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 第1章 除夕夜,三十口人的年夜饭,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六小时。 发小在群里艾特祁宴: 【宴哥牛逼啊,以前嫂子洗个碗都还要哄,现在都能掌勺流水席了,御妻有术!】 祁宴拍了张我刷锅的背影,发朋友圈炫耀: 【以前是不懂事,现在知道心疼我这个一家之主了,这才是过日子的女人。】 评论区炸了: 【这是把老婆当免费保姆用?博主还挺骄傲?】 【看着吧,这哪里是心疼,分明是做完这顿散伙饭就要走人了……】 祁宴皱眉,收起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我已经摘了围裙,正对着满池脏碗洗手。 “桑宁,网友说你要走?” 祁宴倚着门框,“怎么,等着我给你发年终奖呢?” 若是以前,我早就甩脸子或者掉眼泪。 可现在,我抽过纸巾,擦干手指。 “不用了。” 我对他笑了笑,“菜有点咸,让妈多喝点水。我累了,先睡,你们慢慢吃。” 那晚,他的青梅竹马江月来拜年,缠着他要红包。 祁宴下意识看向我。 我头都没抬,刷着高铁票。 “给呗。” 我盯着屏幕,“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别让人家空手回去。” …… 祁宴拦住我,点开微信转账,输入5200。 “行了,别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叮”的一声,转账消息弹在屏幕上,夹在满屏群发祝福里。 “拿去买两件衣服,以前让你洗个碗都要闹半天,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奖励。” 我拿起手机,点击退回。 祁宴笑容僵住,眉头拧紧。 第2章 “桑宁,你又想闹什么?嫌少?以前发520你都发朋友圈,现在给你五千二你还拿乔?” “不是嫌少。” 我拧开护手霜,“是不需要,我自己有钱。” 祁宴还要开口,玄关门铃响了,紧接着是输密码声。 门开了,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宴哥哥!我来拜年啦!有没有想我呀?” 江月穿着毛绒大衣,提着两个轻飘飘的礼盒,熟门熟路换了拖鞋。 那双兔子棉拖,就摆在我的拖鞋旁。 是上周祁宴带她去超市挑的。 祁宴脸色多云转晴,快步过去接过东西。 “怎么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江月挽住祁宴胳膊,仰头,“我想早点见到你嘛!宴哥哥,新年快乐!我的大红包呢?” 祁宴回头看我。 往年这时候,只要江月出现,厨房里必定传来摔打声。 但今天,厨房很安静。 我站在流理台前,手指在“确认退票”上悬停一秒,滑向“购买”。 年后初七回娘家的票,改签成了大年初三早上。 目的地是一座海滨城市。 “嫂子也在啊。” 江月没松开手,“嫂子新年快乐,你不会介意我找宴哥哥要红包吧?” 祁宴摸到口袋里的红包,还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揣回手机,扯了扯嘴角。 “给呗。” 我拿起抹布擦水渍,“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别显得我们祁家小气。” 祁宴愣住了。 他捏着那个红包,突然觉得烫手。 江月一把抢过红包,掂了掂,“哇!谢谢宴哥哥!我就知道宴哥哥最疼我了!” 她当面拆开,数出一沓红钞票,冲我扬下巴。 第3章 我转身整理冰箱。 “那个……” 祁宴试图找补,“月月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计较。” 我把一盘没动过的红烧鱼倒进垃圾桶,“只要你开心就好。” 江月收好红包,突然捂肚子。 “宴哥哥,我饿了,刚刚在家吵架没吃饭,想吃你做的面。” 祁宴看了一眼满桌狼藉,“这都几点了……” 他看向我。 按照惯例,我该主动去煮面。 我把垃圾袋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 “嫂子,你顺手帮我煮一碗嘛,宴哥哥累了一天,你忍心让他下厨吗?” 我换好鞋,把垃圾袋放在门口。 “我也累了一天,厨房收拾干净了,要吃自己做,或者点外卖。” 说完,我走向客房。 那是分房以来我一直住的地方。 “桑宁!” 祁宴来了火气,“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大过年的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 江月眼眶红了,拉祁宴衣角。 “宴哥哥,算了,嫂子不欢迎我,我还是回家吧……虽然雪大不好打车……” 祁宴抓起车钥匙,“我送你。” 他盯着我的房门,“桑宁,你不做就不做,但我回来时,希望你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电梯下行,滑坐在地。 窗外烟花映在地板上。 我取消了那张年后带祁宴回娘家的机票。 五分钟后,祁宴发来照片。 副驾驶视角,江月比着剪刀手,配文:【还是妹妹活泼,不像家里那个木头。】 江月坐的位置,是我贴了暖宝宝、放了腰靠的专属座。 我回了一个字:【嗯。】 扔掉手机,我去厨房。 第4章 把这几天备好的、祁宴最爱吃的半成品菜,全部扫进了垃圾桶。大年初一,祁家大摆宴席。 天没亮,婆婆拍门拍得震天响。 “桑宁!几点了还在睡?今天要来三十多口亲戚,指望我伺候你吗?”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几秒,下床。 客厅一片狼藉,昨晚我没收拾。 婆婆指着满地垃圾数落: “你看看,这像个家吗?祁宴娶了你真是倒霉,连个家都收拾不干净!” 我拿起扫帚扫地。 祁宴穿着睡衣出来,打着哈欠,看见我干活,点了点头。 “妈,少说两句,桑宁这不是在干了吗?多说说就懂事了。” 江月从客房出来,头发蓬松。 昨晚祁宴送她,结果不到半小时两人又回来了,说是雪大路滑。 “阿姨新年好,宴哥哥新年好。” 婆婆立马换了笑脸,拉住江月,“哎哟我的心肝,怎么起这么早?快坐着,阿姨给你拿红包。” 我握扫帚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扫地。 亲戚们上门,家里热闹起来。 我在厨房和餐厅连轴转。 江月坐在沙发中央,被围着夸漂亮。 二舅妈嗑着瓜子,“还是祁宴有福气,老婆能干,妹妹漂亮。” 祁宴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 “那是,这女人得管。以前桑宁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怎么样?满桌子菜都是她弄的。” 我不说话,把炸好的酥肉放在桌上。 吃饭时,江月看着油焖大虾皱眉。 “宴哥哥,我想吃虾,但是剥虾壳伤指甲。” 她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晃了晃。 祁宴二话不说,夹起虾剥壳去线,放进她碗里,“吃吧,哥给你剥。” 这一幕自然流畅。 桌上安静了几秒,亲戚们的目光投向我。 我给婆婆盛汤,手稳得一滴没洒。 “桑宁啊,你也吃。” 第5章 大姑尴尬地给我夹了一根青菜。 祁宴瞥了我一眼,“你自己没手吗?还要长辈给你夹菜?” 我放下碗,看着那根发黄的青菜,胃里翻涌。 “我不饿,你们吃。” 饭后,长辈张罗打麻将,三缺一。 那个位置本是留给我的。 刚要坐下,婆婆把江月按在椅子上。 “月月来,你手气好,帮阿姨赢钱。” 转头又对我使唤,“桑宁,去把果盘切了,再煮壶好茶。” 祁宴附和,“就是,你会打什么牌?别扫兴,快去干活。” 我转身去厨房。 拿出那套母亲留给我的骨瓷茶具。 这是嫁妆,我平时舍不得用。 切好水果,泡好茶,我端着托盘走向客厅。 江月正好胡牌,兴奋转身,手肘撞翻托盘。 “哗啦——” 茶具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茶水溅在我脚背,很疼。 客厅死一般寂静。 我蹲下身去捡碎片,指尖被划破,血涌出来。 “啊!” 江月尖叫一声,躲到祁宴身后,“吓死我了!” 祁宴抱住江月拍背,“不怕不怕,没事的,就是个杯子。” 转头对我怒吼: “桑宁你长没长眼睛?大过年摔盘子摔碗,是不是存心想把这个家搅散?” 我捏着带血的碎片,抬头。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祁宴愣了一下,随即更加不耐烦。“遗物怎么了?碎都碎了,还要全家跟着你哭丧?岁岁平安不懂吗?赶紧扫了!” 婆婆帮腔,“就是,晦气,把月月都吓到了,还不快道歉!” 我没道歉,没哭。 我站起身,忍着疼去拿扫帚。 “对,岁岁平安。” 我把母亲的遗物,连同对祁宴最后的期待,全部扫进垃圾桶。 “我累了,先回房。” 这一次,我反锁房门,把喧嚣关在门外。 第6章 不再理会祁宴的拍门和咒骂。 我打开手机,购票界面还停留在那里。 距离发车,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初二祭祖,祁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一大早,祁宴把我拽起来。 “别摆个死人脸,赶紧收拾,今天要回老家,别给我丢人。” 我洗漱,换上黑色大衣。 楼下越野车已经发动,江月站在副驾驶门边。 见我下来,她抢先坐进副驾驶。 “嫂子,不好意思,我晕车,坐后面会吐,你不会介意吧?” 安全带已经系好,怀里抱着祁宴的保温杯。 那是我的专属座位。 结婚三年,没人坐过。 我站在车外,看着祁宴。 祁宴敲着方向盘,“看什么?上车啊!月月晕车你不知道?你是嫂子,不能让着点?” 后排坐满祭品和婆婆,只剩一个角落。 “我不坐后排。” 我站在雪地里,“让她下来。” 江月眼眶红了,“宴哥哥,我还是下来吧,嫂子生气了……我走路回去好了……” 祁宴按住她的手,冲我吼:“桑宁你耍什么威风?爱坐不坐,不坐你自己走回去!” 周围有邻居探头。 寒风刮在脸上,我看着祁宴扭曲的脸,心冷了。 “好。” 我关上副驾驶车门,发出“砰”的巨响。 转身,背对车子,走向风雪。 第7章 身后引擎轰鸣,祁宴真的踩油门走了。 车轮卷起的雪泥溅了我一身。 我没回头。 独自走在街上,周围喜气洋洋,我像个游魂。 祁宴发来微信:【别玩苦肉计,自己打车回来!别指望我掉头接你!】 手指冻僵,我回了几个字:【不用接。】 我走进一家快捷酒店开房。 房间很小,暖气不足,却比那个“家”暖和。 脱下脏大衣,我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手机有十几个祁宴的未接来电。 大概是到了老家,没人给他装点门面,没人挡酒。 电话再次响起,我接通。 “桑宁!你死哪去了?全家人都在等你吃饭!懂不懂规矩?” “我在酒店。” 我擦着头发,“祭祖我不去了,你们祁家的祖宗,我不配拜。” 那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 “住酒店?家里有鬼吗?马上给我滚回来!” “祁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早,我会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 祁宴冷笑,“明早必须把早饭做好,大姑她们都要来,敢掉链子饶不了你!” 我挂断电话。 明早我是会回去。 不是做饭,是拿走东西,顺便结束这一切。 雪停了,天色渐暗。 我订了一张最早的搬家货运单,定在明早九点。 第8章 那时祁宴还在睡懒觉,或者陪江月看雪。 正好方便我清算干净。大年初三,雪后阳光刺眼。 我推开门,屋里一股火锅味和酒气。 祁宴揉着太阳穴,江月在打游戏。 看见我,祁宴眼皮没抬,扔过来一个袋子。 “还知道回来?一晚上野哪去了?” 袋子砸在我腿上滑落。 是一条深红羊绒围巾。 “拿着吧,给你的赔罪礼。” 祁宴语气傲慢,“昨天语气重了点,但这事你也做得不对。这围巾三千多,够给你面子了吧?” 我捡起袋子,拿出围巾。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月穿着同款大衣,围着一条更好看的高定围巾。 “宴哥哥!你看这围巾配我不配?” 江月转了个圈,笑着。 看到我手里的围巾,她捂嘴,“呀,嫂子也有啊?宴哥哥说是买一送一的赠品,本来想扔了。” 我低头看那条“赠品”。 围巾一角沾着干涸油渍和零食碎屑。 是江月吃剩的。 “祁宴。” 我捏着围巾,“这就是你的赔罪礼?” 祁宴移开视线,嘴硬道: “赠品怎么了?也是羊绒的,洗洗不就行了?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我轻笑一声,笑出了眼泪。 走到餐桌前,那里摆着没收拾的红油锅。 当着满屋亲戚的面,我把围巾扔进火锅里。 红油溅起,泼了祁宴一身。 “你疯了?!” 祁宴拍桌站起,“桑宁!这围巾也是钱买的!大过年不想过了是吧?” “对,就是不想过了。” 我转身,面对满屋错愕的脸。 “祁宴,这是你昨天剥给江月的虾壳。” 我指着垃圾桶。 第9章 “这是江月打碎的我妈遗物。” “这是江月坐过的副驾驶。” 我举起手机照片。 “还有这条,沾着她口水的赠品围巾。” 我每说一句走一步,祁宴步步后退。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祁宴指着我骂,“那是妹妹!我们要是有事早有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脏东西?” 婆婆也挤出来骂: “泼妇!祁家造孽娶了你!不就是条围巾吗?让着月月怎么了?” “她是客?那我是什么?保姆吗?” 我看着这家人。 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 “签了它。” “你吓唬谁?” 祁宴看都没看,“离了婚你住哪?吃什么?别以为拿离婚威胁我就能低头,赶紧道歉!” 他依然觉得这是撒娇。 他大概忘了,三年前,我是行内公认的金牌策划。 他公司的第一套管理架构,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那时候,他说我是他的战友。 后来他说赚钱养家太累,想让我照顾大后方。 我信了,辞了职,洗手作羹汤。这一洗就是三年。 他以为我真的成了只会围着灶台转的煮饭婆。 但他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找回了以前的通讯录,联系了旧上司。 邮箱里躺着一份入职通知书,薪资比三年前翻了一倍。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大圆桌旁。 双手扣住桌沿,用力一掀! “哗啦——” 圆桌掀翻,盘碗碎了一地,汤汁横流。 尖叫声炸开。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指着那个男人吼道: “祁宴,你给我听好了!” “这保姆我不当了,这日子不过了!带着你的好妹妹,给我滚!” 第10章 我没拿外套,捏着手机冲进风雪。 身后大门紧闭,没人追出来。 祁宴那句“滚了就别回来”混着北风灌进耳朵。 网约车司机扫了眼后视镜,把暖气开到最大。 “姑娘,去哪?大过年的穿这么少?” 我张了张嘴,喉咙刺痛,发不出声。 胃里痉挛,我捂着肚子蜷缩在后座,冷汗湿透了毛衣。 视线模糊,世界在眼前旋转。 再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味。 急诊室灯光刺眼,手背扎着针管,液体流进血管。 护士把缴费单递过来,叹了口气。 “你老公在外面,吵着要转院,医生拦不住。” 门外传来祁宴的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什么叫还要观察?住一晚得多少钱?她就是矫情,回家躺躺就好!” “大过年的住医院,晦气不晦气?赶紧办出院!” 门被推开,祁宴裹着寒气走进来。 “醒了?醒了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 他伸手要拔针头。 护士冲过来拦住:“病人高烧四十度,还有急性胃痉挛,必须输完液!” 祁宴甩开护士的手,指着我。 “装什么死?刚刚掀桌子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吗?” “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自己跑来医院躲清静?桑宁,你算盘打得挺响。” 我看着他那张开合的嘴,只觉得陌生。 胃里翻涌,我偏过头,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 胆汁吐了出来,苦涩在口腔蔓延。 祁宴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褪去,眼神闪烁。 第11章 “你……吐了?” 他盯着我的肚子,眼神满是算计。 “上个月没来?” 我没力气解释,闭上眼。 祁宴按住我要拔针的手,语气变了。 “行了,别拔了,输完这瓶再说。” 他转身对护士挥手:“去,开个单人病房,这环境怎么住人?” 护士翻了个白眼走了。 祁宴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我的肚子,被我侧身躲过。 他也不恼,帮我掖了掖被角,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桑宁,怀孕了怎么不早说?非得闹这一出?” “行了,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作了。为了孩子,跟我回家。” 我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以为我是因为怀孕才情绪失控。 他以为这又是他拿捏我的筹码。 我没反驳,在被子底下,死死掐着掌心。 那一刻,我做了决定。 既然他觉得我怀了,那就让他“怀”着吧。 这是我离开前,最后的保护色。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祁宴还在规划未来:“生个儿子,妈肯定高兴,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我闭上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祁宴,这可是你自己跳进来的。 初五,祁家别墅恢复了平静。 那张被我掀翻的桌子换成了新的,地上的油污也被清理干净。 仿佛那晚的争吵从未发生。 祁宴笃定我怀孕,不敢再跟我吵,甚至勒令江月搬去客房。 江月摔门,祁宴拍背安抚,转头又让人给我炖燕窝。 “桑宁,趁热喝。” 祁宴把碗搁在茶几上。 第12章 “医生说了要静养,别整天抱着手机,对孩子不好。”我放下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面试通过邮件。 那是我前上司发来的,只要我点头,年后就能入职。 “有点烫,放一会。” 我没看燕窝,视线回到电视上。 电视里放着综艺,我看得专注。 江月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祁宴去年送我的限量款包包。 “嫂子,这包你也不背,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我吧?” 她当着我的面,把包挎在肩上,冲祁宴笑。 “宴哥哥,好看吗?” 祁宴下意识看我,见我面无表情,便挥了挥手。 “你嫂子现在不出门,你拿去背吧。” 他观察我的反应。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挺好看的,适合你。” 语气平淡。 江月愣住,随即哼了一声。 “嫂子真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祁宴皱眉,坐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怎么?还在生气?月月就是个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他手指在我肩头摩挲。 我身体僵硬一瞬,胃里的恶心感上涌。 我推开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这几天,只要他一靠近,我就想吐。 祁宴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呕吐声,笑了起来。 “反应这么大?肯定是个儿子。” 他隔着门喊:“行了,别吐了,晚上有个局,你收拾一下跟我去。” 我漱完口,看着镜子。 “我不去。” “必须去!”祁宴语气强硬,“老张他们都带老婆,你不去我面子往哪搁?” 第13章 “再说你现在可是功臣,得让大家看看我们祁家多和睦。”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体,只在乎面子。 我擦干嘴角的冷水,推门出来。 “祁宴,我说了,我不去。” “桑宁!”祁宴沉下脸,“给你脸了是吧?” “别以为怀个孕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要是不去,这卡我就停了,你那个瘫痪在床的妈,下个月的护工费你自己想办法!” 他晃了晃手里的副卡,这是他这几年拿捏我的方式。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我的笑让祁宴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我早就用这几年的积蓄,一次性给妈交了三年的疗养费。 “好,我去。” 我接过他递来的衣服,那是一件紧身的礼服。 根本不适合孕妇穿。 但他不在乎。 我走进衣帽间,换上那件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拿出手机,给旧上司发了条信息: 【Offer我接了,下周一入职。】 随后,我打开浏览器,删除了所有的租房和求职记录。 只留下几个母婴用品的浏览页面。 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他想演恩爱夫妻,那我就陪他演最后一场。 哪怕,是谢幕演出。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祁宴揽着我的腰,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恭维。 “祁总好福气,嫂子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嫂子又有喜了?恭喜恭喜!” 祁宴红光满面,酒一杯接一杯。 “女人嘛,就得哄,哄不好就晾着,晾两天自己就乖了。” 第14章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 我端着果汁,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江月也来了,跟在祁宴身后,时不时插两句嘴。 “宴哥哥对我最好了,嫂子都不吃醋呢,嫂子最大度了。” 她故意贴在祁宴身上,挑衅地看我。 祁宴没推开她。 他转头看我。 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祁宴最爱吃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补补。” 又夹了一块沾满花生碎的甜点,放进江月盘子里。 “妹妹也吃,这甜点不错。” 祁宴愣住,随即笑起来,搂紧了我的腰。 “看见没?这就是格局!我老婆,那是真心疼我!” 江月看着那块甜点,脸色变了。 她对花生过敏,祁宴知道,我也知道。 但祁宴喝高了,没注意。 江月咬着唇,想发作又不敢,最后只能把甜点拨到一边。 “谢谢嫂子……我不饿。” 宴席过半,祁宴喝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我叫了代驾,把他和江月塞进后座。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传来的动静。 江月趁着酒劲,手往祁宴衣服里伸。 “宴哥哥……我好难受……” 祁宴迷糊回应,把江月抱在怀里。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曾经看到他们暧昧,我会心痛失眠。 现在,只觉得恶心。 这大概就是医生说的脱敏。 一次次直面伤害,直到麻木。 回到家,我把祁宴扔在主卧床上,任由他穿着脏衣服昏睡。 第15章 江月赖在客房不走,我也没管。 我回到房间,锁好门。 从床底拉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重要证件,电脑。 除此之外,这个家里的一切,我不打算带走。 包括那几本相册,里面记录了我们从校服到婚纱的十年。 我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女孩。 那是二十岁的桑宁。 我把相册合上,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桑宁已经死了。 死在除夕夜的洗碗池前,死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死在无数个等待的深夜。 半夜,口渴喝水。 我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沙发上坐着个人影,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祁宴醒了,正坐在那抽烟。 看见我出来,他掐灭烟头。 “怎么还没睡?” “喝水。” 我接了一杯水,转身要走。 “桑宁。”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晚……你表现不错。” 他语气带着施舍,“明天带你去买个戒指,之前那个太小了,配不上你。” “不用了。”我淡淡道,“我不喜欢戴戒指,做事不方便。” “随你。”祁宴不耐烦,“反正婚礼年底补办,到时候你不想戴也得戴。” 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向江月的房间。 “我去看看月月,她好像不舒服。” 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低语。 我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情绪。 还有两天。 只要再忍两天。 第16章 我就能彻底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元宵节,也是我们的领证纪念日。 祁宴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下巴微扬。 “桑宁,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对我招了招手。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箱子,听到声音,合上箱盖,推到门后。 走出去,在他对面坐下。 祁宴把盒子扔在茶几上。“打开看看。” 我没动。 祁宴皱眉,自己伸手打开了盒子。 一枚钻戒躺在里面,周围镶着粉钻。 很眼熟。 上周我在江月的朋友圈见过,那是她去店里试戴发出来的图,配文是: 【太闪了,可惜宴哥哥说不适合日常戴。】 原来是不适合她,所以才给了我。 祁宴说:“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柜姐说这是最新款。” 他撒谎从来不打草稿。 我看着那枚戒指,只觉得讽刺。 三年前我们领证,他说刚创业没钱,只给了我一个素圈银戒。 我说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现在他有钱了,送我的却是别人挑剩下的。 “祁宴。”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祁宴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不就是元宵节吗?行了,别矫情了,戒指都给你买了,你还想怎么样?” 第17章 他根本不记得。 也是,他连我花生过敏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领证纪念日。 我拿起那枚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当着他的面,手腕一翻。 戒指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想要戒指。” 祁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桑宁!你别给脸不要脸!几万块的东西你说扔就扔?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我平静地看着他,“我有洁癖,别人戴过的东西,我嫌脏。” “你什么意思?”祁宴眼神闪烁,“什么别人戴过?你少在这疑神疑鬼!” “江月那是帮你试戴!你能不能别总针对她?” “我没针对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就打印好的入职Offer,还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拍在茶几上。 “我只是不想跟你过了。” “这是什么?”祁宴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某知名外企的高级总监?桑宁,你做梦没醒吧?就凭你?一个在家待了三年的家庭主妇?” 他根本不信我有这个能力。 在他眼里,我早就废了,离开他连饭都吃不上。 “你以为弄个假Offer就能吓唬我?” 祁宴把纸撕成两半,甩在我脸上。 第18章 “想离婚?行啊!先把孩子生下来!否则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没有孩子。” 我拍了拍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嘲讽。 “那天在医院,我是胃痉挛,医生开的是养胃的药。是你自己蠢,听风就是雨。” 祁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你骗我?这几天你都在骗我?” “是你自己愿意信。” 我站起身,“祁宴,这三年,我受够了。” “我们去民政局吧。” 祁宴的脸涨红,羞辱感让他失去理智。 他指着门口,咆哮道: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了这个门,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求我!” “不用你说。” 我转身走进房间,拖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祁宴,其实那晚的菜不咸。” “那条围巾,真的很丑。” “还有你,真的很脏。” 说完,我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很圆。 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手机震动,是旧上司发来的消息: 【欢迎归队,Sanny。】 我回了一个笑脸: 【明天见,Boss。】 祁宴,你以为这是结束? 不,这只是开始。 第19章 属于我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祁宴以为我会哭着回来求他。 就像以前每一次吵架,撑不过三天就会回来。 他甚至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家里清净了,某人别在外面饿死了才想起家里的饭香。】 配图是江月给他煮的一碗清汤面。 底下评论全是恭维: 【宴哥硬气!】 【嫂子就是惯的,饿两顿就好了。】 他关了手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江月的服侍,笃定我撑不过这周。 然而,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我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整个人没了踪影。 祁宴开始慌了。 起初是因为找不到内裤。 他翻遍了整个衣帽间,只看到空荡荡的抽屉。 我的东西拿走了,连带着他的贴身衣物也不见了。 “桑宁!内裤放哪了?!” 他习惯性地大喊,只有回声。 江月跑过来:“宴哥哥,我找不到你的内裤,要不你穿昨天的吧?” 祁宴看着那条皱巴巴的旧内裤,一阵烦躁。 接着是胃。 江月除了煮泡面和点外卖,根本不会做饭。 连吃了三天外卖,祁宴的胃病犯了。 半夜疼得冷汗直流,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温水和药。 摸了个空。 “桑宁……药……” 没人回应。 江月睡得死,叫不醒。 祁宴只能自己爬起来,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翻找,最后只找到一盒过期的胃散。 他坐在地板上,看着满屋子的外卖盒,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第20章 这个家,离了桑宁,竟然真的瘫痪了。 他试图停我的副卡,逼我现身。 银行客服告诉他:“先生,这张卡持卡人三天前已经注销了。” 祁宴傻眼了。 他不信邪,冲到我娘家。 却被我爸拿着扫帚打了出来:“滚!离婚协议书早就寄给你了!以后别来骚扰我们家宁宁!” 祁宴狼狈逃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我在哪。 他去我以前的公司闹,前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桑小姐三年前就离职了,您不知道?” 祁宴这才意识到,这三年,他对我一无所知。 直到半年后,在一场行业顶级的商务酒会上。 祁宴带着江月去蹭场子,想拉几个投资。 他穿着没熨的西装,领带歪着。 江月挽着他,东张西望,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 大门突然打开,聚光灯打过去。 一群精英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是各大公司争抢的王牌策划,刚拿下千万级大单的新任总监。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红唇烈焰。 那是桑宁。 祁宴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家只会洗碗做饭的女人,竟然是新任总监? “桑……桑宁?” 他推开人群,冲过去。 “你怎么在这?这衣服哪来的?你偷穿谁的?”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我只是个依附于他的寄生虫。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身边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他:“先生,请自重。” 第21章 “我是她老公!我看我老婆犯法吗?”祁宴红着眼吼道。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微微抬手,示意保安退下。 走到祁宴面前,看着他。 “祁总,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我们现在是分居状态。” “还有。”我凑近他耳边,“谢谢你的那份客户名单,虽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有几个,已经被我签下来了。” 祁宴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你……你偷我看?” “谢谢你的那份客户名单。你大概忘了,你公司初创时的客户系统,还是我帮你搭建的。留个后门,不算过分吧?” 我笑了笑,“商业竞争,各凭本事。祁总,这可是你教我的。” 江月这时候挤过来,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嫂子,你这是傍上哪个大款了?穿得这么风骚?” 话音刚落,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全场死寂。 江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嘴巴放干净点。” 我抽出湿巾,擦着手,“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教训你的。” “桑宁!你敢打她?” 祁宴下意识要护短。 却被我身后走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男人身材高大,眼神凌厉,正是我的新上司。 “祁总,想动我的人,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祁宴看着那个男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是他做梦都想攀附的大人物。 第22章 如今,却站在我身后,替我撑腰。 祁宴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看着我挽着那个男人,在众星捧月中谈笑风生。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是一个曾能让他平步青云,却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祁宴彻底疯了。 公司最大的几个客户被我撬走,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那些曾经恭维他的狐朋狗友,现在躲他像躲瘟神。 江月见他没钱了,连夜卷走了现金和名表,跑了。 祁宴回到家,面对着满屋狼藉和还不完的债务,拨通了那个拉黑他又被他换号打通的电话。 “宁宁……我错了……” 电话那头,他哭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听江月的……”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公司给你,我把家产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我们还有十年的感情啊,宁宁,你忘了我们以前多好吗?”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听着听筒里的乞求。 只觉得可笑。 “祁宴,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感情?从你让我一个人包揽三十口人的年夜饭开始,从你把剥给小三的虾壳扔我面前开始,这感情早就被你亲手毁了。”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听话的、免费的、任你摆布的保姆。” “现在保姆辞职了,你也该学会自己擦屁股了。” “宁宁!我胃出血了……我在吐血……我要死了……你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第23章 祁宴的声音变得虚弱。 “就在你公司楼下……外面下雨了……好冷……” 我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确实有个身影,跪在雨里。 我拿起车钥匙,下楼。 祁宴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宁宁!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不躲不闪,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新车。 那是公司配的豪车,比他那辆破越野好十倍。 启动,挂挡,踩油门。 车轮卷起地上的泥水,溅了祁宴一脸一身。 我连车窗都没降,目视前方,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祁宴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他的戒断反应。 痛苦,绝望,悔恨,却又无能为力。 一周后,法院判决离婚。 祁宴净身出户,背负巨额债务。 听说他后来去了工地搬砖,因为脾气太臭被人打断了腿。 而江月,因为偷窃被抓,留了案底。 至于我。 签完离婚协议那天,走出民政局。 阳光明媚。 新上司倚在车边等我,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Sanny,恭喜单身。” 我接过花,笑得灿烂。 “谢谢Boss。” “今晚有个庆功宴,主角是你。” “荣幸之至。” 我坐进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曾经以为离开他天会塌,现在才发现,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戒断了对渣男的爱,更找回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