这分明是童话故事嘛” 苏酥擦着眼泪 “老板,我们要帮帮他!” 陈小月更是哭成了泪人: “原来是乐乐……我都不知道…我真该死” “不怪你。”季长风递给她一张纸巾。 “但他不能一直留在那。雪终究要化,执念终究要散。” “如果强行留住,等春天来了阳气上升” “他的这缕残魂会被晒得魂飞魄散”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那怎么办?”陈小月急切地问 “能超度他吗?” “不需要超度。”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围巾。 “他只是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告别。” “《水火既济》。既然他想完成承诺,那我们就帮他完成。” “走,去幼儿园。带上玩具。” 向阳花幼儿园。 大铁门紧锁着 路灯的光勉强照亮了操场的一角。 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大雪人。 它比陈小月描述的还要大一些。 红色的铁桶帽子歪在一边 胡萝卜鼻子依然鲜艳 两颗煤球做的眼睛黑洞洞的 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虽然周围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 但雪人脚下的那一圈地依然冻得硬邦邦的。 赵大爷躲在传达室里 死活不敢出来开门。 陈小月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去吧。”季长风轻声道,“别吓着他。” 三人走进操场。 苏酥走在最前面。 作为妖,她的感官比人类敏锐得多。 在她眼里,那个雪人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死物。 在雪人的身体里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闪烁。 那光晕呈现出一个小男孩的形状 正蜷缩在雪人的肚子里瑟瑟发抖。 “好冷……” 苏酥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不是雪人冷,是那个孩子的灵魂在冷。 但他为了维持雪人的形状,强行忍受着寒冷。 “老板,他在里面。”苏酥指了指雪人的肚子 “他在发抖。” 季长风点了点头。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了一只纸鹤。 “陈老师,你有念念的照片吗?”季长风问。 “有,手机里有。”陈小月拿出手机 翻出一张两个孩子在阳光下大笑的合影。 季长风让苏酥拿着手机,走到雪人面前。 “乐乐。”苏酥蹲下身 平视着那个胡萝卜鼻子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这是谁?” 苏酥把手机屏幕对着雪人的眼睛。 “念念……”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念念生病了,还没好,所以不能来。” 苏酥柔声编织着善意的谎言 “但她托我们来陪你玩。你看,我们带了什么?” 苏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手绢。 这是季长风让她准备的。 “我们来玩丢手绢好不好?就像以前你们玩的那样。” 一阵微风吹过 雪人脖子上的围巾轻轻飘了起来 像是点了点头。 深夜的幼儿园操场上 出现了一幕诡异而温馨的画面。 三个大人围着一个雪人转起了圈。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苏酥带头唱起了儿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陈小月一边流泪一边唱。 “快点快点捉住他!” 当唱到这句时 苏酥悄悄地把手绢放在了雪人的身后。 “乐乐!该你了!”苏酥大喊一声。 雪人依靠着底部的冰层滑动 笨拙地转了个身 用那只树枝做的手 去抓地上的手绢。 “加油!乐乐加油!”陈小月激动地喊道。 雪人慢慢地滑行,它捡不起手绢 但它推着手绢,在操场上滑行。 它滑过滑梯,滑过秋千 滑过每一个它曾经和念念一起玩过的地方。 它的动作虽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月光下,却显得那么欢快。 那一团藏在雪人体内的暖黄色光晕 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那个小男孩的灵魂 从寒冷中解脱了出来。 他在笑,在奔跑 在享受这最后的冬日时光。 苏酥跟在雪人后面跑 故意放慢脚步让雪人追上她。 “哎呀!被抓住了!”苏酥夸张地叫了一声,倒在雪地上。 雪人停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胡萝卜鼻子上扬了一个角度。 它在笑。 季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手中的纸鹤无风自燃 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 那是他在向地府通报:此间事了,善魂归位。 游戏玩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停在操场的正中央 那是它最初被堆起来的地方。 它看着初升的太阳 身体里的那团光晕开始变得透明 那是执念即将消散的征兆。 “时间到了。”季长风轻声说。 季长风走到雪人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线香。 里面加入了暖玉粉和安息香 季长风点燃暖香 插在雪人面前的雪地上。 “冬天快结束了。念念也会好起来的。” “你该去新的地方了,那里没有病痛,永远都是春天。” 袅袅的香烟升起 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了雪人。 在这股暖意的包裹下 雪人开始发光。 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融化 “谢谢……”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稚嫩而清晰的道谢。 苏酥看到那个小男孩从雪人里走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样子 而是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小书包 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 他对着三人挥了挥手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了阳光升起的地方。 在那里,隐约有一扇光门打开。 “再见,乐乐。”苏酥挥手 陈小月嘴角着笑。 随着小男孩的离开 那个坚挺了半个月的大雪人彻底崩塌。 它化作了一滩清澈见底的雪水。 那水顺着地势流淌 流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花坛里的泥土被雪水滋润 几株迎春花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水火既济》。”季长风看着那滩水 “初吉,终乱。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是圆满的。” 陈小月擦干眼泪 “谢谢大师。也谢谢……苏小姐。” “不客气。”苏酥吸了吸鼻子 “记得以后多给念念讲讲乐乐的故事。别让他被忘了。” “一定。” 从幼儿园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 苏酥虽然玩了一晚上,但精神却很亢奋。 “老板,我觉得我做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 苏酥走在马路牙子上,像个走平衡木的小孩。 “嗯。很伟大。”季长风难得地没有打击她。 “那个小孩他以后会怎么样?” “会投个好胎。下辈子,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会长命百岁。” “那就好。”苏酥笑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个早餐摊。 “老板!我要喝豆浆!热的甜的,还要两根油条” “买。”季长风掏出钱包。 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 喝着热腾腾的豆浆 看着这个城市慢慢苏醒。 第86章 江南梅花信 惊蛰。 这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一声浑厚的春雷炸响, 金蟾井水位涨了一截 一声比春雷还要尖锐的惨叫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打雷了!打雷了!是不是哪路神仙要来收我了?!” 苏酥抱着被子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厅 一头扎进了正在喝茶的季长风身后 “苏酥,”季长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狐妖,不是虫子。惊蛰惊的是蛰伏地下的昆虫,你怕什么?” “我有心理阴影”苏酥从季长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以前在长白山,每次春天打雷,都要劈死几个倒霉蛋。” “我那时候还小,只能躲在洞里堵着耳朵” “春雷动,万物生。这是生机之雷,不是刑罚之雷。” 季长风指了指窗外 “你看。” 苏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窗外,细雨如丝。 在那雷声过后 院子里的老槐树爆出了一粒粒嫩芽。 她松开季长风的衣角 伸出手去接春雨。 “老板,春天真的来了哎。” “我想吃春饼了。” 季长风:“……” “刚才还在怕被雷劈,现在就想着吃。” 雨过天晴 苏酥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工装背带裤 手里扛着一把崭新的小锄头 这里曾经是她的“伤心地”。 去年夏天她在这里种下了变异蔬菜 “老板,我要复耕!” 苏酥豪气干云地宣布。 “你确定?去年的南瓜藤差点把房子拆了” “不会了,这次我有经验了” 苏酥拍着胸脯保证 “我发誓,这次绝对不用金蟾井水浇灌” “那你种什么?” “种调料!” 苏酥献宝似的拿出一把种子和幼苗。 “葱、姜、蒜、香菜、小辣椒!”苏酥扳着手指头数 “这些东西平时做饭都要用,而且去菜市场买也不便宜。” “特别是大蒜,去年都涨成蒜你狠了” “而且这些东西长不高,也不会爬藤” “就算变异了顶多就是辣一点” 季长风想了想 觉得确实有点道理。 “行,那你折腾吧。” 苏酥这次吸取了教训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了个罗盘在地上比划了半天。 她在那里嘀嘀咕咕 把五行风水强行套用在种菜上。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傻样 这样的日子,真好。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谁啊?买菜的吗?还没长出来呢!” 苏酥挥舞着满是泥巴的爪子喊道。 季长风站起身:“我去开。” 门外并没有人。 “恶作剧?”季长风微微皱眉。 他低下头 发现在门槛上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 也没有写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 只有一个印记。 在信封的右下角 用朱砂盖着印章。 一朵盛开的梅花。 “老板,谁啊?”苏酥扛着锄头跑过来 “没人。” “但有信。” “信?”苏酥凑近闻了闻 苏酥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她!沈青!” “梅花易数,沈家。” 季长风看着那个梅花印记 “果然是她。” “她给我们写信干嘛?”苏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回到屋内 季长风用裁纸刀裁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像素有些颗粒感 看起来像是用老式胶片相机拍摄的。 照片的内容是一座宅子。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乡古宅。 门口有一座斑驳的石拱桥 河水中停着一艘乌篷船。 从构图上看 这应该是一幅极美的水墨江南画卷。 但是只要多看一眼 就会感到寒意。 那座古宅的上空笼罩着黑气。 那黑气并不是拍摄的光影问题 而是实实在在的气场。 “好凶的宅子。”苏酥只看了一眼 就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照片里有鬼气。。” 季长风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江南沈家祖宅。此局,六爻可解?】 “沈家祖宅?”季长风沉吟 “看来,这梅花易数的传人,遇到了连她自己都解不开的难题。” “她是在向我们求助?”苏酥问 “可是她那么厉害,还要找我们?” “术业有专攻。” 季长风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 “梅花易数,擅长占,即预测吉凶、洞察先机。” “但在解和破上,六爻的逻辑推演和五行生克,或许更有优势。” “那咱们去吗?”苏酥问 “江南哎!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看来,这安逸日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既然决定要走 那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苏酥瞬间把种菜的事抛到了脑后 冲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 正厅的地板上 摊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 季长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酥,我们是去办事,不是去搬家。” “带睡衣就算了,你带木鱼干什么?路上敲着玩?” “这可是我的法器”苏酥理直气壮 “……行,木鱼带着。那这个呢?” 季长风拎起一只巨大的玩偶熊。 “这是我的陪睡熊!没有它我睡不着!认床懂不懂?” “酒店有枕头。” “枕头没有灵魂!” “……只能带小的,大的留下。” “那这个呢?我的全套护肤品、卷发棒、美甲灯……” “苏酥,我们是去古宅不是去走秀。必须精简”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行李被压缩到了两个箱子。 “对了老板,”苏酥一边锁箱子一边问 “咱们怎么去?开车吗?” “那辆桑塔纳?”季长风摇摇头 “它跑不了长途,半路得散架。而且江南水乡,路窄桥多,车进不去。” “那坐飞机?” “太贵。” “高铁?” “是的” 季长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高铁票 临走前,还有一些琐事要交代。 苏酥跑去隔壁,把自家那把备用钥匙交给了老李。 “李大爷!我们要出差一段时间!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院子” 老李乐呵呵地接过钥匙: “放心吧苏姑娘!这院子我给你看着,你们这是去哪发财啊?” “去江南!去吃大闸蟹!”苏酥挥挥手。 然后她又跑到何大妈家送了一袋腊肠 嘱咐大妈帮忙喂喂附近的流浪猫。 看着苏酥忙前忙后的样子 季长风站在门口心中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这里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落脚点。 而现在这里有了牵挂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老板!搞定啦!”苏酥跑回来 “走吧!出发!” “走。” 高铁上 “老板……我饿了”苏酥瘫在椅子上说。 “忍忍。”季长风坐在她对面,正在剥一个橘子 “剥个橘子吃。” “我不吃橘子!我要吃肉!” “那就吃这个。”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 那是季长风昨晚特意做的酱牛肉 下午五点 高铁终于抵达了江南某市的车站。 “到了。”季长风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江南。” 苏酥伸了个懒腰 “终于到了” 第87章 锁龙井 “老板……还要走多久啊?” 苏酥的声音带着哭腔。 季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易经》云:履霜,坚冰至。脚踏实地,方能行稳致远。” “我能不急吗?我饿啊!”苏酥委屈巴巴地说 “你说带我来吃好吃的,结果走了半小时了连个烧饼摊都没看见!” “快到了。”季长风指了指巷子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梅花落】。 还没走近,一股奇异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咦?” 苏酥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茶气。” “能把茶气养到溢出室外,这主人是个雅人。” “雅人?”苏酥撇撇嘴 “我看是怪人吧。开在这么偏的地方,连个招牌都不显眼,生意能好吗?要是倒闭了,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季长风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未锁,客自来。请进。” 推门而入。 整个一楼大厅只有几张原木的茶桌 墙角摆着几盆兰草 在靠窗的一张茶桌旁坐着一个人。 沈青。 她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红泥小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气。 “来了。” 沈青抬头,目光扫过季长风 季长风走到桌边对着沈青微微拱手。 “沈小姐,久仰。”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会晤。 “季先生客气了。”沈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水刚开,茶刚好。” 她提起水壶手腕悬空 “凤凰三点头。” 季长风看着她的动作,赞叹道 “沈小姐深谙茶道。” “雕虫小技,打发时间罢了。” 沈青拍了拍手。 “上菜。”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伙计从后厨走出来 手里端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盖子一掀,热气腾腾。 第一道菜:桂花糖藕。 藕孔里塞满了糯米,煮得软糯红亮 上面淋着浓稠的桂花糖浆,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第二道菜:蟹粉小笼包。 皮薄如纸,透过皮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黄色汤汁,顶端点缀着一点蟹黄。 第三道菜:松鼠桂鱼。 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身像松鼠一样翘起,淋着红彤彤的糖醋汁。 沈青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放在苏酥面前的碟子里。 “这糖藕,用的不是普通的糖,而是今年新采的雨前桂花蜜渍的。” “糯米是太湖边的珍珠糯。” “你尝尝,如果不喜欢,我马上让人撤下去” 苏酥夹起藕片,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却又不粘牙 桂花的清香完美地中和了糖浆的甜腻 藕的清脆与糯米的软烂在口中交织。 苏酥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蟹粉小笼包。 “小心烫。”沈青提醒道 “先开窗,后喝汤。” 苏酥咬破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汁。 蟹黄的浓郁、猪肉的鲜香 混合着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这点甜味让咸鲜味变得更加立体 苏酥一口吞下整个小笼包 “太好吃了!沈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苏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表白 沈青看着苏酥狼吞虎咽的样子,笑意更浓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 她转头看向季长风 “季先生,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沈青从取出一卷图纸 “这就是我家祖宅。”沈青指着图纸 “位于梧镇的西栅深处,已经有三百年历史了。” “三十年前,沈家举家搬迁,这宅子就封存了,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老人。” “但是,从上个月开始,出事了。” “他们说,每天到了子时,宅子正中央的那个天井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口枯井,早就封死了。 但老人们说,他们听到井底下传来声音。” “像是铁链拖动在地面上的声音。” 季长风目光一凝:“井底铁链声?锁龙井?” “我也怀疑是。”沈青点头 “但我回去看过。井口封得死死的,上面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磨盘。” “我用梅花易数起卦,卦象显示坎为水,水流湿。” “但奇怪的是……” “我算不出这水的源头。。” “我试图用梅花易数定它,但每次卦象都是一片混乱” “而且,更严重的是人。” 沈青拿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年轻人的皮肤特写。 苏酥凑过去看了一眼 “呕……这是什么?蛇皮吗?” 照片上的皮肤,布满了青灰色的鳞片。 “这是沈家年轻一代最近得的怪病。”沈青沉声道 “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几个堂弟堂妹。我们身上都长了这种东西。” “去医院查了,说是湿疹或者银屑病,但什么药都不管用。” “而且这种病有个特点:越是靠近祖宅鳞片长得越快,,离得远了症状就会减轻。” “所以我怀疑,是祖宅的风水出了大问题。。” 季长风闭上了眼睛。 “苏酥。” 季长风忽然开口。 “别吃了。帮我看一下卦。” “啊?你看卦还要我帮?”苏酥擦了擦嘴 “我不懂六爻啊。” “这次不同。”季长风睁开眼 “这次我不摇卦。我想让你做我的眼。” 这是六爻的高阶玩法 “灵感外应”。 普通的起卦是靠铜钱的随机性。 但在面对这种极阴极煞的局面时 铜钱可能会被磁场干扰。 而苏酥是妖 她的感知是最原始的象。 季长风指着那张图纸: “你用你的妖气,去触碰这张图纸上的井。”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苏酥点了点头 “好冷。像是有冰块在扎我的手。” “还有呢?” “感觉像是有水要从纸里渗出来。” 季长风眼神一亮。 “这就对了。” 他从取出铜钱摆在了图纸上。 一枚在井口,一枚在门口,一枚在中宫。 沈青在一旁看着 她是行家,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 季长风伸手将中宫的那枚铜钱翻了个面。 季长风抬起头 “不是鬼。” 他看向沈青,语气笃定: “沈小姐,我看那不是锁龙,那是栓塞。” “这地下压着的,不仅仅是水,而是一条气脉。” “我查了梧镇的水系图。沈家祖宅的位置,正好位于古运河的一条废弃支流之上。” “你们沈家的先祖为了留住这股气脉,人为地改变了水道” “甚至可能强行截断了这条暗河的出口。” “就像是人的血管被堵住了。” “血流不过去,就会淤积” “那铁链声是地下水流冲击障碍物发出的回响。” “而你们身上的鳞片……” “那是湿毒。地气排不出去,变成了毒气” “顺着血脉反噬到了子孙身上。” “如果不解决,不出三年,沈家的人,都会变成半人半鱼的怪物” 沈青听得脸色发白。 她虽然算出了有灾,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那有解吗?” 季长风看着图纸 “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膛破肚。” “我们要把那口井打开,把地下的血栓通了。” “让死水变活水,让毒气排出去。” “但这很危险。”季长风看着沈青 “井一旦打开,积压百年的煞气会瞬间喷涌而出。” “如果镇不住,这宅子甚至半个梧镇,都可能被水淹了。” 沈青沉默了片刻。 “沈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季长风也站起身。 “苏酥,吃饱了吗?” “饱了”苏酥擦了擦嘴 “那就走吧。” 第88章 泄洪 梧镇西栅的深处游人罕至。 一座高大的门楼在巷子尽头。 依稀能辨认出沈宅二字。 沈青站在门口 “到了。” “这就是我家祖宅。” 季长风抬头看了一眼宅子上空。 宅子上方笼罩着一层雾气。 “进去看看。”季长风推开大门。 宅子很大 三进的院落 典型的江南豪门布局。 天井里的石板缝隙中长满青苔 回廊的木柱子上布满了霉斑 最夸张的是正厅。 季长风走进正厅 伸手摸了一下太师椅。 他抬起手只见手指上全是水珠。 季长风取出罗盘。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季长风托着罗盘在正厅里踱步。 罗盘上的指针死死地压向盘面 季长风看着指针 “地下的东西,引力很大。” 他顺着指针的指引来到了二进院的天井。 这里是整座宅子的中心点。 “这就是那口井。”沈青站在回廊下 “每天子时,那个铁链拖动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苏酥躲在季长风身后,探出个脑袋: “老板,这井里不会真的锁着一条龙吧?” 季长风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布局 “苏酥,把这磨盘搬开。” “啊?”苏酥愣了一下,“这磨盘看着有一千斤吧?” “你可以的。” 苏酥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 双手扣住磨盘的边缘。 狐妖怪力发动。 磨盘刚一挪开 一股白色的寒气就冲了出来 周围的气温下降十度。 天井里的植物挂上了一层白霜。 苏酥被寒气冲得打了个喷嚏 磨盘哐当一声又落了回去。 但仅仅是那一瞬间 季长风已经看清了。 “不是龙。” 回到茶楼 三人开始制定详细的破局计划。 季长风在图纸上画出了三条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是地下暗河的三个薄弱点。” “我们要做的是在井口压力最大的时候,从侧面打通一条泄洪道” “把积压的死水引到外面的活水河里去。” “但是,这个时机非常难把握。” 季长风看向沈青 “如果早了,压力不够,冲不开淤泥,如果晚了,煞气反噬” 沈青拿出一枝新的梅花,放在桌上。 “这个交给我。”沈青的眼神变得锐利 “梅花易数最擅长算应期。” “我会算出天地之气交汇” “井底压力临界的那一秒。” “好。”季长风又看向苏酥。 “苏酥,你的任务最重。” “我们要挖一条地下沟渠通外河。” 苏酥欲哭无泪。 “老板,我是狐狸,不是穿山甲” “事成之后包你一年的大闸蟹。管饱。” 苏酥拍案而起,“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子时。” 沈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子夜十一点。 沈家祖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三人直奔天井。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阵势。 季长风在井口的四个方位分别插上了四面令旗 并用朱砂画了一导引阵。 “五行之中,土克水。我们要用戊己土的力量,来约束水流的方向。” 季长风把一袋袋特制的黄土堆在预定的泄洪路线上 筑成了一道临时的堤坝。 沈青则眼睛盯着天井上空的气流变化,进行推演。 苏酥手里拿着工兵铲。 “老板,从哪开始挖?”苏酥跃跃欲试。 “从外向内。”季长风指了指院墙根下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连接外河的节点。你要从这里开始挖一条地道,一直通到井壁下方。” “记住,只挖土,别碰井壁。等沈青发令,你再打破最后那层砖。” “明白!蓝翔技校优秀毕业生苏酥为您服务!” 苏酥抡起铲子开始疯狂挖掘。 不得不说妖的身体素质就是变态。 不到半小时 一个一米宽的洞口就出现了。 苏酥钻进洞里 快速向井底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四十五分。 苏酥的声音从地洞里传出来: “老板!我挖到了!前面就是青砖墙了!” “别动!”季长风大喊 “停在那儿等指令” 此时,天井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季长风站在阵法中央 手中的桃木剑直指苍穹。 “土神护佑,水官解厄” 他在给那道黄土堤坝加持法力 防止一会儿水冲出来失控。 十二点十二分 天上打了一个炸雷。 沈青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时辰到!破!” “苏酥!砸!”季长风同时大吼。 地洞深处。 早已蓄势待发的苏酥深吸一口气,妖力灌注双臂。 她手中的工兵铲带着万钧之力 狠狠砸向井壁。 砖墙碎裂。 积压了百年的地下暗河找到了宣泄口。 水柱从苏酥砸开的那个洞口喷涌而出 直接把苏酥冲得倒飞出去 顺着地道滑了出来。 “哎哟我去!这是高压水枪啊!” 苏酥滚落在院子里 “老板!水来了!快跑!” 黑水冲出地道,顺着季长风预设的黄土堤坝 冲向院墙外的河道。 黑水所过之处,石板冒起白烟 那是湿毒在挥发。 泄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半。 水流的颜色变成了清澈的地下水。 “通了。”季长风长舒一口气 维持这么大的风水阵 对他的精气神消耗极大。 “老板你看”苏酥指着井口。 只见那口井里水位平稳 而在井底能看到一条游动的影子。 那是一条金色的大鲤鱼。 它是这地下水脉的灵。 被困了百年如今终于重获自由。 它欢快地游了两圈 然后顺着新开的水道 游向了外面的大河。 沈青看着那条鱼 “沈家的劫,过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满了沈家祖宅。 经过昨晚的洗礼这座古宅焕然一新。 季长风,苏酥和沈青坐在茶楼里吃早饭。 “季先生,大恩不言谢。” 沈青郑重地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这是一本孤本古籍,是沈家先祖留下的《梅花易数真解》。” “虽然你是修六爻的” “但天下术数殊途同归,或许对你有用。” 季长风接过盒子,没有推辞。 这确实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我的呢?我的呢?”苏酥敲着桌子 “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青拍了拍手。 伙计搬上来泡沫箱子。 “这是阳澄湖最好的大闸蟹” 第89章 工业壶 江南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阿嚏!” 苏酥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 “老板,咱们不是来旅游的吗?” “为什么要来逛这种全是破瓦罐的地方?” “这不是破瓦罐,这是紫砂。”季长风纠正道 “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一丸土。紫砂壶是五行俱全的宝物” “土为肉,水为血,金为骨,火为魂。好的紫砂壶,是有灵性的。” “我只对茶感兴趣,对装茶的罐子没兴趣。” 苏酥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老板咱们快走吧,前面的那家松鹤楼听说有桂花鸭” 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传了出来。 “退钱!这就是个骗子!” “什么大师手作!拿回去泡茶全是土腥味!还掉色!” “退钱!不然砸了你的店!” 季长风停下脚步。 “有热闹?”苏酥的八卦雷达启动 “走走走!看看去!” 两人循声走进一条狭窄的侧巷。 在巷子的深处,有一家门脸破旧的小店,连招牌都掉了一半 隐约能认出张氏陶艺四个字。 此刻,店门口围了几个怒气冲冲的游客 正指着一个老头破口大骂。 地上全是摔碎的紫砂壶碎片。 那个老头低着头满脸通红 他手里紧紧护着一把壶 “各位听我说”老头声音沙哑 “这壶真的是老泥料” “可能是火候没掌握好” “放屁!我都找专家鉴定过了,这就是化工壶!” “是用鞋油和高锰酸钾染色的!” 一个游客把鉴定证书摔在老头脸上 “你个老骗子,亏你还自称非遗传承人” 老头被推搡得后退 却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那把壶。 店铺的角落里。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神躲闪。 “这是遇到麻烦了。” 季长风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的面相凄苦,印堂悬针纹深重。 显然是长期忧思过度。 但他身上有一股很正的匠气 不像是会卖假货的骗子。 “老板,咱们管不管?”苏酥问。 “看看再说。” 最后,在游客的逼迫下 那个年轻小伙子不得不拿出了手机 把钱退给了游客。 游客们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头颓然地坐在门槛上 看着地上的碎片老泪纵横。 “作孽啊,作孽啊。张家的招牌,就要毁在我手里了” 季长风走过去捡起一块碎片。 他用手指搓了搓断面 “这泥料不对。”季长风淡淡道。 老头警惕地看着季长风: “你也是来退货的?” “我不是买家,我是个路过的。” 季长风站起身 “老人家,如果我没看错,这地上的碎片,确实是化工壶。” “但您怀里抱的那把似乎不太一样。” 老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壶。 “你懂壶?” “略懂。” 季长风指了指店里 “能进去讨杯茶喝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 “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这儿乱。” 店里到处堆满了泥料和半成品。 老头自我介绍叫张德顺 是这家店的店主 也是做了四十年壶的老艺人。 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是他的徒弟,叫小李。 “让你们见笑了。” 张德顺给季长风倒了一杯白开水 “现在的生意难做啊。” “大家都去买那种几十块钱还包邮的壶” “或者是那种颜色鲜艳得像塑料一样的所谓大师壶。” “我这种老法子做出来的壶,颜色暗,样子笨,没人要咯。” “刚才那些人说的化工壶” 季长风问。 张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李,欲言又止。 “那是一批次品。” 张德顺含糊其辞 “是我眼花了,没看好窑。” 显然,他在替徒弟遮掩。 季长风没有拆穿 目光落在了张德顺一直抱在怀里的壶上。 那是一把供春壶。 壶身仿照树瘿的形状,纹理古朴自然。 这把壶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包浆厚重。 但奇怪的是,这把壶的表面,泛着一层红光。 季长风微微皱眉 “这壶好像有点不对劲” 张德顺看了一眼季长风 “您看出来了?” 张德顺把壶放在桌子上。 “这把壶,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是我们张家的镇店之宝。” “可是最近它成精了” “成精?” 正在无聊玩手指的苏酥来了精神 “怎么个成精法?会说话?” 张德顺咽了口唾沫 “它会喝水,而且是狂饮” “喝水?” “对!”张德顺拿起桌上的水壶 “你们看!” 他提起水壶,对着那把供春壶的壶口,倒了下去。 按理说,这把壶虽然大,但也就能装个500毫升左右。 但是,张德顺倒了整整一壶水进去。 水流进壶里,就像是流进了一个无底洞。 壶里没有传来水满的声音,壶嘴也没有溢出一滴水。 苏酥惊呆了,“这壶漏了吧?” “没漏” 张德顺把壶底翻过来给大家看。 壶底干干爽爽,一滴水都没有。 张德顺的声音变得更加惊恐 “你们看壶身” 只见随着水的注入 原本是栗色的壶,竟然开始变色。 鲜艳的红色,从壶底开始蔓延 而且,壶身开始发热 苏酥作为妖,感官通灵。 她能感觉到这把壶散发出的强烈欲望。 “它不是在装水,它是在吞水。” “还有拿着它的人的血。” 苏酥指了指张德顺的手。 张德顺双手变得有些干枯,像是脱水了一样。 “这壶最近越来越邪门了” “我只要一碰它,就感觉浑身没劲口干舌燥。” “我舍不得扔它,这是祖传的啊!” “可是留着它,我怕我这把老骨头要交代了!” “老人家,别慌。” 他取出三枚铜钱。 “我们先问问这壶,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水泽节》变《泽水困》。 季长风开始解析: “《水泽节》。水流进泽里,本来是好事,但这水被节制住了。” “变卦为《泽水困》。泽无水,困。就像是湖里的水漏干了” “这卦象极其枯竭。” 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卦中的“父母爻”(代表壶/物品): “父母爻临朱雀。朱雀主火,主燥。” “火旺水干。这把壶的五行失衡了。” 季长风看着张德顺 第90章 心急的徒弟 “断语:壶没问题,是泥料有问题。这泥里,掺了燥土。” “燥土?”张德顺一愣 “什么燥土?” “紫泥属土,但也含水。” “正常的紫泥是温润的。” 季长风伸手触碰发红的壶身。 “这壶的材质里,混入了一种极度吸水且属性为火的物质。” “这种物质在遇到水时,会产生高热,造成水消失的假象” 季长风目光转向徒弟小李。 “年轻人,这把壶,最近是不是你养过?” 小李被季长风看得浑身一抖,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我不敢” “还撒谎!” 张德顺一把揪住小李的领子: “你个兔崽子!” “师父……我……我错了!” 小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看师父您最近愁眉苦脸,店里生意不好” “我就想把这把传家宝弄得更漂亮点,好卖个高价” “我在网上买了一种纳米吸水神仙粉,还有一种朱砂增红剂” “那个卖家说,这是一种高科技纳米材料” “掺进泥里或者涂在壶上,能让壶瞬间包浆” “而且具有神气,倒水不漏,遇水变色” “我就趁您睡觉的时候,把这把壶放在那种药水里煮了三天” “什么?!”张德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季长风听完,叹了口气。 “根本没有壶妖。有的,只是急功近利的人心,和害人的假科技。” 真相大白。 并没有鬼,也没有妖。 但张德顺比见了鬼还绝望。 “全毁了,这壶里的气孔都被化学药水堵死了” “这泥料废了,我对不起祖宗啊!” 他举起壶,就要往地上摔。 “既然成了害人的毒壶,留着它也是祸害!不如摔了干净!” “慢着。”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季长风看着那把壶。 虽然它现在充满了燥气和毒气 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属于老紫泥的底蕴。 “这把壶的泥料是顶级的,底子还在。只是被火毒迷了心窍。” “既然是火毒,那就用水来解。” “水?”张德顺愣住了 “可是倒多少水都被它喝了啊!” “杯水车薪,当然不行。” 季长风指了指门外 “但如果把它扔进江河湖海里呢?” “《水泽节》变《泽水困》,唯一的解法是,通。” “用源源不断的、流动的活水,去冲刷它,去浸泡它。” “利用水流的力量和五行的生克,把燥土和毒素一点点置换出来。” 季长风看向苏酥: “苏酥,我们住的客栈后面,就是一条活水河,直通太湖。那里水气最旺。” “我们把它带回去,给它洗个澡。” 当天晚上。 客栈后院的亲水平台上。 季长风找来了一个坚固的网兜 将那把供春壶装在里面 又系上了一根长长的尼龙绳。 “老板,真的要扔下去啊?” 苏酥看着黑漆漆的河水,有点担心 “万一被鱼叼走了怎么办?或者被水冲跑了?” “所以我系了绳子。” 季长风把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地绑在廊柱上。 “三天三夜。”季长风说 “《易经》数理,三为离火之数。” “扑通。” 供春壶沉入河底。 接下来的三天,苏酥多了一个新任务 看绳子。 她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河边 一边吃零食一边盯着那根绳子。 “老板,这壶在下面会不会很冷啊?”苏酥问。 “它现在巴不得冷一点。”季长风在旁边喝茶 “它体内的火气太重,需要这冰凉的河水来降温。” 第三天黄昏。 夕阳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时辰到了。” 季长风看了看天色,“起壶。” 苏酥早就等不及了,她跳起来,抓住绳子,用力往上拉。 当那把壶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时 苏酥惊叹了一声。 “哇” 此时的供春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种刺眼的红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栗紫色。 季长风接过壶,打开壶盖。 壶里灌满了河水。 他轻轻一倒,水流如柱,倾泻而下。 倒完之后,壶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残留。 “气孔通了,毒素散了。” 季长风手指轻弹壶身。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活了。” 季长风把这把重生的供春壶带回张氏陶艺店时 张德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歇业。 看到这把壶,老头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颤抖着手接过壶 抚摸着那熟悉的纹理。 “真的回来了” 张德顺抱着壶,泣不成声。 “这河水,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徒弟小李一直跪在旁边不敢说话。 季长风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捷径是走不通的。想要做好壶,先做好人。” “泥料虽然能洗,但人心若是脏了,多少水都洗不干净。” 小李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大师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跟师父学艺” “再也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了!” “季大师,您救了我的壶,也救了张家的名声。这恩情,我无以为报。”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钱 那是他最后的积蓄。 “这是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 季长风抬手,挡回了信封。 “张师傅,这钱您留着。重开窑口,买点好泥料,别让这手艺断了。” “这这怎么行?您帮了这么大忙” “我帮的是这把壶,也是这门手艺。” 季长风淡淡道 “如果你真的想谢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货架角落里 一个并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那是一个紫砂做的茶宠。 只有拳头大小,造型是一只趴着睡觉的小狐狸。 这只小狐狸做得极其实在,憨态可掬。 它的大尾巴蓬松地卷在身上,两只尖耳朵耷拉着 眼睛眯成一条缝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妙的是,它的泥料用的是一种浅黄色的段泥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皮毛一样。 张德顺顺着目光看去 “这是我随手捏着玩的,不值钱。” “我看它很有眼缘。”季长风笑了笑 “就要这个吧。送给我的助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苏酥。 “送给我?真的吗?” 苏酥惊喜地跳过来。 “当然!当然!” 张德顺连忙把那个狐狸茶宠拿过来 “苏姑娘喜欢,那是它的福气!” 苏酥捧着那只小狐狸,爱不释手。 “好可爱!” 她把小狐狸放在手心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老板,这可比那两万块钱值多了!” 回到客栈。 苏酥立刻把紫砂小狐狸摆在了茶桌的最中央 拿起茶壶浇了下去。 随着茶水的浸润,那只原本是浅黄色的小狐狸 颜色慢慢变深 而且,它还在往外吐着小泡泡。 苏酥兴奋得拍手 “老板,以后我要每天喂它喝最好的茶!” 季长风看着那个茶宠,又看了看苏酥那张明媚的笑脸。 “行。只要你别把我的大红袍给它喝就行。” “切,小气鬼!” 第91章 雨入博物馆 “老板,咱们今天到底是去哪?” “如果是去爬山或者逛泥地的话,我现在就回客栈躺尸” “去博物馆。” 季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柬。 请柬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上面绣着一朵精美的梅花。 “苏绣博物馆新到了一批展品” “其中有一件镇馆之宝出了点状况” “请我们去掌掌眼。” “博物馆?”苏酥眼睛一亮 “室内的?有空调吗?有除湿机吗?” “都有。” “那去!必须去!为了艺术!”苏酥立马变脸 博物馆位于古镇的一角,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 门口,沈青已经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 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披肩 “来了。”沈青微微颔首。 “沈姐姐!”苏酥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这身真好看!特别显白!” 沈青笑了笑:“你的也不错。” 寒暄过后,沈青带着两人穿过回廊 直奔后院的珍品馆。 “这次请你们来,是因为馆长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沈青一边走一边说 “馆长是我的世伯,也是这苏绣行当里的老前辈。” “他最近收了一幅双面绣” “本想作为镇馆之宝展出” “结果怎么了?”苏酥问。 “闹鬼。”沈青吐出两个字。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珍品馆。 馆长姓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看到沈青带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青丫头,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季大师吧?” 吴馆长上前握住季长风的手 “快,快帮我看看!那猫又流血了!” “猫流血?” 季长风眉头微皱。 几人走进馆内。 珍品馆里的温湿度控制得很严格 恒温22度,湿度50%。 在展厅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架着一幅圆形的绣屏。 这就是那幅传说中的镇馆之宝《双面猫》。 苏酥凑近一看,顿时被惊艳到了。 这是一幅极其罕见的双面异色绣。 从正面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慵懒地卧在牡丹花丛中,眼神温顺可爱 “好可爱!”苏酥忍不住赞叹 但当她绕到背面时。 背面绣的,是一只黑猫。 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 它不是卧着的,而是弓着背 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瞳。一只碧绿,一只金黄。 那眼神不再是温顺,而是充满了警惕 “就是它。”吴馆长指着那只黑猫 “你们看它的眼睛。” 季长风凑近观察。 在那只黑猫的金黄色眼珠下方 竟然真的挂着一道红色的痕迹。 像是血泪。 而且,那痕迹还是湿的 正在顺着绣布的纹理渗透。 “昨天还没有的。”吴馆长擦着汗 “这几天,每天早上开馆 “我们都会发现这黑猫的眼睛下面多了一道红印子” “昨晚值班的保安说,半夜巡逻的时候,看到这只黑猫的眼珠子在转。” “是不是鬼,问问便知。吴馆长,这幅画是您收的,您来摇卦。” 吴馆长接过铜钱,然后摇了六次。 《离为火》变《火风鼎》。 季长风开始解析: “离为火,为目,为美丽。这非常符合苏绣的特征” “但是,离中虚。外表光鲜,内心空虚” 他指着变卦《火风鼎》: “鼎是烹饪之器,也有革新之意。” “在这一卦里,官鬼并没有上卦。这说明没有鬼。” “没鬼?” 吴馆长瞪大眼睛 “那这血” 季长风指着卦中的父母爻 “父母爻临朱雀,化出子孙。” “在六爻里,子孙代表技艺” 季长风看着那幅双面猫: “断语:这幅作品,融进了绣娘的心血。是真的心血。” “离为目。这幅画的因果,都在这双眼睛上。” “吴馆长,这幅画的作者,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吴馆长叹一口气 “季大师说得没错。这幅画的作者,是五十年前苏绣的一代宗师云姑。” 吴馆长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云姑是民国时期最出色的绣娘 以双面异色绣闻名天下。 她一生未婚,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苏绣。 五十年前,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订单。 一位海外华侨想重金求一幅《双面猫》 要求一面是白猫,一面是黑猫,且要神韵各异。 这是一项极高难度的挑战。 为了绣好这幅画,云姑闭关了整整三年。 “那是她最后的绝唱。” 吴馆长声音低沉 “那时候她已经五十多岁了,视力严重下降。” “但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为了绣出猫眼的灵动” “她用的是最细的游丝线,这种精细度,极其伤眼” “绣白猫的时候,她还勉强能看见。” “但等到绣背面那只黑猫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让她停手,否则会瞎。但她不听,她说:作品未完,我死不瞑目。。” “据说在绣黑猫那双异瞳的时候,因为看不清,针尖无数次扎破了她的手指。” 吴馆长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惋惜: “这幅画,不仅是她的技艺巅峰,也是她生命的终点。” “她把自己的一魂一魄,都绣进去了。” 季长风走到展柜前,隔着玻璃观察红色的痕迹。 “虽然故事很感人,但作为风水师,我们要解决的是煞。” 季长风指着那道血痕: “云姑的执念太深。她死前失明,带着遗憾和痛苦。” “要彻底解决,必须解开她的心结。” “心结?”苏酥问 “她都死了五十年了,怎么解?” “入梦。” 季长风看向苏酥。 “苏酥,你是狐妖,擅长幻术和入梦。我要你帮个忙。” “又是我?”苏酥指着自己,“这次要干嘛?扮鬼?” “不。扮猫。” 季长风指着绣品正面的那只白猫。 “云姑的遗憾在于,她看不见自己最后的作品” “也不知道这幅画是否完美。” “她一直活在未完成的恐惧里。” “今晚,我要在展厅里布一个引梦阵。你进入云姑当年的记忆。” “你要化身为那只白猫,去陪伴那个失明的老人。” “你要做她的眼睛,告诉她画很美,让她安心。” 苏酥点了点头。 “好。这个忙,我帮。” 深夜。 苏绣博物馆闭馆了。 展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季长风在地上点燃的七盏莲花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苏酥盘腿坐在绣品前,闭上眼睛。 季长风在她眉心点了一点朱砂。 “去吧。” 一阵眩晕感袭来。 当苏酥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变回了四脚着地的状态。 她变成了一只猫。 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一间陈旧的木屋。 窗外下着大雨,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趴在绣架前。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白翳,显然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手指枯瘦如柴,正颤抖着摸索着绣布,想要去拿针。 “还没绣好”老人喃喃自语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黑猫的眼睛还没点睛” 她急得流泪,泪水滴在绣布上。 苏酥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云姑的执念。 她一直被困在这个失明的雨夜里 一遍遍重复着无法完成的痛苦。 “喵” 苏酥叫了一声。 她跳上绣架 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老人的手背。 老人一惊,停下了摸索。 “猫儿?是小白吗?”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苏酥的背脊。 “喵~”苏酥回应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引导着老人的手,摸向那幅已经完成的绣品。 “摸摸看,婆婆。” 苏酥在心里说 “你已经绣好了。” 老人的指尖触碰丝线。 她摸到了牡丹的花瓣,摸到了白猫的绒毛 最后摸到了背面那只黑猫的眼睛。 “这是” 老人的手停住了。 在这个梦境里,苏酥动用了自己的一点点妖力 将视觉共享给了老人。 在那一瞬间,老人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灯光璀璨的博物馆。 无数的游客围着这幅画,发出惊叹和赞美。 “太美了!” “这简直是神迹!” “这只黑猫像是活的一样!”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我绣好了。” “真的很美,没有遗憾了” 老人抱着苏酥,。 “谢谢你,猫儿。谢谢你让我看见。” 随着老人的笑容,木屋开始崩塌。 梦醒了。 苏酥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展厅的地板上 季长风正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样?” “搞定。” “她走了。走得很安详。” 季长风点了点头,看向展柜里的绣品。 那只黑猫的眼睛,依然是异瞳,依然犀利 但煞气已经消失了。 眼角的红色痕迹依然在,但已经不再扩散。 “接下来,就是物理修复了。” 第二天,来了一位顶级的文物修复专家 专家对绣品进行了科学的除湿固色处理 重新加固了展柜的密封性。 红色痕迹被淡化处理 虽然还有一点印记 但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历史包袱 被后人称为泣血猫眼 第92章 启程回家 苏酥看向正在窗边收拾行李的季长风 “老板,咱们今天真的能走吗?” “我看这雨,像是要下到地老天荒啊。” 季长风把最后一件换洗的长衫叠好 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正午时分,雨必停,宜出行。” “真的?”苏酥眼睛一亮 她跳起来,把桌上的化妆品一股脑扫进包里。 “老板,咱们怎么走?坐火车吗?还是飞机?” “都不坐。”季长风摇摇头 “这次路途遥远,又要带不少东西,所以”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张卡。 “买车。” “买车?!”苏酥兴奋地扑了过来 “老板你要买车了?是不是那辆粉红色的保时捷?你终于想通了?” “是买车,但不是保时捷。” 季长风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我们要去的是北方,跑车除了底盘被刮烂,没有任何用处。” “那买什么?” “去了就知道。” 上午十点,雨果然如季长风所料,渐渐停了。 两人来到了当地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 站在琳琅满目的车海面前 苏酥的眼睛不够用了。 “老板你看那个红色的敞篷车!多拉风啊” “开着它回去,我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不行。敞篷车在北方冬天会被冻成冰棍。” 季长风无视了苏酥所有的提议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辆越野车上。 “这辆。”季长风拍了拍引擎盖 销售顾问一见有戏,立马凑上来热情推销: “先生好眼光!这是咱们这儿的明星款,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苏酥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大气?沉稳?这分明就是个黑煤球!” 苏酥嫌弃地踢了踢轮胎 “老板,这车也太丑了吧?” “黑色属水,水主智,利行。”季长风给出了玄学解释 “而且黑色耐脏。跑长途,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十分钟后,刷卡,提车。 “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的座驾了。” “哼,丑死了。” 苏酥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车子刚开出4S店 苏酥就指挥季长风停在了路边的一家汽车饰品店。 “老板,给我来一套粉色的坐垫!要带蕾丝边的!” “那个方向盘套也要粉色的!毛茸茸的那种!” “还有这个平安符,我要这个Hello Kitty的,那个哆啦A梦的也要” 原本霸气的黑色越野车内饰 在半小时内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变化。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平安符。 苏酥还买了一张贴纸 贴在了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上:【仙女专座】。 “怎么样?”苏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 “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花哨了吗?会影响驾驶视线的。” “哪有,这叫氛围感。” “对了,既然买了新车得给它取个名字。” 苏酥摸着车门 “叫什么好呢?粉红闪电?无敌战车?” “它明明是黑色的。” “那就叫小黑”苏酥拍板 “简单好记,贱名好养活!” “行,就叫小黑。” 在车子经过梅花落茶楼的时候 季长风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 窗台上放着一枝新折的梅花 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季长风按了一声喇叭。 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 “再见了,江南。” 苏酥趴在车窗上,突然有点舍不得 天色渐晚,季长风把车开进了一个服务区。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苏酥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板,咱们吃什么?这里有自助餐吗?” “服务区的自助餐又贵又难吃。” 季长风锁好车 “去便利店买点泡面,或者吃关东煮。” “啊?” 苏酥有点失望。 但当她走进便利店 看到那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烤肠时 立刻真香了。 两人端着纸杯,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吃东西。 旁边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大货车司机 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一盒红烧牛肉面。 那个司机看起来很疲惫 眼圈发黑,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油污。 但他引起苏酥注意的,不是他的吃相 而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黄色符袋。 “老板。”苏酥用胳膊肘捅了捅季长风,“你看那个人。” 季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符袋。 “平安符。”季长风低声道 “而且是开过’的真符。” “这人常年跑长途走夜路” “身上带着这东西防身。” 那个司机吃完了面,抬头看了一眼季长风和苏酥。 “小兄弟,车不错啊。去旅游?”司机搭话道。 “回家。”季长风礼貌地点头。 “回家好啊。” 司机叹了口气,点了一根烟 “这年头,能在路上平安回家,就是福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货车。 “我这车前两天在南边的山路上差点翻了。多亏了这个。” 司机摸了摸脖子上的符袋。 “当时也是邪门,大半夜的前面明明是直路” “我却看见路中间站着个穿白衣服的人。” “我一脚刹车踩死,车头都悬在悬崖边上了。” “等我下去一看,哪有人啊,就是个白色的塑料袋挂在树上。” “但我心里清楚,要是没有这符发热烫了我一下让我回过神来,我现在早就在沟底了。” 司机抽了一口烟,眼神有些迷离。 “这路上啊,不干净的东西多了去了。” “你们开小车的,尤其是晚上千万别贪快。” “遇到那种没有灯的路段” “要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或者是看见路边有人招手,千万别停。” 苏酥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几人聊天的时候,不远处的停车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啊!偷油了” 几个人影从一辆大货车的油箱边窜出来 手里提着油管 飞快地往旁边的一辆面包车上跑。 “在服务区偷油?” 司机大叔把烟头一扔,抄起旁边的扳手就冲了过去。 “大叔!小心!”苏酥喊道。 那几个偷油贼手里拿着铁棍 一看有人冲过来,立马露出了凶相。 “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眼看大叔要吃亏。 季长风刚要出手。 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是苏酥。 “看招!无敌风火轮!”(其实就是绊腿)。 苏酥伸出脚,在一个偷油贼跑得正欢的时候,轻轻一勾。 “噗通!” 那个贼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油桶飞出去,泼了同伴一身。 “谁?!” 另一个贼刚转身就被苏酥一脚踢在手腕上,铁棍脱手而出。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保安和其他司机。 大家一拥而上,很快就把那几个偷油贼按在了地上。 司机大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苏酥,竖起大拇指。 “姑娘好身手啊,练过?” “那是”苏酥得意地擦了擦鼻子 “我可是女子防身术黑带”。 季长风走过来,把苏酥拉到身后 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鞋脏了。” 苏酥满不在乎。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偷油贼。 第93章 锈刀藏煞 季长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开口道: “这里是铁河市。” “古称彭城,五省通衢,兵家必争之地。” “兵家必争?”苏酥好奇地问 “那就是说这里经常打仗咯?” 季长风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牌。 “先找地方吃饭。” 车子拐进了一条充满市井气息的老街。 街道两旁全是饭馆 写着羊肉馆,地锅鸡,把子肉。 季长风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铺前。 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 锅里翻滚着灰白色的浓稠液体,热气腾腾。 “老板,两碗辣汤(sha tang),四根油条,两张肉合饼。” 季长风熟练地点单。 苏酥看着那口大锅,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啥?水泥吗?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这是辣汤。”季长风带着她坐下 “是用大骨头、母鸡、鳝鱼骨熬的高汤,勾了芡,加了大量的黑胡椒和姜。”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辣汤端了上来。 苏酥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了搅。 汤汁粘稠,里面有面筋、海带丝、千张丝,还能闻到一股呛鼻的胡椒味。 苏酥吐槽道:“这能好喝吗?” “尝尝。” 苏酥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 刚一入口,一股猛烈的辛辣感就直冲喉咙,呛得她眼泪直流。 紧接着热流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暖意 “咦?”苏酥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 “好像还挺带劲的?” 她又喝了一口,这就顺畅多了。 鲜美的骨汤味混合着胡椒的刺激 让人越喝越想喝 苏酥抓起一根油条,蘸着汤汁大口吃起来。 季长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多吃点。这汤补气暖胃” 吃饱喝足,两人溜达进了旁边的旧货市场。 地上铺着蛇皮袋,摆的东西五花八门: 生锈的扳手,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收音机,甚至还有卖旧军大衣和解放鞋的。 与其说是古玩市场,不如说是破烂集散地。 “老板,这里能有宝贝?” 苏酥踢开一个挡路的旧轮胎 “沙里淘金,要的就是眼力。” 季长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前方围了一群人,传来阵阵叫好声。 “这刀真快啊!” 苏酥爱凑热闹,拉着季长风挤了进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卖艺。 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 桌上放着几把刀具。 壮汉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铁锈的长刀 正对着一根手腕粗的钢筋比划。 “各位老少爷们!看好了!这是俺家祖传的宝刀!” 壮汉大吼一声,抡起那把锈刀砍向钢筋。 “铛!” 火星四溅。 钢筋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镜。 而那把锈迹斑斑的刀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围观群众疯狂鼓掌。 “这刀卖吗?”有人问。 “卖!一口价,五万!” 壮汉把刀往桌上一插 “只卖识货人” 苏酥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那钢筋是真的吗?不会是道具吧?” 季长风目光锁定了那把刀。 在季长风眼里,那把刀的周围缭绕着一层红色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煞气。 那是兵煞。 而且,这刀上的锈,不是铁锈,是血沁。 就在季长风准备上前仔细查看的时候 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挤进了人群。 这人一看就是当地的社会大哥 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五万是吧?我要了!” 大哥豪气地掏出一叠现金,拍在桌子上。 “大哥爽快!” 卖艺壮汉一看来大生意了立马笑脸相迎 双手捧起刀递过去。 大哥接过刀,随手挥舞了两下。 “好刀,够沉够劲”大哥满意地点点头 “拿回去挂在我办公室里,我看谁敢赖账” 季长风出声阻拦: “且慢。” “这位老板,这刀凶气太重,不适合镇宅” “若是强行带回去,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大哥停下动作,斜眼看着季长风。 “你谁啊?咒我?” “我是个过路的风水师。” 季长风拱了拱手 “这刀是战场上的凶兵。刀身饮血过多,普通人压不住它” 大哥嗤之以鼻 “老子命硬,别挡道” 旁边的小弟也推搡着季长风: “哪来的小白脸?想截胡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虎哥是谁” 苏酥气不过,想动手,被季长风按住了。 “不期而遇,柔遇刚。这时候硬碰硬,不智。” 他看着虎哥得意洋洋地提着刀走了,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今晚,这铁河市怕是要见血了。” 季长风转身 “走,去买点东西。今晚要用。” 夜深了。 铁河市的一家豪华KTV包厢里灯红酒绿,鬼哭狼嚎。 虎哥正搂着两个美女唱歌 刚买回来的宝刀就放在茶几上 不知道为什么,从买回这把刀开始,虎哥就觉得浑身燥热, “喝!都给我喝!” 虎哥灌下一大杯烈酒,眼睛通红。 突然,包厢里的音响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熄灭。 包厢里陷入一片黑暗 “啊!那刀怎么亮了?” 一个美女惊叫道。 虎哥醉眼朦胧地看过去。 他仿佛看到那把刀的上方,漂浮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杀……” 虎哥浑身一震,眼神变得呆滞。 他缓缓握住了刀柄。 “杀光你们” 虎哥站起身,挥刀劈向最近的一个小弟。 “噗嗤!” 鲜血飞溅。 十分钟后。 季长风和苏酥正坐在路边摊吃烤串 “老板,这羊肉串真香,肥瘦相间,烤得滋滋冒油” 苏酥左手一把串,右手一瓶啤酒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四散奔逃。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提着一把长刀 他见人就砍,路边的垃圾桶,灯箱 甚至停着的汽车,都被他劈开。 “来了。”季长风放下手里的铁签子。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又递给苏酥一副手套。 “老板,他这是怎么了?”苏酥吓了一跳。 “兵煞入体,借尸行凶。” 季长风站起身,挡在路中间。 “那把刀里的亡魂醒了 它控制了虎哥的身体,想要重演当年的杀戮。 如果不阻止它,它会一直杀下去,直到虎哥力竭而亡。” 虎哥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季长风。 “死!” 虎哥高高跃起,对着季长风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 “老板小心!”苏酥惊呼。 一枚铜钱激射而出,打在虎哥的手腕麻筋上。 此刻的虎哥被煞气护体,竟然只是手一抖 刀势略偏,砍在了季长风脚边的柏油路上。 季长风眼神一凝 “苏酥,攻他下盘!别让他站稳!” “收到!” 苏酥早就蓄势待发。 她戴着防割手套,冲到了虎哥身侧。 苏酥一脚踢在虎哥的小腿迎面骨上。 这一脚带上了妖力,足以踢断钢管。 虎哥的腿骨裂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势转身 一刀横扫向苏酥的腰。 “我去!这还是人吗?” 苏酥吓得一个后空翻 “老板,他是丧尸吗?不怕疼啊!” “他现在就是具行尸走肉,痛觉被屏蔽了 季长风大喊 “用磁铁!吸住他的刀!”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一块强力工业磁铁,扔给苏酥。 “吸住刀身!限制他的动作!” 苏酥接住磁铁,看准时机 将磁铁拍在刀背上。 磁铁死死吸住了刀身。 这块磁铁重达十斤,加上磁力的干扰,刀身的重心变了。 虎哥觉得手中的刀不听使唤。 他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 季长风抓住机会,冲上前去。 将手里的黑狗血朱砂混合液,泼向了那把刀的刀柄。 “至阳破煞,给我醒来” 黑狗血泼在刀柄和虎哥的手上 冒起阵阵白烟 “啊!!!”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不是虎哥 而是那个依附在刀上的刀灵。 那把刀红光闪烁不定,最后黯淡下去。 虎哥浑身一抽搐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袭来。 “啊!疼死我了!我的腿!” 虎哥惨叫一声,扔掉刀,瘫倒在地上打滚。 那把失去了煞气支撑的锈刀,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警笛声由远及近。 周围躲起来的群众纷纷探出头来。 苏酥喘着粗气,摘下防割手套: “老板,这也太刺激了吧?吃个夜宵还能顺手拯救世界?” 季长风捡起那半截断刀。 断口处,原本的铁锈已经变成了黑色 里面似乎流出了像是脓血一样的液体。 “这刀里的煞气散了。” “但也废了。” 季长风道 警察赶到,控制住了还在哀嚎的虎哥。 他砍伤了小弟,破坏了公物,这牢饭是吃定了。 临走前,季长风把那半截断刀交给了警察。 “警察同志,这刀是凶器,也是证物。” “不过建议你们封存的时候,用红布包着” “别让人直接用手碰。” 警察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夜宵摊。 老板早就吓跑了,摊子还留着。 “老板跑了,咱们的串还没吃完呢” 苏酥看着桌上凉了的羊肉串,一脸惋惜。 季长风走过去,自己动手把炭火重新生起来。 “那就自己烤。” 他把凉了的串重新架在火上 撒了一把孜然和辣椒面。 “老板” 苏酥一边翻着肉串一边问 “那把刀里的鬼,去哪了?” “魂飞魄散了。”季长风淡淡道 “它本来就是一缕残魂,靠着煞气苟延残喘。” “刀断了,它也就散了。” “哦~”苏酥似懂非懂 第94章 运河夜哭 “老板,咱们住哪啊?” 苏酥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困的) “我要洗澡,我要睡觉,我要软绵绵的大床。” 季长风把车开向了城郊的运河段。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 季长风在一家名为泊舟客栈的民宿前停下。 这是一家由古时候的漕运会馆改建的客栈。 推开门,前台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娘 “住店?”老板娘抬起眼皮 “大床房还是标间?” “要临河的房间。” “安静点的。” 老板娘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临河的只有二楼最东头那间听涛阁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酥问。 “不过那房间有点冷。” 老板娘含糊其辞 “而且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大惊小怪的,关紧窗户睡觉就是了。” 苏酥耳朵一竖: “动静?老板娘,你这店不会是黑店吧?” “瞎说什么!” 老板娘瞪了她一眼 “就是风大!爱住不住!” “住。”季长风拿出现金,“就这间。” 房间确实不错。 全木质结构,雕花的窗 一张古色古香的架子床。 推开窗户,下面就是大运河。 此时正值深夜,河面上漆黑一片, “好重的湿气。”苏酥站在窗边 “老板,这条河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季长风正在检查房间的角落 “太深了。看不见底。”苏酥盯着河面 季长风走到窗边,看向河面。 运河,是人工河,也是埋骨地。 千百年来,无数的纤夫船工,兵卒,死在这条河里。 淤泥掩埋了白骨,河水冲刷了冤屈。 季长风轻声道: “坎为水,为陷,为险。这河里的阴气,确实比别处重。” “关窗吧。” 季长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今晚好好休息,别乱看。” 苏酥赶紧钻进被窝里 “晚安老板,明天我要吃把子肉” “睡吧。” 这一觉,苏酥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她一直在水里扑腾。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进鼻腔 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梦境。 苏酥猛地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做梦...是做梦...”苏酥拍了拍胸口。 “咿~呀”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苏酥听清楚了。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那是戏腔。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唱戏。 而且唱的不是那种欢快的曲子 而是要把心都哭出来的调子。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苏酥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词她熟啊!这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唱段 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谁会在大半夜的唱霸王别姬? “老....老板”苏酥颤抖着声音喊道。 “我听到了。” 黑暗中传来季长风沉稳的声音。 他已经坐了起来 正披着外衣站在窗边侧耳倾听。 “唱得不错。”季长风给出了评价 “字正腔圆,这是正宗的梅派青衣。” “现在是评价唱功的时候吗?!” 苏酥崩溃了 “这是鬼唱戏啊!老板,咱们是不是住进凶宅了?” “那个老板娘肯定知道!” “轻声。” 季长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惊动了她。” 季长风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苏酥虽然怕,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她挪到季长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运河之上起雾了。 在距离客栈大约五十米的河中心 隐隐约约有一艘小船。 不,那不是船。 那是一块木板?或者是一截浮木? 在那块浮木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鱼鳞甲 披着黄色的斗篷 头上戴着如意冠 孤零零地站在河中央 脚下是滚滚流逝的黑水 头上是惨淡的月光。 她一边舞剑,一边唱。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她的声音凄厉而婉转 最可怕的是,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上是一片模糊的水渍。 “鬼啊!”苏酥吓得缩回了头 把脸埋在季长风的背上 “老板!她是站在水上的!她没有脚!” 季长风放下了窗帘,若有所思。 “这唱腔里没有杀气。”季长风低声道, “只有悲凉。无尽的悲凉。” 他走到桌边,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起卦。” 苏酥从被子里钻出来,牙齿还在打战: “老板,这时候起卦?你是想算算她什么时候来索命吗?” “她不是来索命的。” 季长风取出铜钱。 《雷泽归妹》。 “归妹,征凶,无攸利。” “震为长男,兑为少女。少女跟随长男,这是嫁娶之象。”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 “归妹,本意是嫁妹妹。但在易经里,这一卦通常暗示着名不正,言不顺。” “泽上有雷,雷动而泽随。” “这女子,是处于从属地位的,或者是流落风尘的伶人。” 他指着卦中的官鬼爻: “官鬼临玄武。玄武主主暗昧。” “她的丈夫(或者是她爱的人)在水里,或者说这水就是她的归宿” “变卦为《震为雷》。” “震者,动也。她不甘心。她在这河里待了太久,想要被人看见。” 季长风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这应该是一个百年前的戏子。” “在那个年代戏子地位低下,命如草芥。” “她可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归妹》卦辞说:士刲羊,无血;女承筐,无实。” “意思是,杀羊没有血,拿筐装不满,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等待。” “她最后投河了尸骨沉在河底,无人收敛,无人祭拜。” “她成了地缚灵。但这灵,不凶。” 季长风看向苏酥: “如果是厉鬼,刚才那唱腔里应该满是怨毒” “会让人心神不宁甚至想要自杀,但她的歌声,只有冷和悲” “她出来唱戏是因为她想念那个舞台,想念答应要带她走的霸王。” 听完季长风的解卦,苏酥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 作为妖,她比人类更懂得孤独的滋味。 第95章 何为执念 苏酥吸了吸鼻子 “原来是个可怜人” “老板,那我们能帮她吗?比如把她捞上来?” “捞不上来。”季长风摇头 “那是百年的水鬼,她的执念已经和这运河的水融为一体。” “那怎么办?” 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 “去哪?” 季长风推开门 “去听戏。” “啊?真去啊?”苏酥有点怂 “万一她唱嗨了把我们拉下去伴舞怎么办?” “有我在,她不敢。”季长风看了她一眼 “而且,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是梨园票友吗?” “这可是百年前的原版《霸王别姬》,不听可惜了。” 苏酥一想也是。这可是真·古董级别的演出啊! “走,去给姐姐捧场”苏酥给自己壮胆 “我还带了荧光棒(其实是手电筒)” 凌晨三点半。 运河边空无一人。 雾气几乎看不清对岸。 季长风和苏酥来到了客栈下方的亲水平台上。 这里离河面只有几级台阶的距离。 那个戏子还在唱。 她依然站在浮木上。 在雾气中,她的身姿曼妙,水袖翻飞 一招一式都透着大家的风范。 季长风在台阶上坐下,盘起腿 摆出一副认真听戏的架势。 苏酥挨着他坐下,把手电筒关了 只借着月光看着河心。 “唱得真好。”苏酥小声感叹 “比电视上那些只会假唱的明星强多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岸边的人气 河心的戏子动作微微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 歌声停了。 苏酥紧张地抓住了季长风的手臂。 “别怕。”季长风拍了拍她的手。 他对着河心,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着唱。”季长风朗声道,“好戏不该断。” 那戏子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对着岸边深深一福身 行了一个标准的戏曲礼。 然后,水袖一甩。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歌声再次响起。 她唱得更加投入,身段更加优美 仿佛这冰冷的河面,就是当年那个戏台 而岸边的两个人,就是那满坑满谷的看客。 这一唱,就是半个小时。 苏酥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入迷。 虽然她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唱词 但那种跨越了生死的悲伤 终于,到了最后的高潮。 戏子拔出了手中的双剑 她在水面上旋转,剑光如雪。 “罢!罢!罢!” 随着最后一声悲鸣 她做出了那个经典的自刎动作。 剑锋划过脖颈。 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缓缓倒向河面。 “好!” 季长风突然大喝一声,鼓起掌来。 苏酥也反应过来,拼命鼓掌: “好!唱得好!姐姐牛逼!” 河面上,那个即将倒下的身影,突然定住了。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雾气散去了一点。 苏酥惊讶地发现,那个原本没有脸的戏子,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五官。 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 她看着岸边的两人,眼中含着泪光。 一百年了。 在这一百年的寒夜里 她独自在水上唱了无数遍。 只有风听,只有水听。 路人经过,要么吓得逃跑,要么请道士来驱赶。 从来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听她把这出戏唱完。 从来没有人在她谢幕的时候给她哪怕一声喝彩。 今天,她等到了。 季长风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盏早已准备好的河灯。 “演出结束了,该散场了。” 季长风点燃红烛。 “苏酥,去放灯。” “我?”苏酥指了指河水 “不用下水,放在岸边就好。” 苏酥接过河灯,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把它放入水中。 “去吧,漂亮姐姐。”苏酥轻声说 “去暖和的地方,别在这冷水里待着了。”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一缕带着狐妖灵气的风,推着河灯向河心飘去。 戏子看着漂来的河灯。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温暖的火光。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光圈的一瞬间。 她的身体开始分解。 河面上只剩下那盏河灯还在静静地漂流。 天快亮了。 运河的水不再漆黑。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河边。 “走了?”苏酥问。 “走了。”季长风点头 “心愿已了,执念消散。她去投胎了。” “真好。”苏酥抱着膝盖,看着河水发呆 “老板,你说,人为什么要有执念呢?” “活着的时候纠结,死了还要受罪。” “因为情。” 季长风看着远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苏酥似懂非懂: “太复杂了。我就没有执念。我就想吃饱睡好有钱花。” “这也是执念。”季长风笑了,“贪欲也是情的一种。” “哼,那是追求美好生活!” 苏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板,我饿了。” “又饿了?” “听戏很费体力的好吗?!而且我还哭了,流失了水分和盐分!”苏酥理直气壮。 “想吃什么?” “我要吃热乎的!带汤的!还要有肉!” 季长风想了想。 “那就去吃把子肉吧。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再浇上一勺肉汤。” 苏酥的口水瞬间下来了。 第96章 回头是岸 离开了铁河市,季长风驾驶着小黑继续一路向北。 “老板,还有多远啊?” 苏酥瘫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袋刚拆封的薯片,但吃的兴致显然不高。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眉头紧锁,一只手按着胃部。 “晕车了?”季长风看了一眼后视镜。 “有点”苏酥虚弱地哼哼 “这路也太绕了吧?” “这就叫盘山道。”季长风放慢了车速 “这里地形复杂,落差大。忍一忍,翻过这座山头,前面就是平原了” “行。” 车子继续行驶。 随着太阳落山,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开始起雾了。 “好大的雾。” 苏酥坐直了身体,把脸贴在车窗上 季长风打开了雾灯和双闪。 黄色的灯光穿透浓雾 但也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再远一点,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雾起得有点邪性。” 季长风看了一眼车载温度计。 【室外温度:12℃】 “刚才还是18度,突然降了6度。”季长风皱眉 “山里温差大是正常的,但这降温速度太快了。” “坐稳了。”季长风双手握紧方向盘,神色变得凝重,“这路,可能不太平。” 车子在浓雾中前行,速度降到了二十码。 “前方右转,进入S245省道” 车载导航机械的女声突然响起 吓了苏酥一跳。 “吓死狐狸了!”苏酥拍着胸口 “这破导航,刚才一直不说话,突然诈尸。” 季长风按照导航的指示,打方向盘右转。 就在转弯时,车灯扫过了路边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立在悬崖边上的的青石碑。 石碑看起来很有年头了,长满了青苔。 石碑上刻着的四个红色大字 【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苏酥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路牌?交通警示语吗?” “不应该是注意安全或者连续弯道吗?” “可能是附近的寺庙立的吧。”季长风并没有太在意 “有些险路,以此来警示司机小心驾驶。” 车子驶过了石碑。 道路继续延伸,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弯道和浓雾。 “老板,我怎么感觉这路越走越窄啊?”苏酥看着窗外 “导航显示还有三十公里。” 季长风看了一眼屏幕 “应该快下山了。”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按理说,以现在的速度,至少也开出去十公里了。 但是,周围的景色没有什么变化。 “前方左转,继续沿当前道路行驶”导航再次提示。 季长风打左灯,转弯。 车灯再次扫过路边。 一块青石碑立在那里。 【回头是岸】 季长风一脚刹车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中间。 “哎哟!” 苏酥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老板!你干嘛急刹车?” 季长风目光死死地盯着石碑。 “苏酥,你看看那块碑。” 苏酥揉着被勒疼的肩膀,看过去。 “回头是岸?这不就是刚才那块吗?”苏酥愣了一下 “难道这种碑是批量生产的?每隔一段路就立一块?” “不可能。”季长风摇头 “刚才那块碑的左下角,有一块缺口” 苏酥仔细一看。 果然,这块碑的左下角,也有同样的缺口 “这是同一块?!”苏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们绕回来了?” “可是我们一直是在往前开啊!而且导航也没提示掉头啊!”苏酥指着导航屏幕。 屏幕上,代表车子的小箭头依然在沿着一条蓝色的路线前进 显示前方是一条直路。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 季长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导航失灵了,或者说,被某种磁场欺骗了。” “我们不是在走直线,我们是在一个巨大的圆圈里打转。” 季长风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再试一次。这次,我不看导航,看罗盘。” 季长风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拿出了罗盘。 然而,让他心惊的是 罗盘的指针此刻完全无法定住方位。 “磁场乱了。”季长风把罗盘扔给苏酥 “这里的地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磁铁矿?”苏酥捧着乱转的罗盘,感觉手心发烫。” “如果是天然磁铁矿,指针会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偏转。” “这种乱转,说明这里的磁场是活的” “是有意识在干扰我们。” 车子继续在浓雾中穿行。 这一次,季长风加快了速度。 他试图用速度冲破这个迷障。 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十分钟后。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弯道。 季长风的心提了起来。 车灯扫过。 【回头是岸】 第三次。 这四个红字,此刻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又回来了”苏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老板,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这碑是不是在咒我们?” “回头是岸是不是让我们去死啊?” 季长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石碑前。 他熄灭引擎关掉大灯。 “别慌。”季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 “只要没死,就有路。” “起卦。” “苏酥,打开手电筒。” 苏酥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手电筒 照在季长风的手心。 铜钱落在仪表台的防滑垫上。 《坎为水》变《水山蹇》。 “坎为水,为陷,为险。重坎相叠,险之又险。” “这就好比一个人掉进了深渊,刚爬出来,又掉进了下一个深渊。” 他指向变卦: “变卦为《蹇》。上坎下艮。坎为水(险),艮为山(止)。” “山高水深,险在前,止在后。这是一副进退两难、寸步难行的卦象。” “蹇卦的卦辞说: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意思是臣子为了君王陷入险境。” “对应到我们,就是我们为了赶路,误入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 苏酥听得快哭了: “那这到底是哪啊?为什么这么凶?” 季长风看着车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坎》卦属水,色黑,气寒。这里的阴气极重。” “《艮》卦属山,为止,为门阙,为坟墓。” “而那块石碑上面写着回头是岸。” “这是佛家用语,但在这种绝地出现,往往意味着前面是苦海。” “那是古战场。” “古战场?!” 苏酥惊呼,“你是说这里以前打过仗?死过很多人?” “对。”季长风点头 “这些尸骨没人收敛,怨气不散,加上这里的地形特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八卦迷魂阵。” “平时这个阵法是休眠的。但是” 季长风指了指车头的大灯开关。 “我们的车灯,加上发动机的热量和噪音,无意中激活了这个沉睡的古战场。” 仿佛是为了印证季长风的话。 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周围的风声变了。 变成了号角声。 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杀!!!” 紧接着,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老板!你看外面!” 苏酥尖叫着指向窗外。 季长风转头看去。 浓雾中出现了无数个黑影。 那些黑影有人形,也有马形。 他们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手持长矛大刀 有的骑在骷髅马上,有的徒步冲锋。 他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团黑色的煞气。 他们在雾中奔跑厮杀,倒下,然后再站起来。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轮回。 而越野车,正停在他们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个骑兵的影子撞在了车门上。 虽然是虚影,但车身竟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们能碰到我们?!” 苏酥吓得缩成一团 “这不科学!鬼不是虚的吗?” “这是兵煞!”季长风大喊 “这里的磁场太强,已经让煞气实体化了” “怎么破?怎么破?” “《水山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 季长风大脑飞速运转。 “艮为山,为止。阵眼就是那个让我们止住的东西!” 他猛地看向那块石碑。 【回头是岸】 “那块碑是阵眼!也是这迷魂阵的死门” “只要毁了那块碑上的字,或者破了它的气场,阵法自解” “毁了石碑?” 苏酥看着窗外那些呼啸而过的阴兵 “老板,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啊!那些鬼骑兵看着好凶” “我来开车,引开他们的注意。” 季长风果断决定 “你下去,破阵。” “我?!”苏酥指着自己 “为什么是我?我是柔弱的女子!” “你是妖。”季长风看着她 “兵煞怕阳气,也怕妖气。你的妖身比我结实,而且动作快。” “可是用什么破?”苏酥问 “用炸弹吗?我没有啊!” 季长风在车里四处翻找。 “阵眼属土(石碑),要破土,需用木(克土),或者用极阳之水(泄土之气)。” “极阳之水?”苏酥眨眨眼 “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用童子尿吧?” “我听说黑狗血和童子尿最辟邪了!” 季长风无语地看着她。 “你是女妖,哪来的童子尿?” “那....你的?”苏酥不怀好意地看向季长风 “老板,你是童子吗?如果是的话,为了活命,你就牺牲一下,尿一瓶给我?” 季长风的脸黑了。 “我是修行之人,元阳未泄,确实算童子。但是....” “这种情况下,我尿不出来!而且这太不雅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雅不雅!” “闭嘴!” 季长风从后座的包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又拿出一个小瓷瓶 他飞快地将朱砂倒进矿泉水里用力摇晃 直到水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这是朱砂水。朱砂至阳,水至阴。阴阳调和,专破阴煞迷障。” 季长风把红水瓶塞进苏酥手里。 “听好了。一会儿我发动车子,打开大灯,吸引那些阴兵的注意。” “你趁机跳车冲到石碑前,把这瓶水全部浇在那四个红字上” “记住,泼完就跑别回头” 苏酥握着瓶子 “好!拼了!” “准备” 季长风手放在点火键上 “3、2、1……走!”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大灯全开 车子向前冲去,撞向了一群正在冲锋的阴兵。 阴兵们被强光和噪音吸引 挥舞着兵器向车子围了过来。 “砰砰砰!” 车身传来密集的撞击声,那是阴煞之气在攻击。 季长风死死握住方向盘,在狭窄的山路上左突右冲,吸引着火力。 而另一边。 一个无头鬼兵突然出现在苏酥面前,举刀就砍。 “滚开!” 苏酥低喝一声,眼中碧光一闪。 一爪子拍在鬼兵的腿上。 苏酥借力一跃,跳过鬼兵的头顶直奔石碑。 石碑周围围着一圈黑色的煞气 形成了一道屏障。 苏酥冲到石碑前拧开瓶盖。 将朱砂水泼向了石碑上的回头是岸四个字。 “嗷!” 空气中传来一声惨叫。 随着石碑上的字迹模糊 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 喊杀声停止了。 号角声消失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酥瘫坐在石碑旁大口喘气 手里的空瓶子掉在地上。 “累死我了” “滴滴。” 不远处,越野车停了下来 季长风推门下车跑了过来。 “没事吧?”季长风扶起苏酥,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有点脏。” 苏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老板,我刚才帅不帅?” “帅。”季长风由衷地赞叹 “比孙悟空大闹天宫还帅。” “嘿嘿” 第97章 煎饼卷着离别苦 车子沿着环山公路一路向下。 这条路很偏,是为了避开市区拥堵而修的备用道,平时车流量很少。 开了约莫半个小时。 就在苏酥饿得啃自己的手指头时 车子驶近。 发现一个孤零零的路边摊。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一个圆形的鏊子。 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挂在遮雨棚上 摊位后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大娘。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罩衣,戴着袖套 “煎饼!”苏酥欢呼一声 “是煎饼摊!老板快停车!” 季长风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老板,下车啊” 苏酥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我都闻到香味了!” 季长风收回目光,熄火,下车。 “去吧。多加个蛋。” 两人走到摊位前。 离得近了,香气更加浓郁。 那是绿豆面小米面混合着鸡蛋在高温下激发的香气 是最原始的五谷之香。 “大娘!来两套煎饼!” 苏酥趴在三轮车边,甜甜地喊道 “要两个蛋,多放葱花多放辣子,还要加那个脆脆的薄脆。” 老大娘似乎没听到。 她低着头看着鏊子 手里的刮板轻轻刮着铁板表面。 “大娘?” 苏酥又喊了一声,伸手在她是眼前晃了晃。 老大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灰败色 她盯着苏酥,又看了看季长风 嘴角慢慢扯动,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吃饭啊?” 她的声音沙哑 “对!吃饭!” 苏酥点点头 “大娘,您这煎饼怎么卖?” “不卖。”大娘摇摇头。 “啊?不卖?” 苏酥傻眼了 “不卖您摆摊干嘛?” “给大壮吃的。”大娘低下头,重新开始擦鏊子 “大壮快回来了...他爱吃刚出锅的...热乎的” “大壮是谁?”苏酥问。 “我儿子。”大娘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在城里盖楼,那是赚大钱的活儿 “他说过年就回来,今天好像就是过年了吧?” 苏酥和季长风对视一眼。 这大娘是不是糊涂了? “大娘,年都过完啦!”苏酥好心提醒。 “过完了?”大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坚定地说 “没过完。大壮没回来,这年就没过完。” 她不再理会苏酥,而是自顾自地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 刮板旋转,面糊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 打蛋撒葱花,刷酱放薄脆。 动作行云流水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刻进了骨子里。 “给。” 大娘把做好的煎饼卷好,递给苏酥。 “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苏酥接过煎饼,热乎乎的。 “多少钱?”苏酥掏出手机。 “不要钱。”大娘摆摆手 “你们长得好看,像大壮的朋友。” “帮我尝尝,咸淡合不合适。大壮口重,爱吃咸的。” 苏酥愣住了。 白送?还有这好事? 她看了一眼季长风。 季长风微微点头:“吃吧。这是长者赐。” 苏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薄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面皮的软糯,鸡蛋的鲜香,酱料的浓郁,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好吃!” 苏酥刚想夸赞,但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无法抑制的悲伤,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喝到了一口母亲熬的热汤。 温暖,却又酸楚。 委屈,却又安心。 “呜” 苏酥嘴里含着煎饼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了?”季长风问。 “不知道”苏酥一边哭一边嚼 “就是觉得好难过好想哭,我想回长白山了,呜呜呜” 这一口煎饼,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那不是食物的味道。 那是情绪的味道。 这煎饼里藏着太浓太浓的思念。 浓到连妖都扛不住。 季长风看着苏酥哭得稀里哗啦,神色变得凝重。 他接过苏酥手里剩下的半个煎饼,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他在心中起了一卦。 《火雷噬嗑》。 “噬嗑,亨。利用狱。” “颐中有物,曰噬嗑。” 季长风看着依然在忙碌的大娘,眼中闪过悲悯。 “噬嗑卦,上离下震。离为火,震为雷。口中含物,必须咬断。” “通常这一卦代表刑罚、纠纷、或者是吃东西。” “世爻在初九,履校灭趾,无咎。” “初爻为足,为地基。这位大娘的脚是没有根的。” 苏酥正在擦眼泪 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大娘的脚。 三轮车挡着,看不清。 “老板,你是说”苏酥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 “她是...鬼?” “不完全是。”季长风摇摇头。 “鬼是魂魄离体。但她...” 季长风看着大娘机械重复的动作。 “她是活死人。” “在玄学上,这叫执念锁魂。” “她的人其实已经死了。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更久。” “但是,她有一口气没咽下去,那口气,就是等儿子回来吃饭。” “这股极强的执念,强行锁住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让她依然维持着生前的习惯,每天出摊每天做煎饼,每天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在她的世界里,时间是停滞的。永远都是那个大壮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她做的煎饼,因为融入了这股执念,所以常人吃了,会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苏酥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煎饼差点掉了。 “那我们现在是在跟一个尸体说话?” “嘘。”季长风制止了她“别点破。” “活死人最怕的就是知道自己死了。” “那怎么办?就让她一直在这儿等?” 苏酥看着大娘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这也太可怜了。万一她儿子永远不回来呢?” 季长风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个人。” “叫李大壮,山东泰安人,母亲叫……” 季长风看了一眼三轮车上贴着的收款码名字,“叫王桂芬。” “查查他在哪,为什么还没回家。” 第98章 归家的游子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陪着大娘。 大娘依然在做煎饼。 做完一个,没人吃,她就放在一边 凉了,她就自己默默吃掉,然后接着做新的。 “凉了,大壮不爱吃凉的。”她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老张的电话回过来了。 “查到了。”老张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李大壮,是个建筑工人。半个月前,在南方的工地上受了重伤,一直在ICU里抢救。昨天刚醒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管子,非要出院回家。医生拦不住,包了辆车,正在往回赶。”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季长风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 母子连心。 母亲凭着一口气在等,儿子凭着一口气在赶。 这就是这世间最深的羁绊。 “来了。”苏酥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公路的尽头。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 车速很快,甚至有点飘,显然是在赶时间。 急刹车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刺耳。 车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滚落下来。 是的,滚落。 因为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身上缠着绷带,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看起来比鬼还像鬼。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男人扔掉拐杖,拖着那条断腿,手脚并用地向摊位爬去。 “妈!我回来了!我是大壮啊!” 正在擦鏊子的老大娘,听到这声呼喊,身体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 在看到爬过来的男人时 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是生命最后的光芒 是回光返照的奇迹。 “大…大壮?” 大娘扔下刮板,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路上堵车,我想给你打电话,手机没电了” 李大壮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他不敢说自己受伤的事,怕妈担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娘抚摸着儿子的脸,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宝贝。 “饿了吧?妈给你做煎饼。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大娘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回到鏊子前。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机械,而是充满了喜悦和活力。 舀面打蛋刷酱。 “多放葱花,多放辣子,妈记得你爱吃咸口的。” 大娘一边做一边絮絮叨叨 “以后不出去了,就在家待着。妈养你。” 煎饼做好了。 大娘颤抖着手,把煎饼递给儿子。 “吃吧。趁热。” 李大壮接过煎饼。 其实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重伤初愈,连吞咽都困难。 但他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 看着母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他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好吃!妈做的煎饼,天下第一好吃!” 李大壮一边吃,一边流泪。 眼泪混着煎饼,一起咽进肚子里。 “真香” 大娘看着儿子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 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微笑。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妈这一辈子……值了。” 随着李大壮咽下最后一口煎饼。 大娘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妈?”李大壮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你怎么了?” “妈累了,想睡会儿” 大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 她的身体开始慢慢软倒。 在倒下的瞬间,苏酥清楚地看到 有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大娘的天灵盖飞出。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灵魂。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眷恋,更多的是释然。 她对着季长风和苏酥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谢意。 然后,那道白光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夜风中。 而在现实中。 李大壮怀里的母亲,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 她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妈!!!” 李大壮抱着母亲的尸体,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其实知道的。 在他握住母亲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是活人的温度。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停。 他只想吃完这最后一口饭,圆了母亲最后的一个梦。 季长风走过去,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 “节哀。” “她走得很安详。因为她等到了你。”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往生符”,贴在大娘的额头上 “带她回家吧。入土为安。” 李大壮擦干眼泪,对着季长风磕了一个头。 “谢谢你们陪着我妈。” 他抱起母亲瘦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面包车里。 然后,他把那个三轮车和鏊子也搬上了车。 “这是妈的摊子。我要带回去,以后我来摊煎饼。” 面包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路边,只剩下季长风和苏酥。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老板……” 苏酥吸了吸鼻子,“我还是想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 “那个煎饼……”苏酥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半个煎饼 “我现在觉得,它一点都不苦了。” 她咬了一口。 凉了的煎饼,不再酥脆,变得有些发韧。 但在那股葱花和鸡蛋的香味里,苏酥尝出了一种新的味道。 那是团圆的味道。 虽然短暂,虽然阴阳相隔,但在那一刻,在那一口煎饼里,母子二人是团圆的。 “走吧。”季长风拉起苏酥,“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 “去吃夜宵。”季长风指了指前方 “前面有个镇子,听说那里的羊汤不错。” “羊汤?”苏酥眼睛一亮,“我要喝两大碗!还要加辣油!” “行。管饱。” 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启动,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在他们身后,那个曾经温暖过路人的小摊位已经空了。 但那股煎饼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是爱的味道。 它在告诉每一个赶路的人: 无论走多远,无论多晚。 总有一盏灯,为你而亮,总有一口热饭,为你而留。 回家吧。 第99章 累死的石头 离开环山公路 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口的牌坊。 牌坊下面围满了人。 哭声鞭炮声,乱哄哄的一片。 苏酥伸长脖子 “前面怎么了?” “这村子在办丧事?” 季长风放慢车速,把车停在路边。 “不对劲。” “下车看看。” 两人挤进人群。 只见村口的正中央 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断成了两截。 石碑上刻着的泰山石敢当五个大字支离破碎。 “泰山”二字在上半截 “石敢当”三字在下半截,倒在尘土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正跪在地上,对着断碑磕头。 “土地爷息怒!山神爷息怒啊!” 老村长哭喊着 “是我们没守好村子,遭了天谴了啊!” 周围的村民也是一脸恐慌,指指点点。 “这石敢当立了上百年了,怎么突然就炸了?” “我刚才听见崩的一声,跟炸雷似的” “你看那流出来的黑水,这是石头发霉了?还是流血了?” “完了完了,石敢当倒了,咱们村要出大事了!” 苏酥看着那滩黑水。 “老板,石头也会死吗?” “万物皆有灵,自然也有生死。” 季长风伸手沾了一点黑色液体,在指尖搓了搓。 冰凉刺骨。 这不是水,这是煞液。 石头长期吸收抵挡外界的煞气 一旦超过了它的负荷极限 它的内部结构就会崩坏 凝聚的灵气就会被煞气污染 化为黑水流出。 就像是一个人,为了保护身后的人 硬生生抗下了所有的刀剑 最后力竭吐血而亡。 “它是累死的。” 季长风看着那块断碑,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累死的?”苏酥不解。 季长风目光投向了村子的正对面。 “石敢当,是挡煞的。” “如果它碎了,说明它挡不住了。” 季长风顺着村口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村口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是一片刚刚开发出来的荒地。 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笔直地延伸过来。 那条路还没有通车,路面上空荡荡的,两旁也没有树木遮挡。 因为地形的原因,那条路是一个长长的下坡 而坡底,正对着石溪村的村口。 如果不看风水 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是一条方便交通的大路。 但在季长风眼里这是一条杀人路。 西北风顺着那条笔直的大路呼啸而下 因为没有遮挡,风速极快。 那风中夹杂着尘土寒气 以及道路施工时留下的金戈之气 金戈之气像是一杆长枪 每时每刻都在刺向村口。 而那块泰山石敢当就立在枪尖之上 替全村人挡了整整三个月的煞气。 终于,在今天它挡不住了。 “路冲煞。”季长风冷冷吐出三个字。 “而且是枪煞中最凶的下山虎。” 老村长看到季长风气度不凡 又听他说得头头是道 连忙爬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位先生,您懂行?” “略懂。”季长风取出三枚铜钱。 “老人家,这石敢当不是自己碎的,是帮你们挡灾挡碎的。” “我想给这村子起一卦,看看这灾祸到底有多大。” 老村长连连点头:“好!好!大师您请!” 季长风站在断碑前,将铜钱抛在黑色的泥土上。 季长风看着卦象,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山地剥》。 “剥卦,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阴气极盛,正在疯狂地侵蚀最后一点阳气。” “这不仅代表这块石头的崩碎,更预示着山崩地裂,大厦将倾。” 他指着对面那条路: “那条新修的路,就是这股剥蚀的力量。” “路冲煞直冲村口,先破了你们的气门(村口)” “接着就会冲散全村的聚气。” “如果我没算错,自从这路修好以来,村里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老村长一拍大腿,老泪纵横: “这路修了三个月。第一个月,村里的狗全都不叫了,见人就咬” “第二个月,村里的鸡鸭开始莫名其妙地死” “到了这个月村东头的李老二开车撞了树,西头的王婶下楼梯摔断了腿” “昨天连村里最壮的小伙子都突然发高烧昏迷不醒” “我们以为是撞了邪,没想到是这条路害的啊”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了锅。 “我就说这路修得不对劲!直通通地对着咱们村,看着就心里发慌!” “这开发商太缺德了!”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季长风看着这些惊恐的村民,点了点头。 “石敢当是替死鬼。它碎了,煞气就长驱直入。” “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那股路冲煞会形成风刀,直接刮进村子。” “到时候,怕是就不止是发烧摔腿那么简单了。” “那怎么办?我们把路挖了?” 有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扛起锄头。 “挖路犯法,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季长风拦住他。 “当务之急,是重立石敢当。” “重立?”老村长指着地上的碎石 “这块还能粘起来吗?” “碎玉难圆,灵气已散。这块石头已经死了,不能用了。” 季长风转身,看向身后山峰。 “必须去山里,请一块新的石头。而且,必须是灵石。” 所谓的灵石,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是指那种天然形成且蕴含着泰山刚正之气的原石。 “老板,这大山里石头几亿块,上哪找去?” 苏酥看着茫茫大山,腿有点软 “而且现在都下午了,天黑前能找到吗?” “找不到也得找。今晚之前必须立起来。” 季长风看向老村长: “村里有没有熟悉山路的人?带我们进山。” “有!我孙子二虎,他是护林员,闭着眼都能在山里走” 很快,一个黑瘦精干的小伙子背着绳索来了。 三人立刻进山。 泰山山脉并不只有主峰 周围还有无数的小山头。 二虎带着他们去的是村后的一座野山 那里怪石嶙峋,平时没人去。 爬了一个小时,太阳快落山了。 季长风拿着罗盘,一路走一路看,却始终摇头。 这里的石头虽然多,但大多是死石 也就是没有气场的石头。 要么太过阴湿,要么质地疏松。 “老板,我闻闻?”苏酥实在是走不动了,提议道。 “你闻石头?” “石头也有味道啊”苏酥皱了皱鼻子 “普通的石头是土味,那种厉害的石头应该有火味或者电味吧?” 季长风想了想,觉得有理。 “好,你闻。” 第100章 青龙镇煞 苏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开始在乱石堆里像警犬一样搜索。 “这边不对,是鸟屎味。” “那边也不对,是烂叶子味。” 苏酥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那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松树下半埋着一块黑乎乎的大石头 大概有磨盘那么大。 “老板!这个!” 季长风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石头上。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傍晚,气温很低 但这块石头竟然还保持着中午时的热度。 再仔细看,石头表面有一道天然的焦黑痕迹贯穿全身。 “雷击石!”季长风眼睛亮了。 “这是一块被天雷劈过,却没碎的顽石。” “它吸收了天雷的至阳之气,又在悬崖边晒了百年的太阳。”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镇煞灵石!” “太好了!”二虎高兴地说 “那咱们怎么弄回去?这石头看着得有四五百斤啊” “咱们三个人怕是抬不动吧?我去村里叫人?” “来不及了。”季长风看了看天色 “太阳下山了,煞气马上就要起来了。” 他看向苏酥。 苏酥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脸都绿了。 “不会吧?老板,你是想让我” “三十斤小龙虾。麻辣的。” “五十斤!” “成交。” 二虎还在打电话叫人 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只见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走到大石头面前撸起袖子 苏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 重达五百斤的巨石被她举起来了 二虎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女侠...”二虎吓得语无伦次。 “别发呆了!带路!” 苏酥扛着石头,步履如飞 “快点!累死老娘了!我的小龙虾在等我!” 于是,在夕阳的余晖中,山脚下出现了一幅世界名画: 一个黑瘦小伙在前面狂奔带路 后面跟着一个举着巨石的粉衣少女 再后面跟着一个背着手的长衫男子。 画面太美,不敢细看。 回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民们看到苏酥把石头轻飘飘地放在地上 一个个都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神力啊!这是神力啊!” “大师身边的人果然都不凡” 苏酥瘫坐在地上,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记得五十斤,少一只都不行” “记着呢。”季长风递给她一瓶水。 此时是晚上八点。 距离子时煞气爆发还有三个小时。 石头有了,但还不能直接用。 必须要开光,也就是刻字画符,赋予它灵性。 “准备朱砂毛笔烈酒锤子凿子。” 季长风吩咐道。 村长很快把东西准备齐了。 季长风让人把那块雷击石立在村口正中央 正对着那条新修的马路。 他脱下长衫,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衣。 拿起凿子,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泰山石敢当,这五个字,不是随便刻的。每一笔都要灌注念力。” “叮!叮!叮!” 季长风开始动工。 石屑纷飞。 一个小时后,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初具雏形。 【泰山石敢当】 但季长风并没有停。 他开始在石头的背面,刻画一道复杂的符咒 “青龙镇煞符”。 这道符极其繁复,需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 季长风的额头上冒出了热气 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的手虽然在颤抖 但凿子依然稳如泰山。 十点半。刻字完成。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点睛 季长风将朱砂粉倒进碗里 拿起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划了一刀。 “老板!”苏酥惊呼。 “这煞气太重,普通朱砂压不住。” 季长风面不改色,将鲜血滴进朱砂里 “必须用血引路。” 他是修行之人,指尖血阳气最重。 鲜血混合着朱砂,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浓浆。 季长风拿起毛笔,饱蘸血墨,在那五个大字上一笔一笔地描过。 每描一笔,那字就仿佛亮了一分。 最后一笔落下时。 那块石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声。 石头表面的温度升高 将被风吹来的寒气逼退了三尺。 “成了。”季长风收笔,脸色有些苍白。 十一点。子时到。 风向变了。 原本只是呼呼的山风,变得尖锐起来。 马路上路灯闪烁了几下,全部熄灭。 黑暗中,一股肉眼可见的雾气顺着马路向村口席卷而来。 在苏酥的眼里,那根本不是雾 而是一只由煞气凝聚而成的白虎。 “路冲煞化形了!”苏酥喊道 村民们虽然看不见白虎, 但都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 吓得纷纷后退。 “别怕。”季长风站在新立的石敢当前,背对村民,直面煞气。 “《山地剥》变《山天大畜》。大畜,刚健笃实。只要石头不倒,它就进不来。” 那只白虎煞气冲到了村口,撞向了雷击石。 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 雷击石剧烈震动了一下 上面的红字闪过一道金光。 白虎煞气撞在金光上,发出了惨叫声 原本凝实的身体被撞散了一半。 它不甘心,后退几步再次凝聚 想要发起第二次冲锋。 “还敢来?!” 苏酥怒了。 老板都流血了,你这只破老虎还敢嚣张? 苏酥一步跨出,站在石头上。 “滚!!!” 这一声吼,夹杂着九尾狐的本源妖气 白虎煞气被这一吼,直接吓破了胆。 它哀鸣一声,彻底溃散。 风停了。 月亮出来了。 村口恢复了平静。 那块新立的泰山石敢当,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位威严的将军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危机解除了,村民们欢呼雀跃。 但季长风并没有放松。 “这块石头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季长风对村长说 “路还在,煞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石头总有力竭的一天。” “那咋办?”村长急了。 “化煞为用。” 季长风指着路两旁的空地。 “明天开始,组织全村人,在这条路的两边种树。” “种什么树?” “杨树。钻天杨。” 季长风解释道: “杨树长得快,干直,叶大。风吹杨树叶,哗啦啦响,这叫鬼拍手。” “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在这路冲局里,它能起到奇效。” “两排杨树立起来,就像是两条青龙,把这条路夹在中间。” “这叫青龙护盾。它能把直冲过来的煞风打散。” “而且,杨树长得高,能遮挡视线。看不见煞,煞气自减。” “好!种!明天就种!每家每户都出人!”村长拍板。 第二天。 为了感谢季长风和苏酥,全村人凑份子,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就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架起了大锅。 炖的是自家养的小笨鸡,蒸的是刚出笼的大馒头,炒的是地里刚摘的白菜。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什么都强。 苏酥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一大盆小鸡炖蘑菇。 “好吃!这鸡肉真紧实!”苏酥左手鸡腿,右手馒头,吃得满嘴流油。 村民们轮流来敬酒。 “苏姑娘真是神力啊!那块石头我们四个壮汉都抬不动,您一个人就扛下山了!” “那是!我练过气功!”苏酥得意洋洋地吹牛。 吃饱喝足,告别了热情的村民。 季长风开着小黑,苏酥瘫在副驾驶上消食。 第101章 拦路 驶入了中原大地 这里的景色与之前的任何一站都不同。 这里只有平原。 此时正值深秋初冬 地里的冬小麦刚刚长出几寸高 “老板,这里好平啊”苏酥趴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打了个哈欠 “平得让我有点想睡觉。” “连座山都没有,甚至连棵高点的树都少见。” 季长风握着方向盘 “这就是中原。” “逐鹿中原的中原。” “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故事,比地上长出来的麦子还要多。” “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可能都掺杂过古人的血” “你路过的每一个土包,可能下面都睡着一位王侯将相。” “听起来怪渗人的。”苏酥缩了缩脖子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开快点?” “别急。欲速则不达。” 他们为了抄近路,下高速走了一条穿过农田的县道。 这条路两旁全是麦田,路灯稀少,越走越偏僻。 “前面有个村子,今晚我们在那里落脚,顺便尝尝正宗的烩面。” “烩面?”苏酥的眼睛亮了 “那快走快走!小黑,冲鸭!” 然而,就在苏酥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直表现良好的车 车身开始剧烈抖动。 “怎么了?小黑饿了?”苏酥问。 季长风眉头一皱,试图轰一脚油。 但车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拽住了一样,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熄火了。 车灯闪烁了两下,也灭了。 四周陷入了黑暗。 只有天上的月亮照亮了这条乡间小路。 “坏了?”苏酥不可置信地问 “才跑了几千公里就坏了?奸商!退钱!” 季长风试着重新点火。 点火器发出空转的声音,发动机毫无反应。 “不是机械故障。” 季长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感受着车身的震动 “那是没油了?” “油还有半箱。” 季长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看看。” 两人下了车。 夜风很冷,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长风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 线路完好电瓶有电,发动机温度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但这车就是动不了。 “这就奇怪了”季长风喃喃自语。 苏酥站在路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老板,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苏酥抱住胳膊, “这周围连个虫子叫声都没有。而且…” 她指了指路边的麦田。 “你看那块地。” 季长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路边大约五十米远的麦田中央 有一个隆起的土包。 土包上没有种麦子 而是长满了一人高的荒草。 但让苏酥感到不对劲的,不是土包本身 而是土包上的东西。 “老板,那上面是不是坐着个人?” 苏酥压低声音。 季长风眯起眼睛,运足目力。 果然。 在那荒草丛中隐隐约约坐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盘腿而坐,身形魁梧,一动不动。 月光一晃。 一道冷冽的寒光从那黑影身上反射过来。 那是金属的光泽。 “那是铠甲?”季长风心中一震。 “铠甲?”苏酥吓了一跳 “拍古装戏的?还是cospy?” “这种地方,这个点,谁会来拍戏?” 季长风神色凝重 “而且,那铠甲的样式是秦汉时期的札甲。” 苏酥的脸色变了: “老板,那东西不是活人!它身上全是死气,还有一股很强的杀气!” “杀气?” “对!它在盯着我们!我能感觉到,它在盯着我们的车!好像要把车给劈了!” 季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 这辆车里,装满了他们这一路走来收集的各种宝贝。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老物件。 老物件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着土腥味和因果气 “我明白了。”季长风叹了口气。 “我们被当成同行了。” “同行?算命的?” “不。是摸金校尉,也就是盗墓贼。” 季长风取出三枚铜钱。 “不管对方是什么,先问问来路。” 他站在路边,面对着麦田里的那个黑影 将铜钱抛在脚下的黄土上。 季长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地上的卦象。 《地雷复》。 季长风看着卦象 “复卦。上坤下震。坤为地,震为雷。” “地雷复,意思是雷在地下震动。阳气从地下重新生发出来,万物复苏。” “这是一个关于回归苏醒的卦象。” 季长风指着那个土包: “那个土包下面,确实是一座大墓。” “而且是一座从未被盗掘过的大将军墓。” “震为长男,为动,为威严。” “墓主人身前,必是一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武将。” “而那个黑影” 季长风看向麦田中央: “它不是鬼魂,也不是僵尸。” “《复》卦初九爻动: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意思是并没有走远,又回来了。” “它是镇墓兽的灵体化身。” “镇墓兽?”苏酥好奇 “就是那种放在墓里吓人的怪兽?” “对。古人下葬,会在墓室里放镇墓兽” “用来驱赶恶鬼,也用来防备盗墓贼。” “这些镇墓兽通常面目狰狞,手持兵器” “经过特殊的法术加持。” “经过千年的地气滋养,这只镇墓兽有了灵智。” 季长风拍了拍身后的车 “我们的车上,带着太多的古董和法器。刺激到了它。” “在它眼里,我们就跟土夫子没两样。” “所以,它用煞气锁住了我们的车,让我们熄火。它是在警告我们” “原来是误会啊!”苏酥松了口气 “那就跟它解释清楚嘛!咱们是良好市民,是路过的游客” “不是那个什么摸金校尉!” “怎么解释?它又没手机。” “我去说!”苏酥自告奋勇 “大家都是非人类,应该好沟通。” 苏酥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向着麦田走去。 “那个……大哥!吃了吗?” 苏酥站在路基上,冲着黑影挥手 “别误会!我们是好人!车坏了,路过这儿!” 黑影纹丝不动。 “大哥?给个面子呗?” 苏酥话还没说完。 “呼!!” 一阵狂风从土包那边刮了过来。 这风夹杂着沙石和麦秸,打在脸上生疼。 第102章 镇墓兽 苏酥吓得赶紧抱头蹲下:“哎呀!打人不打脸!” 季长风一把将她拉回来护在身后。 “没用的。它是兵煞凝聚的灵体,没有太多灵智” “只有本能的守护和杀戮。” “你越靠近,它越觉得你有威胁。” “那怎么办?打?”苏酥握紧了小拳头 “虽然它看着挺壮,但我可是怪力少女!” “不能打。”季长风摇头,“这是它的地盘 而且它守护的是一方水土的安宁,身上有功德。 “那……跑?” “车动不了,跑不掉。” 季长风看着那个黑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是误会,那就用礼来解。” “礼?” “中华礼仪之邦。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 “更何况我们只是过路。” 季长风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他在那堆特产里翻找起来。 “老板,你找啥?给它送礼?”苏酥凑过来 “送什么?它吃鸭脖吗?还是喜欢喝奶茶?” “它不吃这些。” 季长风找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坛酒。 第二样:一把香。 第三样:一块肉。 “酒、肉、香。这是最基础的祭礼。” 季长风把这三样东西放在一个托盘上,端在手里。 “苏酥,你在车边守着。我去会会这位将军。” 季长风端着托盘走下路基,踏进了麦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那个黑影终于清晰了。 它有着岩石般的质感,却有着活物的气息。 它穿着一身古朴的铠甲 甲片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却又能随着呼吸起伏。 它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手里握着一把长戈。 它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季长风在距离它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将托盘放在地上。 “晚辈季长风,路过贵宝地,惊扰了将军清梦,特来赔罪。” 季长风的声音清朗,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他拿起那把香,点燃。 三炷香,烟雾缭绕,直直地向上升起。 “一敬天地,二敬鬼神,三敬英魂。” 季长风将香插在土里,拱手作揖 黑影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季长风打开酒倒在地上,洒成一个半圆。 “此乃江南佳酿,以此祭奠将军守土之功。” 最后,他撕开酱牛肉的包装放在盘子里。 “薄酒素菜,不成敬意。” 做完这一切,季长风直起腰 “晚辈并非摸金校尉,也无意惊扰地下安宁。” “车上所带之物,皆为游历所得,并非盗掘。” “我们只是过路人,想借条道回家。” “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空气依然死寂。 苏酥在车边紧张地握着拳头 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一秒。两秒。三秒。 黑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 手中的长戈顿了一下地面。 “咚。” 一声闷响。 随着这声响动 压在季长风身上的的杀气退去。 黑影伸出一只覆满甲片的手 抓起地上的酱牛肉。 然后,它放下肉对着季长风抱拳。 那是一个标准的、古老的军礼。 左手抱右手,抱拳拱手。 这是一个武将对另一个值得尊重的人的最高礼节。 “放行”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季长风的脑海里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 黑影开始慢慢变淡。 重新融入了土包之中。 季长风长舒一口气。 他再次行了一礼,转身走回车边。 “老板!没事吧?!” 苏酥冲过来,上下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没事。”季长风笑了笑 “他是个讲道理的将军。” 季长风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车灯重新亮起,两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活了!车活了!”苏酥欢呼。 季长风挂上挡,踩下油门。 越野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诡异的麦田。 在后视镜里苏酥看到 那个土包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而在土包的上方,一缕未燃尽的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 “老板,他会一直守在那里吗?”苏酥问。 “会。”季长风看着前方的路 “那是他的使命。” “哪怕几千年过去了?” “哪怕海枯石烂。” 苏酥沉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的麦田 心里多了一份敬意。 “那个牛肉可惜了。”苏酥小声嘟囔 “那可是最好的一块腱子肉。” 季长风笑了:“不可惜。那是买路钱。这世上,有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车子开出十公里后,终于看到了灯火。 那是一个路边的小镇。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依然有几家饭馆亮着灯。 “饿死我了,这次是真的饿死了”苏酥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季长风把车停在一家写着正宗河南烩面的招牌下。 “下车。吃面。” 这是一家典型的路边苍蝇馆子,不大,但很干净。 锅里熬着羊骨汤 白色的蒸汽弥漫在屋子里香气扑鼻。 “老板!两大碗羊肉烩面!加肉!加面!还要两个烧饼!” 苏酥一进门就喊。 “好嘞!这就来!” 很快,两碗大海碗的烩面端了上来。 宽宽的面条,像裤带一样劲道 上面铺满了羊肉片,粉条,豆腐丝 还有碧绿的香菜和红红的辣椒油。 “哇!”苏酥吸溜了一口口水。 她夹起一根宽面,一口气吸进嘴里。 “这面条太有嚼劲了” 苏酥又喝了一口汤。 “这羊汤绝了,没有一点膻味”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 “老板,你也吃啊。” 苏酥把一个烧饼掰开,一半递给季长风。 季长风接过烧饼,泡在羊汤里。 “这就叫原汤化原食。” 他吃了一口吸饱了汤汁的烧饼,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中原的味道。厚重,踏实,管饱。” 就在两人吃得正香的时候 隔壁桌的一个老头突然搭话了。 老头穿着一件旧棉袄 手里拿着个烟袋锅 “小伙子,刚才从那条鬼路过来的?” 老头眯着眼,打量着季长风。 季长风心中一动。 “大爷也知道那条路?” “嘿,咋不知道。”老头磕了磕烟袋 “那条路可是有名的断魂道。” “那片麦田底下,埋着汉代的大将军。” “以前有多少不懂规矩的土夫子想去动那块土,结果都没出来。” 老头压低声音: “听说那下面有个厉鬼守着,谁碰谁死。” “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开过来,看来是有真本事啊。” 季长风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们只是过路,不懂什么鬼神。可能是运气好吧。” “运气?”老头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季长风一眼 “我看未必” “小伙子,也是吃这碗饭的吧?” 季长风没有否认,只是拱了拱手。 “混口饭吃。大爷也是?” “老了,干不动了。”老头叹了口气,提起脚边的包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完,老头颤巍巍地站起身,结了账,消失在夜色中。 “这老头谁啊?怪怪的。”苏酥看着老头的背影。 “是个守规矩的老土夫子。”季长风喝干最后一口汤 “看来,这中原大地,果然是卧虎藏龙。” 第103章 显灵 两岸青山对峙,伊水从中流过 形若门阙,故称伊阙。 这里是佛教东传的圣地,也是石刻艺术的巅峰。 密密麻麻的窟龛镶嵌在西山和东山的峭壁上 景色虽美,但对于苏酥来说,这里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台阶。 无穷无尽、陡峭蜿蜒的台阶。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苏酥挂在栏杆上 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老板,咱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特种兵拉练的!为什么要爬山啊?” 季长风走在前面,步履轻盈,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灰色中山装 “礼佛讲究心诚。”季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废柴狐狸 “一步一阶,是为修行。你是怎么修炼的?体能这么差?” 苏酥抗议道: “我是四条腿走路的生物,变成两条腿爬山很累的好吗!重心都不稳!” “那就变回去,我抱着你走?” “……这里人太多了,会被抓去动物园的。” 苏酥看了一眼周围摩肩接踵的游客,认命地直起腰 “还有多远啊?” 季长风指了指上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座宏伟的露天大佛龛。 即使在山脚下,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庄严与震撼。 那是石窟的主佛:卢舍那大佛。 “到了那里,就算登顶了。” 为了激励苏酥,季长风抛出了诱饵。 “爬上去,拜完佛,中午带你去吃水席。” “水席?”苏酥的耳朵动了动 “好吃的吗?” “水席是洛阳的传统名宴,始于唐代。” “全席二十四道菜,汤汤水水,酸辣开胃。” 季长风介绍道 “最有名的叫牡丹燕菜。” “燕菜?燕窝吗?”苏酥眼睛亮了。 “是用萝卜做的,口感像燕窝。” “切,萝卜开会。” 苏酥撇撇嘴,但随即又问 “那总得有硬菜吧?” “有。连汤肉片、焦炸丸子、腐乳肉…” “成交!”苏酥瞬间满血复活,“冲鸭!” 她也不喊累了,迈开长腿 像个小马达一样往上冲,还反超了季长风。 季长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贪吃也是一种动力。这狐狸倒是活得通透。” 随着高度的攀升,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多。 有虔诚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念珠,每走几步就要念一声阿弥陀佛 有年轻的情侣,忙着找角度拍照打卡 有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声嘶力竭地讲解着故事。 这里的气场,很特殊。 千年香火的熏陶,让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沾染了灵性。 无数人的祈愿诉求,欲望痛苦,在这里汇聚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愿力场 这种愿力场,对于修行人来说 既是滋养,也是压力。 “老板,我怎么觉得有点晕?” 苏酥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那是众生愿。”季长风低声道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心愿。” “你是妖,灵觉敏感,容易受到干扰。” 凝神静气,不要去听。” 苏酥赶紧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我只听红烧肉在召唤我!”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卢舍那大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尊高达十七米的巨型坐佛。 面容丰满圆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是传说中武则天的容貌 既有帝王的威严,又有佛陀的慈悲。 她低头俯视着芸芸众生。 苏酥站在大佛脚下,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 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哇……” 苏酥虽然平时无法无天 但此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想吃肉的躁动,对爬山的抱怨 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 学着人类的样子,拜了拜。 “佛祖保佑我老板长命百岁,保佑我永远有吃不完的零食。” 季长风站在她身边,并没有拜。 他是修道的,道不同。 但他对佛陀保持着极高的敬意。 他看着大佛的眼睛。 那双眼睛经过千年的风化,瞳孔已经有些模糊。 “让开!都让开!我要见佛祖!我要见佛祖!” 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现场的宁静。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女人 疯了一样往大佛脚下的蒲团冲去。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 但面容枯槁得像六十岁。 身上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红色棉袄 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油污。 她的脚上只有一只鞋 另一只脚光着,磨得血肉模糊。 几个保安试图拦住她。 “大姐!这里不能乱闯!要排队!” “滚开!别挡我!我有天大的急事!” 女人力气大得惊人 竟然挣脱了两个壮汉的阻拦 噗通一声跪在了大佛正前方的蒲团上。 “咚!咚!咚!” 她对着大佛就开始磕头。 每一次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都让人心惊肉跳。 “求求佛祖显灵啊!” 女人一边磕一边哭喊,声音凄厉: “把我的囡囡还给我!我知道她在哪里!她就在这儿啊!” “我都找了十年了啊” 没几下,她面前的青石板上就染红了一片。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流进了嘴里,但她毫无知觉。 “这人疯了吧?” “太吓人了,好多血” “保安呢?快把她拉走啊,别出人命了!” 周围的游客议论纷纷 有的拿出手机拍照,有的害怕地后退。 苏酥看着那个女人,眉头紧锁。 就在保安们准备强行把女人架走的时候。 异变突生。 晴朗的天空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 整个奉先寺的光线暗了下来。 但唯独卢舍那大佛的脸庞亮起了一层金光。 “快看!佛像发光了!”有人惊呼。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大佛的眼角处,慢慢地渗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晶莹剔透 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它顺着大佛的脸颊滑落 留下一道清晰的金色泪痕。 “天哪!佛祖流泪了!” “显灵了!真的是显灵了!” “快跪下!快许愿!” 人群瞬间沸腾了。 看热闹的人纷纷跪倒在地 激动地磕头祈祷。 第104章 愿力动乾坤 那个女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停止了磕头 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痴痴地看着大佛。 “佛祖…你终于听到了…” “我的囡囡有救了” 苏酥也被这一幕震撼了。 “老板,这真的是神迹吗?佛祖真的被她感动了?” “起卦。” 他从袖中滑出三枚铜钱 在手心里无声地摇动。 铜钱在掌心翻转,卦象成型。 《乾为天》。 六爻皆阳。 “乾卦,纯阳之卦。至阳,至刚,至大。”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鬼怪。” 季长风低声对苏酥解释: “在六爻里,官鬼爻代表鬼神。 “但这《乾》卦里,官鬼不上卦(乾宫首卦,官鬼伏藏)”。 “这说明,现场并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神佛降临。” “那眼泪是怎么回事?”苏酥指着大佛。 “那是气。” 季长风指了指那个女人,又指了指大佛。 “乾卦代表天,也代表精神意念。” “这个女人的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她找了孩子十年,这十年的痛苦绝望与希望 “全都压缩在这一刻。这股巨大的愿力,投射在了大佛身上。” “这座大佛受了千年的香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当女人的愿力与大佛的能量场发生共振时产生的反应。” “那金色的眼泪,其实是依附在佛像表面的千年香灰与金箔粉末” “被这股能量场液化了,凝结出来的露珠。” “她用她的执念,震出了佛的眼泪。” 苏酥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感动了?” “甚至把石头都感动了?” “可以这么说。”季长风叹了口气 “这也印证了那句老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但这并不是好事。” 季长风看着那个女人。 此时,那个女人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她对着大佛狂笑,身体剧烈颤抖。 “《乾》卦上九:亢龙有悔。” “她的愿力透支了她的生命。 “这一跪,这一哭,耗尽了她最后的精血。” “如果不阻止她,她马上就会心力衰竭。” “那怎么办?救她啊!”苏酥急了。 “救。”季长风收起铜钱 “但不能硬拉。她现在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硬拉会让她疯得更彻底。” “那怎么做?”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要的是希望,那就给她希望。” 季长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在上面迅速写了一个字。 【安】。 “苏酥,你去。”季长风把符纸递给苏酥 “你把这张符贴在她背后的灵台穴上。” “然后,用你的声音告诉她:佛祖说了,你的孩子还活着。回去吧,她在等你” “骗她?”苏酥犹豫了“这好吗?” “这不是骗。”季长风看着女人的面相 “她的子女宫虽然暗淡,但并未断绝。那个孩子,确实还活着。” “真的?!” “真的。快去。” 苏酥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悲的仙女。 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女人身后。 苏酥蹲下身,轻轻地将写着安字的符纸,贴在了女人的背心处。 苏酥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大姐,别哭了。” “佛祖听到了。” “你的囡囡还活着。”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酥。 “真的?”女人的声音轻得像风 “佛祖……真的这么说?” “真的。”苏酥坚定地点头,握住她满是鲜血的手 “佛祖流泪,就是告诉你,苦难结束了。回家吧,好好活着,才能等到她。” 女人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好…我回家等” 她身体一软,昏倒在苏酥怀里。 那是力竭后的昏睡,也是这十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救护车来了,把女人接走了。 人群也慢慢散去 虽然大家还在津津乐道刚才的神迹,但那场闹剧终究是落幕了。 季长风和苏酥站在大佛脚下。 此时,太阳重新钻出云层。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佛的脸上 那道金色的泪痕已经干涸,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板,那个女人真的能找到孩子吗?” 苏酥问。 “尽人事,听天命。”季长风看着远方 “我已经让老张帮忙去查那个孩子的下落了。既然卦象显示未绝,那就还有希望。” “那个孩子是被拐卖的?” “嗯。”季长风点点头 “十年前,就在这走丢的。所以这个女人才会每年都来这儿磕头,哪怕疯了,也记得这儿。” 苏酥叹了口气:“人类真苦。” “是苦。但也很强。” 季长风转身,背对着大佛,看着脚下的伊水。 “苏酥,你知道为什么我说这不是神迹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救世主。 “佛祖坐在那里一千多年了” “看过无数的悲欢离合,如果他真的能渡人,这世上早就没有苦难了。” “那个女人,她之所以能引发异象,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佛 “是她自己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执念。” “佛不渡人,人自渡。” “我们刚才做的,只是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递给了她一根稻草。 “能不能上岸,还得看她自己。”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我觉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就像我,虽然现在没钱,但只要跟着老板混,早晚会发财的!” 季长风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觉悟不错。走吧,去吃饭。” 真不同饭店。 苏酥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洛阳水席。 “老板!我要牡丹燕菜!连汤肉片!焦炸丸子!还要那个…那个酸辣肚丝汤!” 苏酥看着满桌子汤汤水水的菜,食指大动。 “这水席看着清淡,闻着好酸爽啊!” 她舀了一勺燕菜,放进嘴里。 “这萝卜居然能做出燕窝的口感” 季长风给她夹了一个焦炸丸子,泡在汤里。 “趁热吃。这丸子泡软了就不好吃了。” “咔哧。” 苏酥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肉香。 苏酥幸福地眯起眼睛 “刚才爬山的累都值了!” 两人在热闹的饭店里,享受着难得的美味。 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比那高高在上的佛像,更加温暖,更加动人。 吃完饭,两人回到车上。 第105章 夜归人 天色将晚。 苏酥瘫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抓着一只锅盔 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老板,离家还有多远啊?” “快了。” 车子继续疾驰。 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城市。 “到了!到了!” 苏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撞到车顶。 “我看那个大烟囱了!那就是咱们市热电厂的大烟囱!” “老板!加速!冲鸭!” 季长风踩下油门。 路边的路牌飞速后退: 【欢迎回家】 进了市区,车速慢了下来。 “直接回问心斋吗?”苏酥问。 季长风看了看时间 “先去一趟菜市场。” 季长风把车停在了老旧农贸市场门口。 “白菜五毛一斤,最后一百斤包圆了啊” 在南方,买菜是按个或者两买的。 但在这里.. 苏酥亲眼看到前面的大妈,指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白菜说: “给我来四百斤,存着过冬。” 季长风直奔市场的牛羊肉专区。 今天要做的,是铜锅涮肉。 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最考究食材。 汤底是清汤 这就意味着,肉质必须顶级 容不得半点膻味和杂质。 季长风停在了一家挂着老马家牛羊肉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着白帽子的回族大叔 在处理半扇羊肉。 “马叔,留肉了吗?”季长风打招呼。 马叔抬头,看到季长风。 “季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马叔从案板底下拉出一个盖着白布的筐子。 “早就给您留着呢,您昨儿个发微信说要回来,我特意给您留的黄瓜条” 所谓的黄瓜条,是指羊后腿内侧的一块长条形肌肉。 一只羊身上,只有两条,加起来也就两三斤。 这块肉肉质最细嫩,肥瘦适中,是涮肉的极品。 “还有大三叉,羊磨裆,都是现切的” “全都要了!”季长风大手一挥。 “好嘞!我给您切片” 马叔手起刀落。 一片片红白相间的羊肉片落在盘子里。 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再来二斤糖蒜,一瓶韭菜花,一罐芝麻酱。” 季长风补充道。 “得嘞!送您一把香菜” 提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走出菜市场 苏酥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富翁了。 “五斤羊肉!两斤牛肉!还有毛肚、百叶!” 苏酥数着袋子里的东西 “老板,咱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季长风看了她一眼 “你一顿吃十笼小笼包的时候,怎么没问过这个问题?” “也是哦。我的胃是海纳百川的!” 车子停在了巷子的尽头。 问心斋牌匾落了一层灰 季长风熄火,下车。 伸手摸了一下门上的铜环。 “咱们走的时候,这门是不是没关严?” 苏酥提着大包小包凑过来。 “关严了。” “那为什么门缝里有光?” 季长风一愣,低头看去。 果然在门缝的下方透出了一丝光线。 屋里有人? 进贼了? 季长风眉头微皱。 苏酥警惕地放下了手里的肉 季长风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随着大门打开 院子里的景象展现在两人面前。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亮着一盏风雨灯。 而在正厅的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手里拿着扫把的老头。 他正坐在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在他脚边,扫了一堆落叶 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 “李大爷?” 苏酥惊讶地喊了一声。 老头猛地惊醒,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门口的人。 “季师傅!苏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算着日子,想着你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不想着屋里没人气,冷清,我就过来帮你们扫扫院子” 季长风看着这个朴实的老邻居 最好的风水,不是什么藏风聚气 也不是什么龙脉穴眼。 而是人和。 “李大爷,谢谢。” 季长风鞠了一躬。 “客气啥,远亲不如近邻嘛”老李摆摆手 “行了,你们歇着,我回去了!老婆子还等我吃饭呢!” 季长风和苏酥走进了正厅。 一推开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暖气的热度,是碳炉的温度,是家的温度。 苏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一扔 扑向了立在墙角的暖气片。 “亲人啊!我想死你了!” 苏酥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老板,我觉得我的灵魂正在解冻。”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行了,别抱了。再抱就要熟了。” 季长风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过来帮忙。不想吃肉了?” “吃!这就来!” 吃铜锅涮肉,是一种仪式。 季长风从柜子里搬出了尘封已久的紫铜火锅。 这口锅是老物件,锅身锃亮 中间是一个高高的烟囱。 “生炭。” 季长风把无烟果木炭烧得通红,夹进烟囱里。 很快,锅里的水就开始沸腾起来。 桌子上摆满了食材。 那一盘盘手切羊肉红白相间,立在盘子里不倒。 毛肚,百叶,黄喉,黑白分明。 还有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糖蒜。 最关键的是麻酱。 那香味,简直能把魂儿勾走。 “开动!” 苏酥早就等不及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 在滚开的水里七上八下。 肉片变色蜷缩起来。 她在麻酱碗里狠狠地裹了一圈 然后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苏酥的眼睛瞪得滚圆。 三秒钟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泪汪汪地看着季长风: “这才是正经的肉味” 苏酥一边说,一边手不停歇,又下了一盘肉。 季长风也夹了一块肉,沾了沾料,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 “确实。”季长风点点头 “还是家里的饭最香。” 窗外,北风呼啸,拍打着窗。 屋内,火锅沸腾,炭火噼啪。 吃饱喝足,撤去残席。 屋子里的热气依然未散。 苏酥瘫在沙发上,肚皮圆滚滚的,像只吃撑了的猫。 回到家的第三天,一场暴雪砸了下来。 北方的雪,落地即化。 此时此刻,室外温度:零下十五度。 然而,在问心斋的正厅里 温度计的指针骄傲地指在了二十八度。 老李那天来帮忙打开的暖气阀门,如今已经全功率运转。 第106章 画饼充饥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正在修剪菖蒲。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瘫着一团不明生物。 那是一只苏酥。 她穿着一件短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大裤衩 整个人呈现出液态化的趋势 她的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脚边放着一大瓶快乐水 “老板~” 苏酥声音软糯。 “能不能帮我把那边的遥控器拿过来?” 季长风放下剪刀,转过身,看了一眼苏酥。 遥控器就在离她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的茶几上。 “苏酥,你的手是断了吗?还是退化了?” 季长风叹了口气 “不是断了,是被封印了。” 苏酥理直气壮地动了动脚趾头 “这屋里太舒服了,我现在除了嘴和眼睛,其他部位都处于休眠状态。” 季长风挑眉 “休眠?狐狸不冬眠” “那是普通狐狸!我有返祖现象不行吗?” 苏酥哼哼唧唧 “而且书上说了,冬天就是要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这是在顺应天道” “老板!快帮帮忙嘛!” 季长风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遥控器递给她。 “谢谢老板!老板好人一生平安!” 苏酥立马喜笑颜开,抓过遥控器 熟练地调到了宫斗剧频道。 虽然屋里很暖和,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干。 北方的暖气房,湿度常年徘徊在20%以下。 苏酥伸手去拿可乐瓶 指尖刚碰到塑料瓶身 就冒出了一朵蓝色的电火花。 “哎哟!”苏酥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嘴里 “又被电了!这静电也太凶了吧!” “多喝水。” 季长风指了指旁边一直烧着的水壶 “还有,去给加湿器加水。” “我不去,我动不了。” 苏酥在榻上蠕动了一下 “老板你去吧。你是水命,你不怕干。” 季长风无奈,只能自己起身 提着水壶给角落里的两台加湿器注水。 白色的水雾喷涌而出 给这燥热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湿润。 苏酥深吸一口气: “啊,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加湿器也是要电费的。” “你还知道要电费?”季长风走回案前 “既然不想动,那就找点静心的事做。” “什么事?睡觉?” “练字。” 季长风从书架上抽出一叠宣纸 又拿出一支新的狼毫笔和一方砚台。 “你不是说要做个文化狐吗?现在回来了,正好有时间,修身养性。” 苏酥一听练字,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写字好累的!手腕会断的!” “写一个字,奖励一个冻柿子。” 季长风抛出诱饵。 苏酥的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了昨天在早市上买的那箱冻柿子。 金黄色的柿子在室外冻得硬邦邦的 拿进屋里稍微缓一缓,把蒂揭掉 里面就是一包甜如蜜的冰沙糖水。 用勺子挖着吃,那是冬天最顶级的享受。 “两个!”苏酥讨价还价。 “一个。”季长风不松口 “写不好还要倒扣。” “行吧,一个就一个” 为了口腹之欲,苏酥艰难地从冬眠状态中解除 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了案台前。 季长风铺好宣纸,研好墨。 “先教你最基本的。握笔。” 季长风示范了一下: “指实掌虚,腕平掌竖。手不要抖,心要静。” 苏酥接过毛笔。 那支轻飘飘的竹管毛笔,在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她五根手指死死地攥着笔杆 像是握着一把匕首 “放松。” 季长风用扇柄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你这是要杀人吗?笔是软的,要用巧劲。” “我紧张嘛!”苏酥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肌肉。 结果一放松,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溅起一团墨点。 “……” “没事,重来。”季长风很有耐心 “今天不写复杂的,就写一个字,静。” 季长风在纸上示范了一个标准的楷书静字。 青争为静,笔画工整 “照着写。” 苏酥舔了舔嘴唇,重新握起笔。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她下笔了。 第一笔,横。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像蚯蚓一样扭曲 还因为用力过猛,纸都快被划破了。 第二笔,竖。 歪了。歪到了姥姥家。 第三笔…… 五分钟后。 季长风看着纸上那个张牙舞爪,完全看不出结构的墨团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静?”季长风问。 “是啊!”苏酥擦了擦鼻子上的墨迹 “这是狂草!表达了我内心对宁静的渴望和对世俗的不屑!” “我看这是狂躁。” 季长风评价道 “重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问心斋里充满了苏酥的哀嚎声。 “我不行了!手腕断了!” “这墨水怎么老是滴下来啊!” “老板,能不能换个字?比如一?一最好写了!” 写废了十几张纸后,苏酥失去了耐心。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思绪开始飘忽。 她看着眼前那黑乎乎的墨汁 突然觉得这颜色,有点像酱油? 酱油……红烧肉……鸡腿…… 苏酥咽了口唾沫。 她手中的笔锋一转 不再去纠结那个复杂的静字 而是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在圆圈下面画了一根骨头。 再涂黑。 一个虽然抽象,但神韵十足的大鸡腿跃然纸上。 画完一个她觉得不过瘾,又画了一个。 红烧的、油炸的、清蒸的… 等季长风从厨房回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壮观的景象。 原本应该写满静字的宣纸上 画满了各种形状的食物。 鸡腿鸭脖猪蹄,甚至还有一串糖葫芦。 而且,苏酥还在每个食物旁边标注了文字: 【孜然味】 【变态辣】 【多加糖】 季长风端着盘子,站在桌边 看着这幅百食图,嘴角抽搐。 “苏酥。” “在!”苏酥抬起头,一脸骄傲 “老板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好。”季长风点头,“画出了灵魂。” “那是!这就是我的道!”苏酥指着那个大鸡腿 “这叫画饼充饥!看着它,我就觉得心里特别宁静” “宁静?” “对啊!食欲得到了满足,心就静了嘛!” 苏酥理直气壮。 季长风把盘子放在桌上。 盘子里装着两个挂着白霜的冻柿子。 “既然你已经画饼充饥饱了,那这柿子……” 第107章 烛光晚餐 季长风作势要端走。 “别别别!”苏酥一把抱住盘子 “画的是精神食粮,柿子是物质食粮,两手都要抓” 她拿起一个柿子,也不管凉不凉 直接咬开一个小口,用力一吸。 柿子肉滑进嘴里,带着一丝丝涩味 “好甜!”苏酥眯起眼睛 脸上沾着墨汁,像只小花猫。 季长风看着她笑了笑。 他拿起毛笔 在苏酥那张百食图的空白处,提了一行小字: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幅字,留着吧。”季长风说 “裱起来,挂在餐厅。” “真的?”苏酥惊喜 “老板你也觉得我有艺术天赋?” “嗯。抽象派大师。”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傍晚时分,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 狂风呼啸,吹得电线杆都在晃动。 正厅里的吊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苏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停电了?!” “应该是线路被雪压断了。” 季长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慌。”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 季长风打开手电筒,走到柜子前,翻找出一包白蜡烛和一个老式的煤油灯。 “苏酥,把火炉生旺一点。” “哦哦!” 苏酥借着手机光 手忙脚乱地往小火炉里添了几块无烟碳。 很快,烛光亮起。 几根蜡烛被点燃,立在桌角和窗台。 屋内的光线昏黄 没了电视,没了wifi,手机信号也变得时断时续。 现代文明在这一刻退场 生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好无聊啊”苏酥趴在桌子上,看着烛火发呆 “老板,咱们干点啥?” 季长风从果盘里拿了几个金黄色的砂糖橘。 “烤橘子。” 他把橘子放在火炉的铁丝网上。 炭火微微舔舐着橘皮,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一会儿,一股带着焦香的柑橘味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种味道非常治愈。 既有水果的清香,又有烟火的暖意 “好香”苏酥凑过来,鼻子动了动 “比香水好闻多了。” 季长风翻动着橘子,直到橘皮变得焦黑,才夹出来 稍微晾凉,递给苏酥。 “剥开吃。热橘子止咳润肺,正好去去这一路的风尘。” 苏酥剥开焦黑的皮,里面的果肉冒着热气。 咬一口。 温热的果汁在嘴里爆开 酸甜适度,带着一股特殊的焦糖味。 “好吃!”苏酥眼睛亮了 两人围着火炉,吃着烤橘子,喝着温热的茶水。 在这样的氛围下,话匣子不知不觉就打开了。 “老板,你还记得咱们在江南的时候吗?” 苏酥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有些迷离。 “记得。” “那时候天天雨下个不停,我都快发霉了。” “当时我就想,要是能回到北方,哪怕天天吃土我也愿意。” 苏酥笑着说 “结果真回来了,我又开始想念那边的蟹粉小笼包了。” 季长风拨弄着炭火 “人总是这样,得陇望蜀。” “妖也一样啊。”苏酥叹了口气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天天想下山看看花花世界。” “真下山了,又觉得人类世界好复杂,规矩多,还要赚钱,还要减肥。” 苏酥转过头,看着季长风被烛光照亮的侧脸。 “不过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至少有人陪着” “老板,你知道吗?以前我一个人…一只狐在洞里过冬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雪的晚上。” “为什么?” “因为太安静了。”苏酥的声音低了下去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种孤独,比冷还可怕。” “所以我就拼命修炼,我想变成人。我以为变成人就能热闹了。” “结果变成了人,发现人比妖还孤独。每个人都抱着手机,谁也不理谁。” 苏酥苦笑了一下。 “直到遇到了你。” 她伸出手,在火炉上方烤了烤。 “虽然你嘴巴毒,又抠门,还不解风情。但在你这儿从来不冷。” 季长风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苏酥。 此时的苏酥,卸下了平时的张牙舞爪和没心没肺 露出了难得的温柔。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离》卦。”季长风轻声道。 “什么?” “离为火,也为依附。火无体,依木而燃。” 季长风把一个剥好的烤橘子放在她手里。 “人也好,妖也罢,都是这天地间的火苗。如果不找个地方依附,很快就会熄灭。” “问心斋就是那个火塘。” “只要你愿意,这火塘里的火,会一直为你留着。” 苏酥愣住了。 她握着温热的橘子,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流到了心里 “老板……”苏酥吸了吸鼻子 “你这算是……表白吗?” 季长风淡定地喝了口茶。 “这叫员工关怀。为了让你明年更努力地干活。” “切!破坏气氛!”苏酥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资本家!” “不过”苏酥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这个资本家还不错。” 就在两人沉浸在温馨回忆中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在这大雪封门停电漆黑的深夜 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 苏酥吓了一跳,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谁啊?这么晚了?鬼啊?” “去看看。”季长风拿起手电筒。 “我不去!我怕!”苏酥缩在椅子上。 “一起去。” 两人走到门口,季长风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微弱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季师傅是我,隔壁老李” 老李? 季长风打开门。 只见老李裹着军大衣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满头满脸都是雪,冻得直哆嗦。 “哎哟,季师傅,没打扰你们吧?” 老李牙齿打架 “这不停电了吗?。老婆子煮了一锅饺子,怕你们这儿没吃的,让我赶紧送过来。” “这大雪天的” 季长风看着老李那冻红的鼻头,心里一热。 “快进来!快进屋暖和暖和!” 苏酥也跑了过来,接过保温桶: “李大爷!您真是活菩萨啊!我都要饿死了!” 三人回到屋里。 虽然停电了,但有了老李的加入,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保温桶打开,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是猪肉大葱馅的。 “来来来,趁热吃!” 老李搓着手 “这鬼天气,也就是咱们这老邻居还能互相照应照应。” “李大爷,您喝口热茶。” 季长风倒了一杯姜茶。 “谢了谢了。” 苏酥一边吃饺子一边问:“大爷,您家也没电?” “都没电!听说是变压器爆了。”老李叹气 “今晚只能点蜡烛咯。不过也好,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烛光晚餐!” “哈哈哈哈!”苏酥大笑 “大爷您还挺懂浪漫!” 老李没急着走,索性留下来跟两人聊天。 他们聊旧事,聊哪家的猫生了,聊明年的菜价。 这种琐碎的、家常的闲聊,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亲切。 苏酥第一次觉得,原来听老头唠嗑也这么有意思。 这比看电视剧真实多了,也温暖多了。 直到深夜,雪渐渐小了。 老李起身告辞。 “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季长风把老李送到门口。 “李大爷,路滑,慢点。” “放心吧!这路我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老李摆摆手,消失在雪夜中。 回到屋里,苏酥还在回味那顿饺子。 “老板,我觉得这里真好。”苏酥说 “虽然破了点,但有人情味。” “嗯。”季长风关好门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搬去大别墅的原因。” “地气养人,人气养心。” 夜更深了。 火炉里的炭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红红的余烬。 蜡烛也快燃尽了。 “睡吧。”季长风说,“明天电应该就来了。” “嗯。”苏酥打了个哈欠,“晚安老板。” 第108章 哭声与手印 大雪过后。 苏酥穿着大红色的喜庆卫衣。 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窗台上的一盆水仙花研究。 “老板,你说这水仙花是不是也成精了?” 苏酥一脸严肃 “我刚才看见它好像动了一下。” 季长风坐在太师椅上,闻言头也没抬。 “那是热气流。”季长风淡淡道 “暖气片在窗户底下,热空气上升带动了叶片。这是物理。” “切,没劲。”苏酥放下放大镜 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 “好无聊啊,咱们这儿都快成养老院了。” “除了喝茶就是睡觉,我的骨头都要躺酥了。” “静以修身。”季长风翻过一页书 “而且,你的手办不是刚到货吗?不玩了?” “玩腻了。”苏酥叹了口气 “我现在想找点刺激的。比如抓个鬼?或者去古墓里探险?” “安分点。” 就在这时 “季师傅!苏姑娘!开门呐!” 苏酥眼睛一亮,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像个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向门口。 “来了来了!是老李” 打开门,只见戴着雷锋帽的老头站在门口 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纸袋子。 “外面冷,大爷快进来” 苏酥热情道。 “不进去了,不进去了,脚上全是泥。” 老李笑呵呵地把纸袋子递给苏酥 “刚出炉的红薯,自家地窖里存的红瓤薯,甜着呢!给你们尝尝鲜!” “谢谢李大爷!”苏酥接过红薯,感觉心里也暖洋洋的 “您进来喝口茶吧?” “不了,还得去接孙子放学呢。” 老李摆摆手,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了什么 神色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对了,季师傅。”老李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子后面 “你们最近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季长风走过来:“什么动静?” “就是哭声。”老李皱着眉 “就从后面那栋新装修的小洋楼里传出来的。” “新洋楼?”苏酥一边剥红薯一边问 “就是那个外墙刷成粉红色的?” “对,就是那家。”老李叹了口气 “那是对刚结婚的小两口,搬来没两个月。” “听说最近闹得不可开交,都要离婚了。” “街坊们都传,说是那房子不干净。” “不干净?”季长风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老李拍了拍大腿 “那块地,几十年前可是个乱坟岗子边上,哎呀不说了,怪渗人的。” 老李说完裹紧大衣匆匆走了。 苏酥咬了一口甜糯的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老板,来活了?” 季长风看着老李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后面那条街的方向。 “风起于青萍之末。看来,这安稳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季长风的预言。 当天下午,问心斋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这次来的,正是老李口中的那对新婚夫妇。 男人叫陈宇,女人叫小雅。 两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时尚 原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憔悴和绝望。 尤其是那个叫小雅的女孩,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 一进门就死死抓着陈宇的胳膊,浑身发抖。 “我们是隔壁街的,听李大爷说您懂风水,能驱邪。” “请坐。”季长风示意苏酥倒茶。 两人坐下后,捧着热茶,手依然在抖。 “大师,救救我们吧。”小雅突然哭了出来 “那房子真的有鬼!” “别急,慢慢说。” 季长风温声道 陈宇深吸一口气,安抚了一下妻子 开始讲述他们的遭遇。 “这房子是我们两家凑钱买的婚房。 “虽然是老小区,但因为地段好,还在南明河边” “我们花了大价钱重新装修。” “装修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上个月,我们搬进去住的第一天晚上” 陈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那天半夜两点,我们都睡着了。” “突然,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种声音像是婴儿在哭。” “我以为是窗户没关严,起来检查了一遍,发现窗户都关得死死的。” “我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哭,就没在意,继续睡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晚上那个点声音都准时出现!” 小雅接过话头: “最可怕的不是声音。是墙。” “我们的卧室是在二楼。 “床头正对着一面承重墙。前天晚上,声音特别大,” “就在墙里面发出来的!就在我耳边哭!” “我吓得开了灯。然后我看见” 小雅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看见那面刚刚贴了新墙纸的墙上,渗出了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渍。那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水” “我们吓坏了,连夜跑回了娘家。” “可是昨天我们回去拿东西,发现那面墙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了一个手印。” 陈宇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们找了装修公司,他们说管道没问题。我们找了物业,物业说没听说过这事。” “现在小雅都不敢回那个家了,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手里的红薯都忘了吃。 “这听起来像是怨婴啊”苏酥小声嘀咕 “老板,是不是以前那房子里死过小孩?” 季长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对夫妇,目光落在了陈宇的身上。 陈宇的身上,并没有那种被厉鬼缠身的阴煞之气 “起卦吧。” “不问鬼神,先问宅。” 陈宇颤抖着手,接过铜钱 《艮为山》变《山地剥》。 季长风看着主卦《艮》,眉头微挑。 “主卦艮,说明这房子本身是稳固的,像山一样静止。但是……” 季长风手中的笔点在了变卦上。 “变卦为《剥》。” “山附于地,剥。上艮下坤。五阴剥一阳。” “剥者,落也,烂也,侵蚀也。” “高山经受不住风雨的侵蚀,表面的岩石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烂泥。” 季长风看着陈宇: “这卦象显示,问题不在人(鬼),而在地。” “二爻动。二爻为宅,为地基” “二爻临勾陈。勾陈主坟墓,陈旧之事。” “你们的房子,根基不稳。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地底下?”陈宇愣住了 “我们住的是二楼啊,地底下怎么会影响到二楼?” “承重墙。”季长风一针见血 “你说声音是从承重墙里传出来的。 “承重墙连接地基,直通地底。” “它是房子的骨架,也是传输声音的管道。” “而且,《剥》卦有伤身之意。墙面渗水(血),那是伤的具象化。” 季长风站起身。 “走,去看看。带上工具。” “什么工具?”苏酥问 “桃木剑?黑狗血?” “带上听诊器。”季长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医用听诊器,“还有一把糖。” “糖?”苏酥懵了 “给鬼吃?” 第109章 拨浪鼓 陈宇的家在隔壁街的锦绣苑。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大部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 但在这一片老楼中间 陈宇家那栋独立的小洋楼显得格外扎眼。 外墙被刷成了粉红色 窗户换成了巨大的落地窗 院子里还种满了名贵的月季花。 “这房子以前是个独栋的干部楼。” 陈宇解释道 “我们买下来后,把里外都翻新了一遍” “院子里的地面都挖开重铺了管道。” 季长风拿着罗盘,围着房子走了一圈。 “西北乾位,这里是房子的气口。” 季长风蹲下身,看着墙角的泥土。 那里的泥土是新翻过的,松软潮湿。 而在泥土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碎砖块和瓦砾。 走进屋内,装修确实豪华。 欧式的家具,巨大的水晶灯 墙上贴着昂贵的丝绒墙纸。 但一进屋就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是这面墙。” 小雅指着主卧床头的那面墙不敢靠近。 墙上贴着淡金色的墙纸。 但在墙纸的中间位置,确实有一块明显的水渍印记。 形状像是一个手印。 季长风走过去,戴上听诊器,贴在墙上。 听诊器里传来风声,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婴儿在啼哭。 “听到了吗?”小雅捂着耳朵 “就是这个声音!” 季长风摘下听诊器,神色平静。 “这不是鬼哭。” 他转身看向陈宇: “你们装修的时候,是不是在墙上打孔了?” “或者改动了地基下的管道?” 陈宇想了想: “是。因为要装中央空调和地暖,我们打了不少孔。” “而且为了走下水,我们在院子里挖了一条深沟,连接市政管网。” “这就是原因。” 季长风指着墙壁: “这栋楼是老建筑,墙体结构虽然结实,但砖缝之间有空隙。” “你们打孔,破坏了墙体的密封性,形成了一个个哨口。” “这面承重墙直通地底。地气受压,顺着墙体缝隙往上窜。” “当气流经过那些哨口时,就会产生风啸。” “至于水渍”季长风摸了摸墙面 “那是冷凝水。地下的湿气顺着缝隙上来,遇到暖气片的热气” “在墙纸背面凝结成水,渗出来的。” “因为墙体里有红砖粉末,或者以前残留的铁锈,所以水是红色的。” “啊?”小雅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物理现象?” “物理现象解释了声音和水。” 季长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它解释不了那个手印。” “《山地剥》卦。剥,除了剥落,还有显露的意思。” “地下的东西,因为你们的挖掘,露出来了。” “陈先生,你知道这块地,几十年前是干什么的吗?” 陈宇摇头:“不知道。中介说是以前干部的家属院。” “不。”季长风看向窗外 “在建家属院之前,也就是民国时期,这里是一个慈幼局” “慈幼局?”苏酥好奇地问 “就是孤儿院?” “对。”季长风点点头。 “我刚才在来之前,查了一下这一带的县志。” “八十年前,这里曾有一座教会办的慈幼局,收养了很多战乱中的孤儿。” “那时候条件艰苦,很多孩子没能活下来。” “夭折的孩子,往往就埋在院子附近的地下,入土为安。” 小雅吓得脸都白了: “你是说我们房子底下全是死孩子?” “不全是。”季长风安抚道 “大部分已经迁坟了。但有些东西,留下了。” “什么东西?” “执念。” 季长风指着墙根。 “那里,应该埋着一个孩子的宝贝。” “宝贝?” 季长风走到院子西北角。 “陈先生,借把铲子。” 陈宇找来一把铁锹。 季长风沿着之前施工留下的痕迹,轻轻挖了几下。 泥土翻开。 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季长风蹲下身,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季长风拿起盒子,轻轻晃了晃。 里面传出沉闷的响声。 他用力掰开锈死的盖子。 盒子里有一只拨浪鼓。 鼓面已经破了,手柄也断了一截。 鼓面上依稀能看到用红漆画的一个笑脸。 “这是” 苏酥凑过来。 “这就是哭声的源头。” 季长风轻声道。 “当年,有个孩子住在这里。” “这只拨浪鼓是他唯一的玩具,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也许在他临死前,或者离开前,他把这个宝贝埋在了墙根下,当作秘密基地。” “你们装修动土,挖到了这个位置,惊扰了这份沉睡的记忆。” “地气震动,加上物理的风啸,唤醒了这只拨浪鼓上残留的气场。” 季长风拨浪鼓转动了一下。 虽然破了,但声音依然清脆。 小雅看着那个拨浪鼓,眼泪流了下来。 作为准妈妈,她对这种关于孩子的事情格外敏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恶鬼要害我们” 小雅擦了擦泪 “那我们该怎么办?把他送走吗?” “不用送走。”季长风把拨浪鼓放回铁盒子里 “他已经走了几十年了,留下的只是一点念想。” “我们只需要安抚一下这块地气,顺便修好你们的管道。” 季长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还有苏酥最爱的大白兔奶糖。 “苏酥,交给你了。” “好嘞!” 苏酥接过糖,剥开一颗大白兔,放进铁盒子里,和那个拨浪鼓放在一起。 “小弟弟,吃糖啦。” 苏酥蹲在坑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吃了糖就不哭了哦。姐姐把你的宝贝重新埋好,以后没人会动它了。” 她把铁盒子重新盖好,放回坑里,然后一铲一铲地填上了土。 “埋深一点,再种上一棵树。”季长风指点道 “树根能锁住土气,也能守护这个秘密。” 安抚了地灵之后,还要解决现实问题。 季长风让陈宇找来了装修工人。 “把这面墙的缝隙,用高强度的密封胶封死。尤其是空调孔和管道口,加装隔音棉。” 工人照做。 封堵之后,季长风又从车上搬下来一块石头。 “《艮》卦为山,为石,为止。” 季长风把这块石头摆在了卧室的墙角 “这就是泰山压顶,风平浪静。” 当晚,季长风和苏酥留在了陈宇家 陈宇做了一桌子好菜。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吃饭一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夜十二点。 一点。 两点。 那个准时出现的哭声,没有响起。 墙壁干爽,没有水渍。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没了!真的没了!”小雅激动地握住陈宇的手 “我们可以回家了!” 陈宇也长舒一口气,给季长风敬了一杯酒。 “季大师,大恩不言谢!” “这房子是我们半辈子的心血,要是真成了凶宅我们就完了。” “您不仅救了房子,还救了我们的家啊!” 季长风喝了一口酒,微微一笑。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安,哪里都是吉宅。” “而且,”季长风看了一眼小雅的肚子 “这房子以后会很热闹的。”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幸福地摸了摸肚子。 “大师,您看出来了?” “《山地剥》变《坤》。坤为母,为孕育。这是喜兆。” 离开锦绣苑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苏酥心情大好 “老板,今天这单虽然没赚多少钱,但感觉挺开心的。” 苏酥蹦蹦跳跳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第110章 吞金兽 问心斋内 季长风擦拭着通宝。 “老板,这天看着要下暴雨啊。” 苏酥尾巴无聊地在身后一甩一甩 “下不来。” 季长风淡淡道。 “为什么?” “天气预报都说有特大暴雨。” “风行天上,密云不雨。” “阴气郁结于上,阳气受阻于下。这雨憋着呢。” “神神叨叨的。” 苏酥撇撇嘴 “大师!季大师救命啊!”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季长风面前。 “你是?” “我是钱进宝!金满堂借贷公司的老板是我哥,钱大贵” 男人语无伦次 “我哥死了!死得太惨了!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下一个就是我了” 季长风微微皱眉:“慢慢说。你哥怎么死的?” 钱进宝咽了一口唾沫 他颤抖着手,比划了一个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他是撑死的。” “撑死的?”苏酥好奇地凑过来 “吃什么好东西能撑死?” 钱进宝继续道:“硬币。一块钱的那种硬币。” “昨天晚上,我们在公司加班盘账。” 钱进宝回忆起那一幕 “我哥本来好好的,突然说饿。” “我说点外卖,他说不用,眼前全是金子。” “然后他就开始抓办公桌上的硬币往嘴里塞!” “我去拉他根本拉不住,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硬币吞完了他就去开保险柜,抓里面的金条啃” “我不让他吃,他就咬我” 钱进宝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青紫的牙印,深可见骨。 “后来呢?”季长风声音平稳。 钱进宝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后来他实在吞不下了,肚子撑得像个皮球。” “他突然冲着办公桌上那尊金貔貅跪下了” “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喊:爷,我吃不下了!别赏了!真吃不下了” “喊完这句,他就倒在地上没气了” “法医解从他胃里掏出了三斤重的硬币和碎金子” 钱进宝抬头盯着季长风: “大师,今早我起床感觉嗓子眼发痒,看什么都是金灿灿的” “我也饿,但我不敢吃东西。” 季长风闻言,双眼微眯。 “走吧,去你们公司看看。” 金满堂借贷公司位于一栋写字楼里。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电梯里贴满了各种牛皮藓小广告。 刚出电梯,一股阴冷的风就迎面吹来。 苏酥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季长风目光在走廊布局上扫了一圈。 “青龙折腰,白虎开口,玄武无靠,朱雀蒙尘。”季长风冷哼一声 “这地方原本就是个破财局,在这里开公司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背一身债。你哥倒是胆子大。” 钱进宝跟在后面:“当初租这里就是图便宜,大师这边请。” 推开金满堂的玻璃门。 公司的装修风格极其浮夸 金色的壁纸,发财树,连门口的脚垫都是金色的。 然而季长风却看不到一丝一毫“财气。 “这就是案发现场?” 季长风走到最里面的老板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过又解封了,地上还残留着警戒线的痕迹。 办公桌后面,一把老板椅歪在一边 地毯上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那是钱大贵死前吐出来的。 而所有视线的焦点,都汇聚在办公桌中央摆放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尊貔貅。 通体金黄,雕工极其精细,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通常来说,貔貅是瑞兽,只进不出,以此招财。 但这尊貔貅给人的感觉却极其不舒服。 它的眼睛被点成了猩红色。 “这就是那个貔貅” 钱进宝躲在季长风身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我哥半个月前花高价请回来的,说是能转运。” “自从请了它,公司的死账烂账确实收回来不少,我也以为是好事” 季长风站在三步开外。 “钱老板,借你的一滴血用用。” “啊?” 钱进宝还没反应过来 季长风手指一弹,一枚铜钱划破了钱进宝的中指。 一滴鲜血飞出,落在铜钱之上。 “天何言哉,叩之则应。”季长风将染血的铜钱抛向空中 季长风低头看去,瞳孔一缩。 “《风天小畜》。” 上巽下乾。 “这一卦看似是积蓄力量,但在这里,小畜变成了畜养。这不是招财局,这是养煞局。” 他指着貔貅: “乾为金,巽为木。金克木,本就相克。” “现在有人用这尊金貔貅,强行镇压阴煞之气” “试图以阴生阳,催发横财。这叫饿鬼吞金。” “变卦为《天泽履》。” “履虎尾,不咥人,亨。意思是踩在老虎尾巴上。” “你哥这半个月赚的钱,都是踩在老虎尾巴上偷来的。” “老虎醒了,自然要吃人。” 钱进宝听得双腿发软,跪下了: “大师,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它动了!”钱进宝尖叫起来。 季长风喝道:“苏酥,护住门口!别让煞气跑了” 苏酥眼神变得凌厉,身形一晃,堵在门口。 一股黑气从貔貅嘴里喷出,直冲钱进宝而来。 钱进宝吓得动弹不得 黑气化作钱大贵的脸 “饿,进宝,哥好饿” 鬼脸张开大嘴要往钱进宝的嘴里钻。 “这东西吃了人命,煞气太重,寻常法器镇不住。” 季长风面色凝重 “它是纯金打造,金气太盛,又被阴法加持,形成了金刚不坏的假象。” “那怎么办?把它砸了?”苏酥问。 “直接砸会引爆里面的阴煞,整栋楼的人都要遭殃。” 季长风飞快地掐算着指节 “要破此局,必须用至阳至秽之物,破其金身法相,泄其阴气。” 季长风转头看向苏酥:“苏酥,去弄童子尿来!越新鲜越好!” 苏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哈?又来?” “快去!这栋楼楼下就是一家亲子早教中心,现在正好是课间!” 季长风厉声喝道 此时那团黑气已经缠上了钱进宝的脖子 “这算工伤!要加钱!!” 苏酥哀嚎一声,但知道情况紧急也没多说什么。 办公室内,局势愈发危急。 钱进宝已经被黑气控制 “全是钱,都是我的” 季长风一步踏前,手中三枚铜钱激射而出 打在钱进宝的曲池,合谷,人中三穴上。 钱进宝的动作僵住了,但喉咙里依旧发出吞咽声。 貔貅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不过是个死物,也敢逞凶。”季长风咬破舌尖,死死抵住源源不断的黑气。 三分钟后。 “闪开!至尊特饮来了!” 苏酥手里提着一个大号塑料水壶。 “泼上去!”季长风喝道。 苏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拧开盖子 对准貔貅泼了过去。 貔貅身上冒出滚滚白烟,金色外壳变得黯淡无光。 黑气迅速回缩进貔貅体内。 “就是现在!” 季长风抄起旁边的烟灰缸,运足了力气 狠狠砸在貔貅的脑袋上。 貔貅应声而碎。 随着貔貅碎裂,一股恶臭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钱进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季长风扔掉烟灰缸,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用脚踢开了地上的碎片。 在貔貅的肚子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纸符,上面画着符文 符文的形状是一张大嘴。 另一样,则是一只死老鼠。 老鼠没毛浑身通红,肚子鼓胀得如同皮球 四肢被钉在黑符的四个角上,姿态诡异。 “咦...”苏酥躲得远远的,干呕了两声 “这是什么恶心玩意儿?” “这是硕鼠搬仓的变种邪术。”季长风查看那张黑符 “利用老鼠贪吃的本性,配合符咒,能在短时间内疯狂吸取周围的财运。” “这老鼠是撑死的,意味着财运吸得太多太快,没有宣泄口就会反噬到主人身上。” “钱大贵以为他在养貔貅,其实是在养这只死老鼠。” “老鼠撑死了,他也得撑死。” 季长风用桌上的钢笔挑起死老鼠 发现老鼠的身下还压着一枚铜片。 铜片上刻着一个微小的马字。 钱进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大师,这就完了?”钱进宝虚弱地问。 “局破了,命保住了。”季长风淡淡道 “但你哥造的孽,还有这半个月来的不义之财,必须散出去。” “否则因果还在,你迟早也会出事。” “散!我散!”钱进宝现在哪还敢贪钱,头点得像捣蒜 “我明天就把那些高利贷的利息免了,本金也不要了!我捐款!我也去修桥铺路!” 季长风点了点头:“《天泽履》,行事当如履薄冰。以后好自为之。” 就在季长风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钱进宝。 “这貔貅,你哥是从哪买的?” 钱进宝想了想,咬牙切齿道: “古玩市场!东街那家没招牌的铺子,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 “那个老不死的当时要了我哥八十万” “说是什么明朝传下来的镇宅之宝” 季长风走出写字楼,天色阴沉,那场雨终究还是没下来。 苏酥只关心一件事: “那个…老板,童子尿是我花了五百块钱给小孩买零食才换来的。这钱报销吗?” 第111章 恶作剧 “您的订单即将超时,请尽快送达。” 这一声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问心斋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茶桌对面的年轻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叫张伟,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黄色冲锋衣 但那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袖口磨损,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污泥。 “喝口水。” 季长风推过一杯安神的普洱。 张伟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却不敢喝 死死地盯着杯中的倒影:“大师,我是不是疯了?” “疯子通常不会觉得自己疯了。”季长风淡淡道 “你还能找到问心斋,说明你神智尚存。” 张伟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入油腻的发丝中 “可警察不信我,站点站长也不信我,连我女朋友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他们说我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睡了一整夜,可是我明明一直在跑啊!” “我跑了整整五个小时,电动车的电都跑光了,腿都要断了,就是跑不出去” 苏酥打量着这个倒霉蛋:“你是说,你遇到了鬼打墙?” “我不知道是不是鬼”张伟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天雨很大,我是为了抄近路才进的猫儿巷。” “那条巷子我跑过好几次,平时两分钟就能穿过去。” “可是那天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我关了手机硬着头皮骑。还听见有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订单即将超时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 张伟说到这里,牙齿开始打颤: “最后我看见路中间坐着一个人,我想去问路,走近一看” “是什么?”苏酥追问。 “是一把椅子。”张伟咽了口唾沫 “一把太师椅摆在路中间,上面还挂着一件寿衣。” “我当时吓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那一单是大单,超时加上餐损,赔了我半个月工资。” “而且因为无故旷工加上精神异常,站长把我辞退了。” 张伟惨笑一声,“大师,如果真的是鬼缠身,你给我一道符吧。我不能没有工作,我还要还房贷。” “是不是鬼,问问便知。” 《火水未济》 “水火不交阴阳不调。这卦象显示事未成,路不通。” “变卦为《坎为水》,坎者,险也,陷也。你在巷子里确实遇到了陷阱。” “真的是鬼?”张伟面如土色。 “不。”季长风摇了摇头 “卦象中,官鬼爻伏藏不现,反而是子孙爻受克。子孙代表游乐、玩耍。有人在那里玩。” “玩?”张伟愣住了。 “这不是鬼打墙,这是人捣鬼。” 季长风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雨 “苏酥,拿伞。今晚我们去一趟猫儿巷。” 猫儿巷位于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棚户区,巷子狭窄曲折,如同猫的肠道,因此得名。 因为即将拆迁,原本的住户大多已经搬走 只剩下一些捡破烂的老人和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晚上十一点,雨势并未减小。 季长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苏酥穿着一件透明的雨衣 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 嘴里抱怨着鬼天气。 前方就是猫儿巷的入口。 两盏昏黄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灭 巷子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 “这就是那个外卖小哥迷路的地方?”苏酥探头看了看 “看着也不长啊,一眼就能看到头。” 确实,站在巷口往里看,虽然视线受阻,但隐约能看到几百米外新城区的高楼灯光。 “眼见未必为实。”季长风收起伞,任由雨丝飘落在肩头 “走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两边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偶尔有几只野猫受到惊吓窜上房顶。 但走了大约五分钟后,苏酥停下了脚步。 “老板,不对劲。”苏酥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那栋高楼的灯光,怎么还在那个位置?我们走了五分钟,距离应该拉近了才对。” 季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 “五分钟前,我们经过过这块砖。” 苏酥瞪大了眼睛: “真的鬼打墙?可是我没感觉到结界啊!” “不是结界,是阵。”季长风环顾四周 “你看这巷子里的东西。” 他指着左手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溢出来挡住了半条路。 又指着右手边的共享单车,前轮被拆了,只剩下一个扭曲的车架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红灯笼。 再往前看,几块废弃的门板斜靠在墙上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垃圾桶属土,色绿带木,挡住生门。” “破车属金,残缺带煞,锁住死门。” “红灯笼属火,在雨夜水气最重的时候点火,水火相激,乱人心智。” 季长风冷笑一声: “这是一个简易版的八门金锁阵,而且被人改动过 把开休生门全部封死,只留下了惊门和死门在循环。” “八门金锁阵?”苏酥惊呆了 “那不是诸葛亮用的兵法吗?怎么会用垃圾桶摆出来?” “万物皆有五行,皆有气场。只要方位对,垃圾也能成阵。”季长风解释道 “未济就是循环往复,永无终结,布阵的人是个高手。” “那个外卖小哥越急,心火越旺,就越容易被阵法牵着鼻子走。” 苏酥气得磨牙: “这也太缺德了吧!拿这种高深的术法来整一个送外卖的?有病啊!” “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玄门术法,本是用来济世救人,或者顺应天道。用来戏弄取乐是大忌。” “那怎么破?把这些垃圾桶都踢飞?”苏酥跃跃欲试。 “踢不完的。”季长风摇头 “这巷子里类似的布置恐怕有几十处,环环相扣。” “你踢翻这一个,反而可能触动其他的变化,把困阵变成杀阵。” 他闭上眼睛,三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凡阵必有眼。未济之卦,虽然混乱,但混乱之中必有一点定数。” “坎为水,水流千遭归大海。这个阵法的气机流动,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点上。” 季长风睁开眼,指向巷子深处:“在那里。” 两人顺着季长风指的方向继续深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诡异。 “您的订单已超时” “为什么不送上来” “我好饿啊” 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若隐若现。 苏酥皱眉:“这是什么?” “是残留的怨念。”季长风面无表情 “不仅是那个张伟,这段时间恐怕有不少人被困在这里过。” “他们的焦虑,恐惧,绝望,都被这个阵法变成了新的幻象。” 前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影子。 走近一看,正是张伟口中那把。 一只椅腿断了一截,用砖头垫着。 椅子孤零零地摆在巷子正中央,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而在椅背上挂着一件衣服。 一件被雨水淋透了的戏服,大红色的。 “装神弄鬼。”苏酥嗤之以鼻 “老板,我一把火烧了它!” “慢着。”季长风拦住了她。 他绕着椅子转了三圈。 “这就是阵眼。”季长风肯定地说 “但这布阵的人很狡猾。这椅子看着是实物,其实在阵法里,它是一个虚像。” “虚像?” “对于被困的人来说,这椅子看起来像是一堵墙,或者是一个厉鬼。出于本能的恐惧,人会选择绕开它走。” 季长风指了指椅子两边的空地: “如果你从左边绕,就会回到巷子入口。” “如果你从右边绕,就会陷入更深的死循环。” “那怎么办?直走撞上去?”苏酥问。 “不。”季长风目光落在戏服上 “未济变坎,坎为险,但也代表着行险而顺。要破此阵需要胆气。” 季长风抬起右脚,对着太师椅踹了过去 太师椅被季长风一脚踹翻 红色戏服在泥水里变得脏污不堪 没有了半点诡异感。 “这就破了?”苏酥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 “大道至简。”季长风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 “这阵法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 “布阵的人用的都是垃圾废品,根本没有根基。” “只要看穿了它的虚实,一脚就能踢碎。” “这也说明,布阵的人并没有真的想杀人。” 季长风眼神微冷 “他只是在戏弄。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人在里面绝望挣扎,以此为乐。” “变态!”苏酥骂了一句。 季长风走到椅子残骸前 “苏酥,把那个椅垫掀开。” 苏酥捏着鼻子,掀开那个发霉的椅垫。 在椅垫下面,压着一把尺子。 “鲁班尺?”苏酥认得这东西。 “是鲁班尺,但被人动过手脚。” 鲁班尺,又称门公尺,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为门公尺,用于阳宅 下层为丁兰尺,用于阴宅。 尺上刻有“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以此定吉凶。 但这把尺子的“财义官本”四个吉字,全部刮花了。 而“病离劫害”四个凶字,被刻意加深,甚至填上了朱砂。 “这把尺子,只有凶,没有吉。” 季长风翻过尺子,在尺子的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还是那个马字。 雨渐渐停了。 季长风握着那把被改造过的鲁班尺,站在巷子中间久久未动。 “又是那个人?”苏酥气得尾巴都露出来了 “这老瘸子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卖那个吞金貔貅是为了害死那个贪心的老板,那这次呢?” “那个外卖小哥没招他没惹他,他为什么要这么整人家?” “对于某些人来说,作恶不需要理由。”季长风将鲁班尺收入袖中 “他在这里摆下这个局,或许是为了测试,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想看人倒霉。” 季长风转身向巷口走去。 “回去吧。虽然没抓到人,但这把尺子,是重要的证物。” 第二天清晨,问心斋。 张伟忐忑不安地坐在茶桌前。 “大师,怎么样了?那个巷子” “路通了。”季长风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以后再走那个巷子,不用怕了。” “真的?”张伟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苏酥在一旁插嘴 “我们老板昨晚亲自去当了一回拆迁队,把那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了。” 季长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护身符,递给张伟。 “这道符你带着,能安神定惊,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张伟感激涕零地接过护身符 正要掏钱,却被季长风拦住了。 “这卦不算钱。”季长风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年轻人 “另外,你的遭遇虽然离奇,但如果换个角度说,或许能帮你找回工作。” “什么意思?”张伟不解。 “那个巷子现在恢复正常了,但昨晚我们发现了有人恶意破坏的证据。” “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调取周围的监控。” “虽然那是个监控死角,但足以证明确实有人在搞鬼,而不是你精神失常。” “你可以拿着警方的出警记录去找你的站长” “证明你是遭遇了人为的路障陷阱,而不是旷工睡觉。” 张伟狂喜:“真的?我真的不是疯子?” 苏酥笑眯眯地说:“加油啊,打工人!” 张伟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112章 无妄之灾 苏酥坐在院内 “老板,张伟提着水果篮来谢你,水果都让你吃了” “我的零食经费什么时候批下来?” 季长风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是给祖师爷的供果,我可没吃。” “小气鬼!”苏酥嘟囔着,准备起身去冰箱里偷瓶可乐。 这时,异变突生。 院子里的老槐树,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根枝干被折断,朝着台苏酥砸了下来 这变故太快,快到连影子都还没投下,树干就已经到了头顶。 “卧槽?!” 苏酥的本能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树干砸在台阶上,激起一片尘土。 尘埃落定。 苏酥惊魂未定地蹲在茶桌旁,尾巴不受控制地炸了出来 “这树成精了?!想谋杀我?!” 季长风早已站起身。 此时正值正午,一丝风都没有。 这棵老槐树平时长势极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断枝? 他走到断裂的枝干前,蹲下身查看断口。 没有虫蛀,没有腐烂。 断口处木质新鲜。 季长风看向苏酥:“这是有人在动问心斋的气运。” 树断只是个开始。 季长风让苏酥留在店里不要乱跑,自己出了门。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躲是躲不掉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季长风经过一家正在装修的花店门口时。 一声脆响在他耳边炸开。 季长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脚下一错 施展出禹步身法,身形平移了半尺。 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花盆摔得粉碎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 装修工人从脚手架上探出头,一脸惨白: “对不起啊!手滑了!真的对不起!” 季长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工人。 工人印堂发黑,眼神惊恐,确实是意外手滑,并非受人指使。 季长风心中冷笑。 利用风水煞气,干扰周围人的运势 从而制造出一连串的巧合来杀人。 这种手段,比直接下毒或者刺杀要高明得多,也阴毒得多。 他没有理会工人的道歉,继续往前走。 穿过马路时,红灯转绿。 季长风随着人流走上斑马线。 他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周围的气场变化。 走到马路中央时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原本正在减速等红灯 “刹车失灵了!!快让开!!” 周围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季长风此刻正处于马路正中央,前后都有人流阻挡,根本无处可避。 渣土车直直地朝他碾压过来。 在这生死一瞬,季长风体内真气运转 运足指力将手中的一枚铜钱朝着卡车左前轮的轮胎射去 “噗!” 一声闷响。 铜钱精准地击穿了厚重的轮胎橡胶。 爆胎声如同惊雷。 渣土车左前轮瘪了下去 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猛地向左一偏 擦着季长风的衣角冲了过去 撞在路边的隔离带上。 季长风站在原地,他的脚边,是一道深黑色的刹车痕迹,距离他的鞋尖只有不到三厘米。 周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哭喊声。 季长风看了一眼撞毁的车头,司机满头是血地爬出来 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可能,刹车明明刚修过” “好手段。” 季长风眼中杀意涌动。 先是断树,再是落物,最后是车祸。 如果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也太精准了。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而且是要让他死于意外。 他转身就走。 回到问心斋,季长风立刻反锁了大门 并挂上了“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板,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苏酥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根断树枝,看到季长风回来,立刻凑了上来。 “差点回不来。”季长风走到神龛前,净手焚香 让自己躁动的心境平复下来。 “对方出手了?”苏酥立刻炸毛,“谁?是不是那个瘸子?” “除了他,没有别人。” 季长风坐回茶桌前。 “刚才在路上,接连三次死劫。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霉运了,这是有人给我下了厌胜死降。” “我要看看,这咒引到底藏在哪里。” 铜钱落桌。 六爻排开。 主卦《天雷无妄》 变卦《火雷噬嗑》 “无妄卦,变噬嗑卦。”季长风盯着卦象,眉头紧锁 “噬嗑,意为咬合,这是在告诉我,我的家里,被塞进了异物,正如嘴里有了梗骨。” “家里?”苏酥环顾四周 “每天都打扫,哪来的异物?” “噬嗑卦,初九爻动。屦校灭趾,无咎。” 季长风手指在卦图上划过 “初爻在下,代表地基、门槛、足部。灭趾,意为伤脚。” “在门槛下面!” 季长风大步走到门槛前。 “苏酥,把工具箱拿来。” 苏酥递过一把羊角锤和凿子。 季长风顺着门槛下方的缝隙 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泥土中钉着一枚长约三寸的铁钉。 钉子锈迹斑斑,通体暗红 钉帽上,缠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这是透骨钉,又叫追魂刺。”季长风用一块黄布包住手 将枚钉子拔了出来。 “那头发是”苏酥指着钉帽。 “是我的。”季长风脸色阴沉 “可能是之前在猫儿巷破阵动作太大,应该是掉落了头发。” “那个老狐狸,当时虽然没露面” “但他事后肯定去过现场,收集了我的毛发。” “用我的头发,缠在透骨钉上,埋在每天进出的门槛下。” “这叫千人踩,万人踏。每一个跨过门槛的人,都在无形中帮他踩我一脚,压我的运势。” “久而久之,我的气运就会被磨灭殆尽,最终死于非命。” 苏酥听得头皮发麻: “太阴毒了!这老瘸子简直是变态!老板,快把这钉子烧了!毁了这破咒!” “毁了它太便宜他了。” “《无妄》卦辞说: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意思是说,本来没病,乱吃药反而会死。” “但现在既然他先给我下了毒” “那我就要把这毒,成倍地还给他。” 季长风转身走向神龛。 “苏酥,去准备一碗生米,一只黑碗,还有三柱倒头香。” “既然他想玩咒杀,那我就陪他玩玩反吟。” 问心斋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三天。 第113章 战书 门外挂着“东主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传,说季大师前几天出门差点被车撞,回来后就一病不起 可能是不小心泄露天机遭了报应。 店内窗帘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 神龛前,祖师爷像被红布遮住了。 下方放着一个倒扣的瓷碗。 透骨钉插在瓷碗底部的凹槽上,尖端朝上。 钉子周围撒了一圈生米。 季长风盘膝坐在蒲团上 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 这是苏酥给他化的战损妆,为了演戏逼真。 “老板,都三天了,我都要憋疯了。”苏酥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剥瓜子 “这钉子也没见有什么变化啊” “别急。” 季长风闭着眼,嘴里反复念叨: “反吟者,反复之象。冲其体,破其身。” 季长风睁开眼 “起!”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 倒扣的黑碗震动起来。 透骨钉渗出一滴滴血。 “他用我的头发做媒介,但他忘了这枚钉子上也有他的气。” 季长风冷笑 “透骨钉是极阴之物,为了炼制它,肯定用了自己的指尖血来喂养。” “现在,我用倒头香供奉这枚钉子,就是把这股煞气逆转回去。” 季长风倒着拿起三柱香,香头朝下,对着流血的钉子拜了三拜。 “一拜天雷动。” “二拜地火起。” “三拜因果还!” 随着第三拜落下,透骨钉被拦腰折断 与此同时,那一圈生米变成了焦黑色。 季长风长出了一口气,解开头上的绷带,扔进垃圾桶。 “成了。” “这就完了?”苏酥瞪大眼睛 “那边怎么样了?” “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季长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去老城区的古玩市场,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苏酥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手。 整个古玩市场的八卦都能被她掏空。 两个小时后,苏酥兴冲冲地跑回了问心斋 手里还提着一袋糖炒栗子。 “老板!真的神了!” 苏酥把栗子往桌上一扔:“我刚去东街那边转了一圈,那边都炸锅了” “说重点。” 季长风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淡然。 “那个瘸子叫马三” 苏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听说就在今天中午,马三在他自己的铺子里,本来好端端地走在平地上”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左脚绊右脚摔倒了” “如果只是摔倒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摔下去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个架子倒了” “一把斧头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那条好腿上” 苏酥忍不住啧啧称奇: “听说骨头都砸断了,粉碎性骨折”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鬼哭狼嚎,骂什么不讲武德之类的。” “现在好了,他两条腿都断了,彻底变成瘫子了。” 季长风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只是断了腿吗?” “这还不够惨?”苏酥不解。 “对于普通人来说,断腿是惨剧,但对于这种修习阴门术法的人来说。 “断腿只是肉体上的痛苦,并没有伤及根本。” 季长风看着断成两截的钉子 “我这局反吟,本来是冲着废他修为去的。” “但他居然能用一条腿的代价,挡住了致命的反噬。” “这说明,他的道行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或者说,他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他。”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季长风的预感没有错。 第二天傍晚,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来到了问心斋门口。 此时外面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男人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放在台阶上 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苏酥想追,却被季长风拦住了。 “不用追,只是个送信的。” 季长风走出门捡起包裹。 回到店里,拆开油纸。 “三日后,午夜子时。城西烂尾楼,定生死。” 落款只有一个字:马。 马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这是战书。”苏酥身上的妖气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老板,我们能去吗?” 季长风盯着战书。 “去。为什么不去?” “《天雷无妄》变为《火雷噬嗑》。噬嗑,就是要咬碎硬骨头。” “马三这块骨头,确实很硬,还带着毒。” “但若是不把他咬碎了吞下去,问心斋永无宁日。” 午夜,西郊烂尾楼 “老板,这地方不对劲。” “太静了。” 是的,太静了。 外面暴雨倾盆 可当他们迈过没有门的门槛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黑暗的深处传来一阵摩擦声。 “他在上面。”季长风目光直视楼顶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 没有任何阻拦。 然而,这种畅通无阻却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迫。 走到二楼拐角处时,苏酥停下了脚步。 借着闪电余光,他们看到二楼角落里摆放着一口未上漆的棺材。 显然是赶工赶出来的。 三楼,又是一口。 四楼,还是。 每一层楼的同一个位置,都摆着一口棺材。 “一共三十三层。”季长风面无表情地数着 “他在每一层都放了一口。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栋楼就是一座通天的坟墓。” 在三十三层入口处,摆放着最后两口棺材。 这两口棺材与其他楼层的不同,做工极其考究 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 一口大的。 一口小的。 “大的归我,小的归你。”季长风看着那两口棺材,淡淡地对苏酥说道 “看来他连尺寸都给我们量好了。” 苏酥气得尾巴都要炸出来了: “这老瘸子,想让姑奶奶睡棺材?做梦!” 顶层空旷而阴森,四周点着尸油长明灯。 在灯火的包围中,放着一条长板凳。 一个干瘦的老头,旁边放着一副拐杖,正坐在板凳上,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马三。 即便是在这种决生死的关头,他看起来依然像个在村口干活的普通老木匠 季长风和苏酥停在十步之外。 马三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瞥了一眼入口处的棺材 “来了?” “时间刚好,尺寸也刚好。” “那口大的,是用百年的老柏木做的,吸阴纳气,保你尸身不腐。那口小的,稍微次点,但也够用了。” 第114章 影杀 “老东西!”苏酥忍无可忍,眼中红光大盛 “你把我们当死人了吗?” 马三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在我眼里,活人和死人没区别。” 苏酥性格火爆,哪里受得了这种压抑的挑衅。 她双手化作利爪,裹挟狐火直扑马三面门。 马三在身边的工具箱里抓起一个墨斗。 “崩!” 马三手指轻轻一弹墨线。 苏酥的狐火,在半空中被黑线锯成了两半。 “什么?!”苏酥大惊失色,身在半空想要变招。 但马三的动作更快。 他手中的墨斗线在空中飞速交织,弹出四道墨痕。 横两道,竖两道。 一个巨大的井字凭空出现 印在了苏酥的影子上! “定。”马三嘴里吐出一个字。 身在半空的苏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但身体被钉死了动弹不得。 季长风瞳孔一缩。 苏酥的影子井字死死压住。 更可怕的是,苏酥的皮肤上,也在相同的位置出现了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是厌胜术中的影杀?” 季长风一步踏前,挡在苏酥身前。 “木纹太乱,心性不定。”马三收回墨线,语气轻蔑 “这种下等材料,只配做边角料,进不得正堂。” 他抬头看向季长风: “还是你这块料子好。正气凛然,骨硬如铁,正好用来做这栋楼的镇物。” 马三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没了双腿,但他站得极稳。 从怀里掏出门公尺。 “季长风,你是算卦的,讲究的是天机。我是木匠,讲究的是规矩。” 马三抚摸着尺身,眼神变得凌厉: “无规矩不成方圆。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马三拄着拐杖,在地上踏出极其怪异的步伐 每一步落下,都似乎暗合某种方位。 手中尺在虚空一挥。 “财!” 随着这一个字出口 季长风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病!” 马三再挥一尺。 季长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骨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剧痛 力气被抽走了一半。 “离!义!官!劫!害!本!” 马三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尺子如同判官笔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线条。 随着本字落下,季长风惊骇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变了。 空旷的大厅,在季长风的感觉里变成了只有三寸宽的狭窄甬道。 四面八方竖起了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正在向中间挤压。 马三冷冷地看着被困在原地的季长风 “我说这里只有三寸宽,你就只能缩在三寸里。” 季长风的呼吸变得困难,眼球充血。 马三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尺子直指季长风的咽喉 季长风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 他在那无形的压力下,艰难地抬起手 掌心紧握通宝。 《天雷无妄》变《火雷噬嗑》。 噬嗑者,咬合也。上下颚咬合,中间有物梗阻。 必须咬断硬物,方能亨通。 现在的局面,就是马三用他的规矩,制造了一个坚硬的牢笼 试图把自己当作那块硬骨头咬碎。 要想破局,不能硬抗,必须打破他的尺。 “你说我不合规矩”季长风眼中精光爆射 “那我就破了你的矩” 他咬破舌尖。 一口真阳涎喷在手中的铜钱上。 季长风大喝一声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三枚铜钱在掌心高速旋转起来。 铜钱外圆内方。圆代表天,方代表地。 马三的鲁班尺定的是方,是死板的规矩。 而季长风的铜钱转的是圆,是变通的天道。 “给我开!” 随着铜钱的高速旋转 一股金色气浪以季长风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空气中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撑开一道口子。 “嗯?” 马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一个天圆地方!好一个六爻借法!” 见久攻不下,马三彻底怒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拐杖。 没了拐杖,双腿残疾的马三并没有倒下 反而整个人“漂浮”了起来。 仔细一看,他的两条裤管里塞满了黄色纸人 这些剪纸小人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堆叠 硬生生地撑起了马三的身体。 “既然你不肯老实进棺材,那我就帮你一把!” 马三嘶吼一声 他举起木工刨,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一划。 随后将手腕对准地上的墨斗。 鲜血滴入墨斗,将黑色的墨汁染成了暗红色。 “起!” 马三猛地一拉墨线。 无数条血红色的墨线从墨斗中飞出。 铺天盖地地向季长风涌来。 这根本无法躲避。 血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季长风的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倒在地上的苏酥惊恐地喊道,“老板小心!” 马三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季长风,我要用这血墨线把你活活缠死” 季长风在最后关头,没有再用铜钱 而是同样拿出一把尺子。 “马三。” 季长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一生量人无数,定人生死。可你量过你自己吗?” 马三一愣:“什么?” 季长风双手握住尺子的两端,目光如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噬嗑而亨,不破不立!” 季长风大喝一声,双手发力。 鲁班尺被季长风毫不犹豫地折断 这把尺子上连着马三的气运,系着他的本命。 因果反噬,虽迟但到。 “不!!!” 马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本攻击季长风的墨线失去了控制目标。 在空中停滞了一秒。 然后,突然反卷回去 “我是主人!你们敢反噬?!滚开!滚开啊!!” 马三惊恐地挥舞着双手 试图斩断那些逼近的血线。 但一切都晚了。 第一根血线缠上了他的脖子。 第二根缠上了他的腰。 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血线将马三包裹在内。 惨叫声响彻夜空,却被烂尾楼的结界死死锁住。 那些墨线不仅仅是缠绕,它们在收紧。 季长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马三的身体在血线的勒紧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形变。 他的手臂被强行折叠到背后,断裂。 他的脊椎被强行压弯,折断。 他的头颅被强行挤压进胸腔。 “放过我,我是大匠,我不能死” 马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在短短的一分钟内 嚣张跋扈的马三被他自己的法术压缩成了长方形。 随着马三的归位,所有的异象消失。 外面的雷声重新传入耳中 暴雨的声音变得清晰。 楼顶恢复了死寂。 季长风脸色苍白,手中的铜钱已经发黑。 他走过去,扶起浑身是血的苏酥。 “老板,他死了?” “火雷噬嗑,刑罚已至。” “走吧。” 第114章 秃毛狐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北方的习俗,今天是祭灶王爷的日子。 虽然问心斋不供灶王爷,但过节的氛围依然浓厚。 季长风起了个大早。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 正在正厅的案台上研墨 准备写几幅新的福字,打算送给隔壁的老李和其他街坊。 “墨分五色,心静则笔正。” 季长风提笔,饱蘸浓墨,刚要在红纸上落笔。 “啊!” 一声绝望的尖叫声,从里面的卧室传了出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 季长风的手一抖,一滴墨汁掉在红纸上 晕成了一个难看的黑点。 “出事了?” 季长风心头一紧。 难道是仇家找上门了? 他扔下毛笔,身形如电,冲向卧室。 “苏酥!怎么了?!” 季长风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枚铜钱,随时准备掷出。 然而,屋里并没有刺客,也没有厉鬼。 只有一只正在对着穿衣镜发疯的苏酥。 她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披散着 手里拿着一把用来梳毛的专用梳子。 此刻,她正背对着镜子,扭着头 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后 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现出了平时藏起来的大尾巴。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蓬松、雪白、柔顺,每一根绒毛都像是上好的丝绸。 但是现在… “老板…呜呜呜” 苏酥看到季长风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直接扑了过来 转过身,把尾巴举到季长风面前。 “你看!你快看啊!我要秃了!我要变成秃毛狐狸了!” 季长风定睛一看。 只见在尾巴最尖端的位置,缺了一块毛。 缺口大概有一块钱硬币那么大。 在周围茂密的白色绒毛映衬下 “……”季长风沉默了三秒钟。 “就这?”季长风指着那个小秃点 “你叫得像被剥了皮一样,就是因为掉了几根毛?” “几根?!这是几根的问题吗?!” 苏酥炸毛了 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像个巨大的鸡毛掸子。 “这是尾巴尖!是狐狸的灵气汇聚点!是我的门面!也是我的尊严!” 苏酥捧着尾巴,痛心疾首: “你看它现在像什么?像不像被狗啃了一口?” “像不像长了癞疮?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别的狐狸看到我,会笑死我的!” “我想死,我不想活了…我不完美了” 苏酥瘫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把地毯抓得全是痕迹。 季长风看着这只已经陷入容貌焦虑晚期的狐狸,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 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秃点。 皮肤光滑,没有红肿,没有皮屑 也没有虫咬的痕迹。 “不像是皮肤病。”季长风作出初步诊断 “没有螨虫,也没有真菌感染。” “那是什么?”苏酥吸着鼻子 “是不是营养不良?老板,肯定是你平时不让我吃肉,导致我胶原蛋白流失!” “我要吃猪蹄!我要吃阿胶!” “你昨天才吃了两斤酱牛肉。” 季长风无情拆穿 “而且你是妖,怎么可能因为少吃两口肉就掉毛?” “那难道是换季?” “现在是深冬,早就换完冬毛了。而且换毛是均匀脱落,不是斑秃。” 季长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个秃点上。 季长风敏锐地感觉到,苏酥体内的妖气正在通过这个小小的缺口 缓慢地泄露。 “别动。”季长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运转体内的纯阳之气,轻轻点在那个秃点上 试图封住泄露的妖气。 “滋” 指尖刚一触碰,竟然发出了电流声。 苏酥一颤: “疼!像针扎一样!” 季长风收回手,看着苏酥。 “苏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苏酥想了想 “除了吃不饱,也没啥,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最近我老是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好大的雪。比咱们这儿的雪大多了” “漫天遍野都是白的。我在雪地里跑,跑啊跑,想找我的家。” “可是我找不到。” 苏酥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到前面有一座大山。山塌了。” “巨大的雪崩压下来,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给埋住了。” “我想去挖,可是我的爪子好疼,怎么挖都挖不开。” “我在梦里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是没人理我。”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一身冷汗,尾巴也觉得凉飕飕的。” 季长风听完,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并不简单的真相。 “这不是病。”季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这是感应” “感应?”苏酥抱着尾巴,一脸懵逼 “感应什么?感应到我要秃顶了吗?” “别贫嘴。起卦。” 季长风回到正厅,拿出那三枚乾隆通宝。 “苏酥,你来摇。脑子里想着你那个梦,想着你的老家。” 苏酥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摇动铜钱。 《地水师》变《地雷复》。 “师,贞,丈人吉,无咎。”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季长风看着卦象 手指在初六爻和上六爻之间轻轻划过。 “师卦。上坤下坎。地中有水。” “坤为地,为众,为顺;坎为水,为险,为陷。” 季长风解析道: “地中藏水,聚众为师。这本来是行军打仗的卦象。” “但在测自身气运时,师代表着族群和根源。” “你是狐族,你的根在地下(坤),你的灵性如水(坎)。” “但现在,这水被困在地下,流不动了。” 他指着变卦《复》: “变卦为《地雷复》震为雷,为动,为东方(此处指生机)” “复,意为回归复原。” “而且,从师到复,中间藏着一个剥象(山地剥,剥落)” “你的掉毛,就是剥的体现。” 季长风抬起头,看着苏酥,语气笃定: “苏酥,你的老家出事了。” “老家?”苏酥愣了一下,“你是说长白山?” “对。那里是你化形的地方,是你的龙兴之地,也是你的本命地脉。” 第116章 归乡 季长风解释道: “妖和人不一样。人四海为家,但这妖,尤其是像你这种天地灵气孕育的大妖” “你的根基是和出生地的地脉紧紧相连的。” “虽然你离开了,但那根无形的线一直都在。” “它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着底层的滋养,让你保持妖力稳定,容颜不老。” “但是现在,那根线断了。” 季长风指了指北方: “最近北方地气异动。长白山那边的龙脉可能受损。” “你的本体感应到了这种危机,所以才会做噩梦。” “而身体上的表现,就是枯荣失调” “如果不及时修补,那个小秃点会越来越大” “最后你会变成一只真正的秃毛狐狸” “甚至修为倒退,变回原形。” “啊?!” 苏酥听到“秃毛狐狸”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 她脑补了一下…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行!绝对不行!”苏酥从地上跳起来,紧紧护住自己的尾巴 “老板!救我!我不要变秃!我还要当偶像派妖怪呢!” “救你可以。”季长风收起铜钱 “但药不在我这儿,在那儿。” 他指了指北方。 “《地雷复》,利有攸往。意思是,必须要回去一趟。” “我们要回长白山。找到你的那个洞,修好它,重新接通你的地脉。” “这就叫祭祖寻根。” 听到要回长白山,苏酥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回老家啊…”苏酥喃喃自语。 当她好不容易修炼成人 第一时间就跑到了人类的花花世界 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冻死个人的深山老林。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城里妖了。 可是,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当想起梦里那个被雪掩埋的洞口 她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阵酸楚。 那里虽然冷,虽然苦,但那里有她最初的记忆 有她看过的第一场雪,吃过的第一颗野果。 那里是家。 “怎么?不想去?”季长风问 “不想去就算了,反正秃的不是我。” “去!谁说不去!”苏酥咬了咬牙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要回去显摆显摆!” “而且”苏酥摸了摸尾巴上的秃点 “为了我的毛,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那就准备吧。”季长风站起身 既然决定要回老家,那自然不能空手回去。 按照苏酥的逻辑,她现在可是混迹大城市的成功狐狸 回村里必须得有排面。 于是,当天下午,一家大型仓储式超市 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苏酥推着两辆巨大的购物车,进货一样在货架间穿梭。 季长风推着第三辆车,跟在后面充当苦力。 “老板,你说我带点什么好呢?”苏酥一边拿一边纠结 “山里的那些老朋友,它们喜欢吃什么?” “它们没见过世面,带点它们没吃过的。”季长风建议。 “有道理!” 苏酥停在了零食区。 她的目光锁定了旺旺大礼包。 “这个好!名字就吉利!旺旺!送给黄鼠狼它们肯定喜欢,寓意人丁兴旺!” 苏酥大手一挥,直接搬了十袋旺旺大礼包扔进车里。 “还有这个!辣条!” 二十包卫龙辣条入车。 “这个!巧克力!给熊瞎子吃!它们肯定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十盒德芙入车。 “还有这个…”苏酥拿起一包猫粮。 “这又是给谁的?”季长风忍不住问,“山里有流浪猫?” “不是,是给山猫精的。”苏酥理直气壮 “现在的猫粮营养均衡,比它们抓老鼠吃健康多了!” “这是我在帮它们改善伙食结构!” 季长风:“……” 行吧,你高兴就好。 相比于苏酥的零食外交,季长风的采购清单就显得硬核多了。 他去了户外用品区和五金区。 防寒装备:极地羽绒服、加绒冲锋裤、雪地靴、暖宝宝 工具:工兵铲、强光手电、登山绳、求生哨、固体酒精炉。 药品:云南白药、抗生素、绷带、还有专门针对冻伤的膏药。 “老板,你买这些干嘛?” 苏酥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工兵铲 “咱们是去探亲,不是去盗墓,也不是去打仗。” “有备无患。”季长风试了试铲子的手感 “而且,如果你的洞真的塌了,还得靠这铲子挖开。” 苏酥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铲子挖土的画面。 “还是老板你想得周到!这体力活就交给你了!” 傍晚时分,两人满载而归。 黑色的越野车小黑停在问心斋门口,后备箱大开。 苏酥指挥着季长风把那一堆堆的物资往车上塞。 “大礼包放上面!别压坏了!” “我的零食放副驾驶!我要路上吃!” “那个暖宝宝多带点!我怕冷!” 经过一番精密的俄罗斯方块式堆叠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呼”苏酥擦了擦汗 “终于装完了。感觉像是在搬家。” 季长风看着这辆被塞得像个移动仓库的越野车 拍了拍车顶。 “小黑,辛苦你了。”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 季长风去了一趟隔壁老李家。 “李大爷,我们要出趟远门。”季长风把一把备用钥匙递给老李 “可能要去个把月。这院子,麻烦您帮忙照看一眼。” “又要出门啊?” 老李接过钥匙 “去哪啊?这大冬天的。” “回趟老家。” 季长风笑了笑 “苏酥想家了。” “哦哦,那是该回。过年都没回去,是该去看看。”老李点点头 “放心吧季师傅!这院子我给你看着,花草我给你浇水,保证你们回来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的!” “还有…”季长风指了指院角的那口井 “那口井,麻烦您每逢初一十五,往井边撒一把米。那是喂鱼的。” 虽然不能明说喂金蟾,但老李是个实诚人,肯定会照做。 “得嘞!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回到问心斋,苏酥正在给老槐树浇水。 “树爷爷,我要走了哦。”苏酥摸着树干 “你要乖乖的,别被虫子咬了。等我回来,给你带长白山的雪水喝。” 老槐树的枝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似乎是在回应。 苏酥又跑到鱼池边,对着那几条已经长得肥嘟嘟的锦鲤挥手: “小鱼小鱼,别偷懒,好好长肉。等我回来。嘿嘿。” 锦鲤们吓得沉入水底。 最后,她来到金蟾井边。 “金蟾大哥,我走了。你在家看好门啊,别让坏人进来。” 苏酥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扔进井里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别嫌少。” “咕呱” 井底传来一声的蛙鸣,像是在送行。 季长风站在廊下,看着苏酥这一系列幼稚又可爱的举动,心中一片宁静。 这里是他们的家。 无论走多远,这里始终有一盏灯,在等着他们回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青衣巷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越野车发动了。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寂静。 苏酥坐在副驾驶上,穿着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那顶带有两个耳朵的毛线帽 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 “老板,出发!” 苏酥指着北方,意气风发。 “目标:长白山!为了我的尾巴!为了我的秀发!冲鸭!” 季长风挂挡,踩油门。 “坐稳了。”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出,碾过地上的残雪 驶入了宽阔的马路。 车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开始倒退。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向北。 “老板,咱们中午在哪吃饭?” “还没出省呢你就想吃了?” “民以食为天嘛!我查了,前面服务区有卖大肉包子的!” “……行。” 第117章 不自量力之狐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成了北国风光。 道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黑土地 收割后的玉米秸秆整齐地捆扎在田间 落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但苏酥的心情却是冰凉的。 “咕噜噜” 一声巨响从副驾驶座传来 动静之大甚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苏酥瘫在座椅上,两眼发直 手里抓着已经空了的薯片袋子 正试图把里面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 “季长风…”苏酥的声音虚弱且充满怨念 “你听到了吗?这是我的胃在抗议” “它在说它要罢工了,它要消化我的内脏了。” 季长风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小时前你刚吃了一根火腿肠,一袋面包,还有一个苹果。” “那是零食!零食是不占胃容量的!” 苏酥大声反驳 “我要吃饭…正经的饭…我要吃肉…” 她转过头,用绿油油的眼神盯着季长风的胳膊。 “老板,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 季长风感到一阵恶寒。 他知道,这只狐狸是真的饿急眼了。 “别看了,前面就是服务区。” 季长风踩了一脚油门 “不过服务区的东西你也知道” “如果你能再忍忍,下了高速找个路边店能吃顿好的。” 苏酥在“立刻吃难吃的泡面”和“忍一小时吃大餐”之间 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吃货的尊严占了上风。 “忍!我忍!但你要保证,必须是好吃的!” “我保证。” 车子驶出高速 路边随处可见饭馆 季长风的车速慢了下来 他在寻找一家看着顺眼的店。 “这种路边店,要找门口车多的。” 季长风传授着觅食经验 “尤其是大货车多的。货车司机走南闯北,嘴最刁,也最实惠。” “他们扎堆的地方,绝对错不了。” 很快,他们锁定了一家店。 这家店位于国道的拐角处,是一座平房大院 门口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大货车。 院子里立着一个巨大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 招牌很简单: 【刘家大饭店】 “大饭店?”苏酥看着那个略显简陋的平房 “老板,这名字是不是起得有点草率?这也就是个农家乐吧?” “在东北,敢叫大饭店的路边摊,通常都有两把刷子。” 季长风把车停好 “下车。” “香!真香!”苏酥深吸一口气 推开厚重的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十几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比菜市场还热闹。 服务员是个看起来就很喜庆的大姐 穿着红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小本本,嗓门洪亮。 “二位?里边请!炕上还是桌子?” “我要上炕!”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了靠窗的火炕上。 屁股底下热乎乎的。 “点菜!”苏酥大手一挥,拿过菜单。 菜单很简单,就是一张塑封的纸,正反两面。 “大姐!点菜” 服务员大姐走过来: “妹子,吃点啥?” “这个小鸡炖蘑菇,来一份”苏酥指着菜单 “听说这是东北名菜,必须尝尝。” “好嘞,小鸡蘑菇。” 大姐记下。 “锅包肉来一份” “没问题,老式锅包肉。” “再来个杀猪菜,我想喝酸菜汤。” 大姐笔尖一顿,看了看苏酥 又看了看季长风。 “妹子,你们几个人吃?” “就我们俩啊。”苏酥指了指季长风 “加上我。” “那...这三个硬菜有点多了吧?” 大姐好心提醒 “咱家菜码大。” “不大不大”苏酥连连摆手 “我饿了一天了!能吃下一头牛” “大姐你放心上,吃不完我打包” 大姐看了一眼季长风。 季长风本来想劝阻,但看到苏酥那副“你敢拦我我就咬你”的眼神 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听她的。我们饭量大。” “那行吧。” 大姐摇摇头,似在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主食要啥?” “米饭来一盆!”苏酥豪气干云。 “得嘞!稍等啊!” 等菜的间隙,苏酥还在脑补。 “小鸡炖蘑菇,估计也就是个小砂锅里面几块鸡肉。” “锅包肉嘛,大概就是平时饭店那种长盘子,十几片肉?” 她摸着肚子,还在担心不够吃。 “老板,要不要再加个凉菜?大拉皮?” “等菜上来再说。” 季长风喝着大麦茶 十分钟后。 服务员大姐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过来。 “借过借过!小心烫啊!” 苏酥满怀期待地转过身 举起筷子准备迎接她的美食。 然后。 她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嘴巴慢慢张大 瞳孔地震。 大姐把第一个“盘子”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哪里是盘子?! 那分明是一个脸盆! 盆里,满满当当的鸡肉块 汤汁还在咕嘟嘟冒泡。 这一盆,别说两个人 就是四个人也未必吃得完 “这是小鸡炖蘑菇?” 苏酥颤抖着指着那个盆 “大姐,你是不是上错了?这是给我们这桌的?还是给隔壁包间的?” 大姐乐了: “妹子,这就是一份啊,一只鸡都在这儿了,还能给你切半只啊?” “一只鸡?!” 苏酥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肉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震撼。 第二个盘子上来了。 这是一盘锅包肉。 盘子直径超过四十厘米。 上面堆着炸得蓬松酥脆的肉片 堆成了一座小金山。 每一片肉都有巴掌大 裹满了晶莹剔透的糖醋汁 “这…也是一份?”苏酥的声音都变调了。 “老式锅包肉,都是这量” 大姐把盘子放下,又转身去端第三个。 第三个是杀猪菜。 这次直接端上来一个铜火锅。 里面塞满了酸菜、白肉、血肠。 底下还烧着炭火,越煮越香。 最后,是一盆米饭。 看着眼前足够喂饱一个连队的食物, 苏酥石化了。 她看了看季长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崇山峻岭”。 “老板…” 苏酥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季长风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榛蘑放进嘴里。 “这就是东北的菜码。” 季长风看着一脸呆滞的苏酥,忍着笑意: “苏酥,你不是说你能吃下一头牛吗?” “现在这桌上大概也就十分之一头牛的量。” “请开始你的表演。” 苏酥看着季长风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吃就吃!谁怕谁!” 苏酥咬牙切齿地拿起筷子。 “我是妖!我有妖力消化!我的胃通向异次元!” 她给自己打气,然后夹起了一块锅包肉。 肉太大了,苏酥不得不分两口咬。 外皮炸得恰到好处 里脊肉鲜嫩多汁。 最绝的是酱汁。 白醋的高酸,白糖的高甜 酸甜比例完美,解腻又开胃。 苏酥惊呼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根本停不下来 刚才还觉得这盘肉是负担 现在觉得这就是宝藏啊! 季长风也尝了一块。 确实不错。 火候掌握得极好,这是只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厨师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再尝尝这个小鸡炖蘑菇。” 苏酥舀了一勺汤,里面混着鸡肉和蘑菇。 野生的蘑菇带有特殊的清香 “这蘑菇比肉还好吃!” 苏酥吸溜着粉条 “这粉条也入味了,滑溜溜的” 至于那道杀猪菜。 酸菜解腻,白肉肥而不腻 血肠嫩滑如豆腐。 蘸上一点蒜泥酱油,简直是神仙搭配。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恋爱了…” 苏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表白 然而,好吃归好吃 物理定律是不可违背的。 半小时后。 苏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面前的锅包肉山只缺了一个角 “小鸡炖蘑菇盆”水位下降了三分之一,杀猪菜稍微塌了一点。 但她的肚子已经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嗝” 苏酥放下筷子靠在墙上 眼神开始涣散。 “老板,我好像高估了自己…” 季长风已经吃饱了。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 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大半食物。 “早就跟你说了。” “那怎么办?” 苏酥看着剩下的肉,眼里满是舍不得 季长风招手叫来服务员。 “大姐,打包。” 服务员大姐走过来,一看桌上的剩菜,乐了。 “哎呀妹子,我就说你点多了吧?没7” 大姐拿来了几个巨大的打包盒。 最后,两人提着四个大塑料袋走出了饭店。 “这下好了,咱们车里成移动食堂了。” 重新上路。 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在附近的城市找个地方过夜。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 苏酥坐在副驾驶,虽然刚才喊着撑死了 但闻着后座飘来的锅包肉香味,她又有点馋了。 “老板…” “又怎么了?” “那个锅包肉凉了会不会不脆了?” “会。糖衣会软化。” “那多可惜啊!” 苏酥一脸痛心 “要不我现在帮它解决一点?趁它还没完全软掉?” 季长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撑得要吐了吗?” “那是刚才!经过这十分钟的坐车运动,我觉得我又行了!这就是妖的恢复力!” 苏酥转过身,从后座把那个装锅包肉的袋子拎过来。 “咔哧咔哧。” 苏酥像只小松鼠一样啃着。 她一边吃,一边还没忘了季长风。 “老板,你吃不吃?来一块?” 苏酥把一块肉递到季长风嘴边。 季长风本来想拒绝 但看着苏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快要怼到他鼻子上的肉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怎么样?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苏酥得意地问。 “还行。”季长风嚼了嚼 “不过下次别在车里吃,全是味。” “哎呀,这叫香氛,锅包肉味的香氛多高级” “老板,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以后我的供品里,除了烧鸡,必须还要有锅包肉!而且要大盆的!” “…知道了。” 第118章 聚会 车外寒风呼啸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车内暖气虽然开着 但那种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 依然让人忍不住裹紧衣服。 苏酥依然瘫在副驾驶上 身上盖着花哨的毛毯 苏酥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条路怎么感觉没个头啊?而且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季长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23:45】 午夜将至。 “这是条老路。” 季长风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 “为了避开高速上的暴雪封路,导航把我们导到了这条乡道上。” “大概还有五十公里才能到下一个县城。” “五十公里…”苏酥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车子的灯光扫过路边的一块界碑。 石碑残破,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红字: 【乱葬岗子沟】。 季长风的眉头微微一跳。 “好名字。”他低声自语。 “什么名字?”苏酥没看清。 “没什么。坐稳了,前面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车子继续前行。 路况确实变差了。 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有些地方已经被积雪覆盖 分不清路基和深沟。 而且,起雾了。 “老板,这雾有点骚啊。” 苏酥皱了皱鼻子 “骚味?”季长风心中一动。 在东北的民间传说中,如果夜路遇到黄雾,且伴有骚味 往往意味着碰上东西了。 “别说话。”季长风放慢了车速 “为什么?”苏酥不解。 “怕你乌鸦嘴。” 就在这时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路中央出现了一个影子。 因为雾气太大,那个影子模模糊糊的 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左右 那小孩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 一动不动,挡住了去路。 “有人!”苏酥惊呼 “老板快刹车!别撞到孩子!” 季长风早就看见了。 他踩下刹车,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 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影子的十米开外。 车灯直直地照在那个影子上。 看清那个影子的真面目时 “那是啥玩意儿?!” 那根本不是小孩。 那是一只黄鼠狼。 但这只黄鼠狼,大得离谱。 它直立着身子,足有一米高。 最诡异的是它的打扮。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破破烂烂的草帽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它的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红肚兜 手里还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木棍,像个拐杖。 它就那样像人一样直立着 两条后腿站在雪地里 两只前爪背在身后 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在车灯的强光下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绿光 它看着车里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黄皮子?”苏酥瞪大了眼睛 “它在干嘛?cospy吗?” 季长风神色变凝重。 “它在拦路。” “拦路?” “对。在东北,遇到这种像人一样站着的黄皮子,只有一种可能。” “它要讨封。” “讨封?”苏酥虽然是妖 但她是在长白山深处修炼的宅妖 或者是直接混迹人类城市的洋气妖 对这种乡野民俗还真不太了解 “是要红包吗?” “是要命。” 季长风低声解释道: “传说中,黄鼠狼修炼到一定境界,想要褪去兽身修成人形” “必须过一道坎,叫讨口封。” “它会拦住路人,问一个问题: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如果你说它像人,它就能借你这句话的灵气脱去兽形,修成人身。” “但这会损耗你大量的气运,甚至折寿。” “如果你说它像神,它虽然修不成正果,但会法力大增,变成黄大仙。” “但代价是,它会缠上你,要你供奉它,甚至祸害你全家。” “那如果我不理它,或者说它像狗屎呢?”苏酥问。 “那就更惨。”季长风叹了口气 “那就等于毁了它百年的道行。” “它会跟你不死不休,不仅会迷你的魂,还会让你的车开进沟里。” “这么毒?!”苏酥气得尾巴都要炸了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这还有王法吗?” “在深山老林里,它就是王法。” 季长风看着黄皮子。 它依然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它在等车里的人下车,或者摇下车窗。 “老板,那咱们怎么办?撞过去?”苏酥提议。 “撞不死。”季长风摇头 “这是幻身。它的本体可能在几十米外的洞里。” “撞过去只会撞坏车,而且会激怒它。” “那起卦吧。” 苏酥递过铜钱 “看看这东西什么来头,有没有破绽。” 季长风接过铜钱 铜钱在仪表台上旋转,最后定格。 《泽地萃》。 季长风看着卦象。 “萃卦。上兑下坤。泽在地上,水聚于泥土之中。” “萃者,聚也。聚集,汇聚。” “这卦象显示,拦路的不仅仅是这只黄皮子。” 季长风指着卦象中的阴爻: “初六、六二、六三全是阴爻。阴气森森,群魔乱舞。” “《泽地萃》意味着,这周围的荒野里,聚集了一群脏东西。 这只黄皮子只是个出头鸟,或者说是先锋。” “如果我们处理不好” “周围那些潜伏的孤魂野鬼山精树怪都会蜂拥而上。” 季长风看向车窗外的黄雾。 雾气深处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看来,我们闯进聚会现场了。” 黄皮子往前走了两步 来到了车头前。 它并没有张嘴,但一个尖细的声音钻进了两人的脑海里。 “嘿嘿嘿…” “过路的大哥大姐” “行行好,看看我” 黄皮子抬起两只前爪,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 然后把那顶破草帽往上推了推 露出了长满黄毛的脸。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季长风 “你们看我这模样是像人呢” “还是像神啊?” 声音回荡在车厢里。 季长风感觉到一阵恍惚。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这是一种极强的迷魂术。 “醒来!” 季长风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畜生至少修了三百年。” 黄皮子见季长风没有中招 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脸几乎贴到了车灯上。 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你看我像不像神?!” “你看我像不像神?!” 如果不回答,或者回答错了,它就要动手了。 周围的黄雾开始翻滚 无数黑影在雾中躁动 第119章 黄面包 就在季长风准备下车拼命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酥动了。 苏酥很生气。 非常生气。 首先,她很饿。 其次,她很困。 最重要的是 这个长得像耗子一样的丑东西竟然敢挡她的路? 还敢对她的老板施展魅术? “魅术?” 苏酥在心里冷笑。 在九尾灵狐面前玩魅术? 简直是不知死活! “老板,别动。” 苏酥伸出一只手 拦住了准备开车门的季长风。 她的声音很冷 “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也配让你动手?” 苏酥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按下了车窗的升降键。 车窗缓缓降下。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但苏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把头探出窗外 一头长发在风中狂舞。 那个黄皮子正准备发动第三次精神攻击。 突然,它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它猛地抬起头,看向副驾驶的车窗。 在那里它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 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火。 而在那双眼睛的背后 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的虚影。 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空中张扬舞动,遮蔽了星月。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黄皮子 “吱!” 黄皮子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它的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破草帽从头上掉落,被风吹走。 它浑身发抖,脑袋死死地抵在地上 看都不敢再看苏酥一眼。 不仅仅是它。 周围的黑影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瞬间作鸟兽散 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圆十里,一片死寂。 苏酥看着跪在地上的黄皮子开口了: “你问我…” 她的声音不大 但在黄皮子听来,却如同天雷滚滚。 “你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颤抖着,根本不敢回答。 苏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 “我看你嘛…” 黄皮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知道,这位大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它的生死。 是封正还是毁灭,全在一念之间。 苏酥笑了。 那个笑容极其恶劣,又极其可爱。 “我看你……像个金色的小面包。” “噗” 旁边的季长风没忍住 差点笑出声来。 小面包? 这算什么封正? 但对于黄皮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它费尽心机修炼 结果在这位大妖嘴里,它就是个面包?! 这意味着它的修为虽然没废 但它的“神格”被彻底否定了。 它这辈子,顶多也就是个“好吃的” “吱吱吱…”(姑奶奶饶命!别吃我!我不好吃!) 黄皮子疯狂磕头,把额头都磕出血了。 它以为苏酥说它像面包,是想把它吃了。 “行了,别磕了。” 苏酥收回了威压 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看把你吓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黄皮子依然跪在地上不敢动。 “我老板是个好人,不杀生。” “我也吃饱了,不吃你这种骚味重的东西。” 苏酥从车门储物格里掏出一包东西。 那是她在出发前买的卫龙大面筋。 “拿着。” 苏酥撕开包装袋 把一包辣条扔到了黄皮子面前。 “这是人类的美食,比你吃那些死鸡烂耗子强多了。” “吃了这个,以后别再出来拦路吓人。” “也别想着走捷径讨封。” “好好修炼多做善事”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出来害人…” 苏酥眯了眯眼,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就把你烤了,做成真正的黄鼠狼面包!” 黄皮子愣住了。 它看着面前的辣条 又看了看恐怖的少女。 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 抓起一根辣条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它三两口把那根辣条吞下去 然后激动地抱住包装袋 对着苏酥又磕了三个头。 这一次,是真心的。 它不仅保住了命,还得到了“仙赐”(辣条)。 “吱吱!吱吱!” (谢谢姑奶奶!谢谢大仙!以后这一片我罩着!谁敢拦您的车我就咬死他!) 黄皮子站起来 把辣条像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然后像人一样对着车子挥了挥手 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随着它的离开 周围的黄雾也迅速散去。 月亮重新出来了,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车子重新启动。 季长风看着旁边那个正哼着歌 若无其事地擦着手的苏酥,眼神有些复杂。 “金色的小面包?”季长风忍不住问 “你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它长得就像啊!”苏酥理所当然地说 “又黄又长,还软乎乎的。不像法棍,像那种毛毛虫面包。” “……” 季长风无言以对。 苏酥得意洋洋 “而且,这叫降维打击。我要是说它像人,它就成了人” “说它像神,它就成了神。但我说它像面包,它就只能当个弟中弟。” “这叫从心理上摧毁它的自信!” “高。”季长风竖起大拇指 “实在是高。”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苏酥骄傲地昂起头 然后肚子又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噜…” “老板,我饿了。” 苏酥秒变脸 “刚才那个辣条好香啊,我后悔给它了” “前面就是县城了。”季长风踩下油门 “听说那里的熏鸡不错。” “真的?!我要吃两只!” 凌晨两点。 车子驶出乡道 进入了徒河市 虽然是深夜 但国道边的熏鸡店依然亮着灯。 季长风把车停下。 “老板!来两只刚出锅的熏鸡!还要两瓶大白梨” 热腾腾的熏鸡端上来。 枣红色的皮,油光发亮。 肉质软烂,轻轻一抖就脱骨。 苏酥撕下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唔!好吃!” 苏酥一边吃,一边感叹: “刚才那个黄皮子真是没口福,辣条哪有这个好吃。” 季长风喝着大白梨,看着夜色。 “经过了这一关,前面就是奉天了。” “奉天?”苏酥嘴里塞满肉 季长风看着苏酥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了笑。 刚才在面对黄皮子时 她那种霸气侧漏的样子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身边这个贪吃的小姑娘真的是一只大妖。 她有着人类的可爱,也有着妖族的野性与威严。 这种反差,或许正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吃饱了吗?” “没呢!再来一只!” “你是想变成猪吗?” “变成猪也比变成面包强!” 第120章 闹狐仙 驶入奉天市区的时候 正赶上一场大雪。 车子穿过青年大街 拐入了老街巷。 “今晚我们不住酒店。” 季长风把车停在了一条名为汗王宫巷的胡同口。 “不住酒店住哪?车里?”苏酥抗议 “住这儿。” 季长风指了指胡同深处,一家门脸古朴的四合院。 【盛京别院】 推开厚重的木门,风雪被隔绝在身后。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 枝桠上挂满了彩灯和祈福的红布条 虽然装修得很有格调 但院子里冷清得可怕。 别说住客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正房的门帘一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个暖手宝,一脸愁容 “哎呀!来且(客人)了?” “快进屋!外面冻坏了吧?炕都烧热乎了”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季长风环视了一圈。 这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剪纸和中国结,很有年味。 但奇怪的是,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院子,怎么会如此萧条? “老板娘,还有空房吗?” 季长风问。 “有!太有了!” 老板娘苦笑一声 “别说空房,整个院子你们随便挑!” “大姐,你这生意咋这么冷清啊?” 苏酥一边暖手一边套话 “是不是这地方有什么说道?” 老板娘叹了口气,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 “唉,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原本我这生意火着呢,都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可是这半个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老板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闹狐仙。” “噗—” 苏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窗外): “闹啥?狐仙?” “可不是嘛!”老板娘一拍大腿 “就在这院子后面,紧挨着故宫那堵墙。” “最近每天半夜,都有人看见一只全身发光的狐狸在墙头乱窜” “光是窜也就罢了,它还偷东西!” “偷东西?” 季长风放下了茶杯。 “对!专门偷游客的照相机!” 老板娘气愤地说 “前几天有个搞摄影的小伙子住我这儿,大半夜非要去拍故宫雪景。” “结果跑回来说相机被狐仙叼走了,那是好几万的设备啊” “后来又有几个胆大的去试,结果只要是带镜头的,全丢了” “警察也来过,监控里只拍到一团红光,啥也看不清。” “现在网上都传开了,说故宫墙外有贪财狐仙,谁去谁破财。你说,这谁还敢来住啊?” 听完这番话,苏酥的脸黑了。 真的黑了。 一股无名火从她的丹田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 苏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贪财?偷相机?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野路子” 作为一只正统的灵狐,苏酥有着极强的族群荣誉感。 偷鸡摸狗?那是黄鼠狼干的事! “大姐你放心!” 苏酥站起身,撸起袖子,气势汹汹 “这事儿我管了!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个所谓的狐仙!”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品种的杂毛畜生!” 老板娘被苏酥的气势吓了一跳:“大妹子,你会抓妖?” 苏酥冷笑一声,撩了一下头发。 “抓妖?我是去清理门户!” 季长风看着炸毛的苏酥,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老板娘说道: “她是开玩笑的。不过,我们确实懂一点风水玄学。 “今晚我们去看看,尽力解决” “哎呀!那可太感谢了!” 老板娘激动得握住季长风的手 “大兄弟,你要是能把这事儿平了,房费全免!” “以后你们来奉天,我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还有!”老板娘补充道 “我让我家掌柜的给你们烤鸡架,这可是一绝” 听到“鸡架”苏酥的怒火平息了一点点。 “哼,看在鸡架的面子上今晚必须把它拿下!” 夜深了。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季长风和苏酥穿得厚厚的,离开了民宿 来到了故宫的北墙外。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一边是民宿的后墙,一边是故宫的红墙。 季长风拿着罗盘,沿着墙根缓慢行走。 “老板,有妖气吗?” 苏酥抽着鼻子,四处乱闻 “我怎么闻不到同类的味道?” “确实没有妖气。”季长风看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并没有乱转,而是指向了正南方 也就是故宫大政殿的方向 “离卦为火。这故宫的火气,很旺。” 季长风解释道: “故宫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期建立的。满族尚火,崇尚红色。” “这座皇宫在建造时,选址和布局都暗合了离火之局,意在兴旺。” 季长风触摸红墙。 “尤其是这墙体和琉璃瓦。它们吸收了无数个日夜的阳光精华,又承受了百年的雷火洗礼。” “在风水上,这叫火德。” “难道是火成了精?” 苏酥脑洞大开。 “有可能。”季长风点头 “万物有灵。当能量聚集到极致,又遇到了特殊的机缘(比如最近的地动或天象),就会诞生灵体。” “如果真的是火气成精,那它就不是妖,而是灵。” “管它是什么灵,偷东西就是不对!” 苏酥依然愤愤不平 “老板,咱们怎么抓它?下个套?” “它喜欢偷相机,说明它对光和影感兴趣。” 季长风从包里掏出一面铜镜。 这面镜子只有巴掌大 但这是真正的老物件 “这是诱饵。” 季长风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将铜镜架在上面调整角度。 镜面正对着故宫的墙头,同时也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它既然喜欢偷镜头,那我就给它一个最大的镜头。” 季长风带着苏酥退到了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苏酥不停地哈气暖手。 “好冷啊,这破狐狸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要冻成冰棍了” 就在苏酥抱怨的时候。 一声瓦片脆响从头顶传来。 苏酥瞬间闭嘴。 “来了!” 只见在三米高的红墙之上,一团红色的光晕,缓缓探出了头。 它慢慢地爬上了墙头。 借着月光,苏酥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第121章 小红 它确实长得像狐狸。 尖尖的嘴巴,竖立的大耳朵,流线型的身体 还有一条蓬松得有些夸张的大尾巴。 但它不是血肉之躯。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由无数红色的光点组成。 “这就是那个狐仙?” 苏酥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 “怎么长得这么Q?” 那只红色的“小狐狸”并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两人。 它灵活地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 随后在雪地上嗅了嗅。 突然,它看到了那面铜镜。 镜子反射着路灯的光,形成了一个亮斑。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歪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它伸出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挠了挠镜面。 指甲划过铜镜,发出一声鸣响。 小家伙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但随即,它又被镜子里的倒影吸引了。 它开始围着镜子转圈圈,时而扑上去抱住镜子 时而对着镜子做鬼脸,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它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噗”苏酥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哪是妖怪啊?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嘛” 听到笑声,小家伙停住了动作。 它转过身,看向季长风和苏酥藏身的方向。 既然被发现了,季长风和苏酥索性走了出来。 “小家伙,玩得挺开心啊?” 苏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 那个红色的光团并没有跑。 相反,它弓起了背,身上的红光突然暴涨 它张开嘴,对着苏酥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它居然真的喷出了一股火 火苗大概有半米长 “哟呵?还敢喷火?”苏酥乐了 “你会玩火,我也会!” 苏酥伸出手,刚想凝聚妖火吓唬它。 季长风却拦住了她。 “别动手。它是灵体,你的妖火会伤了它的本源。” 季长风走上前一步,捏了一个静心印。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小家伙,你不是妖” “你是这故宫琉璃瓦上的火气所化,是瑞兽。为什么要偷东西?” 季长风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那只火灵似乎听懂了人话 也感受到了季长风身上没有杀气。 它收起了火苗,但依然警惕地盯着他们 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那面铜镜,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很明显:这是我的! “不是你的。”季长风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东西,那些相机也不是你的。” “偷东西是不对的,会损你的功德,让你永远修不成正果。” 火灵愣了一下。 垂下耳朵,身上的红光黯淡了一些。 它转过身,跑向墙角的几个破砖堆。 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 从里面拖出了一个黑色的摄影包。 它把包推到季长风面前,然后又指了指铜镜 发出一声期待的叫声:“嘤?” 意思是:我把这个还给你们,你们把镜子给我,好不好? 苏酥走过去,打开摄影包。 里面果然装着好几个单反相机,镜头,还有几部手机。 “都在这儿了。”苏酥检查了一下 “都没坏,就是有点烫。” “看来它不是坏,它就是贪玩。” 苏酥看着小家伙,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它为什么这么喜欢镜子和相机?”苏酥问。 “因为它孤独。”季长风叹了口气。 “它是火灵,生于屋脊之上,几百年来,它只能看着天空,看着太阳。” “它渴望光,渴望影像,渴望看到自己。” “相机和镜子,能反光,能成像。对它来说,那不是财物,那是伙伴。” 苏酥听完,心里一软。 作为一只在深山里孤独修炼了的狐狸,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怪可怜的”苏酥蹲下身,平视着小火灵。 “喂,小红。”苏酥喊道。 火灵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叫自己。 “镜子不能给你,这是我老板的法器。”苏酥说。 火灵瞬间垮脸,眼里的光都要熄灭了。 “但是!” 苏酥话锋一转,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她在双十一凑单买的 一直没用上的太阳能星空投影灯。 这东西本来是哄小孩睡觉用的 只要打开开关,就能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旋转的星星和月亮。 “我拿这个跟你换,怎么样?” 苏酥打开开关。 绚丽的星光投射在故宫的红墙上。 五颜六色的星星在墙面上旋转流动,如梦似幻。 火灵看呆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 它伸出爪子,想要去抓墙上的星星,却抓了个空。 但它并不生气,反而兴奋地在星光里跳跃追逐。 “喜欢吗?”苏酥问。 火灵疯狂点头,尾巴摇得像风扇。 “送你了。”苏酥把投影灯放在地上 “这个白天晒太阳就能充电,晚上就能亮。” “以后你就玩这个,别再去偷人家的相机了,知道吗?” 火灵扑过去抱住投影灯。 它在苏酥的脚边蹭了蹭,留下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了好了,去玩吧。” 苏酥摸了摸它的头。 火灵叼起投影灯纵身一跃,跳上了三米高的宫墙。 它站在琉璃瓦的屋脊上,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把灯放在了最高处。 星光亮起,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那个红色的身影,在这星光中渐渐隐去 回到了它诞生的地方。 第二天。 当季长风把那一包相机和手机还给民宿老板娘时 老板娘激动得差点给跪下。 “真的是活神仙啊!” 老板娘抹着眼泪 “举手之劳。”季长风淡淡道 “以后可以在墙根下放点亮着的小灯,它有了玩的,就不会扰民了。” “一定一定!我这就去买灯!” 当晚,老板娘兑现了诺言。 她不仅免了房费,还真的在院子里架起了烧烤架,烤了整整十斤鸡架 除此之外,还有烤板筋、烤实蛋、烤大蒜… 炭火通红,肉香四溢。 苏酥坐在小马扎上,左手一个鸡架,右手一瓶大白梨,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苏酥啃得津津有味 “老板,我觉得那个小火灵其实挺可爱的。” “要不是带不走,我都想养它了。” 季长风喝着茶,看着故宫的方向。 “它属于这里。” “也是。”苏酥点点头 “它有它的家,我们有我们的路。” “吃饱了吗?” “没呢!再来两个鸡架!” 离开的时候,天空放晴了。 车子驶过故宫门前。 苏酥特意把头探出窗外,往屋脊上看了一眼。 “再见啦,小红!”苏酥挥手告别。 第122章 搓澡 【半岛温泉度假酒店】 苏酥趴在车窗上,嘴巴微张。 “老板” 苏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皇宫吗?还是哪个大款的私人城堡?” 季长风熄火,拔出钥匙,神色淡定。 “淡定,这就是个澡堂子。” “澡堂?!”苏酥瞪大了眼睛 “你管这叫澡堂?” “在东北,洗浴是一种文化,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季长风解开安全带 “这里号称洗浴航母。吃喝玩乐洗,一条龙服务。” “而且”季长风补充道 “这里有自助餐。海鲜烧烤可以随便吃。” “自助餐?!随便吃?!” 苏酥的眼睛变成了探照灯 “那还等什么?快冲鸭!” 走进大厅 两排服务员齐声鞠躬: “贵宾晚上好!男宾一位!女宾一位!” “好…” 苏酥吓得差点现出狐狸耳朵,紧紧抓着季长风的袖子 “老板,这阵仗太大了,我感觉有点虚。” “别虚。这点场面算什么。” 季长风在前台领了两个手牌。 “拿着。” 他把一个粉红色的手牌递给苏酥 “这是你的身份证,也是你的钱包。” “在里面所有的消费都记在这个牌子上。别弄丢了。” “哦哦。”苏酥把手牌套在手腕上 “那我们分开?” “嗯。男左女右。”季长风指了指两边的入口 “洗完了去二楼休息大厅汇合,然后去吃自助。” “好嘞!”一听到吃,苏酥立刻充满了勇气。 她松开季长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了女宾部。 “等等。”季长风突然叫住她。 “咋了?” “记住,要是有人问你搓不搓澡…” 季长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你就说搓。那是灵魂的升华。” “搓澡?听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苏酥天真地点了点头。 走进女宾浴区,苏酥仿佛置身于女儿国。 大家一边洗一边大声聊天,家长里短,毫无隔阂。 苏酥找了个角落 然后跳进了一个标着牛奶浴的池子里。 “好舒服” “姑娘,这皮肤挺白啊!” 旁边一个敷着面膜的大妈搭讪道 “这牛奶池子养人,多泡会儿。” “嗯嗯!我也觉得” 苏酥开心地划着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大姐走了过来。 她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最后锁定了细皮嫩肉的苏酥。 “妹子搓澡不?”大姐嗓门洪亮。 苏酥想起了季长风的话:“那是灵魂的升华。” 于是她点了点头:“搓!” 五分钟后。 苏酥躺在搓澡床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疼疼疼!大姐你轻点!皮要掉了!” “不疼不疼!这叫下泥!” 大姐手劲极大,绿色的搓澡巾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砂纸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身上这么多灰?是不是好久没洗了?” 大姐一边搓一边吐槽 “这泥都成条了!” 苏酥欲哭无泪。 那是灰吗?那是我的护体妖气啊! 是被你硬生生搓下来的啊! “翻面!”大姐拍了拍苏酥。 苏酥像条咸鱼一样翻了个身,眼角挂着泪花。 这就是灵魂升华吗?这分明是刑罚! 季长风!你个大骗子! 然而,二十分钟后。 当大姐那一盆温水泼在身上,冲走所有的“泥条” 再打上一层奶醋搓之后。 苏酥站起来,感觉自己轻了。 不是体重的减轻,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通透。 皮肤变得滑不留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妖)了。 “天哪”苏酥摸着自己的胳膊 “好滑!好嫩!我觉得我现在能飘起来!” 大姐得意地一甩毛巾 苏酥竖起大拇指 “大姐,你这就是传说中的还我漂漂拳吧?” 与此同时,男宾部。 季长风正泡在一个高温池里闭目养神。 相比于女宾部的家长里短 男宾部更像是一个江湖。 大家聊的都是国家大事,工程项目。 在这里,没有身份的贵贱,只有谁更能抗热。 “哎,老李,听说没?” 一个纹着过肩龙的大哥压低声音说道 “那边那个深水低温池最近又不太平了。” “咋了?又有水猴子了?” 另一个胖子接茬。 “可不是嘛!昨天半夜,有个哥们儿非要去那池子里游泳。” “结果游到中间,说是有人拽他脚脖子。” “死命往下拉!要不是救生员动作快,人就没了。” “真的假的?不能是在水里抽筋了吧?” “不是,抽啥筋啊!那人上来之后,他的脚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手印!” “五个指头印得清清楚楚!”纹身大哥绘声绘色的说道。 季长风听着他们的对话。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深水低温池?” 他转过头,看向浴区最角落的一个池子。 那个池子很大,水色深蓝,标着“水温20℃” 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胆子大人的在边上试探。 那里的气场很紊乱,水气和火气在那里交织 “有点意思。” 季长风从水里站起来 披上一条浴巾,向那个池子走去。 走到池边就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季长风伸手探入水中。 “《坎》卦。”季长风心中默念。 坎为水,为险。 这水里确实有东西。但应该不是鬼。 鬼是死气,是阴冷的、凝滞的气。 但现在这水里的东西是躁动的。 “明明是冷水池,为什么会有火气?” 季长风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子里。 “哎哟卧槽!好冷!” 小伙子打了个激灵,但还是咬牙往中间游去。 “别去中间。”季长风出声提醒。 但小伙子哪里肯听,反而游得更欢了。 游到池子中央时,异变突生。 “啊!” 小伙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向下一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 “救命!有东西!有东西在抓我!” 他在水里疯狂扑腾,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刚才还在吹牛打屁的纹身大哥更是吓得退避三舍: “妈呀!水猴子出来害人了!” 季长风纵身跳入水中。 第123章 水猴子 他像一条游鱼一样,瞬间游到了小伙子身边。 在水下,季长风睁开了眼睛。 他清晰地看到,并没有什么水猴子。 但是,在池底的回水口附近形成了一个旋涡。 小伙子的脚,正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给吸住了 加上冷水刺激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产生被抓的错觉。 季长风一把抓住小伙子的胳膊 运起内力向上一提。 一股柔劲将小伙子带离了旋涡中心。 两人浮出水面。 小伙子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有鬼,真的有鬼抓我” 几个救生员这时候才赶过来 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去。 季长风也爬上岸,擦了擦脸上的水。 他看着池子,若有所思。 “不是鬼。” 季长风对赶来的经理说道 “是你们的设备出问题了。还有这里的风水局,破了。” 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满头大汗。 “大、大师?您看出来了?” 经理显然也是个信这些的人 “我们找了电工查过,没漏电,水泵也是新的” “不是漏电,是漏气。” 季长风指了指地下。 “带我去你们的锅炉房,或者是循环水系统的总控室。” “啊?去那儿干嘛?” “抓猴子。” 经理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季长风穿过员工通道 来到了地下的设备间。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管道纵横交错,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锅炉散发着热浪 旁边是粗大的水管,输送着整个洗浴中心的水流。 “起卦。” 在这充满机械轰鸣的地方,季长风抛下铜钱。 《水火既济》。 “上坎下离。水在火上。” 季长风看着卦象 指着面前那根最粗的回水管。 “既济,本意是水火交融,阴阳平衡。” “这是好事,代表洗浴中心的生意红火,客流如云。” “但是,卦辞说:初吉,终乱。” “水火虽济,但如果火太旺,水就会沸腾,如果水太冷,火就会熄灭。” “你们这个深水低温池,位置正好在锅炉房的正上方(离位)。而这个回水管” 季长风把手贴在冰凉的管道上。 “管道里,卡住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属火,却被困在水里。它在挣扎,它想出来。” “它的挣扎导致了水流的异常波动,形成了那个鬼手般的旋涡。” “东西?什么东西?”经理吓坏了 “死老鼠?” “比那个厉害。”季长风淡淡道 “是火精。或者叫火灵。” 季长风想起了之前在故宫遇到的那只偷相机的小红。 洗浴中心的锅炉房常年高温 加上地下的地脉火气 竟然也孕育出了一只小小的火灵。 不过这只比故宫那只弱多了 大概也就是个蝌蚪级别。 它顺着热气管道乱跑 结果误入了冷水循环系统。 火怕水。它在冷水管里冻得瑟瑟发抖,拼命想要吸取热量。 当有人跳进池子时,人体的阳气吸引了它。 它就会制造旋涡,试图把人拉下来取暖。 所谓的抓脚其实是它的求救信号。 “把这个阀门关掉,打开检修口。” 季长风指挥道。 工人照做。 随着检修口打开,一股白气喷涌而出。 在白气中,有一团微弱的小光点飘了出来。 它只有乒乓球大小,看起来像个发光的小煤球。 它一出来,立刻就往热乎的锅炉方向飞去。 “这是啥?”经理看呆了 “萤火虫?” “是你们的财神爷。”季长风笑了笑 “它在锅炉房待着,能保你们锅炉不炸,水温恒定。别去打扰它。” 小光点钻进了锅炉底下的火焰里,欢快地跳动了两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楼上冷水池的旋涡消失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 经理激动得握住季长风的手 “大师!您一定要赏脸吃顿饭!今天的消费全免!” 季长风摆摆手: “免单就行。我还有朋友在楼上等我。” “水火既济。平衡了就好。” 解决完“水猴子”事件 季长风坐电梯来到了二楼的休息大厅。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躺椅和沙发。 人们穿着统一的浴服,有的在睡觉 有的在看电影,有的在打牌 还有的在……吃。 季长风一眼就看到了苏酥。 没办法,太显眼了。 在自助餐厅的最中央 苏酥正端着两个大盘子,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泛着红晕,皮肤白得发光。 “老板!这里!这里!” 苏酥看到季长风,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帝王蟹腿。 季长风走过去,看着她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 大虾、生蚝、三文鱼、烤羊排、锅包肉、车厘子、哈密瓜、冰激凌… “你这是要把门票吃回来?” 季长风问。 “不!我要把这几百年的份都吃回来!” 苏酥豪迈地咬了一口蟹腿 “老板,你知道吗?刚才那个搓澡大姐说我皮肤好,还送了我一瓶牛奶!” “而且这里的水果随便吃!车厘子哎!” 苏酥一边吃,一边把剥好的虾递给季长风。 “老板,你也吃。刚才你去男宾部干嘛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长风接过虾,坐下来。 “没去修了个管子。” “修管子?” “嗯。顺便救了个落水的小火苗。” 季长风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酥听完哈哈大笑。 “这火灵怎么都这么可爱?一个爱照镜子一个怕冷” “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灵吧。” 季长风喝了一口热茶 吃饱喝足,两人来到了休息区的躺椅上。 这里有独立的电视,还有服务员随时送来茶水和水果。 苏酥瘫在躺椅上,盖着毯子,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小品,笑得前仰后合。 “老板,这就是人类的快乐吗?”苏酥感叹道 “洗个澡,吃个饭,然后躺着看电视” “这就是生活。” 季长风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 “为什么?” “因为会胖。” “……” 苏酥的笑容僵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激凌。 “不管了,明天再减肥,今晚我是快乐的小猪!” 第124章 在这个冬天撒点野 离开洗浴中心后 沿着城市的边缘 开到了浑河。 “老板,这是路吗?” 苏酥看着河面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有那一辆辆直接开上冰面的私家车 整只狐狸都惊呆了。 “这是河。” 季长风把车停在岸边公园停车场 “结了冰的河。” “河?”苏酥难以置信 “这得冻多厚啊?车开上去不会掉下去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里的冰层厚度,跑坦克都够了。” 季长风解开安全带 从后座拿出了两顶厚实的毛线帽和手套。 “把装备戴好。” 苏酥乖乖地戴上带有两个毛球的白色帽子 把手揣进羽绒服兜里 “我们来这儿干嘛?抓鱼吃?” “带你玩。” “哎哟!” 苏酥刚走两步,就脚下一滑,差点劈个叉。 季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走路要像企鹅一样,重心放低,外八字。” 季长风示范了一下。 苏酥试着学了两步,果然稳多了。 眼前的景象,让苏酥大开眼界。 冰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有穿着专业速滑服的老大爷 有几个小孩在抽冰尜 但最吸引苏酥的是岸边的“交通工具”。 那是用木板和铁条钉成的小车子 有些是椅子的形状,有些就是一块板。 “那个是什么?”苏酥指着小车。 “冰车。”季长风走到一个租车的大爷面前 “大爷,租两个冰车,再要一副冰镩子。” “好嘞!押金五十” 大爷递给他们两个木头板凳一样的冰车 还有两根冰镩子。 “这怎么玩?” 苏酥接过冰车,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全靠手戳?” “对。全靠手戳。” 季长风坐上其中一个小冰车,双腿盘起, 手里拿着两根冰镩子,往冰面上一扎,用力一撑。 冰车下面的铁条在冰面上划过,发出摩擦声 季长风整个人滑了出去。 他在冰面上转了个圈,动作潇洒流畅 “哇!好帅!”苏酥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低配版的飞剑吗? 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冰车扔在地上 一屁股坐上去,学着季长风的样子 拿起冰镩子用力一戳。 “走你!” “滋溜” 冰车确实动了。 但是……它是原地转圈动的。 因为苏酥两只手的力气不均匀,左手劲大,右手劲小 导致冰车直接来了个360度大回旋。 “哎哎哎!晕了晕了!” 苏酥晕头转向地停下来。 季长风滑回来,停在她身边 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用力要均匀。而且,你这是单人玩法。” “还有一种双人玩法,要不要试试?” “要!怎么玩?” “把你的冰镩子给我。” 季长风找大爷要了一根长绳子 拴在苏酥的冰车前端。 “坐好了。” 季长风把绳子另一头搭在自己肩上 就像是…拉纤的纤夫。 他在前面的冰面上行走,拉着后面的苏酥滑行。 “驾!”苏酥坐在冰车上,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季师傅!起步要稳,加速要快!目标河对岸!” 季长风无奈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还是开始发力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冰面非常平滑,摩擦力极小,所以拉起来并不费力。 苏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 看着季长风的背影在前方为她开路 心里涌起安全感。 “老板,你累不累啊?” 苏酥良心发现地问了一句。 “不累。” “那你快点呗?刚才那个滑冰的大爷都超车了” “……” 季长风加快了脚步,变成了小跑。 苏酥感受到了风的速度,开心得大叫: “芜湖!起飞!” 拉了十分钟,季长风停下来喘了口气。 “换人。” 季长风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 “该你拉我了。” “啊?我?”苏酥指着自己 “我是柔弱的女子哎!” “你刚才吃了三个肉包子。” 季长风无情地指出 “而且你是妖,力气比我大。该让我享受一下了。” “行吧行吧!看在你刚才拉得还不错的份上!” 苏酥从冰车上跳下来,抢过绳子。 季长风也不客气,盘腿坐在冰车上。 “坐稳了哦!本小姐可是V12引擎级别的” 苏酥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搭 摆出了一个短跑冲刺的姿势。 “3、2、1……走!” 苏酥脚下一蹬。 因为冰面太滑,她这一脚蹬下去,虽然用了妖力,但没有抓地力。 两条腿在原地疯狂打滑 “噗”季长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这是热身!” 苏酥怒了。 她深吸一口气,稍微运用了一点妖力 让脚底吸附住冰面。 然后,猛地发力。 “轰!” 如果说季长风刚才拉车是“绿皮火车” 那苏酥现在就是“高铁提速”。 巨大的力量爆发,绳子瞬间崩直。 坐在冰车上的季长风,感觉到巨大的推背感 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差点翻车。 “慢点!”季长风喊道。 但苏酥已经刹不住车了。 她拉着季长风,在冰面上狂奔。 因为速度太快,两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哈哈哈哈!爽不爽老板!这就是速度与激情!” 苏酥越跑越兴奋,甚至开始在冰面上走S型路线,玩起了漂移。 后面的季长风紧紧抓着冰车的边缘, 脸色虽然还维持着镇定 但眼神已经开始寻找软着陆点了。 “苏酥!前面是芦苇荡!停下!” 季长风看到了前方的危险。 在河滩的边缘,有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那里的冰面不平,而且有很多断裂的枯枝。 “啊?哪里?” 苏酥跑得正欢,听到喊声抬头一看。 芦苇荡就在眼前十米处! “刹车!刹车!” 苏酥双脚猛地踩向冰面,试图通过摩擦力减速。 “滋滋滋” 脚底冒出了白烟。 但是,惯性太大了。 加上冰面实在太滑,根本停不下来。 “完了完了!要撞了!”苏酥尖叫。 “松手!”季长风当机立断。 但苏酥慌乱之中反而抓得更紧了。 “砰!” 连人带车,一头扎进了芦苇荡里。 枯黄的芦苇杆被撞得漫天飞舞 一阵混乱的声响之后,世界安静了。 第125章 钓大鱼 过了好几秒。 “咳咳…呸呸…” 苏酥从芦苇堆里探出头来。 她现在的造型非常别致: 帽子歪了,头发上插满了芦苇棒子 嘴里还叼着一根枯草 活像个叫花子。 “老板?老板你还活着吗?” 苏酥心虚地喊道。 在她前面不远处,季长风也坐了起来。 他比苏酥好不到哪去。 那个小冰车已经翻了,轮子朝天,还在空转。 季长风无奈地看着苏酥。 “这就是你的V12引擎?” “咳……那个……刹车系统有点故障。” 苏酥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过,老板,你刚才飞出去的样子还挺帅的。”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本来想训斥几句,但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哈哈……” 这是苏酥第一次见季长风笑得这么开怀,甚至有些失态。 “你笑什么!”苏酥脸红了。 “笑你。”季长风伸手,帮她摘掉头顶最大的一根芦苇 “像个土拨鼠。” “你才土拨鼠!我是狐狸!高贵的狐狸!” 两人坐在枯黄的芦苇荡里 周围是冰冷的风,头顶是湛蓝的天。 虽然狼狈,虽然摔得屁股疼 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快乐,却那么真实。 “老板。”苏酥躺在芦苇上,看着天空 “我觉得,这样真好。” “嗯。”季长风也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如果我们就一直在这滑冰车,也挺好的。” “会感冒的。” “……你真是个破坏气氛的高手。”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整理好仪容,走出了芦苇荡。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 远处的河面上,有一群人围在一起。 苏酥凑过去一看。 原来是有几个人在冬捕。 他们在厚厚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然后把鱼线垂下去,静静地等待。 旁边的一个水桶里,已经有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虽然不大,但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看着就很好吃。 “鱼!”苏酥的雷达响了 “活的!野生的!” 她转头看向季长风,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老板,我们也钓鱼吧?我想喝鱼汤” 季长风看了看那个冰窟窿,又看了看时间。 “行。反正也没事。” 说干就干。 他们去租车大爷那里,租了一套简易的冰钓工具: 一根短鱼竿,一个马扎,还有一个用来凿冰的铁钎子。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开始吧。”季长风把铁钎子递给苏酥 “你是怪力少女,凿冰的任务交给你了。” “怎么又是体力活?” 苏酥不满地嘟囔,但为了鱼汤,她忍了。 “嘿!哈!” 苏酥举起铁钎子,用力向冰面凿去。 “叮!” 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白点。 “这么硬?”苏酥震惊了 “这是冻了一冬天的老冰,厚度至少五十公分。” 季长风坐在马扎上 “加油,我看好你。” 苏酥咬牙切齿,运起妖力。 “破!” “轰!” 这一次动静大了点 冰面被凿出了一个碗大的坑。 但这只是表层。 接下来的半小时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河面。 “我不行了,手麻了”苏酥甩着手 “老板,能不能用你的雷法劈开它?” “不行。雷法会把鱼吓跑的。” “那用火烧?” “火会把冰融化,我们会掉下去。” “……做人好难,做妖更难。” 终于,在苏酥即将罢工的前一刻。 “咔嚓。” 铁钎子一沉,浑浊的河水从洞口涌了上来。 “通了!通了!” 苏酥兴奋地大叫“我看到水了!” 季长风把鱼钩挂上红虫,扔进水里。 然后,两人并排坐在小马扎上 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冬钓,讲究的就是一个“静”。 鱼在冬天活性低,吃食很轻。 需要极大的耐心去观察浮漂的微弱动静。 五分钟过去了。浮漂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苏酥开始坐不住了。 “老板,这水里真的有鱼吗?它们是不是都睡着了?” “嘘。”季长风盯着浮漂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二十分钟过去了。 苏酥开始在马扎上扭来扭去。 她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 一会儿伸手去抠冰面上的裂缝。 “老板,要不我下去抓吧?我水性很好的。” “不行。水太冷,你会抽筋。” 三十分钟过去了。 苏酥彻底绝望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一边吃一边对着冰窟窿碎碎念。 “小鱼小鱼快出来,我有好吃的火腿肠。你们不饿吗?我都饿了” 就在这时。 浮漂沉了一下。 “动了!”苏酥差点跳起来 “老板!快拉!大鱼!” 季长风眼神一凝,猛地提竿。 鱼线破水而出。 两人定睛一看。 鱼钩上,挂着一只破烂的黑色胶鞋。 “……”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这就是大鱼?”苏酥指着那只鞋,一脸嫌弃 “这鱼长得挺别致啊,还带鞋带的?” 季长风淡定地把鞋取下来,扔在一边。 “这也是收获。净化了环境。” “我不信!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他们又陆续钓上来了一根树枝、一个塑料袋、还有一团水草。 唯独没有鱼。 太阳开始西斜,气温越来越低。 周围钓鱼的大爷们都已经收摊回家了 桶里大多都有收获。 只有苏酥守着的红桶空空如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呜呜呜,我的鲫鱼汤,我的红烧鱼” 苏酥趴在桶边,哀嚎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连鱼都欺负我?难道我真的没有捕猎天赋吗?” 季长风收起鱼竿。 “天黑了,该走了。” “不走!我不甘心!”苏酥死死抱住马扎 “我不能空军!这关系到我作为妖的尊严!” 季长风看着她耍赖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他走到旁边那个还没走的大爷面前 跟大爷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掏出手机扫了个码。 过了一会儿,季长风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回来了。 “喏。”季长风把鱼扔进苏酥的桶里。 “看,钓到了。” 苏酥愣了一下,看着桶里的鱼,又看了看季长风 最后看向远处那个正数钱的大爷。 “老板…你这是作弊!”苏酥指责道 “这是金钱交易!不是劳动成果!”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季长风提起桶 “你就说这鱼是不是活的?是不是野生的?晚上能不能做汤?” 苏酥看着那肥美的鲫鱼,咽了口唾沫。 原则在美食面前,不值一提。 “能!太能了!”苏酥立马提起桶,喜笑颜开 “老板英明!老板威武!”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上河堤。 苏酥提着装鱼的桶走在前面。 “老板,你看!”苏酥指着自己的影子 “我的影子有尾巴哎!” 季长风看过去。 确实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晃动。 “藏好。”季长风提醒道,“别被人看见。” “这里没人。”苏酥转了个圈,“老板,今天真好玩。” “嗯。” “虽然摔了一跤,虽然没钓到鱼,虽然很冷。” 苏酥哈出一口白气 “但是,我觉得特别开心。比吃了顿大餐还开心。” “为什么?” “因为……”苏酥想了想,歪着头 “因为以前在山上,冬天只能躲在洞里睡觉,饿了就啃硬邦邦的冻肉。” “从来没有人带我出来玩,也没有人拉着我滑冰车。” 季长风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伸出手帮她把帽子戴正。 “以后每年冬天,都可以来。” “真的?” “真的。只要你不怕冷。” “我不怕!我有暖宝宝,还有…你有车” 回到车上。 暖气包裹全身 苏酥把手放在出风口吹着 看着后座桶里的鱼。 “老板,晚上怎么吃?” “鲫鱼豆腐汤。” 季长风发动车子 “先煎两面黄,再加开水炖,汤白如奶。” “再加点香菜!” “可以。” “还要放胡椒粉!” “行。” 第126章 点不燃的香 离开奉天,继续向北挺进。 导航屏幕上,一个响亮的名字跳了出来:【银州】。 “老板,这就是传说中的宇宙尽头?” 苏酥看着路牌,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城市的向往。 “是。不过我们不去市区,我们去下面的村子。” 车子拐进了一条被积雪覆盖的乡村公路。 此时的辽北大地已是银装素裹。 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 远处的村庄被厚厚的雪盖着,只露出屋顶的烟囱。 天色将晚,风雪又起。 苏酥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这雪怎么下个没完啊?” “老板,咱们今晚住哪?不会要睡车里吧?车里虽然有暖气,但是伸不开腿。” “前面有个村子,叫腰堡村。” 季长风看了一眼地图 “那里有一户人家,是我师父当年的旧识。” “旧识?你师父还有东北的朋友?” “算是吧。” 车子在一户典型的东北农家院门口停下。 “汪!汪!汪!” 一只大黄狗冲到门口,对着车子狂吠。 “安静!” 院子里传来一声呵斥。 大黄狗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缩回了狗窝。 铁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位满头银发但精神十足的老太太。 她穿着深蓝色的大襟棉袄 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锅 这就是季长风口中的故人王神婆 “是长风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下车的年轻人。 “王奶奶,是我。” 季长风走上前行了个晚辈礼 “好久不见,您身体硬朗。” “哎呀!真是长风啊!” 王神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快进屋!快进屋!这大冷的天,别冻坏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跟在季长风身后的苏酥。 作为出马仙,她对“气”非常敏感。 “这位是……”王神婆试探着问。 “这是苏酥,我的助手。”季长风介绍道。 苏酥甜甜一笑,鞠了个躬: “王奶奶好!我是来蹭饭的!” 王神婆松了口气 心里暗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好好好!来者是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最显眼的就是大火炕。 炕上铺着红红绿绿的革,中间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放着笸箩,里面装着瓜子和花生。 “上炕!别客气!”王神婆招呼道。 “王奶奶,这次路过,又要叨扰您了。” “说什么客气话!你师父当年救过我的命” “你来这儿就是回自己家” 王神婆一边倒茶一边说 “晚上别走了,我让儿媳妇杀只大鹅给你们做铁锅炖” “铁锅炖大鹅?!” 苏酥猛地坐起来 “活的鹅吗?现杀的吗?” “那必须的!自家养的大白鹅,吃粮食长大的” “奶奶万岁!”苏酥欢呼。 季长风看向正屋的西墙。 那里挂着一张黄色的布帘子。 帘子后面应该就是这家的堂口 “王奶奶”季长风轻声问道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王神婆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她叹了口气 “长风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王神婆放下茶壶,从怀里摸出烟袋 想点上,但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季长风接过火柴,帮她点燃了烟袋。 “呼”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烟,才缓缓开口。 “老婆子怕是大限到了。” “怎么说?” “这几天,堂口出了怪事。” 王神婆指了指黄布帘子 “我供奉的胡三太爷,不肯受香火了。” “不受香火?”苏酥耳朵竖了起来。 “是啊。”王神婆眼圈红了 “我这几天,每天早晚上香。可是那香只要一插进香炉,立马就灭。怎么点都点不着” “有时候勉强点着了,烧到一半,齐根断掉” “这香断了,就是神仙不高兴了” “不管我这个弟马了。” 王神婆抹着眼泪: “我这一辈子,顶香立堂五十年,没做过亏心事。” “给人看病破事都是尽心尽力。” “我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让老仙儿这么嫌弃我” 她压低声音 “而且自从香断了以后,我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总是胸闷气短,晚上还做噩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黑雾里走,找不到家。” “你说,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听完老太太的叙述,季长风若有所思。 而苏酥则是满脸问号。 她凑到季长风耳边,小声嘀咕: “老板,这不对啊。胡三太爷我听说过,那是我们狐族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最讲究积德行善。” “这老奶奶既然是个好人,胡三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断了香火?” “这不是我们狐族的作风啊!” 苏酥抽了抽鼻子 “而且那个堂口里的气场很稳” “那个所谓的老仙儿明明就在家啊。” 季长风点点头。 “看来,问题不在天上,在地上。” 他站起身。 “王奶奶,介意我看看您的堂口吗?” “不介意,不介意!你也是懂行的,正好帮我瞅瞅,是不是我哪里摆错了?” 王神婆赶紧带路。 季长风和苏酥跟着老太太来到墙边。 王神婆洗了手,恭恭敬敬地掀开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个神龛。 神龛里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用毛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排排名号。 正中间最大的几个字是: 【供奉胡黄白柳灰五路仙家之位】。 在主位上,写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旁边还有什么“黄二大爷”“常天龙”“白老太太”等等。 这就是东北特有的堂单。 神龛前摆着一个铜香炉 香炉里积满了厚厚的香灰。 旁边放着几盘供果和一杯白酒。 “就是这个炉子。”王神婆指着那个香炉 季长风走近看了看。 香炉是老铜炉,没问题。 供品也算新鲜,没问题。 周围的气场…… 季长风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这里的气场很平和,并没有仙家震怒的迹象。 既然神仙没走也没生气,那为什么香点不着? 季长风的目光,落在了香炉里的香灰。 香灰看起来很满,插满了未燃尽的香根。 “王奶奶,这香灰您多久清理一次?” “以前是一年一清。也就是小年这天清。”王神婆说 “不过前几天,我那小孙子皮蛋,非要帮我干活” “说是帮我把香灰筛了一遍,弄得可干净了。” “皮蛋?”季长风捕捉到了关键词,“您孙子?” “对,七岁了,皮得要命。放寒假回来的。” 第127章 老大仙遇上新玩意 季长风伸手,捏了一点香炉里的香灰。 触感有点不对。 正常的香灰,是细腻如粉末的。 但这把灰颗粒感很强,而且有点粘手。 季长风把“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苏酥,眼神古怪。 “苏酥,你养过猫吗?” 苏酥凑过来闻了闻 “咦?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那个....” “猫砂。” 季长风和苏酥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为了让老太太信服,季长风决定还是起一卦。 “王奶奶,借您这宝地,我起一卦。” 季长风拿出铜钱,就在堂口前摇了一卦。 《火地晋》。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上离下坤。火在地上。” 季长风看着卦象,笑着对老太太说: “王奶奶,您把心放肚子里吧。《晋》卦,意为晋升、前进。” “如同旭日东升,普照大地。这是大吉之卦啊!” “大吉?”王神婆愣了“那为什么香断了?” “《晋》卦里,初六爻动:晋如摧如,贞吉。” “意思是前进受阻,但只要守正,就是吉利的。” “受阻的原因,不是仙家怪罪” 季长风指着香炉。 “您这香炉里装的,根本不是香灰。” “那是啥?” “是猫砂。” “猫……猫啥?”老太太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孩子的嬉闹声。 “大黄!快跑!驾!”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骑在大黄狗身上 手里挥舞着一根树枝玩得正欢。 旁边还跟着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 “皮蛋!你给我进来!” 王神婆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皮蛋吓得一哆嗦,从狗身上滚下 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奶……咋了?” “我问你!”王神婆指着香炉 “你前几天给奶奶换香灰,你是从哪弄的灰?” 皮蛋眨了眨眼,指了指大橘猫。 “就是大花用的那个盆里的沙子啊!” 皮蛋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奶奶那个炉子里的灰都黑了,不吉利。” “大花的沙子是白的,还香喷喷的,我就给换了!我想让老神仙也闻闻香味!” “……”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酥捂着肚子 把脸埋在季长风的后背上,肩膀剧烈抖动。 季长风也忍俊不禁,解释道: “王奶奶,猫砂这东西,是膨润土做的。” “遇到热会结块,而且不透气。” “香插进去,接触不到氧气,自然就灭了。” “所以不是老仙儿不理您,是老仙儿被猫砂给呛住了。” 王神婆听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震惊,到尴尬,再到暴怒。 她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 “小兔崽子!我打死你!你拿猫拉屎的东西给老仙儿闻?!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奶我错了!别打屁股!” 皮蛋满屋乱窜,鸡飞狗跳。 看着祖孙俩“温馨”的互动 季长风和苏酥留在了堂口前。 季长风把香炉里的猫砂倒掉 重新换上干净的小米。 “老板,这事儿就算完了?”苏酥问。 “事儿是完了,但礼数得全。”季长风说 “毕竟闹了这么一出乌龙,虽然仙家大度,但咱们既然来了,又是同行,得表示表示。” 季长风点燃三根清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 这一次,香火稳稳地燃烧着,青烟直上,再也没有熄灭。 “苏酥,你也来拜拜吧。毕竟上面写着你家亲戚的名字。” 季长风指了指“胡三太爷”的名字。 苏酥看着那红纸上的名字 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站在神龛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 苏酥对着红纸,微微颔首 “老胡家的,这孩子不懂事,别怪罪。” 苏酥在心里默念。 “呼” 仿佛是回应。 红纸无风自动。 紧接着,三根香燃烧速度加快 香灰并没有掉落,而是形成了一个圆圈。 误会解除了,王神婆的心病也好了。 为了表达歉意和谢意,,晚上的这顿饭那是相当丰盛。 院子里,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 底下劈柴烧得噼里啪啦响。 锅里,一只刚才还在村里耀武扬威的大白鹅 现在已经被切成了块,在滚烫的豆油里翻炒。 王神婆亲自掌勺。 混合了酱香和肉香的味道钻进鼻孔。 “好香啊!”苏酥蹲在灶台边,咽着口水 “奶奶,这就好了吗?” “早着呢!”王神婆笑着说 “还得炖一个小时!大鹅肉老,得炖烂糊了才好吃!再去切点土豆、干豆角、宽粉!”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幸福的。 一个小时后,汤汁收浓。 王神婆拿出一盆金黄色的玉米面团。 她揪下一块面团,在手里团成球,然后往锅边一贴。 面团粘在锅壁上,一半浸在汤里,一半露在外面。 这就是铁锅贴饼子。 “盖上锅盖,再焖十分钟。借着这股热气,把饼子蒸熟,下面还能烤出一层脆壳” 十分钟后。 锅盖掀开。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整个院子都变得朦胧起来。 大家围坐在炕桌上 “吃!别客气!” 王神婆给苏酥夹了一个鹅腿。 苏酥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 鹅肉紧实,但因为炖得久,已经完全入味,一咬就脱骨。 酱香味浓郁,带着一丝丝辣味,刺激着味蕾。 再咬一口饼子。 上面松软香甜,下面一层焦黄酥脆, 蘸着浓浓的肉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苏酥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 “太好吃了!这大鹅死得其所!” “奶奶,这土豆也好吃!面面的” 苏酥吃得满嘴流油 季长风陪着王神婆喝了几杯自家酿的小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神婆看着吃得开心的苏酥,又看了看季长风,感叹道: “长风啊,你师父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高兴。” “带着这么好的姑娘,走遍天下,行善积德。这才是咱们修行人的日子啊。” 季长风举起酒杯,敬了老太太一杯。 “都是缘分。” “对了奶奶,”苏酥突然抬起头 “那个皮蛋呢?怎么不让他上桌?” “那小兔崽子在墙角罚站呢!”王神婆哼了一声。 “哎呀,让他来吃吧!”苏酥求情 “他也是好心办坏事嘛!而且要是没有他这猫砂,我们也吃不上这么好的大鹅啊” “哈哈哈哈!”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皮蛋被特赦上桌,抢走一个鹅翅膀。 窗外,大雪纷飞。 屋内,热气腾腾。 冷在皮肉,热在心头。 第128章 封山 长白山脚下。 车载广播里传来了紧急路况播报: “各位听众请注意,受强降雪影响,G12珲乌高速长白山段已全线封闭。” “通往长白山景区的公路已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请过往车辆就近驶入服务区或城镇躲避……” “封山了。”季长风关掉广播。 “啊?封山?”苏酥急了 “那我们怎么回家?” 季长风看了一眼导航 “今晚走不了了。前面就是白河镇,找个地方住下等雪停。” 季长风把车停在了一家名为松韵客栈的民宿门口。 这是一家典型的东北风格木刻楞建筑,全实木结构 门口停满了车,看来被大雪困住的人不少。 “下车,带好你的帽子。” 客栈的大堂里非常热闹。 巨大的壁炉里烧着劈柴,火光熊熊。 几张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 “哎呀!又有客人到了!” 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 “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大烟炮,多少年没见这么大的了” “老板,还有房吗?” 季长风抖落身上的雪。 “巧了!就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老板大嗓门喊道 “刚才有拨人想订没订着,你们运气好” 苏酥从季长风身后探出头,冻得鼻尖红红的 “只要有暖气,睡地板都行!” 办好入住,两人来到房间。 房间不大,但全是原木装修,散发着好闻的松木味。 最重要的是,地暖热得烫脚。 苏酥一进屋就把羽绒服甩飞,扑到了床上。 “终于活过来了”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肚子准时响起了咕噜声。 “老板,吃啥?” 苏酥眼巴巴地看着季长风 “是不是该吃点山珍海味了?” “山珍有,海味没有。” 季长风放下行李。 “楼下大堂有餐厅。这种天气厨师估计也买不到菜,有什么吃什么吧。” 两人下楼。 大堂里的人更多了。 因为封路大家都出不去,只能聚在这里消磨时间。 餐厅的菜单很简单,写在黑板上。 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乱炖。 “老板来个乱炖,再来个拔丝地瓜”苏酥点菜 “开口松子来一盘” 很快,菜上来了。 东北乱炖,名副其实。 豆角土豆,排骨玉米,茄子 在大铁锅里炖得软烂入味。 苏酥一边吃饭一边剥松子,两只手忙得不可开交。 作为一只狐狸,她对坚果有着天然的喜爱 吃完饭,外面的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客栈的门已经被积雪堵了一半。 老板不得不每隔半小时就出去铲一次雪,防止门被封死。 大家都被困住了,哪也去不了。 电视信号断了,WiFi信号也时断时续。 在现代社会断网比断粮还可怕。 大堂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焦躁。 “这雪啥时候能停啊?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背包客抱怨道。 “别想了,看这架势,没个两三天通不了路。” 一个当地的向导大叔抽着烟说道 “老天爷留客,你就得住着。” “哎,干坐着也是无聊。”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小赵提议道 “咱们这么多人,不如玩点游戏?” “玩啥?斗地主?” “那多没意思。”小赵推了推眼镜 “这种大雪封山与世隔绝的夜晚,最适合讲鬼故事。” 此言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竟然有不少人响应。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就爱听这个” 于是,大家自发地把桌子拼在一起 围着烧得正旺的壁炉形成了一个圈。 苏酥本来想回房间睡觉 但一听有故事,立马来了精神。 “老板,咱们也去听听呗?” 苏酥拉着季长风的袖子。 “听听也无妨。消食。” 两人搬了小马扎,坐在了人群的外围。 苏酥手里还抓着一大把没剥完的松子。 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阴晴不定。 “我先来一个热热身。” 一个胖大哥率先开口。 “我这故事是听我二大爷说的。 说是早年间,长白山里有个挖参人。 有一天,他在山里迷了路,看见前面有个红灯笼” 胖大哥讲的是一个关于人参娃娃的经典传说。 虽然讲得绘声绘色,但因为流传太广 大家大多听过,并没有觉得太害怕,反而觉得挺温馨。 “切,这不算鬼故事,这是童话。” 小赵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屑。 “那你有更厉害的?” “当然。”小赵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是搞民俗研究的,我手里有些真料。” 小赵环视了一圈。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白河镇,也就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据说,在几十年前,这里有一个守林员。那也是一个大雪封山的晚上。” 小赵的声音变得低沉: “守林员一个人住在山里的小木屋里。半夜,他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小赵敲了敲木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座的一个胆小的女生吓得抖了一下。 “守林员问:谁啊?外面没人回答。只有风声。” “他以为是风吹的树枝,就没在意。可是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而且,这次伴随着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赵模仿着飘忽的语气: “开门啊…外面好冷…我想进去烤烤火” “守林员是个老光棍,一听有女人,心里一动,就去开门。” “可是门一开外面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一半的脚印。” “什么叫只有一半?”有人问。 “就是只有脚后跟,没有脚尖。” 小赵阴森森地说 “那是倒着走路的鬼。” “守林员觉得不对劲,赶紧关门。可是门却怎么也关不上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顶着。” “然后,他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股凉气。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贴着他的耳朵。” “谢谢你…让我进来” “啊!”胆小的女生尖叫一声。 苏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一边剥松子一边小声吐槽: “这鬼也太没礼貌了,进门不换鞋,还贴着人家耳朵说话,也不怕有口臭。” 第129章 叶公好龙 小赵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继续加码。 “后来,那个守林员疯了。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对着空气说话,手里拿着一块冻肉,说是给媳妇吃。” “老人们都说,那是山里的雪女,专门在雪夜出来找替身。” “而且…” 小赵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直勾勾的,看向客栈的大门。 “传说,雪女出现的时候,屋里的火会变绿。” 话音刚落。 一阵风顺着烟囱倒灌进壁炉。 火焰因为气流的扰动窜高了一截 并且真的闪过了诡异的蓝绿色 众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 “变了!火真的变绿了!” “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小赵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 “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地方邪性” 他站起来,想要做一个总结性的恐怖动作。 “它…就在…门外” 小赵指着客栈紧闭的大门,声音颤抖(演的)。 “轰隆!” 客栈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门缝里挤进来一股的白烟 这一次,尖叫声分贝爆表。 小赵就是个叶公好龙的主。 他讲故事是为了吓别人 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绿火巧合给吓破了胆。 他双眼一翻两腿一蹬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出人命啦!吓死人啦!” “快叫救护车!哦不对,路封了” “快掐人中!” 大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酥看着这一幕 “老板,这就晕了?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比那个黄皮子还不如” 季长风无奈地摇摇头。 他站起身,拨开慌乱的人群 走到倒地的小赵身边。 翻了翻小赵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 脉象急促,但有力。那是吓的。 “呃!” 小赵猛地吸了一口长气。 他睁开眼睛,眼神充满了恐惧。 “有鬼,门外有鬼”小赵哆哆嗦嗦地喊。 “没有鬼。”季长风淡淡道。 “你这是低血糖。” “啊?”小赵愣住了 “低血糖?” “对。”季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刚才讲故事太投入,情绪波动过大,消耗了大量的糖分。” “加上外面气压低,脑供血不足,导致了一过性晕厥。” “至于门响”季长风指了指大门 “那是风把积雪吹到了门上。” “火变绿,是因为刚才老板往壁炉里添了一块含铜的木头。” “都要相信科学。” 季长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周围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嗨!原来是低血糖啊!吓死我了!” “小伙子,身体不行啊,讲个鬼故事把自己讲晕了?” “来来来,喝口糖水压压惊!” 客栈老板端来一碗红糖水给小赵灌了下去。 灵异惊魂变成了养生讲座。 苏酥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疼。 “老板你太损了!” “你看那小子的脸,比刚才还要白” “看破不说破。”季长风坐回来,继续喝茶 “这种时候给个台阶下,大家都好。” “不过……” 苏酥把剥好的一小把松子仁递给季长风 “老板,门外……真的没东西吗?” 季长风接过松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有。” 他轻声说。 “但这东西,不是鬼。” 夜深了。 人群散去,大家都回房睡觉了。 大堂里只剩下季长风和苏酥 还有正在打盹的守夜老板。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客栈门口的雪堆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在窗台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屋内。 紫色的皮毛,白色的胸脯,长长的尾巴。 是一只紫貂。 它是长白山的精灵,是山神的信使。 它并没有恶意,只是被屋里的暖气和松子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刚才撞门的动静,其实是它在躲避风雪时,不小心碰到了堆在门口的柴火垛。 “原来是小家伙。”苏酥也凑了过来 “好可爱!想撸” 紫貂感应到了苏酥身上的气息 它而是直立起身子,对着窗户里的苏酥作了个揖 “它在拜我?”苏酥惊讶道。 “它在拜山。”季长风纠正道 “它把你当成了巡山的上仙。” “嘿嘿,算它有眼光。” 苏酥从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松子仁。 “老板,能开窗吗?我想请它吃个宵夜。” “开一条缝。” 苏酥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一条缝 把松子仁放在窗台上。 “吃吧,小家伙。吃饱了回家睡觉,别在外面冻着。” 紫貂警惕地看了看 然后窜过来叼起松子,又迅速窜回了雪地里。 它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关上窗户,阻隔了风雪。 苏酥靠在窗边 看隐没在黑暗中的长白山主峰。 “老板。” “嗯?” “我真的回家了。” 苏酥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也有些释然。 “看到那个小紫貂,我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趴在人类的窗户外面” “看着里面的火光,闻着里面的香味,馋得流口水。”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坐在暖和的屋子里,吃着松子,听着故事,该多好啊。” 她转过身,看着温暖的大堂,看着身边的季长风。 “现在,实现了。” 季长风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实现了就好。” “早点睡吧。雪快停了。” “明天,我们就进山。” “嗯!”苏酥用力点头。 第130章 棒槌 清晨 季长风和苏酥换上了全套的户外极地装备。 苏酥站在林子的边缘。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 积雪没过了膝盖。 季长风紧了紧背包的带子 “走吧,进山” 苏酥拔出一只陷在雪里的脚,艰难地迈出一步 “我的洞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哎!走断腿也走不到吧?” “走到龙脉的节点就行。”季长风看着手中的罗盘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林海。 虽然身体很累,但苏酥的精神却越来越好。 “老板,左边那棵树后面,藏着一只傻狍子,正在偷看我们。” 苏酥指了指左边。 “右边那个雪堆底下,有一窝林蛙正在冬眠。” 苏酥如数家珍地报出周围的动静。 在这里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这是属于她的领域。 季长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苏酥的地脉感应正在恢复。 “咦?” 突然,苏酥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季长风问。 “好香”苏酥的眼睛亮了 “老板,你闻到了吗?一股特别清香的味道” “药香?” “对!而且我好像听到了笑声?”苏酥歪着头 “笑声?” 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深处,听到笑声? 季长风看了一眼罗盘。 罗盘指向东方(震位)。 震为雷,为木,为生发之气。 “过去看看。”季长风轻声道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向前摸索。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前方出现了一块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 阳光透过树梢,在雪地上投下光影。 就在那片光影之中,苏酥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小胖孩。 他光着屁股,身上穿了一件红肚兜 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白白胖胖。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他正在雪地里奔跑打滚。 “嘻嘻嘻,抓不到我” 他的动作太快了。 在雪地上奔跑竟然没有留下脚印 “老板!那是谁家的熊孩子?” 苏酥惊讶道 季长风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树后。 “别出声。那不是人。” 季长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是棒槌。” “棒槌?”苏酥一愣 “那是骂人的话吧?” “这是行话。”季长风压低声音 “在东北放山人的口中,人参不能叫人参,要叫棒槌。” “那个孩子,不是人,也不是鬼。” “它是这长白山里,修炼了至少千年的野山参精。” “人参精?!” 苏酥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真的是发财了!” 苏酥激动得抓着季长风的袖子直摇晃 “千年人参啊!这要是抓住了,我就不用担心秃尾巴了!吃一口能涨五百年功力吧?!” “冷静。”季长风按住躁动的狐狸 “它是灵物,已修成人形,有了灵智。若是强行抓捕食用,那是伤天害理,会遭天谴的。” 季长风指了指还在奔跑的红肚兜 “而且你看它为什么跑得那么急?” 苏酥定睛一看。 果然,那个小胖孩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而且,他似乎迷路了。 他在那片空地上转圈圈,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每当他想往深山里跑的时候,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 “他在求救。”苏酥感觉到了。 “有人在追它。”季长风断言 “而且是懂行的老把头。” 话音刚落。 “快!往那边跑了!刚才看见红光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 紧接着,三个穿着腰间挂着红绳和铜钱 手里拿着木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个个眼神贪婪 放山人。 也就是俗称的挖参人。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那种守规矩的老派放山人 而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偷猎者。 其中一个瘦子指着空地中央的红肚兜小孩。 “大哥!在那儿!看到了!” “真的是个娃娃!成精了!这是参王啊!咱们发了!” 领头的横肉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别嚷嚷!小心吓跑了!” 刀疤脸拿出一把红色的细绳,这叫锁龙绳。 “这东西迷路了,趁现在围上去!” “记住,一看见它,立马喊棒槌” “然后把红绳扔过去套住!” “只要喊破了它的行藏,再套上红绳,它就跑不了了,只能乖乖现原形” 三个男人向空地中央包围过去。 小胖孩显然也看到了这些人。 他吓坏了。 “哇” 他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哭,想要往土里钻。 可是,这片空地的土被封住了,他钻不下去 他只能无助地在雪地上乱跑。 树后。 苏酥看着惊慌失措的小胖孩,心里的贪欲没了。 “这帮混蛋!”苏酥咬牙切齿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还要拿红绳勒人家!” “而且,这可是我的地盘!长白山是我家!” “这人参娃娃算是我邻居!哪有让人在自家门口欺负邻居的道理?” 苏酥转头看向季长风。 “老板,能救吗?” 季长风看着那三个利欲熏心的挖参人,冷冷一笑。 “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这些人一身煞气,贪念冲天” “若是让他们得了这参王,那是暴殄天物。” “救。” “怎么救?打一顿?”苏酥握拳。 “不用。”季长风指了指周围的树林。 “这里是林海雪原,是你的主场。对付这种人,用不着武力。” “用障眼法。” 三个挖参人已经逼近了。 刀疤脸举起手中的红绳,深吸一口气 准备喊出“棒槌”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凭空而起。 阳光暗了下来。 白茫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片空地团团围住。 “咋回事?起雾了?”瘦子揉了揉眼睛。 “别管雾!先抓棒槌!”刀疤脸大喊。 可是,当他再次看向空地中央时,傻眼了。 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小胖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正蹲在雪地上,背对着他们在堆雪人。 “大……大哥”另一个胖子哆嗦了一下 “那棒槌……咋变样了?” “变个屁!这是幻觉!”刀疤脸咬牙 第131章 幻觉与水怪 “这是山里的魅!别信!那是棒槌变的!” 他猛地冲上去,大喊一声:“棒槌!” 手中的红绳飞出,套向那个小女孩。 然而。 红绳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落在了空地上。 那个小女孩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白板。 “嘻嘻嘻……” 一阵空灵且阴森的笑声在三人耳边回荡。 “陪我玩……堆雪人” “妈呀!鬼啊!” 胆子最小的瘦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出这片雾气。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四周全是模模糊糊的树影 每一棵树都长得像那个无脸的小女孩。 “大哥!这林子邪门!咱们撞上挡墙子了!” 胖子也吓哭了。 刀疤脸虽然凶,但也怕鬼。 他挥舞着手里的索拨棍,疯狂抽打空气。 “滚开!老子不怕你!” 而在不远处 苏酥正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气。 那些雾气,就是她用妖力催动的。 那个无脸小女孩,不过是她用雪堆的一个幻象 加了一点障眼法而已。 “一群怂包。”苏酥撇撇嘴 “这点胆子还敢来抓妖?” 季长风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罗盘 正在调整方位的磁场,配合苏酥制造迷宫。 “差不多了。”季长风说 “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就行。别伤了性命。” “知道啦!” 苏酥对着那三个乱转的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狂风大作。 那三个挖参人只觉得巨力袭来 被吹得滚进了旁边的雪沟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等他们爬起来时雾散了。 但棒槌早已不知去向。 “跑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刀疤脸气得捶地。 “大哥,快走吧!这地方太邪性了!刚才那个肯定是个山鬼!” 瘦子吓得裤子都湿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向山外逃去。 看着那三人逃远,苏酥从树上跳下来。 “出来吧,小家伙。坏人走了。” 苏酥对着空地旁边的一棵大松树喊道。 松树后的雪堆动了动。 穿着红肚兜的小胖孩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他看了看苏酥,又看了看季长风 他能感觉到就是这两个人救了他。 “谢谢” 小胖孩开口了。 声音奶声奶气的 “哎哟!还会说话!” 苏酥想上去捏捏他的脸,但又怕把他捏坏了 “你是人参?多少年的?让姐姐看看?” 小胖孩吓得往后缩了缩。 “别吓他。”季长风走上前,蹲下身 “你是这山的灵气所化。刚才为什么跑不掉?” 小胖孩委屈地指了指地下。 “有人埋了钉子” 季长风伸手在雪地里挖了一下 果然挖出了一枚生锈的镇魂钉。 “这帮人,为了抓参,竟然用这种断绝地气的阴损招数。” 季长风拔出钉子 “难怪你钻不下去。” 随着钉子被拔出,地气重新流通。 小胖孩感觉身体一轻,束缚感消失了。 他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对着季长风和苏酥,做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他从自己的头顶上,拔下了一根红色的须子。 那是他的本体参须。 但这根参须不同于普通的,它通体血红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的灵气。 “给……给你们” 小胖孩把参须递给苏酥。 “这是谢礼。” 苏酥接过那根参须。 虽然只有细细的一根 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苏酥咽了口唾沫 “他这是断尾求生?”季长风问。 “不,这是报恩。”苏酥看着小胖孩 “我们救了他一命,他分我们一点修为。” 小胖孩送完礼物有点累了 他指了指深山的方向。 “我要回家睡觉了” “等一下。”苏酥叫住他。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 这是她在山下买的,原本是打算用来扎头发的。 “你这个迷糊蛋,跑得太快容易迷路。” 苏酥走过去,把红绳系在小胖孩的手腕上 “这根绳子上有我的妖气。万一你以后又迷路了,或者遇到危险了,这绳子能帮你挡一下” “记住了,以后别往人多的地方跑。” “这世上,想吃你的人比想救你的人多多了。” 小胖孩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咧嘴笑了。 “姐姐,好人” 说完他化作红光钻进了积雪中。 季长风站起身 “我们也该走了。” “老板,这根须子怎么办?” 苏酥捧着参须。 “收着,难得来一趟,先去天池看看吧。”季长风说 两人继续进发。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原本枯燥的徒步变得有趣起来。 苏酥揉着被风吹僵的脸蛋,环顾四周。 但奇怪的是,苏酥越走越觉得身上暖和。 “老板……”苏酥停下脚步,捂着胸口 “我怎么觉得心跳好快?” “因为你回家了。” 季长风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是在这里化形的。” “离得越近感应就越强。这叫血脉共鸣。”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有淡淡的白光在流转。 “走吧。”季长风伸出手 “去看看那个把你养大的地方。” 天池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湖 被十六座形态各异的山峰环抱在中间。 湖面并没有完全结冰。 因为这里是活火山,湖底有地热涌出。 水面上弥漫着雾气,随着山风缓缓流动,如梦似幻。 季长风看着湖面 “天池水溢出,化为二道白河,也就是松花江的正源。” 苏酥贪婪地看着湖水。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跳下去,变成一只小狐狸 在里面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圣洁的宁静中时。 “快看!那是什么?!” “水里有东西!黑色的!” “天池水怪出来了!” 观景台上的游客瞬间沸腾了。 长枪短炮对准了湖心 “在哪?在哪?” 苏酥一听有怪物,来了精神 “是不是大蛇?还是恐龙?” 季长风也眯起眼睛,运足目力看向湖心。 在距离岸边大约两公里的湖面上 确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呈长条状,大概有十几米长。 它在水面上快速移动 身后拖着长长的波纹。 第132章 借势 “真的是水怪!” “你看那个头!好大!” “它还在翻身!那是鳞片吗?” 人群中充满了恐惧与兴奋交织的尖叫声。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生怕怪物爬上来吃人。 “老板!” 苏酥抓着季长风的胳膊 “好大的妖气……不对,怎么没有妖气?” 苏酥困惑了。 “难道是比我还厉害的大妖?把气息隐藏了?” 苏酥脑补了一出史前巨兽苏醒的戏码。 “起卦。” 季长风没有盲目猜测。 在这神山圣水之地,万物皆有灵,不能用常理度之。 季长风取出铜钱。 “问水怪真身。” 《兑为泽》。 “上下皆兑。兑为泽,为悦,为少女,为小动物。” 季长风指着卦象,对苏酥说道: “如果是凶猛的水怪,或者是巨龙,卦象应该是《震》(龙动)” “或者《坎》(水险),甚至是带杀气的白虎爻。” “但这个卦是《兑》。” “兑卦的主旨是喜悦。” “两泽相连,水波荡漾,欣欣向荣。” “而且初九爻动:和兑,吉。意思是和谐的快乐。” 季长风收起铜钱,再次看向湖心那个还在翻腾的黑影。 “那不是怪兽。” “那是一群正在开派对的小家伙。” “派对?”苏酥更懵了 “谁在开派对?在这么冷的水里?” “你看仔细了。” 季长风指着那个黑影的最前端。 “用你的妖瞳看。” 苏酥在妖瞳的加持下 几公里外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 那个十几米长的“巨龙”露出了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群生物。 那是七八只水獭。 它们排成了一列纵队,一只咬着前一只的尾巴 动作整齐划一地在水面上游泳。 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昂着头奋力划水。 后面的几只依次跟随 为了减少水的阻力它们的动作起伏一致。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水面波光的折射, 以及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心理。 这群可爱的小家伙在游客眼里。 就变成了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巨龙。 “噗” 看清真相的苏酥,差点把刚才喝的风喷出来。 “水獭?” 苏酥指着湖心,笑得直不起腰。 “搞了半天,是在组团游泳?这也太离谱了吧” “它们为什么要排队?” “因为省力。”季长风解释道 “水獭是群居动物,在长途迁徙或者捕猎时,为了减少水的阻力,会排成一字长蛇阵。” “这在生物学上很常见,但在风水学上,这叫借势。” “它们在借水的势,也在借同伴的势。” 季长风看着水獭。 “而且它们是在玩” “在天池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动物的灵性都很高。” “它们知道人类在看它们,可能是在故意捣乱,制造点动静。” 观景台上的游客还在激动地讨论着。 “看!那是龙头!” “我觉得像蛇颈龙!” “不对,那是巨型哲罗鲑!” 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苏酥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挺温馨。 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了恐惧,但也充满了想象力。 正是这些想象力,赋予了山川湖海以神秘的色彩 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再那么枯燥。 “老板,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苏酥问。 “不必。”季长风摇摇头。 “留一点悬念,也是一种慈悲。 “如果大家都知道那只是几只水獭,天池的神圣感就会打折扣。” “让传说继续流传吧,这对长白山,对这些动物,都是一种保护。” 苏酥点点头。 她看着已经游远的水獭 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招呼。 “喂,小家伙们,游慢点,别累着了。” “消失了!水怪潜水了!” “太神奇了!不虚此行啊!” 游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看完了热闹,山顶的寒风再次占据了主导地位。 “老板,看完水怪了,咱们能不能找个暖和的地方?” “我都快冻成冰棍狐狸了!” “走。下山。” 两人顺着栈道往下走。 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温泉带。 这里的景色与山顶截然不同。 四周白雪皑皑,但中间却流淌着一条热气腾腾的小溪。 “温泉!”苏酥眼睛亮了,“能泡吗?” “不能泡,太烫了,那是83度的沸泉。” 季长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亭子 “但是能吃。” 小亭子里,有一口引流过来的温泉池。 池子里泡着一兜兜的鸡蛋、玉米,还有鸭蛋。 这是长白山温泉煮蛋。 “老板,来五个鸡蛋两个玉米”季长风掏钱。 卖鸡蛋的大妈熟练地捞出一兜鸡蛋,烫得直甩手。 “趁热吃!这温泉水煮出来的蛋,跟别处不一样!” 苏酥接过一个鸡蛋。 她小心翼翼地敲开蛋壳。 苏酥吸了一口蛋清。 “好滑!像吸果冻一样” 再咬一口蛋黄。 蛋黄充满了浓郁的蛋香。 “好吃!”苏酥一口气就吃了三个 “老板,我觉得这鸡蛋里有灵气欸!吃完肚子暖洋洋的” “当然。”季长风剥着玉米 “这水是地脉里流出来的龙涎水,煮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补气。” 他把剥好的玉米递给苏酥。 糯玉米在温泉水里煮过之后,更加软糯香甜 每一颗玉米粒都像是爆浆的珍珠。 两人坐在温泉边,吃着鸡蛋啃着玉米,看着远处的雪山。 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暖,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 吃饱喝足,苏酥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身边的空气 甚至这温泉里的水,都在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能量。 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她的尾巴尖上。 原本秃了的地方开始发热。 “老板……”苏酥有些慌张地看向季长风 “我的尾巴……好像着火了。” “不是着火。” 季长风放下玉米棒子。 “你的本源正在修复。这里的龙气太足了,你的身体正在吸收。” “那我会不会炸了?”苏酥担心道。 “不会。但你需要找个地方,把这股气导顺了。” 季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吧。去你的老家。” “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完成这次蜕变。” 第133章 完全体 离开了天池 季长风和苏酥钻进了一片未被开发的原始岳桦林。 这里是长白山的北坡腹地 苏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枯枝探路。 她时不时停下来,闭上眼睛,用鼻子在空气中嗅探。 “指南针已经没用了。”季长风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 “这里的磁场极强,而且极其混乱。这是龙脉搏动产生的天然屏障。 ”季长风收起罗盘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苏酥有些迟疑。 “往那边。”苏酥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 “确定?” “确定。”苏酥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两人在林海雪原中艰难跋涉。 这里的老树长得奇形怪状。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兔从雪地里窜出来 看到苏酥后,竟然吓得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老板,你看那棵树。” 苏酥指着前方一棵巨大的红松。 “小时候我第一次抓到野鸡,就是在那棵树底下吃的。” “还有那个石头。”苏酥指着一块形状像癞蛤蟆的巨石 “那叫蛤蟆石。我以前最喜欢趴在上面晒太阳,因为它吸热快,暖和。”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坐标被认出,苏酥的脚步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那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家的迫切。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谷。 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 山谷最深处有一面峭壁。 峭壁下方堆满了乱石和积雪。 “到了。” 苏酥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那堆乱石。 原本应该是一个洞口,此刻被彻底封死了。 一块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巨石,堵在了洞口的位置。 周围还堆积着无数碎石和泥土,显然是某次山体滑坡造成的。 “真的堵住了。”苏酥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快步跑过去,扑在那块巨石上。 巨石纹丝不动。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掉毛。”苏酥摸着石头 “洞里是长白山的一条支脉气眼。这块石头不仅堵住了洞口,也压住了地气。” “气出不来,我也就断了养分。” 苏酥看着季长风,眼神里带着求助。 “老板,我虽然力气大,但也搬不动这种大家伙啊。” 季长风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块巨石。 “确实沉。这是火山岩,密度极大。” 他退后几步,观察了一下地形。 “蛮力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用炸药?”苏酥问。 “炸药会震断地脉,也会把洞炸塌。”季长风摇头。 他从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一根长长的登山绳。 几根坚硬的实木楔子,工兵铲。 还有三枚铜钱。 “不用炸药。”季长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用阵法。配合杠杆原理。” 苏酥不明觉厉 “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其实就是物理学加上风水学。” 季长风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是用罗盘定好方位。 “巨石属土,位居艮位(山)。要动土,需用木克。” 他指着巨石底部的一条缝隙。 “苏酥,用工兵铲,把这里挖开一点,我要塞个支点进去。” “好嘞!” 苏酥化身挖掘机,拿着铲子飞快地刨土。 很快,一个足以塞进木楔子的缝隙被挖了出来。 季长风将楔子塞了进去,然后用石头砸紧。 接着,他在巨石的周围,按照八卦的方位,分别插上了八根小木棍。 每根木棍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汇聚在巨石的顶部。 “这是八门金锁阵的逆用。”季长风解释道 “顺则锁,逆则开。我们要把这石头解锁,让它松动。” 最后,他拿出登山绳 一头系在巨石的顶部,另一头绕过旁边一棵松树 “这就是杠杆。”季长风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棵树是支点,绳子是力臂。只要我们在这边用力,就能把石头的重心撬动。” “但是,”季长风看着那块巨大的石头 “即便有了杠杆,需要的力量依然惊人。光靠我肯定不行。” 他看向苏酥。 “苏酥,这次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我要你……现出法相。” “法相?”苏酥愣了一下,“在这里?” “对。这里是无人区,没有游客,而且这里是你的祖地,有地脉加持。” 季长风看着她,眼神坚定。 “拿出你九尾天狐的真本事。用你的妖力,配合我的阵法,我们一起把这块拦路石推开。” 苏酥深吸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好。既然回家了,那就不用装淑女了。” 苏酥走到绳子的末端,抓住了绳索。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体内的妖丹开始疯狂运转。 狂风平地起,卷起千堆雪。 苏酥睁开眼睛。 在她的头顶,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扑棱”一下弹了出来 而在她的身后 九条巨大的的尾巴,如孔雀开屏般绽放。 每一条尾巴都有两米多长。 这才是完全体!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贪吃的小跟班 而是这长白山的王。 “老板,我准备好了!” 苏酥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季长风看着眼前的苏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 季长风走到巨石旁,双手抵住石头,负责引导方向。 “听我口令。” “一、二、三……起!” 苏酥双手紧握绳索 全身的妖力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而在巨石那边。 季长风脚踏七星步,双手按在石头上,口中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移山填海!动!” 他体内的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输入石头与地面的连接处 “咯……咯” 重达数吨的巨石,发出了摩擦声。 它动了! “再加把劲!它松动了!”季长风大喊。 苏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光芒大盛 这一刻她仿佛与大山融为一体。 她借用的不仅是自己的力气 还有这长白山的风雪,地脉之力 “轰隆隆” 巨石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量。 第134章 地气补残躯 它顺着斜坡,轰然滚向一旁。 “砰!” 巨石落地,砸在雪地上 大片的积雪从树梢落下。 而在巨石滚开的地方。 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露了出来。 就在洞口重开的一瞬间。 一股气流从洞里涌而出。 那不是风,那是灵气。 站在洞口的季长风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钻进了他的毛孔。 他体内的真气不自觉地跟着运转起来 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疲惫的身体 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力量 “好强的地气!”季长风赞叹道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氧吧……不,是灵吧。” 苏酥维持着半妖的形态,站在不远处。 当那股灵气扑向她时,她身后的九条尾巴瞬间张开 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本源的力量。 那个让她焦虑不已的秃尾巴,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开始发光发热。 细密的绒毛从皮肤里钻了出来,飞速生长。 一秒,两秒,三秒。 硬币大小的缺口消失了。 不仅如此。 苏酥全身的毛发都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柔顺光泽。 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透亮 整个人像是开了十级美颜滤镜 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长出来了!” 苏酥摸着自己的尾巴尖,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不秃了!我又完美了!呜呜呜…” 等到灵气喷涌稍微平缓了一些 两人才走进了洞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内部空间很大,而且十分干燥。 虽然被封了这么久,但洞里并没有霉味 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这里就是我家。” 苏酥走在前面,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她指着墙角的一堆干草:“那是我以前的床。” 指着一块平整的大石头:“那是我吃饭的桌子。” 指着墙壁上几道深深的抓痕:“那是我小时候练爪子挠的。” 季长风看着这些简陋的陈设,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这只娇气狐狸,当年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看来,你以前过得挺苦。”季长风说。 “也不算苦吧。”苏酥摸了摸那块石头桌子 “那时候不懂什么是苦。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找吃的,虽然冷点饿点,但是很自由。” 走到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一眼枯竭的小泉眼。 而在泉眼的旁边,摆着几个石头碗? 在其中一个石碗里还放着几颗已经风化的松子。 苏酥走到石室中央,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那里有一幅画。 是用某种红色的矿石颜料画上去的 线条很简单。 画的是三只狐狸。 两大一小。 两只大狐狸坐在一起,中间护着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仰着头,似乎在笑。 这是苏酥小时候画的。 那是她对从未见过的父母的想象。 “我没有见过他们。” 苏酥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幅画,声音很轻。 “我一出生就在这个洞里。” “山里的老猴子告诉我,我的父母是长白山的守护灵兽。” “三百年前他们为了护住这座山的龙脉,双双陨落了。” “他们把我藏在这个洞里,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洞口,才让我躲过了那场劫难。”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野孩子。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遗孤。” 苏酥转过身,面对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 她收起了尾巴,变回了人形。 然后,她双膝跪地。 季长风默默地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她。 “爹,娘。” 苏酥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回来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名字了,叫苏酥。” “我有工作了,虽然老板有点抠门,但他对我很好。” “我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敢欺负我。” “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修炼,好好做妖,不给咱们狐族丢脸。” 苏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每一个头都磕在地上。 随着这三个响头磕完。 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不是悲伤的叹息,而是欣慰的。 枯竭已久的泉眼涌出了细细的清流。 那是父母留给孩子的最后一份礼物,龙涎水。 祭拜完之后,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苏酥擦干眼泪,从兜里掏出了参须。 “老板!做饭!” 苏酥恢复了吃货本色。 “我要喝鸡汤!用这水煮!” 她指了指新冒出来的泉水。 “好。” 季长风也被这温情的一幕感染了,爽快地答应。 他拿出固体酒精炉,架上不锈钢锅。 从背包里拿出在山下买的一只处理好的长白山溜达鸡。 鸡肉切块,冷水下锅,撇去浮沫。 然后,放入姜片、红枣、枸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季长风将那根珍贵的参须切成了小段,扔进锅里。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奇异的药香,混合着鸡肉的鲜香,弥漫了整个洞穴。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一锅鸡汤。 用的水是龙脉灵泉,用的参是千年参王须。 用的鸡是跑山鸡,做饭的人是风水大师,吃的人是九尾狐。 这配置,简直逆天。 半小时后。 汤色变成了金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好了。” 季长风盛了一碗递给苏酥。 苏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那不仅仅是美味,更是磅礴的灵气。 苏酥感觉自己刚刚修复的尾巴尖又开始发热了。 甚至连体内的妖丹都转快了几圈。 “好喝!太好喝了!” 苏酥捧着碗,一脸幸福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 季长风也喝了一碗。 确实,这汤能补气养血,固本培元。 一口下去,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天色已晚。 虽然洞里很暖和,但他们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该走了。”季长风收拾好东西。 苏酥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家。 “老板,这洞……还封上吗?” “不用封死了。”季长风说 “用一些树枝和碎石稍微遮挡一下就行。让它透透气,也方便那些小动物进来避个风雪。” “嗯,听你的。” 第135章 再出发 夜幕降临 松韵客栈后院是一片云蒸霞蔚的景象。 这里有一处天然引流的火山温泉。 不同于室内的澡堂,这是一个露天的的汤池。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脚下是滚烫的泉水 四周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空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地温泉。 “呼” 苏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整个人浸泡在四十多度的温泉水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的头上顶着一块折叠好的白色毛巾 脸蛋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白色的水蒸气遇到冷空气后凝结成雾 将整个池子笼罩得如梦似幻。 苏酥在水里伸展了一下四肢。 温热的泉水滋润着新长出来的绒毛 “老板,你看天上的星星。” 苏酥仰起头。 长白山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横跨天际。 “好近啊。”苏酥感叹 “感觉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高处不胜寒。”季长风的声音有些缥缈 “离天越近,离人就越远。所以神仙都住在山上” “切,我才不要当神仙。” 苏酥拨弄着水花 “当神仙肯定没温泉泡,也没烧烤吃。我还是要当我的快乐小狐狸。” 泡完温泉,身心舒畅,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饥饿感。 “老板,咱们是不是得吃顿好的?” 苏酥一边吹头发一边暗示。 “嗯。”季长风换上便装 “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 “咔嚓。” 一声脆响。 季长风摊开掌心 那三枚随身携带的通宝竟然裂开了 苏酥凑过来一看,顿时惊叫起来: “老板!你的吃饭家伙裂了!” “不是裂,是承。” “长白山是关外龙脉之首,天池水动,意味着地气开始翻身了。 就像人睡觉翻身会压到血管一样 这片大地的经络,有些地方堵住了。 “这枚铜钱替我挡了一下地气的反噬,但也示了警。” “堵住了会怎么样?”苏酥问,“会地震吗?” “没那么严重,但会让各地的精怪躁动,人心浮动” 季长风收起铜钱, “苏酥,我们不能直接回家了。” “啊?那去哪?我快递还在家门口呢!” “我们要沿着龙脉走一趟。” 季长风拿出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蜿蜒的线 “从北向南,最后入海。 “我要去这几个气窍,给这片大地扎几针” 苏酥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沿着龙脉走,那是不是意味着,能吃到各地的特产?” 季长风笑了:“是。龙脉所经之处,必是物产丰饶之地。” “成交!走!去给大地扎针!” 两人离开客栈,来到了镇上的冷面馆。 一进门,就看到服务员都穿着漂亮的朝鲜族长裙 店里放着欢快的民族音乐。 “这是在拍韩剧吗?” 苏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朝鲜族风情。”季长风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这里,吃饭也是一种艺术。” “点菜!”苏酥大手一挥。 “来两碗大冷面,一份锅包肉,一份石锅拌饭,再来一盘辣白菜和明太鱼。” 季长风补充道: “再加一份延吉烧烤,羊肉串、板筋、心管,都要。” 很快,冷面上来了。 一个不锈钢碗。 碗里是一团深褐色的荞麦面,浸泡在飘着冰碴子的清汤里。 上面码着牛肉片、苹果片、半个煮鸡蛋、黄瓜丝,还有一勺红红的辣酱。 “冰的?”苏酥看着那层冰碴 “老板,咱们刚泡完温泉,吃这个会不会拉肚子?” “这就叫以冷制冷。”季长风拿起剪刀 “在东北的暖气房里吃冷面,是人生一大乐事。” 苏酥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汤。 “嘶” 透心凉 酸甜鲜辣,极其丰富的口感。 再咬一口苹果片,脆甜解腻。 苏酥大口吃面, 接着是烧烤。 这里的烧烤炉子是自动旋转的。 把肉串放上去,链条带着肉串转动,受热均匀,滋滋冒油。 “这个好,解放双手”苏酥盯着肉串 “老板,这个我要买一个带回家” 羊肉串烤得焦黄,撒上干料 一口咬下去。 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延边的烧烤料里加了特殊的香料 味道比之前吃的都要丰富。 “还有这个明太鱼。” 季长风撕下一条干鱼丝,蘸着特制的辣酱。 “明太鱼是朝鲜族的家常菜。虽然是干鱼,但越嚼越香,下酒神器。” 苏酥尝了一口,确实,硬是硬了点 但咸鲜味让人停不下来。 “老板,这地方真好。” 苏酥一边吃一边感叹 “不仅有雪看,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要不是太冷我都舍不得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季长风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美好的东西,尝过就好。留点念想,下次再来。” 吃饱喝足,回到客栈,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次的行李比来时更重了。 “后备箱要塞不下了。” 季长风看着满满当当的车厢,有些头疼。 “挤挤!再挤挤!” 苏酥硬是把一袋子松子塞进了缝隙里 “这都是我的战利品!一个都不能少!” 收拾完,已经是深夜。 苏酥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走了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那里已经完全长好了,甚至比以前还要蓬松。 这一趟长白山之行,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她找回了过去,也确认了未来。 “老板,晚安。”苏酥轻声说。 “晚安。做个好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白河镇还沉浸在睡梦中。 季长风和苏酥已经起床了。 退房,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来到后院,越野车小黑已经被落雪盖成了一个大白馒头。 “开工了,小黑。” 苏酥拍了拍车上的雪,拿着铲雪板开始清理。 十分钟后,车身露出,玻璃擦净。 季长风坐进驾驶室,点火。 发动机在一阵轰鸣后喷出一股白烟,顺利启动。 它似乎也知道今天要远行,显得格外有劲。 “暖车五分钟。”季长风打开座椅加热。 苏酥站在车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长白山。 “再见了,老家。” 苏酥挥了挥手,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笑意。 “我会常回来的。带着好吃的回来。” 第136章 第一次听到冻梨叫 随着车子驶入S203省道,窗外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平原的辽阔,也不再是长白山的巍峨。 这里是林海。 “哇……” 苏酥按下了天窗的开启键。 虽然外面气温依然只有零下十几度 但她实在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天窗打开。 苏酥解开安全带,直接站了起来 大半个身子探出了车顶。 苏酥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 这里的空气纯净到了极致。 “咳咳咳!” 苏酥突然咳嗽起来。 “怎么了?”季长风放慢车速 “喝风了?” “不是”苏酥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是这空气太纯了!纯得有点醉人!” “这就叫醉氧。” 季长风淡淡道 “这里的负氧离子含量是城市的几百倍。” 苏酥抹了抹嘴 “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老板,你也闻闻,这空气里有甜味” “那是松脂的味道。” 季长风打开了一点侧窗 让清风流淌进车厢。 他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林海,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巽》为风,为木。 在这浩瀚的林海中,木气极盛。 木生火,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这里是最好的养气之地。 车子行驶到哈拉哈河段时,出现了一处奇景。 周围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河岸上堆满了半米厚的积雪。 但是,那条蜿蜒流淌的河流,竟然没有结冰 河水潺潺流动,冒着袅袅的热气。 水草在河底摇曳,呈现出鲜艳的翠绿色。 “老板!那河水烧开了?” 苏酥指着河面 “怎么冒烟啊?” “那是不冻河。”季长风解释道 “因为这一带是火山地质,地下有大量的地热资源。” “地热源源不断地给河水加热” “所以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冬,这条河也永不封冻。” “神奇” 苏酥趴在天窗上,看着正在吃草的牛 “那牛不怕烫吗?” “对于牛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加热饮水机。” “好羡慕那头牛。”苏酥感叹 “我也想边泡澡边吃草……哦不,吃肉。”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伊尔镇。 这是一个充满了边陲风情的小镇。 街道两旁的建筑不再是传统的中式风格 而是带有一点欧式俄式的尖顶圆木结构。 虽然不大,但因为是交通要道,镇上很热闹。 路边摆满了地摊,卖的全是“硬货”。 冻成砖头的豆腐、冻成石头的鱼、冻成铁块的柿子…… 在东北的冬天,大自然就是一个天然的超级冰箱。 万物皆可冻。 苏酥像只企鹅一样在摊位间穿梭。 “老板,那个黑乎乎的是什么?” 苏酥指着一个筐。 筐里堆满了一种黑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煤球,表皮皱皱巴巴的,还挂着白霜。 “那是冻梨!” 摊主是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大爷,满脸红光 “正宗的花盖梨,甜着呢!姑娘来二斤?” “梨?”苏酥一脸怀疑 “梨不是黄色的吗?这怎么跟中了毒似的?” “这就叫冻梨!” 大爷拿起一个,敲了敲摊位上的木板。 “当!当!当!” 发出了敲石头的声音。 “越黑越甜!越冻越好吃!” 大爷推销道 “这可是冬天的水果之王!解酒润肺尝尝?” 苏酥虽然觉得这东西长得丑 但秉承着“没吃过就要试试”的原则 还是点了点头。 “行!来两个!我要挑战一下!” 除了冻梨,苏酥还买了几个冻柿子和冻黄桃。 提着一袋子“冷冻武器”,两人回到了车上。 车内暖气很足。 苏酥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冻梨。 这梨拿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疙瘩,冻手。 “这玩意儿……直接吃?” 苏酥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大爷说越冻越好吃,那肯定是要趁冻着吃啊!难道等化了?” 苏酥自言自语 “化了不就烂了吗?” 她想起了吃冰棍的经验。 冰棍就是要硬着吃才脆 “虽然丑了点,但闻着还挺香的。” 苏酥张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本狐一口咬碎你!” 苏酥气沉丹田,对着黑乎乎的冻梨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嗷呜!!” 苏酥猛地松开嘴,手里的冻梨掉在脚垫上 她双手捂住腮帮子,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牙!我的牙崩了!” 苏酥在副驾驶座上疼得两只脚乱蹬。 “疼死我了!这是梨吗?这是铁蛋吧!这是花岗岩吧!那个大爷骗我!这是暗器!” 季长风正在系安全带 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牙……牙断了” 苏酥张开嘴,指着自己的一颗虎牙。 季长风凑过去看了看。 还好,牙没断,只是牙龈被震红了 估计是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 加上冻梨的低温刺激了牙神经,导致了剧痛。 “你是傻子吗?” 季长风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冻梨,哭笑不得。 “谁让你直接啃的?” “不是说冻梨吗?不冻着吃怎么吃?” 苏酥委屈巴巴 “冰激凌不也是冻着吃的吗?” “冰激凌是奶做的,这是水做的。这冻梨现在的硬度,跟石头没区别。” 季长风捡起冻梨,吹了吹上面的灰。 “吃冻梨,是有讲究的。不是靠牙,是靠水。” “水?” “对。把它缓开。” 季长风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倒进了一个便携式的折叠盆里。 “看好了。” 季长风把冻梨扔进了冷水里。 “这就叫缓。”季长风解释道 “在东北话里,缓就是解冻的意思。但这种解冻,不能用热水,必须用冷水。” “为什么?” 苏酥捂着腮帮子,好奇地凑过来。 “因为物理。” 季长风科普了一次科学 “冻梨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度,水的温度是零度以上。” “当冻梨遇到冷水,梨吸收了水的热量,水释放了热量” “水就会在梨的表面结成一层冰。” “这个过程,就是把梨里面的寒气拔出来。” “等着吧。见证奇迹的时刻。” 两人盯着盆里的梨。 几分钟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冻梨周围现了一层透明的晶体。 那层晶体越来越厚,最后完全包裹住了整个梨 就像是给梨穿上了一件水晶盔甲。 第137章 开炫 “哇……” 苏酥忘记了牙疼 “好漂亮!这是魔法吗?这就是结界吧?” “这是物理。”季长风再次强调。 他伸手,在冰壳上轻轻一敲。 “咔嚓。” 冰壳碎裂,脱落。 露出了里面的梨。 此时的梨虽然还是黑色的 但手感已经完全变了。 季长风捏了捏。 “软了。” 原本坚硬如铁的冻梨,现在变得软塌塌的 “这就好了?”苏酥不敢相信。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季长风拿起一个,咬破了一个小口,递给苏酥。 “别咬肉,先吸汁。” 苏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对着那个小口用力一吸。 冰凉甘甜,带着浓郁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带着一丝丝微酸,极其清爽。 一口下去,刚才崩牙的疼痛被抚平了 “天哪!” 苏酥的眼睛变成了星星。 “这也太好喝了吧!比奶茶好喝一万倍!”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梨皮。 咬一口。 果肉软糯,入口即化,汁水四溢。 苏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老板,你是对的,这玩意儿真的不能直接啃!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这就叫苦尽甘来。” 季长风自己也拿了一个,慢慢吃着。 “这就像人生。不经历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老板,你吃个梨都要上哲学课吗?”苏酥把梨核扔掉 “再给我缓两个!” “……你是要把我的矿泉水都用光吗?” 在这午后,两人一车,守着一盆凉水,玩起了给水果穿衣服的游戏。 吃完冻梨,嘴巴虽然爽了,但身子更冷了。 “老板,今晚住哪?” 苏酥打着哆嗦 “前面就是阿尔山森林公园的山门。” 季长风发动车子 “今晚我们住特色民宿。” 车子行驶了半小时,来到了一片位于山脚下的村落。 这里的房子非常特别。 是用一根根巨大原木,像搭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垒起来的。 这就是木刻楞。 这是一种典型的俄式建筑,也是中俄边境地区特有的民居。 “好漂亮!” 苏酥看着那些像童话小屋一样的房子 “我们要住这里吗?感觉像住进了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家!” “这是华俄后裔的传统民居。” 季长风介绍道 “木头之间垫着苔藓,保暖性极好。冬暖夏凉。” 他们停在了一家名为“娜塔莎之家”的民宿前。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长相有着明显鹅国特征、但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大叔。 “快进屋!大叔给你们烧火墙!” “火墙?”苏酥愣了一下 “是把墙点着了吗?” 进了屋,苏酥才明白什么叫火墙。 这种房子的墙壁是空心的,里面砌着烟道,连通着厨房的灶台。 只要一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顺着墙壁游走 把整面墙都烧得滚烫。 这就相当于一个立起来的火炕。 “这玩意儿比地暖还猛啊” 苏酥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像是贴着一个巨大的暖宝宝。 “大叔,这墙能把人烤熟吗?” “哈哈!那不能!这叫温火慢烤,最去湿气!” 大叔笑着说 “你们先歇着,晚上给你们整点硬菜!” 晚饭是在大叔家的餐厅吃的。 充满异域风情的长条木桌上,铺着格子的桌布。 菜色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苏伯汤:红彤彤的汤汁,里面炖着牛肉、土豆、卷心菜,酸甜开胃。 大列巴:像锅盖一样大的圆形面包,外皮焦脆,内里坚韧 红肠:烟熏味十足的蒜香红肠,切成片,肥瘦相间。 野生蘑菇炖小鸡:这是特产的黄蘑,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一瓶自酿的格瓦斯 “哇!这是西餐吗?”苏酥看着红菜汤。 “这是中俄合璧。” 季长风拿起一片大列巴,抹上蓝莓酱 “尝尝这个” 苏酥咬了一口大列巴。 “有点酸,但是越嚼越香” 再喝一口红菜汤。 “暖和!这汤喝下去,感觉浑身都通了” 大叔还特意端来了一盘炸柳根鱼。 这是一种生长在极寒溪流里的小鱼,只有手指长。 裹上面糊炸得酥脆,连刺都能吃。 “下酒神器!”大叔给季长风倒了一杯蓝莓酒 “来,大兄弟,走一个!” “走一个!” 这顿饭,吃出了豪爽,吃出了风情。 苏酥左手拿着红肠,右手拿着大列巴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流浪的猎人。 “老板,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个鹅国狐狸。” 苏酥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大叔去收拾了。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屋外的木制回廊上。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长白山还要多,还要亮。 因为这里海拔更高,空气更稀薄。 四周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 “老板。”苏酥看着星空 “我们走了这么远” “嗯。” “感觉世界真的好大啊。” 苏酥伸出手,想抓住一颗星星 “以前觉得那个院子就是全世界。现在看来,那个院子好小。” “院子虽小,却是归处。”季长风淡淡道 “世界虽大,皆是旅途。” “也是。”苏酥裹紧了大衣 “不过,这种一直在路上的感觉,真的挺好的。每天都有好吃的,每天都有新鲜事。”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这句话,苏酥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第二天 驶出阿尔山,随后切入通往拉尔的主干道。 苏酥趴在车窗上 “老板,这里的地怎么是圆的?” “因为太大了。” 季长风单手扶着方向盘 “没有遮挡,你能看到地平线的弧度。” “这就是草原吗?”苏酥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味道又变了。 多了一种干草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牛粪味 “这里是拉尔。” 季长风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呼伦的行政中心。也是我们进入大草原前的补给站。” 提起“补给站”,苏酥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响了一声。 “咕噜” 苏酥捂着肚子,一脸严肃 季长风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 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时间点。 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太早。 但有一种食物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 第138章 锅茶与对峙 它可以是早茶,可以是午餐,也可以是下午茶。 “带你去喝茶。”季长风说。 “喝茶?”苏酥垮了脸 “我都要饿死了你带我喝茶?刮油吗?你是想让我瘦成闪电狐吗?” “不是普通的茶。” 季长风神秘一笑。 车子驶入拉尔市区。 这座城市有着独特的异域风情 俄式建筑与蒙元文化在这里交汇。 季长风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这是一家在当地极负盛名的老字号奶茶馆。 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奶香,拍在脸上。 这香味太霸道了。 它混合了牛奶的醇厚、茶叶的清苦、炒米的焦香、还有黄油的脂香。 餐厅内部装修得非常有特色。 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木质的桌椅宽大厚实, 墙上挂着成吉思汗的画像和马头琴。 “好香!”苏酥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比洗澡那个牛奶池子还要香一百倍” “两位?” 穿着蒙古袍的服务员走过来,热情地引导他们落座。 “对,两位。”季长风坐下 “来一锅传统锅茶。配料要全。” “好嘞!锅茶一份!小料全套!” 苏酥好奇地盯着桌子中间那口空荡荡的铜锅。 “老板,茶呢?怎么是个空锅?” “别急,看着。”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一个小车来了。 车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还有一大壶热气腾腾的奶茶。 服务员先是往烧热的铜锅里,切了一大块黄油 黄油在热锅里迅速融化 紧接着,服务员开始往锅里倒东西。 第一样:炒米(糜子米,金黄色,酥脆)。 第二样:牛肉干(风干牛肉,切成丁)。 第三样:奶豆腐(切成条的干奶酪)。 第四样:奶皮子。 这些东西在黄油里翻炒 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牛肉的肉香,奶制品的乳香,炒米的谷香 在高温下融合 苏酥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了。 “这是在炒菜吗?”苏酥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茶吗?” “还没完。” 等锅里的底料炒得金黄酥脆 服务员提起热奶茶,高高举起,对着铜锅倾倒而下。 奶白色的液体冲入锅中 激起一阵白色的蒸汽。 “咕嘟……咕嘟……” 奶茶在铜锅里沸腾起来。 原本干炒的底料在奶茶的浸润下开始吸饱汤汁,变得饱满。 “好了,二位慢用。” 服务员微微鞠躬,退下。 “老板……” 苏酥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茶啊!”苏酥惊呼 “这分明就是一锅汤!不,是一锅液体的饭!” “尝尝。” 季长风给她盛了一碗,上面撒了一把脆脆的炒米。 苏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嘶” 烫! 但是……醇 这是咸口的奶茶。 入口先是微咸,带着砖茶特有的粗犷茶味 紧接着是浓郁的奶香 最后是黄油带来的润滑感。 “好喝!咸的奶茶居然这么好喝!” 苏酥又舀了一勺“干货”。 泡软了的奶豆腐咬下去依然有嚼劲 带着浓浓的乳酸味。 牛肉干吸了奶汁,变得稍微软了一些,越嚼越香 奶皮子入口即化,满口奶油 炒米则是点睛之笔,脆脆的,丰富了口感。 “既能喝,又能嚼!” 苏酥一边吃一边评价 “太伟大了!发明这个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这简直就是为了我这种又想喝水又想吃肉的人准备的!” 季长风喝着茶,看着苏酥那一脸满足的样子。 “在草原上,牧民一早起来就要去放牧,要在马背上颠簸一天。” “这一锅茶,高热量,高蛋白,喝下去浑身冒汗,能顶一天的饿。” “懂了!”苏酥点头 锅茶只是前奏。 服务员又端上了两个盘子。 一盘是布里亚特包子。 一盘是肉饼。 “包子!”苏酥眼睛一亮 “这就是你说的狗不理吗?” “不是。这是布里亚特包子,发源于贝加尔湖畔。”季长风纠正道 “它的特点是皮薄馅大,全是肉。” 苏酥夹起一个包子。 包子皮有点发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肉馅。 咬开一个小口。 “小心烫!”季长风提醒。 苏酥吸了一口汤汁,然后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 这里的肉馅不是剁碎的肉泥 而是切成的小肉丁,这就是所谓的“切馅”。 肉丁保留了羊肉的纤维感,更有嚼头 而且洋葱放得很多,完全去除了羊肉的膻味。 “好实在的包子!”苏酥感叹 再尝尝那个肉饼。 外皮金黄酥脆,一咬掉渣。 里面是一层层面皮夹着一层层肉馅,层次分明。 “老板,我觉得我今天要胖三斤。” 苏酥一边往嘴里塞肉饼,一边“痛苦”地说。 “没事。看不出来。 就在苏酥吃得正欢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在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应该是当地人。 而在那张桌子的底下,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狗。 是一只边境牧羊犬。 众所周知,边牧是狗界智商的天花板。 这只边牧看起来毛色发亮 眼睛炯炯有神,显然是被精心饲养的。 此时,这只狗并没有趴着睡觉。 它正死死地盯着苏酥手里的奶皮子。 苏酥愣了一下。 她看看手里的奶皮子,又看看那只狗。 那只狗也看看奶皮子,又看看苏酥。 然后,狗微微张嘴,舌头舔了一下鼻子。 “汪。”(给我。) 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图非常明显。 苏酥是谁? 别说是一只狗,就算是老虎来了,想抢她嘴里的肉也是做梦! 苏酥眯起了眼睛。 她故意把那块奶皮子举高,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当着那只狗的面,张大嘴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吞咽动作。 “啊——呜!” 虽然没真吃,但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 边牧怒了。 它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作为一只牧羊犬,它的眼神是可以控制羊群的 它站起身,前爪往前探了一步 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那意思很明确:小丫头,你这是在玩火! 苏酥也不甘示弱。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正对着那只狗。 她没有说话,而是动用了兽语 一股无形的意念波直接传到了边牧的脑子里: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做成狗肉火锅!” 边牧浑身一震。 它显然被这个人类突然发出的同类信号给吓了一跳。 但边牧毕竟是边牧,智商高,胆子也大。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分析这个信号的来源。 然后,它竟然……不屑地撇了撇嘴。 “汪!汪汪!” (你是哪里来的野狐狸?身上一股子狐臊味!装什么人!) 苏酥炸了。 这死狗居然看穿了她的真身?!而且还敢嘲讽她有狐臊味?! 她这明明是高级的斩男香! “你这只蠢狗!牧羊犬了不起啊?信不信我把你毛拔光了做毛笔!” 苏酥在脑海里怒吼。 一人一狗,隔着过道,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苏酥龇牙咧嘴(露出一丢丢尖牙)。 边牧压低身子(蓄势待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家主人正在吃饭,并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的暗流涌动。 只有季长风,正优雅地喝着奶茶,眼角的余光早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酥。”季长风放下茶碗。 “干嘛!”苏酥头也不回,死死盯着那只狗 “老板你别管!这是尊严之战!” “你跟一只狗较什么劲?” “它骂我!它说我有狐臊味!” “……”季长风扶额,“它是狗,鼻子灵很正常。” 就在这时,那只边牧失去了耐心。 它决定采取行动。 它并没有直接扑过来抢,而是……卖萌。 它突然收起了凶狠的表情 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它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腿 然后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那声音,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主人(那个大姐)低头一看: “哎呀,乐乐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边牧立刻抬起爪子,指了指苏酥。 大姐顺着看过去,看到了苏酥手里那块诱人的奶皮子 又看到了自家狗那副馋样。 “哎呀,这孩子,馋人家东西了。” 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苏酥说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家狗有点馋。” 这一下,苏酥反而不好发作了。 人家主人都道歉了,她要是再跟一只狗计较,显得多没气度? 可是……那只狗在主人看不见的角度 对着苏酥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那是赤裸裸的嘲讽! “啊啊啊!气死我了!”苏酥在心里咆哮 “这狗成精了吧!还会演戏!” 眼看苏酥就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季长风终于出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服务台。 “服务员,来一份手把肉,不要任何调料,白水煮的。打包。” “好嘞!” 两分钟后,季长风提着一袋子热腾腾的羊排回来了。 他走到隔壁桌,把袋子放在地上。 “大姐,这肉给它吃吧。”季长风温和地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的肉!” 大姐受宠若惊。 “没事,缘分。”季长风笑了笑 “而且……它挺聪明的。” 那只边牧闻到了羊肉的味道。 那是纯肉!比奶皮子香多了! 它的眼睛瞬间直了,刚才的傲娇和嘲讽荡然无存。 它对着季长风疯狂摇尾巴,哈喇子流了一地。 “汪!”(谢谢大哥!大哥真帅!) 它叼起一块羊排,趴在地上大快朵颐 再也不看苏酥一眼。 一场危机,在羊肉的攻势下化解于无形。 苏酥看着那只吃得喷香的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皮子。 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 “老板……”苏酥委屈地看着季长风 “你给它买肉吃,都没给我买!” 季长风坐回座位,指了指桌上那一大锅还没吃完的肉和茶。 “这一锅都是你的。还不够?” “那不一样!那是专门买给它的!” “那是封口费。”季长风淡淡道 “免得它到处乱叫,说这里有只狐狸精。” “……” 苏酥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哼,算它运气好!”苏酥把奶皮子塞进嘴里 “下次再让我遇见,非得让它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吃完这顿充满戏剧性的“早午餐”,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139章 偷猎 离开拉尔,沿着莫尔格勒河蜿蜒而行 逐渐深入了巴尔旗的腹地。 这里是真正的草原深处。 此时尚未迎来春天。 大地依然被积雪覆盖 苏酥揉了揉被风吹红的脸蛋 看着正在开车的季长风: “虽然草原的羊肉很好吃,但你的铜钱真的没事吗?” 苏酥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 “就是因为它有事,所以我们才必须来这里。” 季长风将铜钱举起,对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草原长风。 “五行之中,风能散气。” “这铜钱里积攒的是地底的郁气。” “天下之大,唯有这草原上的长生天之气,最为浩荡、最为纯净。” “我们要借这八百里草原的长风,把铜钱里的晦气给吹干净。” 车轮碾压在被冻得坚硬的车辙印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偶尔能看到几群低头觅食的羊群 苏酥看着窗外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色。 “开了三个小时了,景色居然一点没变。我会不会得了雪盲症?” “不会。” 季长风专注地驾驶 “这里只是大到让你失去了距离感。” “我们今晚住哪?这里连个房子都没有。” “住蒙古包。” 季长风指了指地平线的尽头 “前面有个牧点,是冬营盘。我已经跟主人联系好了。” 又开了半小时,在翻过一个缓坡后,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人烟。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 白色的毡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旁边是一个简易的羊圈。 还有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 而在蒙古包的旁边,拴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骆驼。 双峰骆驼体型巨大,浑身长满了厚厚的绒毛。 它仰着头发出了一声嘶鸣。 “好悲伤的声音……” 苏酥的耳朵动了动 “它在哭?” 季长风把车停在蒙古包前。 “这骆驼不对劲。”季长风熄火 蒙古包的门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族汉子走了出来。 这是巴特尔 “季兄弟!你们来了!” 巴特尔热情地迎上来 “巴特尔大哥。” 季长风下车,握住巴特尔的手,“打扰了。” “哪里话!草原上来了客人,那是腾格里的恩赐!”巴特尔把两人迎进蒙古包。 包里很暖和,中间是一个烧牛粪的炉子,火很旺。 桌上摆着奶茶、炒米和奶豆腐。 “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巴特尔给两人倒茶。 “大哥,刚才那是……” 苏酥捧着奶茶碗,指了指外面 “那头骆驼怎么叫得那么惨?” 听到这话,巴特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马鞭扔在桌上。 “那是白毛,我家的一头母骆驼。它是头好骆驼,性子温顺,干活也卖力。” “可是,前天晚上,它生了个小骆驼。” 巴特尔的眼神黯淡下来: “那是只早产的小骆驼。那天晚上风雪大,我又喝了点酒,睡死过去了。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 “小骆驼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滩血,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 “我以为是被狼叼走了。” 巴特尔痛苦地抓着头发 “这草原上狼多,冬天狼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从那天起,白毛就不吃不喝。它每天就站在那儿,对着草原深处叫。它是想它的孩子啊!” “眼看都三天了,再这么下去,它也得饿死。” 苏酥听得心里难受。 “被狼吃了?那肯定没救了啊。” “是啊。”巴特尔摇头 “可是白毛它总觉得孩子还在。动物也有情啊。” 喝完茶,季长风和苏酥走出了蒙古包。 那头名叫“白毛”的母骆驼站在寒风中。 它是一头罕见的白色骆驼,虽然毛色有些脏了,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神骏。 只是现在,它瘦骨嶙峋,双峰塌陷。 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 “呜—” 它又叫了一声。 苏酥走到它身边,想要伸手摸摸它。 白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还要吐口水。 “别怕,我是好人……好妖。” 苏酥轻声说,释放出一点点亲和的妖气。 苏酥把手贴在骆驼的脖子上。 这一次,她用的不是耳朵,而是心。 也就是妖族的通灵术。 一幅幅画面,顺着苏酥的手掌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它在说什么?” 季长风站在一旁。 苏酥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它说……没有狼。” 苏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它说那天晚上没有狼的味道!” “而且……” 苏酥指着草原的西北方向。 “它说它听到了。它听到它的孩子在叫。” “就在那边!很远的地方!在哭!在喊妈妈!” “它没死!小骆驼没死!” 季长风听完,神色一凛。 “如果不是狼,那是人?” “起卦。” 季长风将铜钱抛在雪地上。 在这苍茫的天地间,铜钱定格。 《坤为地》。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 “六爻皆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季长风看着卦象。 “坤卦,纯阴之卦。代表大地,代表母亲,代表顺从和包容。” “卦辞里的牝马,指的就是母兽。利牝马之贞意思是: “母兽的坚持和直觉,是对的。” “坤卦又主藏。地气深厚,万物藏于土中。” 季长风指向西北方: “变卦未动,主静。小骆驼确实还活着,而且被藏起来了。” “《坤》为土,为黑,为车。它被藏在一个地下黑暗的地方。” “结合苏酥的感应。” 季长风的语气变得冰冷: “是偷猎者。” “有人趁着风雪夜,偷走了小骆驼,把它藏起来了。也许是为了卖钱,也许是为了吃肉。” “偷猎者?!” 巴特尔刚好走出来,听到了这话,气得脸都紫了。 “这帮杀千刀的!连刚生下来的崽子都偷?!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大哥,别急。” 季长风冷静地问 “西北方向,几公里内,有没有什么废弃的房子,或者地窖?” 巴特尔想了想。 “有!那个方向五公里外,以前有个废弃的青储窖。” “那是以前生产队留下的,后来荒废了,平时也没人去。” “就是那儿。”季长风收起铜钱。 “苏酥,上车。” “我也去!”巴特尔抄起一根粗大的木棒,又从腰间拔出一把蒙古刀 “敢偷我家骆驼,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不用。”季长风拦住他 “对方既然敢偷猎,手里肯定有家伙。你去了容易冲动。” “放心,我们能处理。” 季长风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 “你在家烧好水,准备好热奶。小骆驼回来得喝奶。” 说完,季长风和苏酥跳上了车。 第140章 守护 车轮卷起雪花,向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草原上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季长风打开了车顶的探照灯 “老板,能找到吗?” 苏酥坐在副驾驶 “能。” 季长风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 虽然过了两天,风雪覆盖了大部分脚印。 但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荒野,车辙印是很难完全消失的。 “看那里。” 季长风指着前方。 在雪地上有两道被风雪掩埋了一半的车轮印,一直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那是皮卡车的轮胎印。” 车子顺着印记一路颠簸。 半小时后。 前方出现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周围长满了荒草,入口处用几块破木板挡着。 “到了。” 季长风熄灭大灯,只留着示宽灯。 把车悄悄停在距离地窖一百米外的背风处。 “下车。轻点。”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地窖附近。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还有划拳喝酒的动静。 “六六六啊!五魁首啊!” “哎,二哥,这小骆驼咱们啥时候出手?” 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 “急啥?风头正紧呢。”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等过两天雪化了,路通了,直接拉到市里,卖给那个野味馆。” “这刚出生的小骆驼,肉最嫩,那是大补!” “嘿嘿,这一单能挣不少吧?” “那必须的!这可是纯正的白骆驼!少说也得两万!” 听到这话,苏酥的拳头硬了。 “两万?一条命就值两万?” 苏酥咬着牙,眼睛里冒出了火光 “这帮畜生!还想吃肉?我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冷静。”季长风按住她的肩膀 “里面有三个人,不能硬冲。” “那怎么办?” “声东击西。” 季长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 季长风看着苏酥,指了指被木板挡住的入口。 “你的力气比我大。等他们出来,你就冲进去,把小骆驼抱出来。如果有人拦你……” 季长风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 “那就揍他。别打死就行。” “明白!” 苏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正好刚吃饱了,活动活动筋骨!” “啪!” 季长风手里的石头飞出,砸在地窖另一侧的通气孔上,发出一声巨响。 “谁?!” 地窖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出去看看!别是条子来了” 挡门的木板被推开,两个拿着手电筒和铁棍的男人钻了出来 地窖里只剩下一个。 “就是现在!” 苏酥从雪地里弹射而出。直奔地窖口。 里面那个“二哥”正拿着酒瓶子 听到门口有风声,刚一回头。 “轰!” 他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还没等他看清是谁。 一只穿着雪地靴的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脸上。 “让你吃肉!让你两万!” 苏酥这一脚没用妖力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二哥”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软绵绵地滑了下来,晕了。 苏酥没管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地窖里很脏,堆满了杂物。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那就是小骆驼。 它的四肢被绳子捆着,嘴巴也被胶带缠住了。 它还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怕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苏酥冲过去,一把扯断绳子,撕开胶带。 “呜……” 小骆驼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叫声。 “乖。” 苏酥一把抱起小骆驼。 这小家伙虽然刚出生,但也有大几十斤重。 但在苏酥手里,就像抱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走!回家找妈妈!” 苏酥抱着骆驼刚冲出地窖。 那两个出去查看的男人正好回来。 “卧槽!哪来的娘们?!” “她把骆驼抢了!抓住她!” 两人挥舞着铁棍就冲了上来。 苏酥手里抱着骆驼,不方便动手。 “老板!护驾!”苏酥大喊。 “来了。” 黑暗中,季长风走了出来。 “砰!砰!” 两枚铜钱弹出。 精准地打在两人的膝盖麻筋上 “哎哟!” 两个大汉只觉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季长风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偷猎是重罪。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在这好好跪着,反省一下。” 季长风和苏酥没有停留 把小骆驼放进越野车的后座 车子启动,向着巴特尔的家疾驰。 一路上,小骆驼都在发抖。 苏酥坐在后座抱着它,帮它取暖。 “别怕,马上就见到妈妈了。” 苏酥摸着它的小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老板,你说动物是不是比人更懂感情?” “也许吧。” “它们没有那么多杂念,爱就是爱,痛就是痛。” 回到蒙古包时,已经是深夜了。 巴特尔家亮着灯。 那头母骆驼白毛依然站在寒风中。 保持着眺望的姿势。 苏酥打开车门,把小骆驼抱了下来。 “白毛!看谁回来了!” 母骆驼浑身一震。 它慢慢地转过头 “呜……” 小骆驼闻到了妈妈的味道,挣扎着站起来。 跌跌撞撞地向母骆驼跑去。 母骆驼用鼻子嗅着小骆驼的身体。 用舌头舔舐着它的毛发。 小骆驼钻进妈妈的怀里 找到了熟悉的位置,开始大口大口地喝奶。 巴特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借着车灯的光,苏酥看到。 母骆驼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液体。 那是传说中的骆驼的眼泪。 “它哭了。”苏酥也红了眼眶 在蒙古族的传统中,如果有母骆驼弃子,它就会拒绝给其他孩子喂奶,这时人们会请乐师来拉马头琴。 用悲伤的音乐感化它,让它流泪,从而接纳其他孩子。 但这只母骆驼不需要。 它的爱从来没有断绝过。 它需要的只是它的孩子回来。 季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 “《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大地承载万物,母亲承载孩子。这就是天道。” 当晚,巴特尔家过得比过年还热闹。 警察来把那伙偷猎者带走了。 巴特尔做了最地道的手把肉。 大块的羊肉在清水里煮熟,只撒一把盐。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吃的就是羊肉本身的鲜甜。 苏酥拿着一把蒙古刀 学着巴特尔的样子割下一块肉,蘸着韭菜花酱塞进嘴里。 “这羊肉有奶香味!” 巴特尔端起酒碗,敬季长风和苏酥。 “季兄弟,苏姑娘!你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杯酒,我干了!” “以后我家就是你们的家!牛羊随便吃!马随便骑!” 季长风笑着喝下酒。 “好。一言为定。” 吃完饭,苏酥有些醉了。 她走出蒙古包,看着外面的星空。 母骆驼和小骆驼已经回到了棚子里 依偎在一起睡觉。 苏酥看着它们,心里觉得特别满。 “老板。” “嗯?”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人类总说母爱伟大。我觉得那都是本能。” “可是今天,看到那只骆驼流泪的时候,我好像懂了。” 苏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万物有灵。” 季长风站在她身边,给她披上一件大衣 “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骆驼,爱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守护。” 苏酥点点头。 “守护。” 第141章 消失的套娃 离开大草原腹地一路向西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了边境城市。 当车子驶入市区的那一刻,苏酥甚至产生了一种出国的错觉。 满大街都是金发碧眼的人 商店的招牌上写着三种文字 “老板,这里好漂亮!” “感觉像是进了童话书里” 季长风介绍道 “这里是东西文化交融的桥头堡。”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前。 苏酥抬起头,然后……僵住了。 “这……这是我们今晚住的地方?” 在她面前,矗立着一座高达72米的巨型套娃。 这就是著名的套娃酒店。 酒店的主体建筑就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套娃形象。 在这个巨型娃娃的肚子里,是客房和大堂。 而在它的周围,还散落着无数个小套娃和欧式城堡建筑。 此时天已经黑了。 巨型套娃的表面亮起了霓虹灯。 如果你从远处看,它像是一个童话城堡。 但如果你站在它脚下,抬头仰望那张几十米高的脸, 巨物恐惧症会瞬间发作。 “老板……”苏酥咽了口唾沫 “它在看我。那双眼睛好像在动。” “那是灯光效果。” 季长风停好车 “别自己吓自己。这是这里的地标,住在这里,你可以体验一下住在娃娃肚子里的感觉。” “住在肚子里?”苏酥打了个寒颤 “听起来像是被妖怪吃了。” 虽然外观有点吓人,但走进酒店内部,压迫感瞬间被奢华所取代。 大堂极其宽敞 四周的墙壁上画着精美的油画。 整个空间金碧辉煌,仿佛走进了沙皇的宫殿。 “二位好!欢迎光临套娃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漂亮的俄罗斯民族服饰,笑容甜美。 季长风办理入住。 苏酥则好奇地在大堂里转悠。 这里到处都是套娃元素。 电梯门是套娃,垃圾桶是套娃,连休息区的椅子背都是套娃形状。 “好多娃娃……”苏酥嘀咕着 “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台那边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经理!真的又丢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对着对讲机焦急地喊道 “监控呢?监控又没拍到?这怎么可能!” “什么丢了?” 苏酥的八卦雷达启动,凑了过去。 季长风也办好了手续,拿着房卡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季长风问。 大堂经理挂断对讲机,一脸愁容地看着这两位客人,欲言又止。 但看着季长风那副沉稳的气度,他叹了口气。 “唉,二位别介意。是咱们酒店的一个展品出了点问题。” 经理指了指大堂正中央的一个玻璃展柜。 那里摆放着一套巨型套娃。 这一套共有十个,最大的有一人高,最小的只有拇指大。 它们层层嵌套,工艺精湛,上面的彩绘栩栩如生,是酒店的镇店之宝。 此刻,这套娃娃正一字排开展示。 但是,在队伍的最末尾,那个位置是空的。 “第十个娃娃,也就是最里面那个最小的种子娃娃,不见了。” 经理苦着脸说。 “被偷了?”苏酥问。 “如果是被偷了还好说。” 经理压低声音 “关键是它每天晚上都会丢,然后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会在大堂门口的喷泉池子里找到它!” 经理指了指远处的喷泉。 “那个娃娃,就像是自己长了腿,半夜跑出去洗澡了一样!” “可是我们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就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娃娃就没了” “现在员工们都传,说是这套娃成精了。” 听完经理的叙述,苏酥的眼睛亮了。 “成精?娃娃成精?” 苏酥兴奋地拉着季长风的袖子 “老板,这题我会!是不是像《聊斋》里写的,物久成精?” 季长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展位,若有所思。 “先吃饭。”季长风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抓娃娃。” 两人来到酒店的西餐厅。 这里提供正宗的俄式西餐。 罐焖牛肉:红褐色的酱汁裹着软烂的牛肉块,上面盖着一层酥皮,香气扑鼻。 俄式冷酸鱼:酸甜爽口,鱼肉紧实。 奶油烤杂拌:土豆、香肠、鸡蛋在奶油和芝士的包裹下,拉出长长的丝。 还有必不可少的罗宋汤和大列巴。 苏酥拿着刀叉,虽然用得不太熟练,但并不影响她的进食速度。 苏酥吃得满嘴酱汁。 “老板,你觉得那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苏酥一边吃一边问。 季长风切了一块红肠。 “这酒店气场虽然庞杂,但并不阴森。那个展柜的位置在中央,是皇极位,阳气最重。” “如果真的是灵异事件,比如鬼附身或者物妖,通常会避开这种人多的地方。” 季长风拿出铜钱,放在洁白的餐布上。 “起一卦看看。” 《风地观》。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上巽下坤。巽为风,坤为地。风行地上。” 季长风看着卦象,嘴角露出笑意。 “观卦。意为观察、展示、甚至有游览的意思。” “风在地上吹,你看不到风的形状,但能看到草在动。” “这说明,那个偷娃娃的东西,动作极快,像风一样。” 季长风指着变爻: “六三爻动:观我生,进退。意思是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进退。” “这个东西,它并不是在作恶。它更像是在玩耍。” “它在观察我们,也在观察这个环境。” “它觉得那个娃娃好玩,所以拿走;” “玩腻了,或者觉得脏了,就扔进水里洗洗。” “玩?”苏酥愣了,“谁在玩?隐形人?” “巽为风。”季长风收起铜钱。 “今晚,我们就在大堂守株待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风在作怪。” 深夜十二点。 套娃酒店的大堂灯光调暗了。 一个个巨大的套娃装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它们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眼睛似乎真的在转动。 大堂经理已经下班了,只留下一两个保安。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第142章 起名废 苏酥裹着毯子,缩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根尔滨红肠当零食。 “老板,好困啊……”苏酥打了个哈欠 “那东西真的会来吗?” “会。它已经把这当成游戏了。” 季长风闭目养神 “保持安静。你的耳朵比我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酥的耳朵动了动。 “有动静!”她压低声音,“在通风管道里!” “沙沙……沙沙”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然后顺着墙壁向下移动。 “在那儿!” 苏酥指向大堂左侧的一个装饰柱。 只见在柱子的阴影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它非常谨慎。 小鼻子不停地嗅探着空气中的味道。 确认周围安全后,它动了。 “嗖——” 那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从柱子上窜下来,落地无声。 然后像是一道流光,贴着地面冲向了大堂中央的展柜。 “是活物!”苏酥看清了。 那只白色小兽跳上了展柜。 今天,经理特意放了一个新的小套娃在那里 小兽用两只前爪抱起只有拇指大的木头娃娃。 它嗅了嗅,似乎很满意 它把娃娃叼在嘴里,发出了“咕咕”的欢快叫声。 然后它并没有急着走。 它把娃娃当成了球,在展柜玻璃上推来推去。 一会儿扑过去咬住,一会儿用尾巴扫开,玩得不亦乐乎。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苏酥看呆了 “它是在踢足球吗?” “那是雪貂。”季长风低声道。 “雪貂?” “对。学名安格鲁貂,或者就是野生的白鼬。” “这种动物好奇心极重,喜欢藏东西,而且动作敏捷如风。” “原来是个偷东西的小贼!” 苏酥摩拳擦掌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案?看我怎么收拾它!” 苏酥从沙发上弹起。 “站住!打劫!” 苏酥一声娇喝,向展柜冲去。 雪貂反应极快。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它立刻叼起娃娃 后腿一蹬,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嗖!” 它跳下了展柜,在沙发、茶几、花盆之间疯狂逃窜。 “别跑!” 苏酥也是以敏捷著称的。 她不再隐藏实力,身形如电,在大堂里展开了一场跑酷式的追逐。 “咣当!” 雪貂踢翻了一个花瓶。 “哗啦!” 苏酥撞歪了一张椅子。 两个身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漂移急转弯。 “这小东西跑得真快!” 苏酥惊讶地发现 雪貂也把这当成了游戏。 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苏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它窜上了二楼的栏杆,又顺着窗帘滑下来。 最后冲向了大门口。 “想跑?” 季长风出手了。 他并没有去追,而是预判了雪貂的路线。 他手中的一枚铜钱弹出,精准地打在了大门的感应器开关上。 “滴——” 自动旋转门停止了转动,大门紧闭。 雪貂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 “吱!” 它被弹了回来,晕头转向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还没等它爬起来,苏酥已经扑了上去。 “抓到你了!” 苏酥一把按住了它的尾巴,然后另一只手拎住了它的后颈皮。 这是制服鼬科动物的必杀技——命运的后脖颈。 被拎住后脖颈的雪貂瞬间老实了。 它四肢下垂,尾巴卷曲,嘴里还死死叼着那个套娃 一脸无辜地看着苏酥。 “吱吱……嘤……” 它发出了一种极其软糯的叫声。 苏酥把它拎到季长风面前。 “老板,抓住了!就是这货!不是鬼,是只貂!” 季长风看着这只雪白的小东西。 它非常干净,毛色光亮,不像是野生的,倒像是…… “有人养的。”季长风看了看它的脖子。 银色的项圈。项圈上刻着一串鹅文。 “这是宠物貂。”季长风判断 “应该是哪个住店的客人或者游客遗失的。” 雪貂见这两人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胆子又大了起来。 它松开嘴,小套娃掉在季长风的手里。 然后它伸出头蹭了蹭苏酥的手指。 苏酥的心化了 “好可爱!” 刚才还喊着要“收拾它”的苏酥 此刻彻底沦陷在了雪貂的颜值攻势下。 “老板,它好软啊!像个围脖!” 苏酥把它抱在怀里,撸着它的毛。 雪貂也很享受。 “它为什么要把娃娃扔水里?”苏酥问。 “可能是它想给娃娃洗澡?”季长风猜测 “或者它觉得那是鱼?” 雪貂:“咕咕!”(仿佛在赞同)。 “既然它没有主人(暂时),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苏酥提议。 “叫什么?” “小白?” “太俗。” “那……围脖?” “太土。” 苏酥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又想起了晚饭吃的那顿鹅式大餐。 “有了!那就叫……罗宋汤!” “罗宋汤?”季长风挑眉。 “对!” 苏酥举起雪貂: “从今天起,你就叫罗宋汤了!以后跟着姐姐混,有肉吃!” 雪貂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开心地叫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 当季长风把这只“罪魁祸首”展示给大堂经理看时,经理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小东西!害得我们以为闹鬼了!” “这是我们昨晚抓住的。”季长风说 “它脖子上有项圈,应该是走丢的宠物。你们可以查查最近有没有客人报失。” 经理查了一下记录,果然,半个月前有一位住客说丢了一只名贵的雪貂 找了好久没找到,只能伤心地回国了,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太好了!我这就联系失主!” 经理激动地说。 听到要被送走,苏酥有点舍不得。 她抱着“罗宋汤”,喂它吃了最后一根红肠。 “小汤啊,你要回家了。以后别乱跑了,也别偷人家娃娃了。” 罗宋汤蹭了蹭苏酥的手,似乎也有些不舍。 但毕竟,它有自己的主人。 在等待失主来领的这段时间,罗宋汤暂时寄养在了前台。 为了感谢季长风和苏酥,经理不仅免了房费 还送了他们一套精美的套娃作为纪念。 “这套娃送给你们,留个念想。” 离开的时候,是个晴朗的早晨。 车驶过宏伟的国门景区。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对面的小镇,还有一列列满载货物的国际列车。 “老板,这世界真奇妙。” 苏酥摆弄着手里的套娃 “一个娃娃肚子里藏着另一个娃娃,就像这个世界,一层套着一层,永远不知道下一层是什么。” “《风地观》。” 季长风开着车,目光深邃 “观,就是看。看世界,也是看自己。” “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了鬼,看到了妖,看到了人心,也看到了动物的灵性。” “这不就是修行的意义吗?” 苏酥点点头。 她打开那个最小的套娃。 里面是空的。 “老板,这个最小的娃娃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那里装着无限的可能。” 第143章 包围 离开套娃酒店,车拐入了一条穿越新巴虎右旗腹地的县道。 这里是著名的无人区边缘。 白天,这里是“天苍苍,野茫茫”的壮丽画卷。 而到了晚上,这里就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 没有路灯,没有村庄,没有手机信号。 连天上的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老板……” 苏酥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捏扁了 “这里怎么这么黑啊?黑得我都快有幽闭恐惧症了。” “这就是草原的夜。” 季长风全神贯注地驾驶着 “没有光污染,才是最真实的黑。” “可是这也太安静了。” 苏酥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风声呼啸,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连个鬼影都没有。”苏酥嘟囔着 “忍忍吧。”季长风看了一眼油表 “还有两百公里才能出去。今晚恐怕要在野外露营了。” “露营?!”苏酥惊呼 “在这种地方?会被冻死的吧?会被野兽叼走的吧?” “车里有暖气,睡袋是零下四十度抗寒级的。至于野兽……”季长风淡淡道 “你在,一般的野兽不敢靠近。” “也是。”苏酥挺了挺胸 “我可是九尾狐,百兽之王……的亲戚。” 车子继续行驶了半小时。 突然,季长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怎么了?”苏酥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撞到羊了?” “不。” “前面的路,断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苏酥看到前方的道路被一道简易的铁丝网拦住了 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前方修路,禁止通行】 “这就尴尬了。”苏酥摊手 “要掉头吗?” 季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三枚铜钱落在中控台上。 《艮为山》。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 “两山相重。艮,为止,为阻挡,为静止。” 季长风看着卦象,眉头微皱。 “艮卦主止。意思是让我们停下来,不要再动了。” “不仅是前面的路断了,这个卦象显示,如果我们强行掉头或者绕路,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那咋办?” “既来之,则安之。” 季长风解开安全带 “就在这儿睡一晚吧。天亮了再找路。” 两人决定就在车里过夜。 季长风把后座放平,铺上厚厚的毛毯和睡袋 变成了一张临时的双人床。 苏酥虽然抱怨条件艰苦,但钻进暖烘烘的睡袋里,还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板,晚安。” “晚安。” 季长风关掉了车内所有的灯,车窗留了一丝缝,避免车内缺氧。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 正在浅睡的季长风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苏酥也猛地坐了起来 耳朵竖得笔直。 “老板。” 苏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是脚掌踩在冻硬的雪草地上的声音。 很轻,很密,而且……很多。 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苏酥的鼻子动了动 “好重的臊味。” 季长风坐起身,伸手摸向放在手边的强光手电。 “别开灯。”苏酥按住他的手 “先看看情况。” 两人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这一看,饶是季长风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车子的四周亮起了一盏盏绿色的灯笼。 一双,两双,十双,二十双……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将车团团围住。 这是一个狼群。而且是一个规模巨大的狼群,至少有三十只以上。 “我的妈呀……” 苏酥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多了吧?这是把全草原的狼都叫来开会了吗?” 狼,是草原的霸主。它们懂战术,有纪律,凶残且狡猾。 “它们想干什么?”季长风低声道 “攻击我们?” 如果是为了捕食,狼群通常会悄悄逼近,然后发动突然袭击。 但现在,它们只是围着,并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它们站在距离车子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呜——” 一声狼嚎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群狼开始低吼。 但这吼声并不像是进攻前的冲锋号 反而带着一种哀鸣? 那是悲伤的,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 “不对劲。”苏酥皱眉,“它们没有杀气。” 苏酥爬到前排。 “我下去看看。” “别动。”季长风拉住她,“太危险。” “放心,我是谁啊?”苏酥拍了拍胸口 “我是九尾狐!按辈分,我是它们祖宗!” 苏酥车窗缝隙开大。 寒风灌入,夹杂着狼群身上浓烈的气味。 苏酥深吸一口气。 妖王威压,开启。 “滚!” 苏酥对着窗外,发出一声蕴含着妖力的呵斥。 如果是普通的野兽,感受到这股来自上位者的气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之前的黄皮子就是例子。 但是,这群狼没有跑。 虽然它们夹起了尾巴 眼神里充满了对苏酥的恐惧。 但它们依然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咦?”苏酥愣了,“这帮家伙……头这么铁?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狼群分开了一条路。 一只体型巨大,毛色灰白相间的老狼,缓缓走了出来。 它比其他的狼都要高大,像是一头小牛犊。 它的左眼瞎了,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它的皮毛上挂满了冰霜,显得沧桑而威严。 它是狼王。 这只狼王走到车前五米的地方停下。 它没有看季长风,而是死死地盯着车窗缝隙后的苏酥。 它知道,那个拥有恐怖气息的存在就在那里。 它慢慢地、慢慢地……前腿跪了下来。 它对着车子,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 发出了一声如泣如诉的悲鸣。 “嗷呜—” 苏酥惊呆了。 “它……它在跪我?” “不。”季长风看着那只老狼,眼神震动 “它是在求救。” “《艮》卦。”季长风突然明白了卦象的含义。 “艮为山,为止,为阻挡。狼群挡住我们,不是为了吃我们,是因为它们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它们在向人类求助。或者说,在向你这个大妖求助。” 苏酥看着那只跪地不起的老狼,心里的火气消了。 她能感觉到,这只狼王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 那是灵气。 第144章 狼牙石 这是一只灵狼。它已经开启了灵智,甚至懂得了人类的礼节。 能让一只高傲的狼王下跪,那一定是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 “老板,我听懂了。” 苏酥闭上眼睛,感应着狼王发出的精神波动。 “它说……它的孩子。” “它的孩子掉进去了。” “掉进了一个……黑色的、圆圆的、人类挖的洞里。” 苏酥猛地睁开眼睛: “是陷阱!或者是枯井!” “救吗?”苏酥问。 “救。”季长风没有丝毫犹豫。 “《易经》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遇见了,便是缘分。” 季长风推开车门,跳下车。 苏酥紧随其后。 看到两人下车,狼群并没有围攻 而是自动向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只独眼狼王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转身,向着草原深处跑去。 它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上车,跟着它。”季长风说。 越野车重新启动,在大灯的照耀下,跟着那只狼王,驶入了茫茫荒野。 开了大约两公里。 狼王在一片乱石滩前停了下来。 这里地形复杂,草丛茂密。 在乱石滩的中央,隐藏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 那不是天然的洞穴。 那是人工挖掘的,井口甚至还砌着几块砖头。 这是一口废弃的枯井。 而在井边,还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夹子和钢丝套。 “是偷猎者留下的陷阱。” 季长风脸色阴沉 “这些混蛋,挖了井又不填,专门用来坑害野生动物。” 此时,整个狼群都围在井边,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一只母狼趴在井口,疯狂地用爪子刨着冻土 爪子都流血了,却无济于事。 季长风拿着强光手电,走到井边,往下一照。 井很深,大概有七八米。 井底是干枯的,没有水。 一只灰色的小狼崽子,正蜷缩在井底。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摔断了,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它已经叫不出声了,正在微弱地颤抖。 “活着。”季长风松了口气。 “怎么救?”苏酥看着深井,“我跳下去把它扔上来?” “不行。井太窄,你下去容易,带着它上来难。而且它受伤了,经不起折腾。” 季长风从后备箱拿出登山绳。 “我下去。” 季长风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越野车的拖车钩上 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苏酥,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什么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吧老板!” 苏酥站在井边,双手叉腰,眼神扫视群狼 狼群很安静。 它们知道这个人类在做什么。 那只独眼狼王甚至走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风口,为季长风挡风。 季长风抓住绳子,双脚蹬着井壁,慢慢向下滑去。 越往下,寒气越重。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小狼崽看到有人下来,吓得龇牙咧嘴,想要攻击。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季长风轻声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递给小狼。 小狼闻到了肉味,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趁着它吃东西的空档,季长风迅速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 “骨折了。得固定。” 他在井底找了两根树枝,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小狼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 然后,他解下腰上的绳子,打了个活结,套在小狼的腋下,把它牢牢绑住。 “苏酥!拉!”季长风对着井口喊道。 “好嘞!” 苏酥直接抓起绳子,像拔河一样往后拉。 这点重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小狼崽被缓缓吊起。 它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但发现没有危险,便安静了下来。 当小狼崽露出井口的一瞬间。 一只母狼冲了过来,一口叼住小狼的脖颈,把它拖到了安全地带。 群狼沸腾了。 它们围着小狼,舔舐着它的伤口,发出欢快的低鸣。 井底。 “老板,你还在下面呢!” 苏酥把绳子扔下去,“快上来!” 季长风抓住绳子,身手矫健地爬了上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长舒一口气。 “行了,收工。” 狼群并没有立刻离开。 独眼狼王再次走到了季长风面前。 它看着季长风,眼神充满了感激 它低下头,从嘴里吐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落在雪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苏酥好奇地凑过去,用手电筒一照。 那是一块石头。 但这块石头很特别。 它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玛瑙红。 形状弯曲,尖端锋利 “这是……” 苏酥捡起石头,触手温润,“好漂亮的石头!” 季长风接过石头,仔细端详。 “这是狼牙石。也就是天然形成的红玛瑙。” “在草原上,狼是有灵性的。” “它们会收集一些特殊的石头,含在嘴里打磨,或者藏在窝里。” “这块石头,经过狼王多年的气血滋养,已经变成了灵物。” “它是狼群的图腾,也是力量和勇气的象征。” 季长风看着狼王。 狼王点了点头,然后仰天长啸。 “嗷呜————” 这一声长啸,不再悲凉,而是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随着啸声,狼群开始撤退。 它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有那只受伤的小狼,趴在母亲背上,回头看了苏酥一眼。 季长风把那块狼牙石穿上红绳,递给苏酥。 “给你。” “给我?”苏酥惊讶,“这是狼王给你的谢礼哎!” “戴着吧。以后走夜路,一般的鬼怪不敢近身。” 苏酥开心地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红色的玛瑙映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好看。 “谢谢老板!” 折腾了一宿,天快亮了。 两人回到车上。 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板,我觉得我现在的境界升华了。” 苏酥摸着胸口的狼牙石 “我不仅是九尾狐,我还是狼群的朋友!我是草原女王!” “行行行,女王大人。”季长风发动车子 “那女王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去找路了?” 借着晨光,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地形 找到了一条绕过施工路段的小路。 越野车驶出无人区,重新回到了道上。 第145章 露营 “老板!有水!” 在副驾驶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的苏酥被阳光晃醒 揉着眼睛看向窗外 “好弯的河啊!” “水流如金蛇狂舞,九曲入明堂。” 季长风看着那条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是极佳的风水宝地,聚气藏风,滋养万物。” 此时已是下午。 经过一夜的折腾和半天的赶路,两人都需要一个地方好好休整。 “今晚不住店了。” 季长风把车开下了公路。 沿着草原上的车辙印,向河边驶去 “就在河边露营。” “露营?”苏酥的眼睛亮了 “是不是可以生火烤肉?” “对。”季长风指了指后备箱 “我们在拉尔买的那只半成品烤全羊,该派上用场了。” 车子在一处背风的河湾旁停下。 这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视野极其开阔。 远处是起伏的山丘,近处是流淌的河水 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只有几匹野马在远处的山坡上吃草。 这是一片完全属于他们的天地。 “干活!” 苏酥充满了干劲。 两人分工明确。 季长风负责搭建帐篷和天幕。 他动作熟练,几根铝合金杆子一撑,防风绳一拉,地钉一敲 一顶米白色的尖顶帐篷就立了起来。 苏酥则负责后勤。 她从后备箱里搬出折叠桌椅、卡式炉、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烤火的焚火台。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只羊。 那是一只只有十几斤重的小羔羊。 被真空包装裹着,一打开,孜然和洋葱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嘿嘿嘿……小羊羊,姐姐来渡你了。” 苏酥对着羊肉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太阳开始西沉。 季长风升起了炭火。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木炭,而是在路边捡的一些干牛粪 “老板,这牛粪……真的能烤肉吗?” 苏酥有点嫌弃 “会不会有怪味?” “黑金懂不懂?”季长风用火钳拨弄着 “这东西烧起来全是草味,烤出来的肉带烟熏香,是草原一绝。” 火苗窜了起来。 季长风架起烤架,将全羊穿在旋转烤叉上,架在了火上。 羊油滴在炭火上腾起白烟。 香气混合了油脂、香料、草木灰的独特味道。 “好香!” 苏酥蹲在火堆旁,两只手托着下巴 眼睛死死地盯着缓缓转动的羊 “老板,还要多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吃不了烤全羊。” 季长风拿出一把毛刷,蘸着特制的秘制油料 “得慢火细烤,把皮烤酥,把油烤出来。” 夜幕完全降临。 草原气温骤降,但在篝火旁,却温暖如春。 经过一个小时的精心炙烤,羊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 表皮起了一层酥脆的泡,油光锃亮。 撒上一把孜然粒和辣椒面,简直是犯罪。 “好了。” 季长风拿出蒙古刀,切下一条后腿,递给苏酥。 “第一刀,给大功臣。” 苏酥接过那条比她脸还大的羊腿,顾不得烫。 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皮脆肉嫩,汁水横流。 “呜呜呜……” 苏酥发出了幸福的哼哼声 “太好吃了!这羊肉全是奶香味!而且这皮太酥了!” 她大口撕扯着羊肉,完全抛弃了淑女形象 季长风也切了一块排骨,慢慢吃着。 在这种天地之间,大口吃肉,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豪迈。 “光吃肉太干了。” 季长风拿出一个皮囊壶。 这是在经过牧民家时买的马奶酒。 “尝尝这个。草原上的白兰地。” 季长风倒了两碗。 酒液呈现出一种乳白色,有点像牛奶 但闻起来有一股酸酸的发酵味。 苏酥端起碗,闻了闻。 “酸的?坏了吗?” “这是发酵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 苏酥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入口微酸,带着浓郁的奶味 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热辣的酒气。 “咦?怪怪的,但是……还挺好喝?” 苏酥又喝了一大口。 这东西就像是有魔力 第一口觉得怪,第二口就觉得顺,第三口就停不下来了。 配着油腻的烤羊肉。 这酸爽的马奶酒简直是解腻神器。 不知不觉,苏酥已经喝了两大碗。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 “老板……” 苏酥晃了晃空碗 “再来一碗!这奶……好喝” “不能喝了。” 季长风收起酒壶,“你醉了。” “我没醉!我是千杯不倒的狐仙!” 苏酥大声抗议,然后打了个带着奶味的酒嗝。 “嗝” 季长风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木柴。 火光跳动,噼啪作响。 “好多星星啊……” 苏酥仰着头,脖子都要酸了。 “老板,你认识那些星星吗?” 苏酥指着天上一颗特别亮的星 “那个是不是太白金星?” “那是木星。”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苏酥身边 指着北方的天空。 “看那边。那七颗连在一起,像勺子一样的。” “我知道!北斗七星!”苏酥抢答 “勺柄指的是北边!” “不对。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现在是初春,斗柄指向东方。” 季长风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在古代,观星是风水师的必修课。” “古人把天空分成了三垣二十八宿。” “三垣?”苏酥歪着头,“是三堵墙吗?” “是三座城。” 季长风指着北斗七星勺口对着的那片区域 那里有一颗不亮但位置最核心的北极星。 “那里,是紫微垣。” “紫微,是天帝的宫殿。北极星就是帝星,众星拱之。它代表着皇权、尊贵和中心。” 季长风的手指向下移了一点。 “在紫微垣的下面,那片星星比较散乱的区域,叫太微垣。” “那是天庭的政府机构,丞相、将军、执法者都在那里办公。” “如果那里有流星划过,往往预示着朝廷(人间)有变动。” 再往下,是天市垣。 “那是天上的集市,代表着百姓的贸易和生活。” 苏酥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上的集市?那有卖烤羊腿的吗?” “……可能有吧。” 季长风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的星座在哪?”苏酥问 “我是天蝎座。” “那是西方的说法。在东方,狐狸对应的是心月狐,属于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 第146章 醉狐狸 季长风指着东方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的几颗星。 “看,那就是心宿。心宿三星,中间那颗最红的,叫大火。” “心月狐,主魅惑,主变化,也主人心。” 季长风低下头,看着苏酥那双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 “你就是那颗星的投影。” 苏酥盯着那颗红色的星星看了半天。 “它好红啊……像个大红枣。” “而且它好孤独。”苏酥嘟囔着 “周围都没有别的星星陪它。” “星星都是孤独的。”季长风说 “它们之间的距离,比我们想象的要远得多。即使是光,也要走上几百几千年。” “你看那颗星。” 季长风指着织女星。 “它发出的光,可能是在你出生前几千年就出发了,今天才落进你的眼睛里。” “我们看到的不是现在,是历史。” 这番话太深奥了,对于一只喝醉了的狐狸来说,有点超纲。 苏酥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心里空落落的。 “几千年……好远啊” 她打了个寒颤。 那种面对浩瀚宇宙时产生的渺小感和孤独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寻找温暖。 “老板。” 苏酥缩了缩身子,向火堆靠了靠,也向季长风靠了靠。 “怎么了?” “你说,星星离我们那么远,离天那么近。” 苏酥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季长风。 此时,季长风就站在她身边。 “那你呢?” 苏酥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你离星星近,还是离我近?” 季长风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脸颊绯红眼神清澈的小狐狸。 季长风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了条最厚的羊毛毯子。 他走回苏酥身边展开毯子,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 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然后,他在她身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苏酥。” 季长风的声音很轻 “星星很远,光要走一万年。” 他伸出手,隔着毯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我就在这儿。” “伸手就能碰到。” “所以……” 季长风看着她的眼睛。 “我很近。” 苏酥感受着毯子的重量,还有季长风手掌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暖,比刚才的烤羊肉和马奶酒还要让人安心。 “嘿嘿……” 苏酥傻笑了两声。 “近就好……近就好” 她把头靠在季长风的膝盖上,像是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老板,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我不懂什么紫微垣,也不懂什么心月狐。” 苏酥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我只知道,只要你在旁边,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你个子高先顶着。” “我有安全感。” 季长风轻轻抚摸着苏酥的头发,动作生疏而温柔。 “嗯。天塌下来,我顶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苏酥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季长风维持着姿势,任由苏酥靠着他的腿。 一只手偶尔往火堆里添一根柴。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但季长风并不担心。 因为他看到,苏酥脖子上挂着的狼牙石,正在散发着红光。 那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也是草原的通行证。 任何野兽看到这道光,都会绕道而行。 季长风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他在心里复盘着这一路。 这段旅程,改变的不仅仅是苏酥,还有他自己。 曾经的他,虽然入世,但心是出世的。 他看人如看卦,冷眼旁观。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有了牵挂。 这个贪吃的小狐狸。 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羁绊。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季长风轻声念道 “但人有情,故能感通天地。”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的苏酥。 “好好睡吧。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苏酥脸上时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老板!早!” 苏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充满了电。 昨晚的醉酒并没有带来头疼,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醒了?收拾一下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哪?” 苏酥趴在车窗上,看着路牌上陌生的地名: 林郭勒、兰察布…… “去青城,那里是我们离开草原前的最后一站。” “青色的城?”苏酥脑补了一下 “是因为那里种满了青菜吗?” “是因为城墙的颜色。不过,那里确实有个别称。” “什么?” “硬核早餐之城。” 听到“早餐”两个字 苏酥的肚子立刻发出了抗议的轰鸣声。 “老板……我饿” 苏酥瘫在副驾驶座上,有气无力。 “我想吃大块的肉……我想念巴特尔大哥家的手把肉……我想念锅茶……” “坚持一下。”季长风看了一眼导航 “还有五十公里就进城了。” “进城就能吃吗?” “能。而且是招牌美食。” 季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一种皮薄如纸的东西。” “切,皮薄如纸?”苏酥不屑一顾 “那能有多少肉?我可是能吞下一头羊的狐狸!” 季长风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说。” 抵达青城。 宽阔的街道,伊斯兰风格建筑 充满生活气息的早市。 这里的人们似乎醒得很早。 大街小巷里弥漫着浓郁的蒸汽和香味。 季长风把车停在了一条名为后街的老街口。 这里不是游客扎堆的地方,而是本地老饕们的聚集地。 他带着苏酥,走进了一家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老店。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到了。”季长风推开门。 一股霸道的香气直击天灵盖。 “哇!!!” 苏酥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像两颗灯泡。 “好香!这是什么味道?比锅茶还香!” “这就是呼市的灵魂——稍麦。” “稍麦?” 苏酥跟着季长风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 “不就是南方的烧卖吗?糯米包的那种?” “不。”季长风摇摇头,语气严肃。 “南方的烧卖,是以糯米为主,肉为辅,那是点心。” “而这里的稍麦,是纯肉的。羊肉大葱馅,不加一点米。” “喝茶,吃稍麦。这是硬早点,吃一顿顶一天。” 第147章 大吃一斤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告别草原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