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凶福宝一抱抱,全朝气运爆爆爆》 第1章 说好的好人家呢? 寒冬腊月的都城,大雪纷飞。 礼部侍郎许府西侧最偏僻的柴房后巷。 一个瘦弱婆子抱着襁褓,左右张望后,迅速将怀中小儿扔进结了冰的枯井里。 “别怪我心狠。”婆子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碍了别人的眼。” 襁褓里,一岁半的许呦呦,小脸冻得青紫,额头血迹已凝成冰碴。 “嘶——痛痛!” 她捂着小脑瓜,脑子里还是天上那群老东西“忽悠”她的画面。 “呦呦,天地之间,还有一个凡间,那儿可好玩了,有糖人、小零嘴儿。 “重点是,还有很多你喜欢的帅哥哥……”” “这样,本君现在就给你挑个好人家,富贵荣华,父母慈爱……” 然后,她就哗啦啦地被推进了轮回境…… 哼,泥们…… 泥们,要屎呀!! 说好的好人家呢? 富贵荣华呢? 父母慈爱呢? 就这?? “骗纸!大骗纸!”她咧开冻得发紫的小嘴,奶凶奶凶地指向黑天,“泥们……狗东西……给窝……等着!!” “轰隆——!” 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夜空,惊雷紧跟着劈下来,震耳欲聋。 “你敢,凶窝?”小奶包“噌”地爬起来,也不管头上渗血的鼓包,两只小脚丫稳稳踩在丝滑的冰碴上,小胖手往腰上一叉,仰起伤痕累累的小脸,气急败坏地吼:“滚!!!” 那来势汹汹的闪电,忽然噼里啪啦乱闪,好像在哆嗦。 下一瞬,它“咻”地缩了回去,连带天边那块乌云,慌慌张张飘走了。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只有北风吹过的“呜呜”声。 哼,让你凶窝!! 许呦呦还保持着气鼓鼓叉腰的姿势,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摸摸额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包,疼得“嘶哈斯哈”。 随即,出现好多乱糟糟的画面,一股属于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原来,原主也叫许呦呦,今年一岁半。 她娘就是个揣着钱袋子的傻小姐,早年被仇家追杀,却被一个饿肚子的穷书生救了。 穷书生由此吃上了小姐的馒头,却又惦记上人家的金库,甜言蜜语骗来当娘子。 等靠着小姐的钱当了官,马上翻脸嫌弃“商户出身”,转头就接回“真爱的”姨娘和“更贴心”的女儿。 最后呀,那原配和她的崽,没一个好下场的…… 小奶包眨眨眼,忽然觉得这故事……怎么这么眼熟? 这她娘的,不是就司命经常给她讲的睡前故事——“书生变脸纳美妾”嘛? 等等! 许呦呦猛地低头看看自己冻紫的小手——哎呀!她这不就是那个最后被扔进井里的“倒霉崽”嘛! 呵! 许呦呦咬牙切齿怒望苍天: “泥们……等着……” “等窝……回去……算账……”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呦呦——我的呦呦啊——你在哪儿——” “小姐——小姐——” 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众人匆忙的脚步声。 许呦呦眼睛一亮,是她娘耶! 她挥动小手,努力大喊:“凉亲!凉亲!呦呦,这里!” 另一边,杨婉云几乎要疯了。 她带着十几个丫鬟小厮,府里上上下下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了。 因为今日无人出府,所以她料定,呦呦定在府中。 听着寒风阵阵,寒意刺骨,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昨日看到呦呦额头带血回来,身边丫鬟说是许娇娇推的。 她去找许振山理论,那男人却轻描淡写:“孩童玩闹,何必小题大做?” 李莲茵在一旁娇笑:“姐姐也太紧张了,娇娇才三岁,能有多大劲儿?许是呦呦自己没站稳呢。” 她忍了。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回来后,她的呦呦竟然不见了! “若是我的呦呦有个三长两短……”杨婉云咬着牙,美目中满是血丝,“许振山,我要你们偿命!” 只怪自己识人不清。 当年父亲明明已经提醒许振山此人心术不正,她还不信,以为他是寒门才子,自有傲骨。 这些年,她殚精竭虑,用尽嫁妆为他打点,助他仕途顺遂。 可他是怎么回报她的? 带回外室李莲茵和私生女许娇娇,因着外室是伯府庶女,美其名曰“官家女”,便抬为平妻,任由那对母女欺凌她们母女。 那老夫人更是偏心,觉得李莲茵是伯府贵女,身份尊贵,而她出身商贾,身份卑微,处处磋磨她,许振山却装聋作哑。 甚至连小小的庶女,都敢对呦呦出手,将呦呦推下假山,还扬言要她们母女去死。 为了呦呦,她一再忍让,只想着家和万事兴。 可今日,呦呦的失踪,已然击溃她最后的隐忍。 “夫人!您听!是不是小姐的声音?”身边的刘嬷嬷突然激动地喊道。 杨婉云思绪回笼,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呼唤: “凉亲,呦呦,这里……” “是呦呦!是呦呦啊!”杨婉云眼泪夺眶而出,提着裙摆就朝声音方向奔去。 穿过柴房,一口枯井断壁残垣,里面却传来婴孩稚嫩的呼救声。 杨氏心痛到窒息,赶紧命人将许呦呦救上来。 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不可抑制:“呦呦,娘的乖宝儿,你吓死娘了……” 许呦呦感受到娘亲温暖的怀抱和剧烈的心跳,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也是她四万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母亲的疼爱。 暖暖的,还有点想哭…… 许呦呦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杨婉云的眼泪:“凉亲,不哭,呦呦,呼呼……” “夫人,咱们要不要报官?”身旁的刘嬷嬷问道。 “报官?”杨婉云冷笑,“许振山现在可是礼部侍郎,官官相护,能查出什么?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他定会压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儿,眼中闪过决绝:“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呦呦,”她轻声问,“怕不怕?” 许呦呦摇摇头,搂着娘亲的脖子:“凉亲,不怕。” 其实她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用兜兜里的宝贝收拾那些坏人呢。 紫金葫芦能不能把坏人吸进去? 避水珠能不能让他们掉水里? 红线团……嗯,可以把坏人都绑在一起当粽子玩! 不过看着娘亲这么生气,许呦呦觉得,也许可以先让娘亲出出气。 第2章 大小姐落水了 杨婉云抱着女儿往凝香院走去。 一路上,她紧紧将许呦呦抱在怀中,一言不发,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坚定无比。 门房见夫人抱着小姐回来,连忙上前:“夫人,您可回来了,老爷刚才还问……” “问什么?”杨婉云冷冷打断,“问他女儿死了没有?” 门房吓得不敢说话。 杨婉云径直走进院子,对刘嬷嬷道:“嬷嬷,把院门关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 “是!” 进了屋,杨婉云亲自给女儿清洗伤口、换药、换衣裳。 看着女儿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呦呦,从今往后,娘不会再忍了。”杨婉云摸着女儿的小脸,“谁欺负你,娘就欺负回去十倍。” 哇哦,这娘终于清醒了,不当恋爱脑了呀!! 许呦呦竖起小拳头:“凉亲……打架,呦呦……厉害!” 杨婉云被女儿逗得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沉下脸:“打架,太便宜他们了。” 她招手让刘嬷嬷近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刘嬷嬷先是一惊,随即重重点头:“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记住,要让她也尝尝,骨肉被害是什么滋味。”杨婉云眼中寒光凛冽。 许呦呦竖起小耳朵听着,心里拍手叫好。 看来只要没了恋爱脑,拔剑的速度都比翻脸都快! 此时,许府西院的“莲心苑”里,李莲茵正对镜梳妆,丫鬟柳儿正给她簪花。 “那小贱种,该冻死了吧?”李莲茵轻笑,“柴房后巷那枯井,夜里冰寒,一个一岁多病儿,撑不过一个时辰。” 柳儿谄媚道:“夫人放心,等那丫头一死,夫人必定崩溃,老爷一心想着您,想必扶正指日可待。”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丫鬟的惊呼:“不好啦!二小姐落水了!” 李莲茵手中玉簪“啪”地落地:“什……什么?” 她慌忙起身,赶到荷花池边时,正看见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把许娇娇从冰水里拖上来。 孩子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已经呛得说不出话,只会微弱地咳嗽。 “娇娇!我的娇娇!”李莲茵扑过去,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让她心都揪紧了。 她目光如刀般扫向周围的下人:“你们是怎么看护的?!这么冷的天,竟让小姐落水!” 丫鬟跪地哭道:“夫人明鉴!奴婢就转身拿个手炉的工夫,二小姐就不见了……再找到时,已经、已经在水里了……” “拖出去,五十大板!!”李莲茵牙呲目裂,随即焦急慌乱地将许娇娇抱回院中。 这一夜,整个莲心苑,兵荒马乱…… 而凝香苑,却一夜好梦,安静平和。 次日一早。 杨婉云正给许呦呦换额头上的药,小丫头疼得“嘶嘶”抽气,却还伸出小手去摸娘亲的脸:“凉亲,笑笑……” 杨婉云心头又暖又瑟,手下的动作却更轻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压抑的哭声,由远及近。 “夫人……”刘嬷嬷匆匆进来,欲言又止。 话音未落,房门被“哐”地推开。 李莲茵一身素白中衣闯了进来,发髻散乱,脸上毫无血色。 她看见杨婉云,直挺挺跪下,“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娇娇!” 她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却在看见杨婉云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时,整个人僵住了。 许呦呦正歪着小脑袋看她,眼睛又圆又亮,额头上虽包着纱布,但小脸红润,哪像在冰窟里冻了一夜的孩子? “你……你怎么……”李莲茵声音发颤。 杨婉云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平静:“怎么还没死,是吗?” “不……不,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李莲茵慌忙摇头,“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顺遂。” 她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哽咽道,“姐姐,娇娇昨夜落水,现下烧得浑身滚烫,不断抽搐。” “府医说,若不请擅长儿科的太医施针,怕是、怕是……” “怕是死了?”杨婉云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吃什么,“那真是可惜了。” 李莲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姐姐?娇娇也是老爷的骨肉啊!” “老爷的骨肉,与我何干?”杨婉云拿起帕子给女儿擦手。 李莲茵脸色煞白,还要再说,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许振山掀帘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昨夜他被紧急叫去衙门处理一桩棘手的礼制疏漏,折腾到天明才得以回府,刚踏进家门,就听到了府中出事的消息。 此时,看见李莲茵跪在地上磕得额头红肿,他心头火起,一把将人扶起,转头怒视杨婉云:“杨氏!你还有没有心?莲茵都跪下来求你了,你就这般铁石心肠?” 杨婉云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这平静让许振山心头一凛,从前他这般动怒,她早该红了眼眶,或解释或哀求,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老爷说笑了。”杨婉云慢条斯理地将许呦呦抱到腿上,“我一个内宅妇人,能有什么办法?太医岂是随便能请的?” “你怎么没办法?”许振山气得手指发颤,“五皇子对呦呦另眼相看!你……” “哦?”杨婉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昨日呦呦高烧昏迷怎么不记得五皇子对她另眼相看?” 许振山喉头一哽。 李莲茵见状,又“扑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您要打要罚都冲着妾身来!但娇娇是无辜的啊!她才三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许呦呦:“哦吼,会……演。” 哎,本宝宝要是有这演技,四海八荒还有什么不是窝的! 第3章 太医,我不会请 “三岁?”杨婉云看向她,“三岁就知道把人往假山上推,知道推完了还笑。二夫人教得真好。” “那只是孩童玩闹……”李莲茵急道。 杨婉云讽刺一笑,忽然看向许振山,“那今日许娇娇落水,想必也只是‘孩童玩闹,不小心失足’,何必大惊小怪?” 许振山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杨婉云!你非要这般咄咄逼人吗?娇娇若是死了,你就高兴了?” 看吧,巴掌打在心尖上的人身上,就知道疼了。 杨婉云一步一步走近,在离许振山三步远处停下: “高兴?昨日我的女儿生死未卜时,老爷高不高兴?” “在莲心苑听曲儿时,可曾想过凝香院里还有个孩子在发高烧?可曾想过她额头上的伤是谁弄的?” 每问一句,许振山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老爷现在知道着急了?”杨婉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知道孩子病了要找太医了?那昨日我求你去找呦呦时,你怎么说的?你说——” 她顿了顿,学着他昨日的语气,漫不经心: “‘许是她自己躲哪儿玩去了,大惊小怪什么。’” 许振山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沿。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曾以为温顺如水、永远会等他回头的女人,此刻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他抬眸看了一眼许呦呦,这才真正看清女儿额头的伤——纱布边缘还能看见狰狞的青紫。 “我……”许振山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梦舒,昨日是我不对。但娇娇毕竟……” “毕竟什么?”杨婉云打断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毕竟是你心爱之人的女儿?毕竟会撒娇会讨你欢心?许振山,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 她抱紧女儿,背脊挺得笔直: “这个太医,我不会请。你女儿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杨婉云!”许振山怒吼,“你就是这样做当家主母的?简直就是毒妇!” “当家主母?”杨婉云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讽刺,“许振山,你真当我在乎这个位置?” 她将怀里的呦呦往上托了托,眼神锐利如刀:“既然李氏为平妻,老爷爷口口声声尊她为‘妻’,那正好——从今日起,这府中中馈就交给她吧。毕竟,平妻也是妻,理应为老爷分忧,不是吗?” 李莲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姐姐,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杨婉云截断她的话,唇边笑意冰冷,“你可是伯府贵女,若是连府中庶务都料理不清,如何教养女儿?” “还是说,二夫人只擅长在男人面前哭,旁的什么都不会?” 许呦呦晃动着圆乎乎的大拇指:“凉亲,威……武……” 许振山气得浑身发抖:“杨婉云!你简直不可理喻!” 杨婉云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冲李嬷嬷点头,“嬷嬷,把对牌钥匙给李氏,顺便记得把账目理清楚。这些年亏空了多少,吞了多少,可要一笔笔算明白——免得将来有人说我当家时不干净。” 李莲茵脸色惨白如纸。 许振山正要发作,一个小小的奶音突然响起:“爹爹……坏坏,呦呦……换爹爹!”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杨婉云怔了怔,随即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展开放在桌上:“也好,许振山,签了吧。” 竟是一封和离书。 许振山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前:“和离?你疯了吗?我绝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杨婉云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是觉得我毒妇吗?不是觉得二夫人温婉可人吗?我成全你们。” “你休想!”许振山咬牙切齿,“杨婉云,你生是我许家的人,死是我许家的鬼!就算你我百年后,也是要合葬祖坟,生生世世都是夫妻!” 这话说得狠绝,李莲茵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许呦呦歪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奶声奶气地说:“祖坟……没啦,凉亲……不埋。” 她说着,小胖手轻轻一勾——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家祖坟上空,一朵小乌云悄悄凝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童音: “呦呦!呦呦妹妹!”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已跑了进来。 他身着宝蓝色锦缎小袄,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眉眼间已有几分皇家贵气,正是中宫皇后所出的五皇子萧景珩。 因他总是梦魇难捱,皇后曾请高僧批命,说需得寻一位“福泽深厚、命格清奇”的孩童相伴方能康健。 一年前在宫中春宴上,五皇子一眼看见随母进宫的许呦呦,便拉着不放,连陛下都笑称“这是天定的缘分”。 “参见殿下!”许振山慌忙跪地行礼。 萧景珩却看都没看他,径直跑到杨婉云面前,仰着小脸焦急地问:“许夫人,听说呦呦妹妹昨日不见了,可找到了?” 他这才看见杨婉云怀里的许呦呦,见她额上包着纱布,小脸一皱:“呦呦受伤了?” 许呦呦看见萧景珩,眼睛一亮,张开小胳膊:“得得……抱!” 萧景珩连忙踮起脚,努力伸手去接她。 杨婉云便蹲下身,让他能看清呦呦。 “得得……”许呦呦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坏坏……井里……痛痛。” 她说话还不利索,但关键词一个没落,边说边用小手指着自己胳膊上和额头上的青紫。 萧景珩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自幼长在宫中,见识过不少阴私。 此刻他紧抿着唇,小拳头握得滋滋作响,满眼寒凉地看着许振山,童音虽稚嫩,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许大人,贵府的下人,敢把嫡小姐扔进枯井里?” 许振山冷汗涔涔:“殿下恕罪,是下官治家不严……” “既知不严,为何不查?”萧景珩打断他,小手握成拳头,“本殿下回宫就禀告父皇,让父皇派侍卫来查!敢欺负呦呦妹妹——定把他碎尸万段!” 李莲茵腿一软,差点摔倒。 第4章 无非就是妾而已 杨婉云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殿下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好在呦呦已经寻回,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她依旧没说凶手是谁,但“管教不严”四字,已让许振山面无血色。 “殿下!” 李莲茵突然凄声开口,跪行两步,“求殿下垂怜!妾身的女儿娇娇落水高热,危在旦夕,求殿下开恩,请宫中太医救她一命!她也是许家骨血啊!” 萧景珩抱着呦呦转过身,小脸上满是不悦:“你是何人?” “妾身……妾身是府中平妻……” “平妻?”萧景珩声音稚嫩,语气却极冷,“无非就是妾而已,既是妾室,怎可僭越主母之权,妄求太医?” 李莲茵被怼得脸色煞白,慌忙看向许振山。 许振山硬着头皮上前:“殿下,莲茵也是爱女心切……” “爱女心切?”萧景珩打断他,“那怎不见许大人求本殿,为呦呦寻求太医?” 他怀里的许呦呦适时地抖了抖,小脸埋在萧景珩肩上,怯怯地瞥了许振山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萧景珩立刻察觉,护紧了她,对许振山冷声道:“许大人,你吓着呦呦了。” “下官不敢……” 萧景珩抱着呦呦走到杨婉云身边,“许夫人,呦呦平安就好,改日本殿下再来探望呦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母后说了,若是呦呦在府中住得不开心,随时可接进宫小住。许夫人若愿意,也可一同进宫陪住些时日。” 这话分量太重了。 许振山脸色大变:“殿下,这于礼不合……” “礼?”萧景珩歪头看他,“许大人现在知道讲礼了?那嫡女受伤,被扔进枯井时,礼在何处?” 许振山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却又无力辩驳。 萧景珩不再理会许振山难看的脸色,上前抱了抱许呦呦,便转身离开。 毕竟是人家后宅之事,他身为皇子,不好贸然插手,警告到位,想必也能震慑一番。 随即便在宫人簇拥下,离开了。 直到萧景珩完全离开后,许振山猛地转身,盯着杨婉云,眼中怒火翻涌:“你满意了?让五皇子这般羞辱我!” “杨婉云!”许振山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和离之事,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生是我许家的人,死——” “滚!”杨婉云抱着呦呦,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院子。” 许呦呦拍着小手:“该!!!” 许振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袖,拽着李莲茵走了。 李莲茵被拽得踉跄,回头看了一眼杨婉云,眼中满是怨毒。 和离?还不愿意? 哼,等着休妻吧! 这一夜,莲心苑里哭声不断。 许娇娇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李莲茵跪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擦身,眼泪都快流干了。 “姨娘……不如去求求老夫人?”柳儿小声提议。 李莲茵眼睛一亮。 对,老夫人!老夫人最疼娇娇了,若是知道娇娇病成这样,定会想办法! 寿安堂里,老夫人刚念完早经。 她年逾五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锦袄上绣着万字纹,通身都是官家老太太的派头。 “你说什么?”老夫人听完李莲茵的哭诉,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娇娇病成这样,杨氏竟不肯请太医?” “姐姐说……说娇娇是庶出,不配请太医……”李莲茵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放肆!”老夫人猛地站起,“庶出怎么了?庶出也是振山的骨血!她杨氏不过商贾出身,也敢轻贱我许家的孩子?” 她想了想,沉声道:“去,把杨氏叫来。” 凝香院里,杨婉云正在给呦呦试新衣裳。 小丫头穿着粉嫩嫩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奶声奶气:“凉亲……美……” “是呦呦漂亮。”杨婉云笑着给她整理衣领。 这时,刘嬷嬷匆匆进来:“夫人,老夫人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杨婉云动作一顿:“可说了是什么事?” “没说,但……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脸色不大好看。” 杨婉云心中有数了。 老东西定是因着许娇娇的事,若是不去,她定要拿忤逆不孝做文章。 去了也好,正好当着这“无脸男”一家子的面,把话说清楚。 杨婉云轻柔地给呦呦穿好衣裳,抱起她:“那就去看看吧。” 寿安堂里,气氛肃穆。 老夫人端坐主位,李莲茵立在一旁。 见杨婉云抱着孩子进来,老夫人眉头一皱:“把孩子放下,成何体统。” 杨婉云却抱着呦呦福了福身:“母亲恕罪,呦呦离不得人。” “离不得人就交给奶娘!”老夫人声音严厉,“今日叫你来,是说正事。” 杨婉云只得将呦呦交给刘嬷嬷,自己在下首坐下。 “杨氏,”老夫人开门见山,“我听莲茵说,娇娇病重,你不肯请太医?” “是。”杨婉云坦然承认。 “你!”老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娇娇是许家的孩子,你身为当家主母,竟如此狠心?” “母亲这话错了。”杨婉云抬眼,“许娇娇是许家的孩子不假,但她的生母是二夫人。子女生病,自有生母照料,何须我越俎代庖?” “你……”老夫人被噎了一下,随即怒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 “怎么会?”杨婉云笑了,“李氏不是掌着家吗?公中的银子,她可以随意支取。要请大夫还是请太医,她自己决定便是。” 李莲茵脸色一白。 公中哪还有银子?账上的亏空都还没补上呢! 第5章 把旧账算一算 李莲茵忍不住开口:“夫人,你这是强人所难!公中……” “公中怎么了?”杨婉云打断他,“老爷不是一向对你赞不绝口吗?” 老夫人终于听明白了——杨婉云这是在拿管家权做文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杨氏,过去的事暂且不提。今日我让你来,是要你做主母该做的事——去请太医,给娇娇诊治。” “若我不去呢?”杨婉云反问。 “你敢!”老夫人厉声道,“我是你婆母,是你的长辈!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母亲这是要以孝道压我?”杨婉云缓缓站起,“那好,儿媳倒要问问——婆母命儿媳以权谋私,为庶女请太医,这算不算以孝逼媳,枉顾法度?” 老夫人愣住了。 “太医乃宫中御用,庶女若无诰命主母递牌子,本就不合规矩。”杨婉云声音平静,“母亲要我违制请太医,若传出去,老爷这礼部侍郎还做不做?许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那你就忍心看着娇娇死?” “许娇娇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杨婉云看着老夫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但我知道,昨日我的呦呦被扔进枯井时,母亲不闻不问。今日二夫人的女儿病了,母亲倒知道着急了。” 这话太直白,太尖锐。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儿媳只是实话实说。”杨婉云福身,“若母亲没别的事,儿媳告退了。” 她说完,转身从刘嬷嬷怀里接过呦呦,准备离开。 堂内死寂。 老夫人豁然起身,气手指颤抖:“站住,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许呦呦:“好好好……反!!” 杨婉云嘴角微微一勾,抱紧怀中的许呦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寿安堂。 李莲茵连忙上前:“母亲息怒……” 老夫人气得牙呲目裂,“孽障!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去,把库房钥匙拿来。” 李莲茵一愣:“母亲?” “既然杨氏不管,那就我来管!”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许府还轮不到她一个商贾之女说了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杨婉云抱着呦呦从寿安堂出来,雪已停了,天色青白。 “夫人……”刘嬷嬷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嬷嬷,回去后传我的话。”杨婉云声音平静,“从今日起,凡是我娘家送来的东西,全部入库封存,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许流到东院以外。” 刘嬷嬷心头一颤:“夫人,这是要……断供?” “他们不是有本事吗?”杨婉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李氏掌着家,老夫人要亲自管库房,那就让她们管去……” 回到凝香院,杨婉云刚把呦呦安顿好,院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许振山怒气冲冲闯进来:“杨婉云!你今日在母亲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婉云头也不抬,继续给呦呦喂着果泥。 “你!”许振山气得胸口起伏,“那是你婆母!你就这般让她颜面扫地?” 杨婉云终于抬眼看他:“老爷现在知道要颜面了?昨日二夫人在五皇子面前哭求时,你怎么不想想许府的颜面?” 许振山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放软语气:“梦舒,我知道昨日是我不对。但娇娇毕竟是孩子,你……你就不能帮帮她?” 杨婉云放下梳子,斜睨着许振山。 许振山心头一跳,成婚数载,他竟然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厌恶! 不,不会的,梦舒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百般迁就。 定是昨日呦呦的事让他伤了心。 思及此,又想到自己的来意,随即深情款款地拉起杨婉云的手。 “梦舒,为夫昨日确实愧对呦呦,你放心,以后为夫定会多多补偿你们母女。” “补偿?”杨婉云一脸嫌恶地将手抽了出来,眉眼间竟是不屑。 许振山一怔,“对,你先借我五百两,我去打点关系,等娇娇醒来后,我便搬来你院中住。” 杨婉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许振山心头一紧。 “老爷要借银子?”她慢条斯理地从妆匣里取出一本账册,“可以,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先把旧账算一算。” 她翻开账册,一页页念:“永昌十二年,老爷打点吏部,借走三千两。永昌十三年,老夫人做寿,从公中支取八百两。永昌十四年,二夫人说要贴补娘家,拿走五百两……” 每念一笔,许振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年林林总总,老爷从我这里借走、拿走的,一共是八千六百两。”杨婉云合上账册,“老爷要借五百两可以,先把这八千六百两还了。” “你!”许振山瞪大眼睛,“我们是夫妻!那些银子……” “那些银子是我的嫁妆。”杨婉云打断他,“夫妻?你护着李氏她们时,可曾想过我才是你的妻?” 许振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杨婉云,你……你怎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怎么?”杨婉云站起身,直视着他,“我把钱拿出来,才显得大公无私?”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若还想维持这个家的体面,就管好你的至爱,管好你的母亲。否则——” 她顿了顿:“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礼部侍郎许大人,是靠妻子的嫁妆过活的。” 许振山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深深看了一眼杨婉云,转身甩袖而去。 第6章 可恶,臭虫子 第二日,许振山还是请来了太医。 不知是求了哪位同僚,花了多少银子,总之太医是来了。 许娇娇的命保住了,却落下了病根——肺疾,往后每逢换季便要咳喘。 莲心苑里终日飘着药味,李莲茵跟着也憔悴了不少。 而东院的用度,肉眼可见地缩减了。 老夫人虽接管了库房,可库里哪有银子? 不过三日,各院的伙食就从四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下人们的月例也发不出了。 就在这当口,宫里的旨意来了。 “奉皇后娘娘懿旨,宣礼部侍郎夫人杨氏携嫡女许呦呦即刻入宫——” 传旨太监声音尖细,许府上下跪了一地。 杨婉云抱着呦呦接旨,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定是五皇子又梦魇了。 于是稍作整理,便带着呦呦进宫。 “杨氏,你虽为商户女,但是我许家妻,进宫后需谨言慎行,切不可像近日这般,毫无规矩。” “若是因你言行无状,连累许家,我定会让振山休了你!!” 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即将上马车的杨婉云,一脸愠怒。 杨婉云抱着许呦呦,抬眸轻笑:“母亲既这般担心许家名声,不如先管好府中上下。” “毕竟,宠妾灭妻、残害嫡女这等丑事若传进宫去……可不是儿媳几句话就能遮掩的。” 说罢,转身带着许呦呦进了马车。 丝毫没有理会,站在风中,睚眦目裂的老太太。 …… 凤仪宫里,气氛凝重。 五皇子萧景珩躺在榻上,眉头紧蹙,小脸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皇后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眼圈泛红。 当年生下珩儿,明明十分康健,直到周岁后,却有了梦魇之症。 每次梦魇,珩儿抽搐不止,虚弱无比,俨然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三个月发作一次,后来却愈加频繁。直到一年前,遇到许呦呦后,这一症状才有所缓解。 只是昨日,不知如何,突然间又发作了。 “娘娘,杨夫人到了。” 宫人的声音,打断了皇后的思绪,她连忙起身:“快请。” 杨婉云抱着呦呦进来,刚要行礼,皇后便摆手:“免了,杨夫人,快让呦呦过来。” 许呦呦来到床榻边,定睛一看,漂亮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 萧景珩的心口处,一团由无数细小红虫纠缠而成的“伪心”正盘踞着,虫体随血脉搏动一张一缩,贪婪吸食着少年人的精气。 可恶,臭虫子!! 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得得……醒醒……” 与此同时,另一只小手覆在萧景珩的胸口。 下一瞬,萧景珩的身体剧烈一颤,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噗——”他猛地侧身,一口暗红色的血喷溅在锦被上。 更骇人的是,那滩血污中竟有数条细如发丝、仍在微微扭动的赤红蛊虫! “珩儿!”皇后失声惊呼,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儿子,浑身都在发抖。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颤抖着手用银镊子挑起一条尚在蠕动的蛊虫细看。 这一看,他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颤:“娘娘,噬、噬心蛊!” “这是什么?”皇后眼底一片寒凉。 “这,这是南疆秘传的‘噬心蛊’!蛊虫寄生心脉,与宿主共生,日日蚕食精气而不露形迹。” “中蛊者起初只是多梦体虚,日久则五内渐亏,往往三五年便会……无声无息灯枯油尽,医者却连病因都查不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皇后重重磕头:“臣无能!臣学艺不精,竟让殿下受此阴毒之苦数年而不察!臣万死难辞其咎!” 皇后死死盯着锦被上那滩刺目的污血,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与震怒。 这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要她儿子性命的谋杀! “秋月。”皇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来,“清理凤仪宫,在场所有人,今日所见所闻,任何人不得敢泄露半个字!” 她凌厉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人、太医。 最后,落在了被杨婉云紧紧护在怀里的许呦呦身上。 那眼神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了无尽的感激,与柔软到极致的心疼。 这个孩子……果真不一般。 难怪珩儿待她如此不一般。 皇后伸出手,声音哽咽:“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若不是呦呦,她的珩儿……怕是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活活耗死! 这恩情,她记下了! 许呦呦亲昵地抱着皇后的脖子,又伸出小手,指着床上的五皇子,“得得……好……” “母后,呦呦妹妹……”萧景珩,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声音虽虚弱,但是却十分清明。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放下呦呦,紧紧抱着萧景珩。 半晌,皇后才恢复神情。 她拉过杨婉云的手:“杨夫人,本宫不知该如何谢你……” “娘娘言重了。”杨婉云微微福身,低声道,“是殿下福泽深厚。” 皇后轻柔一笑,她看着榻上两个孩子,轻声道:“杨夫人,本宫知道你府中的事。” 杨婉云心头一震。 “你的处境,本宫能理解。”皇后声音虽轻,分量却重,“若是需要,本宫定然会护你们母女。” 杨婉云眼眶一热,正要说话,殿外传来通报声: “大殿下到——” 第7章 哇哦,倒霉鬼 皇后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帘子掀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他身着宝蓝皇子常服,身形已有几分少年人的清隽挺拔。面容如玉雕般精致,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清亮如寒星,通身透着天家贵胄特有的矜贵气度。 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正是四皇子萧景瑜。 说来也怪,这位四皇子自出生起就厄运缠身。 一岁开言,第一声“父皇”出口时惊雷炸响;三岁落水,陷些丧命;五岁坠马,腿骨断裂;六岁观灯,人群中最结实的灯杆莫名倒向他;七岁吃糕点,又差点噎死…… 除此以外,平日里,他出门十有九回雨,剩下一回是阴天,比钦天监还准;蚊子、蜜蜂都爱他,仿佛他是移动蜜罐子;宫道平得像镜子,他走起来却像踩梅花桩,甚至经常踩粪…… 宫人们私下都说,四皇子是犯了太岁,连护国寺的方丈都束手无策。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景瑜声音也是闷闷的。 “起来吧。”皇后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听说五弟又梦魇了,儿臣来看看。”萧景瑜说着,目光落在榻边的许呦呦身上,“这位是……” “这是许侍郎家的嫡女,呦呦。”皇后道。 之前瑜儿因为这特异体质,早早便开府出宫,总怕影响他人,更是与众人鲜少往来。 “咚!!” 萧景瑜还未走近,身旁的圆凳突然倒了,然后竟朝他直直滚来。 一时间,整个凤仪宫一片混乱。 仆从们赶紧有条不紊地处理好现场,十分熟练。 众人:嗯,就见怪不怪吧!! 许呦呦正趴在萧景珩身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却与刚刚站稳的萧景瑜,四目相对。 哇哦,倒霉鬼!! 许呦呦眼神灼灼地盯着萧景瑜,随即手脚并用,一扭一扭,摇摇摆摆地爬到了萧景瑜面前,拉住了萧景瑜的裤腿,仰着小脸看他。 萧景瑜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小奶包嘴角一咧,嘿嘿一笑,“得得,美!” 而听到这话的皇后,再次红了眼眶。 她的两个儿子,本应是翩翩公子,人中龙凤,却一个厄运缠身,一个身中蛊毒。 她虽贵为皇后,可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她的内心伤痛至极。 而此时许呦呦却小手一伸,扒拉着萧景瑜的头发,小脸鼓鼓囊囊。 “泥,要屎……呀!” “得得……美!泥……滚!” “谁,给泥……胆?” “屁玩意……气死窝。” 许呦呦越骂越激动,甚至伸出小手指,在萧景瑜头上来回点着。 杨婉云却看得心惊肉跳,这大逆不道的行为,就算是救了五皇子,这恩也不够抵得。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四皇子殿下饶命,呦呦她还小,失了分寸……” 话还未说完,皇后一把将她扶起,轻柔地握着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打扰呦呦。 皇后心里,却莫名充满了期待。 珩儿蛊毒已解,那瑜儿说不定也能…… 而骂在兴头上的小奶娃,突然小手冲天一指,“狗东西,不做……银!!” 另一边的地府,阎王突然浑身一颤,莫名打了一个喷嚏,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发毛感觉…… “尼玛……等着!” “窝回去……弄你……” 众人:总感觉她在骂人,还骂得挺脏,可是她明明是个宝宝呀! “姑奶奶……管!!” 小家伙一把死死抓住萧景瑜的头发,俨然就是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哈哈,哪里来的姑奶奶啊,快让朕看看……” 就在许呦呦骂得最激烈的时候,一道明黄的身影,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就看到一个小奶包,正气鼓鼓地死死薅着他大儿子的头发,骂骂咧咧。 哎,这次居然倒霉到被奶娃娃欺负了? 众人纷纷起身参拜,皇帝大手一挥,示意众人不必行礼。 他刚要上前,将呦呦从萧景瑜怀中接过。 然而,许呦呦却忽然拍了一下萧景瑜的脑门,中气十足地萌吼了一声:“霉霉,去!!” 随即,整个凤仪宫,四处来风,这风在整个宫殿里四处乱撞,好似逃命的亡徒一般。 阴风阵阵间,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阵阵哀嚎…… 可是转瞬之间,那风又突然消失,一切又归于平静。 此时此刻,萧景瑜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种如影随形的阴郁感,竟真的消散了几分。 皇帝愣住了。 皇后愣住了。 萧景瑜也愣住了。 杨婉云更是愣住了。 只有萧景珩,嘴咧得老大…… 真不愧是呦呦妹妹!! 凤仪宫里,寂静无声。 这,这……什么情况? 萧景瑜内心闪过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许呦呦,说话都开始打结,“你……你……” “嗯,窝……窝,赶跑了!”小团子挥着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后又惊又喜,激动地上前拉着萧景瑜就往门口走,“瑜儿,你……绕着凤仪宫,跑一圈,给母后看看。” 萧景瑜:…… “皇后,你是说……”皇帝更是难以置信。 萧景瑜是他的嫡子,从出生开始,他对这个孩子就充满了期待,而萧景瑜也不负众望,各方面能力都是所有皇子里拔尖的,但是,却一直霉运缠身。 为此,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不管是作法还是作妖,全都试遍了,却丝毫没有改变萧景瑜的情况。 而眼下,看着皇后的神情,加上刚才的光景,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呦呦,你真是朕的宝贝啊!”皇帝大步上前,将许呦呦一把抱走。 而小奶包在仔细打量皇帝后,小脸瞬间气鼓鼓的。 皇帝看着好笑,虽为九五之尊,此刻却眉眼温和,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 他颠了颠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温声问:“呦,是谁惹小姑奶奶生气了?告诉朕,朕替你出气。” 许呦呦小胖手指着宫门方向,奶音里满是委屈:“狗屁……爹爹!坏!” 皇帝点头:“嗯,许振山确实荒唐,朕知道。” 小奶包又把手指转回来,戳戳皇帝的胸口,小嘴一瘪:“还……还有泥!” 第8章 泥,也坏! 皇帝一愣,不由失笑:“朕?朕何时惹你了?” 皇后和杨婉云都屏住呼吸。 杨婉云腿一软,又要跪,被皇后悄悄拉住。 许呦呦在皇帝怀里坐直,小手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甚是气愤: “泥!杀银……多!黑气气……缠着!” 她指向站在一旁仍有些恍惚的萧景瑜,“得得……美!替泥……背锅锅!” “坏东东……怕泥……龙气气……就、就欺负得得!” “霉霉……坏!咬得得……” “都不……好银!”她最后总结,小脸严肃,“狗屁爹……坏!泥……也坏!” “窝要……换爹!”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字正腔圆。 满殿死寂。 皇后脸色骤变,厉声道:“所有人,退下!闭紧你们的嘴!” 宫人们垂首疾步退出,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凤仪宫正殿,只剩下帝后、两位皇子、杨婉云母女。 杨婉云这次真的跪下了,额头触地:“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呦呦她、她才一岁半,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童言无忌,当不得真啊……” 皇帝却缓缓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这位执掌江山二十载的帝王,此刻脸上血色褪尽。 他抱着呦呦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却飘向殿外,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那些血色弥漫的岁月。 夺嫡之战,兄弟阋墙,朝堂清洗,边境平叛……哪一件事不是累累白骨铺就来的。 “因果……报应吗?”皇帝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了然,“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呦呦,那眼神清澈地能映出他眼底深处的疲惫。 “朕……信。”皇帝坚定说道。 皇后掩面,肩膀轻颤。 她想起儿子这些年受的苦——无故落水、坠马断腿、灯杆砸落、差点噎死……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原来竟是自己丈夫的杀孽所致! “瑜儿……”皇后哽咽着走向萧景瑜,颤抖的手抚上儿子的脸,“是父皇母后对不起你……” 萧景瑜握住母亲的手,少年清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母后,不怪您,也不怪父皇。现在……不是好了吗?” 他看向皇帝怀里的许呦呦,眼神柔软:“是呦呦救了我。”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着还在生闷气的小团子,语气复杂:“杨夫人,起来吧。朕不怪呦呦,朕……要谢她。” 杨婉云颤巍巍起身,仍不敢抬头。 皇帝却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追忆:“其实,朕早知呦呦不凡。” “永昌十四年夏,江南百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朕与皇后微服南巡,途经苏州,亲眼见到灾民易子而食的惨状。” “那时恰逢杨家嫡女临盆,而我们暂驻苏州行馆,听闻城中富商杨家正在施粥赈灾,便微服前往查看。刚到杨府那条街……” 皇帝接口,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杨府上空突然金光大盛!那光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暖玉,笼罩了整个府邸。紧接着——” “天降甘霖。”皇帝声音轻柔,仿佛回到那个奇迹般的午后,“干旱了一年的苏州,下起了暴雨,连绵数日,彻底解了旱情。” 皇帝看向杨婉云:“朕派人查问,方知金光出现时,正是你诞下呦呦的时辰。” “朕当时便心有所感——此女降世伴天地异象,必非凡胎。回京后查知你是礼部侍郎许振山之妻,朕……确实因此对许振山多有提拔。” “只是朕没想到,他竟是个宠妾灭妻、昏聩至此的蠢材!更没想到,呦呦与朕的珩儿有如此缘分,今日还救了瑜儿……” 他低头,用额心轻轻碰了碰呦呦的小额头,声音郑重:“呦呦,你是朕的恩人,是萧氏的福星。” 皇帝略一思索,“朕要封你为郡主!” “郡主?好……次吗?”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皇帝乐不可支:“呵呵呵呵,呦呦,当上郡主,有食邑,享俸禄,那可不止好多好吃的。” 许呦呦一听,却小脸一板:“不、不要……郡主!” “哦?为何?”皇帝挑眉。 “狗屁爹……占便宜!”小家伙说得斩钉截铁,“窝的……不给!” 这时,萧景珩忽然轻声开口:“父皇、母后,儿臣还有一事要禀,前几日呦呦在许府被扔进枯井,高烧昏迷,险些……” 话未说完,皇后猛地转头,眼中寒光凛冽:“你说什么?” “母后。”萧景瑜垂眸,“若非杨夫人及时寻到,呦呦她……” “好!好一个礼部侍郎!”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朝皇帝发难,“陛下!这就是你看重的人才!宠妾灭妻、残害嫡女?你竟然还给他升官!” “你……你这是亲手把她们母女往火坑里推!” “梓童,朕……”皇帝被骂得连连后退,想解释又无从辩起,伸手去拉皇后的衣袖,语气软得近乎央求,“是朕的错,朕昏庸,朕眼拙,你别气坏身子……” 杨婉云彻底看呆了。 而萧景珩和萧景瑜两兄弟,一个靠在榻上捂嘴偷笑,一个低头忍笑肩膀微颤——显然对此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皇帝一边轻拍皇后的背给她顺气,一边沉声下令:“传朕口谕:礼部侍郎许振山,治家无方,德行不堪,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梓童,这样可满意?” 一旁的许呦呦,笑得一脸贼兮兮:“凉凉……凶凶!伯伯……怕怕!” 皇帝老脸一红,轻咳一声:“伯伯不是怕,是……是敬重。” 随即,又故作严肃:“朕想起还有要事,先回御书房。梓童,一切……由你做主。” “呦呦,以后要常来和伯伯一起玩!” 说罢,他状若无事地整了整龙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皇帝一路疾走回到御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第9章 定是她们在宫里闯了祸! 他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高公公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朕昨日才哄得皇后高兴,今日又因这许振山被骂得狗血淋头!” 皇帝气得又将手头茶盏狠狠一摔,“宠妾灭妻?残害嫡女?他许振山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让他窝火的是,皇后那句“你亲手把她们母女往火坑里推”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是啊,若不是他看在呦呦的份上,对许振山多有提拔,那厮岂敢如此嚣张? 杨氏母女又怎会受这么多委屈? “高德全!” “奴才在!” “去,把礼部这半年的卷宗都给朕拿来!”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朕倒要看看,这许振山除了治家无方,为官又如何!” 半个时辰后。 “好啊,真是好得很!”皇帝捏着一份文书,指尖发白,“祭祀礼器数目都能记错,这等疏忽若是赶上大祭,是要掉脑袋的!” “即刻宣旨:礼部郎中许振山——革去实职,贬为礼部员外郎,罚俸两年,闭门思过三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传朕口谕给皇后,说朕已严惩,请她息怒。” 高公公领旨退下时,心里为许振山点了根蜡——这位许大人,怕是到头了。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皇后亲自将杨婉云母女送到宫门口:“这块祥云佩你收好,若是许家再有人为难你,直接让人持佩来禀。” 她又弯腰摸了摸呦呦的小脸:“呦呦,常来宫里玩。珩儿和瑜儿都盼着你呢。” 萧景珩扒着宫门,眼巴巴地挥手:“呦呦妹妹,我明日就求母后接你进宫!” 萧景瑜站在弟弟身后,虽未说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正打着哈欠的小团子。 千恩万谢后,杨婉云带着许呦呦离开皇宫。 回府的马车上,杨婉云紧紧抱着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刘嬷嬷轻声劝道,“今日之事,想必老爷那边……” “嬷嬷,”杨婉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从今往后,没有老爷,只有许振山。” 她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女儿,额头上的伤依旧刺眼得很。 “他既从未将我们母女放在心上,我又何必再顾念夫妻情分?”杨婉云眼中,不带半丝情愫。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杨婉云抱着呦呦刚下马车,就感觉到府门口诡异的气氛。 门房小厮的眼神躲躲闪闪,管事探头探脑。 远处还有丫鬟匆匆跑向内院报信。 “夫人,他们……”刘嬷嬷低声道。 杨婉云面不改色:“无碍,兵来将挡。” 刚进二门,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一个尖厉的女声尤其刺耳,“定是她们在宫里闯了祸!否则大哥怎会无缘无故被贬官?” 是许清烟! 许振山妹妹,自幼被老夫人和兄长宠得目中无人,刁蛮跋扈,平日里就看不上杨婉云的“商贾出身”,明里暗里欺负她。 这是从姨母家回来了。 杨婉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抱着呦呦径直朝正厅走去。 厅内,许府上下齐聚一堂。 主位上,老夫人脸色铁青,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许振山垂头坐在下首,一身常服,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李莲茵正跪在老夫人脚边哭诉:“母亲,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爷勤勉为官多年,今日突然被贬,定是……” “定是那个你在宫中言行无状,触怒天颜,这才连累了大哥!”许清烟看着缓缓走进来的杨婉云,怒目圆瞪。 老夫人也厉声道:“孽障,跪下!!” 许振山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杨婉云:“杨氏!你今日在宫中到底做了什么?!” 厅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杨婉云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有审视的…… 杨婉云却站得笔直,将怀中刚被吵醒、正揉眼睛的呦呦护得更紧了些。 “我做了什么?”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不过是带着呦呦去给五皇子请安罢了。倒是徐振山……” 她看向许振山,眼神讥诮:“你被贬官的原因,圣旨上说得不够清楚吗?‘玩忽职守,治家无方’——这八个字,难道是我逼着陛下写的?” “你,你……”许振山豁然起身,怒极却又无力辩驳。 厅内一片死寂。 “够了!”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看向杨婉云的眼神像淬了毒:“杨氏,我不管今日宫中发生什么,老爷被贬官是事实,许家名声受损也是事实。” “这一切既然皆因你而起,你就该去宫中请罪,求陛下收回成命!” 杨婉云几乎要气笑了。 请罪? 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老太太怕是疯了,还是以为全天下都该围着她许家转? “母亲说笑了。”杨婉云不急不缓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金口玉言,岂是臣妇能左右的?更何况——” 她抬眸,目光扫过许振山和李莲茵:“老爷被贬,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振山,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啊!” 许振山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向杨婉云:“杨婉云,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去不去请罪?” 杨婉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去!” “好!好!好!”许振山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烧尽了。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去佛堂静思己过!至于呦呦——” 他看向女儿,眼中没有半分温情:“交由莲茵抚养!” “你敢!”杨婉云瞳孔微缩,将女儿死死护在怀中。 李莲茵眼中闪过狂喜,忙道:“老爷放心,妾身定会将呦呦视如己出,好生教导。” “哎呦,不……要……年……”一道稚嫩的小奶音突然响起。 杨婉云一怔,忽然笑了,很淡很轻,却让许振山心头一紧。 “许振山,”她不再称呼老爷,直呼其名,“你确定要如此?” “是你逼我的!”许振山咬牙。 “好。”杨婉云点头,“那我今日便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杨婉云与你许振山,恩断义绝。” “呦呦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抱着女儿转身就要走。 “拦住她!”老夫人尖声道。 第10章 圣旨到 几个婆子立刻堵在门口。 杨婉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夫人:“母亲这是要动强?” “对你这种不敬夫婿、不孝婆母的悍妇,动强又如何?!”老夫人眼中狠色毕露,“刘嬷嬷,把她给我押去佛堂!把孩子抱过来!” “我看谁敢!” 杨婉云一声厉喝,竟震得几个婆子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杨夫人、许小姐接旨——” 所有人脸色大变。 许振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往外冲:“快!快开正门!摆香案!” 许府上下乱作一团。 杨婉云却抱着呦呦,从容地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向前院。 前院里,御前总管高公公,亲自前来宣旨。 身后跟着两列宫人,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漆盘,在夕阳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许家众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许振山额头抵地,心中七上八下。 难道是陛下改了主意? 要恢复他的官职? 他悄悄抬眼,却看到高公公满脸堆笑地看着杨婉云母女。 “杨夫人,请您上前接旨。” 许振山心头一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杨氏温婉,教女有方。其女呦呦,灵慧可人,深得朕与皇后欢心。 特赏杨氏云锦十匹、东珠一斛、金玉首饰若干、白银千两;赏呦呦长命金锁、羊脂玉佩及御制珍玩。 皇后口谕:杨氏母女可随时入宫,不得阻扰。 钦此。” 圣旨念完,庭院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许振山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不是恢复官职的旨意。 是赏赐! 专门赏给杨婉云母女的赏赐! 看着眼前流水般的赏赐。 李莲茵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老夫人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杨婉云从容不迫,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臣妇谢陛下、娘娘恩典。” 高公公笑眯眯地扶起她:“杨夫人快请起。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这些赏赐是给您和小姐的,让您不必顾忌。” 这话里的深意,让许家所有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宫人们开始将赏赐一一搬进来。 云锦流光溢彩,东珠圆润夺目,赤金头面在夕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白花花的千两白银,更是实实在在的震慑。 最后两个小太监捧上一对锦盒,打开—— 一只盒里是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锁上镶嵌着红宝石,刻着“福慧安康”四字。 另一只盒里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无瑕,雕着如意祥云纹。 “这玉佩是陛下亲自选的,”太监笑道,“说给呦呦小姐戴着玩。” 许振山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这可是陛下日日不离身的贴身玉佩? 给一个一岁半的孩子戴着玩?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杨婉云母女,是陛下和皇后罩着的人! “有劳公公。”杨婉云让刘嬷嬷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黄公公更是恭敬:“夫人客气,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宫人们浩浩荡荡地离开。 许府前院里,赏赐堆成小山,金光灿灿,映着许家众人惨白的脸。 杨婉云抱着呦呦,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许振山。 “徐振山。”她声音平静,“现在,还要送我去佛堂吗?还要把呦呦交给李氏抚养吗?” 许振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莲茵瘫坐在地,眼中全是不甘。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颤巍巍站起来,看着那堆赏赐,又看看杨婉云手中的圣旨,最后看向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造孽……真是造孽啊……”她身影一晃,差点站立不住。 “嘿嘿,报应……” 许呦呦晃晃悠悠地拉着娘亲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哇哦,这么多钱钱! 这不比当个穷不拉几的神仙好啊! 杨婉云看着呦呦小财迷的样子,温婉一笑。 随即,对身后凝香院的下人们朗声道:“来人,将这些御赐之物,全部装箱,抬出去。” 刘嬷嬷一愣:“夫人,抬……抬去哪里?” “杨府。”杨婉云声音清晰,“一针一线,都不许留下。” “杨府”二字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许振山猛地抬头:“杨婉云!你这是何意?!这些赏赐既是赐给许家的……” “赐给许家?”杨婉云打断他,举起手里的圣旨,眼神讥诮,“徐振山,你耳聋吗?圣旨上可曾有你的名字?” 许振山喉咙一哽。 李清烟尖声道:“可你是许家妇!你的一切都是许家的!” “是吗?”杨婉云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那我可要进宫去问问……” 许振山脸色铁青:“杨婉云!你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是我在闹?”杨婉云笑了,“徐振山,刚才是谁要将我关进佛堂?” “又是谁要对我动强?” 她每问一句,许振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杨婉云继续淡淡道,“既然许家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走便是。” 说罢,她不再看许家人一眼,对刘嬷嬷道:“嬷嬷,让人去套车,把这些东西全部搬上。” “是!”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嫁入许家这几年,小姐受尽委屈,她的心早就在为自家姑娘滴血了。 这下,太好了,终于走了! 凝香院的下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箱搬运。 “住手!都给我住手!”许清烟冲上前要阻拦,却被两个嬷嬷拦住了去路。 “二小姐。”其中一个嬷嬷不卑不亢,“这些是御赐之物,若是磕了碰了,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许清烟气的跺脚:“大哥!你就看着她这样嚣张?” 许振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拦?用什么拦? 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赏赐给杨婉云母女。 皇后口谕更是说了“不得阻拦”。 更何况,高公公临走前那句“不必顾忌”,分明是皇后在给杨婉云撑腰! 他现在若是强拦,明日怕是连这个员外郎都当不成了! 老夫人看着一箱箱金银被抬出去,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那些云锦,若是做成衣裳,能在宴会上出尽风头! 那些东珠,若是镶在头面上,能给娇娇添多少光彩! 还有那千两白银……许府如今正缺钱啊! “杨氏!”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杨婉云手里把玩着一套上好的翡翠镯子,好笑道:“母亲说笑了,绝情的从来不是我。”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就不怕世人说你刻薄寡恩?!” “世人?”杨婉云眼神平静无波,“世人若知道许家如何对待嫡妻嫡女,怕是只会说我做得还不够。”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老夫人脸上。 “你!你……” 她气得嘴唇发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呦呦被嬷嬷抱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嘴咧得老开。 “凉亲……棒!”她得意地拍拍,“搬搬……跑跑!” 跑? 许振山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难道她们真的要搬走?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婉云,我们……” 第11章 祖坟,被雷劈了 “许振山,”杨婉云打断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走!” 她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朝府外走去,决绝且厌恶。 身后,是堆成小山的空箱子和许家人惨白的脸。 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 刘嬷嬷扶着杨婉云上了车。 杨婉云掏出皇后娘娘亲赏的祥云佩,“嬷嬷,将这个放在我嫁妆库房最显眼的位置。” 刘嬷嬷一怔,“夫人,这……” 这可是御赐之物啊,要谨慎爱护才是。 但是看到杨婉云嘴角微微勾,她便知小姐心中定有成算。 这一边的许府,众人气结于心。 “大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许清烟气急败坏地跺脚,“那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呢!” 李莲茵拿着锦帕,梨花带雨:“老爷,姐姐她……她这是要与我们彻底决裂啊!” 许振山烦躁地挥了挥手:“都别说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官被贬了,妻女走了,御赐之物也搬空了…… 可明明,这一切应该是他的呀!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许府门前。 “三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许振山定睛一看,是许家老宅的管事许贵。 “许贵?你怎么来了?”许振山心头一紧,“老宅出什么事了?” 许贵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老、老爷,祖坟……祖坟被雷劈了!!” “什么?!”许振山闻言,恍若五雷轰顶。 老夫人也踉跄着冲出来:“你说什么!祖坟怎么了?” “今日午后,天降惊雷,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咱们许家祖坟上!”许贵声音都在发抖,“五座主坟全被劈开,墓碑碎裂,棺木散乱,祖宗们的……都,都露出来了!” “更邪门的是,雷就劈了咱们家那片,旁边的坟地都完好无损!” “路过的村民,说那雷……那雷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咱家祖坟劈……” 许贵越说,声音越颤。 老夫人身子一晃,被丫鬟死死扶住:“造孽……真是造孽啊……” “许清烟尖声道:“定是杨婉云那个扫把星!她一走,咱们家就出这种事!” “闭嘴!”许振山厉声喝止,但心中也忍不住泛起嘀咕。 难道……真是杨婉云母女带来的晦气? “振山……振山啊,咱家祖坟被劈了呀!”许家老宅的族老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 他们派了许贵先来回禀,好让许振山,先修葺的准备。 “振山啦,你可是咱们族中,最有出息的孩子,是撑起许家门楣的骄傲。” 另一族老捶胸顿足:“许家几代的脸,都埋在那坟里!如今露了天,你可不能不管!” 六叔公一把攥住他官袍,老泪砸在他手背上:“振山,孝道有亏,官途必绝。你……你莫要断了许家的根呐!” “族老放心,修葺祖坟,小辈责无旁贷。”许振山一副大义凛然。 老夫人强撑着站稳,“许贵,祖坟毁成这样,必须重修。你是管事,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许贵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老夫人,三老爷,这次损毁实在太严重了。五座主坟要重修,墓碑要重刻,棺木要重新下葬,还要做法事超度……少说也得,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许振山皱眉。 许贵摇头:“是……三千两。” “三千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振山如今被罚俸两年,本就捉襟见肘,哪里拿得出三千两? 李莲茵更是脸色煞白——她管家这些日子,早就知道公中账上已经空了。 六叔公咬牙:“不管多少,祖坟必须修!振山,你是许家如今最有出息的,这钱,你得想办法!” 许振山苦笑:“我刚被贬官罚俸,哪里拿得出三千两?” “那怎么办?”六叔公急了,“难道让祖宗曝尸荒野?” “三年前,你带着媳妇回乡,她可是风风光光,将咱家祖坟从里到外修了一遍,当时用了五千两。” “现下,才三千两,就拿不出来了?” 许清烟眼珠一转:“大哥,杨婉云不是刚得了千两白银的赏赐吗?她百年之后,也得进咱家祖坟,让她拿钱修葺,最合适不过。” 老夫人却是眼睛一亮。 对啊!杨婉云刚得了赏赐! 那些东西,本就该是许家的! “快!”她立刻吩咐身边的王嬷嬷,“你赶紧带人去杨府,就说……就说许家有急事,请夫人回来商议!” 许振山看着老夫人:“母亲,你觉得杨氏会愿意出钱?”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毕竟是许家媳,重修祖坟是大事,她若不出钱,就是不孝。传出去,皇后娘娘那里她也交代不过去。” 李莲茵心中暗恨,但面上却装出担忧:“母亲,姐姐刚才那般决绝,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老夫人冷笑,“这可是关乎许家祖宗的大事!” 半个时辰后,王嬷嬷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怎么样?”许振山急切地问。 王嬷嬷哭丧着脸:“老爷,夫人她……她根本不见我。” “杨府的下人还将我扔了出来。” “什么?”老夫人大怒,“她竟敢如此待你?” 王嬷嬷是她的心腹,这杨氏,不就是在公然打她的脸吗? “夫人说了,她与许家已无瓜葛,许家的事,与她无关。”王嬷嬷咬牙回禀。 “好!好一个与她无关!”老夫人气地将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直响。 “走!老婆子我亲自去!” “母亲,我跟你一起去!”许清烟立刻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架子!” 许振山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倒要问问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许家妇!” 他可以容忍她带着赏赐回杨府暂住。 但绝不允许,她这么不识好歹地践踏许府尊严。 第12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杨府而去。 杨府离许府并不远,是杨婉云出嫁前,杨家特意在京城置办的产业。 三进三出的院子,门楣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老牌商贾的底气。 青砖黛瓦是江南请的匠人,檐角脊兽是官窑烧的定制。 正厅黄花梨木家具素简清贵,多宝阁上一尊汝窑天青釉瓶,是杨父当年十万两求来的珍品。 就连廊下那几株百年蜡梅,年年开花时,连过路的诰命夫人都要停下轿子讨两枝。 许振山一行人到的时候,杨府大门紧闭。 小厮上前用力拍门:“开门!快开门!” 门内传来一道锵锵有力的声音:“许大人,我家夫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明日?等不了明日!”许振山怒道,“你去告诉杨婉云,许家祖坟被雷劈了,需要重修,让她赶紧出来商议!”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刘嬷嬷站在门内,神色冷凝:“许大人,我家夫人说了,祖坟被劈是许家的报应,与她无关。” “怎么与她无关?”许清烟冲上前,“她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许家媳!重修祖坟,她理应出力!”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三小姐怕是忘了,刚才老夫人和许大人,可是亲口说要送夫人去佛堂,要将小姐交给李姨娘抚养。” “既然许家已经不认夫人这个媳妇,夫人又何必再以许家媳自居?” 随即,“砰”一声,又将大门狠狠关上。 许轻烟气的直跺脚。 这时,老夫人被李莲茵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她瞥了眼紧闭的杨府大门,又扫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围过来的人。 突然。 她一把甩开李莲茵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那紧闭的门缝。 身子往下一溜,“扑通”坐在地上,顺势还将头发扯乱。 “哎哟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惊起四周,都削尖脑袋往前凑。 “儿媳不孝,婆母上门,连门都不让进呐!”老夫人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她嫁进许府三年,刚入门就接管府中中馈,穿金戴银不说,事事还由她做主,如今她攀上高枝,转头就不认婆家了啊!” 许清烟立刻会意,蹲下身给老夫人顺气,红着眼眶朝人群嚷:“是啊,我大嫂方才在府里,把御赐之物一卷,扬长而去!” “如今许家遭了难——祖坟被雷劈了,她连见都不见!这是要逼死我母亲啊!” 人群嗡地炸开。 “御赐之物都卷走?这媳妇也太狠了……” “婆母都跪门口了,天理难容啊!” “可不是,哪有这样当人儿媳的!” 许振山垂着头,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时不时叹一口气。 这副隐忍模样,更坐实了杨婉云的“不贤”。 老夫人见引起民愤,哭得更是伤心欲绝,心却在头暗喜。 杨氏,刚才你不是硬气吗? 今日众目睽睽,你若不出来,便是坐实不孝,我看你还能怎么嘴硬! 到时候,别说乖乖掏银子了,就是哭着求着回府,我也绝不会轻易答应。 这时,杨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婉云披着月色纹素缎褙子,发髻一丝不乱。 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许呦呦,从老太太身上直直垮了过去。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只朝人群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诸位街坊,今日惊扰大家,是我杨婉云的不是。” 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这位坐地哭喊的,是我婆母。这位一言不发的,是我夫君。诸位可知道,他们为何今日上门?” 一个妇人忍不住问:“为啥?” 杨婉云弯了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因为许家祖坟被雷劈了,需要钱修坟。他们来找我——要钱。” 人群哗然。 “可是,他们都说你不孝不义……” 杨婉云缓缓道:“诸位方才听见婆母说,许家待我十年,好吃好喝,金银首饰由着我。”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蓝布账册。 “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清单,良田、铺子、嫁妆、首饰等等,应有尽有。”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 “三年前,杨氏嫁进许家时的盛状,我到现在还记得。” “可不是嘛,上百抬啊!”灰衣老者颤声道,“头一抬进了门,最后一抬还在三牌楼呢!” “里面不少抬杠都压弯了!”妇人拍腿,“那珊瑚树比人还高,满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还有那绫罗绸缎,一车接着一车啊……” 人群中起了低低的唏嘘。 “许家当年穷得叮当响,这门亲事攀得……” 话没说完,被人拿胳膊肘顶了回去。 毕竟许大人现在当官,他们可不敢得罪。 杨婉云淡然地从袖口拿出另一份厚厚的账册,让身边的丫鬟打开,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三年间,给他们买府宅,置产业,修祖坟……陆陆续续,被许家支取八万六千两。” “这上面,都有许振山的印章。” 人群彻底安静了。 “方才婆母说的‘好吃好喝’,是我用嫁妆银子,养着许府上上下下七十口人。” “几日前,我女儿,被人推下假山,磕在石头上——” 她轻轻将怀里的呦呦转过来。 小姑娘额头上,那块狰狞的痂还未脱落,在灯笼下触目惊心。 “还被扔进枯井里……” “冻了一夜,烧了一夜,我跪着求他这个当爹的。” 她看向许振山。 “求他找一找女儿。他说——” 杨婉云学着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许是她自己贪玩,躲哪儿玩去了,大惊小怪什么。’” 许振山脸色惨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娘亲肩头的许呦呦,忽然抬起头。 睁着无辜的大眼,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爹爹坏……井里黑黑……呦呦怕……” 她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捂住额头,可怜兮兮地往娘亲怀里缩。 “呦呦……扔井里……痛痛”…… 演戏嘛,谁不会? 想当年,她把蟠桃园里的所有桃子,啃了个精光。 若不是泪泡足够多,她不得将搓衣板跪穿啊! 第13章 无德之家,不予诊治 众人一看,这么精致漂亮的奶娃娃,竟然被亲爹如此虐待。 简直丧心病狂啊! 人群瞬间像烧开的滚水,彻底炸了。 “什么?一岁半的孩子!扔枯井里?” “这还是亲爹吗?简直是畜生。” “八万多两嫁妆银子养着全家,到头来女儿被扔井里,当爹的不管不问——现在还有脸上门要钱修祖坟?” 那个方才最大声骂杨婉云“不孝”的妇人,猛地转身,指着许振山的鼻子: “呸!渣男,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真是穷疯了,竟然占用夫人嫁妆,还软饭硬吃,什么玩意!” 许振山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丝散落,狼狈不堪,“我、我……” “报应啊!”遛鸟的老头儿把鸟笼往地上一顿,“祖坟被雷劈?呸!那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劈给你们这帮不肖子孙看的!” “呸!为老不尊!纵着儿子宠妾灭妻,还在这儿装可怜骗街坊!” 老夫人还坐在地上,却再也嚎不出来了。 她张着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方才那些为她帮腔的话语,此刻全变成了刀子,扎得她千疮百孔。 不知谁从菜摊上抓起一把烂菜叶,兜头砸在许振山脸上。 “呸!” “不要脸的畜生!” “砸死他!” 紧接着,臭鸡蛋、小石子、臭垃圾…… 扔得漫天飞舞。 烂白菜帮子挂在他散乱的发丝上,烂菜叶贴着他惨白的脸。 许振山抬手去挡,气得浑身发抖:“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放肆……” “朝廷命官?”卖肉的屠户一刀砍在案板上,横眉立目,“八万两银子买的官,你还有脸提!” 一枚臭鸡蛋飞过来,正中他额心。 蛋壳碎裂,黏稠的蛋液顺着眉骨往下淌,简直臭气熏天。 许清烟被人推搡到边上,发髻散了,衣服乱了,眼泪糊了一脸。 她满眼愤恨地朝着杨婉云冲了过去。 “啊——!” 一声尖叫,人群蓦地一静。 只见许清烟整个人僵在墙角,脖子往后仰,仰到一个几乎要折断的角度。 她浑身抽搐,手指蜷成鸡爪,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脸涨成青紫色,嘴角溢出白沫。 “烟儿!烟儿!”老夫人从地上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女儿的头,却抱不住那剧烈痉挛的身体。 许清烟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青石板上,磕出血来,她还在抽,按都按不住。 “神医……快去请神医!”老夫人转头,冲着许振山嘶吼。 他怔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蛋液。 “去啊——!” 许振山踉跄奔出巷口。 这里离神医的福安堂,倒是很近,只有百米之遥。 一炷香后,他被人从清安堂正门轰了出来。 “刘神医说……”药僮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跟来看热闹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无德之家,不予诊治。” 许振山心头巨颤,脸红到耳根。 他想起三年前,腊月里许清烟头一回发病,杨婉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冒雪亲自去清安堂请求。 刘神医本已封诊过年,却被她说动,连夜过府施针。 此后更是每月复诊。 冬虫夏草、人参鹿茸,流水似地从杨婉云那里淌出去,从没一日间断。 而这些,当时只当是她作为嫂子应尽的本分。 “神医还说了,”药童拿出手里的账单,“贵府以往在福安堂的药资上花费不下三千两,以往都是夫人结清,今年的,共四千两,麻烦结清!” 许振山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四……四千两?” 他羞愤难当,牙齿都在打战:“我……我改日再来结清。” “福安堂不赊无德之人的账!” 就见两个小厮架起他两臂,像扔破布袋一般,将他扔出门外。 许振山跌趴在青石地上,掌心擦出血痕。 身后,清安堂的黑漆大门“砰”地阖上,震得檐下积雪簌簌落了他一脖颈。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杨府门口。 围观地看他的目光像看一条野狗。 他身后,许清烟的惨叫声忽然弱了下去,显然是力竭。 老夫人抱着女儿软下去的身子,浑身发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神医他……他不肯来……” 老夫人一听,只觉胸口猛然一窒,眼前发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娘……娘,你怎么啦?” 许振山跪绝望地在青石板地上,左右各抱着一个昏过去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李莲茵。 回头四顾,人群熙攘,早已没有她的影子。 她,她什么时候跑的? 他竟不知道。 杨婉云抱着女儿,静静看着这一切。 许振山心头猛然一缩。 他终于知道,自己今日来这一趟,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杨婉云,”他声音干涩如砂纸,“你到底……” “许振山。” 杨婉云打断他,“自作孽,不可活。” “你家祖坟被劈,就是报应不爽吧!” “至于你们,自有天断!!” 说罢,大门“砰”一声,在许振山面前沉沉关上。 “唉,造孽啊,许振山,杨氏多好的媳妇啊!你偏偏就……”六叔公扶着拐杖气得直跺脚。 当初,许振山将杨婉云带回老宅,风光无限。 这媳妇人傻钱多,不仅是修缮祖坟,还将老宅里里外外修葺个遍,甚至还为他们购置了百亩良田。 族中人人艳羡,无不夸赞。 现在好了,一切都被他作死了…… “我不管你与杨氏如何,这修缮祖坟的钱,就得你出,当初可是全族的人,托举你上京赶考,替你照顾老母。” “现下,就是你回馈祖宗的时候!” “两日后,回宗祠,修葺祖坟。”六叔公丝毫不客气,拂袖而走。 许振山眼神涣散,怔怔地望着怀里的母亲和妹妹。 而六叔公走路时,那“咚咚”的拐杖声,戳得他脊梁骨生疼。 第14章 我不该疑你 许振山抱着昏死的母亲和妹妹,踉踉跄跄上了马车。 满头满脸的污渍,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怕自己生生呕出来。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巷,他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杨府大门。 三年前。 他就是从这道门,把杨婉云接走的。 彼时,他骑马,意气风发,回头望花轿里的新妇,只觉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得意的人。 如今,他坐破车,狼狈如丧家之犬,那道门却再不会为他开了。 罢了罢了! 杨婉云定是还在为呦呦的事,与他生气呢。 曾经她爱惨了他,怎么可能会如此绝情? 等她气消了,再来哄回去便是。 这么一想,许振山又重拾信心,甚至觉得有了盼头。 马车刚到许府门口。 院子里便奔出一个慌张的身影,珠钗微乱,裙角沾泥。 “老爷!”李莲茵哭哭啼啼扑上来。 一把攥住他衣袖,眼眶红透,声音哽咽:“您可算回来了!妾身一直等在这里,怕老爷难过……” 许振山丝毫没理她,只吩咐人去请大夫,再将老妇人和许轻烟送回院子。 “老爷,您这是生妾身的气了嘛?”李莲茵强忍着要掉不掉的泪水,拉了拉许振山的衣袖。 许振山这才仔细看着她。 她脸上泪痕连连,额头红肿,身上的衣裙污渍连片,也是狼狈不堪。 他想起人群里回头张望,却遍寻不见时的心灰意冷。 “你方才……”他嗓音嘶哑,“怎么先走了?” 李莲茵的眼泪,登时滚了下来。 “老爷以为妾身是贪生怕死,撇下您跑了么?”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十分委屈。 “我、我见那群人疯了似的砸东西,想起伯府离杨府不过两条街,便想着趁着慌乱跑回去求父亲……”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越发紧了,指节泛白。 “可是,父亲他……他毫不留情地把我赶出来了。”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坠,砸在许振山手背上。 “他说我是许家妾,丢尽了伯府的脸,不配踏进伯府的门。” “我跪在雪地里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他只让管家泼了一盆冷水出来,叫我滚回许家好好做妾,别给他惹祸上身……” “老爷……”她抬起泪汪汪的眼,还频频自责,“都怪妾身没用,没帮不上您。” “可妾身实在是心疼您啊,您一个人扛着整个许家,杨氏那样绝情,族里又那样逼迫,外头人还那样骂您……” “可妾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儿等着,至少让在您回来时,门口有人守望,屋里有盏热茶……” 她哭得说不出话了。 许振山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方才竟还疑心她。 竟觉得她也无情无义地抛下他,跑了。 而她却是顶着伤,跪在雪地里替他去求人,被人羞辱,又被人像赶狗一样赶出来,只因为心疼他。 “莲茵……”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喉头哽得生疼,心里又愧疚的要死。 “对不起,”他声音发颤,“我不该怀疑你。” 李莲茵伏在他肩头,哭得更凶了。 “老爷,别说这话……您心里有妾身就够了,旁的妾身都不在乎……” 许振山闭眼。 杨婉云嫁他三年,他从没在她面前这样失态过。 不是不想,是毫无反应。 她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往里头扔什么,都溅不起水花。 他摔茶盏,她收拾;他拿嫁妆,她记账;他纳妾,她点头。 他以为她不会疼。 可李莲茵不一样。 她会哭,会闹,会扑进他怀里说心疼他,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想到此,他将李莲茵搂得更紧了。 “老爷,”李莲茵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痕未干,声音温婉,“族里逼您出修祖坟的钱,福安堂那边又催账……这可怎么办呀?” 许振山松开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去凑。” “怎么凑?咱们府里……”她咬唇,没说下去。 许府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这些年进得少、出的多,账上能动的银子,大半是从杨婉云那里来的。 如今她走了,哪里还有冤大头来给府里出钱。 而许振山又被罚俸贬官,府里更是雪上加霜。 许振山沉默片刻。 “你那里,”他看向她,“这些年我给你的银票、首饰,拢一拢,该能凑个几千两。” 李莲茵身子微微一僵。 “先挪来用,就是应急,等日后……”他顿了顿,“日后我手头宽裕了,再给你添补。” 李莲茵垂下眼,绞着帕子没吭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声音低下去,又抬起眼,怯怯的,“老爷给的,妾身自当拿出来,只是,只是娇娇体弱,得要小心温养,药材都不似寻常药材,妾身怕……” 许振山皱着眉头,心下了然。 确实如此,娇娇自打落水后,身子骨越来越较弱,确实要花银钱进补。 李莲茵却咬着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老爷,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夫人走得急,她那私库……未必全搬空了。” 许振山瞳孔一缩。 “我听下人说,她只带走了细软和要紧的账册,那些大件古玩、绸缎布料、寻常摆件,怕是一时半会儿挪不走的。” 李莲茵觑着他的脸色,声音轻柔,“那些虽是她的嫁妆,她也没和离,这宅子里的物件,又没立契据说全要带走,那就是咱许家的……” 她顿了顿。 “咱们不过是借用几日。等老爷俸禄下来、府里周转开了,再悄悄给她添补回去。她……她又不会日日来查。” 许振山喉头发紧。 那私库…… 那价值千金的成堆首饰…… 还有那满室红彤彤的珊瑚光…… “老爷,”李莲茵握住他的手,眼眶又红了,“妾身知道您心善,不愿做这样的事。” “可族里逼得紧,福安堂那边又欠着账,妹妹的病耽误不得,母亲的汤药也断不起……您可是一家之主,总不能看着她们活活熬死呀。” 她的手温热柔软,像一团浸了蜜的棉花。 许振山看着她。 看着她额角的伤,红肿的眼,还有满眼的担忧与心疼。 他喉间滚了滚。 “……今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发颤,“入夜后,我……我去开库房。” 第15章 哦买噶,得得……美 翌日清晨。 另一边的杨府。 刘嬷嬷匆匆掀帘而入:“夫人,那边,真动手了。” 杨婉云正靠在软榻上翻账册,闻言指尖一顿。 灯火下,她抬起眼,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知道了。” “夫人,咱们不拦着?” “拦什么?”杨婉云垂下眼,继续翻账册,声音却清冷无比,“他敢伸手,我就敢让他把手留在那儿。” 刘嬷嬷一怔,随即狠狠点头:“老奴这就去盯紧了!” 榻里边,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锦被里拱出来。 许呦呦揉着眼睛,奶音还带着困倦的黏糊劲儿:“凉亲……狗屁爹……干嘛?” “他呀,”杨婉云伸手把女儿捞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额角,“在给自己挖坑呢。” “哇哦——” 小奶包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全飞。 “渣男……倒大霉!挖坑坑!埋高高!” 她兴奋地挥着小胖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坑”。 杨婉云失笑,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通禀声——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接小姐进宫。” 杨婉云一听,赶紧将呦呦提溜起来,一通操作后,呦呦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稳。 刘嬷嬷刚掀开帘子,还没踏下去,就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门儿喜不自胜地迎上来: “哎哟喂——可算来了!可算把小祖宗盼来了!” 御前总管高德全,一品内侍,平日里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人物。 此刻正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满脸堆笑地往车辕边凑。 “小姐慢些,老奴扶着您……”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奶包从马车上接下来,那双手捧着,像捧个稀世珍宝。 身后的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一向沉稳有决断的高公公,怎么会如此“卑微”? “蠢货!还不赶紧伺候好小主子”高公公瞪了他们一眼。 只有他知道,自打那日凤仪宫后,陛下回御书房第一句话都是“呦呦那丫头回府了没”。 第二日是:“许振山那蠢货没又作妖吧?” 第三日是:“杨夫人安顿好了没?安顿好了朕就派人去接呦呦。” 第四日、第五日…… 今儿一早,陛下早朝都不上了,先把他叫过去:“杨府那边应该差不多了,你亲自去接。” 高公公哪敢怠慢。 日后得小心伺候着——不,得供着! “小姐,老奴抱您进去?” 许呦呦摇头,小短腿迈开:“窝几己走!” 高公公立刻弯腰,给她开路,把宫道上的小石子儿全踢到一边,生怕硌着这小祖宗的脚底板。 许呦呦仰头看他,奇怪地问道:“公公,泥……泥腿抽筋啦?” 高公公一愣:“没、没,老奴腿好着呢!” “那泥……为森么走路弯弯的?” 高公公:?????? 总不能说——老奴这是怕您摔着,随时准备扑地上给您当肉垫。 他直起腰,轻咳一声:“老奴是见着小姐高兴,腿软。” 许呦呦认真点头:“窝懂,窝见得得的时候,也腿软。” 高公公心说:得,四皇子帅的确实让人腿软。 御书房内。 皇帝正捏着户部的折子,眉心拧成个川字。 “户部又喊缺银子?上个月刚拨了十万两赈灾款,这才几天,又空了?” 四皇子垂首,并未应声。 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奶声奶气的唱喏: “皇伯伯——窝来辣!” 皇帝眉心的川字瞬间被熨平。 他搁下朱笔,起身就往殿门口迎,明黄龙袍拖曳在地也顾不上。 “呦呦来了!快让伯伯看看——哎哟,怎么瘦了?是不是许家那起子混账玩意克扣你吃食?” 高公公:@_@ 陛下,小姐这脸,肉眼可见的圆了最起码不止一圈啊! 许呦呦被刘嬷嬷放下,迈开小短腿扑腾扑腾跑过去,一把抱住皇帝的龙腿。 “皇伯伯!窝想你!” 皇帝心都要化了。 他弯腰把小家伙捞起来,眉开眼笑:“皇伯伯也想呦呦。” 他抱着她走回御案后,小心翼翼将呦呦放在膝头坐稳。 破折子?不批了。 烂奏本?不看了。 皇帝拿起案上一碟新贡的蜜饯,拈起一颗喂到小奶包嘴边:“尝尝,岭南新进的。” 许呦呦张嘴,“啊呜”一口,腮帮子鼓成小仓鼠。 “好次!”她眯起眼,小脚丫晃啊晃。 皇帝看着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哎,许振山那倒霉玩意,怎么有这福气,朕怎么就没生出这么软萌可爱又好看的崽?” 他回想起自己的两个公主,端正得毫无童趣。 一个个跟小木头似的,看着就扫兴。 这时,殿外通禀:“四皇子殿下到——” 萧景瑜一身宝蓝常服,眉眼疏朗,步伐轻快。 自打那日霉运被驱,他整个人像是乌云清散后的艳阳,通身都散发着明媚的光,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郁气散了,本就帅气的脸显得越发耀眼。 虽只有十岁,这通身的气度,完美诠释了生来就是王者。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运势爆棚,好得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从前出门踩狗屎,如今出门捡银子——连狗都绕道给他让位置。 从前观鱼必翻船,如今垂钓锦鲤跃——自己蹦上船求开光。 从前树下遭雷劈,如今树下落铜钱——根本捡不完。 “儿臣参见父皇——” 他正要行礼,一抬眼,看见父皇膝头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正朝他张开小胖手,眼冒星星: “哦买噶,得得……美!” 皇帝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黏在四皇子脸上,眨都不眨,小嘴微张,蜜饯汁水都快淌下来了。 “……呦呦,”皇帝轻咳一声,“你在看什么?” “看得得!”许呦呦理直气壮,“得得……好看!比蜜饯……还甜!” 萧景瑜的耳尖微微泛红。 皇帝:╥﹏╥ 他忽然不想把儿子叫来议事了。 虽然,他现在处理事务能力超群。 但是,哎…… 第16章 她是奸细 皇帝清了清嗓子,将户部尚书那本折子扔给萧景瑜。 “看看,户部又喊缺银子。上个月拨十万两赈灾款,这个月又说库房空了。这钱,都到哪去了?” 萧景瑜接过折子,眉头微蹙:“儿臣也觉蹊跷。今年并无大灾大役,税银收得齐整,不该这般拮据。” 皇帝捏了捏眉心,一脸不耐。 许呦呦正专心啃第二颗蜜饯,闻言忽然抬起头。 “钱钱没跑。”她奶声奶气,“在……洞洞里。” “那……户部上书,不似好东东!” 她伸出小胖手,在空中画圈圈: “他有钱钱!好多好多……金灿灿的……堆成山!” “藏在……藏在……”她皱起小脸努力比画,“后山,洞洞!洞里都似,刺的……眼睛疼。” 萧景瑜心头一跳,俯身蹲下来:“呦呦,你怎么知道?” 许呦呦眨巴眼,理直气壮:“窝看见哒!” 她当然看见了。 那日被推进轮回镜前,她顺手牵羊时往凡间瞄了一眼,正巧看见一座山洞里金光冲天…… 她傻傻以为是那是她的宝藏花园…… 哼,又是记恨那帮老东西的一天! 现在想起来,那山洞离京城不远,那官运,好像是户部的颜色。 皇帝与萧景瑜对视一眼。 “还有哦!”许呦呦越说越来劲,“那个坏银……也是狗屁爹爹!” “他也……宠小的,灭大的!” “他正妻……更坏!生女宝,怕不得宠,就、就掐死!” 小奶包做了个掐的动作,小脸皱成一团。 “骗银说……娃娃被偷了,这样,换来狗东西的……阔怜……” “后来,她生不出啦……兔子小妾!生一窝一窝的!两鹅两女!” 她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伸出一根。 “四只!” 皇帝和萧景瑜的表情已经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呢?” “然后……”许呦呦歪头,“正妻怕怕,从外头……认了个女鹅,说似……当初丢的辣个。” 她顿了顿,小脸忽然严肃起来。 “辣个女鹅……是坏银!” “扒似,她不似女鹅!她似……似……”小奶包绞尽脑汁,小脸都快皱成包。 哎! 宝宝说话太难了。 “是什么?”皇帝火急火燎。 “南国……大大滴……坏银!” 萧景瑜瞳孔骤缩,“你是说,奸细?” “对对对,尖细!”小家伙努力捋直舌头。 皇帝见状,赶紧给她端来温牛乳。 看来,要想办法给呦呦启蒙了!! 只有启蒙到位,才能让她说话畅通无阻! 还在一边喝奶,一无所知的某小只,只觉脑袋上一阵凉飕飕的…… 她吨吨吨地喝了几口,这才继续说道。 “她哄,辣个坏银尚书,哄得,转来转去!” “把泥们的事,记下来,偷偷……送出去!” “泥……”许呦呦伸出小胖手,一把拍在皇帝的心口,“下个月,泥会干蠢事!” “有几个银……是大好银,却被用钱钱害,泥犯浑,就把他们都噶了!” “噶完,泥就后悔,哭鼻子咯……”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喉头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上个月,太后刚封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为安婕妤。 这位安婕妤,正是户部尚书“早年丢失”的嫡女。 她八面玲珑,温婉可人,深得太后欢心。 若她真是南国间隙…… 皇帝不敢想下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奶声奶气、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团子。 她正仰着小脸,无辜地眨巴眼,仿若浑然不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皇帝深吸一口气,“瑜儿。” “儿臣在。” “带龙虎卫。”皇帝的声音阴沉如水,“京郊后山,搜。” “是!”萧景瑜领命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软乎乎的小团子正趴在父皇膝头,小胖手努力够案上的蜜饯碟。 萧景瑜收回视线,掩下心头震动,握紧了腰间的剑。 小家伙晃着小脚丫,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皇帝: “窝帮泥……找到了钱钱,给窝虾米?” 皇帝怔了怔,失笑:“呦呦想要什么?” 小奶包认真想了想,伸出小胖手,比了个“一”。 “窝不贪,只要……一袋铜板板!” 窝又不傻,要金要银,毛用没用,都会被凉亲收掉,凉亲怕窝买糖糖,抠的很! “铜板?你喜欢?”皇帝憋笑憋到内伤。 许呦呦坚定地点点头! 可怜见的娃,皇伯伯一定给你一车车的铜板!! 这时,殿外传来通禀: “陛下,娘娘口谕,请呦呦小姐前往凤仪宫。” 皇帝动作一顿。 他低头一看,小娃娃已经将那碟子蜜饯揣进口袋,摇摇摆摆地往门口去了。 皇帝沉默了。 他舍不得放人。 但他更不敢不放人。 …… 宫道上,暖阳正好。 许呦呦被刘嬷嬷抱在怀里,手里攥着蜜饯,小脚丫一颠一颠。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跟皇后娘娘再讨一盘蜜饯,毕竟回家后,就再也吃不了甜滋滋了。 忽然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梳着高髻,满头珠翠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她身着嫣红宫装,腰系金丝八宝璎珞,明艳华丽。 只是那眉眼里压着三分郁色、三分怨气,还有三分——说不上来的阴沉。 宫人们侧身立于道旁,垂首行礼:“见过安婕妤。” 安婕妤此时正郁结于心,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撒。 她对自己倾城的美色,十分自信。 但是入宫一月,陛下却从不曾召幸。 御花园“偶遇”三次,陛下绕道走了。 雪的献舞一回,陛下一看,阴沉着脸,扭头就走。 御前送汤六趟,高公公全部拒收, 安婕妤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你是何人?” 刘嬷嬷将呦呦往怀里拢了拢,垂首行礼:“回安婕妤,奴婢是杨府的管事嬷嬷,奉皇后娘娘口谕,送小姐往凤仪宫觐见。” “许小姐?”安婕妤微微眯眼,目光落在那团粉糯糯的小人儿身上。 织金小袄,头上的小揪揪都绑着琉璃结,一看就是极富贵。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这就是那个后宫疯传的,被陛下日日惦念的小崽崽。 哼!一个奶娃娃,竟比她得宠。 第17章 泥……找屎! 安婕妤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上前一步,目光居高临下。 “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请安?” 刘嬷嬷心头一紧,忙道:“婕妤恕罪,小姐年幼,还不通宫规——” “年幼?”安婕妤打断她,轻笑一声,“她都一岁半了,还如此不懂规矩。” “是没人教,还是……”她顿了顿,“有人存心教她藐视宫规?” 刘嬷嬷脸色发白,将呦呦紧紧护在怀里。 “泥,要窝,跪泥?”呦呦探出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婕妤。 跪你,怕是你祖宗十八代,都承受不起! “泥……确定?” 安婕妤瞬间火冒三丈,这种被蔑视的感觉,比被陛下绕道走还让她难堪。 “大胆!”她的声音冷下来,“本宫还没见过这般目无尊长,不懂规矩的。” “来人。” 两名嬷嬷应声上前。 “你们教教许小姐,什么叫规矩。” 刘嬷嬷猛地将呦呦护到身后,厉声道:“安婕妤!这是皇后娘娘亲传的贵客,您无权——” “无权?”安婕妤笑了,“她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之女,本宫教她规矩,也是抬举她了。” 她抬眼,看着刘嬷嬷。 “你是她身边的嬷嬷?主子不懂规矩,是你这奴才没教好。” “来人,掌嘴。” 一个身强力壮的丫鬟卷起袖子上前,扬起巴掌,对准刘嬷嬷的脸,铆足了劲…… 刘嬷嬷紧紧抱着呦呦,死死瞪着安婕妤。 巴掌带着风声落下。 下一瞬。 “啊!!” 丫鬟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只要打人的手,杵到地面的瞬间, 只听“咔嚓”一声,骨折了!! 接着,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安婕妤一僵,“废物!” “来人,将这主仆二人,抓起来,” “听说,太液池的水,最是醒脑。” “那就将她们扔下去,好好醒醒脑,认清自己的身份。”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是!” 她们一左一右逼近。 刘嬷嬷将呦呦护在怀里,连连后退,“安婕妤!小姐是陛下亲传的人,您不怕陛下怪罪吗!” 安婕妤垂眸看着自己新染的蔻丹,轻轻吹了吹。“怪罪?” “本宫还是陛下的妃子呢,教一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宫规,陛下只会赞赏我教导有方。” “去,扔下去!” 两个嬷嬷伸手来夺。 刘嬷嬷死死护着呦呦,小家伙小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探出头喘口气,小嘴气地鼓鼓囊囊,“泥……找屎!!” 话音刚落。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对,安婕妤,你找死!” 皇后快速走过来,一把接过呦呦,满脸心疼和愤怒。 安婕妤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只是……” 皇后眼皮都没抬,只是连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呦呦,告诉姨姨,方才怎么了?” 许呦呦瘪了瘪嘴,努力演绎着情绪。 告状嘛,得有告状的姿态不是! 只见她眼眶一红,小胖手一指: “她……她凶窝!” “要窝跪!窝不跪……她骂窝!” “还、还要……把窝扔湖里……” 她越说越委屈,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皇后顿时火冒三丈,看安婕妤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安婕妤吓得浑身发抖:“娘娘!臣妾只是吓唬她,臣妾没有……” “吓唬?”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弯了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来人,送安婕妤去太液池……醒醒脑!” “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迅速架起安婕妤,她尖叫挣扎,珠钗散落一地: “娘娘!娘娘饶命!臣妾是尚书之女,是太后亲封的婕妤……” “扔下去。”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丝毫温度。 “扑通——” 太液池的冰水还没化透。 “啊……” 安婕妤落水的瞬间,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只听见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她拼命扑腾着…… 可周围的宫人,纷纷垂首,无人敢看,也无人敢救。 直到那水泡渐渐弱下去,皇后才淡淡道:“捞上来。” 安婕妤被拖上岸时,发髻散了,唇色青紫,浑身筛糠似的抖。 她伏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 “传本宫口谕,”她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安婕妤御前失仪,禁足永巷宫,无诏不得出。” “本宫不想再看见她。” 皇后抱着呦呦,面无表情地从安婕妤身边走过去。 凤仪宫中。 皇后抱着呦呦坐在榻边,将案上的点心碟子一样一样往小人儿面前推。 “来,尝尝这个,枣泥酥。” “这个是云片糕,御膳房新做的,不甜腻。” “还有这碗牛乳,温温的,正好入口。” 许呦呦小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可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揪住皇后的袖子,仰着小脸认真道: “姨姨,窝木事,辣个……坏女银,动不了窝的。” 皇后心头一酸,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这孩子……反过来安慰她。 “姨姨知道。”她低声道,轻轻抚摸着呦呦的小脸,“以后,姨姨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呦呦妹妹——!” 帘子猛地掀开,萧景珩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是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身后跟着的太监一路小跑,“殿下、殿下您慢点儿——” 萧景珩充耳不闻,直奔榻边。 一把抓住许呦呦的小手,上上下下打量她。 “我听说那个坏女人欺负你了!”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打你没有?骂你没有?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许呦呦眨巴眨巴眼,忽然咧嘴笑了,“得得,窝没事!” 哎呀,这小子,蛊毒清完,满面红光,身上还冒着紫气。 萧景珩又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皇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自打蛊毒清除,珩儿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壮实,这几日竟主动缠着太傅要习武,说是“要练好本事,将来保护呦呦妹妹”。 太傅跟她禀报时,她还觉得好笑。 如今看着儿子这般样子,她只觉得应当如此。 第18章 教她规矩 萧景珩拉着呦呦,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喊: “来人,把我带来的东西拿上来!” 两个小太监抬着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往地上一放,箱盖打开…… 许呦呦的小眼睛,霎时放光了。 哇哦!小弓箭、小木马、布老虎,有成套的泥人儿、会跳的竹青蛙,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糖果、蜜饯、糕点。 萧景珩一样一样往外拿,往呦呦怀里塞: “这是上回你说好看的那个弓箭,我让人照着做的小号的!” “这是木马,我骑过,可稳了!” “这些糖是外邦进贡的,母后赏我的,我都攒着没舍得吃,都给呦呦妹妹!” 许呦呦被一堆宝贝埋住,小嘴张得圆圆的。 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她从点心堆里爬出来,扑过去抱住萧景珩。 “得得,最好啦!” 萧景珩被扑得往后一仰,小脸腾得红了,却稳稳接住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皇后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滚作一团,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托住。 珩儿活蹦乱跳,瑜儿安然无恙。 多好。 再回想起刚才一幕…… 皇后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若不是她及时赶到…… 她不敢想,呦呦会怎么样? 哼!! 这一切,都怪那个狗男人。 若不是他为了安抚前朝,纳什么劳什子尚书之女,哪来今日这出? 就算是太后那边塞人,他就接着? 他倒是深明大义了,可是呦呦差点被人扔进太液池! 皇后的手微微攥紧。 “秋月。”皇后声音不高。 “传本宫口谕,凤仪宫门口,加派人手守着。” 秋月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神色微怒,“从今日起,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凤仪宫。”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狗男人。” 秋月心头突突直跳,也只能垂首:“是。” 满宫里,也只有娘娘敢如此对陛下。 偏生,陛下就吃这一套。 哎!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此时的御书房。 皇帝收到凤仪宫传话的时候,气得将户部尚书安秉才的奏折撕个稀巴烂。 他费尽心思刚把皇后哄好,昨晚才刚能留宿凤仪宫。 这踏马,今日就出幺蛾子了! 皇帝气的一脚又将案桌踢翻。 这时,宫人来报,说安婕妤求见。 安婕妤跪在殿外,浑身湿透,裹着披风直打哆嗦,哭得撕心裂肺。 “让她滚进来……”皇帝声音冷如寒冰。 安婕妤还未进门,就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臣妾今日,被人冲撞……” “你闭嘴!!”皇帝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 安婕妤吓得腿软,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抖。 那个在朝堂上威严端方的帝王。 此刻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一刀一刀剐在她身上。 “陛、陛下……”她颤抖着开口,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淌,“臣妾冤枉啊……” “冤枉?”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从御案后走出来,龙袍曳地,脚步沉沉。 “哼,你告诉朕,冤枉你什么了?” 安婕妤伏在地上,拼命回想…… 她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不过是让人把那丫头扔进湖里醒醒脑,不过是…… 可是,那丫头还好好的啊! 甚至,一根头发都没掉! 反倒是她,被扔进太液池,泡得浑身发紫,差点丢了半条命! “陛下!”她膝行两步,泪眼婆娑,“臣妾今日在宫道上遇见了许小姐,她尊卑不分,冲撞臣妾,臣妾只是想教她规矩……” “教规矩?” 皇帝打断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教了?” 安婕妤一愣,随即慌了神,“臣妾、臣妾不敢……” “你不敢?”皇帝眼神如剑,“那你又哪来的胆量,敢买通御前的人?” 安婕妤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 不可能! 这是她刚安插的眼线,他怎么可能查到? “你真当朕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说罢,南国派你来,到底要做什么?” 皇帝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安婕妤吓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不明白。 她明明计划的天衣无缝。 每一步都做足了功课,算准了时机。 “陛下,”她的声音发颤,似在最后挣扎,“臣妾是太后亲封的婕妤,是户部尚书嫡女,怎会与南国有关系?” 皇帝直起身,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看看吧!” 安婕妤颤抖着手接过。 只一眼,她的血色便彻底褪尽。 那是——她与南国人往来的密信。 可是这辈她藏在极隐秘的地方,不可能被人找到。 “你费尽心思入宫,打探朝堂消息,传递密信出宫。”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人窒息。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以为你那套‘失而复得’的嫡女身份,能骗过所有人?” 安婕妤伏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她筹谋三年,好不容易借着“户部尚书嫡女”的身份入宫。 她以为自己年轻貌美,聪慧过人,一定能把这昏君迷得团团转。 只要得了圣宠,便能一步步接近核心,刺探机密。 可入宫一月,她连陛下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不甘心。 筹谋多年,今日却因为一个奶娃娃,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高德全,”皇帝的声音淡漠如水,“将她打入诏狱!” “狗皇帝,你别想如愿……”话未说完,安婕妤起身就往石柱上撞。 一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未碰到柱子前,一掌将她劈晕。 高公公:щ(??????)щ 真不愧是龙虎卫啊!! 随即,人就被拖走了…… 半晌。 皇帝低声问:“皇后那边……怎么说?” 高公公垂首,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凤仪宫传话,娘娘还在生气。” “还有呢?” “娘娘说……说不许陛下去凤仪宫,门也不许进。” 皇帝沉默片刻。 “摆驾凤仪宫。” 高公公抬头:“陛下,娘娘说门不许进……” “谁说朕要进门了……”皇帝理直气壮,“朕就站门口。” 第19章 窝在……钱钱在 片刻后。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凤仪宫门口,探头探脑,东张西望。 身后的高公公: ̄_ ̄||| “陛下,要不,老奴去……” 对上皇帝要吃人的眼神,高公公吓得就差把脑袋都缩进了胸腔。 “朕自己站着!”皇帝压低声音,横眉一竖,“朕是来认错的,不是来叫门的!” 高公公:“……是。” 您这也不像认错,您这像踩点。 正僵持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您这是干嘛?莫不是……又被母后撵出来了?” 萧景瑜大步流星,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一看亲爹这熟悉的架势,就知道发生何事了。 “混账,这是你对老子说话的态度?”皇帝横眉一竖。 就算是的,也不能就这么数出来啊,老子不要脸的嘛? “父皇,儿臣知错了,以后定当没看见……” “哎呀,父皇,别打,儿臣错了……” 萧景瑜憋着笑,侧身躲着。 皇帝收回腿,理了理龙袍,努力端出几分帝王威严:“说。” 萧景瑜正要开口,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皇帝浑身一僵。 那反应,跟做坏事被当场抓获似的。 高公公默默别过脸……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您能不能硬气点? 皇后抱着许呦呦,缓步迈出门槛。 她一身绛紫宫装,眉目沉静,目光淡淡扫过来。 皇帝立刻立正站好。 “梓童。”他声音放软,脸上堆出笑,“朕来了。” 皇后没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倒是热情洋溢地拉着萧景瑜,“瑜儿,快进来!” 皇帝跟在身后,脸黑得像一块炭。 “嘿嘿,嘿嘿,爬耳朵……”呦呦拽着自己的小耳朵,笑得摇头晃脑。 而整个凤仪宫,其他人纵使肩膀剧烈抖动,也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小家伙肆无忌惮的咯咯笑声。 皇帝:(╬▔皿▔)╯ “呦呦,皇伯伯是爱重你皇后姨姨,不舍得让她生气……”皇帝满眼深情地看着皇后。 “咳咳……瑜儿,你来可有要事?”皇后面色羞红,尴尬地转移话题。 这个狗男人,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为老不尊! “说吧,查出什么了?”皇帝转头看向儿子。 萧景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皇,儿臣带龙虎卫去了京郊后山。” “那座山洞……找到了。” “金灿灿的,满满一洞。”萧景瑜的声音沉下来,“儿臣粗略估算,至少千万两之巨。” 皇帝眸色深深,手狠狠攥紧。 千万两…… “周围有乔装打扮的屠户模样的人巡防,”萧景瑜继续道,“明面上是看山护林,实则是守着那洞。儿臣的人盯了许久,发现户部尚书府的管家,亲自来与一个屠户交涉。” 皇后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两,“这……” 皇帝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户部尚书安秉才藏的。” “那安婕妤?”皇后眉心紧紧蹙着,前朝后宫,她深深知道其中的门道。 “她是南国奸细,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借着‘失而复得’的嫡女身份混进安府,又借着太后的手送进宫来。” “梓童,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皇帝赶紧竖起三根指头,深情款款地对着皇后。 众人:o_o.... 真是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啊! 皇后却心头巨动。 安婕妤竟然是南国奸细! 若不是呦呦今日阴差阳错撞破…… 她不敢想,那女人若真得了圣宠,一步步接近核心,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梓童,不会的,朕心里只有你一人!”皇帝轻轻揽过皇后微微颤抖的肩。 “父皇,儿臣现在就带人缴了它……”萧景瑜立即上前请命。 “不可!!”皇帝和皇后,同时惊呼出声。 “扒要!!”许呦呦也同时惊呼出声。 安秉才敢贪墨这么多,不会毫无准备。 瑜儿才十一岁,如此凶险之事,怎可让他孤身犯险? 得得那么美,可不能让他一人去。 “让……窝去!” “窝在……钱钱在……” “窝不在……钱钱不在……” 小家伙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昂首挺胸而出。 “更不可!!”皇帝和皇后,这次更是斩钉截铁。 呦呦才一岁半,那凶险,无异于羊入虎口。 “呦呦,哥哥去就行了,你不能去!”萧景瑜蹲下身子抱起她,满眼宠溺。 “呦呦妹妹,你要去,我也去,我保护……” 萧景珩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许呦呦滴溜溜地看着大家,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哎! 该死的天道! 她该怎么说呢? 下凡那日,她的法力就自动被就封印了。 而且那群老东西还说了,她不能参与人间因果,否则…… 否则啥来着? 她当时忙着收宝贝,没听清。 反正,就是不能乱插手就对了。 可是…… 那可是满满一山洞的钱钱啊! 金灿灿的,亮瞎眼的,堆成山的钱钱啊! 她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小胖手拽着他的龙袍,开始打比喻: “皇伯伯,”她奶声奶气,“窝就似嗦……万一哈,万一……” “万一……”她绞尽脑汁,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万一……大大的滴雪团,崩了呢?” 皇帝一愣:“雪崩?” “对对!”小奶包眼睛一亮,,“就似,雪雪,然后……轰!!” 她伸出小胖手,拿出吃奶的力气砸了下来。 “呜呜,钱钱……木有了!” 一想到钱钱没了,她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痛心疾首。 这次,众人看懂了。 凤仪宫,再次陷入沉寂。 想到山洞里那些银子,相当于国库半年的收入。 皇帝痛心疾首。 可是呦呦的话,他万分之万地相信。 但是,他决不能让呦呦犯险。 皇帝站起身,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龙虎卫是精锐,但毕竟是暗卫,明面上不好大动干戈。 需要一个人——能光明正大带兵围剿,又足够心细不会打草惊蛇。 最好还得有点运气,能镇得住那帮人的邪性。 他眼睛忽然一亮。 镇远大将军!! “呦呦乖,”他蹲下身,耐心哄,“那地方危险,皇伯伯派最厉害的人去,一定赶在雪崩之前,把银子都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最腻害的银……不似窝嘛?” “雪团团……怕窝呀!” 小姑娘傲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第20章 泥……似窝爹爹 众人瞬间愣神。 呦呦的意思……是她要是去了,就不会雪崩? “父皇,把呦呦带着,让舅舅全程护着,不会有事的。”萧景瑜思忖片刻,看着呦呦期待的眼神,还是不舍得拒绝。 “得得……好!窝……稀饭!”小家伙拉着萧景瑜的衣服,一抖一抖。 哇哦,亮瞎眼的钱钱啊! 窝马上我就看泥们了!! “好吧!”皇帝点头,“那就让他带三千精兵,打着剿匪的旗号,把那座山给朕围了。” “告诉他,不仅要把山洞里的东西,还要将呦呦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片刻后。 镇国大将军顾振宇,被宣进宫觐见。 他可是当今皇后的嫡出弟弟,年纪轻轻,却在京都城家喻户晓。 人更是眉如刀裁,目若寒星,生的气宇轩昂,常年征战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都是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 他十五岁出征,二十岁独领一军,曾以三千铁骑破北狄两万精锐,一战封神。 十五年来戍守边关,大小百余战,从未让敌军踏入中原半步。 他与皇帝自幼相识,年少时便结为生死之交。 当年御驾亲征遇伏,是他以血肉之躯替皇帝挡下致命一箭。 那道疤痕至今仍在他肩头,也刻在皇帝心里。 可这位威震天下的将军,至今孑然一身。 传闻五年前他曾在一次刺杀中救下一名女子,救下后将女子送至医馆,他忙着追击,再等他回去时,女子却杳无音讯。 “陛下,娘娘,你们这么着急忙慌地喊微臣来干啥?” “是不是帮微臣找到梦中仙女了?” 顾振宇一出口,皇帝捏着眉心,强行将要叹出的气憋了回去。 皇后也是看天看地,就不看他。 “振宇啊!朕……朕一直在派人寻找啊……” “可是,你给的信息,实在是少得可怜,找的难度相当大啊!” 皇帝又狠狠捏了一把眉心。 好家伙! 四年前,这小子喜滋滋地回来说,他有了心上人,当时把他和皇后高兴坏了。 皇后当即就张罗着,帮他赐婚,要为他上门提亲。 结果这小子,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愣是没把人姑娘说出个一二三。 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也就罢了! 最后,只给出三个关键信息: 女! 美! 好! 皇后被他搞得头大,让他将女子容貌画出来,便于寻找。 结果,他画了一张,让人“不忍直视”的画! 完全就是跟女、美、好,毫无关系呀! 就这样,找了四年…… 他也单了四年…… 导致整个京都城,都在传言,他不近女色,甚至还有谣言,说他有断袖之癖。 为了这事,皇帝也没少挨皇后骂! 哎…… 一天找不到他的梦中仙女,皇帝的日子就难过一天。 “爹爹……泥似窝爹爹!”许呦呦两眼放光地看着顾振宇,双手双脚并用,迅速爬到顾振宇腿边,张开双手要抱抱。 顾振宇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粉糯的小团子。 不是,这崽崽,可爱是真可爱,好看也是真好看。 但是,他连个媳妇都找不到的人,哪来的闺女啊? 皇帝更是震惊,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呦呦,竟然喊别人“爹爹”。 皇帝:щ(??????)щ “呦呦,你为什么喊他爹爹?”皇帝强忍心中的嫉妒。 “他……救窝凉!” “狗屁爹……驾货!” “他……才配,当窝爹!” 小家伙抱着顾振宇的大腿,使劲往上爬。 顾振宇低头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整个人都僵成了石雕。 这崽崽说什么? 救她娘? 他救过的女子…… 五年前…… 医馆…… 轰的一声! 顾振宇脑海里像是炸开了花。 他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皇后,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帝后,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振宇……”皇后激动的眼中都有了泪花。 却忽然又怅然若失,“杨氏若是你要找的人,怕也是一场空啊……” 杨婉云已为人妇,还有了孩子。 振宇就算是对她情根深种,也不能硬抢啊! “扒似……窝凉……要踹了,狗屁爹爹!!” 许呦呦抬起小腿摇摇晃晃地就踹了出去。 吓得顾振宇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看着小家伙明媚的大眼睛,与他记忆中的小仙女,竟完全重合了! 他心里更加确认,杨婉云,定是她的小仙女! “乖闺女,走,爹爹带你找你娘去。”顾振宇转身就走,丝毫没有顾及在场之人的感受。 “你……你站住!”皇后顿时慌了。 这叫什么事,人家还没和离,还只是深闺妇人, 你这一去,让人家的名声往哪搁? 皇后话音刚落,顾振宇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看了看呦呦,又看向皇后,眼神里的光芒暗了暗,却很快又燃起更烈的火。 “阿姐,我知道。”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沙哑,“许振山宠妾灭妻的事,我没少听说。” “是我没用。”顾振宇眼眶发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许振山,他不会让他好过。 皇帝站在一旁,默默地在心里给许振山点了三根蜡烛。 这小子,护短护得厉害。当年有人骂了他阿姐一句,他能追出三条街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现在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仙女被欺负成这样…… 许振山,自求多福吧。 顾振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若她愿意和离,我就猛烈追她。”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 “反正我单了四年,不差再等几年。” 他低头看着许呦呦,“闺女。” “诶!”许呦呦响响亮亮地应了,“爹爹,凉亲……愿意滴!” “应为,窝……很愿意呀!” 顾振宇高兴地将她高高举起,直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啊啊啊啊!我有闺女喽!”他扯着嗓子大喊,在御书房转起圈来。 然后,他忽然停下来,得意扬扬地看着皇帝,眉毛一挑: “陛下,羡慕不?” 皇帝:(╬▔皿▔)╯ 第21章 钱钱……窝来啦 皇帝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他走回御案前,神色一正:“说正事。” 顾振宇见状,忙将呦呦抱下来,恭恭敬敬站好。 “安秉才在京郊后山藏了一洞银子,至少千万两。”皇帝沉声道,“朕要你带三千精兵,打着剿匪旗号,速去围了那座山。” “银子要,人也要——安秉才的管家在那边盯着,给朕活捉。” 顾振宇眸光一凛:“臣领旨!” “还有。”皇帝顿了顿,看向许呦呦,“把她带上。” “什么?!”顾振宇差点跳起来,“陛下,臣是去抄家,不是去踏青!我闺女那么小,万一磕着碰着——” “你当朕舍得?”皇帝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这丫头,有灵性。” 他将安秉才和安婕妤的事简略说了,还将萧景瑜赶走,萧景珩蛊毒清除等事,一并告诉了顾振宇。 “而且呦呦说,那山洞会雪崩。”皇帝深深看他一眼。 顾振宇越听越心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正冲他咧嘴笑,“爹爹,窝去……保夫泥!” 顾振宇沉默片刻。 “好。”他抱紧呦呦,声音沉得像铁,“我带她去。” “闺女,爹爹一定把你护好!” 许呦呦小手拍着他的脸:“爹爹不怕!窝……超腻害滴!” 顾振宇笑了,心里更柔软了。 第二日天不亮,三千精兵悄然出城。 顾振宇骑在马上,怀里揣着个小团子,小团子裹得跟个球似的,只露两只大眼睛,兴奋地东张西望。 “钱钱……窝来啦!” 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后山脚下时,天色刚刚擦亮。 顾振宇勒住缰绳,眯眼望向半山腰。 “将军,探子回来了。”副将凑上前低声道,“山洞在背阴处,洞口有二十来个屠户模样的把守,暗桩还有十几处。洞里进进出出的,估摸着至少五十人。” 顾振宇冷笑一声:“七十来号人,守着千万两银子,安秉才倒是心大。” 顾振宇看向副将,压低声音吩咐:“分三路。你带一千人从左翼包抄,李校尉带一千人从右翼,我带一千人正面摸上去。” “记住,要快,要狠,不能放走一个活口去报信。” “是!” 三千精兵如鬼魅般散开,没入山林。 顾振宇抱着呦呦,带着一千人悄无声息地往上摸。 他征战十五年,这种偷袭摸营的事做过不下百次,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怀里揣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生怕树枝刮着她,生怕颠簸磕着她。 只是小团子睁着大眼睛,精神得很,还给他指路:“爹爹,那边……钱钱在那边!” 顾振宇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 “窝……闻到啦!”小团子吸了吸鼻子,“金铲铲的……” 顾振宇:(@_@;) 嗯,果真……特别! 山洞越来越近。 洞口燃着篝火,几个屠户打扮的汉子正围坐着喝酒吃肉。 暗处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警惕性倒是不低。 顾振宇打了个手势。 一千精兵瞬间伏低身子,屏息凝神。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 “呜——!” 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顾振宇脸色一变。 糟了,被发现了! “有官兵!抄家伙!”洞口那些屠户扔下酒碗,噌地站起来,抓起刀枪。 “杀!” 顾振宇再不犹豫,一声令下,震天喊杀声骤起。 一千精兵如猛虎下山,朝着洞口扑去。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那些屠户打扮的看守,竟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刀法狠辣,拼死抵抗。 可他们再强,也架不住三千精兵的围剿。 左右两翼几乎同时杀到,三路人马将山洞团团围住。 顾振宇一手抱着呦呦,一手持剑,剑光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爹爹……棒棒!”小团子在他怀里拍手叫好,“后面……砍他!” 顾振宇嘴角抽了抽:“闺女,咱能不能别看这么血腥的……”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挥刀砍来。 顾振宇侧身避开,反手一剑,那人应声倒地。 不到半个时辰,七十余名看守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 副将快步跑来:“将军,全拿下了!山洞里……天爷啊,全是银子!” 顾振宇抱着呦呦走进山洞。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金灿灿,白花花,堆成山的银锭、金条,在火把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钱钱!”小团子两眼放光,拼命挣扎,“窝滴……钱钱!” 顾振宇心里酸酸的,闺女跟她娘,定是受了好多委屈,不然也不会如此见钱眼开。 以后,所有的钱都给她娘儿俩。 “报!”一个士兵冲进来,“将军,清点完毕,一共抓了七十二人,杀了三十一,还剩……” “报!!!” 又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将军,不好了!有个人趁乱往山顶跑了!兄弟们追上去,结果……结果……” 顾振宇心头一沉:“结果什么?” “雪崩!雪崩了!” 轰隆隆—— 话音未落,地动山摇。 顾振宇抱着呦呦冲出山洞,抬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山顶上,滚滚雪浪如天河倒泻,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那声势,仿佛要将整座山都吞没。 “快跑!” “往山下撤!” “来不及了!太快了!” 士兵们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顾振宇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雪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征战十五年,从没怕过死。 他怀里抱着软糯的闺女,把她紧紧抱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即将砸下来的雪浪。 “不怕。”他声音发抖,却拼命挤出笑,“爹爹在。” 雪浪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顾振宇闭上眼睛。 “够了!!” 怀里的小团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第22章 泥似不似,针对窝? 顾振宇猛地睁眼。 怀里的小团子挣开他的怀抱,站在雪地里,小短腿岔开,小胖手叉腰,仰头望着山顶,小脸气得通红。 “泥介个……狗东西!” “泥给窝……滚粗来!” 顾振宇懵了。 闺女在……叫谁? 小团子指着山顶,跳着脚骂,“窝让泥看着点……看着点,泥倒好,崩了!” “辣些坏银,抢钱钱时,泥咋不崩!” “他们要,嘎窝爹爹时,泥咋不崩!” “窝把坏银都噶了,泥蹦出来,耍疯!” “泥似不似傻!!” 顾振宇此时,已经悄悄遣散了周围的士兵。 这也是对呦呦的保护。 毕竟,她太过奇特! 然而,下一瞬。 诡异的事发生了。 山顶上那铺天盖地的雪浪,竟硬生生停在半空。 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 顾振宇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山顶上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山顶蔓延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唯独许呦呦,叉着腰,昂着头,凶巴巴地瞪着山顶。 “缩缩缩,缩什么缩!给窝,滚下来!” 一阵寒风刮过。 山顶上,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雪白的袍子,身形高大,面容威严。 他立在山巅,俯视着脚下这群凡人,目光最后落在许呦呦身上。 然后—— 膝下一软,差点给跪了! 顾振宇看不见老者,他只看见小团子仰着头,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泥还有脸,康窝?!” “泥康康,泥干滴好似!” “窝一来,泥就崩!泥似不似,针对窝?” “泥嗦,似不似?” 半空中,上雪山神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小祖宗息怒……”他卑微地将腰往下低了又低,“小神并非针对您,实在是这些人触发了禁制……” “放泥凉地屁屁!” 小团子一蹦三尺高,“禁制,似泥设滴吧?” “泥设滴时候,扒几道,洞里有钱钱?” “泥早扒崩,晚扒崩,偏窝把坏银,都噶了泥崩。” “泥,几个意思!” 上雪山神:≡(▔﹏▔)≡ 我要是知道,是你,崩了我自己,都不会崩这座山啊! 上雪山神卑微的就差伏在地上了,浑身飕飕发抖。 几千年前,他耗费毕生心血,培植了满山的“万年雪莲”啊! 却就被这个小祖宗,偶然路过此处发现了。 结果…… 愣是一颗都没给他留啊!! 他恨不得将心头血呕出来啊!! 可是,他……他惹不起啊! 这祖宗是出了名的“路见不平,寸草不生”——被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能留下的。 上雪山神看着眼前这个叉腰骂街的小团子,又看看身后那悬在半空的雪浪,欲哭无泪。 “小祖宗息怒。”上雪山神努力陪着笑,“小神知错,小神这就把这帮畜生收回来。” 他抬手一挥,四周升起结界。 悬在半空的雪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竟开始往回退。 退得很乖,却又很快,像做错事的孩子。 顾振宇张大了嘴。 那铺天盖地的雪浪,就那么……缩回去了。 回到山顶,乖乖地趴着,一动不动。 而周围之人,被上雪山神下了结界,他们毫无感知。 小团子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行辣,退下吧。” “若似再犯,定不挠你!” 上雪山神如蒙大赦,身形一闪,逃得比风都快。 许呦呦回过头,她眨眨大眼睛,咧嘴一笑: “爹爹,窝把他,赶肘了。” 顾振宇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他这……这闺女…… 何止是灵性啊! 这踏马,明明是……神性啊! 顾振宇看着周围,所有人神色并未有异样,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一把将呦呦抱了起来,心里却无比坚定,以后定要护好呦呦,决不能让她被有心之人觊觎。 当天下午。 整个京都城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户部尚书安秉才贪墨千万两,被抓进诏狱了!” “天爷啊,千万两啊!这畜生,怎么不怕遭雷劈的?” “何止啊!秋后问斩,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流放三千里!”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件惊天大案。 而此刻,杨府门口。 顾振宇骑着马,怀里抱着裹成球的小团子,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下来。 目光却忍不住往门内飘。 那道门里,是他找了四年的人吗?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婉云提着裙摆匆匆跑出来,暖阳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温婉如江南烟雨。 此刻,她眼眶通红。 昨夜,一夜没合眼。 刘嬷嬷回来说明情况后,她心里焦虑至极。 纵使知道呦呦身怀异能,她也担忧不已。 “呦呦!”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凉亲……”小团子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趴在她肩上,小胖手拍拍她的背,“窝肥来啦,窝木事。” 杨婉云闭上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振宇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她! 就是她!! 四年前,那个在巷口被他救下的小仙女。 那日他疯了一样找遍了京城所有医馆,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如今她就站在面前。 眉眼还是那样温婉,只是比四年前清减了些,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却依然还是那样美得惊心动魄!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也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四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还没和离,还是许家妇。 他若贸然开口,只会坏了她的名声,让她成为全都城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股翻涌的热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杨夫人,呦呦平安送回。在下……告辞!” 杨婉云这才注意到他,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将军护送小女。” 许呦呦在娘亲怀中,冲着顾振宇狡黠一笑,仿佛在说,“爹爹,窝懂你!” 第23章 说吧,选哪个? 顾振宇双颊迅速飞上红晕,不敢多看,只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打马就走。 走出去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他勒住马,在原地站了许久。 “将军?”副将凑上来。 顾振宇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走吧。” 他在心里默默道: 婉云,等着我。 这边,杨府大门“砰”一声关上。 杨婉云抱着呦呦,穿过垂花门,一路走进正厅。 她把小团子往椅子上一放,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两样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一根鸡毛掸子。 一块搓衣板。 “说吧。”杨婉云双手抱胸,咬牙切齿,“选哪个?” 许呦呦眨巴眨巴眼,看看鸡毛掸子,又看看搓衣板。 小脸瞬间垮下来。 “凉亲……”她使出杀手锏,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窝……窝错啦……” 杨婉云心尖一颤,但还是硬着心肠:“错哪儿了?” “窝……窝不该……去山洞……” “还有呢?” “窝……窝不该……让凉亲担心……” 杨婉云眼眶又红了。 她蹲下身,轻轻地摸着小奶娃的脑袋,声音发抖: “呦呦,娘不是要罚你,娘只是害怕……” “你才一岁半,那山洞多危险你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一个人怎么活?” 小胖手笨拙地给她顺气,“凉亲不哭,窝知道啦……” 但是,杨婉云却瞬间板起脸: “知道没用,得长记性。说吧,鸡毛掸子还是搓衣板?” 许呦呦:≧﹏≦ 凉,窝可以不选吗? 她正左右为难,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住手!!”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旋风般冲进来,一把将小团子捞进怀里,护得死死的。 “谁敢动我宝贝孙女?!” 杨婉云愕然:“……爹?” 杨老爷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英气勃勃,一个温婉端庄。 “我听说我宝贝孙女被人欺负了!”杨老爷吹胡子瞪眼,“我倒要看看是谁?” “我就说姓许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真如此!” 许呦呦瞬间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歪祖护,窝,也姓许!” 杨老爷子瞬间换了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的小心肝儿,你可是祖父的宝贝啊!” 说着还将呦呦往上抛了抛…… 杨婉云扶额:“爹,您怎么连夜来了?” “我能不来吗?”杨老爷瞪她,“我闺女带着外孙女被人欺负,我这个当爹的能做事不管?” 他把小团子往怀里搂了搂,脸色一正:“婉云,你信里说的事,爹都办妥了。” 他一指身后那两个女子: “冬梅,秋香,是咱们杨家暗卫里最拔尖的。” 两人上前,单膝跪地:“奴婢冬梅/秋香,见过夫人,见过小姐。” 杨老爷捋着胡子:“冬梅武功最高,以后贴身保护呦呦。秋香心细,还通医理,跟着你合适。” 小团子眨巴眨巴眼,忽然伸出小胖手,拽拽杨老爷的胡子。 “歪祖父,呦呦,稀饭您!” 杨老爷被拽得龇牙咧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杨婉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 这三年,为了不让许振山为难,她从未跟娘家联系过。 没想到她一出事,父亲便连夜赶来。 望着父亲两鬓斑白的霜发,杨婉云心里酸涩不已。 糊涂了三年,以后一定好好在父亲跟前尽孝。 阳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翌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许呦呦带着冬梅,来到了都城最热闹长宁街。 街道上,糖人、面人、风车、糖葫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一开始,小家伙还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刚走几步。 眼睛开始乱飘。 又走几步。 脖子开始乱转。 再走几步。 呃……彻底迈不动了。 因为面前就是糖人摊。 草把子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糖人——小兔子、小老虎、小猴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亮晶晶的,甜滋滋的,仿佛在朝她招手。 小家伙眼睛都直了。 “冬梅,”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泥看辣个糖银,像不像窝?” 冬梅看了看那个胖娃娃,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圆乎乎的小脸。 呃……确实挺像的。 “像。”她诚实地点点头。 小团子眼睛更亮了:“那泥说,窝应不应该,把窝寄几,买回来?” 冬梅:(╯□╰) 这是什么逻辑? “冬梅……”她可怜巴巴地拽拽冬梅的衣角,“泥能不能……借窝钱钱?” “窝把几己,买回去!” 冬梅心尖一颤。 看着这可怜又无助的大眼睛。 她差点就点头了。 但她想起夫人的叮嘱…… 冬梅深吸一口气,“小姐,夫人说了,不能让您吃太多甜的……” “窝就,次一个!”小团子竖起一根手指,“就辣个,长得像窝的辣个!” 冬梅狠心地别过脸:“不行。” 许呦呦的小脸垮了。 想起昨晚,她兴冲冲地跟娘亲展示顾振宇塞给她的那袋铜板…… 整整一袋!能买多少糖人啊! 结果她娘眼皮都没抬,伸手就把钱袋子没收了。 “娘帮你存着,长大了给你。” 许呦呦当时就傻了。 这句话她熟啊! 天君那老东西也是这么说的! “呦呦,我先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给你。” 然后呢? 四万年了,她愣是没长大。 宝贝,却一茬一茬地没了! 现在她娘又来这招? 哎! 大人都是骗纸! 最后,她狠狠一跺脚,眼眶通红,“窝不吃了!” 冬梅松了口气。 “回去,让歪祖父给窝买!” 冬梅:…(⊙_⊙;)… 主仆二人穿过人群,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秀珍楼楼下时,许呦呦忽然瞥见二楼窗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抬头,“冬梅,肘,窝带泥,去看好戏……” 冬梅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问,抱起她悄无声息地进了酒楼。 秀珍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达官贵人常来常往。 冬梅抱着呦呦,避开小二,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第24章 他们,在做游戏 二楼雅间。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笑声。 许呦呦从冬梅怀里探出小脑袋,透过门缝往里看。 李莲茵坐在一个男人怀里,正撒着娇。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衣衫微乱,脸上红扑扑的,半分不似在许府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样。 搂着她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正捻着她一缕发丝把玩。 “爷,这些日子,妾身可苦死了。”李莲茵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娇得能掐出水来。 “哦?发生何事?”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那死老太婆天天逼我去侍疾,端屎端尿的,把我当丫鬟使!”李莲茵咬牙切齿,“还有那个病秧子许清烟,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发作,发起病来又抓又咬,我手上现在还有伤呢!” 她伸出白嫩的手,果然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男人捏着她的手看了看,心疼地亲了亲:“委屈你了。” “还有许振山那个废物!”李莲茵越说越气,“他被罢官之后,整日酗酒,喝了就发酒疯,说什么‘婉云我对不起你’——恶心死了!” 她撇撇嘴,一脸嫌弃。 “爷,”李莲茵往男人怀里蹭了蹭,“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娘儿俩走?” 男人轻抚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再忍忍,快了。” “快了快了,每次都这么说!”李莲茵嘟起嘴,“娇娇都三岁了,你这个当爹的,一天都没好好陪过她……” 门外的许呦呦眼睛瞪得像铜铃。 窝靠!!! 渣爹不仅头上绿草地! 还成了给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男人抬眸,神情款款地抚着李莲茵的脸。 “莲茵,咱们的大计,现在就只差一样东西了。” “什么?” “银子。” 男人眼神幽深,“杨婉云手里,有杨家全部的家产。” 李莲茵一愣:“爷的意思是……” “你回去,想办法哄许振去挽回杨婉云。”男人低声道,“杨婉云那个蠢货,当初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哪里就能这么绝情?” “只要许振山能重新得到杨婉云的信任,杨家那金山银山,早晚是咱们的。” 李莲茵皱眉:“可是杨婉云现在恨死他了……” “所以才要你去哄啊。”男人捏捏她的脸,“你那么聪明,哄个废物还不容易?” 李莲茵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银子到手,大计得谋。”男人把她搂紧了,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到时候,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李莲茵眼睛亮了。 门外。 许呦呦的小拳头握得滋滋作响。 敢欺负窝凉亲? 敢打窝家钱钱的主意? 她小脸气得通红,恨不得冲进去把这俩狗男女暴打一顿。 这时,门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唔……爷……” “嗯……嗯……爷轻点……啊啊……” 许呦呦眨眨眼,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她看得正起劲,忽然眼前一黑。 冬梅一把捂住她的眼睛,把她从门边捞起来,抱在怀里就走。 “唔唔唔——”小团子挣扎。 冬梅抱着她,脚底生风,一溜烟下了楼,冲出秀珍楼。 许呦呦扒开她的手,大口喘气。 “冬梅!泥干嘛!” “他们在做虾米?” 冬梅脸烧得像块红布,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在……在做游戏。” “游戏?”许呦呦歪头,“脱脱,游戏呀?” 冬梅:←_← “小姐,咱们……咱们先回府。”她抱起呦呦,逃也似的往杨府跑。 许呦呦趴在她肩上,还在嘀咕: “辣个游戏……好玩好玩……” 冬梅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回到杨府。 冬梅将秀珍楼一事,向杨婉云禀报。 她冷笑了一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她放下茶盏,“许振山头上,顶着一片大草原?” 许呦呦在一旁轻轻哼着从司命那学来的小调:“爱似一道黄,绿呀绿油油……” 杨婉云:…(⊙_⊙;)… 这闺女,都是从哪学来的? “那个男人,”她不紧不缓地问到,“看清长什么样了?” 冬梅想了想:“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阴鸷,衣着华贵,不像是寻常人。” 杨婉云沉吟片刻,“去查!” 冬梅领命,一瞬间便消失在正厅。 “夫人,镇国大将军府送来帖子,邀请夫人带着小姐赴赏梅宴。”刘嬷嬷从外面走进来,将帖子交给了杨婉云。 呦呦被帝后喜爱之事,这在都城世家里,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最近邀约的帖子很多。 杨婉云不想让呦呦被世家规矩所捆绑,所以婉拒了很多宴请。 但是,眼下镇国大将军府,不能不去,这可是皇后的母家。 三日后。 杨婉云带着呦呦来到镇国大将军府。 只见府门大开,宾客如云,往来皆是京都数得上名号的世家贵眷。 “凉亲,”小团子仰头,奶声奶气,“辣个……爹爹家?” 杨婉云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哪个爹爹?” “就……就辣个爹爹呀!”小团子眨巴眼,小胖手比划着,“高高的,壮壮的,抱窝骑大马的那个!” 杨婉云:(⊙o⊙)? “呦呦,这话以后,可不能乱说哦!”杨婉云赶紧捂着她的小嘴。 心里一阵酸涩,呦呦从小就没有得到父爱。 她陪顾将军上山剿匪,定然萌发了对父爱的渴望。 以后,一定要对呦呦好,以补偿她缺失的父爱。 “走吧。”她敛下心神,牵着女儿往里走。 将军府后花园,梅香阵阵。 满园红梅傲雪怒放,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赏梅叙话。 杨婉云带着呦呦刚踏进园门,就听见一阵娇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许夫人真是好福气,听说许大人日日陪在夫人身边,恩爱得很呐!” “哪里哪里,”一道柔媚的女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夫君不过是心疼妾身操劳,多陪了些罢了。” 杨婉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李莲茵一袭嫣红锦裙,满头珠翠,正被几个妇人簇拥着,笑得花枝乱颤。 许呦呦也看见了,小嘴一咧:“哇哦,绿油油……” 第25章 一个玩意罢了 杨婉云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 小团子立刻闭嘴,但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李莲茵正春风得意。 今日这赏梅宴,她可是以许府正妻的身份来的。 许振山虽被贬官,可当年毕竟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又曾官居礼部侍郎,谁敢说他一定翻不了身?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伯府。 虽然伯府不认她这个庶女,可外人不知道啊。 这不,围着她的这些妇人,哪个敢小看她一眼? “许夫人,”一个尖嘴妇人凑上来,压低声音,“听说您家那位正室,带着女儿搬出去住了?” 李莲茵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姐姐性子烈,与夫君闹了些别扭,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妾身劝也劝了,求也求了,可姐姐就是不肯回来。” “这不,打理府里上上下下,婆母侍疾、照顾小姑子,全落在妾身一个人身上。” 她眼眶微红,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也怪妾身没用,没能留住姐姐。” 几个妇人纷纷安慰:“许夫人太自谦了,您这般贤惠,是许家祖上积德。” “就是,那杨氏不过商贾出身,哪有您这样的气度?” 李莲茵赶紧谦虚地推脱,眼里的得意却不停闪烁。 商贾女,也配跟她争? 她正得意,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穿过月洞门,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缓步走进园中。 李莲茵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婉云? 她怎么进来的? 这种级别的宴会,杨婉云一个商户女,怎么可能收到帖子? 她下意识迎上去,挡在杨婉云面前。 “姐姐?”她脸上堆起笑,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的人听见,“你怎么也来了?” 杨婉云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从她身侧径直走过。 李莲茵的笑容僵住。 周围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李莲茵咬咬牙,追上去两步,声音带上几分委屈: “姐姐,妾身知道你在生气。可今日这宴会,没有帖子是进不来的。” “你若是混进来的,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人赶出去,丢了许家的脸面。” 她着急地说着,一副为杨婉云着想的样子。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许家那位正室?听说是个商户女……” “怎么连帖子都没有就闯进来了?” “这也太没规矩了吧……” 李莲茵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杨婉云,你也有今天。 “好狗不挡道!”杨婉云不屑看她一眼,牵着呦呦继续往前走。 李莲茵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一个尖嘴妇人忍不住开口了: “杨氏,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李夫人好心劝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你怎还骂人?” “真是言行无状,难怪是商户女。” “就是,还带着孩子私自离家,也不知道藏的是什么心思!” “我要是李夫人,才懒得管你呢!” 与李莲茵交好的几位夫人,在一旁“义愤填膺”。 “放肆!”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丫鬟搀扶下,中气十足地走过来。 她身着绛紫色福纹褙子,虽已年迈,通身的气派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顾老夫人。 镇国大将军府的老封君,当今皇后的生母。 几个妇人脸色大变,慌忙行礼。 李莲茵也赶紧跪下,心却往下沉了沉。 顾老夫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杨婉云面前。 杨婉云正要行礼,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 “好孩子,”顾老夫人眼眶微红,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可算见到你了。” 她拉着杨婉云的手,转向众人,声音朗朗: “杨氏是老身亲自下帖请来的贵客。怎么,有人有意见?” 那几个帮腔的妇人脸都白了,赶紧屈膝行礼。 “老夫人恕罪!臣妇不知……” “不知?”顾老夫人冷笑一声,“不知就可以随意污蔑人?” 她目光一转,落在李莲茵身上。 李莲茵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你就是许家那个妾?”顾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李莲茵嘴唇哆嗦:“妾身……妾身是平妻……” “平妻?”顾老夫人笑了,脸上写满了不屑,“老身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没听说过什么平妻。” “妾就是妾,装什么妻?” 李莲茵脸色惨白,指甲掐进掌心。 周围那些方才还奉承她的妇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起来。”顾老夫人拉起杨婉云,“进去说话,外头风大,别冻着孩子。” 她低头看向许呦呦,笑得更是慈祥,这娃娃就是她心中的梦中情孙啊。 “这就是呦呦吧?哎哟,这小模样,跟画上的仙童似的!” 许呦呦眨巴眨巴眼,脆生生道:“婆婆好!” 顾老夫人心都要化了:“诶!好孩子!” 这时,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笑声。 “哟,这是怎么了?跪了一地?” 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说笑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头戴赤金凤钗,通身气派不凡——正是庆王妃。 她身旁跟着的,是工部尚书夫人,还有几位在京都素有贤名的命妇。 庆王妃一眼看见杨婉云,眼睛一亮: “婉云!你可算出来了!我给你下了多少帖子,你都不接,原来只有老封君能请得动!” 杨婉云连忙行礼:“王妃恕罪……” “恕什么罪?”庆王妃一把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呀,就是太要强。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非得一个人扛着?” 工部尚书夫人也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杨婉云的另一只手: “就是,那许家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有些人就是跳梁小丑,怎么蹦跶,都是小丑。” 她说着,目光凉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莲茵。 李莲茵浑身一僵。 庆王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 “哦,这就是许振山那个妾?”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本王妃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就这样。一个玩意罢了,也值得你们在这儿奉承?” 那几个方才帮腔的妇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第26章 你是姨姨的福星 李莲茵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庆王妃收起笑容,厉声斥责,“妾室不敬正妻,以下犯上,按律该当如何?” 尚书夫人慢悠悠接话:“轻则掌嘴,重则发卖。” 李莲茵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怀里抱着的许娇娇被惊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娘……娘……怕……” 李莲茵抱着女儿,浑身颤抖。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诮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方才还奉承她的那些妇人,此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行了,”顾老夫人摆摆手,“今儿是好日子,别让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来人——” 两个婆子上前。 “将她扔出去!”顾老夫人毫不留情,一脸厌恶。 就这样,李莲茵抱着许娇娇,被人直挺挺地扔了出去。 将军府暖阁里,迅速恢复了之前喜乐融融的气氛。 顾老夫人拉着杨婉云的手,越看越满意。 这眉眼,这气度,这通身温婉又端着的劲儿,难怪那狗小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好孩子,”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别理会那些脏东西,往后老婆子给你撑腰。” 杨婉云心头一暖,屈膝行礼:“多谢老夫人。” “叫伯母!” 杨婉云顿了顿,实在不好拒绝老夫人的盛情,轻声道:“伯母。” 顾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庆王妃也凑过来,挤在杨婉云另一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婉云,快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庆王与顾振宇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所以两家关系甚为亲厚。 庆王妃每次来将军府,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也问出了老夫人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杨婉云垂眸,沉默片刻。 “分文不少的拿回一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后和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庆王妃眼睛一亮:“说得好!好妹妹,我陪你!” 杨婉云一愣:“王妃?”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庆王妃摆摆手,“我早就想跟那个木头和离了。” 她凑近杨婉云,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咱们俩一起和离,然后搬一块儿住!姐妹相伴,共同养育呦呦,你看,我平白多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多好!” 尚书夫人在一旁掩唇笑:“王妃,您这话要让王爷听见,又该哭了。” “他哭他的,关我什么事?”庆王妃撇嘴,“成婚十年,我肚子都没动静,他母妃天天阴阳怪气,我还赖在王府做什么?耽误他娶小妾传宗接代吗?” 这话说得爽快,可大家都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胖手忽然拽了拽庆王妃的衣袖。 “姨姨,”许呦呦仰着小脸,笑眯眯道,“泥肚肚里……有宝宝咯!” 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暖阁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纷纷看向庆王妃。 小家伙顿了顿,伸出两个手指头,接着又补充道:“似三!” 庆王妃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她成婚十年,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汤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已经放弃了。 她甚至做好了和离的准备。 可现在,她竟然有宝宝了? 还是三? 顾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来人!去请府医!快!” 府医来得飞快。 他在将军府供职三十余载,医术精湛,名声在外。 此刻,他搭上庆王妃的腕脉,凝神细听。 半晌,府医抬起头,满脸喜色: “恭喜王妃!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巨大的狂喜袭来,庆王妃差点晕过去。 尚书夫人一把扶住她,又惊又喜:“真的?真的是喜脉?!” “千真万确!”府医捋着胡子笑道,“王妃脉象流利,只是日子尚浅,不易察觉。再过半月,反应就该明显了。” “可能看出是几胎?”老夫人激动地嘴角直咧咧。 “回老夫人,王妃的脉象苍劲有力,或有可能是多胎,只是要等月份再大些,才能听清。” 众人纷纷看向呦呦。 她刚才说了三个! 竟然真有可能是三个! 庆王妃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一把抱住呦呦,紧紧搂在怀里。 “呦呦!你可真是姨姨的福星……” “恭喜王妃……” “贺喜王妃……” 众人纷纷恭贺! 热闹了好一阵,顾老夫人终于想起正事。 她拉着杨婉云的手,笑眯眯道:“好孩子,伯母听人说你绣工极好,” “我最近刚得了一批浮光锦。可府里那些绣娘,手艺粗笨,我实在看不上眼。” “想请你去后院帮我看看绣样。” 杨婉云一怔,随即点头:“伯母言重了,这是婉云的福气。” 老夫人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起身带着她往外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老夫人把杨婉云带进一座僻静的亭子里。 亭中设有暖炉,炭火烧得正旺,茶点一应俱全。 “好孩子,你在这儿等着,伯母去拿样子就来。” 杨婉云不疑有他,屈膝道:“伯母慢走。”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有点……迫不及待? 杨婉云在亭中坐下,等了片刻。 却等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头。 顾振宇站在亭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却气息不匀,看着像是飞跑赶来的。 杨婉云心头一跳,下意识站起身。 顾振宇却没有进亭子,只是站在亭外三丈远的地方,朝她抱拳行礼:“杨小姐。” 杨婉云一怔,他竟然叫她“小姐”…… 她屈膝回礼:“顾将军。” 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小仙女,顾振宇又激动,又紧张,他深吸一口气。 “杨小姐,”他开口,声音沉沉的,“四年前,你是否在京城西郊遇过险?” 杨婉云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四年前,”顾振宇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追击一伙北狄余孽,途经西郊,正撞上那伙歹人行凶。” “有个女子去城外上香,被贼寇误伤。” “我拼死救下她,把她送到医馆门口。可追兵将至,我不敢停留,只把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一起扔在门口。” “然后我去引开追兵。” “等我回去找她时,她已经不见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杨婉云的眼睛。 第27章 我喜欢你 这双眼睛让他魂牵梦萦了四年,此刻却充满了惊愕、不敢置信,甚至还有愤怒。 “我找了她四年。” “我找遍了京城所有医馆。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只是,没想到……”他的声音低下去,苦笑一声,“原来她离我这么近。” 杨婉云脑子里轰的一声。 四年前…… 那日她独自去城外上香,回程时遇到一伙歹人。 那些人骑着马,提着刀,见人就砍。 她的马车被冲散,车夫当场毙命。 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然后,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后她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馆里,身边坐着个陌生的书生。 那书生说,是他救了她。 她信了。 可现在…… 仔细想来,当年醒来时,身上那些消失的首饰。 她以为是逃命时弄丢了。 还有顾将军扔下的一袋子碎银,她醒来后,也丝毫未见。 怕是都进了畜生的口袋。 难怪,她每次问许振山,他一介书生,手不能抗,肩不能提,是如何将她救下,还送到医馆。 而他总闪烁其词。 “我当时……我当时只想救你,哪里还顾得上凶险……” “都过去了,婉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她以为是他腼腆,不愿多提。 她为了这份“救命之恩”,葬送了三年青春,赔上了无数嫁妆。 呵! 多愚蠢,多可笑啊! “婉云?”顾振宇见她落泪,心头大急,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杨婉云摇头,眼泪却止不住。 “我没事,当日在医馆中醒来,我只看到许振山,他说是他救了我,所以我就以为……”她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你跟他成亲,也是因为他救了你?”顾振宇赶紧追问,心里却有莫名的酸涩。 杨婉云垂下眼帘,泪水滑过脸颊。 “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救了我之后,对我穷追不舍,日日守在我府门口,我竟傻傻地被打动了……” 随后,又讽刺地笑了出来。 顾振宇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想替她擦干眼泪,更想把那个欺骗她的畜生碎尸万段。 可他不敢动。 他怕吓着她,怕唐突了她,怕她连这份心意也一并拒绝。 “婉云。”他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心疼,“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杨婉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这事,望将军别牵扯进来,我自有筹谋,绝不会放过那个畜生。” 杨婉云心里涌起滔天恨意,但是她却不想将顾振宇扯进来。 “不,婉云,一切都有我。”顾振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一池春水,潋滟如波。 “这四年,我从没放弃过找你。” “甚至街上看到背影相似的女子,会追上去看。我还托人查遍了京城所有医馆的接诊记录。” “我想找到她,告诉她,她就是照亮我生命的小仙女,我想……我想……”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我想娶她。” 杨婉云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我知道,”顾振宇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太唐突了。你尚未和离,心里还有伤,不一定能接受我。” “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从四年前就喜欢。这些年,从未变过。” “若是你不愿和离,我便在角落里默默守护你。” “若是你想要和离,那我余生,更不会放手,爱你护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反正,”他扯了扯嘴角,“我等了四年,再等几年也无妨。” 杨婉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对了,”顾振宇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呦呦很喜欢我,她说她同意让我做她爹爹。” “婉云,你放心,我定会将呦呦当我亲生女儿,甚至你我成婚后,我完全可以不要孩子,只要……” 话还未说完,杨婉云震惊的脸上,蕴满羞红,当即打断了他。 “顾将军!” “我……我是成过亲的人,”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我嫁过人,生过孩子,就算和离,也不复清白之身。” “而顾将军,你是威震八方的镇国大将军,皇后亲弟,京都多少名门闺秀盼着嫁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我配不上你。” 顾振宇眉头一皱,急得又往前走一步,“婉云,你成过亲又如何?那是你被蒙骗。” “你生过孩子又如何?呦呦那丫头,我打心里喜欢。”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以后,都是如此……” 杨婉云心头狠狠一颤。 “顾将军,请甚言……” 说罢,提着裙子就跑。 “婉云!”顾振宇在身后喊。 她跑得更快了。 一路跑出亭子,跑过游廊,心还在狂跳。 杨婉云一口气跑回暖阁,缓好心神后,走了进去。 “夫人?”刘嬷嬷迎上来,见她面色绯红,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无碍。”杨婉云摆摆手,面上强装镇定,“嬷嬷,去跟老夫人说一声,我身子有些不爽利,先带呦呦回去了。” 刘嬷嬷一怔,虽觉突然,却也没多问,转身去了。 “婉云,怎么这就走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庆王妃,一脸疑惑。 “是不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是谁,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庆王妃一把拉住杨婉云的手,语气却很冷峻。 她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疾恶如仇,护犊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加上这娘儿俩对她有恩,更是不由分说,要为杨婉云做主。 “王妃,我没事,就是前几日偶感风寒,身子没好利索,留在这,怕病气影响他人就不好了。”杨婉云笑着安抚庆王妃。 顺手,还将窝在榻上吃糖果吃得正起劲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许呦呦生无可恋地望着那盘子糖,赶紧偷偷顺了几颗。 庆王妃叹了口气,也不好强留,只得拍拍她的手:“那你好好歇着,改日我再去看你。” “以后,有任何事,随时找我,庆王府永远给你撑腰。” 第28章 猪头爹,丑 杨婉云屈膝行礼,抱着呦呦上了马车。 镇国大将军府。 众人散去后。 顾老夫人听完嬷嬷的禀报后,将桌子拍的“咚咚”作响。 “这个混账东西!”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吓得一哆嗦。 老夫人气得抚着胸口:“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把人家姑娘请来了,他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人吓跑了!” “我香香的,美美的儿媳妇,就这么跑了!” “还有窝做梦都想要的孙女,也跑了!” 老夫人越说越气,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让那混账东西,给我滚过来!” 顾振宇正从外头进来,迎面撞上亲娘的怒火,脚步一顿。 “娘……” “别叫我娘!”老夫人抄起手边的拐棍就要砸,被嬷嬷死死拦住,“废物玩意!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了,你倒好,把人吓跑了?” 顾振宇耷拉着脑袋,却也不恼,只低声道:“娘,我没吓她……” “没吓她?那人家为何要跑?”老夫人瞪他,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直响。 “真是造孽啊,到我这把年纪了,谁家老太太不是儿孙满堂?就我!就我啊!” 顾振宇低着头,看着恭敬,心里却已经将许振山的祖宗十八代都过了一遍。 “娘,”他抬起头,“我出去一趟。” 老夫人一愣:“去哪儿?” 顾振宇没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逆子!!”老太太望着他的背影,气得更甚。 不行,指望这臭小子,迟早得黄,她得赶紧让女儿想想办法。 翌日,珠翠阁。 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雕梁画栋,珠光宝气。 三层楼阁,每一层都陈列着珍稀珠宝——东珠、翡翠、红蓝宝石,件件价值连城。 因此,这里也深受京都贵妇闺女的喜爱。 杨婉云牵着呦呦,缓缓踏进去。 “凉亲,介也似,泥的产业?”呦呦趴在娘亲怀里,上下打量。 杨婉云宠溺一笑,“是啊,这以后,就都是呦呦的。” 小家伙瞬间笑的见牙不见眼,哇哇哇,好多钱钱啊! 傍个富婆娘亲真好哇! 难怪司命总说,爹爹有钱,数不清的兄弟姐妹,娘亲有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放肆,你这是瞧不上谁呢?” 一道尖厉的女声穿透门帘,钻进耳朵里。 杨婉云眉头微蹙。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刻,门帘被人掀开。 许振山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怀里抱着许娇娇,身前站着李莲茵。 四目相对。 许振山愣住,尴尬的伸手,想挡住自己的脸。 又突然觉得有点无处遁形。 “婉……婉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想上前一步。 李莲茵眼珠一转,挽住许振山的胳膊,娇声道:“夫君,好巧呀,姐姐也在这儿。” 她特意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杨婉云连眼皮都没抬,抱着呦呦径直往里走。 许振山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青紫在烛光下愈发刺眼。 许呦呦眨巴眨巴眼,脆生生道:“猪头爹,丑!” 许振山脸色一僵,“爹爹只是,昨儿个不小心摔了一跤。” 心里却在不停地咒骂昨日那伙贼人。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被人套上麻袋,拖进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对方竟然还嚣张地跟他说,以后见他一次,就揍他一次。 他气得跑到大理寺去报案,结果大理寺敷衍了事地说,会慢慢排查,让他回去等着。 这一等,就没了消息…… “摔跤?”杨婉云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没想到许大人,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了……” 许振山脸色一变。 “婉云……”许振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莲茵抢了先。 “姐姐说笑了。”李莲茵挽着许振山往里走,脸上堆起温婉的笑,“今日是娇娇生辰,夫君特意带我们娘儿俩来挑几件首饰。” 哼,杨婉云,你入了镇国将军府老夫人的眼又如何? 你的男人不还是依然绕着我们母女转。 许娇娇从许振山怀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套头面。 那是珠翠阁去年流行的款式,虽也是赤金,却已是过时的旧样子。 “爹爹,我要这个!”许娇娇晃着手里的头面,一脸骄纵。 许振山却没看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婉云。 她……好像比从前更好看了。 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褙子,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清贵气度,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府里做小伏低的影子? 再看李莲茵,满头珠翠,花枝招展,却透着一股子俗艳。 许振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上前一步,把许娇娇手里的头面抢过来,往许呦呦手里塞。 “呦呦,爹爹好想你。”他蹲下身,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这是爹爹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许呦呦低头看看手里的头面,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振山讪讪地笑,又转向杨婉云:“婉云,我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呦呦也不能没有爹。” “你回来吧,我保证,以后绝不亏待你们母女。”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泛红。 杨婉云冷眼看着他,毫无波澜。 “爹爹!”许娇娇忽然大哭起来,扑过去抢许呦呦手里的头面,“那是我的!是我的!你凭什么给她!” 她指着许呦呦,尖声道:“这个小贱人,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珠翠阁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正在挑选首饰的妇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许振山脸色一僵。 李莲茵心里暗骂女儿不懂事,脸上却挤出笑,蹲下身哄她:“娇娇不哭,爹爹再给你买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那个!”许娇娇哭得惊天动地,“那是我的!许呦呦这个贱种不配!” “住口!”许振山厉声喝道。 许娇娇被吓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李莲茵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咬着唇,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地看着许振山。 许振山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又架不住许娇娇哭闹。 只得硬着头皮对杨婉云道:“婉云,今日是娇娇生辰,你……你作为嫡母,理应给她置办……” 第29章 次软饭,不要脸 杨婉云真是被气笑了。 呸! 真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许振山,”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带着妾室和你们的女儿过生辰,这就是你说的想念?” 许振山脸色骤变。 “不……不是的。” 杨婉云没理他,伸手把那头面拿过来,随手扔给许振山。 “我家呦呦,从来不稀罕别人的东西。” 许振山愣愣地接住,脸上火辣辣的,仿若被人打了耳光。 杨婉云转头看向掌柜的,声音淡淡的:“把前几日定的那套头面拿来,还有那副赤金项圈,一并取出来。” 掌柜的赶紧去取,很快捧出两个锦盒。 打开的瞬间。 金光璀璨,满室生辉。 一套红宝石赤金头面,赤金缠丝,红宝石足有拇指大小,颗颗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还有一副赤金项圈,雕着缠枝莲花,底下坠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价值连城。 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珠翠阁今年最好的头面吧?” “那红宝石,我上月来问过,说是被人定走了,原来是杨夫人啊!” “还有那项圈,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货……” 李莲茵的眼睛都直了。 她嫁进许府三年,许振山给她的首饰加起来,也不及这套头面。 杨婉云这个女人,都是弃妇了,凭什么还这么好命? 许娇娇更是看呆了,扯着许振山的衣袖嚷道:“爹爹!我要那个!那个红宝石的!它比我的好看!” 她说着,竟扑过去要抢。 “许呦呦这个贱种,哪配戴这么好的东西!”她尖声道,“只有我才配!我才是爹爹的女儿!” 以前在许府,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挑。 许呦呦算什么? 不过是个爹不疼,娘没用的小可怜罢了。 她的东西,自然就是自己的!她毫无顾忌地冲到收拾盒边,伸手就要去抢。“啊………” 秋香上前一步,一脚将她踢开。 “许振山,教育不好孩子,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杨婉云声音冰冷的,眼神凉寒。 许娇娇吓得哭的更是凄厉。 李莲茵赶紧上前,将许娇娇抱起来,哭得也是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看着许振山。 “姐姐,娇娇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般残忍……” “啪啪!!”秋香又上前,扇了李莲茵两耳光。 “李氏,你女儿才四岁,张口闭口就是‘贱种’,这话怕是你没少教她。” “这两巴掌,是我这个嫡母,教教你们规矩而已。” “若是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敢骂呦呦,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杨婉云说得不急不缓,却威压十足。 许振山青紫交加的脸更黑了。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次软饭,不要年。”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许呦呦。 小家伙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补充:“硬次软饭,臭不要年。” 珠翠阁里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几个看热闹的妇人认出杨婉云母女——昨日在镇国大将军府,她们可是亲眼见着顾老夫人和庆王妃如何待她们的。 这可是顾老夫人亲自下帖请的贵客! 是庆王妃搂着叫妹妹的人! 是能一眼看出庆王妃怀了三个的神童! 几个妇人,边笑边不屑: “哟,这不是许大人吗?带着妾室来挑首饰,还得求正室施舍?这软饭吃的,可真够硬的。” “可不是嘛,自己没本事养家,倒有脸说‘一家人’?合着杨夫人的嫁妆,就该给你养庶女?” “噗——我听说他连俸禄都没了,如今花的怕还是杨夫人的银子吧?” “还有,这妾生的庶女更是个没教养的,张口闭口就是‘贱种’,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个什么出身?” “一个妾室生的庶女,也配骂嫡女?要换我府上,直接乱棍打死……”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毫不顾忌。 一时间,各种嘲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狠狠审视着他们。 李莲茵捂着红肿的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围鄙夷的话语,还有讥诮的目光。 就像昨日在将军府一样。 不,比昨日更难堪。 此刻,她满眼愤恨地看着杨婉云。 许振山更是羞愧难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回颜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他低声道,扯着李莲茵和许娇娇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站住!”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堵在门口,笑容可掬地伸出手: “许大人,方才那位小姐拿的那套头面,二百两银子,您还没付呢。” 许振山脸都绿了。 他看了看许娇娇手里的那副头面。 接着,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掏出一把碎银,又摸出几块玉佩,凑在一起,也不过几十两。 许振山的脸涨成猪肝色。 李莲茵在一旁急道:“夫君,你不是说今日带我们来买首饰的吗?” 许振山猛地回头,一脸厌恶。 哪里还有钱,之前偷偷置换杨婉云嫁妆换来的影子,除去修建祖坟,还了静安堂的钱以外,剩下的都用来给母亲和妹妹看病了。 哪里还有闲钱? 今日若不是李莲茵软磨硬泡,他不会出来,更不会受这般屈辱。 此刻,他简直恨死这对母女了。 许振山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还有脸说?你们娘儿俩,一天到晚就知道买买买!” “还有你教女无方,娇娇不仅言行无状,还骄奢淫逸。” 李莲茵被骂得愣住,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许娇娇还在哭闹:“我要红宝石!我要那个项圈!爹爹你给买!” “买什么买!”许振山一把甩开她的手,“回家!” 他拽着李莲茵,抱着许娇娇,在众人鄙夷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杨婉云眯着眼,看着他们狼狈的身影。 看来,得让那边抓紧时间动手了。 这畜生的死期,该加速了。 第30章 窝帮泥,报仇! 杨婉云暗暗查完珠翠阁后,便回了杨府。 她抱着呦呦进正厅,冬梅闪身而入,“夫人,有消息了。” 杨婉云把呦呦放在榻上,接过那张纸条。 只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王?” 冬梅垂首:“是,那日与李莲茵在秀珍楼私会的男子,正是皇帝的兄长——陈王萧煜琰。” “陈王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待在封地,从不参与朝政,世人皆道他是个闲散王爷。”冬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此番他秘密进京,与李莲茵私会,图谋的……怕是不小。” 杨婉云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当今皇帝与陈王——同父异母的兄弟。 一个是先皇嫡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一个是庶出长子,被远远打发到封地。 若说陈王心里没有怨,谁信? 杨婉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事,太大了。 不是一个商户女,能掺和得了的。 “把纸条烧了。”她沉声道,“此事,暂且保密。” 冬梅点头,接过纸条,转身消失在门外。 杨婉云坐在榻边,心里乱糟糟的。 陈王要谋反? 许振山那个废物,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还有李莲茵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能当皇后?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此事,得慢慢琢磨……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刘嬷嬷匆匆进来,满脸喜色,“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想见小姐!” 杨婉云丝毫未耽误,当即将许呦呦收拾妥当,交给了一直等在外面的高公公。 最后还是没忍住,吩咐了一句,“呦呦,进宫后,不可贪玩,不可随便外出,娘的教学工具,一直都在。” 许呦呦闻言,浑身一抖,那鸡毛掸子和搓衣板,迟早有一天,窝要把它们消灭掉。 但是她也知道,上次剿匪一事,让娘亲担忧了,于是赶紧乖巧点头,“凉亲,放心,谁来喊窝,就似害窝!”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许呦呦被宫人抱进寝殿,一眼就看见龙床上躺着的皇帝。 他靠着床头,面色苍白,眉头紧锁,额上还敷着帕子。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心心念念的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 “呦呦!”他朝她伸手,“快过来!” 许呦呦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床边,歪着小脑袋看他。 “皇伯伯,泥咋滴啦?” 他坐起身,把小家伙抱到床上,搂在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呦呦啊,朕这几日,天天做噩梦。” 小家伙仰头:“虾米噩梦?” “嗯。”萧景瑜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朕的祖宗们,一个个跑到朕梦里来,指着朕的鼻子骂。” “骂朕专宠皇后,不给皇室开枝散叶。” “骂朕到现在还没一统三国,振兴东夏。” “还骂朕,没有善待皇兄,让他一个人在封地凄凄惨惨地活着……” “总之,就是朕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皇帝越说越委屈:“朕怎么就不对了?朕对皇后一心一意,有什么错?朕励精图治,日夜操劳,怎么就不振兴东夏了?” “可是他们天天来骂朕,朕已经好久不曾安歇过片刻……” 皇帝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 许呦呦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皇伯伯,窝帮泥,讨公道去!” 小家伙“噌”地一下站起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肘扒,带窝去!现在!” 皇帝一愣:“去哪?” “关你祖宗滴地方呀!” “你是说城外护国寺里的皇家宗祠?” “对呀,窝帮泥,报仇!”小家伙叉着腰,“敢欺负窝皇伯伯,看窝不抽屎他们!” 皇帝:(⊙_⊙)?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走!”皇帝一把抱起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朕带你去!” “皇伯伯,泥将窝捆起来,再肘!” “不然,窝肥去,窝凉滴教学工具,阔腻害了!” 小家伙举起小手,示意皇帝将她绑上,到时候,就说她被皇伯伯挟持走掉的。 这样,凉肯定不会对她上手了! 窝阔,真似个大聪明呀! 皇帝闻言,好笑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呦呦放心,皇伯伯不会让你被你娘教学的!” 说罢,冲高公公使了个眼色,高公公心领神会,赶紧下去安排了。 上次皇帝听说,小家伙去剿匪后,回家被她娘现场教学,心疼坏了。 还让工部,好好研究一下,婴孩所能穿戴的轻便软甲。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达的城外的护国寺。 此时的护国寺里,香火鼎盛,乃是东夏皇家寺院。 今日虽非节庆,山道上却仍有不少香客往来。 皇帝着便衣前来,随行之人也不多,十分低调,显然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 他抱着许呦呦,沿着青石台阶拾阶而上。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咚——” 一声悠远的钟声从寺内传来,浑厚悠长,震得山间鸟雀扑棱棱飞起。 香客们纷纷驻足。 “这……这是护国寺那口百余年未响的撞神钟?” “撞神钟?不可能吧!” “咚——” 又是一声。 “咚——” 第三声。 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浑厚,震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又有人惊呼出声:“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护国寺院墙内,一片金光冲天而起。 赶到前一看,后院一池碧水中,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层层叠叠,开得如火如荼。 “金莲!是金莲!” “护国寺那株枯死百年的金莲,开花了!” 没错。 正是那株传说中开国皇帝亲手栽种,已枯死百年的金莲。 此刻,还开得满池金黄,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佛光普照。 “快看,快看,这树……” 又一道惊呼声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院中那棵据说与东夏国同龄的老银杏,原本枯黄的叶子,瞬间转绿,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檐下那一串串迎风铃,无风自动,铃声悠扬。 就连寺前那对石狮子,眼珠都好像转动了一下,朝着台阶上的方向,微微垂首。 众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