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 第五百八十六章 乱世惊觉,世情如刀 那夜陵城行帐,灯火通明。 漆案上厚重的竹卷摆满了……有覆面者快步入内传递来一则消息。 ——天降神石,其中盈生光,惜黑覆之,待剥净,敬呈于陛下。 立在案侧的蒙毅眉峰极微地一沉。嬴荷华在去骊山之前所言的事真的发生了!真的有一颗星宿倒坠于地! 徐福滔滔不绝的说着对此事的见解,只见皇帝的身影在黑色帘幕之内,并未有多的动作,良久,嬴政开口。 徐福得到他预想中的许可,他心花怒放,畅快的走出行帐。 此时天色沉黑,明星在上,竟显得斑斓,让徐福感到畅快无比,以至于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去见了一个人——他前不久收下的得意弟子。 他这徒弟是个燕国人,自言与秦有恨,从海上为他带回了《录图书》。此书中记载的‘亡秦者胡’语谶比之当年墨柒《预言书》也不为过。 嬴政对此深信不已,不但猜测嬴荷华出生的天象,也让蒙恬率军驻于北郡。徐福认为嬴政做出这些决定都和语谶脱离不开关系。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他那得意弟子。 不过,让徐福感到遗憾的是,他的徒弟脸上被秦刑刺了青,常年以铁胄覆面,连徐福都未曾见过他面目。 说来是徒弟,徐福更觉得自己与他一见如故,尤其当这个燕人对方术表达出了格外的兴趣——徐福欣然将之收为徒。 他称他为“卢生”。 而‘卢生’除了是个方士,他姓卢,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今夜,烛火恍惚之时,‘卢生’在陵城一处僻静的农屋见到了一个人。 他负手而立,那本锋利的轮廓在月色之下显得比往日柔和许多。 当卢衡听到李贤口中最后一个命令,他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解。 他是哀牢谷鸿至子的大弟子,是荆轲和燕月的师兄。 可没人知道在二十年前的一件事。 燕国王室发动内乱,他身受重伤,被作为战败的贵族被仇家挟持着,借道了赵韩,一路竟来到咸阳荒郊一处山洞,要把他弄到吕不韦面前。 这是一处长满药草的地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一个采药少年从洞口探出了头,但那少年衣袍上不少泥巴,又在不远处,悬崖上有被压倒了草与树枝。 卢衡还以为是这少年不小心从悬崖上滚了下来。 少年询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少年神色异常深沉。 可卢衡当真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仇家找上来,“卢衡,你还想跑?” 只见少年一双狐狸一样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接着,血那从男人喉颈里头冒出,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战国时风,两人战斗往往采取决斗。少年一刀杀了他,完全不讲章法,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件极其可怕的事。 “生死由命,……何必如此?”卢衡说。 少年把手上带血的镰刀一扔,“你该感到庆幸,你是我习医后遇到的人。”他垂眸看着卢衡,开门见山,“朝廷征召密阁,其中正缺一位你这样的高手。与其被燕人挟持着去见大秦丞相,不若你自行去寻个庇佑之所,也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呵呵,我重伤至此又被你所救,如何能说我是个高手?” 少年盯着他,轻蔑一笑,“刀会钝,剑会卷,可兵士源源不断。再厉害的剑客也不能抵挡王室索缉。何况燕王喜新登王位,不会让人有机会给他找麻烦。” “……你是秦人?” “很久以前不是。不过,不久前,不久后便是了。” 卢衡没听明白。 “你先去见见吕丞相吧。”少年说。 卢衡加入密阁后,发现李贤身上那与年龄极其不符的老成。 那年嬴荷华去过的装潢典雅囚牢,卢衡也去过。 擅长游说的人认为自己有一套法子。 不过,对卢衡来说,天下为嬴,还是他姓,都与他并无区别。他自来游离,本质上他带着的从来都是老师范增那种——坐视天下变化的审视。 所以不管是李贤的死士,还是嬴荷华的暗卫,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大人明白公主要我成为卢生的含义……可大人从十八年前开始铺垫的一切,难道,到今天为止了?” 其实并不是从今天开始。在楚国会稽郡中,在他心甘情愿被许栀哄着将自罪书写下来的那一刻,好多事就已经到此为止。 嬴荷华去骊山前已命令卢衡要他第一时间探查。不管陨石上面写什么,它只能是她交给他的那一句。 而李贤在不久前,同样寻问着同一件事。 世事易变也罢,这何尝不是种殊途同归? 所以卢衡问得相当平静。 夜风缓缓,有一个人就相当不平静了。 一旁的陈伯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听完李贤的命令,陈伯只觉得他的主子是要重蹈当年带公主逃婚的覆辙! 而这一次更糟糕! 李贤怎么能就此萌生放弃咸阳的念头?! 皇帝立了皇后,但久不立太子,李家站在哪一方,哪一方胜算就会放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永安公主垮台了一点儿不要紧,不是还有长公子,公子高?甚至皇帝的小儿子胡亥最近存在感也挺高。 只要成为下一个皇帝的人是经由李贤相助,这也可以算是举世之功,往后待遇不比他父亲辅佐始皇帝来得差!陈伯以为……不论永安的哪一个兄弟登位,李贤以首臣的身份开出条件,何愁不能将永安娶到手。 李贤却在这个时候叫停。 “大人?!” 李贤多的没再说,似乎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他盯了眼陈伯,轻易看穿了他,带着那种轻飘飘的傲慢。 “既是有托付,不妨留着性命去见,多好。” 陈伯看着卢衡与李贤隐没在山松间的背影,立刀垂首。 当年李贤选人去赵国为间,并不只有他一人。他运气好,是那些人之中唯一活到最后的。 陈伯一步步取得郭开信任,并不算条容易的路。有一次,他做事出了纰漏,眼看郭开就要杀人了。他被一个从楚来赵的人所救,那人籍贯正是陵城。 陈伯彼时以木戈的姓名对他说:‘你是个好人,还甚擅好读黄老之说。戈为人粗鄙。若得来日,我必邀你到原阳来,让舍弟与你好好讨教一番。’ 陈伯提起弟弟陈平时甚为得意,只是可惜那个人没能有幸见到日后颇有赞誉的陈丞相……他死于秦伐赵的战争,留了妻儿孤零零在世。 夜色如纱,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刻刀。上面是那孩子的父亲亲手所刻的一个字,“等他到十岁,陈兄帮我送给他。”晏说。 晏给自己儿子取名曰‘胜。’ ? ?卢衡当公主暗卫的相关剧情在二百九十多章的【隔火】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七章 黄粱一梦,只是阿栀 清辉淡淡洒在桌案。 若问夜色已深,她怎么没睡……这要问某个赖在她房里不走的人。 宵禁提前,他们没买到多的烛火,好些木简在他手指间划过去又滑过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未及他开口,抬头就望见那张姝丽的面孔。 她点燃所剩不多的灯,举着灯来。她眉心微蹙,想到白天看到嬴政的那一眼,含着忧愁,“我左想右想也觉得不太对劲。听城里的人,说那位皇帝陛下巡游天下已经不下一次,好像这一回会让人将陵城封锁?我们这里有人得罪过朝廷吗?” 李贤安慰她说,这是没有的事,皇帝到来,只是刚好赶上我们出发的日子。 许栀眉间渐平,她笑笑,“若早一些看到我那个老友大概也挺好的。” 她坐到他对案,相当自然的和他说,“明日你出诊之后就早些回来吧,我今天答应阿晏说给他做些他没见过的那种东西送给他。明晚我们正好就向晏婶一家道别。” 李贤手上刻简的动作没有停,刀笔吏做过,监察官也当过,他刻字的速度快得让许栀心惊。 不过,听她说话,让他分心起来一点儿不含糊。 “你送那小兔崽子的东西该够了。” 李贤想说,这么些年,许栀做不擅长的事做得其实很多。甚至还花不少时间和淳于越给她那便宜弟弟胡亥讲解经典。李贤甚至觉得蒙恬的小女儿天生可爱是种错误……李贤觉得自己心胸异常宽广,因为他会为只兔子打抱不平。 蒙晔分走了那本该送给富贵的玩具。 他不允许一只兔子受到薄待。 不过只是因为富贵是他的兔子,他送给她的兔子,嬴荷华的兔子。 他们的兔子。 如当下,李贤说,“你本不擅长于此,何须费力。何况我看他编竹篮,簸箕,似乎强过阿栀不少。” 许栀白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人话?” 他立即闭了嘴,但刻简的力度加大不少,这被许栀尽收眼底,她忽然发现,李贤这个人心思挺多的。 或许不用等上一段时间,许栀倘若朝别人多笑一笑,她就能发现,这纯粹是叫善妒。 要放在以前,她要这么一天到晚在他眼睛边晃,他早就要把她抓在手里,用行动和她解释。 可她没了记忆之后,身心健康,思想健全,将身边所有人视作善良之辈,似乎不疑有人会对她不利。 他深深望着她,“你不久前去插什么水稻,到现在身体也还没复原,还是好好休息,不要再费心给别人做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近来叨扰晏叔他们许久,没什么能报答他们的,我就想那孩子的要求我都答应他好啦,也不是什么苛刻的央求。” 李贤手里的刻刀停了,“明日卯时一刻我们就出发,你的姨母在会稽等我们。” “嗯。你说姨母在会稽等我们?”许栀停顿一刻,“会稽,我怎么好像听说那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啊?” 说着,许栀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阿栀?”他神色紧张。 她抬起只手慵懒的摆了摆,“我能有什么事啊。”她说。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我们过几日再走吧?” 所幸灯烛在摇晃,许栀推搡他起来,“你决定就好。不过你看烛火都燃尽了,若是刻完了,你也早些去休息。” 灯放到案上,黄红的烛光将她脸颊照得通红。 无数次,无限次沉溺于她的眼睛与发丝浮动的光亮。 他看着书简上的文字,字字句句都将矛头对准了赵高、徐福,还有他自己。早年做的事,多少是带着些不干净,算计与利益。 当其他人才看到天降陨石的错误,他则更想了一步,嬴政已经来到陵城,从南地吊唁了王翦再而折返回咸阳,必将路过沙丘。 …… 在沙丘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许栀,也绝对不可能比他这个亲历者更清楚。 他必须在这之前觐见嬴政。 而若他见她父皇,在地宫的事,大抵说不清。 而要命的是,他同样在这个关头明白韩非的那个道理——失忆了的许栀重新回到咸阳宫,会和墨柒一样痛苦。墨柒六次轮回,郁郁寡欢,不得善终。他绝不愿许栀遭受这种痛苦,就如刚开始,他不愿污浊血腥浸染她的灵魂。 他紧紧握住她手,他说他舍不得她。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痛苦……他最舍不得,让旁人去爱她。 夏风热乎乎的,连同她的疑问也是。 许栀偏头询问。“什么是爱?” 他一时愣住,何谓爱?问得太妙,太直接。 李贤搜肠刮肚他的记忆,他半晌愣住。其实他可以说就好比孤注一掷,至死不悔……诸如此类的词汇。 他大可以挑一个。 她黑黢黢的眼睛望着他,清澈明确,圆润干净。像是她爱张良那样,宁可自己遍体鳞伤,也要为他争一条活路? 那李贤就要比她还要狠些,他自笑,也怪他蠢到今天这个地步,才可以想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可以放弃一切,重新回到炼狱,以腰斩的代价。 只要她平安无虞。 半晌,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只听到他的反问,“何谓爱,阿栀以为呢?” 她片刻也未曾停滞,笑着看了他,然后轻轻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他心里一沉。 只见她缓缓走向他,带着绝无仅有的笑意,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姿态,直接了当的平视着他。 她张开手臂拥住了他。“景谦,你的心跳得好快。”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是你爱我的证据吗?” 不等他反应,他的唇角却更快旋开了一处温暖。 柔软的触感令他眼眸蓦地一僵,这一方简陋的小院如化天地旷远的风。 她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从他耳畔传来,“若爱是这种属于心跳的声音。那你知道,我同样爱你。” 其实许栀说得不错。 不过这一世的李贤又何尝明白,那红石之上,刻着的何止是姓名,还有命运。让他们的心跳动的频率来自于对方的心脏。 第二日,许栀出门时草色尚绿,夏日嗡鸣的蝉虫让这一番对峙显得多了些不该有的闲情逸致。 可当事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许栀发觉自己被人欺骗了。“你凭什么说,皇帝会杀我们?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来了不就说明你相信了?”来人笑了笑。 “我与皇帝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张苍将从韩非处找出来的帛书扬在她面前,“我该尊称你为嬴荷华公主,还是许氏后人?” 那张价值不菲的布帛上面是俄文英文夹杂的笔记,许栀竟然发现自己看懂了其中一部分。——天降陨石惹上大怒,令屠杀百里。 许栀脑子一嗡。 “什么嬴荷华,什么许氏后人?” 张苍不想与她废话,夺步过来,“殿下可别与我装傻。”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八章 错失余年,接踵而至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既然不买,那么我便回去了。” 她勒紧肩头那一筐药草,转身要走,可张苍哪能让她轻易离开,倒拿拂尘作剑拦在她面前。 “在下并不想伤害殿下,只想让殿下配合我做完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伤害,不过举手之劳。”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殿下。” “难道你不好奇这绢中所写的真假?” “好奇心害死猫。”她不欲搭理他,漠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被那张苍追了上来。 “皇帝将此地大开杀戒,难道你一点儿不担心乡里?”张苍顿了顿,“你能眼睁睁看着你那邻居遭受此祸?” “皇帝执意要杀人,旁人担心了就有用?你一会儿说皇帝要杀我,一会儿又说要对这里大开杀戒。你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来和我一个小老百姓说什么?” 她的话顺畅而简单,却让张苍不由得一顿,他试探道:“你知道吗?这张帛书乃是我从韩非那里拿来的。”他在她面前张开,“这是墨柒,不,是汤知培的遗书。” 许栀想推开,但那人非要把东西塞在她眼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 最后这两个字简短有力,但她的脸上全然是无知无觉的不解。 张苍一时顿住,他好不容易发觉了天象异数的关键,眼看着就能从嬴荷华这里问出些东西,可她居然在杀了赵高之后,真失忆了? 大概徐福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找到嬴荷华将她带回行帐,见到嬴政,不怕她不开口。 张苍怎么会知道许栀在多年来被追杀的锻炼中逃跑的本事一流。 她下意识就将背上的箩筐往他脸上一砸,转头就逃…… 张苍见嬴荷华还挺能跑,更是笃定她一定还记得什么! 快一年的时间,他闭关解卦,这回出来他为了保密没带人,他武功不差,却没法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奔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张苍知道因为嬴政的到来,这儿多的是巡逻的士兵。嬴政对天下宣称的是嬴荷华在泰山祈福,他不能直接撞刀口。 可他实在太想把记忆给塞回她脑子里! 于是他一边跑一边大叫,“快抓犯人!” 这一喊,惹来不少人,不少有官兵。 这里太平,没什么山洞可躲避。 许栀觉得自己遇到这种类似‘杀人越货’的事真是倒了大霉!她对自己这会儿的感受有些想不清。她脑子真的被撞坏了,她居然觉得‘逃命’不是大事,以至于可以冷静机敏地观察四周,让自己挪到一处很深的芦苇丛中,慢慢将自己隐藏在里面…… 芦苇很高,她躲在里面倒是很安全的,她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潜行,手还条件反射要去摸腰间,可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李贤让她戴在身上的一包装了草药的香囊。 她握紧它,缓冲她身体里泛起的疲惫,祈祷自己能沿着这片芦苇找到她回家的方向。 没走多远,她听到了乒铃乓啷的响动。 她听得不仔细,这不是推磨子的动静,倒像凿石头的声音 突然,一个穿草蓑衣的人从芦苇中钻了出来,许栀呼吸骤止,对方也是。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脸上全是汗水,腰间紧紧扎着麻绳。 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个声音,“老吴,你干什么,到底是野兔子还是野大雁?你可搞快点啊,咱们抓了吃了就快点开工。今天要是不完工,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就完了!” 听到这话,许栀心里松了口气。 这人长得淳朴,他手上还握着凿子,大概是个石匠。 那人疑惑的打量她一番,见她一直捏着香囊……楚人挺会附会乱想的,这个老吴也一样,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生出几分了然,低声快语道,“…哎呀呀,你这小女娘私会情郎真会找地方,这儿可不是你要等人的地方啊。快往别处去,快去。” 许栀反应快,连忙将香囊护在心口,小声应道,“…是是,大叔,是我不慎找错了地方,我这就往别处等去。” 老吴听那女子说的楚话很是流利,又穿着他们本地服饰,不疑有他,扬声说:“没什么野味,唉,继续干活吧。” 说着他还朝着个地方摆了摆手,让她往那边等去。 岂料许栀走出没两步,迎头就看到方才的地方极快掠过几截黑色袍角…… 她心一横,转头就往那大石头发出响动的地方去。 方才与她说话的老吴正和一个男子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穿了身青白袍,长身玉立,气质相当不凡。 “贵人要的石头,我们这寻了多日也只能找到这样的了……多宽限两日,定然还有别的,怎么敢劳驾您亲自过眼啊,” 老吴把说话说着,戛然而止。 “小娘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眉心一沉,寻陨石的密事竟然被人撞见了吗? 他握紧了剑,转过身。 芦苇荡上,飞絮被风一吹,这般飘到了两人眼前,像是夏天的白雪,似有余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良久久愣住,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纠葛与错误加注在他们身上。 分明已经决定不再相见,不再记得。 可为什么命运还要他们相遇? 许栀见过他,陵城城里,诊铺前的那个贵公子。那人盯着她,那眼神比在陵城时还要意外,还要惊讶,还要错愕。 可她看到了他来不及松开的手握着剑,心里一紧,想转身就走。 这后退的一步是条件反射的警觉,远比她表现出的陌生更能刺伤张良。 张良这才看到她手里捏着一只香囊,用最简单的红布缝制,从指缝之间还是能清晰看到香囊上所绣的图案,以及那长进不大的绣工。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真的是好久了。 她当真是很喜欢鱼这种东西,就连送给别人,也还是绣这一种动物么? 张良反应过来,他来的时候遇到了张苍,还看到了不少秦军,原来这一丈之外那些人是在找她。 老吴迈步过来,不合时宜的问,“小娘子?”“还没有等到你的郎君吗?” 许栀说起谎话来真的得心应手,“大叔。我大概是被家里人发现了……不过,可没等到他,我不会走的。”她踌躇着,还是朝那人开口,“公子您可否借我暂避片刻?” 张良听来,这话并不全是编造,甚至还表露着几分试探。 因为张良自己这个‘前车之鉴’,他根本无法笃定,她所展现出来的不相干,是真是假? 他深深望着她,无数次,他试图要把她的魂魄也都看得更清楚。 他想起在骊山陵外,她跌倒在李贤的怀中,攥着他袖,要他带她离开。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唯一坚决的信任从未在他这里。 张良恍然大悟,这和十三年前在新郑墙头上没有什么区别。 意外,不是旁人,而是他。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因为,他用博浪沙的刺杀来回答那种坚守。 错失余年,无尽悔恨。 老吴哪能想到他这雇主心头百转千回。 他的痛苦,远比他要开凿的铁石头更坚硬冰冷。 老吴看宋先生没发声,兀自嘶了一声,走上前劝许栀道,“…姑娘啊,这儿可不是个等人的好地方。这儿一片葬了好几个公子,有些晦气。” 许栀环视一周,显然不敢相信,“这儿?” “是啊。此处崚石多适合修墓。”“啧,这边不远一处就有一个。” “背不靠山,环水之势,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就是有些僻静了吧。谁的墓会修在这里?” “我想想啊,噢,好像不远,我找找,” 老吴说着,将一旁的芦苇拂开,杂草压倒,灰色大石上面露出几个楚文大字。 许栀一怔,不知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她呼吸不畅,手有些颤抖。 “你看啊,公子负刍之冢。”吴广说。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圣诞节】时新一日·姚贾视角 (女主存在的其中一个时空) 在我生命中第五十八年的这个冬天。我目送了一个又一个的王车,送行队伍将皇室公主公子送去到了骊山……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便坐在府门前,等待我结局的到来。 可没有等到我好友所下的杀令,而是收到了一份书信。 那书信一展,上面写了一串奇怪的符号,且又显出一个大洞,真是奇了,这帛书平白无故,盈盈生光? 这该是我老眼昏花了。 我寻问送信人这是何人所送,那人压低了黑色斗篷,低声说:“姚贾,你把小公主忘了吗?” 这声音好生耳熟,熟悉到这是我死对头韩非的声音啊。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曾向秦王嬴政上言诽谤于我,我极力辩解游说的合理,原以为那个嬴政以出兵韩国换回来的人,一定比我要紧千万。没想到结局全然不同:嬴政用计策逼迫我那好友亲手杀了他。 时至今日,我想,如果是韩非的鬼魂回来,那他一定要嘲笑我,嘲笑嬴政,嘲笑秦朝。 又或许,他真正该嘲笑的是他自己。 我听他问起了嬴荷华。 我想了想,啧啧道:“你不知道小公主死了?”我又恍然大悟,韩非死了二十年了,他怎么会知道呢,我哑然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小公主已经死了。” 这时候,门外面,我听到了吵嚷声,是宦官的声音,赵高的人?我叹了口气,摇头笑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觉得可悲,只叹我那好友兼同事还是不够如赵高那样心狠手辣吧。 自先帝走后,我心里早就摆烂了。 李斯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今日,在他们除掉蒙恬蒙毅,除掉冯去疾冯劫,除掉那样多的皇室公子公主……这下也轮到我了吧。 大概韩非对我这种麻木而无能的举动看得很厌烦。他道,“上卿。你变成今天这样,我觉得可悲。” 我摇摇头,不想辩解什么。 没想到韩非给了我一巴掌。 …… 法家的人还真直接。 还好我够厚实,这一巴掌把我的理智打得回来了点儿。 但他干什么打我? 我脾气上来就和年轻时候在魏国的时候也差不多。 我怒骂,“你他妈的韩非,死了二十年也不安生,还魂了就还魂。你要看笑话就好生待着,敢情你逮着老子一个人薅啊?你去看看你那个师弟,你就知道什么叫气人。他妈的,你要报仇也该找他。你自己该乐得高兴的把这消息告诉先帝。先帝能被他俩畜生给气活。” 几年前我听徐福说在水多的地方能通灵,让皇帝给他船队出海。 徐福这个贱东西拿了船队,一走就是五年,了无音讯。 不过我想起了他说的话,我跑到水旁边看,居然——他还是本着韩国公子那种飘飘然的轻灵,那张俊秀的脸,那眉眼,那身形,那气质…… “妈的。” “真恭喜你死得早。死得早就不会变老哈哈哈,” 我气得口不择言,“小公主说我这是什么过劳肥,我XXX,那么多人,真就肥我一个?” 我眯着眼睛,韩非这人什么时候这样好脾气了,居然一点儿没反驳我。 还是说他结巴,结巴成了哑巴。 他把手里的帛书递给我。 他们贵公子是出口成章,我是出口成‘脏’。 “去你妈的,韩非你想干什么?” 我耳朵挺好,听到有人冲进了我的前院。 那个人在鬼叫,【赵大人。上卿疯了!!姚上卿自个儿甩自己巴掌,还对着空气骂人。】 我真觉得说这话的人是神经病,我精神失常,也没他们疯吧。 冬天的风刮进我袖袍,冷啊。 我看着照耀的太阳,浓缩成了一个点儿。 我最后一个举动,就是我把嬴荷华那个叫陈平的官员给好好的送出了咸阳。 陈平感激涕零,执我手说,“平不会忘记上卿大人对我的恩德。” 我讨厌这句话,因为这是许多年前王绾把我举荐给嬴政的时候,我对他说的。王绾其实压根儿忘记我这个人了。 “你快滚。”我踹了他一脚,把他踢出府邸。 陈平蹙紧了眉,他绝世俊美的脸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我没什么多的话想说,摆摆手。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好疼,最终,我还是出声了。 “要当丞相。” “上卿……?” “别让别人压你一头!!” 我对陈平说的这句话,好像也是在对年轻的我说。 我们都是魏国人,我们出身低微,来自魏地县城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 如果我再能多活二十年,我就一定知道,他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一切。譬如汉做到了秦没有做到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当最鲜艳的红色浸染在那张帛书上,我真正看到了那个冒着绿光的大洞! 那洞是绿色的。绿色,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高踩在我的脸上,憋屈与悔恨,让我伸出手,颤巍巍的去拢那抹绿光。 下一刻,疼痛消失了。 难道徐福那狗东西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真有仙山,死后的世界真有仙人? 这是个燃着篝火的老房子。篝火旁边,还有一颗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松树。 在这里,我看到了韩非,也看到了王绾。他们都穿得很奇怪。尤其是韩非。 他坐在室外一个软绵绵的坐具上,一手随意搭在那坐具扶手处,一手微抬着,身边缭绕了一缕白雾样的东西,很淡。 只是那雾闻着味道呛人。 他微笑着,略抬了下颚看我,那眼睛里冒着些许锐利的审视,这和二十八年前差不多。 “姚贾,你还是年轻时候得体些。” 我恨他这种带着戏谑的慵懒语调。 真可恶。 不过他死前,我都好好嘲弄了一番他。 我死了之后,我真是懒得和他计较! 我张望,发现王绾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他那神情既紧张又担忧,小心翼翼,满是包容。 我哪能知道那檀木门后的办公椅上,转动着地球仪的男孩就是嬴政,年仅六岁的嬴政。 这会儿,韩非将两指间挟着,那被称为香烟之物,递给我一支。他笑了笑,又招手让我低过去。 “干什么?” 他说点了火,香烟才能焚燃。 我觉得这是他在示好,半信半疑。 “唉,住手。” “先生你又来了。” “姚贾不会抽烟的。大家都没这个习惯,就你把这坏习惯学了去。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着你去民国找我爷爷。” 女子立在玻璃面内,站在乳白色窗帘旁,怀里抱着一只肥兔子。 我立身起来,看到她美丽的脸庞,稍一愣,“小公主?” “姚贾,你快进屋来,那外面都下雪了。” 这里的银装素裹与和谐的暖意并不冲突。 只见她敲了敲窗玻璃,压低了声音,“先生。左车和我父皇都还在这儿呢。我也不知道时空洞怎么传的,一会儿可能我母后也是几岁的孩童。你可别当着他们面吸烟啊。” “抱歉。”说着,我看到韩非掐灭了手里的烟。 ……我听小公主的意思,感情这烟不是好东西。 韩非果然也不是好东西。 “姚贾,这是中山装。你要试试看吗?”沈枝拎了个纸袋子递给我。 “不试。” …… “真服了。一个两个都这样。” 我看到小公主笑了笑,“阿枝姐姐别管了。他们爱怎么穿就怎么穿。没事的。”可她眼睛里都写着一句话‘一会儿就知道厉害了’。 热。 真的热。 妈的。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被热成这样? 红色绿色的东西综合到了一棵树上。 我来到了一个特别的世界,这里有好多时新的东西。 这真像是三十八年前,我头一次来到秦国的心情啊。 我看到了一幕倒反天罡的画面。 许栀蹲下身,把那红色盒子送给了她的父皇。 王绾说,嬴政在穿越彼时正被赵国公子殴打。 难怪王绾看着他会是那种神情。 她打开了一个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涂在他胳膊上,轻轻吹了吹。 “你是天上的神仙?” “我不是。”她摇头。 “我在赵嘉的书帛上看到过神仙图。你定是神仙。” 许栀让嬴政将礼物拆开,我看到那上面画着绿色蓝色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大洲大洋,徐福说过的。 嬴政用手推了一圈,那圆形的球体迅速转动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他问。 “这是全世界。”许栀说。 接着王绾讲了一番地理知识。我听得懂了,也明白了,他和韩非比我先来这世界很久。 【圣诞礼物赠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在十二月冬至期间,罗马人庆祝了一个名为土星节的节日,以纪念土星神。】 这真有意思。 许栀说,有两头麋鹿可载着圣诞老人,也能将心愿送到我的手上。 “谢谢你救了陈平的命。”她说。 我总算从五十八年的泥潭中稍稍放宽了点心。 “没什么。反正我这辈子最想要在死前见到的两个人我都见到了。我最想要忏悔的人也见到了……” 许栀的门铃响了起来。 不知道,她推门而遇见的人,是否是她爱的人,她的爱人? 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我笑了笑,那是她的故事了。 我从我的盒子里拿出了我的礼物。 那是一套极其正式的中山装。 “我第二次送给你此物,还望不要觉得繁多。”王绾说。 “不会。虽然我不明白,但如小公主之言:圣诞快乐。”我说。 “这是西方那位耶稣的生日,但也是我们的新生。” 也祝你圣诞快乐。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不曾相识,颍川的鱼 斜阳下,这里是往事的废墟,废墟不会终结空虚,反而会令记忆长存。 许栀看着这片芦苇、杂草,以及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感觉心里隐隐不舒服……于是她行动起来。 “姑娘这是…?” 那姑娘要了一把割草的镰刀,揪起乱长的杂草,对着那墓碎碎念着什么‘无意打扰,多有冒犯,帮你扫墓’之类的话。 许栀做这些事儿干净利落,不到片刻,负刍墓前整洁许多,让石匠们都一致相信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唉,姑娘你看着年轻。可能不知道,这墓主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如何说?”她问。 老吴压低了声音道,“他啊,六年前造反被诛。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国的一位公主可能不知道他死了,阴差阳错嫁之为孀。今年那公主好像出了点事,现在啊,莫说族系,连许多人都对之避而远之。这么小半年来啊,这草都长了好高。” 她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墓,“连亲人也没有来的吗?” 老吴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还真算个不谙世事的一个女子。这位负刍公子,先是造楚王的反,又让秦王之女做了寡妇。这样两边不得好,怎么有人敢来扫他的墓?! 直到今天,有个小娘子把他的墓前清理了一番。 然后,她坐在了离坟冢稍微远的地方休息。 老吴想,这女子大概是怕鬼吧。 实际上是。快入夜,许栀害怕白天那人追着她不放,也就不敢单独行动,找了些事来做去拖延时间。 乒乒乓乓的声音停息,老吴忙完发现她还在这芦苇荡中一块灰色的石头旁等着她的心上人。 “小娘子啊,这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你们可是要收工了?若你们要回陵城,我能不能与你们同路?” 老吴扭过头看了眼他们的雇主,然后他回答她,“我们今天需要赶工,便不回了。”说着,他将篝火燃起。 那火苗在黧黑天幕并不起眼,却将老吴身旁的人映照得鲜亮。 许栀觉得那公子真够奇怪,这么一下午,他一言不发,目光偶然间会扫到她,但又极快挪开,重新注视着他的工程。 她把张良的目光全部当成了监视,觉得这工程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谁会没事了,在荒郊找石头凿? 不过,这事儿对她来说关系该不大。 她现在只想和李贤一块儿去漓水见他们的朋友。兴许她见到那位郑国之后,她能问问他关于她自己的事儿。 “我说,姑娘啊,这么晚了,还等呢?”话音刚落,篝火那边响起来石匠们的笑声。 这个戏码难道是看到了负心版?吴广劝道:“?小娘子还是快点儿回家去吧。” 夏天昼夜温差大,晚风冷。 她抱着手臂,上下搓了搓,“……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找我。”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老吴问。 “我一直在这里等他,直到他找到我。”许栀看了眼浮动的芦苇,“他不会找不到的。” “姑娘这样痴心相候,倒让我等很是好奇了,你这位心上人到底何等的一个豪杰侠客?” 痴心相候吗?这么多年,许栀也只期待过一个人‘回心转意’。 张良想不到,他忘不掉的仇恨,辗转反侧,痛苦纠结,她其实感同身受……因为亡国的阴霾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许栀的头顶…… 只见她捧着那只香囊,神情温柔的陷入回忆,微笑着说,“李郎并非什么豪杰侠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医生。” 张良听到这一句话,他只能承认,他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的云淡风轻。 “你,要吃么?” “吃。谢谢公子,”许栀笑着接过那条不大,但烤得很香,焦黄色的河鱼。她咬下一口,举着鱼,赞叹道,“你们好生厉害,这鱼胆处理得很好啊,一点儿都不苦。” 老吴哈哈大笑,“那是。”他递来一个陶碗,上面呈放了好些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鱼片,“得亏宋先生在,我们才有此口福啊。小娘子你要不要尝一尝河鱼鱼脍?” “好啊。”许栀看到旁边有一团绿色的酱,沾了点儿。 那辛辣从口中蔓延,眼泪和鼻腔突然通透了,“这芥末太刺激了吧,”她直呼要喝水。 “哈哈哈姑娘没吃过啊?” “我以前在料理店吃过。但没有这么,这么辣。” 料理店? 老吴面面相觑。 许栀其实也分不大清楚,生鱼片沾芥末其实是一种非常中式的吃法。 许栀接过张良递来的水,掩袖,一口饮尽,客气道谢,重新坐回了那石头旁,离他的距离,比离负刍的坟还要遥远。 陌生如此,好像他们两人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谁也不认识谁…… “还没有请教姑娘的名字。” 名字。许栀看了他,记得李贤说过不要和陌生的人说太多话,她摇摇头。 “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公子都不自报家门,怎么要我先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问,让张良不禁哑然失笑,如果她还是永安,那么这就是剑拔弩张的试探。 只见她又转了脸回来,笑得有些‘谄媚’,“……公子您叫我阿栀就好。” 至于她为何又回答了他。她看着手里的陶碗,总结这叫‘拿人手短’。 天上的大雁终会回到南方,两个人的路迹从开始就注定了分道扬镳。 一切反转了过去,张良才知何谓锥心。 因为她站在她的面前,眼里全然陌生,这才是真正的利剑。 无尽的悲伤袭来,无以复加的痛苦淹没了他。 张良想起了来到骊山前的那段谈话。 “先生通晓天文,你该明白,天下星宿不容而二地分野。皇帝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 蒙毅凝噎片刻,或许他不当承托嬴荷华在去骊山皇陵之前的嘱托。这样他就不会往芷兰宫去,在她那宫女的哀求之下将她珍藏的书帛转移。 除了终南山上的禁书,还有样帛书,上头不是《吕氏春秋》,而写着不该他知道的事。 ——是言,怀璧有罪,当诛之。吾不忍,若终局之更,以其死为基,吾终身悔焉。十五年为期,不可倒果为因,世事不改,我心难平,全当竭力。 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廷尉丞自知他与张良相商要去骊山的事败露,他以为蒙毅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李斯交代过他,不要与蒙毅任何隐瞒……于是,他竟将多年前嬴荷华如何偷梁换柱,设计姚贾,糊弄李斯,却将张良完好无缺送出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 当年在雍城,郑国临行前的宴会上,她费尽心思,虚张声势不要他拆穿张良的身份。 她背负杀师的恶名,忤逆嬴政,葬送自己的仕途,原来只是为了要张良活着。 而又是在同时,蒙毅还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到她留在芷兰宫的书帛,还有覆秋宫那么多的密臣信帛,终于明白她临走前为什么叮嘱他一定好生收着。 李斯不是胡说八道。 因为大秦危在旦夕,这几乎是李斯与嬴荷华之间的共识。 大秦,会亡? 春风并不和煦,反倒如凛冽的冬风,也像是刀子割在了蒙毅的心上。 十五年太短,来不及爱,也来不及去恨。 ? ?红楼梦:“警幻仙子所居之处,曰‘孽海情天’”。 ? 芥末起源于中国周代,后传入日本,成为寿司、生鱼片的常用调料。日本山葵酱(wasabi)实际由山葵根制成,因成本较高常以黄芥末或辣根替代。西洋芥末与日本山葵酱的辛辣成分相同,但前者辣度平均高出1.5倍。食用时可将芥末粉加水调制成糊,辅以糖、醋提升风味,储存时需密封避光。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元旦】围炉煮酒 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就到了2026年。 这是1月1日晚上八点半,一处并不算宁静的小院。 冒着热气的罐子盖儿咕噜咕噜作响。绿色酒沫浮起来,薄薄一层,勺子一拨就散了。 他们不少人都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一切,不时会发出赞叹。 天色已沉,留下的都是些‘不好搞’的人…… 尉缭和范增喝了十来杯低度数的酒,意犹未尽,他们要求一定要在今年此夜尝一尝酒架子上那些琉璃瓶。 “此酒很烈,你们喝不了。”汤知培说。 “呵,墨垣兄,你倒是真小瞧老夫了。”尉缭瞥眼看了看四周,指着在中式屏风前的吕泽和赵嘉,“岂是小殿下舍不得了?却肯拿好东西去招待六国之人了?” …… “这没有什么殿下,也没有秦国和六国。”我说。 “总之,老夫要回去告状。”尉缭不依不挠。 我真懒得理他,将袖子一挽,将棉布包着陶罐,将酒倒入陶罐,“那你回去告吧。顺便提醒你,现在可没人在过去。我爷爷陪着他们在楼上看电影,《1949》一会儿开场了,要不你也……” 可他全当没听见,“老夫没有亲眼看到的都是虚无之物,不看。……老夫尤其是要和顿弱和淳于越说小殿下根本不听老人言,还是那么冥顽不灵。” 顿弱和淳于越受不了现代社会的光污染,刚入夜就说眼睛疼,一致决定要先休息。 我对淳于越情绪复杂。但顿弱……我深觉他那时候的离去与我脱不开关系。李贤与他感情深厚,从某种意义来说,他能掌四郡密阁也离不开他的指教。而在民国时,他为新中国做的谍报工作,实际上多数不曾脱离在顿弱那里学会的招数。 这么绕来绕去,总之,这次是顿弱第一次来现代,我很在意他的看法。 范增凑过来说,“缭子说得对。如果小殿下还要藏着掖着,我不会让我的三个弟子,还有我的那个学生知道怎么使用你这个传送门。” 他说的是荆轲卢衡燕月,还加上一个十来岁的项羽。 “我觉得小羽不会听你的。” 顺着我的目光过去,范增应该看到窗外的那一幕。项羽和李左车在院里的空地和韩信的儿子比赛放鞭炮,韩信的儿子在当裁判,说要看他们谁抛得远…… 不会听他的。 范增似乎被我这句话中伤了,僵硬地扯了嘴角。 我以为说了不该说的,正想安抚他,范增一句话就让外面三个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推开窗户,伸出脑袋,也不在乎风把他胡子吹得往脸上飘,叫着说,“无所谓输赢,反正都是炸开听个响,最后姓韩的手里一定比你们多。” …… 果然,尉缭和范增两人,到哪儿了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我想,让他们住嘴的话应该能更和谐,那么干脆让这两个‘糟老头子’见识一下伏特加的威力好了。 我手还没有碰到那深绿色的扁口瓶,腰忽一紧,被双小手抱住了,蒙晔仰着头,“姨姨,你和我去看小星星好不好啊?” 我疑惑,“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 “小星星不一样。” 我蹲下来,以为是这孩子没懂现代用词,她方才被媛嫚抱着,给她手里拿着是冷烟花,也叫做星光棒。 “是还想要放烟花吗?我得去找找,” 蒙晔搂着我,晃悠了我的手臂,“叔叔说想和姨姨一起看小星星。” “?你叔叔不是在楼上看《1949》吗?” “不是晔儿的亲阿叔。”蒙晔将我拖走的时候,手里的伏特加还没来得及给尉缭。 我只好将酒柜的磁卡抛给了吕泽,嘱托他们,“拜托看着点他们,那些酒和米酒差别很大,给他们找个度数稍微低点的。” 吕泽应声。 赵嘉拆了瓶白兰地,在酒杯加了冰球,递到我面前。 “从前喝了小公主好些年的酒,现在可要尝尝我从外面带来的这个?” 前半句略微苦涩……他走后,我常托人去给他墓前放赵酒,雷打不动,直到…… 良久,我笑了笑,“还是阿叔好,我这下有口福了。” “丹给你带了许多唱片,耳福也有的。” “可惜那组唱片机放在祖父家中了……” “小栀是有福之人,什么时候听都好的。” 赵嘉走到窗前,那窗帘被一条丝绦从中间笼住,褶皱间暖黄色的灯光会从墙壁间透下来,将他笼罩。 玻璃窗上还粘黏着圣诞节没撕下来的泡沫雪花片。 蒙晔摇摇我的袖子,催促我快去外面,她却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赵嘉时,她肉眼可见的一愣。 “姨姨,我听阿母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爱在夜里哭,我后来不哭了,是因为有一位赵将军会给我讲许多故事。”她抿了抿唇,“赵将军是他吗?” 我看到赵嘉轻轻摇头。 大抵回忆对人来说是很重的,多了,便从轻盈到沉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譬如雪花,若天气过冷,水汽过重,那么它就会变成雹。 我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小晔儿小时候的事,姨母也不知道啊。” 蒙晔扭过头,却很快望了过去,看了一眼,又再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外面的温度要低许多,却很是热闹,不减当年芷兰宫的场景。 陈平当了丞相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得吓人。 只是和他说要过新年,少了些布料搭棚子,他直接带了五十匹绢来赞助……当然,他抱着某些“见不得人”的私心,想从我这儿套张良的身量尺寸,不过他这人真的挺有意思,见我不给,直言就是:他们好多年不见,他就是要去“讨好”他的子房兄。 他做事情一般不按套路出牌,说这样说,却还是要拉上萧何当挡箭牌。 “萧丞相说了,子房是我们的子房,这边太子殿下还等着他出招呢。我想,是啊。总不能让你们秦人,尤其是殿下一直霸占着他吧。您看,我这还把萧丞相也带来了,您可以问问。” …… 在这之前,我根本没见过萧何,陈平和人说这种话,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要不,小殿下将子房借我们大汉两日,只要两日就好。”萧何虽然是个中年男人,可语句文质彬彬,客气儒雅,衬托了某人的无耻…… 陈平不觉得自己无耻,相反他那种作风早就感染了我。 “我要是给了,楼上好几个人都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这边一堆人不会让你把他带回去,至少今天不行。” “……殿下有李监察还不够么?” 这话一出,仿佛我脑袋上就差插了“荒淫”两个字的大旗。 我只能尴尬的笑两声算了。 “李大人早就公开求娶殿下。我朝人尽皆知。” 他的确问过我很多次。 在秦代,在民国,在现代。 在无数个生死局里,在数不清的轮回中。 可唯独不在过去,不在历史。 我坚信这一点。 “你从哪里听来?” 萧何从怀里摸出一本《汉书》,“此处,此处,还有此处都有记载。” …… 我来不及看,却看到萧何愣住了,他什么都不说了。 我忘记了件多么要紧的事。 韩信在这儿。 月如此,却不清冷,萧何月下如此凝望。 阿鹦不明所以的拉了她丈夫,“那个人好奇怪啊,盯着你好久了,要不我去问问阿栀他是谁?” “算了。”韩信说。 看别人的故事实在有趣。 我一时忘了自己答应蒙晔看烟花和星星是什么事,看得太起劲,于是喝了两口手里的酒。 那可是伏特加。 只听咻地一声,好几抹光忽然升腾在夜空,一簇簇,玻璃窗里倒影出五光十色的斑点。 这确实是有很多星星。 我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人。 “你,?” 他愣了一下,擦了一下脸上被真正的炮火染上的黑,不由分说搂紧了我,如过去那样将我扣在怀中。 “许栀。” “终于找到你了。” “你祖父没骗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为我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似乎是雪消融的声音。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章 绯色香囊,兔子富贵 黎明到来,血腥的气味还没散去。 许栀睁开眼,所见还是被风吹得四处浮动的芦苇,白色飞絮落了些在她身上。她动了一动,身上的上一件袍子滑了半截,她正要拿起来,却看到自己手背上一抹血色,她吓了一跳,正要问……却看到了些黑色的衣服也藏在那芦苇之中。 她起来,站起来后,才发现这极其恐怖的一幕! 七零八碎的尸体,横斜一地…… 她几欲作呕。 “你醒了?” 她一个激灵,警惕的回过头。 老吴脸上,袖子上不少的血污,“小娘子真是厉害,如果没有你前去摆脱那追兵,我们断然逃不出秦军的围剿。” 说话的时候,他若无旁人的把手里的镰刀上的血一擦。 他见她紧张的神色,噢了一声,“忘了你才醒,你别担心。此处很安全。这已经离那些抓咱们的人很远了。” 他说着话,又抹了把脸,手上端着一只破碎的陶碗递给许栀。 “宋先生会很快回来,我们暂且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再接着走。” 许栀脑子里空荡荡的,很显然,她忘记了后半夜所发生的一切。 摆脱追兵,又是秦军围剿?!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下意识要摸腰际的那枚香囊,可半天没找到,她心一沉,慌乱涌上心头…… 老吴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即摸出从袖子里藏的布帛,“小娘子莫慌。我从一秦人身上找到了此物,听宋先生说你认得篆书,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那天降陨石落于此地,皇帝震怒,夜里下令封锁陵城,索缉与之相关之人,要到今日午时斩首。你别着急,我们这会儿就去你家看看你口中说的晏家。” 许栀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好。 她接过那布帛看,觉得那字迹熟悉,却不论如何也想不来这是李斯的字。 等到吴广把话讲完,她才觉得这下彻底完了。 吴广说的,她没有丝毫记忆。 她想起了李贤。她以前有段时间老做噩梦。他安慰她说都过去了,不要强行去回想。他说,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可能会加剧她的症状。 他劝她好好吃饭,没事去看看那棵玉兰树的花也好。 但许栀偶尔自己都会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语气吓到,于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 李贤并不能很快理解这种现代的用词,他看着她,用他那所剩无几的同理心,试图以两辈子最温和的语气劝慰她,说那些温情脉脉的话。 当许栀认真的看着他,话到嘴边,他突然变得怯懦,于是捡起医书里的道理,拿那些气血淤塞,自然思虑重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那时,阳光从玉兰树的枝桠间轻轻穿过,夏天小蝴蝶多,白色小蝶落到案上的杯盏,一切都是宁静而祥和,便越发将李贤严肃凝重的神态衬托得格外不搭。 他亦不敢让她出院子,于是将一只亲自制作的香囊挂在她身上。至于刺绣的鱼儿,早年在函谷关,他为给许栀传递消息做过这些东西,加上他当年在终南山的见了一眼她放到别人手里那个,以为许栀喜欢鱼,便‘小肚鸡肠’的记到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李贤的针线活可比许栀好上许多,这才是许栀身上那枚绯色香囊的来历。 香囊被系上她腰身那刻,她就抬手要扯下来,只是单纯嫌丑。 可她见李贤又做出那副难过得要死的表情…… 他每每沉思,都习惯将手揣在袖子里,垂着眼,不敢看她,半天说出来一句,“我既不想阿栀离我而去,又很是忧虑。倘若你走得太远,恐会忘记如何归家。” 许栀自然不知道李贤说的‘家’的意味。 不是芷兰宫,甚至都不是秦国。 许栀口中的祖父,她口中的现代,才是李贤口中的——许栀的家。 绕是徐福,他们谁都没想到,到今天为止。汤知培已死,许栀失了忆,他们之间那个遥远的两千年未来失去了依存,竟然只在李贤的回忆里存活。 她笑笑,这真是他在杞人忧天了。 她转身从房里拿出只一模一样的香囊,朝他扬了扬,挑眉道,“你也系上一只不就好啦?” 他怔住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晓得僵硬的站在那里,殊不知苍茫之间,五十年的光阴转瞬堆砌。 她用那种不轻不重的语气命令他抬手,然后又轻缓的将那东西系在他腰上,接着絮絮叨叨开始说话。 “你审美一向有很大的问题。你能不能意识到,你做的这个东西挂在我身上多突兀?……深红色的布底,还绣条黑色的鱼……” 她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楚辞》有点儿道理。 她轻哼一声,“……没想到这颜色戴在你身上莫名其妙挺协调,这倒显得是我在安慰你了。” 李贤哪里见过她娇憨如此的情态,心头那点儿心思根本藏不住,“自然协调。”他说着,微微俯下身,拢了她头发,试图再勾引她做点别的。可许栀没空欣赏,她像是一条鱼,一下就从他手里滑开,开心地从房里找了几个她的杰作,“我的绣工当然很好。你说,阿晏那孩子应该觉得我这些东西挺有意思吧?我这会儿拿给他也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晏胜总感觉李贤阴恻恻的瞪了他不止一次。 虽然他不再管控她的行走,但李贤还是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 那会儿她就一直笑他是小题大做。 现在许栀知道了,不是李贤草木皆兵,而是她病情真的恶化……现代叫做——间歇性失忆。 那么昨夜,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我的香囊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老吴突然愣了一下。“啊?我说小娘子啊,莫怪我老吴乱说,昨夜封城,你那李郎怕是早就扔下你先跑了!” 这时候,芦苇丛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身体本能,让她风声鹤唳…… 那只突然跳出来的灰兔子被老吴一捞,就准确逮住了。 “这是只兔子!” 那灰兔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老吴提着它的两只长耳朵,“唉,我们半日没吃东西了,要不把它烤来吃了?” 兔子如同听得懂人话一样,顿时唧唧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扑腾,两只手朝着她的方向。 这只兔子在向她求救? 她怎么觉得这只肥硕的大灰兔子认识她? 不是猫也不是狗,一只兔子怎么会认人呢? 何况,这长相,还是只野兔子。 “我不想杀它来吃。”许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这句话说了,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吴广觉得她是慈悲心作祟,而许栀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紧接着,那只兔子跳到她脚边,亲昵的蹭了她。 这是一只很亲人的兔子,一定被人豢养多年。她脑子里浮现出一灰色的团子,还有茫茫雪原,再多的,就没有了。 跟在兔子后面的人,是个小女孩儿,轻声唤着“富贵儿,富贵儿……你到哪里去了,等,等等阿晔。” 富贵是只兔子的名字。 女孩儿与她四目相对,那小孩子脸上浮现惊讶,竟然想伸手来抓她衣服。 她穿得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远处的芦苇动了起来。 她被老吴拉到石头后藏起来。 “蒙晔,这不是你可以乱跑的地方。”一个男子严厉地呵斥她。 “……呜,”女孩儿愣半晌,支支吾吾的说,“阿叔,我看到了姨,姨姨……”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一章 永不言弃,至死方休 蒙晔话音刚落,一小队扎左髻的便衣军士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灰白,俨然是个方士的打扮。 他拜道,“上卿大人受皇命而索缉要犯,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蒙毅没立即说话。 尽管小蒙晔又长了一岁多,但她这时一点儿都不能理解叔叔,他应该明明也看到了荷华姨姨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了……他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和他们说姨母在这儿? 这样姨母就能快些回到咸阳……回到芷兰宫中,这样她的阿母,沈女使,阿嫣姐姐,就会重新很开心。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蒙晔爹爹回咸阳述职,她蹑手蹑脚去书房找爹爹,看到了一个怪叔叔……那人看起来仪表堂堂,却神神叨叨的,自言她的姨母绝对不是野心勃勃,也绝对不是像徐福所言与六国势力勾结……他跪在台阶上,死活不起来,说什么“蒙将军!是年,是年下官确受公主举荐,使魏去齐,皆为游说显也后胜降秦;说来公主去楚,是不惜代价破除负刍与昌平君的联盟……朝上之人诬告下官事小……下官私以为魂魄之说皆为无稽之谈……公主殿下绝不该如此被有心之人诬陷……” 蒙恬相信嬴荷华,却不代表他相信她这些年举荐的官员。毕竟,上一个是张良,而张良却在博浪沙刺杀嬴政…… “陈平。我于内朝之中并无所牵涉。” “下官知道将军的顾虑。公主殿下离开咸阳之前,曾说要下官将这个交给将军。” 陈平将东西拿出来,二十塔层的机关盒层层相锁,环环相扣。 这不是嬴荷华要给他的东西。 而是终南山上那位的手笔。 多少年了,父亲蒙骜在世时,那人常到府上来展示他的‘密码箱’,父亲说他是位‘奇人’,那奇人指着尚是孩童的他说,有缘的话,三十岁的蒙恬可以知道这盒子里的秘密。 二十年后,他又看到了这个机关塔。 那上面的‘十五年’,令他心神浑然一震! 他原该将陈平这等胡说八道之人一戟封喉,他却头晕昏沉,这东西有魔力,竟然牵扯他的心神! 墨柒,这个人,这个被秦昭襄王列为禁忌的人,果然非同寻常。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等蒙恬看到许栀,他就会明白,从来没有人在布局。 拨动世事的那只手被人叫做‘命运’。 如果咸阳注定不会太平,蒙恬也不可能如墨柒所言那般做! 蒙恬没有因他的警告而决定留在咸阳,而是带着军令重新回到上郡。他想起了李牧,想起了白起,安定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警告重要千万倍。 他永远不会因惧怕而垂首。 因为他是蒙恬,大秦的将军。 他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眼陈平,对他说,“你务必让蒙毅将阿晔带在身边,同时,你若能见到永安,请你告诉她,不论如何,我这里不会乱。”嬴媛嫚在得知自己的命运这天,还没有收到嬴荷华在骊山出事的消息。 她甚至相当庆幸墨柒那盒中的帛书,并没有书写她的孩子和妹妹的结局…… 她凝眸,看了又看,吻了又吻孩子的脸儿,“去吧,跟着叔叔去骊山找荷华姨姨,她会带晔儿一块儿回芷兰宫生活。” 蒙晔眼睛亮了一下,“那姨姨会给我做很多好玩的玩具了?” 她摸摸她小脸,“是。” 她想着,但是又摇头,“可阿母,我很少看到姨姨对人笑,她不会有耐心讲故事哄我睡觉的……” 媛嫚想起许多年前的嬴荷华,她怎么会不喜欢笑呢?……做出来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她可以得意地好几天,又或者只是在荷包里绣好一条鱼,她也能开心半天。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媛嫚说着,忍痛将女儿往蒙毅怀里一递,看到车撵远去,媛嫚才扑进丈夫怀中,泪如雨下。 其实不会。 许栀脑子撞坏了,她不认识蒙晔,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只觉得‘蒙’这个姓氏在她意识中非同一般,奈何她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回荡着好多声音,不适感,让她抬手想捶一捶自己的脑袋。 他们身前那块石头本就不大,吴广已经汗流浃背,转过身,又看见她要抬手这个架势,赶紧“嘘”了一声。 岂料他手里逮住的兔子挣脱了,嗖地一下往前跳了出去! “什么东西?”那方士看了眼那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大兔子,觉得奇怪,于是兀自往前。 只要他再往前十步,绕到那石头一侧,他们必将暴露! 吴广将手里的凿子用力捏紧,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滚下,呼吸急促。 一旦那方士上来,他必定要用手里的东西和他拼命,给这小娘子挣些活命时间。谁让昨天晚上,那小娘子救了他的命!她看着文弱,没想到眼疾手快,准头也不错,就着地上捡来的弩机,一下就射穿了欲举刀杀他的秦兵。 鞋底踩在草上,似乎轻易就能折断它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芦苇草摇曳,沙沙的。 呼吸作止。 眼看吴广就要冲上去! 忽然,“阿晔的兔子如今寻到,正直现下捉拿要犯之际,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蒙毅其实根本没看到嬴荷华。 可他知道她在那儿。 那只叫富贵的肥兔子从来没有这么乖的,在一个地方徘徊,又被他安静的抓在手里…… “是是。皇帝陛下下令封锁陵城,要蒙大人将陨石之事查验清楚。那伙匪徒胆大包天竟然敢将陨石换成假的,好在徐福大人及时发现啊。” 芦苇被风吹动,蒙毅离开之后。 老吴见她怪怪的,自顾自开始咏叹她昨夜的果决。 没听两句,她就觉得头疼,害怕,恐惧。 她怎么会杀人了?她怎么能杀人?!! 没一会儿,张良回来了。 他身上也同样不干净,血渍却无法让他变得可怖,反倒让他看起来如异世独立的白鹤。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倒是很默契的要先暂时离开这片芦苇荡。 路上,许栀忍着头疼没吭声,本来也就没休息好,走了个把时辰,开始体力不支。 她摆手说没事,却是脸色白了好些。 张良慌了。 他说,他背她。 她不让。 他说,他扶着她。 她也不肯,她宁愿接过老吴给她从水里找来的烂竹棍子,也绝对不让他碰到她一点半点。 其实在逃跑保命的时候,许栀也不想拖后腿想什么男女大防。 她本没有抵触背她这个动作,可等她将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划过一道白光,有雪,还有城父的青翠河流,她心里泛起了强烈的压抑与酸胀。 她当然忘了曾经她最喜欢看着着他朝他笑,往他怀里靠。 现在,她触电般躲开,如受惊的小鹿,慌张闪避。 “抱歉……多谢公子好意。许是我自幼害怕与生人接触,见怪了。” 自幼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 张良何曾想到过今天,是错误,一连串的错误造成了这个结果…… 他心痛如刀绞,但无可奈何。 他们走了好远,尽头出现了城郭。 “从这里走,就能离开陵城了。小娘子要不与我们一起离开吧?” 她体力不支,压着气息,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话。 “你们走吧,我不走。我要等人。” “娘子你昨夜救了我,可却失手杀了人,如果被秦军抓到……唉!都是我的错!娘子你先走,我一定找到娘子的心上人,将此事与他说明!” “不。我不想要出城。我要等他,我不能先出城。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咳咳,咳……” 最终,张良先妥协,一致决定先送她回城郊外的那个‘家’。 她在他们商议如何回到陵城的空档,她背过身,小心翼翼展开手,这下终于看清楚手心里落下的凉意是什么了,那一抹刺眼的颜色让她愣了一下。 其实很多天前就已经这样了。 那天夜里,烛火不亮,她没看清楚。因为不疼,她也没太注意。 会死吗? 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怯意。 她想,她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她还有个老朋友没见到,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弄清楚…… 她觉得好委屈,出门莫名其妙被人骗‘杀人越货’,摊上个过失性杀人的罪名,莫名其妙被个小孩叫姨母…… 她自己的姨母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李贤那个蠢货,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找到她? 她想,这么跑来跑去,真把她累死了,他活该一个人去开药铺子,一个人去应付晏家那孩子…… 不过,要他一个人拿着他们一起攒下的钱去找郑国,她真不甘心。 所以最后,她想,还是不要想这些晦气的念头。 这一路,过于畅通。 小院子还是小院子,那棵玉兰树还在那儿,就连猪圈里的那只小猪都还哼唧哼唧着。 然后,她看到了李贤。 他头发束了簪,穿一身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黑袍。 他转过身来,看到她,眼神错愕,声音是颤抖的,“……你,阿栀,你怎么能回来?” 她叫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还是梗着脖子道。 “你什么意思?你难不成不想我回来了?!” “不是阿栀。”他凝噎,眼神重新落了下来,“那日你失踪,我都快疯了。” 她呜咽一声,“那我都丢两天了,你现在才想着找。你都不问问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上已经摆平了。 蒙毅第二次骂他是狼心狗肺,骂他为了掩盖行踪,居然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 回去意味着暴露,也意味着当活靶子。 早就已经站在地狱里,他没有办法,全无办法。 只要她活着,开心快乐的活着。 别的,他什么都不求了。 她受不了他那种哀怨的眼神,于是扯了一把他的衣服,“穿这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上任了,”许栀蹙了下眉,玩笑道,“怎么,想玩升官发财死老婆那套么?” 如果墨柒还活着,李贤可能会明白知道老婆这词在现代的意思,然后他能得意死。接着不厌其烦的问来问去,像是一条狗一样哄着缠着许栀再多说两遍。 但现在,他理解上有偏差,却如同被戳到了上辈子最痛的地方,他为了升官发财,害死了不少人。 他本来就不正常,想了想,收回了点儿哀怨,笑着说,“我早该想明白,若你好,旁人死或者不死,我觉得无所谓。” 吴广原先没怎么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他看到李贤腰上的那和许栀身上那一模一样的香囊,再看到那双眼睛,那张脸,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一场针对巫族的杀戮,那主事之人便是李贤。 他忽然大笑,愤愤哼了一声。 “我当是何等豪侠。却不想小娘子口中这个李字,竟然是监察大人,你的李啊?”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二章 十五年幽微 “李监察?” 许栀带着不解,站在院落之中,迎着秋意的微风,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吴广还要说话,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穿常服的人以好友的名义冲出来,将吴广极快一拽,凿子已经被人卸下,口中说“请”他回家饮酒。 吴广自知遇到了大事,但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看了眼许栀,发现潜伏在四周的秦国人没有对她有什么动作。 吴广想到她昨日种种举止,又给公子负刍扫墓,越想越觉得她就是楚国贵族,和城里的昭氏一样,或许她就是负刍的亲眷! 而李贤是在用非常手段套取她的情报罢了。 吴广越想越不对劲,许栀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娘子啊!你莫要识人不清呐!你这所谓的郎君,他可不是谦谦君子,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你可知道,这个姓李的狗官杀了我们楚地多少巫人?你,” 吴广手腕被拧住,痛与低声警告让他住了口。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李贤听到她在问。 要说什么?身份?还是杀巫族? 大巫屡次拿红石在楚国灭亡之后要挟。李斯吩咐他务必清理干净,不必在乎手段。 对无神论者来说,巫族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祭祀筹神这种贵族才做的事,和他上下两辈子都不搭边。 若放在上辈子,李贤在这时候就遇到这般张狂的吴广,那他兄长李由在函谷关对阵的可能就不是此人了。 过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残忍的,许栀也真的经不起任何刺激。 李贤真的没想到,她会放弃和张良一起离开陵城的机会。 幽微的猜疑,与顾影自怜的情绪从未从他脑海驱散。他到这时才确信,她实实在在的忘了过去,忘了张良。 只是自己这么一身着装,就让她这么直接撞见了。 李贤眼里露出了一分慌怯,他欲言又止,半晌,张口只唤了声,“阿栀,” 令人意外的是,许栀没有质问他。 她的微笑如同这十个月以来的日常相处一样。 她看了看李贤,对吴广说,“我相信李郎,纵使他做官也一定是好官。天底下姓李的官员这么多,一定是你记错了。” 吴广已经被人点了哑穴,不能张口一言。 她朝吴广和他那位‘朋友’点头致意,“老吴,你回家的时候记得也和宋公子说我到家了,多谢他一路相送。” 她再次上下打量李贤,眼眸之中依旧清晰能看到他的倒影。 应该是身上的衣服让他如坐针毡。 许栀却丝毫不意外,她抬手,要抚平他衣领上的褶皱。 李贤却更加汗流浃背,因为他一夜匆忙,只是披了外袍。 他并不清楚领子上是否沾有血斑。 但到底是他头一回这样抵触她的触碰,偏偏舍不得那双灵巧的手……当指尖缓缓落到了交领处,他不慎垂头,看到她眼睫如蝴蝶翅膀一样扑闪。 “阿栀,不论你问我何事,我会悉数以告。”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 李贤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听她沉吟片刻,“我听说陵城封锁,皇帝因一事勃然大怒。而如今你做了秦朝的官,我们还能去灵渠吗?” “我其实……” 她以指抵唇止了他说接下来的话。 “不管什么时候,灵渠就在那里,它也不会跑。至于郑国,我想,我这位朋友一定长命百岁,那么让他再多等几个月也无妨。” 勇气搭建只在一瞬间,他原本如实相告的真实身份无法在这一回说出口。 “时下陵城诸事动荡,你该早日离开。” 晏婶一家不在这儿,隔壁的隔壁邻居夫妇偶尔拌嘴声也并没有响起。连那小猪在猪圈中都绕圈跑累了,呼呼睡起大觉。 白日光强,玉兰树枝桠的阴影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晃来晃去。 一片宁静,更是一片诡异之中。 “可李贤,我走不了了。” 她声音有意压着,可那语调是不稳的。 “我本以为我这是防卫过当的过失性杀人,可直觉告诉我说,不是。” 他安慰她,但怀里的人却没有停止震颤,大概是她又想起了些血腥的画面,让她攥住他衣袖的手止不住的在抖。 “杀了人势必要入狱……更何况,我记得并不止一个…” 李贤安抚着她,将她哄回了房间,接着又倒了杯茶过来,坐在那榻上的台阶上,将茶盏递过去。 杀戮是这个时代最不缺少的东西。 “阿栀,他们要害你,你杀了他们,这是理所应当,不应觉得恐惧。”他顿了顿,“若你害怕,那就是杀得还不够。” 回应他的是沉默,没过一会儿,他听她问,“是这样的道理吗?” “是。”他答着,想转过身,再和她谈要她早出陵城之事。 可她不让他说话,挪了一步。 李贤感到有轻微的重量靠过来,然后这重量落在他背上。 鹅黄袖子垂到他眼前,她的呼吸浅浅徘徊在他耳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记得有个叫顿弱的人和我讲过一句话,记得不大清楚了,大概的意思是‘君子不立危墙’。你说得对,既然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那我应该快些离开。” 李贤没想到许栀很容易接受了他的说辞。 最后,他听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残忍而果断的话。 “我想了想,如果老吴与那位姓宋的贵族公子若不对我的事情保持沉默,那么请你帮我杀了他们吧。” 李贤说不上来悲喜。 他只能由此确信。 她的病情加重了。 —— 陵城的封锁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故意的。 许栀的一路通达是别人有意而为之,连同那镇上的人也都悉数销声匿迹,皆是因为她的行踪早已暴露。 没有人知道,陵城这么一个小地方何以让皇帝临时在这里住上了一旬,秦人给楚国人造成的心病自从张仪时代就留下了病根。 楚地官员多是从原地征辟,得知皇帝至此,虽是匆忙,自也是好一番准备,大片黑红色绸缎织成繁复的帷幔,漆凤鸟大屏足有十来丈,描金刻银,官员们难以揣测上意,便希望投其所好。 就在蒙毅在清晨在水边见到嬴荷华的这日清晨。 嬴政见了他。 只是李贤不知道,嬴政的目光,正透过层层帷幔,从案上那卷标注着经纬的地图,城西郊外那小小的院落上,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在他来现身之前,嬴政收到了一封来自咸阳的密报,上奏之人正是他的父亲。 咸阳出了大事。 父亲字字句句皆是展露。 他竟然将十五年的幽微不顾一切的抛在了嬴政的面前! 父亲当真是疯了! 李贤久久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揭露中回过神。 近乎二十年,他想过无数次那个关于结局的秘密会被谁捅到嬴政面前。 为了保全父亲与家族,他做了二十年的努力。 早年为了稳住许栀,他没少折腾,探知她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而那时候,许栀也的确多次拿此事要挟他。 很多次,他想终结这种煎熬与痛苦。尤其是不设防的让范增砍杀他,摆明了想一了百了,去向荆轲赎前世犯下的罪。然而他被许栀救了,还是好几回…… 当他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甚至愿意乖乖听她的话,打算发自内心的挽救悲剧命运,杀死赵高,和她成为无法分割的共同体…… 那个最不想要忘记过去乃至未来的人,却先一步忘记了全部。 这些都是意料之外发生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最后向嬴政揭露秦王朝结局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那个在上一世亲手将它毁灭的人。 “臣斯于其位,上愧对于天子,下妄对于百姓……六十年踟蹰,死生归天,非人所能掌也,臣悖逆陛下之鸿愿,伏乞陛下革臣返老于阡陌,求食于毫厘……” 原因简单,略显苍白。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的官位竟然还是和他的性命死死捆绑在一起。 最美好的回忆,以及最浓烈的仇恨,构成了最深刻的羁绊。 故事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如同最开始的那样。 【韩非被人所害,伤重不治而亡。】 ? ?吴广:各地农民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纷起呼应反秦。起义军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后,吴广率兵围攻荥阳,遭到秦三川郡守李由的顽强抵抗,荥阳久攻不下。旋被部将田臧假称陈胜之命杀害。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三章 岁月废墟,淌出寒潭 嬴政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彻骨的寒。 ‘以下犯上,其罪何如?’ ‘擅离职守,其罪何如?’ ‘私藏重犯,其罪何如?’ ‘知情不报,其罪何如?’ 李贤从行宫出来,天幕泛起了深红,太阳的余晖收拢,留出了一半黑色的夜。 前世种种,也如那黑色的夜一样涌现到面前。 天意所降的迹象,言说着帝国将亡——那沉璧的玉璧变成了李斯的上书,焚书变成了烧毁预言,坑杀方士变成了杀死楚巫。 他身处裂变的时代,渴望安定与和平。 他又再清楚不过,一个帝国的诞生绝无可能从温和宽厚中生成,而那铸就帝国的人执拿的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剑。 嬴政将用这把天子之剑,斩断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 预言书何其荒谬,李斯的上书何其怯懦。 区区一个天外陨石,他们就怕了? 李贤并不知高座上的人在想什么。 嬴政想起了许多年前,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来。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咸阳的宫殿。 他梦见了曾祖父秦昭襄王嬴稷,他说了好长的话,依稀是有‘……语谶可畏…审慎行之…然其言可循而诱之……’说着,他递给嬴政一把匕首,谈及这是很多年前白起所献,乃寻哀牢山名师所铸。接着秦国历代先祖笑着看他,他们对他寄予厚望。 翌日醒来,他的枕边赫然出现了那把匕首。 他的愤怒并不来自于那听到的“帝国十五年将亡”的命数。 前所未有的震怒,来自于失望。 因为相信这命数的人对帝国极不信任。 他与他的帝国容不得任何意义上的质疑与诋毁!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不是假话。 这场无人知晓的密谈后,李贤对他的君主油然生敬,赫然生畏。 都说始皇帝求仙问道,大肆褒赏方士,热衷追寻神仙之事。 可嬴政偏偏又不相信那神仙天书,神仙落石上的命数。 当李贤看到父亲的公文,看到父亲崩溃的缘由,心神浑一震。 他交上那卷刻了一个月的竹简,抱着必死的心,隐瞒了上一世的错误是由父亲主导,他平静的述说了罪孽,更不惜错得再多一些,从而隐瞒了许栀所在。 幽暗的压力之下,李贤垂下头颅,跪伏在地,“……罪臣百错难赎,但求极刑。” 让李贤绝对想不到,嬴政很久没说话,他没有下令让人把他拖出去,也没再问他更多的事。 那卷竹简他准备近乎二十年的东西,关于他所知的一切秘密。 嬴政一眼都没看,翻也没翻。 嬴政最后扫了他一眼,最终目光落到他父亲的书简,沉默良久,旋即拂袖而去。 幽幽烛火燃尽,秋风从门帘吹了进来,这是楚地的风,故乡的风在秋日凉得彻骨。 行宫大殿空荡荡的,李贤一人伏跪在此,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从蜀地回到咸阳,亲口告诉嬴政‘若臣父有错,臣会杀了父亲再自杀’。 他这两辈子的岁月拢共不超过六十年,搭建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听到脚步。 “大人请。” 即便临到要死了,宦官的声音还是让他不适。 他抬头,那四四方方的漆盘上的确有一方柔洁的软布,但不是一杯鸩酒,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制鸱吻钮印。 他显然错愕。 那随宦恭敬道,“李大人,陛下有令,让大人在七日内把该做的做完。” 又在一个时辰后,蒙毅带着两个命令见了他。 一、焚毁陨石方圆百里内一切草木,祭杀一切牲畜。 二、抓捕陵城内现存一切与楚地巫族相关之人,于闹市斩首示众。 大秦的威严不容侵犯。 与此同时,嬴政又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臣子企图把帝国的公主藏匿在民间。 何谓权谋? 兵不血刃就是最厉害的谋术吗? 在嬴政面前,这些都像是枯草屑,在绝对权力面前,所有的东西可以轻易化为齑粉。 前世的李贤自顾于追名逐利的美梦之中,混沌下,他丝毫听不见这声音,甚至自傲的自己能成为它的拥有者。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干稻草清脆的折断声——他似乎明白了墨柒两辈子都疯疯癫癫的原因……似乎懂得了一点儿墨柒和许栀口中那些被他看来是‘中庸’的处世之道。 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痛苦。 蒙毅的马儿与他并行,稍稍超过了他,他在绛红色的天色下扭过头看着他。 蒙毅不解李贤要亲自去做那两件事。 “一走就是一年,现在突然回朝,陈情也罢,求情也好,你却为何转头应下干刽子手的行当……若被公主知晓,” 李贤没说话,忽然加快速度跟上去,他打断他,问得直白,“蒙大人,依你之见那十五年之言是真是假?” “无稽之谈。”说着,蒙毅眉一沉,勒了马,不快道,“难道李监察觉得令尊病中之言有些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贤不由得沉笑,“是,陛下说得对,家父突闻噩耗,是烧糊涂了。”他看着远处的落日,终究忍不住问,“父亲所书并不详尽……你可知,韩非先生…究竟是怎么……” 谈及此事,蒙毅眉峰微动,提起这件事,他仍觉十分意外,十分震惊。 二人翻身下马,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蒙毅说了前前后后的原因,“总之,依官署卷宗所述,并非是人相害,而是山中匪盗所致。” “盗匪?”李贤当然不相信。 他天然想到这是朝廷派人所为。 那可是韩非,是这个世上绝顶聪明的人。他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给人杀了的人。 可他们没有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蒙毅的说辞竟然荒谬至此,草率如此! “蒙毅!你竟这般搪塞?韩非武艺高强,终南山怎么可能会有匪徒?!” 他勒住了他的领子。 “你不相信这个说辞。我也不信。可这并非官署查明,而是韩非的血书所述。” 蒙毅叹了口气,说起了卷宗所记那一日。 听到细处,涌来的伤痛太多,让李贤都有些难以呼吸。 这被他人转述了好几遍的内容都是如此悲戚。 可见李斯本人遭受何等的诛心。 他父亲受了打击,高烧不退,悲而辞官……那原本就深受刺激的人呢……赵嘉的死已让许栀崩溃,她若知道韩非也…… “原本丞相也不信,他竟然下令要不惜代价在咸阳城大肆搜捕。直到……他亲自去了,走入内室,看到那写在地上的血书,他便也不追查了……” “你是说韩非留下来的那封血书,写了他被山匪误杀。如何笃定血书是真的?” 蒙毅屏住呼吸道,“那书文体式不是秦韩文书,而是齐体。大概是只有你父亲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说,李贤也当即了然。 兰陵的稷下学宫的过去,像是一个悠远的梦,绵长的歌谣,那里面包含了他们的青年时代。 不止是韩非和李斯,还有郑国和张苍。 那段岁月坍塌成废墟,却和所有后来纠缠的利益无关,国家无关,身份无关…… 那段最纯粹的时光,拉开了两个时代的序幕。 混乱的时代,会有人淌出寒潭。 韩非至死相信这一点。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四章 事异备变,知韩非死 陵城天色将明。 窗柩的烛光慢慢变暗,晚风缓慢,让她的身影也微微摇晃。 李贤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那烛光要变得和月色一样淡了。 他正欲离开,却听及身后一声轻柔的呼唤。 “景谦。” 她轻轻推开门,手上拿着一叠披风。 他受宠若惊的被她系上披风,她叮嘱他说秋初寒最重,不要冷了自己。 李贤一句没说,她已经念叨了好几句。 而每一句,他恨不得都要刻在脑子里去。 直到最后,她嘟囔一句,“这都三四天了,哪里会有这么多晚上的差事?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她自然而然的抚平他肩上的褶皱,他没回答她去干什么了。他开不了口。 嬴政只给了他七天的时间,七天能澄清自己和父亲在这一世绝无害秦之心吗?从李贤手上拿到密阁纽印来看,嬴政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他们本来就不是清白的。 他也无法做到嬴政那样,充满对帝国存在的自信。虽然他的确在处理那两条在陵城的命令。 但实际上,他还安排了一场针对皇室公子的暗杀。 他不想许栀再与这个危机四伏的帝国有任何的牵连。 她兀自道,“每天晚上都外出,做官真是太忙了。” 他在陵城这几日是忙,可他觉得远远比不上她在芷兰宫来得操心。 她就站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和他说话,还允许他抱抱她,这样的日子比做了神仙还要快活。 他视若珍宝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很想要再逗逗她,于是停留几秒,“阿栀不想我晚上出去?”“等阿栀嫁了我,我定然辞了这官,甚至连大夫也不去做了,日日夜夜就守着你。” “你没事干么,守着我做什么?” 她问得煞有其事。 李贤看到她正儿八经的问他这种无聊的问题,忽觉那双像极了嬴政的眼睛,竟也会露出几分可爱的情态,让他近来紧绷的神经缓和不少,于是语气不由得散漫起来,“…入了夜,自然是做休息该做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幽幽笑道“阿栀栀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她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儿,接着,她扭过头,没一会儿,又回过来,抬手搡了他。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 夜里的小院子昏昏暗暗,他看到她眼下的脸颊红了一片。 他想她大概是害羞了,捧了她脸。 她不再抵触他的触碰,尤其是从芦苇荡回来之后。 就如当下,她将他脖颈一圈。 “阿栀?” “那个噩梦在这几日一直缠着我。我一闭上眼,好像就会看到那些黑影,他们说我杀了很多人,毒如蛇蝎。” 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人,就那么神情悲戚的望着他,泪珠充盈在眼睑,摇摇欲坠。 “阿栀连只小猪都舍不得它受冻,怎会恶毒?” 她看了眼在那只侧躺在猪圈,被李贤治好,又是晏胜从纨绔子弟手里救下的小花猪,神色缓和一瞬,却又斗转恍惚。 “……我会杀了自己的老师?……我又怎么会想着要杀了我的小弟弟?”“李贤,我不会的,对不对?” 他安抚她。 “你不要说谎话。” 他抚了她的头发说‘绝无虚言。’ “若你骗我的话,那么,” 李贤并不介意发下毒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若我骗你,我甘愿复受地狱之苦……” 她轻掩他口,哭红的眼睛朝他眨了眨,“骗我的话,李贤,你就是小狗。” 他吻去她的泪,她对他的好感并没有好到愿意抱着他不撒手。 可他轻轻捏住了她的腰,不要她离开,然后得寸进尺的要把脑袋搁在她的颈肩,半晌不起来。 其实他也没放一会儿,不过似乎是他死皮赖脸的模样,逗笑了她,“景谦,你又不是牛皮糖。” “何谓牛皮糖?” 她想了想,自然而然道,“就是那种又粘又黏,黄色透明的,你小时候没吃过糖画吗?还能在板上凝成龙啊,蜻蜓啊,寿桃之类的图案,哎呀……吕泽的爹极善制糖,你去问问他就明白了。” 李贤听她如此顺畅的提吕泽这个名字。 她没像之前那样问他这个人是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糖画,听来很是稀罕。” 在先秦,糖本是不易的珍馐,何况拿糖来作画?李贤想,许栀在未来那个被称作‘现代’的时代里,一定是个非富即贵的人。 月色融入她的眼里,她的长发缠绕在他指间,他不舍松开。 可他只能放手。 他翻身上马之前,手持缰绳,再教了一遍她如何驭马。 “阿栀,记着我说的了吗?” 她抬首,“明日清晨我会骑它去渡口找姨母。若你在两个时辰内没有来,我便先走。” “记得不错。”他笑了笑。 李贤上了马,却听到她说,“你知道的,我绣不好花,只好给你绣了几个字在上面。” 天知道李贤是怎么让自己从她眼前离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蹄声裹挟着风声,芦苇的尖儿从他脚下拂过。他只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与她相依的宇宙毁灭了。 一众黑衣秦卫早候他多时,他们颔首唤他‘监察大人’。 “卑职等人恭贺大人承袭丞相大人与顿弱上卿手中的密阁。” 景氏巫族最后的栖身之所,裸露在他们的面前。 那个叫“阿城”的少年,惊惧的看着眼前出现的覆面之人。 他的母亲紧紧搂住了他。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我求求你放过孩子吧。放过他吧!” 院中的人都没有回过神来,已经死了一大半,秦人来得太突然,太迅速,不给他们一点半点的喘息时间。 他们当然不知,帝国派出的是一批最顶尖的杀手,且嬴政让现在密阁长官亲自来做。 “楚何负于秦?!!你们欺人太甚!!” 听到此问,为首之人不由得发笑。 “夫人觉得冤屈?” “当年夫人让大巫来朝以红石要挟联姻。至于今日……皇帝陛下已对你们网开一面,何故要横生事端,臆造天石?” 昭蓉一顿,他们怎么知道她派人去石头上刻了东西? 没等女人迸发出尖叫,血线已经从她怀里的那个少年的喉间渗出。 昭城被李贤以极快的速度,极快的刀法杀死。 那个曾经在镇子上救了他的医生,此时此刻将他一刀封喉,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痛。 这一动作,整个院子里的全部的人全都不再保持静默。 月色,银光,红血。 打斗留下的剑痕撕破他身上的袍子。 后夜里下了一场雨。 连那悉心看顾的披风保存得也不算好了,李贤看到了那上头的几个字,那是用楷体所书。 他呼吸骤止。那些承压着的,交杂着的,执念着的,在这一刻似乎都亮了,要将那片荒芜而辽阔的原野烧起来,又仿若倾盆大雨,洪水一样冲过来,要他决堤。 那上头写【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 清晨的渡口,波光粼粼。 那着鹅黄色衣袍的女子身形纤瘦,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她手里撑着一把竹伞,到了秋,竹子长得老了,变成了白色。 一刻钟前,她目视了姨母乘舟远去。 “阿栀!?你快上船来,和我离开此地啊!” 郑珧看到她摇头。 她做事也一贯果决,郑珧压根儿想不到她会突然用镰刀割断缆绳,雨水让河流湍急,她说,“姨母,我不能走。” 在昨晚,雷雨轰鸣间,她想起来了在芦苇荡的,那个她忘记的夜晚,发生了什么。 “人不能太聪明,太极端的聪明就是愚蠢!” 张苍笑着,渐渐有些疯狂。 “他腹部中了一刀,躺在地上落败得如一条弃犬。他血都快流干了,却还在乞求我让我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不要让你回到咸阳。” “可殿下你呢,你居然把他给忘了哈哈哈多可笑啊,殿下你说,李斯和张良此时此刻知不知道韩非已死这个消息?”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五章 阴差阳错 雨水打在棚屋上,剑上血迹未干。 “我看这儿总算安全了!我们在这儿歇歇脚可好?”说话的人勒住了马,带着些恭敬,“可能要委屈娘子了。” 马上的女子半晌没说话,吴广顿顿,不知何故,他发现她看他的表情比几日前凝重不少。 两个时辰前,他被押送至秘密地的路上。城中人人闭户,大白日也若夜中,就在雨水砸下来的那刻,劫狱之人有四五人。 秦朝明令禁止武械,这些人依旧侠客打扮。吴广发现为首那个,救了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好友!可好友什么也没说,只给吴广留下一把刀。 那刀头上毫不避讳的刻了一个字——‘项’。 在吴广的寻问下,他发现好友一行人是被困在了陵城,他们等那场针对巫族的屠杀平息,要启程往南。 他们听闻吴广提出要折回去救楚国公子的家眷,更是二话不说决定帮他。 因密阁的人并不作秦官府打扮,他们在发觉吴广所言那被秦人所骗的女子果然被人‘监视’。 在他们发现那女子在渡口送走的人,竟然是昔年韩王安派去秦朝的间谍——桃夭,他们便更加确信这一点! 项家人带着吴广正要上前去向姓许那女子说话。 谁知,天上一道闪电划过,水声雨声潺潺,脚步声骤紧,是秦人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他们只能掩藏在不远处的芦苇深处。 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听众远不止他们。 雨渐落得大了。芦苇之中,张苍提着个黑盒子,与她面对面站着。 张苍已经从她的神态中看出来了不同。但看不出来她想起来多少,至少,瞧着不是之前那愚昧无知的蠢样。 “上一次你不相信,我想这次,你心中有数了。”他呵呵沉笑,“既然你和汤知培一样,不要浪费了你的能力。” “我不欲与你打哑谜。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一个要求。”许栀道。 张苍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什么要求?” “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看着他,“你必须发誓你说的是真话。” 她记起来的事不多,她想起来了自己来自现代,想起来了韩非……但她忘了自己秦国的公主这个身份,认为自己当下只是一个姓李的秦国官员未过门的妻子。 许栀强迫自己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时,要冷静。 “韩非,究竟被何人所杀?” 张苍一顿,没想到她不问李贤近来在做什么,却问这个问题,“并非所有问题我都愿意回答你。” 只见她盯着他,“若你觉得不想回答,却还想我回去,我倒还有个别的提议。” 张苍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古代人,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能全部消化掉终南山中的东西。 但他与徐福可不一样。他看墨柒留给韩非的遗作,丝毫不觉得他们这类所谓聪明绝顶,知晓预言的人有什么可怕……韩非死了,墨柒也死得干净,那多年前哀牢山的鸿志子也被人杀得很快。 或者说,连墨柒这种修道之人,武功高手,他掌握了墨门,还造出了那么多机关术的‘未来人’都死在了秦朝。 他根本不认为嬴荷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备受猜忌的公主,能有什么值得担忧。 “有何提议?”他问。 只听她说,“你自断一臂,戳瞎一只眼睛给我以此为盟,那么我便相信你,心甘情愿同你回去。” 张苍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觉得这简直和墨柒所谓未来的有着‘儒士’精神的人一点不一样!倒是与他那师兄李斯的作风如出一辙! 芦苇是黄白色的,许栀身着黄白,让她隐藏在这片大地。 “老夫本来念在同门之谊不想多说,不过,见到你这么真心实意的问,只好如实以告。” 如果许栀记得,她要承认,在十多年前,她用韩非的生死作饵要求张良跟她回秦,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她绝对想不到。韩非的生死,能够伤害到的、威胁到的,何止张良一个! 十年后,这个问题化作利刃,可以把李斯逼疯,也能将她的心脏扎穿! 只见张苍欣然道——韩非死于皇帝之命,李贤之手。 “李贤?”她蹙眉,“景谦不会。” 张苍上下打量她,“你难道忘了,李贤可是李斯之子。” 张苍见她眼里的情绪,显然,她对李贤是丞相之子这个身份感到诧异! 他笑笑,于是乘胜追击。 “我以我之寿数作誓,秉以老君,绝无虚假。” 张苍敢发这个誓,根源在于,他看到了终南山上所记。 所谓父债子偿,所谓报仇雪恨,所谓君臣相疑。 那本是真实发生的事。 自然算不得假!! 是他们对六国的贵族施行铁血手腕,注定要偿的债! 他也要她对他侄子的死,付出代价! “我对你从来无恶意,只想要你和我一起完成结局。” “对了,” 这时候,张苍才将盒盖打开——森然见骨,那是一颗人头! 她认识的,半月前,这头颅的主人还在街上与晏胜争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栀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她愕然想起了太子丹欲要促使荆轲上殿刺杀秦王,而奉上的牺牲品——一双少女的手,一颗樊於期的头颅。 只听张苍说,“你还不知道吧,李监察这几日正在陵城大开杀戒。” 许栀一顿,绝不相信李贤会做这样的事。 “他为何要杀陵城的人?” “为什么?哪里有为什么?” 躲在芦苇丛中的吴广也觉得这一幕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这和多日前,他和那姓宋的公子,带着许栀,在此处躲着秦朝大官儿蒙毅是一样的! 张苍步步紧逼,“是因皇帝诏令…此地奸佞藏下,悖逆于上,藏石刻咒。皇帝要让陵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或许,你被他匿于此,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因?这不足以支撑你说李贤大开杀戒。” 张苍不喜欢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眼前的人和韩非有着一样的执拗。 他临死还在问他答案。 【为何,是你要杀我?】【名利权势?…若是通古如此,我不,会,意外……你,太牵强了……】 【苍。为何杀我?】 【师弟,你为何,杀我?】 这最后一句话,和韩非忍痛的样子深深刻在了他脑子里。 师弟?算起来,他当真也是他的师弟啊。 为什么?因为你本来在十年前就该死了。 这样的回答让韩非死不瞑目。 张苍是柱下吏,他坚信史笔如铁。 张苍看着嬴荷华,极力要维持自己冷静,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起韩非。但那眼瞳里的倒影却让他感到了那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既然能听君令杀了韩非,又为何不能杀陵城的人!” 君令。嬴政? 李贤受命大开杀戒。 是嬴政让他杀了韩非。 是李斯杀了韩非?还是李贤杀了韩非? 这句话像是吴广手里的凿子,狠狠砸砸开她记忆的缝隙。要她混沌不堪。 嬴政? ——这把王刃,是寡人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朕看你冥顽不灵,罚你拘禁在宫。 ——张良若再敢伤你如此,你再敢为他求一句情,寡人即刻下令夷其三族! ——永安,今夜,你的话有些太多了。你要记着你的身份…… ——永安公主魂魄,非朕之血亲,责令其自绝。 于是没有等到填满,她的大脑便先一步感受到了撕裂一样的痛苦。 深究下去,心底那处,塌陷了的,空荡荡的地方往上泛了苦水,很快这水迅速笼罩她的胃,让她忍不住干呕,直到呕出了血。 “大开杀戒?不,他不会,他不会这样做!” 张苍哪里知道嬴荷华口中的‘他’是嬴政。 以为她是因李贤而崩溃。 他嗤笑一声,“昭蓉的幼子死了,她的长子,公子心,可是时刻想找人报仇,小,” 他这一句‘小公主’没能喊出来。 ——荷华,你是寡人的…… 也就在许栀差点再要想起了点什么的时候。 一剑寒光袭来。 项家人出手了。 张苍没想到,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已不是他的人,那装着头颅的黑盒子在仓皇之中遗失。 项氏族人在张苍将许栀带去嬴政面前,快一步出手,杀了监视着她的秦卫们,在一片混乱之中,将她‘搭救’。 因正下着雨,小路泥泞,鞋底粘黏不少的泥浆。 雨棚里坐在五个汉子,都是楚国项氏族人。 “方才老吴说你受人欺骗,又听那秦人对娘子步步紧逼,又命人这样监视于你。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吴广赶快上前一步,虚扶一把了许栀,“好在遇上了这几位侠客,许娘子无碍就好!” 项氏族人抹去脸上的血,擦了刀上的血,浑然不知,他们杀了的是李贤派来救许栀的暗卫。 四下吵嚷声全部都停止了。 敲门声传来,一个少年推开了门。 “吴叔,呜,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吴广一把将他扯进来。 晏胜浑身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水,疲惫至极。 他在看到许栀的时候眼睛一亮,毫不掩饰他们相识,往她怀里一扑,压着声音哭了起来。 “阿栀姐姐……你还活着,太好了……爷爷和婶婶都被人抓走了,我以为你和哥哥,你们也被……看见你在这,真是太好了。” 说着,他赶快往那几个黑衣侠客面前跑了过去。 扑通一声。 “……几位大侠,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救救我爷爷他们?!”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使臣风波 这时候,她看到魏咎身后有一个宫人神色紧张。 一人于此时赴秦谈判,无论魏国国内,还是别国,想要魏咎死的人太多了! 特别要选择在秦国殿上,诬蔑秦国杀掉来使,又能泼一盆脏水。 纵然秦国安保措施再严密,也顶不住别有用心。 救下魏咎,说不定可以通过他摸清楚她要找的那些魏国人,开辟新的局面。 而对许栀来说,她面对刺杀算是身经百战,简直不用多考虑! 群臣均不可带剑上殿。 千钧一发的时刻。 许栀正要有所行动,魏咎眼疾手快地用饮酒的动作打消了她的下一步。 而魏咎身后那人顿时垂首,一下就跪在了许栀的面前! 魏咎的副臣从袖中拿出一个扁平的精巧木盒,依稀能看到里面装着一支雕刻了玉簪,像是圭臬礼器,不轻不重,刚好符合她这个身份。 随行的副臣道:“公主殿下。新旧交换,公子有新春之礼赠您。此簪特寻昆仑神山之玉所制,如天之成,以期公主来日。” 听完副臣所言,魏咎只是微笑着对自己拱了拱手,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装点。 魏咎看见许栀想要救他的样子,他也知道该怎么回应墨柒了。——的确无甚恶意,喜欢救人而已。但墨柒为何非要他把这支造型奇特的簪笔,用这种方式送给永安公主,魏咎也不甚理解。 许栀还在说样板话:“公子千里迢迢而至秦,此物工匠靡费多日,多谢公子好意。” 待宫人把木盒子里的玉簪呈到她面前的时候,许栀这才完全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哪里是礼器,说是簪笔也很不合理。 上下两节,还有笔帽。这……明显雕刻的是只钢笔吧!! 仔细一看,上面居然还刻着Parker。 …… 许栀风中凌乱,她盯了一眼魏咎,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李贤。 难道魏咎才是穿越的?还是说他身边有谋士是穿越的? 之前她一直觉得终南山上的人有问题,但她暗示修书过去,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想到应龙对自己说,他等你第七次了,你们很快会见面。 难道就是这样见面? 许栀不能太明显,但无疑,她需要与魏咎说上更多的话去探一探这东西的来源。 “此地不在朝堂,只在除夕。荷华仅是荷华,但请公子饮下此酒,以结簪笔之缘。” “公主所言,句句在耳。” 魏咎端起面前的酒爵,里面的酒水晃荡着咸阳宫顶上的新的。灯火铸成星光,醉在他的杯中,却又添了一丝夕阳欲颓的暮气。 魏咎饮完酒后又在其他朝臣谈话时,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他驿馆所在的具体位置,降低了了许栀出面去查的风险。 这个简单的对话之后,许栀摸到袖子的荷包,她还需要叫住张良。 然后,她挂心着芷兰宫中阿枝在帮她做的东西,她的配方搞了很多天才捣鼓出来,千万不能因为时间而变质了。 她得益于自己没及笄,虽然不及小时候能到处跑,但比起像媛嫚那样必须时时刻刻守规矩,她还是自由得多。 嬴荷华挪到扶苏一旁,小声道:“王兄,父王生辰你有没有准备生辰礼物?” 扶苏神色微变,“荷华,父王禁止借此攀附媚上。” 许栀望着扶苏,他刚才那句话声量不大但隐约已颇具威慑。 扶苏的太傅们说不出来儒雅有量的长公子从外面回来之后多了什么气质,但就是有些不一样了。 他现在还是秉持着从前所教授的知识,但偶然,他居然会开始质疑他们观点。 扶苏所言许栀也很清楚。 嬴政从未过过他的生辰,她前几年也是碰也不敢碰。 但今年不一样,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在无法确定是否能延长嬴政的寿命之时,当下的每一刻都是馈赠,反倒在顾念家庭幸福的时候,她愈发珍惜,不再退缩。 “我知道。”她看着扶苏,“王兄在军中这些年的历练就是最好的礼物。那王兄要和我去看望母妃的吧?我很久没有与王兄说话了,你晚一点点再出宫好不好?” “好。”扶苏宠溺地笑了笑。 宴会进行到后续,因为嬴政不在殿上,大家没待上一会儿就可跟随礼官自行散去。 官员难得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巴不得不用加班。 宴会散去后,许栀刚把荷包拿出来,“我王姐……”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宫人递来了一句话,“李监察有要事。” 许栀向来觉得李贤的眼睛讳莫至极,在瞳色暗含不能见光的筹谋的时候,他的脸上也通常会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 如果外人见了,还以为这种轻笑格外温和,仿佛轻轻一瞥,雁过惊鸿。 他朝她颔首,上挑的眉眼却不经意地斜视张良。 要他站在矮两级的台阶上,许栀方可与他平视。 不慎看到他们的一两个朝臣,没觉得奇怪。他们想起当时逐客的时候,永安公主亲自相送,她甚至还跟着嬴政也亲自去了骊山把人追回来,更觉得他们青梅竹马,这样的时节说些话太正常不过,他们情谊深厚才正常。 走到静谧之处,两人才开始说话。 李贤看着许栀递荷包给张良的动作,心里已经把张良给捅了很多刀。不过嘛,他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把政务之言开门见山,“魏国公子于此时来秦,更显魏之疲弱。大王之意是明年郑国渠开闸之后,秦国灌溉得准,王贲之计便可施行。” 许栀听此话,她默了默,水淹大梁而灭魏,打的就是一个令魏国出其不意,许栀担心眼线,她只说:“若非你看出了不妥之处,你不会这样说的。” “其实我也认为不必像上次那般等到明年夏日。”李贤道:“这样做的确能够缩短时间。只是我隐约感觉,大王好像在急于促成此事。” 许栀拿出方才收到的木盒,言在“速灭此地?” “非魏,而在楚。” “为何?楚国地大物博,难道冒进任用李信与蒙恬的事情会提前?”许栀蹙眉,“你与廷尉暗示过此事吗?” “我同父亲讲过。父亲思量再三,也同意觉得王翦可用。” “如此,还是有机会直接推举王翦。同时,我也会暗示王兄。” 这时候,许栀看到张良出了殿门。 她正要过去,被人一把给拽了回来。“方才在大殿上你对张良的动作,公主这是嫌事情不够多吗?”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四章 暗流 桃夭也惊讶于这种自爆身份的行为。 秦国公主尚在韩国。秦王怎么敢有异动? 对于张平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相当炸裂的消息。 张平忽然有些相信是李斯在表示他的诚心。难不成韩非使秦有了成效,将他的同门师弟成功策反 李贤也相当配合地躬身退到了许栀的身后,惊讶地表示自己之前不知道她是公主这回事。 许栀被客气地置于上座,被“邀请”到阁楼。 张垣以为父亲会将嬴荷华扭送至王宫交给韩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住进了张家的地界,这显然不符合张垣的预期。 难道是父亲害怕秦王的淫威,不敢对这秦女动手? 张垣按压了腰际的剑柄,阴沉沉地盯紧了嬴荷华的背影。 期间许栀很明显地感觉韩女给她上药时,加大了手劲儿。许栀疼得龇牙咧嘴,可她这个人就是太容易共情,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个侵略分子,她一声不吭地忍受了肩窝的剧痛。 几日来,她的伤养好了不少。 许栀无法精确具体时间,她沉没在浴桶中,河图玉板许是受了水,在关键时刻像个电子表一样显现了一个数字,距离史书上韩亡的倒计时为:48小时。 桃夭与她仍旧待在一起,她们此刻置换了身份。 她变成了“俘虏”。 许栀欣然接受了这种赤裸裸的监视。她肩膀伤了,腿脚倒还利索,作为秦国公主最好的一点是她根本不需要恪守太多繁文缛节,免得他们还说自己装。 而桃夭明面上与许栀同在一个院子,实则也是张平不让她随意离开新郑的命令。 许栀无聊地在房中开始用布帛打各种绳结。这是她在户外考察时学会的一项技能,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公主是在做女红?”桃夭的语气充满了疑惑,这孩子似乎从来没有恐惧害怕的时候,这是她没有当人质的概念还是当真心有城府至此? “啊······对。”许栀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双鱼结,再又在外绕了很多圈,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个娇软可爱的小孩子模样,“我要送给阿贤哥哥,你说他会喜欢么?” 桃夭看着她笑得纯净,似乎从没怀疑李斯将t身份暴露完全有可能涉嫌通敌,被秦王贬谪之后召回,不能不说正常人会担忧这样君王是否值得信任。 她被嬴荷华扯着袖子,又被放了个丁香花模样的绳结到自己手上,她听嬴荷华道:“我知道你不会像他们那样杀掉我,桃夭,如果我不是秦国公主,你没有那么讨厌我的对吗?” 桃夭一双秋水剪瞳中沉默了几秒。 “等韩国的事情结束了,你会继续留在新郑吗?”许栀问。 桃夭抬眸看了看屋檐外,她腹部的伤口忽然发痒起来,连同她的心跳声与视线都变得朦胧,她想起了当日救了她的那个叫荆轲的游侠。 她很向往他那样的自由自在,连同灵魂也是散漫的。 曾经与她同样向往自由和平的人,如今习惯了秦王宫的拘束与规矩。 郑璃向往自由,是因为她不曾感受过安定。 因为时刻紧张荷华的消息,郑璃头一次从早到晚地参与了嬴政的一天。 这是个像车轴转的君王,他的十二个时辰里,几乎十个时辰都用于了处理帝国大小的事物,剩下的两个时辰是他可怜的休息时间。因为是君王,他不能表现出过于紧张与担忧。这剩余的两个时辰中的一个时辰用于查看荷华的消息,另一个时辰则是入榻前在此关头担心有没有人会藏在宫里给他一刀。 嬴政从来不怕死,可他身上背负着秦国的夙愿。而他一死,他的阿璃会再次被楚国欺负不知道又会把她送到哪一个国家去,他的女儿就真的成为了没爹的孩子,成了从前落魄的自己。故而那把特别长的太阿剑不会离开他超过一米。 宫人以为这是个破天荒的夜晚,嬴政居然把郑夫人留在了寝宫,所以她们连更衣的步骤也省了。 郑璃看了眼他的剑,动也没动,既不自己宽衣当然也没上前去给他宽衣,“王上休息吧,妾去殿外。” 郑璃的手腕被捏紧了,“同寡人说会儿话罢。” 这天夜里,郑璃与嬴政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荷华有了下落。 韩国 夜半,窗口的月色倾泻到床前。 一道黑影聚拢。 “啊!” 许栀差点被吓死了。 李贤提着灯,他的轮廓被黑夜笼罩,眼睛倒悬火星,给他添上了一些人间气,不至于像个从地狱里出来的孤魂野鬼。 两人相对无话,但很快达成一致。 她灵活地使用了她的现代技能——攀爬技术,再麻利地扯了两条床幔上布帛,打了个布莱克氏绳结。 许栀推开阁楼对外的小窗,凉飕飕的风忽然吹到了她的脸上,她拉紧绳索,再又扔给李贤一条。 李贤的脸被烛火照得明灭不清,许栀不能捕捉到他神色的信息。 他不解地看她熟练地将大腿与腰际都系好,“你还会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笑着说了句:“户外考古必备。” “你是想离开,这番贸然,恐怕有人已等你有此行动。” 晚风将许栀的头发吹散,她眼中如月色清冷,“如果我死在韩国,秦军便更加师出有名。”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许栀滑下去的时候,她喊了声他的名字。 “李贤。” 她在他的眼前松开了布帛,快速地下落。 许栀忽然读懂了他的张皇与不确定。 她知道底下会有人等着她。 但她更加确信了李贤来以“救”自己的表面动作来到阁楼是什么意思。 ——灭韩,李贤,他彷徨了。 “大秦的路是正确的。” 许栀坚信这一点,并要一直执行下去。 因为她读过之后的灿烂。 许栀所相信的东西,韩非也坚信,但这样的两股热流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折磨。 如果他不是韩国的韩非,那该有多好? 但他偏偏是韩非,偏偏是他出生于韩才能萃取申不害术法的精要,才可以采撷商鞅与慎到的要点,总览成一个属于他们的法家思想。 韩非在自己的棋局上下了一颗黑子。他仰观夜空,发现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 他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 夜色之中,星宿满天。 沉寂了很久的新郑,风肃杀了许多。尚在城中百姓一改往日的作息,纷纷以墨绿的葛巾做带。 很快,埋伏在城区的韩兵与张良出现了。 许栀在被带入韩王宫的时候看见了不少往城外运输的连弩车。 这些连弩的“机括”用铜做成,大约重一百五十斤。辘轳收引弓弦。车箱周长为三围半,左右两边装有“钩距”,“钩距”三寸见方,车轮厚一尺二寸,钩距臂宽一尺四寸,厚七寸,长六尺。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三章 交织重叠 许栀在回宫之前,与李贤达成了统一战线。 她看见李由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尤其是那句:“公主竟能忍受小弟。由甚为……甚为意外。公主若不嫌,以后常来啊。” 李由笑得阳光,俊秀的外貌更给他添了分英武。 若论李斯的儿子谁长得更像他,无疑是李贤。他不发疯的时候,从内到外把人挖干净的眼神,看起来干净却实际满腹诡诈的模样,简直是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她读书时恶意地想过,决定矫诏的李斯是死有余辜。 她回望这漫长的宫道,她看着宽阔的咸阳大道,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民众与官员。 正在她清晰地介入这一段历史时,她才发现自己不能评判。 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她曾以为李斯和赵高就是最大的变量。她一度想拔除比规劝有用得多,她还没有遭受过这样做的代价。 李贤则告诉了她。 他当日复生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赵高。 结果非但没有成功还弄巧成拙地被嬴政发现了他在刑狱上的能力。 此时的赵高也还不是彼时的赵高。 未来与现实交织重叠。 很多年之后许栀想自己也真够离谱的,居然当着李由面儿笑着说:“他好着呢。脑子也挺清醒的,就是有点儿不能接受自己。不过我想吧,他会改。所以我会常常来看他的。” 李由到那时候都以为自己的小弟真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和公主的关系这样地好,得到她如此的关照。 连同他以为自己去长公子帐下是靠了公主的关系。 …… 李贤自上次被许栀不算是指责的语言指责之后,他的精神居然好了很多。没有再浑浑噩噩地陷入那样的绝望。 如她所说:当下正在进行时。 一连几日,她都以探望为由出了宫。 嬴政本就纵然这个公主,他的童年悲惨,但现在他有能力让她的女儿去做她喜欢的事情。他如今要用李斯与韩非,亦乐见她与李家能保持愉快。 李斯用这样的句子来点明李贤:愿你要好生对待公主这份喜欢。 若是以前,他定要说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但他是今日的李贤,她是此刻的许栀。他们是要成为最默契的搭档,去瓦解坚不可摧的“过去”,造就一个崭新的未来。 “你说,遗憾能被添补吗?”她问。 “当要一试。”李贤答道。 她用他不甚理解的方式重新点亮了他的生命。 她说:“我们的第一步是留住韩非。” “韩非么。”李贤顿声片刻,“当年他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父亲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亦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的名字。直到我父亲临终前在牢狱大病一场,他口中所唤,唯有韩非与……你父皇。” 许栀愣了愣,她对上李贤的眼睛,她依稀觉得这双眼里有着与李斯一样的神态。她又想起了李斯的遗言。这世间至情,得而失之比求而不得更为痛苦。 韩非的同门之谊。 嬴政的知遇之恩。 “……或许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往日情谊,李丞相他亦不能忘却吧。” “是啊,呵,”李贤看着她,再轻叹,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双手,“我既希望父亲能像我一般,又庆幸他这一辈子是崭新的。” 许栀抬手,轻轻将空的一双手掌覆盖。 她的目光肯定,声音轻柔。“你这一生亦是崭新的。我之前说得不对,我们不是在修复过去,我们是在创造未来。李贤啊,你我皆是两世,所以我们当要互相信任。若你想听我的‘上辈子’,我很愿意和你讲。” 李贤从不觉得有人说话能打动他。毕竟跟着李斯学法家,又见惯了尔虞我诈,他已经是个血冷心硬的人。若不是父亲临终之言,拉他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他估计连重生也会想到利益勾连。 但他偏偏听到了,所以每每在思考此处时,才会精神不正常。 而许栀的这种几乎是“无畏”的善意与“决绝”的勇敢,正是他所欠缺。故而她说出此话,除了发愣与心底的汹涌,嘴上他只能答出一个“好。” 然后他想着她常常做的动作。她曾说拥抱在她的年代是表达赞同与听进去了的意思。 所以他当下立即拥抱了她。 温热的怀抱蓦地从上面倒下来。 她感到他坚定的力道。 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所言能够如此温暖一个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能在其中转圜的或许是那种返璞归真的至善至纯吗? 两人在铺开的简易沙盘上勾勒着框架。 李贤将扶苏的名字点了出来,“扶苏公子应更早一步入营历练。王翦当是他的第一任老师。” 许栀一笑,“你果然聪明。王将军用兵如神。他若成为兄长的老师,此去一可磨炼心性,二可积攒军功与威望。” “确然。” “只不过兄长这一步实在困难。如今他尚在儒学博士那儿就习,父王他不喜儒家,可他没有阻止……” 许栀还没将话说完,李贤的话已解开她的疑问。 “陛下……”李贤习惯性地称了这个,但很快改正,“王上并非不喜儒家而是帝国之初必当如此。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威慑之后则当竭力顺化教民。王上一度不干预扶苏公子所学是为用心良苦。” 许栀想起了一个人——董仲舒。 “那就让兄长从此刻儒法兼修。” “如何儒法并修?这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 “在我们那儿有个叫做董仲舒的大家。他提出大一统、天人感应,德治国。” 正在许栀要阐释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人传讯说郑夫人病了。 许栀不久前见过她的母亲,不过她看母亲并不待见自己,甚至一度是厌恶。 她就懂事地走远了。 如今她病了,她定要回去陪伴在侧。 “李贤。那董仲舒的东西我下次再同你讲。”她笑着叮嘱他,“如果想见何必憋着?你应该很想念他吧。” 他不能不说对她没有一丝好奇与期待。 又或许在她逆光而来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重来的一生没有白活吧。 那么一切便就此开始。 今天,他要去见蒙恬。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