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分红只给10万?我笑纳后,发小却哭疯了》 第1章 跟发小合伙跑运输一年,净赚197万。 年底分红,他理直气壮地划走187万,只扔给我10万块。 「车是我的,本钱是我出的,你就是出个力,拿10万不少了。」 我看着那一叠钱,二话没说揣进兜里,笑着说:「行,听你的。」 他以为我傻,以为我会一直给他当廉价劳动力。 我用这笔钱付了首付,提了辆挂车。 直到春节刚过,我开着崭新的头挂车停在他家门口。 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我降下车窗:「兄弟,以后各跑各的吧。」 听说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一宿,把方向盘都砸烂了。 01 陈浩把脚翘在办公桌上。 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两沓钱。 “阿宇,这是一年的数。” 一沓很厚,红色的,用银行的纸条捆着,旁边还有散开的。 另一沓,薄薄的,孤零零地躺在桌角。 我看着那两沓钱,没说话。 心里有个算盘在响。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俩轮班倒,车基本没停过。 总流水三百多万,刨去油钱、过路费、保养、罚款,净利润差几千块就到两百万。 他说一百九十七万。 这个数,对得上。 桌上那沓厚的,目测快一百九。 桌角那沓薄的,就十万。 我的视线从钱上移到他的脸上。 陈浩靠在老板椅里,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车是我的,本钱是我拿的,关系也是我跑的。” 他吐出一口烟。 “你呢,就是出个人,出个力。” “这十万,你拿着,不少了。” “外面找个司机,一个月一万顶天了,我还得给你交五险一金。” “这十万,是你纯拿的。” 我听着,心里那根叫兄弟的弦,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一年前,他找到我,说他爸给了笔钱,买了辆头挂车,让我跟他一起跑。 我说我没钱入股。 他说没事,你技术好,人实在,我信你。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 我说,行,利润对半分。 他说,谈钱伤感情,年底一块算。 现在,年底了。 他给我算出来了。 一百九十七万,我拿十万。 他拿一百八十七万。 这就是他说的,不伤感情。 我笑了。 走到桌边,拿起那沓薄薄的钱。 点都没点,直接揣进外套内兜。 “行。” 我说。 “听你的。” 陈浩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阿宇,你别多想,我也是为你好。” “这行水深,你拿多了钱,怕你学坏。” “拿着这十万,回家过个好年,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 我点点头。 “谢了,浩哥。”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 但我心里,比这天还冷。 02 我没回家。 身上揣着十万块钱,我怕我妈问。 问我今年赚了多少,问我怎么跟陈浩分的。 我没法说。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 口袋里的钱,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烙着我的胸口。 手机响了,是小雨。 我的女朋友。 “张宇,你回来了吗?叔叔阿姨都等着你吃饭呢。” “在路上了。” 我的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听着不对劲啊。” “没事,风大,呛着了。” “那你快点,我给你炖了汤。” “好。” 挂了电话,我找了个银行的自助服务点。 把那一沓钱,整整齐齐地放进存款机。 机器开始点钞,哗啦啦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 一万,两万,三万…… 最后,屏幕上显示,存款金额,十万元整。 我看着那个数字,站了很久。 这就是我一年拼死拼活的价值。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输入了几个字。 解放J7头挂车,最新报价。 屏幕上跳出来一排排图片和数据。 崭新的车头,铮亮的车漆,威武雄壮。 我一张一张地翻。 心跳得越来越快。 一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住。 他不是说车是他的吗? 那我就买一辆我自己的。 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是网页上留的销售电话。 “喂,你好,是重卡4S店吗?” “是的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问一下,解放J7,560马力那款,现在什么价?” 对方报了个数字。 “首付最低多少?” “我们有活动,最低可以做到百分之十。”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十万块,刚刚够。 “你们店在哪?我现在过去。” 销售报了个地址。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北汽车城。”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的脑子却异常清晰。 陈浩,你以为我张宇是傻子。 你以为我会一直给你当牛做马。 你等着。 这个年,咱们好好过。 年过完,这笔账,我跟你连本带利,一起算。 03 城北汽车城很大。 一排排崭新的重卡停在广场上,像列队的钢铁巨兽。 我找到了解放的4S店。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销售迎了过来。 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你好先生,是刚才打电话的张先生吧?” “是我。” “我叫小王,您叫我王经理就行。” 他很热情,给我递了杯热水。 “张哥,来看J7啊?有眼光,这可是我们的旗舰车型。” 我没心情跟他绕弯子。 “带我看看车。” “好嘞。” 他带着我走到一辆崭新的红色J7旁边。 车头比我人还高。 “张哥,你看这线条,这大灯,多霸气。” “560马力发动机,法士特变速箱,黄金动力链,拉什么货都轻松。” 他拉开车门。 “您上去坐坐,感受一下。” 我踩着踏板上了车。 驾驶室很宽敞,座椅是气囊的。 比陈浩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车舒服太多了。 我握住方向盘。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这辆车,天生就该属于我。 “怎么样张哥?” “就它了。” 我下了车,话说得很干脆。 王经理愣了一下,估计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价格呢?”我问。 “这车落地价大概在五十万出头,您看您是全款还是分期?” “分期,首付十万。” “没问题!” 王经理立刻眉开眼笑,把我请进了办公室。 拿出合同,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张哥,首付十万,贷款四十二万,分三十六期,月供大概是一万三千多,您觉得能接受吗?” “可以。” 我跑运输,只要有活干,一个月净赚三四万不成问题。 以前,这些钱都进了陈浩的口袋。 以后,就是我自己的了。 “那行,您把身份证驾驶证拿出来,我们先办手续。” 我从钱包里拿出证件。 就在我准备签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陈浩。 我皱了皱眉,按了接听。 “喂?” “阿宇,干嘛呢?回家数钱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透着一股子得意。 “没,随便转转。” “行了,别转了,早点回家陪叔叔阿姨。那十万块,够你花的了。” “嗯。” “对了,过完年,初六就得出发,我接了个去南方的长途单,价钱不错。” 他这是在提醒我,我还是给他打工的。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王经理在一旁看着,没敢出声。 我拿起笔,再没有任何犹豫。 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宇。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04 办完手续,天已经黑透了。 王经理把我送到门口,热情地握着我的手。 “张哥,您放心,贷款审批很快的,最多三天。” “车 PDI 检测要一天,上牌两天,最快年前就能提车。” “行,麻烦你了。” 我点了点头,钻进一辆出租车。 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上路,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淌,像一条条彩色的河。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是冲动的,是解气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四十二万的贷款。 每个月一万三的月供。 这笔钱,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能失败。 我必须成功。 不仅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为了让陈浩知道,我张宇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回到家,推开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爸妈和小雨都坐在饭桌旁,显然一直在等我。 “怎么才回来?菜都快凉了。”我妈埋怨道。 “公司年底事多,开了个会。”我撒了个谎。 “快去洗手吃饭。”我爸指了指卫生间。 小雨站起身,接过我脱下的外套,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就是有点饿。” 我笑了笑,走进卫生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 “阿宇,今年分了多少钱啊?” 她还是问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爸和小雨也都停下筷子,看着我。 我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 这是我自己的工资卡,里面还有两万多存款。 “妈,钱都在卡里,十万。” 我故意说得很轻松。 “十万?”我妈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才十万?你们不是赚了快两百万吗?” 这个数字,是我之前跟他们提过的。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 “今年行情不好,到处都在压价,油价又涨得厉害。” “刨掉本钱和各种开销,确实没剩多少。” “陈浩那边也要回本,他爸投的钱,利息都不少。” 我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慢条斯理地讲了出来。 我爸抽着烟,没说话。 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只有我妈,一脸的不相信。 “不可能!再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张宇,你是不是被陈浩给骗了?” “妈!”我加重了语气,“你别乱说。” “陈浩是我发小,他还能坑我吗?” “车是人家的,大头本来就该他拿,我就是个开车的,能分十万已经很不错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这一年辛苦的背叛。 但我必须这么说。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行了,吃饭吧。儿子心里有数。” 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给我使了个眼色。 这顿年夜饭,吃得索然无味。 晚上,躺在床上。 小雨从背后抱着我。 “张宇,你今天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翻过身,把她搂在怀里。 “能有什么事,就是累了。” “真的?” “真的。”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明天带你去买新年衣服。”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我却毫无睡意。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辆崭新的解放 J7。 它是我的希望。 也是我唯一的退路。 05 接下来的几天,是过年前最忙碌的时候。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走亲访友。 我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爸妈和小雨逛街、采购。 但我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 那辆车。 王经理的电话是在我签合同后的第三天打来的。 “张哥,好消息,贷款批下来了!” “银行那边效率很高,您的征信记录非常好。” 我当时正在陪小雨看电影,接到电话,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压低声音走到影院外面。 “太好了!那车呢?” “车已经进车间做 PDI 检测了,保证给您全面检查一遍,新车嘛,咱们得仔细。” “上牌的手续我也在帮您办了,就是最近车管所年底忙,可能要多等两天。” “最晚大年二十九,保证让您开上新车回家过年!” “行,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贷款批了,就意味着这辆车,已经是我的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期间,陈浩也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第一次,是问我那十万块准备怎么花。 “阿宇,那钱别乱花,给你爸妈买点好东西,剩下的存起来,将来娶小雨用。” 他的语气,像个长辈在教训晚辈。 充满了施舍后的优越感。 “知道了,浩哥。”我平静地回答。 第二次,是除夕前一天。 “阿宇,明天年夜饭,带上叔叔阿姨和小雨,来我家吃。” “我爸妈特意交代了,今年咱们赚了钱,得好好庆贺一下。”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嘴脸。 无非是想在他家人亲戚面前,炫耀他今年赚了多少钱。 顺便,再展示一下他对我的“大方”和“照顾”。 把我当成他炫耀成功的背景板。 “不了,浩哥,我家里都准备好了。”我直接拒绝了。 “别啊,多生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早点过来帮忙。” 他不等我再说话,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冷笑一声。 你想演戏,我就陪你演。 我倒要看看,这场戏的结局,你承不承受得起。 除夕那天,我还是去了。 带着爸妈和小雨。 陈浩家住的是县里最好的小区,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装修得金碧辉煌。 一进门,就看到他和他爸妈,还有几个亲戚,正坐在客厅里打牌。 看到我们,陈浩他妈热情地站起来。 “哎呀,亲家,你们可来了,快坐快坐。” 她嘴上叫着亲家,眼神却在我爸妈朴素的衣着上扫来扫去。 陈浩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宇,来了啊。” 他指着他身边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对我介绍道。 “这是我女朋友,莉莉。” 然后又对着那个叫莉莉的女孩说。 “莉莉,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那发小,张宇,给我开车的。” 给我开车的。 这五个字,他说得又响又亮。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同情,有轻蔑,有看热闹的。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小雨的手,也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却笑了。 我对着那个莉莉,伸出手。 “你好,我叫张宇。” 我的平静,似乎让陈浩有些意外。 他预想中我的局促和尴尬,并没有出现。 他皱了皱眉。 饭桌上,更是成了他的个人秀场。 他一会儿说今年生意多好做,一会儿又说哪个老板请他吃饭。 最后,他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阿宇这孩子,就是太老实。” 他端着酒杯,对着满桌的亲戚说。 “跟我跑了一年,风里来雨里去,也辛苦了。” “所以我做主,给他包了十万块的红包,让他过个好年。” “大家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够意思吧?” 他一个亲戚立马附和道。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小浩现在是出息了,知道照顾兄弟。” 陈浩他爸也满意地点点头。 “是该照顾,阿宇这孩子,从小就跟在小浩屁股后面,没少让小浩操心。” 他们一唱一和,把我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被施舍的跟班。 我爸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小雨的眼圈都红了。 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浩哥,说得对。” “这一年,多亏你照顾了。” “这杯酒,我敬你。” 我仰起头,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浩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得意和满足。 他以为,我认了。 他以为,我服了。 他不知道。 我敬的,不是他的人。 而是我们那段,被他亲手埋葬的,所谓兄弟情。 从这杯酒开始。 一笔勾销。 06 从陈浩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外面下起了小雪。 冷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爸一路上都黑着脸,一句话没说。 我妈一直在唉声叹气。 小雨默默地走在我身边,紧紧挽着我的胳膊。 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憋着火。 “爸,妈,对不起。” 到了楼下,我开口了。 “今天,让你们受委屈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宇,那活,咱不干了。” “被人这么戳脊梁骨,赚再多钱有什么意思?” “就是!”我妈也忍不住了,“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家那顿饭,我吃得都快吐了!” 小雨也说:“张宇,我们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我把我的嫁妆钱拿出来,我们做点小生意,不受这个气。” 看着他们为我愤愤不平的样子,我心里一暖。 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爸,妈,小雨,你们放心。” “这个气,我们不会白受的。” “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今天丢掉的面子,全都挣回来。”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看着我,似乎被我的眼神镇住了。 “你……”我爸想说什么。 “相信我。” 我打断了他。 送他们上楼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的雪地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经理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一句话。 图片上,是一辆崭新的红色解放 J7。 车头的大红花,在黑夜里格外鲜艳。 那句话是:“张哥,新年快乐!您的战马,已经准备就绪!” 我看着那张照片,胸口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这就是我的底气。 这就是我的武器。 陈浩,你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是去亲戚家拜年的时候。 我开着我爸那辆开了快十年的旧捷达,载着一家人。 路上,收到了陈浩的微信。 “阿宇,醒了没?初六出发去南方的单,别忘了。” 后面还跟了一句。 “好好休息几天,过完年有你累的。” 字里行间,都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仿佛我的人生,就该由他来安排。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和往年没有任何不同。 走亲戚,陪笑脸,发红包。 对于别人问起我今年的收入,我都用之前那套说辞搪塞过去。 很多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阿宇,跟着陈浩好好干,将来他吃肉,总有你喝汤的时候。” “是啊,现在给别人打工都不容易,有个知根知底的老板带着,总比自己瞎闯强。” 这些话,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知道,他们不是坏心。 他们只是看到了表面。 看到了陈浩家的风光,和我家的落寞。 没人知道,冰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也没人知道,我正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冰面的时机。 大年初五,王经理的电话来了。 “张哥,临牌办好了,明天一早,您随时可以来提车!” “好!” 我握着电话,心脏砰砰直跳。 这一刻,终于来了。 我挂了电话,对我爸妈说。 “爸,妈,明天我出去办点事,可能要晚点回来。”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我妈问。 “好事。” 我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我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反复预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穿好衣服。 在出门前,我走进了爸妈的房间。 看着他们熟睡的面容,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爸,妈,请再相信你们儿子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我们这个家。 我走出家门,打了一辆车,直奔城北汽车城。 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新人生,也开始了。 07 天色是灰蒙蒙的鱼肚白。 整个城市还在沉睡。 出租车停在城北汽车城门口。 我付了钱,下了车。 清晨的空气又冷又清新,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4S店的广场上,一排排重卡静静地矗立着,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辆红色的解放J7。 它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头上系着的大红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它旁边,所有的车都黯然失色。 王经理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到我,立刻搓着手迎了上来。 “张哥,新年好啊!您可真准时。” “新年好。”我朝他点了点头。 “走,验车去!”他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 我们走到那辆J7旁边。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 车漆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没有一毫的瑕疵。 轮胎崭新,墨黑色的胎壁上还带着细细的纹路。 王经理打开车门。 “张哥,您再上去看看,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我踩着踏板,再次坐进了驾驶室。 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看车时完全不同。 上次,是看客,是憧憬。 这一次,是主人,是拥有。 我用手抚摸着方向盘,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皮质纹理。 座椅的塑料薄膜还没撕掉,散发着新车独有的味道。 仪表盘干干净净,里程表上显示着一个极小的数字:5公里。 这是它从生产线下来,挪到这里的距离。 我检查了灯光、雨刮器、喇叭……每一个按钮都按了一遍。 所有功能,一切正常。 “张哥,没问题吧?”王经理在下面问。 “没问题。” 我下了车。 王经理把我带回办公室,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张哥,这是购车合同、贷款合同、保险单、车辆合格证、一致性证书……您都收好。” 他把一沓沓文件,分门别类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文件,这是我后半辈子的希望。 “这是车钥匙,两把,您拿好。” 他把两把带着解放标志的钥匙放在桌上。 我伸出手,将那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 握得很紧。 “手续都办完了。”王经理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 “张哥,恭喜您,喜提新车!” “以后您就是我们解放大家庭的一员了,用车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 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拿着文件袋和钥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的战马,在等我。 我走到车前,按下解锁键。 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应。 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将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一拧。 仪表盘瞬间亮起,各种指示灯依次闪过。 我踩下离合,继续转动钥匙。 “嗡——”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迅速转为平稳而有力的怠速运转。 整个车身,微微震动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这钢铁身躯里奔腾。 我挂上一档,松开手刹。 轻轻抬起离合,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我开着它,缓缓地驶出4S店的大门。 晨光穿过挡风玻璃,照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我打开车窗,让清晨的冷风灌进来。 风吹过耳边,带走了所有的压抑和屈辱。 只剩下一种感觉。 自由。 从这一刻起,我张宇,不再为任何人开车。 我只为我自己。 我自己的路,自己跑。 我自己的钱,自己赚。 我自己的尊严,自己挣回来。 陈浩,我们的账,也该从今天开始,好好算算了。 08 我没有立刻把车开往市区。 我知道,这么一个大家伙,开到我们那个老小区,不出半小时,消息就能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包括陈浩。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的战马暂时隐藏起来的港湾。 在动手之前,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我开着车,上了绕城高速。 新车还在磨合期,我没开得太快,时速保持在八十公里。 但J7的动力储备,让我信心十足。 油门只要轻轻一点,强烈的推背感就随之而来。 比陈浩那辆破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那辆车,陈浩总说是我占了便宜,能开上那么好的车。 可他从没告诉别人,那辆车是他从一个快倒闭的物流公司,用废铁价买回来的二手事故车。 大梁都校正过。 开在路上,稍微有点坑洼,整个驾驶室都吱嘎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发动机漏油,变速箱二档换三档的时候,总要卡一下。 为了伺候那辆破车,我学会了简单的维修,学会了听声辨别故障。 这一年,我为他省下的修理费,都不止十万块。 可他,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他觉得,我就是个给他干活的,修车也是我分内的事。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我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需要向前看。 高速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我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超车,并线。 每一次操作,这辆崭新的J7都给我精准的回应。 人车合一。 这才是顶级司机配得上的坐骑。 我开着车,绕着城市跑了整整一圈。 既是为了熟悉车况,也是为了享受这份迟来的掌控感。 临近中午,我下了高速。 根据手机导航,我把车开到了城东的一个大型物流园。 这里是全省最大的货车集散地。 南来北往的货车,都在这里停靠、配货、休整。 我提前联系好了一个停车场。 一个月一千块钱的停车费,带监控,有专人看管。 我把车缓缓地开进停车场,在管理员的指挥下,停进了一个角落里的车位。 这个位置很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我熄了火,拔下钥匙。 从车上跳下来。 我绕着我的车,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不够。 真的看不够。 这流畅的线条,这霸气的车头,这崭新的一切。 都属于我,张宇。 我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 可举起手,又放下了。 不行。 还不到时候。 我要等到把它开到陈浩面前的那一刻。 我要亲眼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照片,才最有意义。 我在车边站了很久,直到管理员过来提醒我,停车场不能长时间逗留。 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临走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红色J7,静静地停在那里。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等待着,一鸣惊人的时刻。 我坐公交车回了家。 推开门,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跑哪去了?一大早就没影了。” “出去见了几个朋友,谈点事。”我随口应付道。 “什么事啊?” “就是……关于以后工作的。” 我妈停下切菜的手,转过身看着我。 “你真的不跟陈浩干了?” “妈,”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我妈愣住了。 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坚定,沉稳,还有不属于我这个年纪的锋芒。 她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我信。” “那就行了。” 我笑了笑,“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和我爸失望的。”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浩。 “喂,阿宇。”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像刚睡醒。 “浩哥。” “在家干嘛呢?没出去跑跑?” “没,陪陪我爸妈。” “嗯,应该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我家楼下。” “把车洗干净,加满油。” “去南方的单,货主那边催了,咱们早点出发。”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但我嘴上,却平静地回答。 “好的,浩哥。” “我知道了。” “明天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09 挂掉陈浩的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最后的准备工作,也该开始了。 我找出那个我已经用了一年的帆布行李包。 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本被我翻得卷了边的货运地图册。 这些东西,陪伴着我,在陈浩那辆破车上,度过了一年三百多个日夜。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衣柜的最深处。 然后,我拿出了一个新的行李箱。 这是去年小雨生日时,我送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放进新的东西。 新的毛巾,新的牙刷,新的换洗衣物。 我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个最大号的保温瓶,一副新的劳保手套,还有几条柔软的干毛巾,用来擦车。 一切,都是新的。 辞旧迎新。 人是旧人,但生活,该翻开新的一页了。 小雨下班回来,看到我收拾行李,有些惊讶。 “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我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背上。 “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听安排。”我模糊地回答。 “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闷闷的,“在外面,好好吃饭,别不舍得花钱。” “晚上别开夜车,太累了就找个服务区睡一觉。” “别跟人起冲突,有事就给陈浩打电话,他路子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发。 “放心吧。” “这次出去,等我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小雨抬起头,看着我。 “张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仿佛能看穿我心里所有的秘密。 我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傻瓜,能有什么事。”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计划。 不是不相信她。 而是这件事,风险太大。 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所有的压力和后果,我自己一个人扛。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叫进了书房。 他给我递了根烟。 我们父子俩,就那样沉默地抽着。 一根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他才开口。 “阿宇,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爸,对不起。”我说,“这一年,让你和我妈操心了。” 他摆了摆手。 “我们不操心。我们只是……心疼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和你妈攒的养老钱。” “你拿着,出门在外,多个钱傍身,总没坏处。” 我看着手里的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爸,我不能要。” “拿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还干得动,饿不死。” “你一个人在外面闯,比我们难。” 我紧紧地攥着那张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我没再拒绝。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爸妈,能给我的,最沉甸甸的支持。 我心里暗暗发誓。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等我赚了钱,我要十倍,一百倍地还给他们。 我要让他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我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明天的计划。 几点起床。 几点出门。 怎么去物流园。 怎么把车开到陈浩家楼下。 开到他家楼下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推敲。 直到窗外的天色,再次泛起了鱼肚白。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洗漱,换衣服。 我没有穿那身满是油污的旧工作服。 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夹克,一条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临出门前,我给小雨发了条微信。 “等我回来。”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打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楼道里,空无一人。 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一步。 坚定而有力。 我知道,我走的这条路,通往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一个,属于我张宇的,崭新未来。 10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物流园。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太阳从地平线后面,挣扎着露出半张脸。 金色的光,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我的心,却像一块冰。 不,比冰更冷,更硬。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 “兄弟,这么早,赶着出车啊?” “嗯。” “跑哪条线的?” “还没定。” “哟,自己当老板的啊,厉害!” 我没再说话。 司机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里,正放着一首老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自由。 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过去的一年,我活得像条狗。 陈浩就是牵着绳子的主人。 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他让我吃屎,我不敢喝汤。 我以为,这就是兄弟。 我以为,这就是情分。 现在我才明白。 我只是他眼里,一个听话的,好用的,而且便宜的工具。 坏了,他不会修。 只会扔掉,再换一个新的。 可惜。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车子在物流园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管理员认识我,朝我点点头。 “张老板,来提车啊?” “嗯。” 我穿过一排排静默的卡车,走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我的J7,静静地停在那里。 红色的车身,在晨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走过去,用手轻轻拂过车头冰冷的车漆。 伙计,该我们上场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钥匙插入,拧动。 发动机发出一声雄狮苏醒般的咆哮。 我握着方向盘,感受着从车身传来的有力震动。 我挂挡,松手刹。 把车,缓缓开了出去。 出了物流园,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车开上了主路。 方向,城西富人区。 陈浩家的方向。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很多人都对着我这辆崭新的重卡,投来惊艳的、好奇的目光。 这辆车,太新了,太亮了。 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我目不斜视,稳稳地开着。 我的心里,有一个倒计时。 十,九,八…… 陈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兄弟。 只有对手。 而且,会是你,一辈子都追不上的对手。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 陈浩家那个高档小区的金色大门,出现在我眼前。 我踩下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 像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野兽。 好戏,开场了。 11 小区的保安,看到我这辆巨大的重卡,直接就懵了。 他从保安亭里冲出来,对着我使劲挥手。 “哎哎哎!货车不能进!你没看到牌子吗?” 我理都没理他。 把车速放慢,稳稳地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区的路很宽,绿化也很好。 但没有一条路,是为我这种庞然大物准备的。 我开得很慢,小心地避开路边的绿化带和停放的私家车。 那些车,在我的J7面前,就像一个个玩具。 我能想象得到。 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从一栋栋楼的窗户后面,惊奇地看着我。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把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陈浩家那栋楼的楼下。 正对着他家的阳台。 我熄了火。 但没有下车。 我看了看手表。 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我点了根烟,摇下车窗,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陈浩此刻一定在家。 他可能刚刚起床,正在吃他妈给他做的早饭。 他可能还在盘算着,这一趟南方之行,又能赚多少钱。 他一定不会想到。 他的司机,已经换了一辆他做梦都想换的车。 就停在他家楼下。 来跟他,做个了断。 果然,不到两分钟。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浩。 我摁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阿宇,你到哪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楼下。” 我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有拉开窗帘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陈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张……张宇?楼下那辆红色的J7……是你的?” “不然呢?”我反问道。 “你……你哪来的钱?!”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了。 “你给的啊。” 我轻笑一声,“十万块,付个首付,正好。”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傲慢和得意的脸,现在一定比纸还白。 “你等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把烟头弹到窗外。 我知道,他要下来了。 很快,我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 是陈浩。 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身居家服,脚上还踩着一双棉拖鞋。 清晨的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车,一步步走过来。 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嫉妒、不解,还有……恐惧。 他走到我的车窗前。 仰着头,看着坐在驾驶室里,居高临下的我。 我们的位置,好像在这一刻,彻底颠倒了过来。 “张宇!”他咬着牙,“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寒冷而扭曲的脸。 我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 我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滚滚的闷雷。 我降下车窗。 最后看了他一眼。 “兄弟,以后各跑各的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 挂挡,松手刹。 巨大的车身,缓缓地动了起来。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陈浩。 他就那样傻傻地站在原地。 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 那张脸,瞬间惨白。 没有血色。 12 我开着车,离开了小区。 整个过程,没有停留。 干脆,利落。 就像用一把最锋利的刀,切断了一段早已腐烂的关系。 从后视镜里,陈浩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转角。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很久的沉重包袱。 从今天起,我张宇,只为自己而活。 车子开上大路,汇入车流。 我打开了车载音响。 放了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雄壮的音乐,在宽敞的驾驶室里回荡。 我的血,也跟着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生活。 开着自己的战马,驰骋在自己的疆场。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陈浩打来的。 我没有理会。 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过去的一年,他就是用这个手机,对我发号施令。 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现在,这个权力,结束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爸给我的那张银行卡。 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了最贴身的内袋里。 爸,你放心。 儿子不会让你失望。 我不需要动用你的养老钱。 我自己,能行。 我把车,开向了城南的货运信息部。 那里,是我事业开始的地方。 车刚停稳,信息部的老板老李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消息灵通,人脉很广。 之前跟着陈浩跑车,没少跟他打交道。 “哟!这不是阿宇吗?” 老李绕着我的新车转了一圈,眼睛里全是惊叹。 “好家伙!解放J7!顶配的吧?发财了啊!” “刚提的。”我笑了笑,从车上跳下来,给他递了根烟。 “可以啊小子!不声不响的,搞了个大家伙!” 老李拍着我的肩膀,“陈浩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他也换车了?” “没。” 我摇了摇头,“李哥,以后别提他了。” “我单干了。” 老李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行,明白了。” “有志气!” 他把我拉进办公室,给我泡了杯热茶。 “阿宇,既然单干了,有什么打算?” “想跑长途,李哥你这边有合适的货源吗?”我开门见山。 “长途?”老李沉吟了一下,“有倒是有,就是……” “怎么了?” “有个去云省的单子,拉一批设备,运费给得很高,二十二万。” “但是,要得急,今天就得走,而且那边路况不太好,很多老司机都不太愿意去。” 云省。 路途遥远,山高路险。 确实是个挑战。 但运费,也确实诱人。 这一趟跑下来,刨去成本,至少能净赚十几万。 够我还大半年的车贷了。 “我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 老李愣了一下。 “阿宇,你可想好了,这趟活不轻松。” “想好了。” 我看着他,“李哥,我需要钱。” “而且,我也相信我的技术,相信我的车。” 老李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就欣赏你这股劲儿!” “你等我,我马上联系货主,给你办手续!” 他说着,就拿起了电话。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我知道,我的第一仗,要打响了。 而且,必须打得漂亮。 就在我跟老李签合同的时候。 我的另一个手机,一个我备用了很多年,只有家里人知道号码的手机,响了。 是小雨。 我走到门外,按了接听。 “喂,张宇,你干嘛呢?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小雨的声音很焦急。 “陈浩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跟疯了一样,问我你在哪。” “他说你把工作辞了,问你是不是不准备跟他干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急切的声音。 笑了。 “没事。” “别担心,我就是换了个工作而已。” “你跟他说,以后有事,别找我,也别找你。”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13 办完手续,签好合同,老李把一张盖着公章的货运单递给了我。 “阿宇,货就在三号仓库,你去装货吧。” “装完货直接上高速,一路向南。”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我来个电话。” “好,谢了李哥。” 我把货运单仔细叠好,放进口袋。 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我单飞后的第一份战书。 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我的车。 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老李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许。 我不会让他失望。 更不会让自己失望。 我发动汽车,根据老李的指示,开到了三号仓库。 仓库门口,货主已经等在那里了。 是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精干。 他看到我的车,眼睛一亮。 “哟,新车啊?漂亮!” “刚提的。”我笑着跳下车。 “师傅贵姓?” “免贵姓张。” 我们俩对了货运单,确认无误。 “张师傅,那咱们就开始装货吧。” “这批设备金贵,路上您可得费心了。” “放心吧老板,稳稳当当给您送到。” 叉车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用木箱封装好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送上我的挂车。 我站在一旁,仔细地指挥着。 确保每一个箱子都摆放平稳,重心得当。 这是多年跑车养成的习惯。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两个小时后,货全部装完。 我亲自用粗大的缆绳和紧绳器,把货物牢牢地固定在车板上。 每一个节点,我都检查了三遍以上。 货主看着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师傅,你这手艺,一看就是老师傅。” “比我之前找的那些毛头小子,强太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手艺,都是在陈浩那辆破车上,被逼出来的。 因为车烂,所以更要保证货物稳固,不然路上一个颠簸,就可能出事。 现在,我有了一流的车,再加上我这一流的技术。 如虎添翼。 告别了货主,我开着满载货物的J7,缓缓驶出了物流园。 在路口,我停了一下。 拿出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 几十个未接来电,瞬间涌了进来。 全是陈浩的。 还有几条他发来的短信。 “张宇,你他妈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买个车就牛逼了?你还得起贷款吗?” “有种你别跑!给我等着!” “接电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歇斯底里的文字。 然后,选中他的号码,按下了删除键,并且拉进了黑名单。 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打开导航,设定目的地:云省昆市。 全程两千三百公里。 预计用时,三天。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 红色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咆哮,汇入了南下的车流。 …… 与此同时。 陈浩家的小区楼下。 他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居家服,在寒风中来回踱步。 他的脸,冻得发紫。 但心里的火,却烧得他快要爆炸。 他一遍遍地拨打着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张宇!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疯狂地咆哮着。 他想不通。 我怎么敢? 我怎么敢背叛他? 那十万块钱,是他施舍给我的! 我竟然敢用他施舍的钱,买一辆比他还好的车,来打他的脸!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冲回楼上,他爸妈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小浩,你这是怎么了?” “张宇呢?” “别跟我提那个杂种!” 陈浩一脚踹翻了客厅的茶几。 “他妈的,他自己买了辆车,单干去了!” “什么?”陈浩他爸也惊得站了起来,“他哪来的钱?” “我给他的那十万!” 陈浩双眼通红,“他拿那十万付了首付!”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陈浩他妈气得直拍大腿,“我们家对他那么好,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一条养不熟的狗!” 陈浩他爸脸色铁青,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 “南方的那个单子呢?今天就得走吧?” “我管他去死!”陈浩吼道。 “你糊涂!” 陈浩他爸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单的违约金是多少,你不知道吗?!” 陈浩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他爸。 是啊。 那个单子。 为了拿到那个高价单,他跟货主签了对赌协议。 如果不能按时把货送到,他要赔付运费三倍的违约金! 他当时信心满满,因为他有我。 他知道,只要有我在,再急的单子,都能准时送到。 可现在。 我走了。 他只剩下一辆破车,和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14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阳光正好,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驾驶室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一片晴朗。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过去,开着陈浩那辆破车,我永远都是紧绷着神经。 要时刻注意着水温表,提防着发动机开锅。 要时刻听着底盘的异响,担心着传动轴会不会突然断掉。 每一次出车,都像是一场赌博。 而现在,我开着崭新的J7。 强大的动力,平稳的底盘,精准的操控。 让我第一次,有了“驾驶”的乐趣,而不仅仅是为了“赶路”。 我甚至有闲情逸致,打开了定速巡航。 让双脚,得到片刻的放松。 路边的风景,飞速地向后倒退。 农田,村庄,城市……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却在想着未来的规划。 云省这一趟,是我的立身之本。 必须要做得漂漂亮亮。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缓解车贷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能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打响名头。 以后,就不愁没有好活干了。 等生意稳定下来,我就跟小雨求婚。 我们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温馨就好。 再给我爸妈换套舒服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 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画面,现在,却变得触手可及。 而这一切,都源于我身下这台钢铁伙伴。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伙计,以后,就靠你了。” 车子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发出一声轻快的鸣笛回应。 中午,我在一个服务区停下。 没有像以前一样,用开水泡一桶廉价的方便面。 而是走进了服务区的餐厅。 点了一份三十八块钱的套餐。 两荤两素,米饭管够。 热腾腾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停车场上,我那辆鹤立鸡群的红色J7。 旁边停着几辆风尘仆仆的旧卡车。 几个司机正围在我的车旁,指指点点,满脸的羡慕。 “我操,解放J7,新车啊!” “这得五十多万吧?真他妈气派。” “你看那驾驶室,比我那破车宽敞多了。” “唉,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这种车。”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没有丝毫炫耀的得意。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我知道,他们今天吃的苦,就是我昨天经历的。 而我今天的风光,也将会是他们努力的目标。 吃完饭,我没有立刻出发。 而是绕着车,做了一次例行检查。 轮胎,螺丝,刹车,水箱…… 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严谨。 无论车是好是坏,安全永远没有侥幸。 一个路过的老司机,看到我检查得这么认真,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行家啊。” “出门在外,就得这么仔细。” 我朝他笑了笑。 重新上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高速公路变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灯河。 我打开了车顶的四盏高亮射灯。 前方百米之内,亮如白昼。 晚上十点,我感到了困意。 按照以前的习惯,为了赶路,我肯定会掐自己一把,或者喝一罐红牛,继续往前开。 但今天,我没有。 我把车,开进了下一个服务区。 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停好。 然后,拉上驾驶室所有的窗帘。 把宽大舒适的座椅,放平成一张单人床。 盖上我新买的羽绒被。 在发动机平稳的怠速声中,我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没有催促,没有压迫。 只有属于我自己的,自由的节奏。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分钱的下午。 陈浩把那十万块钱,扔在我面前。 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表情。 这一次,我没有再沉默。 我笑了。 笑得比他,更灿烂。 15 在我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安稳睡眠时。 千里之外的陈浩,却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天。 他爸的那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 他知道,他闯下了大祸。 去南方的那个单子,如果黄了,光是违约金,就足够让他家伤筋动骨。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喂,王哥,你手下有靠谱的司机吗?我这有个急活……” “李哥,帮个忙,我车现在没人开……” “强子,你不是认识人多吗?帮我找个开半挂的,价钱好商量!” 他把他通讯录里,所有认识的,跟运输行业沾边的人,全都打了一遍。 起初,他还端着架子。 觉得以他的人脉和出的价钱,找个司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浩啊,不巧,我手下的人都派出去了,年底活多。” “陈老板,你那个车……我听说是事故车吧?我手下那帮小子金贵,不敢开啊。” “一天一千?兄弟,现在这行情,没两千谁给你跑长途啊?还是去云省那种鬼地方。”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回复,不是拒绝,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这才发现。 原来,离了张宇,他什么都不是。 他那辆破车,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除了我这个被“兄弟情”蒙蔽了双眼的傻子,根本没人愿意碰。 那些愿意接活的,开出的价钱,比他这一趟的利润都高。 而且,还不能保证时效。 陈浩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一个司机。 还是一个顶级的修理工,一个不要加班费的装卸工,一个能把破车开出新车效率的合作伙伴。 而这一切,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只付出了区区十万块的“红包”。 他一直以为,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才明白,占便宜的,一直是他自己。 可笑的是,他还亲手把这个最大的便宜,给推了出去。 “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 他爸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沉声问道。 陈浩颓然地摇了摇头。 “一群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他恨恨地骂道。 “行了,别骂了!” 陈浩他爸一拍桌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陈浩也烦躁地站了起来,“要不……把车卖了,赔违约金?” “放屁!” 陈浩他爸气得浑身发抖,“那辆车现在能值几个钱?卖了也堵不上窟窿!” 父子俩在客厅里,像两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转着圈。 就在这时,陈浩他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 她看着陈浩,犹豫着说道。 “什么办法?”陈浩和他爸异口同声地问。 “去找张宇。” 陈浩他妈说,“把姿态放低点,去求求他。” “给他加钱,二十万,不,三十万!只要他肯回来,把这一趟跑完,什么都好说。” “不可能!” 陈浩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让我去求他?那个白眼狼?我丢不起那个人!” “面子重要还是钱重要?!” 陈浩他爸吼道,“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那违约金你一个人赔!” 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让他去求我? 那个昨天还在他面前,像狗一样听话的张宇? 那个被他用十万块钱就打发了的跟班? 一想到我开着新车,在他面前扬长而去的画面。 一想到我平静地说出“以后各跑各的”时,那淡漠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就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可那几十万的违约金,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境地。 而此时此刻。 他纠结的核心人物,我。 正在一千公里外的高速服务区里,睡得正香。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 更是人生轨迹上,一次不可逆转的,分道扬镳。 我的路,通往的是星辰大海。 而他的路,前方,已是绝境。 16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驾驶室窗帘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这是我跑车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一夜无话的香甜。 我坐起身,拉开窗帘。 服务区里,已经有不少司机起床了。 他们有的在刷牙洗漱,有的在检查车辆,有的正端着泡面,蹲在车头狼吞虎咽。 这一切,都和我昨天之前的日子,一模一样。 但我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我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不再是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的苦力。 我是一个为自己事业奋斗的老板。 我下了车,用新买的毛巾和牙刷,从容地洗漱完毕。 然后在餐厅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餐。 豆浆,油条,茶叶蛋。 简单,却很满足。 八点整,我重新发动汽车,上路。 车子驶出服务区,再次汇入南下的钢铁洪流。 今天的路程,将进入丘陵地带。 道路开始有了起伏。 放在以前,开着陈浩那辆破车,每次遇到上坡,我都要心惊胆战。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车速却还是慢得像乌龟爬。 后面的小车,不停地按着喇叭,烦躁地从我身边超过去。 每一次,我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而下坡,则更加考验人的胆量。 刹车片磨损严重,我根本不敢完全相信刹车。 只能依靠发动机的制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下溜。 手心里的汗,能把方向盘都浸湿。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去。 解放J7强大的心脏,让上坡变成了一种享受。 我甚至不需要深踩油门,只需轻轻给油,车子就能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轻松地翻越一个又一个山坡。 而它可靠的刹车系统,也让下坡变得无比安稳。 我第一次,有心情去欣赏路边的风景。 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峦,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 真美。 我打开手机,连上蓝牙音响,放了一首许巍的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我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在宽敞的驾驶室里回荡。 也回荡在我自由的心里。 中午,我接到了老李的电话。 “阿宇,到哪了?” “李哥,刚过湘省,进入桂省地界了。” “这么快!”老李的声音里透着惊讶,“你小子开飞机呢?!” 我笑了。 “车好,路况也好,就跑得快了点。” “你可悠着点,安全第一。”老李叮嘱道。 “放心吧李哥,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货主那边我也通报了你的进度,他对你很满意。” “那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情更加舒畅。 得到别人的认可,特别是专业人士的认可,感觉真的很好。 下午,天色开始变得阴沉。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路面变得湿滑。 我放慢了车速,打开了雨刮器。 巨大的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刷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这样的天气,对司机来说是个考验。 但我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身下的这台战马,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晚上,我在一个加油站停下。 给油箱加满了油。 也给自己加满了能量。 吃完晚饭,我没有再像昨天一样休息。 因为根据导航显示,前面就是进入云省的最后一段路。 也是最难走的一段。 我要趁着晚上车少,一鼓作气,把它攻克下来。 我喝了一杯浓茶,提了提神。 然后,重新上路。 车子驶出加油站,前方的路,开始盘旋而上。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云贵高原,我张宇,来了。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 陈浩家。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和他爸,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说话了。 家里的电视关着,没有声响。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浩的心上。 离货主给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他依然没有找到司机。 那个违约金,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把他刺得血肉模糊。 “要不……我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最终,还是他爸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 “让你妈,去张宇家一趟。” “去找他爸妈,求求情。” “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情感上,那份被我践踏得粉碎的骄傲,却让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嘴。 “叮咚——” 门铃响了。 陈浩他妈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陈浩的女朋友,莉莉。 她化着精致的妆,提着最新款的包包。 看到屋里死气沉沉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奔丧似的。” “陈浩,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买项链吗?” 陈浩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漂亮的,却写满了不耐烦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累。 前所未有的累。 “买什么买!”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站了起来。 “老子都快破产了,还买个屁的项链!” 莉莉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随即,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陈浩,你冲我吼什么?” “没本事就别充大款啊。” “怎么,那个给你开车的穷鬼跑了,你这摊子就转不动了?” “早干嘛去了?平时把人家当牛做马使唤,现在知道离了人家不行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字字句句,都扎在陈浩最痛的地方。 “你给我滚!” 陈浩指着门口,嘶吼道。 “滚就滚!” 莉莉把包往肩上一甩,冷笑一声。 “陈浩,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解决不了,咱们俩,也就算到头了。” “我可不想跟着一个窝囊废,过苦日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重新跌坐回沙发里。 他的眼神,一片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17 进入云省地界,路况瞬间就变了。 连绵不绝的盘山公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 一边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浓雾,像一块巨大的湿棉被,把整个天地都包裹了起来。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我打开了所有的车灯,包括雾灯和射灯。 把车速,降到了四十公里以下。 精神,高度集中。 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朦胧的,被灯光穿透的区域。 耳朵,仔细地听着发动机和轮胎的声音。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技术,胆量,经验,还有车辆的性能,缺一不可。 一个S型的急转弯出现在前方。 我提前减速,降档。 方向盘向左打死,车头精准地切入弯心。 巨大的挂车,在我的操控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跟了过来。 车身没有多余的晃动。 J7扎实的底盘和卓越的操控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是陈浩那辆破车,过这种弯,我起码要出一身冷汗。 整个车架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感觉随时都要散架。 而现在,我却游刃有余。 甚至,还有征服的快感。 我征服的,不仅仅是这条险恶的山路。 更是过去的,那个卑微懦弱的自己。 雨,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 我打开了暖风,让驾驶室里保持着温暖和干燥。 然后,我看到了前方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半挂车。 一个司机正披着雨衣,焦急地站在车旁,对着过往的车辆招手。 我把车缓缓地靠了过去,停下。 摇下车窗。 “老师傅,怎么了?” 那司机看到我停下,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来。 “兄弟,帮个忙!我车爬不动坡了!” 他指着前面的一个长上坡。 “我这车老了,马力不够,加上路滑,轮胎一直打滑,上不去啊!” 我看了看他的车,是一辆很老的东风,车身上满是岁月的痕留。 拉的货,看起来也很沉。 “行,我帮你。” 我没有丝毫犹豫。 出门在外,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拖车绳。 这是一根有我胳膊粗的钢丝绳。 我把拖车绳的一头,牢牢地固定在我的车尾。 另一头,让那个司机固定在他的车头。 “老师傅,你上车,挂空挡,把握好方向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好!谢谢你啊兄弟!” 他感激涕零地爬上了车。 我回到自己的驾驶室。 深吸一口气。 挂上一档。 缓缓地,抬起离合。 油门,也跟着稳稳地踩了下去。 “嗡——” 560马力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稳稳地抓住了地面。 绷紧的拖车绳,传来巨大的拉力。 我的车身,微微一沉。 然后,开始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我能感觉到,后面那辆几十吨重的卡车,就像一个巨大的累赘,在拖着我。 但我的J7,没有让我失望。 强大的扭矩,源源不断地从发动机输送到每一个驱动轮。 我就像一个力量无穷的巨人,拖着一个孱弱的同伴,在泥泞和陡峭中,奋力前行。 车速很慢。 但我开得很稳。 油门和离合的配合,被我控制得妙到巅毫。 轮胎,没有出现一毫的打滑。 五分钟后。 我成功地,把那辆老东风,拖上了坡顶。 我下了车,解开拖车绳。 那个司机从车上跳下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兄弟,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非要从口袋里掏钱给我。 我笑着推开了。 “老师傅,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快走吧,注意安全。” 说完,我转身上了车,在一声长长的鸣笛中,汇入了前方的浓雾。 那个司机,在路边,对着我的车尾,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耽误我太多时间。 反而让我的心情,更加开阔。 天亮时分,雨停了,雾也散了。 我终于,开出了那段最艰难的盘山公路。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昆市,就在眼前。 我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天,到达了目的地。 货主接到我的电话,简直不敢相信。 “张师傅,你到了?这么快?!” “路上顺利,就开得快了点。” “厉害!太厉害了!” 他赶到交货地点,看到我那辆崭新的J7,和车上完好无损的货物,更是赞不 绝口。 “张师傅,你这车,你这技术,没得说!” “以后有活,我还找你!” 卸完货,他当场就把二十二万的运费,一分不少地转到了我的卡上。 手机收到银行短信的那一刻。 我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 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我赚到的,第一笔,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钱。 干净,体面,带着尊严。 我给老李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老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给你接了个返程的活,拉一车水果回咱们那,运费八万,干不干?” “干!当然干!” 我没有丝毫犹豫。 放下电话,我找了个洗车场,把我的J7,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 洗掉了满身的泥泞和疲惫。 它又恢复了那副崭新而威武的样子。 我开着它,在昆市的街头,找了一家最好的酒店。 开了一个大床房。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而在我安然入睡的同一时间。 陈浩,接到了他人生中,最致命的一个电话。 是南方那个货主打来的。 “陈老板,我的货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不带感情。 “我……”陈浩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再给你最后两个小时,如果我的货,还不能从你那个破厂子里发出来。” “那么,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倍违约金,一分钱,都别想少。”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陈浩,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力气。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又多了几道裂痕。 他,彻底瘫倒在地。 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六十多万的违约金。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倒塌。 把他,和他一家人,都压在了下面。 压得,粉身碎骨。 18 我在昆市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精神饱满地去水果批发市场装货。 返程的路,因为没有了心理压力,显得格外轻松。 我开着车,听着歌,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两天后,我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我没有先回家。 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银行。 我走进贵宾室,把银行卡递给了客户经理。 “你好,我想提前还一部分车贷。” 客户经理愣了一下,接过我的卡。 当她看到我卡里的余额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张先生,您确定吗?” “确定。” 我把这一趟赚到的钱,除了留下几万备用之外,剩下的,将近三十万,全部还进了贷款里。 办理完手续,我看着手机短信里,贷款余额瞬间少了一大截。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个脚印,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从银行出来,我才开车回家。 我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红色的J7,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引来了无数邻居的围观和议论。 “这谁家的车啊?太气派了!” “好像是老张家那小子的!” “张宇?他不是给陈浩开车的吗?哪来钱买这么好的车?” “你还不知道吧?人家早单干了!听说出息大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没有理会。 我提着给爸妈和小雨买的礼物,径直上了楼。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我爸,我妈,还有小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陌生。 我瘦了,黑了。 但我的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自信。 “我回来了。” 我笑着说。 “阿宇!”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抱住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们了!” “没事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我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小雨也走过来,红着眼圈,默默地帮我拿下身上的行李。 我爸看着我,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我能看到,他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欣慰。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了一顿最丰盛的团圆饭。 我把这几天的经历,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们。 当他们听到我一趟就赚了三十万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样的!” 我爸激动地,连喝了三杯白酒。 “我儿子,有出息了!”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觉得我这几天吃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而就在我们家,欢声笑语的时候。 陈浩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家的房子,已经挂在了中介网上。 那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宝马车,也低价处理了。 但这些钱,还远远不够堵上那几十万的窟窿。 他爸妈,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他自己,更是像丢了魂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那辆他开不走,也找不到人开的破旧半挂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收二手车的车贩子。 “喂,陈老板吗?你那辆半挂,还卖不卖了?” “卖……”陈浩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行,我过去看看车。” 半小时后,车贩子来了。 绕着那辆车,敲敲打打,一脸的嫌弃。 “陈老板,你这车不行啊。” “大梁动过,发动机漏油,变速箱也有问题。” “这整个就是一事故车翻新啊。” “我最多,给你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陈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辆车,他当初买的时候,虽然是二手,但也花了他爸二十多万。 现在,只能卖三万? “爱卖不卖。” 车贩子一脸无所谓,“你这破车,也就我敢收,卖给别人,人家还嫌占地方呢。” 陈浩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点了点头。 “卖。” 办完过户手续,车贩子把三万块钱现金,扔给了他。 然后,找了个司机,准备把车开走。 就在这时。 一辆崭新的,红色的解放J7,从不远处,缓缓地开了过来。 车身,擦得锃亮。 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辆车,陈浩到死都认识。 他看到我,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我好像是路过这里,准备去信息部找活。 我甚至,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我挺拔的背影,看着我那辆威武雄壮的新车。 再回头,看看自己那辆,像一堆废铁一样,即将被拖走的破车。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悔恨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疯了一样,冲到自己那辆破车的驾驶室里。 “砰!” 他把车门,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坐在那个他曾经认为,是老板专属的座位上。 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然后,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回荡。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发泄。 发泄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绝望。 他砸烂的,哪里是方向盘。 他砸烂的,是他自己亲手断送的,本该光明璀璨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本来有我。 有我们牢不可破的兄弟情。 有一年净赚两百万的辉煌。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都是他,亲手,毁掉的。 车窗外。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回过头。 我看到了那辆破旧的卡车里,那个疯狂的,崩溃的身影。 我的眼神,没有波澜。 我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的悲惨,与我无关。 我的未来,他也再没有资格,参与。 19 我没有在信息部过多停留。 我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响亮的故事。 老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知道,我这只猛虎,已经出笼了。 这个小小的货运信息部,已经不是我的主要战场。 我开着车,回到了家。 把车停好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拉着小雨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喜欢什么,随便挑。” 我对她说。 小雨看着琳琅满目的珠宝和名牌包,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个好女孩,勤俭持家,从不乱花钱。 “太贵了……”她小声说。 我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家金店的柜台前。 指着一条我早就看好的铂金项链。 “把这个包起来。” 服务员的眼睛都亮了。 小雨连忙拉我。 “张宇,别,我不要。” “这不是给你的。”我笑着说。 我看到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傻瓜,这是聘礼。” 小雨愣住了。 她捂着嘴,看着我,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我没再多说,直接刷了卡。 拿着包装精美的首饰盒,我拉着她,走出了商场。 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单膝跪地。 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打开了那个盒子。 “小雨,嫁给我。”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惊呼。 小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哭着,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把项链,亲手为她戴上。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我感觉,我拥有了全世界。 那之后,我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我用赚来的钱,在市中心一个很好的小区,付了首付。 一套一百三十平的三居室。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小雨两个人的名字。 我爸妈来看新房的那天,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我妈摸着光洁的地板,一遍遍地说。 “好,真好,我们家阿宇有出息了。” 我爸则站在宽敞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能看到,他微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的事业,也走上了快车道。 那个云省的货主,成了我的长期客户。 他手里的设备单,全都指定让我来拉。 运费高,结款快。 老李那边,也把最好的货源都留给了我。 圈子里的司机们,都开始叫我“宇哥”。 他们羡慕我的车,羡慕我的活。 但他们更佩服我的技术和人品。 我知道,口碑,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 我不再需要每天都守在信息部等活。 我的活,多得排不过来。 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该买第二辆车了。 我甚至,组建了一个小小的车队微信群。 把一些信得过的,技术好的老司机拉了进来。 有我一个人干不完的活,我就分给他们。 我只抽一点点信息费,保证他们能赚到钱。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陈浩。 我知道,钱是赚不完的。 但人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一天,我在物流园指挥装货。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扭着腰,朝我走了过来。 空气中,飘来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我皱了皱眉。 是莉莉。 陈浩的前女友。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张宇?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她笑着说,声音甜得发腻。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漠,反而靠得更近了。 “听说你跟陈浩掰了?掰得好!那种窝囊废,根本配不上你这样的英雄。” 她说着,还想伸手来摸我的胳膊。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有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吗?” 她抛了个媚眼,“你现在单身吧?你看我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俩,才是最配的。” 我看着她那张涂满了厚厚粉底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 当初,在陈浩家,她是怎么评价我的? “一个开车的穷鬼”。 现在,我发达了,她就立刻贴了上来。 这种女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莉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我指着物流园的大门,“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司机和装卸工,都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没有波澜。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绝对不允许这种肮脏的东西,靠近分毫。 2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夏天。 我的第二辆车,已经提了回来。 同样是解放J7,不过这次是更高配的牵引车头。 我招了一个司机,是个退伍军人,技术扎实,人也老实。 我给他开了行业内最高的工资,还交了全额的五险一金。 他对我,感激涕零,干活格外卖力。 我的小车队,算是正式成立了。 我和小雨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我们选了一个好日子,就在秋天。 那天,我开着车,去城郊的一个配件市场买东西。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 我无意间,瞥向了路边。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保安帽。 正站在一个工地的门口,有气无力地,指挥着进出的渣土车。 夏天的太阳,很毒。 晒得他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毫的生气。 就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把脚翘在老板桌上的陈浩。 已经彻底消失了。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地向前驶去。 我没有按喇叭,没有摇下车窗去跟他打招呼。 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看到我。 因为他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茫然的。 他活在自己的地狱里。 而我,早已走向了新生。 婚礼前的一个星期。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又带着祈求的声音。 “是……是阿宇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是陈浩的妈妈。 “阿姨,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阿宇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阿姨求求你,你救救我们家小浩吧!” “他……他快不行了。” 我皱了下眉。 “他怎么了?”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着,前几天还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干了没几天就被人辞了。” “现在,他天天在家喝酒,谁劝也不听,人都快喝废了。” “阿宇,阿姨知道,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是我们家小浩,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 “可你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他,劝劝他?”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能……可能就听你的。” 我听着电话里,她断断续续的哭诉。 心里,没有波澜。 兄弟?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无比的讽刺。 当初,在年夜饭的饭桌上。 他们一家人,是怎么羞辱我,羞辱我爸妈的。 她是怎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一身的廉价衣服的。 现在,落魄了,又想起“兄弟”了? “阿姨。”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你打错电话了。” “我跟陈浩,早就不是兄弟了。” “从他把那十万块钱,扔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是圣人。 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有些人,有些事,犯了错,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不是残忍。 这是天道轮回。 婚礼那天,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我开着我的红色J7头车,后面跟着一个由十几辆豪车组成的车队,去迎接我的新娘。 那场面,轰动了整个城市。 我的J7,被鲜花和气球装点得格外漂亮。 比任何一辆跑车,都更霸气,都更引人注目。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辆车。 它承载的,是我的尊严,我的逆袭,我全部的希望。 在酒店的门口,我抱着穿着洁白婚纱的小雨,走下车。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 我眼角的余光,好像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马路对面,远远的人群里。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呆呆地,望着这边。 是陈浩。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悔恨,有痛苦,还有……哀求。 我只看了他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我低下头,在我的新娘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从此,我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幸福,和光明的前程。 至于他。 他将永远,活在那个被他亲手砸烂的,黑暗的驾驶室里。 再也,出不来了。 21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又幸福。 小雨辞掉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帮我打理车队的账目。 她做事认真仔细,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让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面打拼。 我爸妈,也搬进了我们的新家。 每天,他们就负责给我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闲暇时就去楼下公园散散步,下下棋。 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太多。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车队从两辆车,发展到了五辆,十辆。 我不再需要自己亲自跑长途了。 我成立了一个小小的物流公司,租了一个办公室。 我从一个司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板。 我开始接触到更多的客户,更大的平台。 我的名字,张宇,在整个城市的物流圈里,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代表着高效,安全,和信誉。 我给跟着我干的司机们,都提供了最好的待遇。 我让他们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我知道,人心,比钱更重要。 车队里的司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他们说,跟着宇哥,有肉吃。 我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成为下一个我。 不想让他们再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屈辱和背叛。 一年后。 小雨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们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我减少了工作量,每天都尽可能地早回家,陪着她。 陪她散步,给她讲故事,感受着那个小生命,一天天的成长。 我常常会开着车,载着她,去郊外兜风。 我们不再开那辆J7了。 我买了一辆舒适的越野车。 但那辆红色的J7,我没有卖。 我把它,擦得一尘不染,停在我公司院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它像一个功勋卓著的将军,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每一个新来的司机,我都会告诉他们。 那是我们公司的第一辆车。 也是我的,第一份尊严。 它时刻提醒着我,我是从哪里来的。 也时刻提醒着我,永远不要忘记,当初为什么出发。 又一个冬天来临了。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客厅里,看着电视,吃着水果。 小雨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妈正在给她织着小毛衣。 我爸则捧着一本字典,在给未出世的孙子,琢磨着名字。 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一条社会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近日,我市警方在城中村的一次清查行动中,捣毁了一个赌博窝点,抓获涉赌人员十余名……” 画面上,一个个垂头丧气,戴着手铐的人,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其中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浩。 他比我上次见到时,更加的颓废和消瘦。 两眼无神,头发像一蓬乱草。 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显得格外刺眼。 新闻里说,他因为欠下巨额赌债,已经把家里最后一点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 甚至,还被高利贷的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又陌生的脸。 心里,没有任何的快意,也没有任何的同情。 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一个人,如果自己选择堕落。 那么神仙,也救不了他。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一个轻松的综艺节目,让客厅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整个世界,都被装点得一片洁白。 真干净。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小雨的肚子上。 感受着里面,那一下又一下,充满活力的胎动。 我知道。 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前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我。 而那些过去的恩怨,就像窗外的雪花。 虽然曾经冰冷刺骨。 但终究,会被温暖的阳光,融化得无影无踪。 不留下痕迹。 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从后视镜里,去看任何人了。 我的方向盘,稳稳地握在自己手里。 前方,一路坦途。 一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