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绿茶美人:她的鱼塘通权贵》 第1章 新的开始 排雷: 别带脑子,因为我没有脑子。 骂我,别骂女主。 跟女主有深入交流的重要男角色全洁。 有部分高干文学,是我虚构的!不要带入现实!没有原型! 女主是美强惨,坏女人一个,上位路的特点随便说几点,看看能不能接受:心狠,表里不一,爱钱,绿茶,心机,钓完人用完就丢…… 喜不喜欢,爱不爱众多男主? 别问,问就是贤夫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夫两外室。这件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本质上还是个玛丽苏万人迷文学! 男主最后都会为了女主框框撞大墙,要死要活,想看男主虐女主的快跑。 玛丽苏:该类角色通常集美貌、才华、魅力于一身,轻易获得多位人气角色的倾慕,并主导剧情发展。 - 沈家破败的堂屋里,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五千?你打发叫花子呢?!” 沈大强一巴掌拍在摇摇欲坠的饭桌上,碗筷蹦跶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子的闺女是大学生!沪海大学!知道啥分量不?五千块就想摸下手?” 他对面,坐着邻村有名的老光棍刘老五,一口黄牙咧着,搓着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大强哥,五千是现钱啊!再说,这不就是先处处看嘛。” “处处看?我闺女那模样,那身段,以后那是要嫁进城里享福的!”沈大强喷着唾沫星子,又灌了一口散装白酒,脸上泛着油光,“隔壁村孙屠户家嫁闺女,彩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我闺女比他家那个强十倍!少说也得,也得五万!少一个子儿都甭想!” 里屋门缝后,沈瑶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静静站着。 父亲的话一根根扎进耳朵里,却奇异地没让她感到疼痛。 从来没有被父亲爱过的人,心口那块地方,早就麻木了。 五万。 她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这件“货物”,就值这个价。 也好,明码标价,倒也干脆。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她说:“瑶瑶,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逃”。 现在她懂了。 这个家,这个村子,这个将她视为私有财产可以随意变卖的父亲,都是她必须挣脱的牢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沈瑶走到自己那张用木板搭的“床”边,从破旧的席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东西不多。 一张小心翼翼折好的沪海大学录取通知书,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一张母亲年轻时候唯一的一张黑白照片,眉眼温柔; 还有一小卷皱巴巴的零钱,是她高中三年偷偷省下和帮人抄写攒的,加起来不到七百块。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堂屋里的讨价还价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高,夹杂着沈大强得意的吹嘘和刘老五猥琐的附和。 沈瑶把布包紧紧揣进怀里,贴在胸口。 那冰冷的录取通知书,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疼,也烫得她无比清醒。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堂屋里的两个男人似乎被雷声惊了一下,沈大强大概是酒劲上头,又或是被刘老五的什么话给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老子就把话放这儿!五万!你刘老五拿不出来,她这模样有的是人想要!镇上的王老板早就托人问过了!你娶回家不是想干啥就干!” 沈瑶闭上眼睛,下定决心。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握紧了手里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世间大部分声响。 老光棍走后,沈大强骂骂咧咧地起身,大概是要去放水,摇摇晃晃地朝着后院茅房走去。 沈瑶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 沈大强背对着她,正对着墙角撒尿,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出乎意外,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沈瑶举起木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父亲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呃!”沈大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上。 浑浊的尿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污秽不堪。 沈瑶丢下木棍,看都没多看地上的人一眼。 她带上东西冲进雨幕,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虽然青涩却已初具风华的曲线。 她淋着大雨却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雨水有种洗净污秽的快意,她此刻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沈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暴雨中如同鬼魅的破房子,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吸血的过去;前方,是未知的属于她的光明的未来。 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瑶躲在一处废弃的瓜棚里,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 她不敢走大路,只敢沿着田间小路和山脚穿行,脚上的布鞋早已被泥泞包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快到镇上的公路时,一辆破旧的长途三轮车“突突”地开了过来。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男人,看到路边孤身一人的沈瑶,尤其是她即便狼狈不堪也难掩的清丽轮廓,下意识地减慢了车速。 “小姑娘,去哪儿啊?这大雨天的,一个人多不安全,叔捎你一段?” 司机探出头,脸上堆着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笑,目光在沈瑶湿透的身上上下扫视。 沈瑶心里一阵厌恶,这种眼神她见多了。 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怯生生,感激又无助的表情:“叔,我去镇上汽车站,可以吗?” “哎,上来吧上来吧!正好顺路!”司机热情地招呼。 沈瑶看似感激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尽量缩着身子,减少存在感。 那司机却打开了话匣子。 “小姑娘是学生吧?怎么一个人出门?家里人呢?” “去城里找亲戚?” “哎呦,这身上都湿透了,冷不冷啊?叔这有件外套。” 说着,一只油腻的手就作势要拍过来。 沈瑶猛地一缩,避开那只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坚持: “不用了叔!我不冷!快到了,谢谢您!” 她心里冷笑,这种又老又穷的色胚也想占她便宜?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好在司机见她反应激烈,又是在临近镇子的路上,终究没敢太过分,只是嘴上还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 一到汽车站,沈瑶立刻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售票厅。 她用那卷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一张最早前往沪海市的长途汽车票,当那张薄薄的车票握在手里时,她才感觉到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开往沪海市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国道上。 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陌生的景色。 离家越远,她的心却越冷静。 她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拂过“沪海大学”四个字。 这是她唯一的敲门砖,也是她脱离泥沼的唯一希望。 她很清楚,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吃人的大城市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她沈瑶需要更多的武器,需要智慧,需要心计,需要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夏天的车里空气浑浊,夹杂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 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自称在沪海市做大生意的年轻男人,从上车开始就试图跟她搭讪,炫耀着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和广阔的人脉。 “小妹儿,一个人去沪海市啊?投奔亲戚?找工作?哥在沪海市混得开,有事你说话!” 男人拍着胸脯,眼神不住地往沈瑶白皙的脖颈和脸蛋上瞟。 沈瑶心里烦得要命,这男人身上的劣质古龙水味混合着口气,几乎让她作呕。 就这种货色,也配在她面前充大头蒜? 她面上却露出一丝带着点崇拜和依赖的羞涩笑容,轻声说: “谢谢哥,我是去上学的,沪海大学。” “哟!大学生啊!高材生!”男人眼睛更亮了,语气更加热情。 “沪海大学好啊!我有个哥们儿就在那边。以后在学校有啥事,尽管找哥!” 说着,就要把一张写着传呼机号码的纸条塞过来。 沈瑶心里鄙夷,连个手机都没有,还吹什么大生意。 她“乖巧”地接过纸条,郑重地放进随身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里,软软地说: “嗯,谢谢哥,你人真好。” 那男人顿时骨头都轻了几两,一路上更加卖力地吹嘘起来。 沈瑶不再搭话,只是偶尔附和地点点头,目光却重新投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一双眸子在经历了昨夜的决绝和一路的颠簸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明亮,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定。 她轻轻闭上眼,靠在并不舒服的座椅上。 父亲以为用她换了彩礼是笔好买卖。 老男人以为花钱买了个漂亮媳妇。 刚才那个男人以为能占点漂亮女学生的便宜。 他们都错了。 她沈瑶,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猎人。 沪海,她来了。 第2章 沪海,志在必得 当沈瑶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站在沪海市喧嚣的街头时,她有整整三分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是自卑,是一种近乎野蛮的渴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一切,和她生活了十八年的穷山沟,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耸入云的大楼,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街上车流如织,那些她只在破旧杂志上见过的漂亮车子,在这里像甲虫一样寻常; 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穿着光鲜亮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叫做“底气”的东西。 连空气里都混杂着香水、尾气和某种蓬勃向上的躁动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膝盖处磨得泛白的牛仔裤,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肩上那个土气的布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雨水和奔波留下的污渍,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小乞丐。 可是沈瑶的腰杆却下意识地挺直了。 她不是来自惭形秽的。 她是来征服的。 这些流光溢彩,这些纸醉金迷,总有一天,她会踏在脚下。 不是羡慕,是志在必得。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踏进沪海大学,她兜里的钱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了几天。 她需要钱,需要立刻找到一份兼职。 沈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眼睛扫视着沿街的店铺。 餐馆、奶茶店、便利店…… 她的目标很明确:兼职,并且,老板最好是男人。 沈瑶有自知之明。 她这张脸,对同龄女孩的效果恐怕大多数时候会大打折扣,在男人面前,才能最大化利用。 走了不知多久,腿脚已经酸麻,她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店外停住了脚步。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暖色调的装修,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 关键是,吧台后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合体的衬衫,正在低头擦拭咖啡杯,侧脸看起来干净温和。 就是这里了,沈瑶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种带有文艺气息的店,店主大概率有点小资情调,容易对落难的美女产生同情。 而且,这店长看起来不像底层混迹的油腻男人,应该有点素质和底线,不至于太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快步走到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从布包里拿出一瓶在火车站买的最便宜的矿泉水。 她没有喝,而是拧开盖子,小心地倒出一些在掌心,然后,轻轻拍在脸上、颈间,甚至眼睫毛上。 冰冷的水珠混着原本就未干透的雨水,让她看起来更是狼狈不堪。 她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泛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或者强忍着泪水。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巷口一辆车的玻璃窗模糊的倒影看了看。 一个苍白、脆弱、我见犹怜的落难少女形象,完美。 她攥了攥拳头,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 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冷静和兴奋。 推开咖啡店沉重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股混合着咖啡醇香和空调冷气的风扑面而来,让浑身湿冷的沈瑶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添了几分无助。 吧台后的店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沈瑶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慌和羞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一步步挪到吧台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带着颤抖: “请,请问,您这里需要兼职吗?” 店长名叫陈远,确实被惊艳到了。 他见过不少漂亮女孩,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她的美毫无攻击性,是一种被风雨摧折后的脆弱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因为寒冷和紧张,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抿着。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水汽,湿漉漉地望着你,里面盛满了不安和祈求,轻易就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保护欲。 她身上的衣服很旧,甚至有些脏,但掩不住那纤细姣好的身形。 陈远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兼职?我们店确实在招人,主要是晚上和周末的班。你是学生?” “嗯。”沈瑶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从那个破旧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录取通知书。 她展开,指着“沪海大学”几个字,“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提前来的。想找份工作,凑生活费。” 陈远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录取通知书,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带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女孩,心里的同情又添了几分。 沪海大学的高材生啊,沦落到这般地步…… “怎么弄成这样?”他忍不住问。 沈瑶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 “家里没什么亲人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路费都是凑的。刚到沪海,钱包又被人偷了……”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难被识破。 她确实没什么亲人,那个被砸晕的爹根本不算,路费确实是“凑”的,她从沈大柱那里又拿了点。 至于钱包被偷,纯粹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果然,陈远脸上露出了然和怜悯的神色。 一个无依无靠的漂亮女孩,独自来到大城市求学,还遭此厄运,实在太可怜了。 “你别急。”陈远的声音更温和了,“我们店兼职是按小时算,时薪二十五,包一顿工作餐。主要是点单、端咖啡、打扫卫生,你能做吗?” 二十五块!沈瑶心里快速计算,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立刻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迫切: “我能做!我什么都能做!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甚至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有些慌乱,却更显真诚。 陈远看着她因为鞠躬而露出的那截雪白脆弱的脖颈,心头一动,语气愈发和缓: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总得先安顿下来吧?” “我今天就可以!”沈瑶急忙说,“我先找个最便宜的地方住下就行。” 陈远沉吟了一下。 让这样一个女孩去住那些条件恶劣的小旅馆,他实在不放心。 “这样吧,店后面有个小储物间,平时放些杂物,虽然小,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暂时住下,也算帮我看店了。” 沈瑶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光彩让陈远有一刹那的失神。 “真的可以吗?店长,您真是好人!”省她的钱了。 “叫我陈哥就行。”陈远笑了笑,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来吧,我先带你去看看地方。” 他绕出吧台,领着沈瑶往后间走。 看着女孩跟在自己身后,那单薄的身影和小心翼翼的步伐,陈远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骑士,在拯救一位落难的公主。 第3章 开学 接下来的时间,沈瑶在咖啡店扎下了根。 她干活利落,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能熟练操作咖啡机,记住常客的口味。 对店长陈远,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远给她一点小恩小惠,比如一份多余的糕点,一杯新品的咖啡,她总是露出受宠若惊的甜美笑容,眼里像盛着星星,让陈远觉得付出什么都值了。 但当陈远试图更靠近一步,比如“不经意”地碰触她的手,沈瑶总会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巧妙地避开,眼神无辜又慌乱,让陈远既心痒又不敢造次,生怕唐突了佳人。 不主动,不拒绝,只是淡淡地撩拨,让那份若有似无的期待吊着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付出。 在咖啡店,沈瑶的美貌和那份我见犹怜的气质更是无往不利。 男顾客们对她格外友善,点单时语气温柔,小费也给得大方。 偶尔有难缠的客人,不等沈瑶开口,自有热心的男顾客出面解围。 沈瑶只需微微红着脸,轻声道一句“谢谢”,便能轻易收获更多好感。 时间飞快,开学日近在眼前。 沈瑶数了数自己攒下的钱,交完学费后依然拮据。 她不能穿着一身旧衣服去报到,那会在起跑线上就被人看轻。 她用有限的钱做了一次精准的投资。 地摊上买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剪裁合身,材质舒服,能最大限度地衬托出她纯净的气质和纤细的腰身。 她把鞋子刷得干干净净,头发仔细打理过,束成一个利落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对着咖啡店洗手间那面小镜子端详自己,未施粉黛却眉眼如画,一身素白更显得楚楚动人,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脆弱美感。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九月,沪海大学开学日,人声鼎沸。 沈瑶独自一人拖着一个小小的旧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 与周围前呼后拥、被家人包围的新生相比,她形单影只,却格外引人注目。 “同学,你好!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新生吗?”一个热情的男声响起。 沈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志愿者T恤、个子高挑、面容阳光的学长,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他胸牌上写着:大三,张宸,新闻与传播学院。 目标出现了。 沈瑶的脸上立刻浮现带着羞涩和单纯的笑容,轻轻点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学长好。我叫沈瑶。” 张宸被这个笑容晃得心神一荡,连忙接过她手里那个寒酸的行李箱,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叫张宸,大三的,负责接新生!学妹你哪个专业的?我带你过去!我们新传院美女如云,不过学妹你一来,恐怕院花要换人咯!” 他语气里的讨好和惊艳毫不掩饰。 沈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低下头,小声说:“学长别开我玩笑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宸身边,听着他滔滔不绝地介绍校园,时不时问一两个天真的问题,满足着对方的虚荣心。 去往新闻与传播学院报到的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沈瑶身上。 张宸学长一路热情地将沈瑶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若不是舍管阿姨虎视眈眈的目光,他恨不得亲自帮她把行李箱扛上楼。 他再三确认了沈瑶已经加上他的微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拍着胸脯保证: “学妹,以后在学校有啥事,随时找我!” 新闻与传播学院,女生宿舍3栋,401。 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新书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比沈瑶想象的要好。另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 靠门第一个位置,一个穿着香奈儿经典款外套的女生正指挥着家里保姆帮忙铺床。 她自己则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补妆,抬头瞥了沈瑶一眼,目光在她简单的白裙和旧行李箱上扫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刷着睫毛。 对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的女生,正默默地把一摞摞厚厚的书籍往书架上摆,神情专注,似乎对外界的喧闹毫不在意。 她的桌面上,放着一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 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一个长相明媚、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打着电话: “哎呀知道啦,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对了,我刚刚看到我们学院好几个帅哥学长哦!” 她看到沈瑶进来,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室友来了先不说了”,便挂断电话,扬起一个灿烂甚至有些过于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嗨!你是我们最后一个室友吧?我叫李茜!你长得真好看!” 随意交谈两三句,电光火石间,沈瑶心里已快速对三人做出了初步判断。 林薇薇,家世优越,娇纵,是用金钱和品牌堆砌出的美女,需要警惕其居高临下的态度,但或许也能从其身上获取资源。 周韵,看似书呆子,但能考进沪海大学新传学院的绝非庸才,且那台电脑暗示家境可能并不简单,需要观察,不宜轻易为敌。 李茜,热情外向,社交能力强,消息灵通,但过于外露的情绪可能缺乏深度,容易利用,也需防备其大嘴巴。 “你们好,我叫沈瑶。” 她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完美扮演了一个从小地方来有点忐忑的新生形象。 “沈瑶?名字真好听!”李茜立刻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呀?家离得远吗?” “嗯,挺远的。”沈瑶含糊地应着,把那个寒酸的行李箱推到属于自己的空位旁,动作带着一丝窘迫。 这副模样,恰好满足了林薇薇隐隐的优越感,也让李茜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没事,缺什么慢慢添嘛!”李茜热情地说。 周韵也转过头,对着沈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表情依旧平淡。 沈瑶一边整理着少得可怜的行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另外三人的桌面和床铺。 林薇薇的化妆品全是国际一线大牌;周韵的书架上堆满了传播学、社会学甚至哲学的原著;李茜的桌上则摆满了各种可爱的公仔和合照。 让她心生警惕的是,这三个室友虽然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称得上漂亮。 林薇薇是精致张扬的美,周韵是清冷知性的美,李茜是阳光健康的美。 在之前的环境里,沈瑶的美是碾压式的,是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 可是在这里,在这所顶尖大学的学院里,美貌似乎成了某种基础配置。 她的优势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绝对的了。 新闻与传播学院,沈瑶想起张宸学长的话,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盘条亮顺、野心勃勃的男男女女。 也许美貌是入场券,但绝不是通关文牒。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第4章 没钱、没爹、没背景 开学不过一周,沈瑶的名字就已经在新闻与传播学院低年级里有了些许讨论度。 起因是张宸。 这位学长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对沈瑶的特别关照。 不仅在她上课的教学楼前“偶遇”,热情地介绍各个老师的特点,还主动把她拉进了他担任副社长的“校园影像协会”的微信群。 群里不乏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张宸几次三番在群里@沈瑶,问她适不适应,需不需要帮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不少人都知道新传学院这届来了个叫沈瑶的女生,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很得张宸学长的青眼。 沈瑶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并加以利用。 她回复张宸的微信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谢学长,你人真好。”“又麻烦学长了,真不好意思。” 几次接触下来,沈瑶已经摸清了张宸的底细。 家境小康,父母是公务员,本人是学院活跃分子,有一定人脉,但离沈瑶真正想要的“阶梯”,还差得很远。 有价值,但价值有限。 沈瑶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标签。 可以作为初期熟悉校园、获取信息的跳板,但绝非长期目标。 真正的困境是钱。 沪海的消费水平远超她的想象。尽管她节衣缩食,咖啡店的兼职收入和之前攒下的钱,在交了学费、购买了必要的生活学习用品后也已所剩无几。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去投资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底子绝佳,但缺乏雕琢。 她需要更好的护肤品来维持这份白皙,需要学会化妆来凸显优势,遮掩可能的瑕疵,需要更有质感的衣服来包装门面,而不是仅靠一件白裙和青春硬撑。 她还注意到,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最近的刻意节食,她的身材虽然纤细,却不够匀称有致,她需要钱去健身,去塑形。 内涵方面亦然。新传学院的课程涉及广泛,从新闻写作到传播理论,从社会学到心理学。 课堂上,她听到那些来自大城市的同学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而她只能拼命记笔记,很多概念她闻所未闻。 这种知识储备和视野上的差距,比外貌上的差距更让她感到恐慌。 她一下就明白了美貌是敲门砖,但内涵才是能让她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地方站稳脚跟甚至攀上更高阶层的基石。 而这一切,都需要金钱和资源的堆砌。 她依旧每天下课后去咖啡店兼职。 陈远店长对她愈发照顾,时常给她带早餐,或借口“新品试吃”让她带些精致的点心回去。 沈瑶照单全收,回以感激的笑容,但每当陈远试图将关系更进一步,她总是能巧妙地用“学业忙”、“想靠自己”等理由,既维持了清高自爱的人设,又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她用兼职赚来的钱,加上极度的节俭,终于又添置了两身行头。 一件是剪裁优良的浅蓝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色百褶裙,能将她衬托得既清纯又带点书卷气; 另一件则是略显成熟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温柔得体,适合一些稍微正式的场合。 她依旧不化妆,但会更加仔细地护理皮肤,研究如何用最简单的手法扎出更好看的马尾,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头发有些干枯毛躁。 泡在图书馆,沈瑶不仅啃读专业书籍,还会借阅时尚杂志,心理学读物,甚至是一些名人的传记,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她认为有用的知识。 节食让她时常感到饥饿,但看着镜中逐渐清晰的锁骨和腰线,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天,沈瑶刚结束下午的课,正准备去咖啡店,张宸又发来了微信: 【沈瑶学妹,周末我们影像协会有个内部观影会,放一部经典的文艺片,之后还有讨论环节,很多师兄师姐都会来,你要不要一起来?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哦!(笑脸)】 沈瑶看着手机屏幕。 这是个拓展人脉的机会。张宸的价值在此刻显现出来。 她指尖轻点,回复了过去: 【真的吗?谢谢学长总是想着我!我很想去学习一下,不过,我对电影懂得不多,怕到时候说错话给学长丢脸(害羞)】 先示弱,降低期待,同时给予对方展示能力的机会。 果然,张宸的回复立刻变得无比热情: 【怎么会!就是大家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很随意的!有我在呢,别怕!周末晚上七点,学院楼301,不见不散!】 周末转瞬即至。 在这之前,沈瑶利用所有碎片时间做了一件事:苦练伪素颜妆容。 她买不起大牌化妆品,只能在平价店里精挑细选最接近肤色的粉底液、极细的眼线笔和裸色腮红。 她对着咖啡店洗手间那面小镜子,反反复复地练习。 粉底要薄透,绝不能有面具感;内眼线要细到几乎看不见,只为让眼眸显得更有神;腮红要打在颧骨下方,营造出自然的血气感。 她失败了无数次,脸上时而显得脏,时而过于刻意。 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像完成一项精密实验,不断调整手法和用量。 终于在周六下午,她画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妆容。 皮肤看起来好得像天生,眉眼更显精致,整个人气色提亮了许多,却丝毫看不出化妆的痕迹。 就在她准备出门前,宿舍里,林薇薇正一边漫不经心地涂着指甲油,一边接着电话。 “嗯,知道啦,下周末那个时尚杂志的实习面试嘛,我爸已经跟他们主编打过招呼了,就是走个过场。哎呀,反正就是去玩玩,积累点经验呗。” 她挂了电话,瞥见沈瑶似乎要出门,顺口问了句:“哟,打扮这么素净,去约会啊?” 沈瑶心里咯噔一下。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啦薇薇,是学院影像协会有个观影学习活动,我去看看。” “哦,张宸那个社团啊。”林薇薇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屑,“去吧去吧,多认识点人也好。” 沈瑶笑着应了,转身出门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 楼道里安静无人,她这才允许自己心底那翻涌的酸涩冒出头来。 她想起自己为了咖啡店那点微薄的时薪,要小心翼翼应对店长和顾客;她想起自己为了省下几块钱,连续几天只吃最便宜的素菜;她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化妆时,那种生怕浪费一点化妆品的心疼…… 而林薇薇,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是她可能努力几年都够不到的“资源”。 这个社会,没钱、没爹、没背景,真是寸步难行。 尤其是女人,美貌若没有权势护航,反而可能成为招祸的根源。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发狠的决心交织在她心头。 光靠我沈瑶自己,要努力到什么时候?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别人出生就有的起点? 她想起母亲温顺却悲惨的一生,想起沈大柱狰狞的嘴脸,想起那个差点买下她的老光棍…… 她绝不要重复那样的命运! 借力打力。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 她不能像蛮牛一样傻傻向前冲,她必须找到支点,撬动那些她原本无法企及的资源和力量。 张宸是第一步,但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大、更有力的“力”。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压下。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让她显得格外干净的蓝衬衫,确认自己完美无瑕,沈瑶迈着轻而稳的步伐向学院楼301走去。 第5章 第一块踏脚石出场 推开学院楼301小放映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咖啡、爆米花和年轻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灯光调得有些暗,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 沈瑶一出现,交谈声诡异地低了下去,几乎所有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门口。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衬衫和百褶裙,素净得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彩。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让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显精致。 有人看得眼睛发直,毫不掩饰惊艳;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审视;也有纯粹欣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宸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仿佛沈瑶是他的什么杰作。 他凑近了些,低声笑道:“沈瑶学妹,你今天好像特别好看?” 他有点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比平时更亮眼,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有些清晰。 就在这时,放映室角落里一个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玩手机的男生似乎被张宸的话引起了注意。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沈瑶身上。 那男生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质感很好的黑色皮夹克,身形挺拔,腿很长,长相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英俊,下颌线条利落。 他目光在沈瑶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即,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眼里闪过感兴趣的光。 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红晕,像是被张宸的话弄得不好意思,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 “学长别取笑我了,我就是来学习的。” 她应付着张宸,眼角的余光却瞬间锁定了那个皮夹克男生。 同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扫描着在场所有人的穿着、气质、以及他们看她的眼神。 张宸引着她往前面空位走。 坐下时,沈瑶的动作看似自然,却刻意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一小片白皙光滑的锁骨恰好对准了那个皮夹克男生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部位很美,纤长,脆弱,带着无声的诱惑。 果然,她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专注,带着一丝玩味在她颈侧流连。 不止是他,周围好几个男生的视线也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 沈瑶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认真等待电影开始的乖巧模样,甚至微微侧头,好像对张宸介绍电影背景的话听得十分专注,这个姿势,让她颈部的曲线更加展露无遗。 她不会主动去跟那个皮夹克男生搭话,那太掉价,目的性也太强。 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飞蛾主动扑过来。 况且就在刚才一瞥间,她已经看清了那个男生腕上戴着的表。 尽管她对奢侈品了解还不深,但最近恶补的时尚杂志让她认出,那是一个叫“沛纳海”的意大利奢侈牌子,价格绝非张宸这种家庭条件所能负担。 电影已经开始放映,是一部晦涩的文艺片,黑白光影在幕布上流转,室内很安静。 沈瑶似乎有些不安,她轻轻拉了拉身旁张宸的衣袖,低声道: “学长,那边坐的都是谁呀?好像都不认识,有点紧张。” 她微微蹙着眉,扫过周围的人群,流露出一个新生的无措。 张宸立刻倾过身,压低声音,热情地一一指点:“那边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是宣传部的副部长,她旁边那个是学生会的,哦,靠窗那个是我们社长。” 他的介绍基本集中在前面几排。 沈瑶认真听着,不时乖巧点头。 等张宸介绍得差不多了,她才仿佛不经意般,用带着点好奇的语气问: “那最后面角落那个,穿皮夹克的学长呢?他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张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点忌惮,又有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沈瑶的耳朵,用气音警告道: “他啊,向屿川。你刚来学校可能不知道,这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家里……嗯,反正来头不小。你这样的乖乖女,最好离他远点。” “为什么呀?”沈瑶适时地睁大了眼睛,纯然不解。 张宸撇撇嘴,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为什么?这位向大少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就喜欢你这样漂亮的,新鲜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名的花花公子,玩得很开的,你招惹不起。” 若是寻常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听到这番描述,恐怕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对那个叫向屿川的男生避之唯恐不及了。 但沈瑶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没钱长得又锉还特别自信的普信男,她从小可见多了。 那些男人,屁本事没有,却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恶心又自信。 相比之下,向屿川这种有钱有貌、明码标价喜欢漂亮姑娘的花花公子,反而显得“坦荡”许多。 至少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或者物质资源是实实在在的。 而她沈瑶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贞爱情。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还不如一张钞票来得实在。 她图的是钱,是资源,是向上爬的阶梯。 向屿川这样的男人,危险,但潜在回报率也极高。 就像一株带着毒刺的艳丽花朵,采摘它可能会被扎伤,但若能成功摘取,其价值远非路边的野草可比。 花花公子?沈瑶在心里开心的想,正好。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她脸上却露出受教的表情,轻轻“哦”了一声,小声说:“谢谢学长提醒,我知道了。” 然后她便乖乖坐好,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不敢再看后排一眼。 在她低垂的眼睫掩盖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的却是与害怕截然相反的猎人看到心仪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向屿川是么? 风云人物?花花公子? 正好拿来当我沈瑶踏入这名利场的第一块踏脚石。 她要亲自采下这朵花。 第6章 男人的试探 电影的后半段,沈瑶似乎真的沉浸在了剧情里。 她不再左顾右盼,只是偶尔在情节关键处,会微微蹙眉,或极轻地叹息一声。 那专注的侧脸在荧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动人。 她知道,背后那道带着玩味和兴趣的目光并未完全离开。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众人从沉浸中回过神来,开始三三两两地交流观后感。 张宸自然是围着沈瑶转,殷勤地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看不懂。 沈瑶这次没有只对着张宸说话。 她站起身,落落大方地看向刚才张宸介绍过的几位学长学姐,尤其是那位影像协会的社长和宣传部的副部长,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片子拍得真好,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感觉很有力量。谢谢社长组织这次活动,也谢谢各位学长学姐,让我学到了很多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 社长是个戴着眼镜的学长,闻言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 “学妹有感悟就好,以后协会活动可以常来,慢慢就懂了。” 那位副部长学姐也笑了笑,多看了沈瑶两眼,似乎对这个漂亮又懂礼貌的新生印象不错。 沈瑶趁机又和旁边几个看起来比较友善的同学简单聊了几句,话题围绕着电影展开。 她大多倾听,偶尔发表一点看法,声音始终轻柔,让人如沐春风。 在这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一些女生投来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甚至有一两句看似随口的话,细品之下带着点微妙的刺。 比如有人笑着说: “沈瑶学妹真是又漂亮又努力,张宸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别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去。” 沈瑶只当完全听不出话里的深意,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被夸奖后的羞涩,轻声说: “学姐说笑了,学长们都很照顾我。” 她这副模样,落在不同人眼里,解读自然不同。 有人觉得她是真单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但也有人精似的,比如那位副部长学姐,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深思。 这女孩,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心里门儿清,却偏偏能装得滴水不漏。 无论是哪种,在没摸清底细前,都不宜轻易为敌。 沈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不需要立刻和所有人都成为朋友,但她要在初次亮相中树立一个“努力、漂亮、有点胆小但懂礼貌”的形象,至少不能让人轻易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或空有美貌的花瓶。 在整个交流过程中,她始终能感觉到后排那道目光的存在。 向屿川没有凑过来,他甚至已经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目光却像是有实质一般,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沈瑶自始至终没有回望过去一眼。 活动散场,大家互相道别,沈瑶也礼貌地和张宸以及几位学长学姐说了再见,表示下次活动还会来学习。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步伐轻缓,没有一丝留恋。 她知道,对于向屿川这种见惯了扑上来的莺莺燕燕的男人,一时的忽视,远比刻意的迎合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她不需要这次就有任何进展。 她只需要撒下鱼饵。 然后,静待鱼儿自己好奇地游过来探究。 她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回去啃读那些艰深的专业书,继续在咖啡店兼职,继续提升自己,继续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一切能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养分。 果然,没出三天,沈瑶就在咖啡店见到了向屿川。 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店里人不多。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搭配工装裤,少了点放映室里的痞气,多了几分随性,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头却没变。 他推门进来,风铃轻响,径直走向吧台。 沈瑶正低头擦拭着咖啡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瞬间挂上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对陌生顾客的礼貌,看不出任何一丝额外的情绪,仿佛从未在几天前的夜晚见过他。 向屿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他扫了眼菜单,语气平常,带着点懒散: “一杯冰美式,打包。” 声音低沉,带着点磁性,和那晚他在角落里散发出的气场如出一辙。 “好的,一杯冰美式打包,请稍等。” 沈瑶利落地在点单机上操作,声音平稳,动作流畅,完全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店员。 整个点单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任何异常。 向屿川付了钱,就靠在一旁等待,拿出手机随意地看着,并没有再多看沈瑶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好看的咖啡店员。 沈瑶背过身去制作咖啡,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心里却在冷冷地哼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 她敢肯定,这个男人绝对记得她。 他那双眼睛,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看过的人或物不可能轻易忘记。 更何况,那晚在放映室,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明确的兴趣。 他现在这副“陌生人”的姿态,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欲擒故纵,这种花花公子惯用的伎俩; 要么就是他天生傲慢,觉得没必要对一个“咖啡店员”表现出额外的熟络。 无论哪种,都正合她意。 她很快做好了咖啡,仔细打包好,双手递过去,笑容无可挑剔: “您的冰美式好了,请拿好。” 向屿川接过纸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指,触感微凉。 他抬眼,终于又正眼看了她一次,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谢了。” 然后,他拎着咖啡,转身干脆利落地推门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沈瑶看着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轰鸣着驶离街角,脸上的职业笑容慢慢收敛。 他今天来,绝不是单纯为了买一杯咖啡。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试探。他在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而她,给出了最完美的回应——无视。 第7章 知己知彼 自那天在咖啡店“偶遇”后,沈瑶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依旧是那个穿梭于教室、图书馆和咖啡店之间的清贫优等生,认真听课,努力工作。 在无人知晓的私底下,她几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像一张无声的蛛网,开始不着痕迹地搜集关于“向屿川”的一切信息。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张宸那些带着酸葡萄心理的片面之词。 在影像协会的群里,她会留意是否有高年级的、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学姐; 甚至,她开始有选择性地接触一些学校里比较活跃的看似八卦中心的女生,通过分享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换取她想要的信息。 她做得极其小心,从不直接打听,往往只是抛出一个引子,或者在某次闲聊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点对“风云人物”的好奇,然后便闭口不言,任由对方发挥。 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逐渐勾勒出向屿川更清晰的画像: 父母是知名企业家,产业涉及地产和金融等。 向屿川是独子,备受宠爱,但也因此被养成了个散漫的性子,他好像对继承家业兴趣缺缺,大学读的也是个闲散专业,心思全然不在学业上。 用某些人的话说,就是“命好,会投胎”。 他的“风流史”更是丰富得可以出书。 女朋友换得勤快是公认的,从本校的艺术生、播音系花,到隔壁影视学院的准明星、外语学院的院花…… 类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美女。 交往时间确实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分手倒也干脆,据说出手极为大方,分手费足够让那些女孩短时间内生活无忧。 因此,即便知道他“劣迹斑斑”,依旧有无数自恃美貌的女孩前仆后继。 沈瑶听着这些,脸上讶异,心里却暗自点头。 父母是实权企业家,家底雄厚。 本人是独子,受宠,意味着能调动的资源更多。 爱享受,不爱事业,意味着他心思相对单纯,更容易被影响。 女朋友换得勤,但出手大方,这说明他并不吝啬,或者说,他习惯于用金钱和物质来维系关系,解决问题。 这对于她来说是优点。 长得不丑,相反,相当英俊。 这至少让她不至于面对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沈瑶冷静地评估着这些信息,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参数。 不丑,有钱,大方。 对她现阶段的目标而言,足够了。 现在,目标的基本情况已经摸清。 下一步,就是创造机会,并且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拥有的欲望。 从那次之后,向屿川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 有时是下午没课的时候,有时是晚上临近打烊前。 他并不总是点冰美式了,偶尔会换换口味,点一些新品,然后找个靠窗或者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或一两个小时,有时用笔记本电脑,更多时候只是戴着耳机玩游戏,或者干脆看着窗外发呆。 他来了,沈瑶就按照店里的规矩,礼貌地为他点单、送餐。 除了必要的“您好”、“您的咖啡”、“请慢用”,她从不主动攀谈,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很少。 她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擦拭桌椅、清洗器具、或是利用空闲时间安静地看一会儿书。 不过她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她看书时,会微微侧着头,让窗外光线恰好勾勒出她专注而优美的侧脸线条,长睫低垂,显得沉静又美好。 她踮起脚擦拭高处柜子时,身体会拉伸出纤细而柔韧的弧度,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诱惑。 她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在不经意间,一次次展现在向屿川面前。 向屿川似乎也乐得如此。 他很少打扰她,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 偶尔目光对上,沈瑶会立刻露出一个略带仓促和不好意思的礼貌微笑,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小心与顾客对视,带着点职业性的拘谨。 几次下来,两人之间的对话,终于不再局限于点单。 比如,他会在她送咖啡时,看似随意地问一句:“看的什么书?” 沈瑶会把书封面展示给他,通常是专业书或者一些有深度的文学作品。 他可能只是挑挑眉,不置可否,但沈瑶知道,这至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只是空有皮囊”的印象。 又比如,他某次看到她放在柜台下的笔记本,上面是工整细致的课堂笔记,会略带戏谑地说:“这么用功?” 沈瑶会微微脸红,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小心思,小声说:“怕跟不上,得多努力才行。” 她所有的回应,都严格控制在框架内,绝不逾越半分。 沈瑶心里并非全无波澜。 向屿川这种“只围观,不靠近”的态度,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按她收集到的情报,这位向大少爷看上的女孩,通常都是直接展开追求,鲜花礼物、甜言蜜语轮番上阵,速战速决。 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玩起了“默默关注”这一套? 是他觉得直接对她这种“清贫乖乖女”用钱砸效果不好?还是说他这次想玩点不一样的,比如,享受一下“狩猎”的过程? 不管向屿川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的策略都不会变。 他观望,她便展示。 他试探,她便防守。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天晚上,临近打烊,店里只剩下两三桌客人,灯光也调暗了些,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沈瑶正在清理吧台,心里盘算着等下回去要看的书单。 一个身影又凑了过来,是同一个学院不同专业的男生,叫王志。 他从开学没多久就开始明里暗里表示好感,送过几次不值钱的小零食,都被沈瑶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此刻,他脸上带着点固执和急切。 “沈瑶,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喜欢你!”王志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仅剩的客人都侧目看来。 沈瑶心里一阵厌烦,像吃了只苍蝇。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普信得令人发指。 但她脸上还是维持着惯有的温和与为难: “王志同学,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兼职,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拉开距离。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似乎刺激了王志,他大概觉得在快打烊、人又少的时候,是个“突破”的好时机,竟然伸手想抓住沈瑶的手腕: “沈瑶,你别躲啊,我是认真的。” 就在这令人不快的瞬间,沈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熟悉身影,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是向屿川! 第8章 小鱼上钩 电光火石间,沈瑶心中念头飞转。 她非但没有甩开王志的手,反而顺势装作被他的动作推搡得一个趔趄,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慌和无助,眼眶也迅速泛红,像是快要哭出来,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王同学,你别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这副柔弱无助、被欺负了的模样,与她平日里那种坚韧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极具冲击力。 果然,向屿川的脚步顿住了。他原本懒散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王志抓着沈瑶手腕的那只手上,眉头蹙起。 “哥们儿,干什么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地传开。 王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回头看到向屿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显然认出了这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向、向学长。我、我没干什么,就是和沈瑶说几句话。” 向屿川根本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沈瑶身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和手腕上扫过,然后才抬眼看向王志:“没看见人家不愿意?滚。” 王志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了两句,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瑶仿佛还惊魂未定,微微喘息着,低着头,小声说:“谢、谢谢向学长。” 向屿川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露出优美颈线的脑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懒散:“没事吧?” 沈瑶这才仿佛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像受惊的小兔子,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摇了摇头。 她似乎想站直身体,脚下却“不小心”一软,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向向屿川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向屿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的手掌温热,带着力量,透过薄薄的店员制服布料,传到沈瑶的皮肤上。 沈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站稳,迅速而羞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脸颊飞起两抹红晕,连耳根都红了:“对、对不起。谢谢学长。” 这一次,她的慌乱和羞涩,倒有七八分是真。不是为心动,而是为这第一次精心策划的成功的肢体接触。 向屿川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再看向面前这个连脖子都羞红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女孩,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下次这种人不理就行了。要打烊了?” “嗯。”沈瑶小声应着,依旧不敢抬头。 “走吧,顺路,送你回宿舍。”向屿川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从咖啡馆到女生宿舍的路并不远,但夜晚的校园小径别有一番暧昧氛围。沈瑶始终低着头,走在向屿汌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向屿川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懒散,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旁女孩的身上。她真的很瘦弱,夜风一吹,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一路上,不少晚归的学生都看到了他们。向屿川在学校里本就是风云人物,辨识度极高,而他身边亦步亦趋的沈瑶,也因为近期小有名气的美貌和此刻楚楚可怜的姿态,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瑶把头垂得更低,仿佛不适应这种关注。向屿川却浑不在意。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 沈瑶停下脚步,抬起头:“向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随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沈瑶,对吧?”他明知故问。 “嗯。”沈瑶小声应道。 “我看上你了。”向屿川说得直白,没有丝毫迂回,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跟我试试。” 不是询问,更像是通知。 沈瑶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吓到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慌乱地丢下一句“学长再见!”,便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向屿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并没有去追。他点燃一支烟,靠在宿舍楼下的树干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他确实是从第一次在影像协会的放映室见到沈瑶,就注意到她了。 那种漂亮,很对他胃口。一种干净的带着点脆弱感的清纯,尤其是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优美,皮肤白得晃眼。 但他向屿川玩归玩,却也不是完全不挑。 沈瑶这种类型的,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大多要么是装的,要么很快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索然无味。 可沈瑶有点不一样。 她好像真的对他“花花公子”的名声有所顾忌,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乖女。他观察了她快一个月,她每次见到他,都是眼神干净,没有一丝贪婪或欲拒还迎。 如果只是玩玩,他或许早就用更直接的手段了。但正因为沈瑶格外符合他这段时间的审美,他反而多了点耐心。 直到今晚,看到她被纠缠时那副惊慌无助、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激发了他作为雄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就是她了。 他心里这么想。 这次,他想稍微认真一点,至少,在新鲜感耗尽之前,好好享受一下“追求”这个不同类型女孩的过程。 至于沈瑶会不会答应? 向屿川吐出一个烟圈。他看上的,还没有失手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她慢慢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走到他身边。 掐灭烟头,向屿川转身离开,心情颇好。 宿舍楼的拐角阴影处,沈瑶并没有立刻上楼。她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鱼,上钩了。 第9章 推拉艺术 第二天,向屿川的微信好友申请就发了过来,头像是一张看不清脸但氛围感十足的机车照片。 沈瑶等了大半天,才在晚上图书馆学习结束后仿佛才看到一样通过。几乎是立刻,向屿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命令式的口吻,一如既往。 沈瑶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斟酌用词。 她不能答应得太快,那会显得廉价;但也不能直接拒绝,那会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向学长,不好意思,明晚我约了同学一起去听一个讲座,是关于新媒体前沿的,对我们专业很有帮助。】理由充分,积极向上。 向屿川回得很快:【讲座有什么好听的,带你去吃新开的日料,比那个有意思。】 沈瑶:【真的不行呢,学长。讲座票很难得的,而且我已经答应同学了,不能爽约。】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就在沈瑶以为这位大少爷要失去耐心时,消息又来了: 【行吧。那周末?周末总没事了吧?】 沈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稍微设置一点障碍,反而让他更积极了。 【周六白天我要在咖啡馆兼职,晚上应该可以的。】 【兼职?那点钱有什么好赚的。辞了,我养你。】向大少爷果然财大气粗。 沈瑶看着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养我?你能养一辈子吗?我要的,是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回复: 【不行的,学长。兼职能锻炼自己,而且我想靠自己赚生活费。】 这次,向屿川回了个:【随你。周六晚上等我消息。】 第一回合,沈瑶小胜。她没有立刻被约出去,反而让向屿川迁就了她的时间,并初步留下了“有主见、不拜金”的印象。 周六晚上,向屿川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等在校门口。 沈瑶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她那几件轮换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之一,看似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清纯得像个高中生。 向屿川看到她,眼神亮了一下,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带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高档西餐厅,环境优雅私密。 沈瑶会对精致的菜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欣赏,但用餐礼仪却意外地得体,没有露出丝毫窘迫,这得益于她私下偷偷恶补的西餐礼仪视频。 她大多时间在倾听,偶尔回应几句,话题围绕着校园生活、学业,绝不打探他的家世、过往情史等敏感话题。 一顿饭下来,向屿川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个女孩漂亮,不聒噪,眼神干净,对他似乎有好感,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急不可耐地贴上来。 结束后,向屿川要送她回去,沈瑶没有拒绝。 下车前,向屿川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是某个一线品牌的护肤品套装,价值不菲。 “拿着。”语气依旧是那样理所当然。 沈瑶看着那个袋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和犹豫。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向屿川:“学长,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很开心。但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向屿川挑眉:“给你就拿着。” 沈瑶却异常坚持,她把袋子轻轻推了回去,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真的不行。学长,我跟你出来吃饭,是因为我觉得你人很好,不是因为别的。如果我收了这么贵的东西,那味道就变了。”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 向屿川愣住了。 他送过无数礼物,还是第一次被拒绝,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侮辱”他诚意的方式。 但看着沈瑶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他心里的那点不快,奇异地变成了一种更强烈的兴趣和征服欲。 好有意思,他心想。 “行,随你。”他收回袋子,没再坚持。 沈瑶下车,礼貌地道别,转身走进宿舍楼。 直到进入楼道,确认向屿川看不到之后,她脸上才露出一丝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第一次正式约会,成功。 沈瑶很清楚,完全拒绝利益是不可能的,那不符合她的初衷。 但她要的,不是这种一次性的带有赏赐意味的礼物。 她要的是更可持续、更隐性的资源倾斜。 比如,通过他介绍更有价值的实习、接触更高层次的圈子,或者在她未来的某些关键节点上,他能动用关系提供帮助。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回到宿舍,她无视了林薇薇探究的目光和李茜暧昧的调侃,平静地洗漱,然后打开书本,继续学习。 在向屿川看来,沈瑶这块坚冰,似乎终于在他的热情下渐渐融化了。 她开始不再那么坚决地拒绝他的礼物。 从一支价格适中的口红,到一条设计简约的羊毛围巾,她会在推拒一番后,红着脸,带着点羞涩的喜悦收下,并轻声说“谢谢学长,让你破费了。” 那副模样,让向屿川觉得这钱花得无比值得。 她面对他时,也不再总是那副怯生生的带着距离感的模样。 偶尔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玩笑而微微嘟嘴,会在他帮她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崇拜。 甚至有一次,在他说“周末带你去兜风”时,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撒娇: “那学长要开慢一点哦,我有点怕快。” 那一下,差点让向屿川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窜起。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和沈瑶在一起的时光,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更因为她那种逐渐展露的只对他一人的亲近和信任,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向屿川送沈瑶回宿舍,两人并肩走在寂静无人的林荫小道上。 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气氛好得不像话。沈瑶似乎心情也很好,轻声说着课堂上的趣事,侧脸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向屿川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粉嫩的唇瓣。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亲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亲吻? 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牵手都觉得麻烦,更别提接吻。 在他看来,那些女人和店里精致的手办没什么区别。 摆着好看,无聊时消遣一下或者用来炫耀一下就行。 谁会想去亲一个手办? 可对着沈瑶,这种感觉却如此强烈而自然。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唇瓣的柔软触感。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 沈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停了下来,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懵懂的无辜:“学长,怎么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纯净又诱人。 向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低下头,朝她靠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皂角一样的干净香气,能看到她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逐渐染上红晕的脸颊。 越来越近。 第10章 极至的推和拉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沈瑶却像是突然受惊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这个吻。 她用手捂住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羞涩,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学、学长,不行。”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向屿川愣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尴尬。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亲一个女孩,居然被拒绝了? 沈瑶仿佛不敢看他,飞快地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学长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向宿舍楼的背影仓促又狼狈。 向屿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第一次对自己“花花公子”的名声产生了些许怀疑,难道她是因为这个,才不肯让他亲? 时机刚好。 让他尝到一点甜头,让他以为即将得手,在他情感投入最深、最动情的瞬间,猛地抽身离开。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会像钩子一样,牢牢扎进他的心里。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尤其是对向屿川这种要风得风惯了的大少爷来说,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会比任何顺从都更具吸引力。 从那天起,沈瑶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她不再轻易答应他的约会邀请,微信回复也变得简短而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她也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向屿川彻底懵了。 他送去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附带一句“太贵重了,受之有愧”。他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他,向屿川。二十多年大少爷生活的人都甚至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如此多的心思,也从未体验过这种被忽冷忽热、被轻易牵动情绪的滋味。 沈瑶的“冷却”策略持续了近两周。 这两周里,向屿川从最初的困惑、反思,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送出的礼物石沉大海,发出的邀约被各种借口推脱,甚至连在校园里“偶遇”,沈瑶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他。 向大少爷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他开始觉得没劲。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再漂亮又怎么样?再对他胃口又怎么样? 沪海最不缺的就是美女,环肥燕瘦,各种类型,只要他向屿川勾勾手指,有的是人扑上来。何必在一个装腔作势、忽冷忽热的沈瑶身上浪费时间? 那股子因为“求而不得”而燃起的征服欲,在一次次碰壁后,渐渐被一种“老子不伺候了”的烦躁所取代。 他对沈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在这种烦躁的冲刷下,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自己也琢磨不透,那点异样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算了,他心中这样想。准备彻底把沈瑶从名单上划掉。 沈瑶察觉到了向屿川态度的变化。他不再频繁地发消息,不再固执地等在宿舍楼下,甚至有一次在咖啡馆远远看到她,也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火候到了。 沈瑶知道,物极必反,冷却太久,鱼儿可能就真的游走了。 现在,正是从“推”转向“拉”的最佳时机。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不得不向他求助并能极大激发他保护欲的契机。 机会很快来了。 或者说,是她主动创造了机会。 她“惹”上了一个麻烦。一个在兼职的咖啡店认识的、自称是某小公司经理的男人,几次三番想约她出去,都被她婉拒。 这天,那人竟然直接堵在了她下班回校的路上,言语间有些纠缠。沈瑶没有激烈反抗,只是表现出极大的惊慌和恐惧,在对方试图拉扯她时,她“不小心”用包打了对方一下,然后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转身就跑。 她跑得慌不择路,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她故意没有带伞,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她一路跑回学校门口,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正好停在校门附近。 车里的向屿川也看到了她。 他正准备开车离开,结束这无聊的一天。 看到雨中那个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解气,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 他立刻压下了那点异样,烦躁地啧了一声,打算装作没看见,发动车子。 就在这时,沈瑶仿佛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车边。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仰起的那张脸上,满是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用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透过玻璃喊道: “学长,帮帮我。” 就这一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向屿川心里那层故作冷漠的硬壳。 他看着窗外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操! 他低骂了一句,几乎是下意识地解开了车锁。 车门打开的瞬间,带着湿冷寒气的沈瑶踉跄着钻了进来,瞬间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她冷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低着头,小声地压抑地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可怜到了极点。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第11章 危机解除 车门关上,将冰冷的雨水和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沈瑶浑身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向屿川皱着眉,把毯子往她身上裹了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残余的烦躁。 他没急着开车,只是侧头看着副驾驶座上这个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女孩。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苍白的面颊和纤细的脖颈上,更显得脆弱。单薄的白色衬衫被雨水浸透,几乎变得透明,隐约勾勒出内衣的轮廓和少女起伏的曲线。 她双手紧紧抓着毯子边缘,低垂着头,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轻微的啜泣而颤动。 这副样子,比起平日的清纯,更多了一种被摧折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向屿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车内的空气有些燥热。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沈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后怕和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个“变态”如何纠缠她,她如何害怕,如何拼命跑回来…… 她的叙述很有技巧,重点渲染自己的恐惧和无助,弱化了具体细节,听起来就像一个单纯女孩遇到了可怕的骚扰。 说完,她含情带怯的看了向屿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这眼神勾人的很,搔刮着向屿汌的心: “学长,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向屿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瑶仿佛鼓足了勇气,才继续哽咽着说:“我,我听说,听说你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每个都时间不长,我害怕,我怕我也会那样,到时候我会很难过的。”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下眼泪,这个动作带着孩子气的笨拙和委屈。 “可是,可是今天遇到这种事,我,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能救我的,只有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向屿川心上。 她躲着他,是因为害怕受伤? 在她最危险无助的时候,想到的人,是他? 一种混合着怜惜、得意、以及某种莫名情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之前所有的不耐烦和烦躁。 车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 沈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故意往后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配上她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颊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湿透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和此起彼伏若隐若现的弧度,被雨水浸润的皮肤在车内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向屿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她湿润的微微张合的唇瓣,因为哭泣而显得格外红润诱人。 就是现在。 就在向屿川终于克制不住,猛地倾身过来,想要吻住她的那一刻,沈瑶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像蝶翼般剧烈颤抖着。 在她的唇瓣被捕获的前一秒,她极轻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呜咽了一声: “学长。”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向屿川所有的理智。 他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吻上了她的唇。 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冰凉,带着雨水的味道和一丝咸涩的泪意。 青涩,却足以让他意乱情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吻一个女孩。 和他那些漫不经心的恋爱游戏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陌生体验。 沈瑶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像风中落叶。 直到向屿川终于喘息着放开她,她才仿佛惊醒一般,猛地推开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拉紧身上的毯子,语无伦次: “我该回去了,宿舍要关门了。”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羞怯慌乱的模样,心头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但他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我送你到楼下。” 这一次,沈瑶没有拒绝。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宿舍楼。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音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沈瑶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雨景,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勾起一抹愉快的弧度。 危机解除。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雨势依旧未减。 沈瑶裹着那条已经半湿的薄毯,伸手去开车门,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等等。”向屿川叫住了她。 沈瑶回头,湿漉漉的眼睛带着询问望向他。 向屿川探身从后座拿过一把长柄伞,递给她。那把伞做工极其精致,伞柄是某种深色木材,触手温润,上面还有一个简洁的银色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与他平日里张扬的风格不太相符,倒像是某种定制品。 “拿着,别又淋湿了。”他的语气比起之前的生硬,缓和了许多。 沈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只是小声说:“会弄脏的。” 向屿川不由分说,直接把伞塞进了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妙的触感。 “脏了就脏了。”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再遇到那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瑶听得明白,他把她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沈瑶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向屿川看着她这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心里莫名受用,补充道,“以前那些,都是别人瞎传的,没那么多。” 他难得地,试图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虽然依旧含糊其辞。 沈瑶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上去吧,早点休息。”向屿川挥了挥手。 沈瑶这才撑开那把明显与她身份不符的昂贵雨伞,走下车子,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 向屿川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前似乎还浮现着沈瑶那双含泪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唇瓣。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甚至有点危险,但偏偏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掐灭烟,发动了车子。 第12章 第一份馈赠 第二天,雨过天晴。 沈瑶仔细地将那把昂贵的雨伞擦拭干净,连同已经洗净晾干的薄毯一起整齐地叠好。 她没有立刻联系向屿川,而是等到了下午,才发了一条措辞谨慎的微信: 【向学长,昨天谢谢你。伞和毯子我都整理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向屿川很快回复了,语气比之前热络了许多:【放着吧,不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沈瑶看着屏幕,微微一笑。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迂回地回复:【晚上有一节选修课要上,伞还是早点还给你比较好,我怕弄丢了。】 向屿川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下课我在教学楼楼下等你。” 傍晚,沈瑶抱着叠放整齐的伞和毯子,出现在约定地点。 向屿川靠在他那辆醒目的跑车上看到她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裙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气质干净温婉。 “学长。”沈瑶走到他面前,将东西递过去,“昨天,真的谢谢你。” 向屿川接过东西,随手扔进车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沈瑶面前。 “给你的。”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给了一颗糖。 沈瑶愣了一下,没有接,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学长,这是?” “打开看看。”向屿川扬了扬下巴。 沈瑶迟疑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设计简约却光芒璀璨的钻石,不大,但成色和切工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夕阳的余晖下,项链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为项链的价值,而是为这份礼物背后代表的意味。 它比之前的护肤品、口红要正式和贵重得多。 她立刻合上盒子,想要递回去,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学长,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向屿川却按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认真:“沈瑶,我说我看上你了,是认真的。跟我在一起吧。” 这不是询问,依旧是宣告。 沈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学长,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向屿川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头顶,“我觉得很合适。” “你以前,”沈瑶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害怕。” 又是这句话。向屿川心里一阵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以前是以前,你是你。沈瑶,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瑶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向屿川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她才极轻极轻地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向屿川心里一松,语气也缓和下来:“好,我给你时间。但这项链,你拿着。” 这一次,沈瑶没有再坚决推拒。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仿佛看着一个烫手山芋,最终还是犹豫着接了过来:“那我先保管着。”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又想靠近又害怕受伤的模样,心里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他一定要让她彻底放下心防。 接下来的日子,向屿川对沈瑶的攻势更加密集和用心。 他不再只是带她去高档餐厅,也会陪她去图书馆,尽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玩游戏;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的书,下次见面时便买来送给她; 他甚至开始留意她的课程表,在她下课时“偶然”出现,送她回宿舍。 沈瑶的态度,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软化。 她开始会对他露出真心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会在他送她到宿舍楼下时,轻声说“路上小心”,会在他为她做一些小事时,眼睛里闪着感动的光。 时机成熟了。 他精心安排了一次晚餐,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以浪漫氛围著称的顶楼餐厅。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桌上摆放着娇艳的玫瑰。 晚餐的气氛很好。 向屿川看着对面在柔和灯光下更显柔美的沈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沈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 沈瑶抬起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微红。 向屿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更小的、更精致的盒子。 不是项链,而是一条漂亮的手链。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做我女朋友,正式的那种。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这一次,不再是“我看上你了”那种轻佻的宣告。 沈瑶看着那枚在烛光下闪耀的手链,又看了看向屿川那双难得流露出真诚的眼睛,她沉默了。 良久,在她仿佛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向屿川耳中: “好。” 和向屿川正式确立关系后,沈瑶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向大少爷表达喜欢的方式简单粗暴——砸钱。 他先是嫌弃地瞥了眼沈瑶那个屏幕都有裂痕的旧手机,第二天就塞给她一个最新款的顶配手机:“拿着,别用那个破玩意儿了,打视频都影响观感。” 接着,又不由分说地通过微信给她转了几笔四位数的零花钱,留言言简意赅:“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沈瑶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她过去一年兼职都赚不到的数字,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啊,还是钱最实在。 她没有矫情地推拒,因为她懒得演。在向屿川“给你就花”的霸道态度下,她才“勉强”收下,并轻声保证:“我会好好用的,谢谢学长。” 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校园。 沈瑶这个名字,以前只是小范围的美女传说,现在彻底和“向屿川现女友”这个重磅头衔绑定,知名度飙升。 走到哪里,她都能感受到各种目光——羡慕、嫉妒、探究、以及等着看笑话的。 “啧,向少又换人了?这个我觉得倒是真漂亮,最漂亮的一个了吧?” “漂亮有什么用?看他以前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漂亮?能撑过三个月再说吧。” “听说这女生家境很一般,估计就是冲着钱去的……” 诸如此类的议论,沈瑶偶尔能听到一星半点,但她从不往心里去。 旁人怎么看,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现在,她有钱了。 第13章 不能用完就丢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这笔钱,没有去买那些logo明显的奢侈品,而是精心挑选了几套剪裁优良、面料上乘的基本款衣服。 颜色素净,款式经典,能最大程度地衬托她的气质,显得高级而不张扬。 紧接着,她预约了沪市一家口碑极佳的美容机构。 她深知,天生丽质也需要精心维护。 在这个美女如云的环境里,她必须保持绝对的优势。 她做了一次水光针,让皮肤看起来更加水润透亮;还尝试了最基础的激光项目,淡化掉鼻梁上几乎看不见的几点小雀斑。 效果是细微的,但叠加起来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致无瑕,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完美。 一个月过去,沈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依旧是那张脸,但气色更好了,穿着更有品位了,举手投足间,那份因为经济窘迫而偶尔流露的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自信。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向屿川的热情似乎并没有如外界预料的那样迅速消退。 他依旧会来接她下课,带她去各种高档场所,像所有普通的男友一样。 但更让沈瑶暗自惊讶的是,他们之间的亲密,似乎止步于亲吻。 热烈的、缠绵的、有时甚至带着点粗暴的亲吻,但仅限于此。 向屿川似乎并没有进一步深入的意思,这和他“花花公子”的名声实在有些不符。 沈瑶心里存了疑,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羞涩被动的模样,从不主动索求,也绝不表现出好奇。 难道他有什么隐情? 沈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保持着警惕。 她的室友们态度也各异。 林薇薇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只不过又多了几分不屑,周韵依旧淡然,但偶尔会在她看书时就某个专业问题与她讨论两句。 最夸张的是李茜,几乎把她当成了偶像,整天缠着她问和向屿川恋爱的细节,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沈瑶对这一切都淡然处之,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 她依旧没有辞掉咖啡店的兼职,只是减少了排班。 这件事似乎让向屿川有些不快。 有次他来接她,看到她在吧台后忙碌,眉头蹙了一下。 等她下班坐进车里,他状似无意地问:“那破兼职还没辞?缺钱跟我说。” 沈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像是吃醋,但更多的像是觉得自己的“所有物”抛头露面有失他的面子。 但他显然不习惯暴露这种情绪,用不耐烦掩饰了过去。 沈瑶面上温柔地解释:“习惯了,而且陈哥对我也挺照顾的,突然说不干不太好。” 她故意提起店长,语气自然。 向屿川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色明显沉了沉。 时间滑入第二个月。 沈瑶在向屿川金钱的滋养下像一株被精心灌溉的名贵花卉,绽放得愈发夺目。 或者说,任何人在向屿川这样大把大把的金钱砸下去后都很难丑陋。 她的皮肤状态达到了巅峰,衣着品味经过刻意打磨,低调中透着无法忽视的精致感。 走在校园里,她几乎成了“向屿川女友”这个身份的活体招牌——美丽,得体,带着一种被优渥生活浸润后才有的松弛和光彩。 这天,向屿川带她去沪海最顶级的商场逛街。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为她刷卡、看着她试穿各种华服的过程,像是在装扮一个心爱的玩偶。 在一家奢侈品店的VIP室里,沈瑶试穿一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时,向屿汌接了个电话。他语气随意,带着点不耐烦: “啧,知道了,烦不烦,京城那边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别什么都来旁敲侧击找我问我爸。” “京城”两个字,瞬间击中了正在整理裙摆的沈瑶。 她表面上依旧专注地对着镜子调整肩带,耳朵却捕捉着向屿汌电话里每一个模糊的字眼。 虽然通话很快结束,但“京城”、“我爸”、“那边的事”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向家的根基,不止在沪海?竟然还涉及京城? 她之前只知道向家是本地富商,却没想到触角伸得这么长。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权力和资源的中心! 如果向家在京城也有产业或人脉,那向屿汌的价值,就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可以短期内榨取利益的富二代范畴。 这是一条大鱼,一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鱼! 沈瑶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之前的策略,是基于向屿川是个“沪海本地花花公子”的认知制定的,获取短期利益,维持人设,适时拿钱抽身。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如果向家的背景如此深厚,那么仅仅作为向屿汌一个保质期不明的女友,所能获得的边际效益就太有限了。 不行,这个花花公子暂时不能用完就丢。 她需要更深入的关系,需要更长久的“绑定”,需要从他身上,撬动更深层次的资源。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仅仅满足于扮演一个“乖巧、顺从、易受惊吓”的单纯女友。 这种模式,初期能激发保护欲,但时间一长,容易让向屿川这种喜新厌旧的人感到乏味。 她必须注入新的变量,让他保持新鲜感和征服欲。 就在她心念电转间,向屿川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VIP试衣间里灯光暧昧,空间私密。 他看着镜子里身姿窈窕、容颜绝丽的沈瑶眼神暗了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他惯有的霸道和急切。沈瑶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被动承受,而是在他吻得动情时,微微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唇。 向屿川一愣。 沈瑶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点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娇嗔的埋怨,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干嘛呀,这里是试衣间,被人看见怎么办。” 她这娇嗔的模样带着点小女儿的羞态又有着恋人间的亲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确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语气词,都能最大程度地撩拨男人的心弦。 果然,向屿川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娇态弄得一怔,心头痒痒的。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新鲜极了。 以前的沈瑶,要么羞涩躲避,要么被动承受,何曾有过这样主动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互动? “看见就看见,怕什么。”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宠爱,再次将她拉近,但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 他看着沈瑶水光潋滟的眼睛和微肿的唇瓣,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又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吊得不上不下,难受又着迷。 “都怪你。”沈瑶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口红都让你弄花了!”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比平时那个清纯的她更让人心痒难耐。 他哄道:“花了再买,买一箱子给你,行了吧?” 最后,那条裙子自然是买下了,不仅如此,向屿川又顺手给她配了两个当季新款的包包和一双鞋,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向屿川来说,这点钱九牛一毛能换来沈瑶这难得一见的娇嗔和亲密,简直太值了。 第14章 这是谢云舟 几天后,沈瑶精心挑选了一份小礼物,一条质感不错的领带,不算太贵重,但显得用心。 她打算去向屿川一个人住的别墅找他,维持一下“贴心女友”的人设。 那栋别墅位于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社区,沈瑶来过几次,已经轻车熟路。 她刚走到别墅院门外,正准备按门铃,身后却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车型低调,但线条流畅,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那车牌,是京A打头。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迈步下车。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形纤细清瘦,气质清冷,举手投足带着贵公子般的优雅。 五官不如向屿川那般张扬俊美。眉眼像水墨画,更为深邃沉静,像远山寒玉,又宛若冰天雪地里的一朵洁白绽放的雪莲。 他自带一种疏离感。只不过在沈瑶看来这只会激发她想要不断攀登从高处折下他的欲望。 京城来的,而且绝非普通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瑶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调整。 她原本随意站立的姿态,瞬间变得含蓄而优美,微微侧身,让阳光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和纤细的脖颈。 她脸上浮现出带着遇见陌生人时的礼貌和疑惑的微笑,眼神清澈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这是她无师自通的本事,在优质猎物面前,身体会自动进入狩猎状态。 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扫描一件物品般,快速而精准。 他看到了她,她未施粉黛却足够精致的五官,但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试图掩饰却依然存在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刻意。 漂亮,但底蕴不足。 这种女孩,谢云舟见得多了。 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向院门,仿佛沈瑶只是一尊摆在路边的漂亮花瓶。 沈瑶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一下。对方那一瞬间眼中的漠然,轻轻刺痛了她努力维持的自尊。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然后男人张开薄唇给出了“不值一提”的结论。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和不服气瞬间冲上了她的心头。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向屿川大概是听到了车声走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云舟,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熟稔。 然后他才看到沈瑶,有些意外:“瑶瑶?你怎么也来了?” 沈瑶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她走上前,将手中的礼物袋递给向屿汌:“刚好路过,给你买了条领带,看看喜不喜欢。” 向屿川接过袋子,随手揽住她的腰对谢云舟介绍道:“云舟,这是我女朋友,沈瑶。” 然后又对沈瑶说:“瑶瑶,这是谢云舟,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刚从京城过来。” 沈瑶乖巧地对着谢云舟点头问好:“谢先生好。” 谢云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向屿川对沈瑶说:“我跟云舟有点事要谈,你先去客厅坐会儿?” 沈瑶何等识趣,她立刻微笑着点头:“好,你们先忙,我去给你泡杯茶。” 说完便姿态优雅地转身先进了别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快或好奇。 走进宽敞奢华的客厅,沈瑶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两个男人交谈的身影。 谢云舟,京城…… 沈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刚才被无视的羞辱感,此刻已经转化为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向屿川这条鱼,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不仅是跳板,甚至可能是一把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 谢云舟走后,别墅里只剩下沈瑶和向屿川。 向屿川似乎因为发小的到来和离开,情绪有些难以捉摸,他松了松领口,靠在沙发上,招手让沈瑶过去。 沈瑶乖巧地坐到他身边,没有立刻提起刚才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而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 “屿川,你刚才那个朋友看上去好严肃哦。” 她用的是“屿川”,而不是之前的“学长”,这是关系亲近后的自然转变,也是她细微的试探。 向屿川似乎很受用她的依赖,揽住她的肩膀,随口道: “嗯,云舟就那样儿,从小就是个小老头性子,在京城那边待久了,更是一板一眼。” 语气里带着熟稔,却不愿多谈。 沈瑶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仰起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送你的领带,你喜欢吗?” 向屿川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下,她的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唇瓣像沾染了露水的花瓣。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了些:“喜欢。你送的都喜欢。” 说着,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平时更加深入。 沈瑶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收紧和呼吸的灼热。 她心中一动,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应,不再是完全的被动承受,而是偶尔用舌尖轻轻试探,发出细微的诱人的呜咽声。 她的回应像是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向屿汌。 他的吻变得更加炽热,从嘴唇蔓延到脸颊,再到耳垂,最后,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湿热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沈瑶闭着眼,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节奏。 她能感觉到向屿川的身体变化,他的手掌变得滚烫,在她后背轻轻摩挲,有逐渐向下的趋势。 就是这里了。 之前的亲吻,每一次都会停在这个临界点。 果然,当他的吻在她锁骨处流连片刻后,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沉重地喘息着,却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又停了。 沈瑶的心沉了一下,脸上却适时地染上红晕,眼神迷离,带着委屈轻轻推了推他催促:“屿川。” 向屿川抬起头,眼底还有未褪的情潮,但他却伸手,有些粗鲁地替她拉好了刚才被他弄乱的衣服领口,声音沙哑:“不行。” 沈瑶的心彻底冷了。 一次是尊重,两次是克制,三次、四次……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绅士风度来解释了。 结合她找到私家侦探调查到的他那些“花花公子”却无实质亲密关系的传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沈瑶脑中形成。 向屿川,很可能在男女之事上有着某种障碍或者极其保守的底线。 他之前的那些“女朋友”,恐怕连亲吻都未必有过,纯粹是摆设。 而现在,他对她喊停不是因为不想,更可能是一种不能,或者是一种极度的心理戒备。 无论是哪种,对沈瑶来说,这都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对她的感情和欲望,还没有强烈到足以让他突破那个未知的界限。 这怎么可以? 她不允许自己投入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却只换来一个“表面女友”的身份。 亲密接触是加深羁绊、增加对方“沉没成本”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如果连这一步都达不到,她如何能确保自己在他心里是众多女友中“特别”的? 如何能在他可能到来的厌倦期中,拥有更多的筹码? 不行,她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沈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或疑惑,反而像是害羞极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她这副全然信赖又娇羞的模样让向屿川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他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再等等。” 等什么?他没有说。 等?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玩纯情游戏。 她得想办法,让他等不下去。 第15章 我们分手吧 夜色深沉,一家高级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酒气氤氲。 向屿川和几个平日里一起玩闹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 他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一小会儿,刚坐下就被罚了一杯。 “哟,向少,现在出来玩都开始迟到了?被小女朋友绊住脚了?”一个栗色头发的男人笑着打趣,语气带着惯有的揶揄。 另一个也接口道:“就是,听说这回这个都谈了快两个半月了吧?快破纪录了啊!怎么,这回是来真的了?” 向屿川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真什么真?玩玩而已。不过这个确实比之前那些有意思点儿,没那么快腻。”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沈瑶那张时而清纯时而娇嗔的脸,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但很快被周围喧嚣的气氛和酒精冲散。 “哈哈哈,我就说嘛!”栗色头发的男人大笑,“向少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来,继续喝!” 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几轮酒过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意上头的众人纷纷起哄同意。 轮到向屿川时,他选了大冒险。 栗色头发的男人眼睛一转,露出一个坏笑,拿起向屿川放在桌上的手机,让他解锁,翻到通讯录里沈瑶的名字: “简单!给你这小女朋友打个电话,开免提,跟她说‘我们分手吧’。” 周围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口哨声。 “卧槽,这招狠!” “快打快打!看看美女什么反应!” “向少,以前那些不都这么玩过吗?没事儿!” 向屿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以前确实玩过。对着那些他根本没上心、甚至名字都快记不清的“前女友们”,这种恶作剧式的电话他随手就打,听着电话那头或哭闹或不可置信的声音,只觉得无聊又可笑,是助兴的乐子。 可是现在,对着沈瑶的名字…… 他眼前莫名浮现出沈瑶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她小心翼翼收下礼物时的样子,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模样,甚至她脖颈间细腻的触感和温度。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要是说出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沈瑶会是什么反应。她可能会愣住,然后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她可能会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光;她甚至可能会真的相信,然后默默地挂断电话。 一想到那个画面,向屿川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闷闷的,很不舒服。 一种陌生的类似于不舍和心疼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 “愣着干嘛呀向少!快打啊!”狐朋狗友们还在催促,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向屿川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沈瑶”两个字格外刺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有些粗鲁地一把夺回了手机,按熄了屏幕。 “操,没劲。”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心虚,“换一个,这大冒险太low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哎哟喂!向少你不对劲!” “不是吧?来真的啊?” “护上了?这就护上了?” 向屿川被他们吵得心烦,把酒杯重重一放:“有完没完?喝酒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他语气里的不耐和恼火让朋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终于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闹起了别人。 向屿川坐在喧嚣的中心,却感觉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自己的反应和朋友们的话。 护上了? 来真的? 他烦躁地又点了一支烟。 自从跟外公闹别扭从京城跑到沪海上大学后,他花天酒地潇洒度日,怎么会对谁认真?可是为什么那句简单的“分手吧”,他就是说不出口呢? 那晚之后,向屿川心里像是梗了一根刺。他反复回味着自己夺回手机的那个动作。 他怎么可能对沈瑶认真? 他向屿川的人生信条就是及时行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种认知上的冲突让他极其不适。他开始下意识地疏远沈瑶,微信回复变得简短滞后,约会也找借口推掉了一两次。 他需要一点空间,理清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被周围有心人看在眼里。 “看吧,我就说撑不过三个月,向少腻了。” “可惜了,沈瑶那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向屿川换女朋友又不是第一次。” 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沈瑶耳中。 起初她是愤怒的,心里把向屿川骂了千百遍。 但很快强大的理智压倒了情绪。 她仔细思考,向屿川的冷淡似乎并不仅仅是“腻了”那么简单。 如果是腻了,他大可以像对待前女友那样,直接、干脆地冷处理甚至甩给她一笔分手费提分手。 但他现在这样,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在逃避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出来。 向屿川可能意识到他对她,已经产生了超越“玩玩”的感情。 这种感情可能不多,但正是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感到困惑和害怕,所以才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来确认。 想通了这一点,沈瑶心中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兴奋取代。 危机?不,这或许是绝佳的机会!一个她可以从中谈判获得好处的机会。 她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这天,她算准向屿川可能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的时间,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台球俱乐部。 果然,在走廊尽头,她听到了向屿川熟悉的声音: “放心吧,玩玩而已,还能当真?快了,没意思了就分呗。” 这话像冰水一样泼在沈瑶脸上,让她浑身一僵。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分手”,一股灼热的怒火还是瞬间冲上了头顶。 年轻的她修炼还不到家,那一瞬间的理智险些崩盘。 她差点就想冲进去,指着向屿川的鼻子骂他混蛋! 就在脚步迈出的前一秒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他越是嘴上这么说,越是证明他心里有鬼,他是在用这种话安抚朋友,更是在说服他自己。 这正说明,她的机会来了! 说吧,尽管说,向屿川,你个狗男人,也就只剩这点嘴上功夫了。 她根本不在意向屿川此刻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她只关心,如何将这场戏演到极致。 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他愧疚之后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估算着时间,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沈瑶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情绪。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想起无数个饥寒交迫、被人鄙夷的瞬间……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真实的痛苦和屈辱,此刻成了她最强大的演技燃料。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不是装的,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她抬手,似乎想捂住嘴阻止呜咽,故意碰倒了走廊边装饰架上的一个小花瓶。 “啪嚓。” 第16章 不出点血别想走 声响惊动了包厢里的人。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向屿川拿着烟,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谁啊?!” 然后他的目光就撞上了站在阴影里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沈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向屿川手上一直把玩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不耐烦和漫不经心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寸寸裂开,只剩下莫名的惊愕和慌乱。 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向屿川他看着沈瑶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不断滚落的大颗大颗的眼泪。 “瑶瑶?”他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发紧。 沈瑶像是才回过神,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她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心碎欲绝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沈瑶!你给我站住!”向屿川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沈瑶跑得并不快,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真的跑掉。她在俱乐部门口被向屿川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听我解释!”向屿川急切地说,手下用力,不让她挣脱。 “解释?” 沈瑶猛地转过身,脸上泪痕交错,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 “向屿川,你还想解释什么?玩玩而已?没意思了就分?我都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零星的目光。 向屿川脸上火辣辣的,既是大少爷被当街责怪的尴尬也是心急:“不是,瑶瑶,我那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吹牛的!不是真的!” “开玩笑?”沈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在你心里,我就是你用来跟朋友吹牛开玩笑的谈资是吗?我对你来说,就只是‘玩玩’的对象是吗?”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委屈”,好吧,沈瑶她承认自己是夹带私货,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开了向屿川的手,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向屿川的脸上。 世界安静了。 向屿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住了,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脸,甚至在他那个铁血雷霆手段的外公面前都没挨过任何打。 他身后的狐朋狗友也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向屿川摸了摸脸颊,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被逼到绝境浑身是刺的小兽般的沈瑶,心里那股慌乱和心疼竟然压过了恼怒。 “打得好,”他居然低声这般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果这样你能解气。” 沈瑶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向屿川,我们分手吧。” “不行!不可能。”向屿川想也不想就拒绝。他不能分手,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顾沈瑶的挣扎,紧紧握住她的双肩,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 “瑶瑶,这次是我混蛋,是我口无遮拦。但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 他顿了顿,寻找能稳住她的筹码: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行不行?” 沈瑶只是流泪,不说话,仿佛已经心死。 向屿川抛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诚意”——砸钱: “你不是一直觉得学校宿舍不方便,想有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吗?我在麓湖国际有套公寓,不大,但环境还行,你先搬过去住。” “还有,你每天出门挤地铁太辛苦,我车库里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你找时间考驾照先开着代步。” 麓湖国际是沪海有名的豪华公寓,保时捷帕拉梅拉更是价值不菲。 沈瑶的心猛地一跳,这向屿川到底家里有多少钱给他败? 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但她脸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悲伤,她摇了摇头:“向屿川,我不是图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是。”向屿川打断她,此刻他宁愿她是图钱,至少那样可以用钱解决这麻烦事儿。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是我为我的混账话道歉的诚意,跟你原不原谅我没关系。你先收下,就算你最后还是决定要分手,这些东西也归你,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沈瑶抬起泪眼,深深地看了他很久,仿佛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可她知道,向屿川是大少爷脾气,耐心有限。 再这样耗下去,他那点耐性怕是要磨光了。 最终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东西我暂时保管。但是向屿川,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 她没有说和好,也没有坚决分手,留下了模糊的空间。 这对于向屿川来说已经是让步。 如果她再闹下去,他只怕是会懒得管了:“好,冷静,都听你的。” 向屿川紧紧握着沈瑶冰凉的手,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她带离了俱乐部。 他扭头回看的脸色还有点阴沉,扫了一眼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狐朋狗友。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走廊里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 “我,我操!我眼花了吧?向少被扇耳光,居然没发火?” “还追出去哄?还道歉?” “这是玩玩?你管这叫玩玩?!” 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破纪录?我看这架势,这女人八成得成历史!” 另一个人咂舌道,“向屿川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以后都注意点,别再开沈瑶的玩笑了,没看见向大少爷那眼神,要吃人似的。” 有人心有余悸地提醒。 “唉,可惜了。”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的看着沈瑶消失的方向遗憾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等向少腻了我去试试呢,这么个大美人,看来是没戏了。” 向屿川他带着沈瑶直接回了自己那栋别墅。 进了门,向屿川把她按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沈瑶没有接,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向屿川蹲下身,仰头看着沈瑶: “瑶瑶,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沈瑶不动。 向屿川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不耐烦。他起身快步走向书房,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把车钥匙回来了。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沈瑶面前的茶几上。 “喏,”他的声音低沉,“麓湖国际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还有车库那辆白车的钥匙。明天我就让律师办手续,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几乎是在哄她。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嘴贱,爱面子,在朋友面前喜欢胡说八道。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的,对不对?” 他顿了顿:“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保证。” 沈瑶终于缓缓抬起头,她没有去看茶几上的房产证和车钥匙,只是看着向屿川:“向屿川,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向屿川急忙打断,“这只是我道歉的诚意,是我让你难过了,我得补偿你。你收下,让我心里好过点,行吗?” 沈瑶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点了一下头。 “累了,我想休息了。”沈瑶站起身。 “我送你回房间。”向屿川连忙上前扶她。 第17章 凭什么? 第二天,天色大亮。 向屿川果然雷厉风行,一早就让律师带着相关文件过来了。 过户手续办得很快,在专业人士的高效操作下,那套位于麓湖国际价值不菲的公寓,法律上的所有权人很快就从“向屿川”变更为“沈瑶”。 签完字,向屿川挥挥手让律师离开,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房产证还有些怔然的沈瑶说: “走吧,带你去看看车,顺便去趟公寓,看看缺什么,让人一并置办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昨晚那种慌乱和小心翼翼仿佛只是沈瑶的错觉。 沈瑶抬起眼,仔细打量他。 一夜过去,这位大少爷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眼底的淤青显示他可能没睡好,但神态里的那份属于天之骄子的慵懒和自信又回来了。 说话时,嘴角甚至能带上点惯有的哄女人时的腻歪。 哦,这是缓过来了。 也是,对他这种人来说,送套房子送辆车,大概就跟普通人送束花请顿大餐差不多,或许还没他昨晚开的那堆酒值钱。 短暂的愧疚和慌乱过后,熟悉的金钱和地位赋予他的底气很快又占据了上风。 他开车带她去了一个私人车库,里面停着十几辆颜色各异的豪车。 他指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就这辆,油加满了,手续都办妥了,直接开就行。” 沈瑶看着眼前线条流畅、光泽夺目的豪车,再想到包里那张沉甸甸的房产证。 这些她曾经需要仰望,甚至不敢想象的东西,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她手里。 照理说,她应该狂喜,应该志得意满。 可看着向屿川那副“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的轻松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像毒藤一样悄悄从心底滋生出来,缠绕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庞大的家世,挥霍不尽的财富,这些也就罢了,连皮相都生得这样好? 即使他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依然可以站在社会的顶端,享受着无数人拼搏几辈子都换不来的资源和生活。 而她沈瑶,拼尽全力,算计谋划,甚至不惜将自己也作为筹码,才能勉强从他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残羹冷炙中,分得一杯羹。 就这,还差点因为人家一句轻飘飘的“玩玩而已”而鸡飞蛋打。 穷人想要往上爬,想要一步登天,怎么就那么难? 她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她在心里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对自己处境的了然,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没关系。 既然这个世界不公平,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抢,去夺。 向屿川,你拥有的,我会一点一点都变成我的。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带着点不安的笑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砸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太贵重了,屿川,我真的……” “给你就拿着,”向屿川打断她,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亲昵又霸道,“我的就是你的。走吧,去公寓看看,给你挑个喜欢的装修风格。”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仿佛昨晚的裂痕从未存在。 麓湖国际的公寓,面积不算特别阔绰,但布局精巧,视野极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又通透。 沈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是满意的。 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从前不敢奢望的独立空间,更别提它背后代表的意义。 向屿川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这地方我一年也来不了几回,空着也是空着。离学校近,你住着方便。” 他拿起茶几上早就准备好的几本装修方案册子,递给她,“看看喜欢哪种风格,尽快定下来,我让人开工。等装好了,就别住宿舍跟人挤了,吵的很。” 这一次,沈瑶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 她坦然接过册子,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最终,她选了一套以浅灰和米白为主色调,线条简洁、注重功能性的现代简约风格方案。 “就这个吧,简单大方,看起来也舒服。”她将选好的方案指给向屿川看,语气平和。 向屿川瞥了一眼,点点头:“行,你喜欢就好。”他对于装修风格没什么所谓,只要沈瑶满意就行。 从公寓出来,坐回车里,沈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心里那点因阶级落差而产生的不平衡感已经渐渐被压了下去,转化为更实际的规划。 既然已经拿到了入场券,就要尽快让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回到学校后,她按照惯例预约了沪市一家顶尖的发型沙龙,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头发护理。 从前她用最便宜的皂角洗头,头发虽天生浓密乌黑,但难免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毛躁干枯。 如今有了条件,她绝不会在这些影响整体质感的地方省钱。 躺在舒适的护理椅上,感受着昂贵的发膜滋养着每一根发丝,她同时拿出手机,不是刷社交软件,而是点开了金融、时政、甚至是一些小众艺术的资讯APP和线上课程,争分夺秒地吸收着知识。 一个美女,远看惊艳,凑近了若是一头枯草或者开口空洞无物,身价立刻就会跌穿地皮。 那辆白色的保时捷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她的包里,她却暂时无法使用。 驾照。她立刻查询了驾校报名信息,但无奈地发现,现在学期中段课程和兼职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出大段的时间去学车。 只能等假期了。 好在距离寒假也不算太远了。 将护理得柔顺光亮的长发挽起,沈瑶走出沙龙。 第18章 梦想 推开宿舍门,一股微妙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沈瑶。 原本正在说笑的李茜和周韵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薇薇正对着镜子涂口红,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屑,但似乎也多了警惕。 沈瑶对这种气氛早已习以为常。 一方面是因为向屿川。这个名字在沪海大学某种程度上就是“顶级资源”的代名词。 和他谈恋爱,意味着沈瑶一步登天,接触到了她们可能努力四年都未必能触碰到的圈层。 羡慕、嫉妒、乃至巴结,都是正常的。 但另一方面更让她们感到不安和警惕的,是沈瑶本身的变化。 几个月的时间,沈瑶的美已经从开学时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清纯,进化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精致。 她的皮肤在昂贵的护肤品和定期护理下,白得发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她的头发柔顺亮泽,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她的身材在刻意节食和塑形下,更加匀称有致。 如果说开学时她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女同学中还只是稍显突出,那么现在,她即便素面朝天,穿着最简单的衣服,也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环,鹤立鸡群。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在这个竞争激烈、美貌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的新传学院,每一个有野心的年轻男女,谁不想闯出一片天? 面对沈瑶这样手握顶级男友资源、自身条件又飞速进化的竞争对手,她们怎么可能不警惕? 沈瑶很理解这种情绪。 就像她看到谢云舟那些男人时,看到那些比她更优秀的女人时,她也会紧张,会焦虑,会想方设法去追赶,去超越。 她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包。 李茜凑过来,语气带着夸张的羡慕:“瑶瑶,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也太好了吧!向少对你可真好!” 沈瑶笑了笑,语气温和:“就是一些基础补水的东西。” 她才不会分享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周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但沈瑶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林薇薇涂完口红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沈瑶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哟,回来了?看来向少挺大方啊,气色都养好了不少。” 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沈瑶没接话,只是回以一个同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林薇薇的不屑源于其自身的优越感,暂时不会对她构成实质威胁,也无需跟她交恶。 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越来越完美了。 眉眼精致,鼻梁挺翘,唇形饱满,皮肤吹弹可破。连她自己有时都会被惊艳到。 可是她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沈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旧盘旋着那个问题: 镜子里那个完美的自己,到底还缺了什么?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钻牛角尖。 有些东西或许急不来,需要时间和经历的沉淀。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厚厚的《传播学理论》上。 选择新闻与传播这个专业并非偶然。 这源于她心底最深处带点童真色彩的一个执念。 记忆里,那个破旧总是弥漫着霉味的小房子。 母亲还在,会在寒冷的冬夜用她单薄却温暖的怀抱搂着她,一起看那台小小的闪着雪花的黑白电视机。 屏幕上,那个穿着得体套装、字正腔圆、在无数观众面前从容播报的女主持人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童年。 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不用忍受丈夫的拳脚,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可以站在光亮的地方,被很多人看见听见。 那个模糊的影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尽管后来母亲病逝,生活陷入更深的泥潭,这颗种子却从未死去。 母亲拼死送她读书,她也发了狠地读书,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爬出那座大山的途径。 她必须考上大学,必须去学那个能让她“被看见”的专业。 如今,她真的坐在了沪海大学新传院的教室里。 回想起来,她不是没有走过捷径的机会。 在从前的高中甚至刚来沪海时也有过几个家里条件不错、对她表示好感的男生。 送点小礼物,请吃几顿饭,或许就能让她的大学生活轻松不少。 但她都拒绝了。 不是清高,而是看不上。 她庆幸自己当时的清醒和贪婪。 如果当初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停下脚步,她怎么可能走出那片禁锢了她十八年的大山? 怎么可能见到沪海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触摸到向屿汌甚至谢云舟所在的那个她曾经无法想象的世界? 读书,是她唯一正确的路。 这条路给了她选择的权利,给了她看到更广阔风景的资格。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野心也就越大。 沈瑶清楚地知道,眼前这所谓的“繁华”:向屿川女友的身份、一套公寓、一辆豪车、旁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核心的掌握着这个社会运转规则的力量,隐藏在更深处。 那是向屿川,谢云舟那样的人习以为常的圈子,是电视上那个女主持人可能都未必能真正触及的层面。 她想要看到的是冰山下的全貌。 她想要得到的是那种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甚至影响他人的力量。 白天起床,她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一个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淡妆,重点突出了眉眼的神采和唇瓣的自然红润,将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天气转凉,她选了一套质地精良的米白色针织套装裙,款式简洁优雅。 今天她要去广播站值班。 加入校广播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这里聚集着不少声音条件好、或有志于传媒行业的同学,是一个不错的社交和实践平台。 更重要的是,这里能让她重新触碰那个童年的梦想,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走进广播站,几个熟悉的成员已经在了。无论是男是女相貌气质都属上乘,见到她笑着打招呼:“沈瑶,早啊。” “早。”沈瑶回以温柔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 她坐到播音设备前戴上耳机,调试话筒。当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褪去了平时的柔软变得字正腔圆清晰流畅,带着一种专业的沉稳和亲和力。 “……以上就是今日的校园新闻速递,感谢您的收听,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会。” 完美收尾。摘下耳机,旁边的学长忍不住称赞:“沈瑶,你播得真好,感觉比很多专业播音生都不差。” 沈瑶谦逊地笑了笑:“学长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心里却清楚这是她私下里反复练习、模仿专业播音员语调和节奏的结果。 自那次“耳光事件”后,沈瑶和向屿川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稳期。 向屿川似乎真的收敛了许多,对沈瑶也更加体贴周到,物质上的馈赠依旧源源不断。 沈瑶会接受他的好,但不会显得迫不及待;偶尔也会回应他的亲密,但总会适可而止,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钩子。 她将大部分精力依然投入到学业和广播站的工作中,努力维持着“独立优秀女友”的形象。 就这样,时间悄然滑过。 然后,一个让不少人跌破眼镜的事实发生了。 三个月,这个向屿川历任女友的“魔咒”期限,竟然平稳地度过了! 向屿川非但没有换女朋友的迹象,反而似乎有越来越安定下来的趋势。 校园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我去,真破纪录了?向少这次是认真的?” “沈瑶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向屿川这种浪子拴住?” “看来以后见到沈瑶,态度得更客气点了。” 第19章 晚会主持 期末的阴影悄然笼罩校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焦灼感。 沈瑶对着摊开的一摞专业书和笔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真正感到了头疼。 这份压力是双重的。 一方面,她必须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和高绩点。 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向所有人证明她“不仅仅是漂亮”的关键,也是她争取奖学金维持“优等生”人设的基石。她输不起。 另一方面,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摆在眼前。 学校年末的大型文艺晚会正在公开招募主持人。 这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校园活动,更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一次重要检验和展示,是无限接近童年梦想的一个舞台。 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掌控全场的样子。 这个机会她不想放过,也绝不能放过。 最终,贪心和野心压倒了对辛苦的畏惧。 她决定两手抓,既要漂亮的成绩单,也要那个光彩夺目的主持位。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图书馆、自习室、广播站、晚会筹备组…… 她的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熬夜看书、反复练习主持稿成了家常便饭,连带着和向屿川约会的时间都被大幅度压缩。 向屿川很快表达了不满。 一次,他特意空出晚上想带她去新开的米其林餐厅,却被沈瑶以“要排练晚会主持”为由婉拒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破晚会主持,有那么重要吗?” 他靠在沈瑶宿舍楼下那辆显眼的跑车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现在都是我女朋友了,还那么拼死拼活学习,搞这些有什么用?轻松点不好吗?” 沈瑶看着他那张写满“何不食肉糜”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学无术,是因为他有亿万家产可以继承,有爹妈当靠山,他当然可以轻松。 可她呢?她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房子、车子、看似风光的恋情,哪一样不是空中楼阁? 一旦失去向屿川的青睐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不学习和自己不学习能一样吗?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压下心底的鄙夷和无奈,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糯: “屿川,你别生气嘛~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个主持机会对我真的很重要,是我专业实践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想让你看到我在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呀,到时候你坐在下面,不是更有面子吗?” 向屿川看着她疲惫却依然精致的小脸,听着她软语解释,心里的那点不快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吧行吧,就知道你会说。那等你忙完这阵可得好好补偿我。” “知道啦~”沈瑶甜甜地应着,心里却松了口气。总算敷衍过去了。 晚会主持人的选拔结果毫无悬念地公布了,沈瑶。 当她的名字被念出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意料之中的祝贺声,夹杂着一些复杂的目光。 沈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对自己说。 论形象,论专业功底,论目前在学校里的知名度,如果连这样一个校内的主持机会她都拿不下来,那她沈瑶也未免太失败了,不如趁早收拾包袱回村里,别在这大都市里丢人现眼。 和她搭档的男主持,是大三播音系一个叫陈默的学长,长得清秀干净,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系草”,主持经验丰富。 不过沈瑶私下了解过,他家境普通,是靠着优异成绩和奖学金一路读上来的。 因此,沈瑶对他保持着平常心。 合作排练时,她专业、认真,绝不流露出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亲昵或暗示。 陈默显然对她很有好感,几次想约她排练后一起吃饭,都被沈瑶以“还要复习期末考”为由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时间飞快,终于到了晚会当天。 后台一片忙乱,换装、对稿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瑶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精心描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比平日精致许多,眉眼愈发显得立体动人。 她换上了学校提供的礼服,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款式简约但剪裁得体,将她姣好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沈瑶的内心却奇异地安静下来,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那个在破旧电视机前仰望着光鲜主持人的小女孩,到如今即将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中间隔了整整十八年的挣扎和努力。 她深吸一口气。 “沈瑶,陈默,准备上场了!”后台工作人员喊道。 沈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和陈默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她走到幕布旁,能清晰地听到台下传来的喧嚣人声。 灯光暗下,主持人的开场音乐响起。 沈瑶挺直脊背,脸上扬起练习了无数次的自信而亲和的笑容,迈着从容的步伐,迎着那道汇聚了全场目光的追光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舞台中央。 舞台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沈瑶身上。 当她与搭档陈默并肩走到舞台中央时,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喧嚣声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密集的低语和惊叹。 聚光灯下,沈瑶的美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平日里习惯披散的黑长直被精心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平添了几分成熟与妩媚。 香槟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剪裁合体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姿。 妆容精致,眉眼含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既端庄又明艳的光芒。 “哇,这女主持是谁啊?好漂亮!” “新传学院的沈瑶学妹啊!你不认识?向屿川的女朋友!” “我的天,怪不得向少这次这么认真,这颜值!” “啧,真人比传说中还好看。” 台下,许多原本不认识沈瑶的学生,尤其是男生,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甚至有人不自觉地脸红心跳。 而认识她的人则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炫耀感,向旁人科普着她的事迹,言语间不乏对向屿川眼光的肯定。 在礼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向屿川斜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台中央那个光彩照人的身影上。 他本来对这种校园晚会毫无兴趣,吵吵嚷嚷,幼稚得很。 但因为是沈瑶主持,他难得地耐着性子来了,甚至拒绝了狐朋狗友去酒吧的邀约。 他看着沈瑶。看着她从容不迫地拿起话筒,听着她清脆悦耳字正腔圆的开场白,看着她与搭档默契配合,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和平日里在他面前时而羞涩、时而娇嗔、时而脆弱的模样完全不同。 舞台上的沈瑶,自信、大方、光芒四射,像一个真正的被无数人仰望的明星。 向屿川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占有欲,也不是男人对美女的欣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她顺利地将第一个表演节目引出,在掌声中优雅退到舞台一侧候场。 整个开场环节,她表现得无懈可击。 向屿川直起身,转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礼堂。 第20章 是妈妈,是母亲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晚会终于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沈瑶坐在镜子前,慢慢卸去脸上厚重的舞台妆。 周围的同学和工作人员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晚会的细节,“沈瑶”这个名字无疑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 “沈瑶,你今天太棒了!台风稳得不像大一新生!” “对啊,你跟陈默搭档得太默契了,效果真好!” “我刚才听到好多人在议论你,都说你是咱们学校新晋校花呢!” 沈瑶听着这些赞美,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一一回应感谢。 这时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向屿川发来的消息: 【换好衣服从后台出来,我在老地方等你。】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沈瑶快速换回了自己的日常衣服,一条简约的羊毛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大衣。 盘起的头发她暂时没拆,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碎发。盘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和成熟的风情。 她跟还在忙碌的同学们道了别,独自一人从后台的侧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因长时间处于聚光灯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走到熟悉的地方,那辆黑色的跑车果然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向屿川身上惯有的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结束了?”向屿川转头看她,目光在她依旧盘着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深。 “嗯。”沈瑶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演出成功后的疲惫和放松,“你怎么没看完就走了?” “太吵了。”向屿川随意地答了一句,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她,“喏,主持辛苦了。” 沈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设计精巧手链,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笑了笑。 和他谈恋爱以来,这类首饰她确实收了不少,项链、手链、耳钉……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她的首饰盒都快塞不下了。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的价值更多在于“向屿川送的”这个标签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物质保障。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和甜蜜,拿起手链在腕上比了比,声音软糯: “好漂亮!谢谢你,屿川,你眼光真好。” 她熟练地提供着情绪价值。 向屿川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因为盘发而完全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卸去了舞台浓妆,她此刻的妆容清淡,盘发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清纯,多了几分罕见的娇媚和女人味,尤其是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有种别样的诱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倾身过去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结束,向屿川稍稍退开,呼吸有些粗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沈瑶脸颊泛红,眼神带着水光,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好。”向屿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动了车子。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打方向盘,拐向了与回宿舍截然不同的方向。 “哎?”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晃了一下,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了?不回宿舍吗?” 向屿川啧了一声,脸上带着点懊恼:“你晚上主持那么久,没吃东西吧?不饿吗?” 沈瑶愣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晚会前为了保持状态只简单吃了点东西,结束后又忙着收拾,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但她现在累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瘫倒在床上,根本没什么胃口。 她甚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少爷,我现在只想下班,不想再陪你演温情戏码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点迷糊和甜蜜的笑容,声音软软地说: “哎呀,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好像是有点饿了。光顾着见到你开心,都忘了这事了。” 这话半真半假,饿是真的,忘了是假的,开心?呵呵。 向屿川听了脸色缓和不少甚至有点得意:“就知道你忘了。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驱车来到一家营业到很晚的粤式茶餐厅,环境清雅。 这个时间点,人已经不多了。向屿川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清淡的粥品和小菜,把菜单推给沈瑶:“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瑶其实没什么心思点菜,随意加了份虾饺。 等菜的时候,她强打精神陪着向屿川聊了几句晚会上的趣事,但疲惫感还是难以抑制地涌上来,眼神难得有些涣散。 向屿川看着她明显困倦却还强撑着的样子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要求她必须有活力。 他只是安静地给她盛了碗热粥,推到她面前:“趁热吃点吧。” 这难得的不带命令色彩的体贴让沈瑶微微怔了怔。 她抬头看了向屿川一眼,对方却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粥。 沈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有种奇怪的平和。 吃完后向屿川才开车送她回宿舍。到了楼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小心。”沈瑶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白天的喧嚣和光彩褪去,沈瑶躺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睡意。 她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被摩挲得有些发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腼腆,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她的母亲,秦月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瑶的手指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母亲柔和的轮廓,思绪飘回了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小山村。 秦月秋,是那个小地方出了名的美人,也是世俗意义上标准的“好女人”。 她温顺、勤俭、善良,会操持家务,会洗衣做饭,对谁都和声细语。 当年,她那酒鬼父亲沈大柱就是凭着死缠烂打和几分蛮力才把母亲这样一朵鲜花,硬生生插在了他那滩烂泥上。 可结果呢? 婚后的幸福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沈大柱很快就原形毕露,他酗酒、赌博,稍有不顺心就对母亲拳打脚踢。 那个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女人在日复一日的暴力与辱骂中,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迅速枯萎下去。 沈瑶的童年,就是在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啜泣声中度过的。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恨。 这种恨太过庞大,甚至让她打心眼里恨上了这个群体。 恨他们的暴力,恨他们的自私,更恨他们对女人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和践踏。 她也无数次在心里质问。 像妈妈这样的“好女人”,温柔、善良、逆来顺受,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丈夫?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泥潭?还有一身数不清的病痛和早早逝去的生命? “好女人”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沈瑶紧紧攥住了照片。 妈妈对她是很好的。 在那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山村,母亲从未嫌弃过她是个“赔钱货”。 在她怯生生地表达想上学,不想像其他女孩一样早早嫁人时,是妈妈,是母亲,这个一贯柔弱的女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鼓起了微薄的勇气。 她顶着沈大柱的拳头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死死护住了她,为她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沈瑶理解母亲的懦弱。 在那个封闭愚昧的环境里,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经济能力、性格又温顺的女人,世俗的眼光和舆论就能把她压垮。 她不敢逃,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她的悲剧是那个环境的必然。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沈瑶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年轻的脸庞,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妈,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没有走你的老路。 温顺、善良、忍让……这些“好品质”救不了我们。 我会用我的方式,爬上去,爬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我要让所有曾经轻视我们、伤害我们的人,都只能仰着头看我们。 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妈妈,你放心。 我一定会做到的。 月光下,沈瑶的眼中没有泪,只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第21章 现在不利用他 更待何时 第二天,沈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她精心挑选了几张昨晚晚会上的照片,有她站在舞台中央的全身照也有后台化妆时的侧影,光线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专业风范又不失个人魅力。她还特意放了一张广播台为她拍摄的工作照。 她给这些照片配上了一段简洁得体的文字: 【一次难忘的晚会经历,感谢所有老师和同学的信任与支持~】 末尾加了个小小的笑脸。 这不是简单的分享生活,而是朋友圈营业。 她的好友列表里现在不仅有同学老师,还有通过向屿川、广播站以及各种活动认识的在她看来有潜在价值的人。 定期展示自己积极、优秀、阳光的一面,维护一个正面的个人形象,是必要的社交策略。 照片一发出去,点赞和评论迅速增加。有单纯夸赞漂亮的,有羡慕她主持能力的,也有几个加了备注的重要联系人留下了鼓励或表示“下次合作”的评论。 沈瑶耐心地一一回复,语气谦逊有礼。 接着她又处理了几条私信。 有人约她考完试一起吃饭,有人想请教她主持经验。 她快速判断着对方的利用价值,对于有价值的邀请,她会客气地表示“考完试有空可以约”,对于纯粹想套近乎的,则用“最近复习很忙”委婉推脱。 处理完这些社交维护她才放下手机,摊开书本,开始真正专注地复习。 考场里,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下笔飞快。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或欣赏或爱慕的情绪。 是同班那几个家境尚可自认为有点魅力的男生。 沈瑶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送瓶水,帮占个座,送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再一直在那自我感动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 这种在她看来如同过家家般的“追求”方式,简直可笑。 为什么有些生物明明那么普通,却可以那么自信? 她有些疑惑的想。 这种低质量的关注和示好,对她而言或者她真心觉得对任何被追求的人来说根本不是追求,更像是一种骚扰,浪费他人的时间和精力。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全程无视那些目光心无旁骛地答着题。 题目都在她的复习范围内,她答得行云流水。 交卷铃声响起,沈瑶从容地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姓名学号后第一个起身交卷。 走出考场,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 在校园里闲逛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两个试图搭讪要微信的男生后沈瑶才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一片热闹的恭维声。 “哇!薇薇你也太厉害了吧!能去那个峰会当礼仪!” “听说去的都是大人物啊!随便认识一个都不得了!” “对啊对啊,薇薇,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分享点八卦!”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穿着新买大衣的林薇薇。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 “哎呀,没什么啦,就是我爸一个朋友是组委会的,正好缺人,就把我塞进去凑个数,见见世面而已。” 沈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迅速挂上好奇和羡慕,走近几步问道:“什么峰会呀,这么厉害?” 李茜立刻抢着回答: “就是寒假在沪海国际会议中心那个‘亚太经济创新峰会’啊!听说好多跨国公司的老总、还有京沪两地的政要都会来!薇薇要去当礼仪小姐呢!” 亚太经济创新峰会?沪海国际会议中心? 沈瑶隐约在财经新闻里扫到过这个峰会的名字,知道规格极高。 她脸上笑容不变,嘴上跟着附和:“那真的很厉害呀,薇薇,机会难得。” 心里却瞬间翻江倒海。 礼仪小姐? 听起来似乎只是端茶倒水、引导嘉宾的“花瓶”角色,但沈瑶太清楚了,在这种级别的场合,哪怕是礼仪小姐,也能近距离接触到平时根本无法企及的人物,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打入核心圈层边缘的跳板! 林薇薇家把她塞进去,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结交人脉。 她也想去,她必须去。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起来。 学校规定考完试的学生可以暂留一段时间,她原本计划辞掉咖啡店的工作专心学车。但现在这个计划必须为峰会让路。 她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位置,拿出手机,开始快速搜索“亚太经济创新峰会”的相关信息。 因为峰会主会场设在沪海顶尖的大学旁边的国际会议中心,大部分筹备信息和内部渠道都集中在人家大学内部流通,难怪她这个外校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越是查阅受邀嘉宾的名单和论坛议题,沈瑶的心跳就越快。 名单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更是能撬动整个行业乃至地区经济的巨大能量,这才是她真正想接触的“风景”。 见识、人脉、机会,这一切都近在咫尺! 她必须想办法混进去! 辞去咖啡店兼职的决心更加坚定。她找到陈远店长,简单说明了学业繁忙,无法兼顾,礼貌地提出了辞职。 陈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失落,也有几分了然,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结清了工资。 沈瑶没有在意他眼中的情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峰会。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向屿川的聊天界面上。 向屿川。 这是目前最直接最有可能成功的突破口。 虽然向屿川从未在她面前详细透露过家里的具体情况,但通过谢云舟那次的出现以及他平时流露出的对金钱和权势那种深入骨髓的习以为常,沈瑶早已断定向家在沪海乃至京城都绝非普通富商那么简单。 这样一个高规格的经济峰会,向家即便不是主办方或核心赞助商也极有可能是受邀的重要嘉宾,或者至少拥有能够接触到核心圈层的渠道。 现在不利用他,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她人老珠黄或者向屿川对她失去兴趣后,再后悔莫及吗? 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对她的那点“喜欢”和“新鲜感”,保质期能有多久?她自己都不敢保证。 趁着现在他还在兴头上,她必须最大限度地榨取他的价值。 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办不到,或者不愿意办,那他在她眼里就真的只剩下一个“长得还行,人挺大方”的空壳了。 一个连基本利用价值都提供不了的男人,她沈瑶这样的年轻的大美女凭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踹了他再另寻高枝的心思她会毫不客气地滋生出来。 打定主意后,沈瑶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她不再焦虑如何混入峰会,而是开始构思该如何向他开这个口。 踹了他再另寻高枝的心思她会毫不客气地滋生出来。 打定主意后,沈瑶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她不再焦虑如何混入峰会,而是将思绪转回了那个原点——该如何向他开这个口。 平心而论,对向屿川而言,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过是想进场,又不是要挤进主桌与那些云端的人物并肩。 大可不必如履薄冰,甚至能试探一下他如今的态度。 第22章 苦心人,天不负 沈瑶没有立刻联系向屿川。 她耐心地等了两天,直到等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状态最好的时候。 她选在傍晚给向屿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带着考完试后的轻快和依赖: “屿川,你晚上有空吗?我考完试了,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向屿川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又在哪个娱乐场所,但语气还算温和: “刚考完?想庆祝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去接你?” “不用特意来接我啦,”沈瑶体贴地说,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兴奋和好奇。 “我就是刚听室友说,寒假沪海有个很厉害的‘亚太经济峰会’?好像就在会议中心举办?她说好多大人物都会来,听着就好高级啊,是这样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向往和自嘲的怯意: “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都没见过这种世面。就是有点好奇,要是能远远看一眼感受一下那种氛围就好了。” 她知道,这种不施加压力略带卑微的仰视姿态最能激发向屿川这种人的优越感和保护欲。 果然,向屿川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就那个会啊?没什么意思,一堆老头子互相吹捧,无聊得很。去了几次屁股都坐硬了。” 沈瑶心里一紧,但声音依旧:“啊,这样啊。也是,那种场合肯定很严肃。”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失望。 短暂的沉默后,向屿川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道: “不过你想去看看也行。不是什么难事。我跟那边打声招呼,给你弄个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转转就是了,比在外面瞎看强。” 沈瑶的心猛地跳快了,成功了!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麻烦什么?一句话的事。”向屿川的语气轻描淡写,“你等着吧,安排好了告诉你。” “谢谢你,屿川!”沈瑶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崇拜,“你真好!” 挂断电话,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轻而易举。向屿川甚至自己都懒得去那种“无聊”的场合。 这种阶层之间巨大的能量鸿沟再次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几分钟后,向屿川发来微信:【搞定了。给你安排了个会务组临时助理的身份,到时候直接去报到就行。】 随着消息发来的还有一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沈瑶回复了一个可爱又感激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一种巨大的兴奋感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拿起包,心情愉悦地打车直奔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 峰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沈瑶几乎进入了备战状态。 她反复研究“会务组临时助理”这个身份应有的着装分寸。 不能太抢眼以免喧宾夺主;也不能太朴素,否则无法在人群中留下印象。 最终她选定了几套剪裁精良、面料上乘的米色和浅灰色职业套装,搭配简约的珍珠耳钉。 在无人的地方,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标准的微笑弧度、走路的姿态、端茶递水时的手势,甚至模拟与人对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任何一个细微的不得体都可能被放大,成为别人轻视的理由。 她疯狂地恶补与经济峰会相关的知识,浏览嘉宾名单上那些大佬能查到的背景资料和近期动态。 确保自己万一有机会搭话不至于一问三不知,至少能听懂一些专业术语,展现出基本的素养。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如果因为准备不足而错过任何一丝可能,她真的会气得吐血。 在个人形象管理上,她更是下了血本。 水光针、美白针定期注射,昂贵的护肤品毫不吝啬大把大把地往脸上涂抹。 最煎熬的是饮食控制。 向屿川几次带她去高级餐厅,面对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沈瑶都只能强忍着食欲,象征性地吃几口蔬菜沙拉就放下刀叉。 “你怎么回事?最近跟小猫似的,吃这么少?减肥?” 向屿川看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食物,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带她出来吃饭,看美人吃得香也是一种享受,现在这享受没了。 沈瑶心里无奈,面上却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撒娇表情: “没有啦~可能是最近考试太累了,没什么胃口,而且好像有点积食,吃多了不舒服。” 她哪里敢说实话?难道要她说“我忙着节食保持最佳状态去钓凯子,怕你哪天翻脸我啥也捞不着”吗? 向屿川将信将疑,但看她脸色确实不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 苦心人,天不负。 峰会这天清晨,沈瑶醒来,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脸上没有丝毫水肿,皮肤紧致透亮,眼神清亮有神。 长期严格的饮食控制和密集护理让她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 她换上那套精心准备的浅米色套装,化好伪素颜妆,将素颜霜仔细地涂抹在全身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确保肤色均匀白皙,在灯光下能“白得发光”。 最后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完美。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和刚来沪海时那个带着土气眼神怯懦的女孩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连她自己都快要被镜中这个美丽、精致、武装到牙齿的美人迷住了。 峰会举办地,沪海国际会议中心门口早已是豪车云集。 沈瑶按照指示来到工作人员入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会务组西装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对着对讲机语速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的烦躁。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男女都有。 不少人看到沈瑶走过来,目光都下意识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惊艳、探究以及警惕和比较。 沈瑶走到那个负责人面前,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礼貌: “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临时助理,沈瑶。请问我被分配到哪个区域呢?” 那负责人正被一堆琐事烦得火冒三丈,听到这声音不耐烦的情绪就要爆发,可一抬头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直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套装,身姿挺拔。 没化妆,乌发雪肤,唇不点而朱。 这是临时助理? 负责人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惊艳和局促取代,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放柔,甚至带上了一点殷勤: “啊,沈瑶是吧?名单上有你。你被分在A区贵宾休息室和主会场通道附近,负责引导和应急服务。那边很重要,你没问题吧?”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 “没问题,谢谢您,我会认真工作的。”沈瑶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态度不卑不亢。 “好,好,我带你过去。”负责人亲自领着沈瑶往A区走,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一到A区指定的岗位,原本在那里低声交谈的几个女助理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瑶身上。 她们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容貌身材都不差,但此刻在沈瑶的对比下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人最怕比较。 沈瑶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她们的普通。 原本有七分的姿色,在她面前硬生生被比成了五分。 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个女生下意识地互相靠近了些,隐隐将沈瑶排斥在了小圈子之外,没人主动上前跟她搭话。 沈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大家聚在这里,哪有什么单纯的? 为钱,为资源,为一切,她们这样的举动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今天没白打扮。 毕竟获得了美女们的欣赏比较可比刚刚那个负责人的含金量高多了。 第23章 两个优质垫脚石 A区贵宾休息室外人流渐密。 沈瑶站在指定的位置,面带职业性微笑,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描着每一位经过的嘉宾。 她心中自有一套严苛的评估标准:年纪、相貌、气质、穿着品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场,以及……周围人对他的态度。 看了一圈,她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不少所谓的“精英”,要么是脑满肠肥、眼中精光算计的中年男人,让她生理性不适;要么是虽衣着光鲜,但气质猥琐或傲慢,难掩内在的空虚。 她沈瑶年轻貌美,苦心经营,可不是为了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难道今天要无功而返? 一丝烦躁悄然升起。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云舟。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依旧是那副芝兰玉树拒人千里的模样,但细看之下,脸色似乎比上次见到时更显苍白冷淡,眉宇间带着隐晦的疲惫。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会场,周围有人想上前搭话,都被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无声挡回。 难度系数:极高。 沈瑶再次对他做出判断。 这个男人像一块深潭寒玉,看似通透实则冰冷刺骨,难以接近。但正因为难,其背后的价值可能也越大。 她正暗自衡量,紧接着,又一个身影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正是褪去青涩沉淀出成熟魅力的年纪。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身量和谢云舟差不多,穿着熨帖完美的西装三件套,细节处处彰显低调的奢华。 长相是那种极具亲和力的英俊。君子如松,春山映水,眼睛的瞳仁偏浅,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眼神睿智而从容。 沈瑶的直觉告诉她那温和之下是一种绝对的清醒和疏离。 外热内冷。她立刻给他贴上了标签。 让她心动的是,这个男人一出现周围不少明显是精英人士的男女都主动上前寒暄,态度恭敬中带着讨好。而他始终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应对得体,几句话便巧妙地将那些过于热络的攀谈打发掉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这才是真正的优质猎物! 沈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迅速回忆了一遍会前恶补的嘉宾资料,确认名单上并没有这两个男人的详细介绍,显然,他们的层级可能更高或者行事更为低调。 难怪林薇薇家只是把她塞进来当礼仪,核心圈子的门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沈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休息区的助理,主会场的核心议程与她无关,贸然凑上去只会显得突兀可笑。 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继续扮演好本职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谢云舟进入的主会场入口,以及那位“背头帅哥”与人交谈的方位。 难啃?难啃也得啃! 中场休息的提示音响起前十分钟,沈瑶就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岗位。 她没有真的去解决生理需求,而是闪身进了无人的员工洗手间,反锁了门。 她对着镜子,像最苛刻的艺术家审视自己的作品一样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妆容是否依旧服帖无瑕?头发有没有一丝凌乱?套装有没有褶皱?口红需不需要补? 确认一切完美,连最细微的瑕疵都找不到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重新回到A区休息室外的岗位。 她算准了时间,那些重量级嘉宾很可能会利用中场休息来贵宾室稍作休整。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那位气质温和的背头帅哥和谢云舟一起走了过来。背头帅哥似乎在低声对谢云舟说着什么,神情带着关切,而谢云舟脸色不佳,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过来了! 沈瑶立刻垂下眼睫,专注地摆弄着手边准备好的矿泉水和湿毛巾,摆出一副认真值守心无旁骛的模样,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确保自己处于他们必经的视线范围内。 两个男人走近,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位温和的男人目光扫过周围,似乎在寻找休息室入口,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低头忙碌的沈瑶身上。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便停顿了一下。 无他,这个女孩的气质和容貌在这种略显刻板的场合里,太过出挑了。 身姿婀娜,皮肤白皙得晃眼,低眉顺眼的样子,有种清丽脱俗的安静美感。 他停下脚步,声音温和有礼:“小姐,麻烦带我们去一下休息室。” 沈瑶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闻声抬起头,动作不疾不徐,脸上带着被临时叫住的微微讶异,随即迅速转化为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个抬头的角度和表情,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确保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无辜勾人的眼睛。 “好的,请跟我来。”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又不失恭敬。 当她完全抬起头,正面迎向两位男士时,那位温和的男人看清她的正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四秒,才微微颔首示意她带路。 而一旁的谢云舟在看到沈瑶的瞬间,淡漠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认出了她。与上次在向屿川别墅门口那个带着点局促和刻意、气质尚显粗糙的女孩相比,眼前这个沈瑶仿佛经过了精心打磨的璞玉,光泽内蕴,举止得体,那份因环境和经历而带来的“不和谐感”几乎被磨平,只剩下扑面而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丽。 这变化之大让他都感到有些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沈瑶微微侧身,引导着两人走向贵宾休息室。她步伐从容,背脊挺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将两人引入休息室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水杯假装为他们倒水,实则竖起了耳朵,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她听到那个温和的男人用带着关切的声音问:“云舟,还好吗?看你脸色一直不好。” 谢云舟的声音响起:“没事,允辞哥,老毛病了。” 允辞哥? 沈瑶心中默念。 第24章 一石二鸟 沈瑶刚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准备和方允辞一同悄无声息地退出休息室,给谢云舟留出安静的空间。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立刻回头,只见谢云舟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绀,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艰难地试图伸向西装内袋,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哮喘? 沈瑶心头猛地一跳! 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脑海。几乎在同时,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脸上瞬间布满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关切,冲回沙发边,蹲下身,声音带着急促的担忧: “谢先生!您还好吗?是哮喘吗?药在哪里?”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目光迅速扫过谢云舟全身,最终锁定在他西装内袋。 情况紧急,她一边急促地问着一边已经伸手探向他的内袋。为了保持平衡和方便动作,她的一条腿膝盖顺势抵在了柔软的沙发边缘,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谢云舟身侧。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其贴近的肢体接触,让原本因窒息而意识有些模糊的谢云舟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闻到女孩身上传来的清浅干净的香气,感受到她手臂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和急切寻找药物时不可避免的触碰。 一种极其陌生的被女性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异样感混合着生理上的痛苦,让他苍白的脸上竟泛起极淡的因窘迫而产生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窒息的痛苦牢牢钉在原地。 沈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和那一丝不自然,但她手下动作毫不停滞,迅速而准确地从他内袋中摸出了一个便携式喷雾剂。 “是这个吗?”她急声确认,得到谢云舟艰难的眼神肯定后,立刻将喷雾剂递到他嘴边,辅助他完成了吸入。 整个急救过程不过几十秒,沈瑶的表现流畅、镇定、专业,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助理。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忘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从方允辞的视角看去,这一幕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个看起来尚显稚嫩的女孩,在突发事件面前展现出了果断冷静以及一种远超她年龄的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 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凌乱的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光洁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因跪姿在套裙下展露无遗,线条流畅优美。她微蹙着眉头,脸上满是真实的焦急,那种混合着脆弱专注和一丝隐晦的诱惑力的模样,恰恰精准地击中了他某种隐秘的审美偏好。 在女孩冲上去的一瞬间,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 很快,药物起效,谢云舟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向仍半跪在沙发边的沈瑶,声音沙哑低沉:“谢谢。” 语气里带着虚弱以及对刚才那番近距离接触的明显的不自然。 沈瑶这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软了一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珠,声音还带着点后怕的颤抖:“没、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这时方允辞才缓步上前。 他没有先去看谢云舟,而是体贴地看向沈瑶,目光温和中带着欣赏,声音沉稳悦耳:“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多亏了你,反应真快。” 他的视线掠过她微微凌乱的鬓发和那双犹带惊惶的眼睛,将她那副脆弱又勾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沈瑶抬起头,迎上方允辞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像是害羞,又像是还未从惊吓中恢复,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这是应该做的。” 方允辞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俯身关切地询问谢云舟的情况。 沈瑶乖巧地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兴奋的跳动。 见谢云舟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方允辞才直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瑶。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一位阅历丰富的长辈在打量一个令人惊喜的晚辈。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随意的口吻问道:“刚才真是多亏你了。反应很快,处理得也很专业。看你年纪不大,还在读书吧?” 沈瑶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地回答:“嗯,今年刚上大一。” “大一?”方允辞眉梢微挑,一直维持着从容自若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瑶,“才十八岁?” “嗯。”沈瑶点点头,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好奇,她怯生生地反问:“先生,您呢?还有,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她将十八岁少女该有的对英俊儒雅的成功人士的仰慕和一点点怯懦,演绎得淋漓尽致。 方允辞被她这副纯然发问的模样逗笑了,他坦然告知:“方允辞。允许的允,辞别的辞。年纪嘛,肯定比你大不少。” “方先生好。”沈瑶乖巧地称呼,然后像是为了缓解刚才紧张的气氛,又或是单纯想找话题,她顺着刚才的对话,带着点学生气的认真说:“我在沪海大学,读新闻与传播专业。” “沪海大学?新传学院?”方允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赞许,“是个好学校,好专业。很考验综合素质。”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精致却努力表现得朴素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聪明优秀的女孩儿。” 这夸赞听起来平常,但配合他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语气却让沈瑶心里微微一紧。 她感觉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仿佛看穿了她优秀背后的某种刻意。她脸上依旧保持着被夸奖后的欣喜和腼腆:“方先生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整个交谈过程中,谢云舟始终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言不发。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浓密的睫毛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显示出他并未睡着。 刚才急救时那短暂却紧密的肢体接触带来的异样感,似乎还未完全从他紧绷的神经末梢散去。 方允辞将沈瑶的羞涩和谢云舟的沉默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言,只是温和地对沈瑶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了。你先去忙吧,云舟这里我看着。” 沈瑶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她礼貌地朝两人微微鞠躬:“方先生,谢先生,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休息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休息室内恢复了安静。 方允辞走到沙发旁,看着依旧闭着眼的谢云舟,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表弟?被个小姑娘吓到了?” 谢云舟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多事。” 方允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关上的门。 第25章 实实在在的危险 一离开贵宾休息室,沈瑶立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迅速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搜索栏输入了“方允辞”三个字。 屏幕上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少。 没有维基百科式的详细履历,更没有照片。只有几条关联性不强的财经新闻简讯提及他的名字,但语焉不详,看不出具体身份。 这种低调让沈瑶的心跳得更快了。 越是查不到,往往意味着背景越深。 她不死心,又尝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终于,在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关于某次文化论坛的旧闻犄角旮旯里,捕捉到了一行不起眼的文字:“……与会嘉宾包括已故中央电视台前台长方明远长孙方允辞……” 中央电视台前台长,长孙! 沈瑶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都热了起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代表的分量,她太清楚了。那是一个她过去只在电视里仰望,觉得遥不可及的圈层。 难怪方允辞的气质如此从容温润,那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从小在权力和文化的核心圈熏陶出来的底蕴。 那和方允辞关系匪浅、甚至被方允辞称为“云舟”、明显带着关切态度的谢云舟呢? 她立刻转而搜索“谢云舟”。 结果更少,几乎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为抹去了所有公开痕迹。这种级别的干净,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沈瑶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她回想起方允辞那双看似温和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洞察力的眼睛,回想起他夸赞自己“聪明优秀的女孩儿”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她? 一个出身如此显赫、阅历丰富的男人,会看不透她这点急于表现刻意营造的小心思吗? 她的专业是新闻传播,而方允辞背后代表的,正是这个领域最顶级的资源和权力中心。 这巧合得几乎像是命运的安排,危险得令人心悸。 如果他已经看透了她是在刻意攀附,那他的温和与赞许,是出于礼貌的敷衍,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 第一次,沈瑶在面对一个男人时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危险。 不是身体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智力上和阶层上的碾压感。 她那些在向屿川面前无往不利的小手段,在方允辞这种段位的人眼里,恐怕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 这种危险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征服欲和好胜心。 越难啃的骨头,啃下来才越有滋味。 就算被看穿了又如何?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有用,足够有趣,未必不能在他那里博得一席之地。 峰会下半场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沈瑶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没有再刻意去寻找方允辞或谢云舟的身影,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今天已经收获了远超预期的成果,强行制造偶遇反而显得刻意和掉价。 她将精力转向了其他看起来有结交价值的人,几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资深媒体人、在会务工作中表现出高效干练的女性主管。 她态度谦逊,言语得体,不着痕迹地递上自己的联系方式,赢得了不少好感。人脉的积累需要广撒网,不能只盯着最高的目标。 等到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散去,偌大的会议中心渐渐安静下来,沈瑶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踩着那双为了搭配套装而穿了一整天此刻感觉像刑具一样的高跟鞋,慢慢走出会议中心。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有些茫然。 回学校的路不近,打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让她现在去挤地铁,她实在提不起力气。她更不可能发消息给向屿川,那位大少爷心情好时或许会来,但让他来接下班后疲惫不堪的女友?她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还是得尽快自己学会开车。她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 正当她揉着酸痛的脚踝时,一辆线条流畅,外观低调却透着昂贵气息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沈瑶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睛。 是方允辞。 他坐在后座,姿态闲适,旁边坐着的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直接轻视的谢云舟。 方允辞的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脚上那双显然不再舒适的高跟鞋上:“沈小姐?忙完了?是要回学校吗?” 沈瑶脸上迅速调整出惊讶和受宠若惊的表情:“方先生?谢先生?你们还没走?” 她没想到他们会注意到她,更没想到会主动停车。 “刚处理完一点事。”方允辞笑了笑,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欣赏她此刻不经意流露出的与白天专业形象不同的脆弱感,“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沈小姐又穿着高跟鞋,我们顺路,送你一程吧。” 他的邀请自然得体,仿佛只是出于绅士风度的随手相助,让人难以拒绝。 沈瑶的大脑飞速运转。接受?还是拒绝? 只犹豫了一秒,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脸上绽开一个感激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躬身:“那就麻烦方先生和谢先生了,真是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方允辞示意司机开门。 沈瑶拉开车门,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与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人并肩而坐。 轿车平稳地行驶,车内并没有沈瑶预想中的尴尬沉默。 方允辞和谢云舟显然相识多年,交谈起来有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方允辞语调温和,语速不疾不徐,谢云舟则偶尔回应几句,声音清冷,两人你来我往,谈论着一些沈瑶听起来似懂非懂的时政和金融话题。 沈瑶安静地坐在一旁,表面上像个乖巧的听众,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聊个天都这么高深莫测。 但吐槽归吐槽,她的大脑高速运转,拼命吸收着这些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信息和视角,哪怕只能听懂三四成,也让她觉得受益匪浅。 她注意到,谢云舟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逻辑清晰得可怕。而方允辞,则更像一个引导者和总结者,总能把话题引向更深或更广的层面。 就在她暗自琢磨时,方允辞似乎不经意地将话题转向了一个相对基础的小案例,他简单阐述了几句,然后忽然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瑶,问道: “沈小姐是学新传的,对这类问题可能接触不多。不过,从你个人的角度看,觉得这种政策的利弊在哪里呢?” 来了! 沈瑶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总算轮到我了! 天知道她每天挤出多少时间,像备战高考一样啃读那些枯燥的经济学、社会学著作,关注各种财经新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面对这些人时不至于像个只会傻笑的花瓶,让人惋惜她是个木头美人。 她那个男朋友向屿川?他每天吃喝玩乐,她满腹的学识根本无处施展,简直是对牛弹琴! 此刻,机会终于降临。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被突然提问的羞涩和紧张,微微垂下眼睫思考了几秒,然后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方先生,我懂得不多,只是自己瞎看了一些东西。我觉得……” 她语速不快,用词也尽量朴素,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术语,但观点却抓住几个核心矛盾。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方允辞安静地听完,眼中闪过欣赏。 他确实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一个十八岁学文科的大一女生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最多是鼓励一下。 沈瑶的回答虽然稚嫩,角度却抓得很准,显然她并非完全不关心时政,而且有自己的思考。 他笑了笑:“不,说得很好。看来沈小姐不仅外表出众,内里也是个有想法的姑娘。” 就连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谢云舟,也微微掀开眼皮,瞥了沈瑶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回答。 沈瑶心里乐开了花,自觉的想她果然是人美又有脑子,面子上谦逊地低下头:“方先生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第26章 烦死了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沈瑶正暗自消化着刚才与方允辞短暂论政带来的兴奋感以及对自己知识储备的重新评估。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平静。是谢云舟的电话。 沈瑶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去,只见一直冷着脸的谢云舟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宇间那份拒人千里的冰霜竟罕见地融化了几分,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柔和弧度。 他接起电话,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的冷硬:“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隐隐约约能听到“钢琴”、“好难”、“爸妈”之类的词。 谢云舟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最后才说:“知道了,过几天就回去。” 沈瑶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谢云舟有个妹妹,而且听起来关系相当不错。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听着听着,沈瑶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得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钢琴?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极其严重的问题! 她沈瑶,一个自恃美貌、野心勃勃想要攀上高枝的女人,唱歌、跳舞、弹琴、画画……这些所谓的“名媛淑女”必备的才艺,她一样都不会! 这半年来,她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护肤、化妆、穿搭、节食塑形、恶补知识上,却完全忘了,在真正的顶级圈层里,光有漂亮脸蛋和一点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气质和底蕴,往往需要通过这些才艺来体现和沉淀。 万一将来在某个场合,有人起哄让她表演个节目助兴,她怎么办?难道跟人说“我给大家表演个洗碗”或者“我擅长钓凯子”吗? 一想到那个场景,沈瑶就觉得一阵后怕和尴尬。自己现在的形象在方允辞这种人眼里是不是有点乏味和单薄? 就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必须补上!立刻!马上!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对别人兄妹通话的礼貌性回避神态。 车子快到沪海大学时,沈瑶主动开口,声音轻柔:“方先生,谢先生,麻烦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走进去就好,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如果让这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停在宿舍楼下被同学看到,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平添麻烦。 方允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似乎明白她的顾虑,他微微一笑:“好。”示意司机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 车停稳后,沈瑶正要道谢下车,方允辞却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递了过来。 沈瑶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外面冷,你穿得太单薄了。”方允辞语气自然,带着温和,“披上吧。” 沈瑶犹豫了一下,接过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外套,触手的感觉细腻昂贵。她轻声问:“那,我怎么还给您呢?” 方允辞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过两天我就回京城了。一件衣服而已,不用惦记着还。有缘再见的话,再说吧。” 沈瑶心中明了,她低声道:“谢谢方先生。” 让她更意外的是,一直沉默的谢云舟在她下车前竟也破天荒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之前的疏离:“今天,多谢。”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出自他口,已是难得。 沈瑶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说:“谢先生客气了,应该的。”然后她朝两人微微躬身,“方先生,谢先生,再见。路上小心。” 她下了车,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沈瑶裹紧了身上那件昂贵的男士西装外套,衣服上清冽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尖,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烦躁。 走回宿舍的路不长,她却觉得脚步异常沉重。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才艺,钢琴、舞蹈、绘画……哪一样不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才能速成并装点门面的?而且要找最好的老师,用最快的速度,达到能唬住人的水准。这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虽然从向屿汌那里陆陆续续拿到了不少零花钱和贵重礼物,甚至还有一套公寓和一辆车,但那些钱她大部分都花在了维持美貌、购置行头和日常开销上,所剩不多。真要系统地学习烧钱的才艺,这点积蓄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 钱!还是钱!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钱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比经济压力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方允辞。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 他今晚所有的行为:停车邀请、温和交谈、看似随意的考校、临别的赠衣……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既展现了风度,又传递了某种模糊的好感,可偏偏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信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看出了她的野心,觉得有趣,所以顺手逗弄一下? 还是真的对她有几分欣赏和兴趣?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连个联系方式都不主动要?难道指望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去要?还是说,他笃定了她会想办法找到他? 这种完全被对方掌控着节奏,自己却摸不清对方真实意图的感觉,让习惯了在向屿川面前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沈瑶感到极其不适和挫败。 在他这种阅历丰富、洞悉人心的男人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和小手段,恐怕真的不够看。 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成年人面前笨拙地表演,而对方可能只是带着宽容甚至戏谑的目光看着。 烦死了! 她没控制住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前途未卜的感觉,糟糕透顶。 烦躁过后,她又开始下意识的思考。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男人的价值! 如果连方允辞这种级别的男人都能被她拿下,那才真正证明了她沈瑶的价值!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对付这种男人,急不得。 他现在回了京城,地理上是距离远了,但也给了她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趁着寒假疯狂提升自己,赚钱,学才艺,恶补知识。 第27章 带我去你家 从学校搬出来后,沈瑶住进了向屿川为她装修好的那套国际公寓。 房子宽敞明亮,视野极佳,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环境。 白天,她奔波于美容院、健身房和驾校之间,为自己的“升值”计划添砖加瓦。 到了晚上或者周末,向屿川会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各种高档餐厅、私人会所、或者干脆就是一群狐朋狗友的喧闹聚会时,她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耐烦。 看着向屿川和他的朋友们挥金如土、谈论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享受着唾手可得的奢靡生活,沈瑶只觉得无聊透顶。 她像个精致的玩偶被带着出席各种场合,只需要保持微笑,偶尔说几句讨喜的话,就能得到赞美和礼物。 可这远远不够。 她像一株贪婪的藤蔓,在得到了最初的水分和阳光后,开始渴望更肥沃的土壤、更广阔的天空。 向屿川给予的这点“施舍”,已经无法满足她急剧膨胀的野心和胃口。 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她看着身边这个英俊却头脑简单的男朋友,眼神深处会掠过算计和残忍。 得让他更喜欢我,更离不开我才行。 她冷静地谋划着,要在他身上榨取更多的资源,为她的下一步计划铺路。 甚至在某些阴暗的瞬间,她会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趣味想象。 如果有一天,这个向来要风得风骄傲自负的大少爷,因为我而痛哭流涕卑微乞求,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在这种复杂心绪的驱动下,她对自己计划的要求更加严苛。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能弥补她气质短板的才艺。 经过十几天的反复权衡和试课,她终于做出了决定——舞蹈。 她精挑细选,报了一个价格不菲的私人舞蹈工作室,聘请了最好的老师进行一对一教学。主攻方向是芭蕾舞和中国古典舞。 选择这两种舞蹈,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芭蕾舞能极致地塑造体态,提升气质的高贵感和优雅度,那种刻入骨髓的挺拔和轻盈,是其他舞蹈难以比拟的。 中国古典舞则能培养韵味和表现力,那种含蓄内敛、却又风情万种的美感,更能展现东方女性的独特魅力。 她知道,学习舞蹈的过程会非常痛苦,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已经成年、筋骨不算柔软的人来说。但沈瑶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于是,她的寒假生活在原本的美容、健身、学车之外,又增加了一项内容。 每天数小时在舞蹈房里挥汗如雨,忍受着肌肉的酸痛和拉筋的剧痛,一遍遍地练习着最基本的手位、脚位和舞姿。 这天下午,沈瑶刚结束一场筋疲力尽的芭蕾基础训练,浑身肌肉酸痛得像散了架,就接到了向屿川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夹杂着洗牌的哗啦声和笑闹声。 “瑶瑶,在哪儿呢?过来‘墨色’会所,三缺一,陪我们玩几把。”向屿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的随意。 沈瑶握着手机,又是牌局。 她此刻只想回到公寓,泡个热水澡,然后沉沉睡去,为明天的舞蹈课储备体力。但她不能拒绝。 “好,我马上过来。”她听到自己用温顺的声音回答。 半小时后,沈瑶出现在“墨色”会所一个奢华的包间里。 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烟酒、香水和高档雪茄的味道。 向屿川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正围坐在麻将桌旁,每个人身边几乎都偎依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姿态亲昵,关系暧昧不清。 沈瑶的到来像一股清流注入这片浑浊的空气。 她今天穿得简单,只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连衣裙,但良好的剪裁和被她舞蹈课塑造得愈发挺拔的身姿让她在那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孩中显得格外出挑。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略带羞涩的微笑,走到向屿川身边坐下。 顿时,好几道带着打量、惊艳甚至带着赤裸欲望的目光从牌桌对面射来。 那些狐朋狗友嘴上和向屿川打着趣,眼神却像黏腻的触手,在她脸上身上流连忘返。 沈瑶面上却依旧温婉,只是微微往向屿川身边靠了靠,做出依赖的姿态。 牌局冗长而无聊。沈瑶对麻将兴趣缺缺,但牌技却意外地不错。 这是她小时候看着大人们打牌偷偷学会的生存智慧之一。 她不着痕迹地给向屿川喂牌,让他赢得轻松愉快。 她的内心却焦躁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看着眼前这群醉生梦死的男女,看着向屿川那副沉溺于低级趣味的模样,她只觉得时间被白白浪费,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如果不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像上次“耳光事件”那样合适的能极大激发他愧疚和占有欲的契机,她真想立刻摔了牌,转身就走。 不能再拖了,她盯着牌面眼神冰冷。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让关系更进一步。 只有更亲密的关系,才能让她拥有更多的“自由权”,才能让她更理直气壮地索取资源,也为将来可能的抽身增加筹码。 牌局终于在深夜散场。 向屿川赢了不少,心情大好,搂着沈瑶说要带她去吃宵夜。 吃宵夜时,沈瑶一改平日的节制。她主动给自己倒酒,陪着向屿川喝。 她酒量其实不差,但今晚,她刻意把自己灌到了微醺的状态,然后开始表演“醉酒”。 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说话带着软糯的鼻音,时不时靠在向屿川身上,像只黏人的小猫。 向屿川看她这样觉得新鲜又有趣,倒也没拦着。 吃完宵夜,向屿川要送她回公寓。 沈瑶却开始撒泼耍赖。她抱着向屿汌的胳膊,摇摇晃晃地不肯走,嘴里含糊地嘟囔: “不嘛,不回那里。空荡荡的,好冷清,我要去你那里,你家大,暖和。” 她仰起醉意朦胧的脸,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和依赖:“屿川,带我去你家嘛,好不好……”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娇憨模样,心头一软,又有点燥热。 他想着沈瑶现在是他正牌女友,去他那儿睡也一样,还能省得来回折腾。 “行行行,依你,小醉猫。”他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地笑了笑,半抱半扶地把“醉”得走不稳路的沈瑶塞进了车里。 车子驶往向屿川独自居住的别墅。 第28章 还能思考人生? 向屿川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半扶半抱着“醉醺醺”的沈瑶下了车。 夜风一吹,沈瑶似乎“清醒”了一点,但依旧脚步虚浮,软软地靠在向屿川身上,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输入密码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灯光是智能感应的,随着他们进入,柔和的光线次第亮起,照亮了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 “渴……好渴……”沈瑶微微蹙着眉,眼神迷离地看向向屿汌。 向屿川扶她在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下:“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就在他背过身去倒水的瞬间,沈瑶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又迅速变回那副醉眼朦胧的样子。 她看似无意地用纤细的手指松开了大衣的扣子,让厚重的外套从肩头微微滑落,露出里面那条精致的锁骨链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又轻轻甩了甩头,让长发变得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增添了几分慵懒和脆弱的美感。 向屿川端着水杯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瑶斜靠在沙发里,大衣半褪,黑发如云般散落,衬得那张因“醉酒”而泛着红晕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因为刚喝过酒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把水杯递过去:“慢点喝。” 沈瑶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喝得很慢,眼神一直朦朦胧胧地追随着向屿川。 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一软,似乎又要倒下。 向屿川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沈瑶就势靠进了他的怀里,仰起脸,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固有的清甜的体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撩人心魄的气息。 “屿川……”她轻声唤他,“你真好……” 她的目光迷离,却又像带着钩子直直地望进向屿川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有崇拜,还有一种属于男人才懂的欲说还休的邀请。 向屿川不是柳下惠。 他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虽然因为心理障碍从未真正亲密过,但对男女之间的暧昧和挑逗并不陌生。 此刻,怀中的温香软玉,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以及沈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清纯与妖娆的矛盾魅力,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他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诱人的红唇。 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几乎耗尽了向屿川肺部所有的空气。 当他终于喘息着勉强自己从那片温软甜腻的唇瓣上离开时,他的理智已经在欲望的悬崖边摇摇欲坠。 按照他以往的模式,到此就该结束了。 亲吻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那种莫名的心理障碍便会如潮水般涌上,让他感到窒息和抗拒。 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带着慌乱:“瑶瑶,你喝多了,我抱你上楼休息……” 怀里的人却不像往常那样乖巧顺从。 沈瑶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更紧地贴了上来。 她双臂如水蛇般缠住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里,不满地蹭着,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不要,不准走。” 她借着醉酒这层完美的伪装,行为变得大胆而放肆。 原本只是攀附的手臂,开始不安分地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游移,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带着灼人的温度,时而用力揉按,时而轻轻划过。 这细微的触感像一串串细小的电流,窜向向屿川的四肢百骸。 他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别闹。”他试图抓住她作乱的手,语气里带着警告,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呻吟。 沈瑶岂会罢休?她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她微微仰起头,湿润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和脖颈敏感处,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向屿川大脑几乎空白的大胆举动。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向屿汌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手触及她纤细腰肢的瞬间,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却让他更像是将她往自己怀里按。 沈瑶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骤然升高的体温,知道他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趁热打铁,用那种含混不清的醉语调子,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屿川,抱紧我。我冷……” 她一边说着,柔软的身体一边在他怀里难耐地轻轻扭动,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向屿川紧绷的神经上浇油。 向屿川的千忍万忍,在她这般全方位不留余地的“点火”攻势下,终于土崩瓦解。 那层困扰他多年的心理障碍,在这排山倒海的生理欲望和沈瑶刻意营造的情感依赖的双重冲击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什么理智,什么障碍,什么原则……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试图推开她,而是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上的卧室走去。 沈瑶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向屿川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沈瑶扔在了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床垫的弹性让她的身体微微弹起,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床单上,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晃眼。 他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就在这最后关头,一种根植于他内心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障碍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试图浇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做不到。 向屿川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他不是没有生理需求,也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可每当要亲密接触时,一种强烈的心理洁癖就会发作。 他喜欢沈瑶吗? 他问自己。目光复杂地流连在她因“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应该是喜欢的吧?至少,她是不同的。 否则他也不会破天荒地让她做了这么久的女朋友,甚至在她生气时费心去哄,还送车送房。 和她在一起时,他确实感到愉悦和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但这种喜欢,足够支撑他打破多年的心理壁垒吗?他不确定。 沈瑶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将他脸上那挣扎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心里急得快要骂爹了! 这男人到底在磨蹭什么?箭在弦上,他竟然还能停下来思考人生?! 她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谁能想到内里居然是个在这方面有洁癖、近乎守身如玉的奇葩? 这难度系数简直比她预想的翻了十倍不止! 再拖下去,这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就要凉了,她必须再添一把火! 她假装因他的停顿而感到不适和委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口中发出难受的嘤咛,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 同时,她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向屿川垂在身侧因为紧握拳头而青筋微显的手腕。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诱惑又无助的力道,牵引着他的手,缓缓地按向了自己连衣裙下起伏的柔软之处。 第29章 是你自找的 向屿川的手猛地一颤。 掌下传来的触感,柔软、饱满、充满弹性,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沈瑶看起来清瘦,腰肢不盈一握,但这一处却发育得极好,手感妙不可言。 这突如其来的极度刺激的触感,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最后那点理智和挣扎。 沈瑶适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轻哼,这声音像是最烈的催情药。 向屿汌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只觉得魂魄都被眼前这个妖女勾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行动。 那只被沈瑶引导着的手,不再僵硬,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探索和占有。 沈瑶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知道大势已定。 她闭上眼,主动仰头迎向他再次覆下来的带着掠夺气息的吻,任由事态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彻底失控地发展下去…… 夜色深沉,主卧内光影暧昧。 沈瑶无愧于她内心对自己的定义——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即使在男女之事上她毫无经验,完全是一张白纸,但她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这种天赋并非技巧,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异性心理的精准洞察和利用。 她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但她清楚地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展现自己的“价值”,如何刺激对方的感官和征服欲。 她正值青春年华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新鲜的饱满的活力。 那双被欲望和算计浸染的水光粼粼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着水雾的深潭,既纯真又诱惑,牢牢锁住向屿川的视线。 她那身雪白的肌肤,在深色床单的映衬下,白得耀眼,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无声地邀请着烙印和占有。 而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神情——迷醉,羞涩,难耐,还有仿佛被“欺负”了的委屈,更是将向屿川拿捏得死死的。 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轻颤,每一声压抑的呜咽,都像最精密的程序代码,精准地操控着向屿川的情绪和行动。 如果向屿川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或许还能凭借老道的经验,看穿她青涩表象下的刻意引导,甚至反过来掌控节奏。但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顶着“花花公子”虚名、内心却在此事上异常单纯甚至有着顽固障碍的年轻男人。 因此,在这场看似是向屿川主导的征服中,实际的引线,却始终牢牢攥在沈瑶手中。 她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用她的美貌、她的身体、她精心设计的反应,牵引着向屿川这个“名不副实”的花花公子,一步步走向她预设的终点。 至少,在表面上,一切看起来依旧是向屿川在强势地“欺负”着柔弱无措的她。 一切归于平静。 卧室里弥漫着暧昧未尽的气息,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 向屿汌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复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和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他侧头看着身边蜷缩着的沈瑶,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看上去脆弱又满足。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欲望满足后的慵懒,有打破禁忌后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仿佛某个一直空悬的位置终于被填满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瑶是特殊的,特殊到让他跨越了那道自以为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瑶岂会让他就这么“冷静”下来? 就在向屿川以为她已经睡着,心神稍稍松懈之际,身旁的人儿却像只慵懒的猫咪,轻轻动了动。 她没有睁眼,只是凭借着感觉,柔软的手臂如同藤蔓般,又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细密轻柔的吻,像羽毛一样,带着温热的湿意,落在了向屿川的脖颈、锁骨、胸膛…… 她的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探索,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他尚未平复的感官上,再次点燃一簇小火苗。 向屿川夹着烟的手一顿,身体瞬间再次紧绷。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她依旧闭着眼,仿佛这一切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行为,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逐渐急促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清醒”和“故意”。 “别闹……”他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 刚刚体验过的极致欢愉,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身体记忆里,而沈瑶此刻的主动,无疑是在唤醒这份记忆。 沈瑶心里不以为意。 放过你?怎么可能? 这次不给你留下最深刻、最蚀骨铭心的印象,让你食髓知味,难道还等着你以后再对我“守身如玉”吗? 想到这个男人别扭的“贞洁”最终还是被她拿下,一种莫名的带着征服快意的舒畅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正是因为这份舒畅,她接下来的“勾引”更加投入,更加大胆,也更加……难耐。 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吻,小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探索,带着一种好奇又执拗的劲儿,重新点燃了本已暂歇的火焰。 向屿川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点理智彻底被烧毁。 他掐灭烟头,翻身将她重新压住,眼神暗沉,充满了被再次挑起的更加汹涌的欲望。 “是你自找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带着一种近乎惩罚般的力道,再次吻住了她。 沈瑶在心中得意地笑了,她顺从地承受着,甚至积极地回应着。 对,就是这样。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是我沈瑶给你的。 从今往后,你的身体,你的欲望,只能由我来满足。 晨光渐亮,卧室内的温度却再次攀升。 成年人的游戏,在沈瑶的精心操控下,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缠。 第30章 得寸进尺 沈瑶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肢,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宿醉或迷茫的痕迹。 等向屿川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梳理着长发的沈瑶。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脂粉未施,只有嘴唇还带着一点昨夜过度亲吻后的微肿,眼神清澈,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纯大学生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热情似火的妖女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向屿川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醒了?饿不饿?我叫人送早餐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有点饿了。”沈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脸颊微红。 早餐是送到房间里的,很丰盛。两人坐在小餐桌旁,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约会都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带着体温和亲密记忆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向屿川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沈瑶身上,看她低头喝粥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看她不经意抬手时,毛衣领口滑落露出的他昨夜留下的暧昧红痕。 沈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热度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她面上却装作不知,偶尔抬眼与他对视,眼神里带着依赖和甜蜜。 食色性也,这话果然不假。一顿简单的早餐,吃着吃着,向屿川的眼神就越来越深。 他放下筷子,伸手过来,轻轻抚上沈瑶的嘴角抹掉并不存在的食物残渣,指尖却流连不去,慢慢滑到她还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还疼吗?”他声音低哑。 沈瑶脸更红了,轻轻摇头,眼神闪烁,像受惊的小鹿。 这模样更是激得向屿川心痒难耐。他索性起身,绕过桌子将她拉起来,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再是昨夜带着掠夺性的疯狂,而是充满了食髓知味后的缠绵和怜爱。 这饭,果然还是吃到了她嘴上。 饭后,向屿川亲自开车送沈瑶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沈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好好休息两天。”向屿川看着她,眼神温柔,“别太累着自己。” “知道啦。”沈瑶乖巧点头,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也是。”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身体消耗让她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她决定给自己放两天假,暂时不去想舞蹈课、美容院那些事。 她的“假期”还没开始多久,手机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拿起来一看,是银行转账通知。向屿汌给她转了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零花钱,备注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好好休息,买点喜欢的。】 沈瑶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坦然地点了接收。然后,她立刻给向屿汌发去一条语音消息,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撒娇: “收到啦!谢谢屿川!你对我最好啦![爱心] 我会好好想你想要什么礼物的!” 她熟练地表达着爱意和感激,将物质回馈转化为情感纽带,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战果。 好好休息了两天后,沈瑶再次投入到她为自己规划的高速运转的轨道中。 美容、健身、学车、舞蹈课……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充足的睡眠和向屿汌那笔“慰问金”带来的底气让她神清气爽,干劲十足。 向屿汌的电话依旧会时不时打来,内容无非是叫她一起去某个私人会所、牌局或者饭局。那些地方,除了让她像个花瓶一样陪坐虚耗光阴,对她毫无益处。 她决定开始试探性地拒绝。 第一次,她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屿川,我今天舞蹈课排满了,老师要求很严,实在走不开,下次再陪你好不好?” 语气带着遗憾和撒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向屿川略带不满但还算克制的回应:“行吧,那你忙。” 挂了电话,沈瑶等了一会儿,质问或不满并没有到来。晚上向屿汌甚至还会发消息问她“累不累”。 第二次,她胆子更大了一些,直接说: “我不太想去那种地方,吵得头疼,想在家看看书。” 向屿汌的反应依旧平静,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几次试探下来,向屿汌除了偶尔在电话里语气淡些,并没有表现出沈瑶预想中的强烈不悦。甚至在之后见面时,他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甚至因为有了更亲密的关系,而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和纵容。 沈瑶彻底放下心来。她意识到,经过那一夜的破戒,她在向屿汌心中的分量确实不同了。 他不再仅仅把她当作一个需要随时展示和陪伴的漂亮女友,而开始在一定程度上尊重她的意愿和私人空间。 这就像一只习惯了流浪、警惕性极高的野猫,被一个看似好心的人收养后,并不会立刻把新家当作归宿。它只会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反复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容忍度。 沈瑶就是这只野猫。 她开始得寸进尺。 从最初的委婉拒绝,发展到后来明目张胆地不去那些她认为“无聊”的场所。 甚至有时候,当向屿汌兴致勃勃地规划周末去某个新开的俱乐部时,她会直接皱起眉头,带着点小脾气抱怨: “又去那种地方啊?没意思,一群人闹哄哄的,还不如在家看电影呢。” 偶尔,向屿汌也会被她这种“不识抬举”的态度惹恼,脸色沉下来,语气变得生硬:“沈瑶,你别太过分!” 这种时候,便是考验沈瑶哄人功力的时候了。 她深知“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精髓。 她会立刻放软身段,凑过去,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摇晃,声音又软又糯: “哎呀,你别生气嘛~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待着嘛……” 如果软语撒娇效果不佳,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床笫之欢。 当向屿川余怒未消,将她压在床上,带着惩罚意味地吻她,动作比平时更重几分时,沈瑶非但不反抗,反而会主动迎合,用生涩却热情的反应去化解他的怒气。 她会在他耳边用带着泣音的调子求饶,又会在他心软时,用更磨人的方式缠住他。 这桀骜不驯的大少爷,仿佛对她着了魔,每次的“教训”最后都变成了更酣畅淋漓的“进食”,将她里里外外吃干抹净,直到怒气全消,只剩下餍足的慵懒。 一场小小的风波,便在这极致的身体交流中烟消云散。 而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向屿汌带着补偿心理的更大笔的转账,或者是他出去吃喝玩乐时,顺手给她带回来的价值不菲的最新款包包和珠宝首饰。 这些源源不断的物质输入,彻底解决了沈瑶因“多项投资”而带来的经济压力。 原本让她肉疼的私人舞蹈课学费,现在变得稀疏平常。她可以毫无负担地请最好的老师,买最贵的练功服和舞鞋。 第31章 调教 日子在沈瑶的精密规划和与向屿川的磨合中悄然流逝。 沈瑶渐渐摸清了向屿川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尤其在亲密关系确立后,对她的容忍度明显提高。 她的试探开始变本加厉。 有一次,向屿汌临时起意要带她去一个需要盛装出席的商业晚宴。沈瑶那天正好有一节非常重要的芭蕾舞私教课,她不想错过。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教”向屿川,不想再事事顺从。 她直接在电话里拒绝了,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不去!我今晚有课,很重要的课!你每次都这样临时通知,我哪有时间准备?” 向屿川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火气就上来了。 他习惯了沈瑶的温顺,没想到她会为了个破舞蹈课这么直接地驳他面子,还先发制人地发起火来。 “沈瑶!你……”他话还没说完,沈瑶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向屿川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简直气笑了。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他生气,她小心翼翼地来哄吗?怎么变成她先炸毛,自己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 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索性也冷处理,两天没联系沈瑶。 他等着,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主动来认错求和。 可两天过去了,沈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安静得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向屿川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开始坐立不安。 起初是愤怒,觉得沈瑶不识抬举。但愤怒过后,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沈瑶。 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柔软,想起她在床笫之间那种生涩又勾人的反应…… 越想,心里就越痒,那股邪火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思念和憋屈所取代。 艹,这算什么?他向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还是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恋爱的折磨。 甜蜜的时候是真甜蜜,但这闹起别扭来,也是真的难受! 又过了两天,沈瑶依旧音讯全无。向屿川彻底坐不住了。 他那点可怜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的想要立刻见到她,把她抓回来的冲动。 这天下午,他开着车,凭着之前沈瑶随口提过一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市中心高级写字楼里的舞蹈工作室。 他黑着脸,也没预约,直接乘电梯上楼。走到舞蹈房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让他这几天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瑶穿着紧身的黑色练功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正扶着把杆,在老师的指导下,做着极其考验柔韧性和平衡感的动作。 她神情专注,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身体舒展成一个优美而艰难的弧度,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黑天鹅。 向屿川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她各种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专注如此投入于一件事情的样子。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带着韧劲的光芒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心里的火气也莫名消散了大半。 沈瑶一抬眸,也看到了窗外的他。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淡,继续专注地完成动作。 向屿川被她这副无视的态度又给噎了一下。等沈瑶下课,换好衣服走出来时,他赶紧迎了上去。 “瑶瑶……”他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语气带着点笨拙的讨好,“那个,还生气呢?” 沈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向屿川跟在她身边,第一次因为这点小事拉下脸来求原谅: “我错了行不行?下次,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别提多别扭了。 沈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松动了一些:“真的?” “真的!”向屿汌赶紧保证,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沈瑶这才“勉为其难”地让他拉住,嘴角弯了一下。 见她态度软化,向屿川心里一松,那股压了几天的邪火和思念瞬间转化为另一种更直接的冲动。 他拉着她快步走向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将她塞进车里。 “你干嘛?”沈瑶故作惊讶。 向屿川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暗沉。 车子一路飞驰,回到别墅,刚进门,他就将她抵在门上,急切地吻了上去,带着几分惩罚,几分宣泄,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渴望。 白天的“求和”成功,晚上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晚,向屿川像是要把前几天缺失的份都补上,变着花样地折腾她。 沈瑶起初还配合着,到后来实在受不住,只能在心里把这个精力旺盛、喜怒无常的大少爷骂了千百遍。 沪海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 再次踏入熟悉的校园,沈瑶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觉。她无数次在心里感谢自己当初那个“走邪门歪路”的决定。 看看,这才过去短短几个月,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恐惧的山区女孩,变成了如今住在高档公寓、手握大笔资金、有豪车、有“沪海顶级富二代”男友、并且自身也在飞速“升值”的沈瑶。 开学第一天,关于沈瑶的讨论,就在校园里悄然传开了。 “我的天,那是沈瑶?一个假期没见,她怎么又好看了那么多?” “是啊,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皮肤好像在发光!” “以前是清纯漂亮,现在,嘶,怎么感觉多了点说不出的味道,看一眼心都跳快了。” “对对对!就是那种又纯又媚的感觉!走路姿势也特别好看,像跳舞似的!” 同学们私下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不可思议。 如果说上学期的沈瑶是校花级别的美貌,那么经过一个寒假近乎苛刻的自我投资和塑造,如今的她,已经美得有些超纲了。 昂贵的护肤品、医美项目、严格的饮食控制和塑形锻炼,让她的皮肤状态和身材曲线达到了巅峰;芭蕾和古典舞的训练,则极大地改善了她的体态和气质,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和韵味。 “快看!向少又来接沈瑶下课了!” “他俩感情是不是更好了?你看向少看她的眼神,啧,拉丝了都!” “何止是好啊!这都谈了小半年了吧?破纪录了!而且感觉向少比以前更黏她了?” “真是活久见,向屿川居然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不仅是同学们,连向屿川身边那群狐朋狗友私下里也震惊得不行。 他们原本以为沈瑶不过是向大少爷新鲜感长一点的“玩物”,没想到这都几个月了,两人非但没分,反而有种越来越蜜里调油的趋势。 以前聚会,他们还能偷偷打量几眼沈瑶,向屿川大多懒得理会。 现在可好,谁要是多看了沈瑶几眼,立刻就能接收到向大少爷冷飕飕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那醋劲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卧槽,向少这次是来真的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沈瑶是有点本事,能把向少迷成这样。” “啧,可惜了……这么个极品,要不是向少护得紧……”有人酸溜溜地说。 “得了吧你,就算向少放手,也轮不到咱们。人家那模样那手段,眼界高着呢!” 第32章 居然是方允辞! 春寒料峭,开学后的一个周末,沈瑶在刷手机时看到一个在国际艺术中心举办的当代艺术展的宣传。 海报设计得极具格调,参展的似乎都是些有名气的艺术家。 她想了想,决定抽出时间去一趟。 培养艺术修养,她现在对这类能提升自身软实力的活动格外上心。 因为是独自前往,加上天气尚冷,她也没打算在艺术展上狩猎或偶遇谁,所以穿着极其随意。 一件厚重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下身是简单的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保暖的雪地靴。及腰的长发没有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披散着,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 走进艺术展厅,暖气很足,但她懒得脱外套。展厅里人不多,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故作高深的气息。 她慢悠悠地踱步,看着墙上那些色彩斑斓、线条扭曲、意义不明的抽象画,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装置。 沈瑶皱着眉,努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深刻的寓意或艺术的美感,但很遗憾,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画的什么鬼?还不如回去看两集狗血肥皂剧有意思。 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周围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只有她一头雾水,格格不入。 这种认知让她有些挫败,也更加意识到自己与那个理想圈层在审美和见识上的巨大鸿沟。 勉强撑着把几个展厅都逛了一圈,沈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是被艺术熏陶的,而是被那种看不懂还要硬装的疲惫感给折腾的。 从艺术中心出来,冷风一吹,她非但没觉得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什么艺术修养,简直是自我折磨! 她没好气地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把它当作那些晦涩难懂的画作,发泄着心里的郁闷。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悦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声在她侧后方响起: “沈小姐?” 沈瑶本能地侧过头。 看清站在不远处的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方允辞!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气质卓然。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沈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暗自叫苦不迭。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她简直想吐血。 为什么偏偏在她最不修边幅、最放松警惕、甚至有点自毁形象的时候,撞上了她感兴趣的几个男人中的一个,还是最难搞的一个! 素面朝天!裹得像个粽子!头发也没好好梳!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还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烦躁地踢石子! 这跟她苦心经营的“聪明、优秀、有内涵”的美女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瞬间,沈瑶心里已经把出门前的自己殴打了千百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管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吐血三升,沈瑶脸上的表情管理却迅速到位。 她收起那副烦躁踢石子的模样,转而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小女孩般雀跃的惊喜: “方先生?真的是您?好巧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遇到熟人的欢快,完美掩饰了内心的兵荒马乱。 方允辞看着她这瞬间的变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其实隔得老远,他就看到了这个身影。那即使包裹严实也能看出的优越身形和随意披散却依旧引人注目的及腰长发,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走近一看,果然是她,那个在峰会上一鸣惊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 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凑近了才发现,这姑娘正苦着一张小脸,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那副模样,跟她在峰会休息室里冷静急救或者在他车上侃侃而谈时截然不同,倒像个闹别扭的中学生。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方允辞心里失笑。 “是很巧。”方允辞迈步走近,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素净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沈小姐也来看展?” 方允辞那带着笑意和几分看小孩意味的反应,让沈瑶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刚才踢石子的行为幼稚可笑,降低了在他心中的评分?还是说他其实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她这样更真实,甚至有点可爱? 沈瑶飞快地揣测着,但方允辞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她根本看不透。 她面上维持着乖巧的笑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嗯,是的。方先生,我听说这边有个挺有名的艺术展,就好奇过来看看,刚看完出来。” “方先生怎么也在这儿?”她适时地反问,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 “最近有些公务要处理,正好来沪海一趟,听说有这个展,就顺路过来看看。”方允辞的回答依旧温和得体,听不出真假。 他接着便抛出了一个让沈瑶瞬间头皮发麻的问题: “那沈小姐看了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作品?或者,有什么感受?” 来了! 沈瑶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就下来了。 上一次在车里,他问她财政政策,她喜不自胜,因为那是她私下恶补过的领域,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可这次……艺术?抽象画?她刚才在里面看得脑袋嗡嗡响,满心想的都是“这什么玩意儿”,别说喜欢了,她连一幅画的名字和作者都没记住!脑子里空空如也!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她更喜欢看狗血肥皂剧吗? 那她之前苦心经营的“有内涵”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 急中生智,沈瑶脸上露出带着点羞赧和困惑的表情,她没有直接回答“喜欢哪幅画”这个具体问题,而是用一种略带迷茫的语气,谈起了感受: “感受……说实话,方先生,我有点没太看懂。”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坦诚地看着方允辞,“那些画很抽象,色彩和线条都很强烈,感觉艺术家想表达的东西很深奥。我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试图去理解,但好像还是隔着一层纱似的,抓不住核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我检讨的意味:“可能是我的艺术修养还不够吧,需要多学习。” 沈瑶紧张地看着方允辞,不知道这番急中生智的坦诚,能否过关。 第33章 让我请你吃顿便饭 方允辞听了沈瑶那番坦诚的回答,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轻视的神色,反而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包容。 “看不懂很正常。”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当代艺术很多时候更注重的是艺术家个人情绪的表达和观念的传递,形式比较抽象,对初次接触的人来说,确实会有些隔阂感。” 他一边和沈瑶并肩往艺术中心外的停车场走去,一边耐心地用深入浅出的语言,为她讲解了几种常见的当代艺术流派的特点和欣赏角度。 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结合刚才展厅里的一些具体作品,用生动的比喻和清晰的逻辑将那些晦涩的概念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学识渊博,言语间自然流露出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从容和魅力。 沈瑶跟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也悄悄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没有介意她的无知,反而还愿意指点她。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更深的挫败感也悄然涌上心头。 方允辞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太完美了。 温和、耐心、有礼、有学识,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在教导一个好学但尚显稚嫩的学生。 他看她的眼神,有欣赏,有宽容,甚至有几分对年轻人的趣味,但唯独看不出任何属于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带着占有欲和情愫的特别关注。 他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温和,你却永远不知道他底下藏着什么,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深不可测、难以撼动的感觉,让沈瑶感到一种无力。 如果第一个遇到的是他这种男人,沈瑶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地想,她那些小手段、小聪明,恐怕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就会被彻底看穿,然后被礼貌地拒之千里之外吧? 相比之下,向屿川那种虽然家世显赫但心思相对简单的大少爷反而让她更容易入手和掌控。 庆幸。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庆幸自己是从向屿川那里“练手”起步,积累了经验和资本,才有了一点去窥探方允辞这种更高层次男人的底气。 走到停车场,方允辞的司机已经等在车旁。 “沈小姐要去哪里?需要送你一程吗?”方允辞停下脚步,礼貌地询问。 沈瑶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感激:“不用了不用了,方先生,我学校离这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今天谢谢您的指点,让我学到了很多。” “不客气。”方允辞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有礼,“那……再会。” “方先生再见。” 和方允辞道别后,沈瑶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情几度起伏的地方。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复盘刚才的表现:虽然开头有点狼狈,但后面应对得还算得体,至少没留下坏印象…… 她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却再次响起了那个温润悦耳的声音,带着仿佛临时起意的随意: “沈小姐,请稍等。” 沈瑶脚步一顿。 他又想干什么? 这个男人,完全摸不透他的路数。 她带着疑惑和礼貌,转过身。 方允辞并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后座的车窗。 停车场的光线昏暗,将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之中,五官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表情也愈发晦涩难辨,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却让人看不透那笑意底下真正的情绪。 “还有什么事吗,方先生?”沈瑶走近两步,微微歪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方允辞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峰会休息室,云舟的事,多亏了你反应及时。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只是后来匆匆回了京城,也没顾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瑶脸上,发出邀请:“这次来沪海,应该会多待几天。不知道沈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请你吃顿便饭,也算正式道个谢?” 沈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峰回路转! 刚才她还觉得方允辞对她毫无男女之情,态度疏离得像师长,怎么转眼间,就主动提出要请她吃饭了? 而且还是以“感谢”上次救谢云舟为名?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也耐人寻味。 他是真的只是想表达谢意?还是这只是一个接近她的借口?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方允辞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温和、真诚,却又带着一种距离感,根本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愫。 迷雾重重。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单独与方允辞接触的机会!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必须抓住! 沈瑶脸上绽放出一个受宠若惊又带着点羞涩的甜美笑容:“方先生您太客气了,那只是举手之劳。您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羽绒服的衣角,一副小女生的娇态,随即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期待:“不过,如果方先生不嫌麻烦的话,我当然很荣幸。” “不麻烦。”方允辞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那,沈小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等我确定好时间地点,再联系你。” “好的。”沈瑶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方允辞对身旁的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立刻拿出手机,恭敬地记下了号码。 “好,那我再联系你。”方允辞朝她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 这一次,车子是真的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第34章 是巧合还是试探 两天后的下午,沈瑶正在图书馆自习,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归属地为京城的陌生号码。 她立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 “沈小姐,是我,方允辞。”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温润沉稳的男声。 “方先生,您好。”沈瑶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喜。 “没打扰你吧?明天下午五点钟,你有时间吗?”方允辞的语气很客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沈瑶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日程,明天是周六,她除了自习没有其他安排。“嗯,有时间的,方先生。” “好。那明天下午五点,在‘云顶轩’,可以吗?”方允辞报出了一个餐厅名字。 “当然可以。”沈瑶欣然应允,声音里带着期待。 “那好,明天见。” “明天见,方先生。” 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第二天是周六,沈瑶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七点整就起床了。 她有一整天的时间来精心准备这场至关重要的“晚餐”。 首先,是衣服的选择。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向屿汌给她买的或者她自己添置的各种衣服。 外面的羽绒服不重要,关键是室内脱掉外套后的内搭。 上身是一件质感极好的米白色羊绒针织方领上衣。方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肌肤,既保证了冬日的露肤度,又不会显得轻浮。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高腰毛呢直筒裤,完美拉长了腿部线条。 整套搭配颜色高级,剪裁合身,既显气质,又不会过于刻意。 接着是妆容。鉴于上次“素面朝天”的“惨痛教训”,沈瑶决定放弃淡妆,直接祭出她苦练已久、杀伤力最强的伪素颜心机妆。 整个妆容的重点在于天生丽质的错觉,以及那种“诶呀,我根本没化妆,只是长得好看啦”的清纯无辜感。 最后是发型。她那一头乌黑浓密、保养得极好的长发是她的巨大优势。 这次她没有选择风情万种的大波浪或者清纯的黑长直披肩发。 为了配合这次“答谢宴”相对正式的场合,又不想显得太死板,她精心扎了一个饱满蓬松、每一丝碎发都恰到好处的丸子头。 这个丸子头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成果,必须保证从各个角度看都圆润饱满,能完美衬托出她优越的头骨和纤细的脖颈。 出门前,她再次站在落地镜前,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很好,状态完美。 她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向屿汌的具体关系深度。她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外滩的‘云顶轩’。” 出租车在“云顶轩”所在的门口停下。沈瑶付了车费,从容地推门下车,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您好,我姓沈,有预约,方先生订的位子。”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礼貌。 前台接待是一位年轻女孩,抬头看到沈瑶的瞬间,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更加热情和甜美,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沈小姐您好!方先生已经到了,在‘听雨阁’包间,我带您过去。” “谢谢。”沈瑶微微颔首,跟着接待小姐穿过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的走廊。 来到“听雨阁”包间门口,接待小姐轻轻敲了敲门,然后为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包间内,方允辞果然已经到了。 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流光溢彩,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得愈发深沉。 听到开门声,方允辞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气质更加温润儒雅。 看到沈瑶,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朝沈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她先坐。 沈瑶也回以一个得体又带着点羞涩的微笑,没有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旁,在方允辞对面的位置优雅地坐下。 包间里暖气很足,她脱下了厚重的白色羽绒服,露出了里面精心搭配的米白色方领针织衫和珍珠耳钉。 她看似安静地坐着,实则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方允辞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嗯,台里那边的方案我看过了……细节上还需要再推敲一下……对,主要是导向问题……” 电视台。沈瑶她立刻联想到上次看到的关于方允辞爷爷的背景——中央电视台前台长。 没过多久,方允辞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在一旁,转身走向餐桌,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沈小姐,工作上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方先生您太客气了。”沈瑶连忙摆手,笑容温婉。 方允辞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今天的打扮颇为欣赏。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流畅。 “刚说到台里的事,”方允辞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地像在聊家常,“家里在电视台那边还有些关系,偶尔会帮着处理点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记得沈小姐是学新闻与传播的,对吧?” 他这话问得极其自然,表情也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但沈瑶刚被暖气烘得有些发热的心,却瞬间凉了半截。 电视台……家里关系……新闻与传播专业……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沈瑶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是巧合?还是试探? 沈瑶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原本打算在这次晚餐中,适当展现一些成熟和见解,改变上次“幼稚”的印象。 但方允辞这突如其来的看似随意却直指她核心“需求”的问题,让她立刻改变了策略。 在这种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情况下,装傻、装单纯、装无辜,永远是最安全、也最能降低对方戒心的办法!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和好奇,用力点了点头:“嗯!是的方先生!我才大一,刚开始学基础课,觉得挺有意思的。”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没再继续深究,转而拿起了菜单: “先点菜吧,看看想吃什么。” 第35章 是吗? 服务生递上制作精美的菜单。 沈瑶没有故作矜持地推让,而是大方地接了过来,但也没有立刻点单。 她先是将菜单微微倾向方允辞,歪着头,用一种带着点俏皮和体贴的语气问: “方先生,您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偏好的口味吗?我们先看看您喜欢吃什么?” 这个举动既显得尊重对方,又巧妙地创造了一个了解他个人习惯的机会。 方允辞似乎对她的细心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什么忌口,口味偏清淡一些,你按你喜欢的点就好。” “清淡好啊,养生。”沈瑶笑着应和,然后才开始仔细看菜单。 她点菜很有技巧,荤素搭配,既有餐厅的招牌菜,也照顾了方允辞的口味偏好,还点了一道看起来精致可口的甜品。 整个过程落落大方,既不怯场,也不过分张扬。 点完菜,服务生离开,包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允辞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率先开启了话题,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瑶心里嘀咕着他还真把她当亲戚家小孩儿了? 但面上却是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认真地回答:“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善,老师们讲课也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小自豪,“上学期我还进了学校的广播站,年底的迎新晚会也是我主持的呢。” 说这话时,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方允辞。 这个角度恰好将她扎着丸子头后完全露出的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脖颈展现在他面前。 几个月不见,这张年仅十八岁的脸蛋在精心保养和舞蹈塑形下,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清澈的眼眸在说话时亮晶晶的,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方领上衣恰到好处地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方允辞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不时微微颔首,表示在认真倾听。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沈瑶分享完自己在学校的“小成就”,话锋一转,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方允辞,语气天真又带着崇拜: “方先生,您大学是在哪里读的呀?一定是很厉害的学校吧。” 她现在已经摸到窍门,在这种摸不清对方深浅的情况下,维持“无辜单纯、必要时楚楚可怜”的人设,往往能降低对方的防备,甚至激发保护欲。 方允辞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她面前的骨碟里夹了一小块餐前开胃菜,动作自然流畅,然后才淡淡地回答: “在燕京大学读的本科,后来去斯坦福进修了一段时间。” 沈瑶立刻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佩,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真诚的惊叹: “哇,燕京大学和斯坦福!方先生您太厉害了,难怪懂得那么多!” 方允辞看着她夸张却并不让人反感的崇拜表情,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递给她一杯刚倒的热水:“都是过去的事了。喝点水。”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摆盘考究。 沈瑶用餐礼仪优雅,小口品尝,既不显得拘谨,也不失态。 她一边吃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找了个话题的切入点。她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像是突然想到的好奇,望向方允辞: “方先生,上次在峰会……那位谢先生,感觉您和他关系特别好呢。您还专门为了那件事谢谢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谢云舟,这是她非常想了解的信息点。 方允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闻言笑了笑,语气平和:“嗯,云舟是我表弟。” “表弟?”沈瑶适时地睁大了眼睛,流露出真实的惊讶,“真的吗?你们看起来不太像。” 她这话半真半假,惊讶是真的,但说“不像”更多是为了引出下文。 方允辞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唇角微扬,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说:“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老成吧。” “才不是呢。”沈瑶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真诚,同时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仰慕和欣赏的目光直视着方允辞,“方先生您一点也不老,特别有气质,很帅气的!”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没有丝毫刻意奉承的油腻感。 这种直白又带着点少女羞涩的赞美,往往比拐弯抹角的恭维更有杀伤力。 方允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感谢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她沈瑶这张能扮“小白花”的脸,和一颗懂得算计的“绿茶”心。 她决定,在方允辞面前,就要将“绿茶婊”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只不过,要把它精心包装成不谙世事、纯真善良、对他充满崇拜的“小白花”模样。 沈瑶正暗自得意于自己成功打探到谢云舟与方允辞的关系,并巩固了“小白花”人设,觉得与这位高深莫测的方先生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点点时,方允辞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他放下银质的筷子,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瑶: “沈小姐,新闻与传播这个专业方向很广。有没有想过以后毕业了,想具体做哪方面的工作?” 沈瑶心里觉得不太美妙了。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关怀,但由方允辞问出来,尤其是在他刚刚透露了自家与电视台的深厚背景之后,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有点图穷匕见的试探意味。 该怎么回答? 也许在方允辞这种级别的人精面前,耍小聪明绕弯子很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半真半假,以诚示人,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好感。 她微微垂下眼睫,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憧憬认真和面对“前辈”的羞涩的表情,声音轻柔: “方先生,不瞒您说……我,我想做主持人。” 说完,她抬起眼,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看向方允辞,像一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方允辞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是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说“挺好的,有志向”,或者“主持人要求很高,要加油”之类的鼓励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或许可以帮忙”的暗示。 他就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不置可否、意味不明的话,随后便将沉默留给了沈瑶。 这短暂的沉默和那两个轻飘飘的字,让沈瑶感觉像是被剥光了放在聚光灯下,所有的小心思都在对方那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尴尬涌上心头。 早知道就不说实话了!她心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第36章 怎么?是怪我? 方允辞那句不置可否的“是吗?”之后,包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瑶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菜肴,整个人像是被一层低气压笼罩着,连带着精心打理的丸子头都仿佛耷拉了几分。 她这副模样,像极了被大人批评后闹别扭却又不敢发作的小孩,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可怜劲儿。 方允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 “这里的甜品还有很多不错的,沈小姐想尝尝吗?” 沈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赌气似的倔强,又有点不甘心,声音闷闷的: “……想。谢谢方先生。” 她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甜品单,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指着最贵的那一款“金箔燕窝炖奶”,说:“就这个吧。” 那语气,带着点“我心情不好,就要吃最贵的”的幼稚任性。 点完单,她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然后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方允辞。 那双天生带着点上翘弧度的眼睛,此刻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里面交织着被轻视的恼怒、不甘心的委屈,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娇嗔。 她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但落在方允辞这种阅历丰富的男人眼里,这种带着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情绪外露,尤其是出现在她这张清纯又带着点媚态的脸上,非但不会惹人厌烦,反而……格外勾人。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又恼又委屈的模样,心里那点平日里被教养和理智压得极深的属于男人的某种恶劣趣味和施虐欲,竟被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下。 他难得地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唇角微勾,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戏谑: “怎么?点个甜品还挑最贵的,是怪我刚才没夸你有志向?” 沈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点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才不是!我……我就是想吃这个!” “哦?”方允辞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沈小姐这反应,倒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方先生!”沈瑶又气又急,偏偏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男人,眼圈都开始微微泛红。 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方允辞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把她弄得更可怜一点,然后再好好哄一哄的冲动。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逗她,言语间带着引导和调侃,来回三四句,就把沈瑶逼得节节败退,逻辑全无,只剩下羞愤和委屈。 终于,一滴眼泪没忍住,从她泛红的眼角滑了下来。 看到她真的哭了,方允辞才像是猛然惊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鼻尖泛红、又恼又羞的十八岁女孩,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懊恼”的情绪。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跟个小姑娘较什么真?还把人给逗哭了? 这实在不是他一贯的绅士作风。 他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歉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不好,跟你开玩笑的,别哭了。” 他看着她接过纸巾,笨拙地擦着眼泪,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跟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在一起,连自己都变得幼稚起来了? 算了,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吧。 方允辞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温声细语地安抚她,甚至破天荒地说了几句软话,保证以后不这样逗她了。 沈瑶一边抽噎着,一边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方允辞看着眼前这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干,还越哄越委屈的女孩,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他一向擅长与人周旋,无论是商场对手还是政界要员,他都能从容应对。 可面对这个年仅十八岁、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完全凭感觉行事的小姑娘,他那些惯用的技巧似乎都失了效。 他放软了声音,一遍遍地保证“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甚至有些不熟练地讲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瑶其实早就没那么委屈了,更多的是在演。 她精准地拿捏着分寸,抽抽噎噎地,直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刚刚送上来的铺着金箔的燕窝炖奶送进嘴里,甜腻顺滑的口感让她心情稍微好了点。 她抬起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嗔怪地瞪了方允辞一眼,带着点鼻音抱怨道: “方先生,您到底几岁呀?怎么还跟我开这种玩笑……” 这话问得直白又带着点小女孩的娇憨,仿佛在指责他为老不尊。 方允辞被她这话问得一愣,随即看着她哭过后更加水润明亮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红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和愉悦。 “跟沈小姐比起来,我可不就是个‘老年人’了?”他自我打趣道,然后坦然告知,“我二十六。” 二十六和十八,差了整整八岁。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连方允辞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八年,几乎是她现有生命长度的一半。 他看着眼前这张青春逼人、连哭泣都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脸庞,再想到自己早已在复杂的利益场中浸淫多年,心境不由得有些微妙。 一种属于年长者的不自觉的纵容心态油然而生。 算了,差着八岁呢,让着点小孩子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他刚才因逗弄过头而产生的些许懊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宽容、更类似于兄长对待调皮小妹的无奈和宠溺。 “好了,是‘老年人’不对,不该逗小朋友。” 他笑着,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迁就,“快吃甜品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和眼神里的这种变化。 她面上像是被哄好了,破涕为笑,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品,偶尔偷偷抬眼瞄他一下,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孩子。 第37章 这还玩个屁! 那碗铺着金箔的燕窝炖奶确实美味,甜而不腻,口感丝滑。 沈瑶小口小口地吃着,似乎渐渐从刚才的“委屈”中走了出来,眼睛因为美食的慰藉而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吃得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一位方先生。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容易满足的模样,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安静地喝着茶,没有打扰她。 忽然,沈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看向方允辞,用勺子舀起一小块沾着金箔的炖奶,很自然地递向他,语气带着分享的喜悦: “方先生,这个真的好好吃!你要不要也尝尝看?” 话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过于亲昵和不妥,毕竟两人共用一个勺子…… 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泛起了粉色。 她刚刚哭过的眼睛还带着水汽,清澈得像雨后的蓝天,鼻尖也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这个缩脖子的动作让她本就纤细的脖颈线条更加明显,方领上衣敞开的领口处,精致的锁骨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这个无意间流露出的混合着纯真、羞涩和一点点笨拙的诱惑力的姿态,瞬间抓住了方允辞的目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泛红的脖颈滑下,落在她因为微微前倾而更显饱满的胸口曲线,再往下,是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女孩,身材竟是如此……。 一股微妙的燥热感悄然在他心底升起。 他看着沈瑶那副既想分享又意识到不妥的窘迫模样,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意思。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从餐具架上拿了一个干净的小勺。 “好啊,我尝尝。” 他语气自然,用新勺子从沈瑶的碗里舀了一小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点头肯定,“嗯,确实不错,甜度刚好。” 他这个举动,既接受了她的好意,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显得绅士而体贴。 沈瑶看着他从容的动作心里暗暗佩服他的定力,面上却像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甜品。 晚餐终于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结账后,方允辞拿起外套,很自然地提议:“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沈瑶她脸上露出感激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那麻烦方先生了。” “不麻烦。”方允辞微微一笑,和她并肩走出了包间。 沈瑶跟在方允辞身侧来到酒店大堂的公共区域,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车程中再不动声色地拉近一点距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几个看似随意却能展现自己好学或有趣的话题。 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瑶瑶?” 这个声音是向屿川! 沈瑶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向屿川正迈着长腿朝她走来,脸上带着点意外和不解。 他或许是约了朋友,或许是来谈事,总之,撞了个正着! 向屿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就落在了她身旁的方允辞身上。 他愣了一下,显然认识方允辞,脸上立刻换上了熟稔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招呼: “允辞哥?你怎么也在这,来沪海了?真巧啊!” 向屿川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沈瑶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然后他才看向方允辞,带着点好奇和不明的意味,笑着问:“允辞哥,你和瑶瑶……认识?” “瑶瑶?”方允辞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眉梢罕见地挑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沈瑶脸上。 艹! 沈瑶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被向屿川撞破! 她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精心表演,在向屿川这一声“瑶瑶”和那个揽肩的动作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完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让方允辞这种男人对她产生点男女之情本就难如登天,现在倒好,直接被打上了“有主”的标签,还是他认识的人的女朋友! 这还玩个屁! 果然,下一秒向屿川就搂紧了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个性,向方允辞大方介绍: “允辞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沈瑶。” 方允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向屿川那只牢牢扣在沈瑶纤细腰肢上的手,盯着看了许久。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从未发生过。 “原来是这样。我和沈小姐之前在一个经济峰会上见过,她帮了云舟一个小忙,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她。这次正好来沪海,就约着吃个便饭表达一下谢意。” 方允辞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说明了两人认识的缘由,又撇清了自己,将关系定位在纯粹的“感谢”上。 沈瑶僵在向屿川怀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算是“乖巧”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她能感觉到方允辞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的停留,那目光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出。 功亏一篑。 不,是彻底暴露,前功尽弃。 向屿川好像浑然不觉这奇怪的氛围,听了方允辞的解释: “是吗?瑶瑶还帮了云舟的忙。允辞哥你太客气了。” 他转向沈瑶,语气亲昵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埋怨: “瑶瑶,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认识允辞哥啊?” 第38章 我们之间还没完 被向屿川这么一打岔,沈瑶索性也放开了。 听到向屿川那带着点埋怨的询问,她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就自动切换到了应对向大少爷的模式。 她立刻撅起嘴,眉头微蹙,用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向屿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 “你是在怪我吗?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这一招对向屿川百试百灵。 他一看她这副模样心就软了,哪里还舍得追问,连忙搂紧她哄道: “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我随便问问的。”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沈瑶用最熟练的方式糊弄了过去。 向屿川转而继续和方允辞寒暄。 方允辞语气温和地问候了向屿川的父母:“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老样子,满世界飞,天天催我干正事。”向屿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方允辞笑了笑,目光落在向屿川身上,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切,提醒道:“你也收收心,少玩点。向家就你一个儿子,担子不轻。” “知道啦,允辞哥,你怎么跟我爸妈似的。”向屿川嘴上应着,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沈瑶安静地跟在向屿川身边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走到酒店门口,该分别了。 方允辞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着向屿川和沈瑶点了点头:“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屿川,好好照顾沈小姐。我先走了。” 他的目光在沈瑶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礼貌而疏离,仿佛刚才那顿气氛微妙的晚餐从未发生过。 “允辞哥慢走!”向屿川挥手道别。 沈瑶也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方先生再见。” 看着方允辞坐进那辆低调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夜色中,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一股烦躁和挫败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费尽心机,又是装纯,又是卖惨,又是展露才华,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营造出一点特别的印象,拉近了一点点距离。 结果向屿川一出现,他立刻就退回到了最安全、最礼貌、也最遥远的距离。 那种云淡风轻、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 看,你所有的表演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沈瑶盯着方允辞消失的方向,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 心里的恶念蓬勃而出: 真想看看撕下他那张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假面后,他会是什么样子? 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三两下扒掉他那身一丝不苟的昂贵衣服,看看他那副完美的皮囊底下,是不是也藏着和普通男人一样的欲望和疯狂? 非得逼得他失态,逼得他变脸,逼得他像向屿川一样为她痴迷、为她失控不可!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血液都有些发热。 坐进向屿川那辆招摇的跑车里,引擎的轰鸣声暂时压下了沈瑶心头的想法。 她系好安全带,装作不经意地侧头问向屿川:“你和方先生好像很熟?” 向屿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回答: “嗯,挺熟的。我小时候有几年在京城上学,跟我爷爷奶奶住。允辞哥他们家,跟我家算世交吧。他从小就厉害,成绩好,会来事儿,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我爷爷奶奶没少拿他跟我比,天天揪着我耳朵念叨。” 他语气里带着点对童年阴影的抱怨,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熟稔。 沈瑶心里了然。 果然如此。向屿川、方允辞、谢云舟,这三个男人果然是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的。 京城那个地方卧虎藏龙,他们背后的家族能量恐怕远超她的想象。这让她对方允辞的“价值”评估又上调了一个等级。 正想着,向屿川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酸溜溜的味道,他斜睨了沈瑶一眼: “哎,我说,你今晚跟允辞哥吃饭,打扮这么漂亮干嘛?” 他那点大少爷的独占欲和小心眼又发作了,连自己从小认识、关系不错的“哥哥”的醋都吃。 沈瑶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在你那完美的“允辞哥”面前保持形象,她至于这么折腾吗? 她面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伸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你胡说什么呀!我平时不都这样吗?再说,跟方先生吃饭总不能太随便吧?那多不尊重人。” 向屿川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但明显那点不爽还梗在心里。 车子一路开回麓湖国际的公寓。 一进门,没等沈瑶开灯,向屿川就直接将她抵在了玄关的墙上,带着惩罚意味的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比平时更急切,也更具有侵略性。 沈瑶心里明白,这是大少爷吃醋后的“例行公事”,也是他发泄占有欲和确认主权的方式。 她心里惦记着方允辞那边功亏一篑的挫败感,本有些意兴阑珊,但此刻也只能配合着发出细碎的呜咽,任由他予取予求。 这一晚,向屿川像是要把在方允辞那里感受到的那点微妙的被“比下去”的感觉,以及沈瑶“为别人打扮”的醋意,统统发泄出来一般,将她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遍。 直到沈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才心满意足地搂着她睡去。 沈瑶在黑暗中听着身边人平稳的没有防备的呼吸声。 一边是心思深沉、难以撼动的方允辞,一边是占有欲强、喜怒无常的向屿川。 这条脚踏多只船、还想踩着他们往上爬的路固然不好走。 但越是难,她越是不想放弃。 方允辞……我们之间,还没完。 第39章 比钓不到凯子难受 沪海大学坐落于这寸土寸金的国际大都市核心地带,周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空气里都弥漫着机遇与竞争的气息。 自那晚与方允辞分别后,沈瑶就再也没见过他,想必是已经回了京城。 天气渐渐回暖,校园里的气氛也随着新学期的深入而变得更加活跃。 沈瑶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学业和各项“自我投资”中,舞蹈、健身、护肤一样不落,同时更加关注各类可能接触到高端人脉的活动信息。 或许是受沈瑶对自身专业表现出的认真态度影响,向屿川这个向来只顾吃喝玩乐的少爷竟也难得地开始留意起一些相关的消息。 这天向屿川慵懒地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沈瑶顺滑如缎的长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 “对了,瑶瑶,听说BBC在沪海的分社要跟学校合作,十几天后要搞个什么沙龙聚会。” 沈瑶原本有些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真的?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情况?” 向屿川看她这反应笑了笑,继续说: “具体时间地点我不清楚,反正就十来天后吧。听说会选一些口语好的学生去做志愿者,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听说全程都得用英文交流,门槛不低。”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果能参与进去,不仅能开阔眼界,还能为她的履历添上极具分量的一笔。 更重要的是,这是接触国际顶尖媒体资源的绝佳机会! “太好啦!”她兴奋地搂住向屿川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她比别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就占据了先机!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瑶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社交,一有空就抱着向屿川给她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插上耳机,疯狂练习英语口语。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短板。 因为来自教育资源匮乏的山区,她的英语底子很差,高考全靠死记硬背拿了不错的笔试分数,但听说能力简直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口音,表达磕磕绊绊。 这天下午,沈瑶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平板上的口语练习软件,一遍遍跟读着“How are you?” “Nice to meet you.” 这种基础句子,发音别扭,语调生硬。 向屿川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她这“惨不忍睹”的英语水平,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放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瑶瑶,你这英语,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笑死我了。” 沈瑶正练得投入且自我感觉“良好”,被向屿川这么毫不留情地嘲笑,顿时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用脚蹬他: “不许笑!讨厌!有本事你说两句听听!” 她本来以为向屿川会像往常一样,理直气壮地说“本少爷我不用学那玩意儿”或者“会说不就行了,要那么标准干嘛”,然后继续嘲笑她。 谁知,向屿川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用一种沈瑶从未听过的低沉而优雅的语调,流利地说出了一段关于当前国际经济形势的简要分析。 他的发音是极其标准的英伦腔,用词精准,句式复杂,听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沈瑶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他英语这么好?! 这水平,去当同声传译都绰绰有余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也是,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恐怕从小就有最好的外教,甚至可能经常出国,英语好是理所当然的。 是自己之前一叶障目,只看到了他吃喝玩乐的一面。 震惊过后,沈瑶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刚才的气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蹭到向屿川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撒娇: “屿川,原来你英语这么厉害呀!我刚才错怪你了。” 她摇晃着他的手臂,“好男朋友,教教我嘛~我这次真的好想参加那个沙龙,可是我的口语太差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向屿川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撒娇,表面上却还故作矜持地挑了挑眉:“教你?我很贵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谈什么贵不贵的呀。”沈瑶贴得更近。 向屿川终于绷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指点你几下。” 向屿川一边教沈瑶发音,一边心里也觉得奇妙。 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单词读不准就蹙着眉反复练习、甚至偶尔会着急跺脚的女朋友,跟刚开始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点怯懦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他将其归结为两人关系深入后,沈瑶渐渐露出了“真性情”,而且是为了正事努力,这让他难得地产生了点耐心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教导”的乐趣。 毕竟,他自己不也跟刚开始那会儿不一样了么? 至少,他现在会耐着性子陪她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沈瑶学得很拼命。 她知道机会难得,但也保持着清醒。 她没动过让向屿川动用关系把她塞进志愿者名单的念头。 一来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二来,就算硬塞进去,就凭她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口语水平,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反而可能留下坏印象。 她的目标是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选上,选不上,也只能怪自己底子太差。 没过几天,BBC沙龙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就在全校范围内传开了,尤其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瞬间卷起一股练习英语口语的热潮。 沈瑶走在校园里,随处可闻或流利或蹩脚但都比她强不少的英文对话。 听着别人相对自然的语调和表达,沈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当时就明白了,这个机会就像紧紧攥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原本因为提前知道消息而产生的一点优势,在更多人更好的基础面前荡然无存。 回去之后,她缠着向屿川。 向屿川那些吃喝玩乐的局都推掉了大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扮演着严师的角色,一对一地给她纠音、陪练对话。 沈瑶几乎是废寝忘食,连做梦都在背单词。 可是语言能力的提升,尤其是口语,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半个月的突击或许能让她从完全开不了口进步到能说几句,但距离流利交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选拔这天终于到来。 面试教室里坐着学院的领导和外语系的老师。 沈瑶看着前面几个同学从容不迫地用英语自我介绍、回答问题。 轮到她自己时,尽管她提前准备了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但底子实在太差。 结果毫无悬念——她落选了。 听到结果的那一刻,沈瑶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走出教学楼,被温暖的春风一吹,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淹没。 她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以为自己抓住了先机,以为自己有向屿川这个“外挂”……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真正的硬实力面前,她那点小聪明和短期突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时之间,她对那个远在山村、酗酒赌博、毁了她母亲也几乎毁了她童年的死鬼老爹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个贫瘠闭塞的环境,她何至于在起跑线上就输了别人那么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张车票回去,再找几块砖头狠狠砸他几下!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沈瑶连灯都没开,直接瘫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这种失败,和之前在方允辞那里受挫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算计落空的憋闷,而这一次,是赤裸裸的关乎自身硬实力的否定。 这比钓不到凯子还让她难受一百倍! 因为前者可以归咎于运气、手段或者目标太难搞,而后者却直指她内心深处最自卑、最不愿面对的短板——她的出身。 在极度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中,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早知道这么难,当初还装什么清高?直接让向屿川把她塞进去不就完了?何必自己这么拼命,到头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就在她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向屿川来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落寞的轮廓。 沈瑶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 向屿川愣了一下,换了鞋,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声音带着关切: “瑶瑶?怎么了?面试不顺利?” 第40章 出国 沈瑶抬起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强颜欢笑或者撒娇掩饰。 失败感太强烈,她此刻实在没心情演戏。 她眼圈微微泛红,眼神黯淡,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失落: “嗯,没选上。他们口语都太好了。” 她这副可怜兮兮、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似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向屿川。 他剑眉拧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疼。 他看不得她这么难过。 几乎没怎么思考,一种他习惯了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别难过了,不就是个破志愿者吗?你想去,我打个电话让你进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很少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大部分障碍都可以用钱或者家里的关系摆平。 BBC分社怎么了?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塞个人进去还不是轻轻松松? 沈瑶听到他这话,心里先是猛地一动,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自尊和理智的情绪压倒了它。 她摇了摇头,抓住向屿川想要掏手机的手,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很坚定:“不要。” 向屿川不解:“为什么?你不是想去吗?” 沈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是想去,但我想凭自己的本事进去。现在我没选上,你再把我塞进去,那算什么?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沈瑶是走后门靠关系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执拗,“我不要那样。” 向屿川愣住了。 他看着沈瑶倔强又难过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他习惯了用钱和权解决问题,却从来没考虑过“名声”和“方式”这种问题。 沈瑶的话,在他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打开了一个新的角度。 是啊,塞进去是简单,可然后呢? 别人会怎么看她?好像是有点掉价。 他有点烦躁,又有点无奈。 哄她,他除了砸钱送礼物和床上折腾,好像还真没别的招了。 看着沈瑶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向屿川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砸钱买东西?她这会儿估计没心情。说好听话?他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向屿川搂紧沈瑶,用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说: “哎,瑶瑶,别想了。等过段时间你放长假,我带你出国玩一圈,怎么样?你亲身体验一下那边的语言环境,就当是给你最近这么努力的奖励了,好不好?” 出国? 这两个字瞬间打开了沈瑶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角落。 她想起了小时候。 在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她常常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和头顶那片被山峦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 那时候,她最大的幻想就是山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书本上、电视里说的那些“外国”,又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高的楼,那么蓝的海,那么多金发碧眼的人?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广阔世界的向往和好奇,曾经是她贫瘠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她没想到多年以后,当初那个坐在门槛上幻想的小女孩,竟然真的有机会,被一个男人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许诺带她去亲眼看看那个“外面的世界”。 向屿川这个安慰虽然简单直接,却意外地戳中了沈瑶心中柔软也渴望的那一处。 她抬起头,看着向屿川带着点期待和讨好的眼神,心里的阴霾确实散去了不少。 她扯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好呀。谢谢你,屿川。” 见她情绪好转,向屿川松了口气,趁热打铁,给出了更具体的解决方案: “你想学好英文是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过两天我就给你找个专业的女老师,一对一教你,保证比你自己瞎练强多了。你只管安心上课,其他的事儿都不用你操心。” 沈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课间休息时,沈瑶和几个同班女生聚在一起聊天。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昨天BBC沙龙的志愿者选拔上。 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说:“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那个BBC的选拔,好像有个男生是……嗯,靠关系进去的。” “啊?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惊讶地捂住嘴,“不是说全凭实力吗?” “谁知道呢,反正名额临时多了一个,就把他加进去了。听说他口语也就一般般吧。” 沈瑶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是吗?还有这种事啊。” 有女生注意到她,关心地问:“沈瑶,你昨天也去面试了吧?怎么样?” 沈瑶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苦笑,语气坦然: “我没选上。我英语口语确实不太好,跟那些厉害的同学比差远了,选不上也很正常。” 她这番坦诚的自嘲反而赢得了周围女生们的同情和好感。 大家纷纷安慰她: “哎呀,没关系的沈瑶,你才大一呢,以后机会多的是!” “对啊对啊,这次要求太高了,我们都没敢去。” “你长得这么漂亮,专业能力也强,下次肯定行!” 沈瑶听着大家的安慰,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加名额进去,没有顶替任何人。 这意味着那个男生背后的操作相对“温和”,没有直接损害其他竞争者的利益,所以大家虽然私下议论几句,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公愤。 但沈瑶扪心自问,如果昨天向屿川真的强行把她塞进去,她会乐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可以接受向屿川在物质上给她提供便利,比如请最好的老师、带她出国见世面,因为这些是私下里的资源倾斜,能帮助她提升内在实力。 但像这种公开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破坏规则的方式获取机会,尤其是这种关乎学业和未来履历的“硬通货”,她内心深处是排斥的。 她不想以那种堂而皇之的方式被所有人贴上“靠关系”、“走后门”的标签。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让她在同学和老师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渴望成功,但希望至少表面上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的认可,哪怕这实力背后有资源的堆砌。 此时的沈瑶,虽然野心勃勃,手段用尽,但在涉及学业和职业尊严的某些方面还保留着属于年轻学生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清高”或“底线”的东西。 许多年后,当沈瑶在名利场中见识过更多不择手段的上位方式,再回首这段往事时,她只会觉得这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嫩了,在京城轻而易举就能被玩死。 在真正的利益和机会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清高,有时候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的光鲜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成王败寇而已。 但那是后话了。 至少在此刻,这个十八岁的沈瑶,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脆弱的混合着自卑与骄傲的自尊心。 第41章 又见面了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沪海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沈瑶独自一人在这里闲逛。 并非为了购物,而是习惯性地观察着这里的时尚潮流和往来人群,这已经成了她自我提升的一部分。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踱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云舟,以及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穿着时髦、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孩。 沈瑶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迅速闪身躲到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 真是人倒霉久了就会走运? 她心里闪过这句话。 刚在BBC沙龙上栽了跟头,转头就遇到了她一直想接触却苦无机会的谢云舟,而且还是在他身边有“突破口”的情况下! 她屏住呼吸,在阴影处仔细观察着。 那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眉眼间与谢云舟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谢云舟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而这女孩则充满了阳光和活力。 沈瑶几乎立刻断定,这一定是谢云舟那个传说中的妹妹! 兄妹俩的性格还真是南辕北辙。 只见女孩兴致勃勃地拉着谢云舟看这看那,谢云舟却始终面无表情,偶尔点点头,显然对逛街毫无兴趣。 女孩不满地撇撇嘴,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赌气似的甩开他的手,自己噔噔噔地跑向了通往楼上的扶梯。 谢云舟站在原地,那张如玉的俊脸上罕见地露出无奈。 机会! 看着谢云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沈瑶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结交谢云舟本人难度太高,但他这个看起来活泼开朗、又被哥哥宠着的妹妹,或许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就等于在谢云舟乃至方允辞那个圈子里打开了一扇侧门。 她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楼。 沈瑶很快在女装区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正站在两件风格迥异的连衣裙前,手里各拿着一件,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沈瑶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快速扫了一眼那两件衣服。 一件是线条硬朗的黑色皮质短裙,风格前卫酷飒;另一件则是香槟色真丝长裙,上面有精致的刺绣。 沈瑶心里有些纳闷。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以谢家的财力,两件都买了不就行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女孩就是享受这种“选择”的乐趣,或者有什么别的考量。 沈瑶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最温柔无害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去。 谢缘珠正对着两件裙子发愁,哥哥的无趣让她心里还有点闷闷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你好,打扰一下。我觉得左边这件香槟色的长裙,可能会更适合你哦。” 这声音太好听了,瞬间抚平了谢缘珠心头的烦躁。 她好奇地转过身,当看清说话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大了,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清丽脱俗、仿佛空谷幽兰般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色蕾丝吊带长裙作为内搭,外面罩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浅紫色羊绒开衫,衬得她肌肤胜雪,冰肌玉骨。 浅紫色这种难以驾驭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俗气,反而平添了几分温柔和神秘的妩媚感,整个人看起来矛盾又迷人。 谢缘珠是个重度颜控,平时那些明星,线下见到真人常常让她失望,此刻见到沈瑶,简直惊为天人。 她毫不犹豫地就把手里那件黑色皮裙看也不看地放回了衣架,像只被花吸引的蝴蝶,小跑到沈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 “姐姐!真的吗?何以见得这件更好呀?” 她的态度热情又直接,毫不设防。 沈瑶看着她纯真的反应,心里微微一笑。 沈瑶开始耐心解释: “这件香槟色的真丝长裙,颜色很衬你的肤色,显得很有气质。而且它的剪裁和刺绣细节都很精致,参加一些稍微正式的场合也很得体。” 她说话时,身上传来一阵清雅淡远的香气,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谢缘珠鼻尖,让她觉得舒服极了。 “至于那件黑色的……” 沈瑶目光转向另一件。 “设计感很强,但风格比较硬朗和前卫,可能更适合一些特别的派对或者需要突出个性的场合。日常穿的话,香槟色这件会更百搭,也更能突出你本身活泼又贵气的感觉。”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既肯定了另一件的优点,又点明了更适合谢缘珠的选择,让人听着非常舒服。 谢缘珠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主见又被宠坏的小姑娘,此刻被沈瑶这番温柔又有道理的分析一说,连连点头: “对对对!姐姐你说得太对了!我就觉得香槟色这件看着更顺眼!”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着沈瑶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她立刻发挥了她自来熟的本事,亲昵地挽住了沈瑶的胳膊,开始“查户口”: “姐姐!你人真好!又漂亮又会穿!你叫什么名字呀?是沪海人吗?还在读书吗?在哪所学校呀?”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沈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腼腆,但并没有推开她,反而任由她挽着,语气温和地一一回答: “我叫沈瑶。不是沪海人,是来沪海大学读书的,今年大一。” “哇,学霸姐姐!”谢缘珠眼睛更亮了,由衷地赞叹,“姐姐你长得真美。” 沈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你过奖了。你也很漂亮,很可爱。” 她这话倒不全是客气,谢缘珠确实长得明眸皓齿,自带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天真贵气。 被这样一个顶级大美女真诚地夸奖,谢缘珠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喜不自胜。 她在京城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什么奉承话没听过?但美女的夸奖总是更加悦耳。 她挽着沈瑶的手臂更紧了些,仿佛怕她跑了似的,叽叽喳喳地说: “沈瑶姐姐,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在沪海都没什么朋友,无聊死了!下次我找你玩好不好?” 沈瑶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孩,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啊,当然可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谢缘珠这次来沪海,本是跟着哥哥谢云舟来处理点事,顺便玩两天。 可谢云舟那性子,能陪她出来逛一次街已经是破天荒了,大部分时间她都只能自己待在酒店,无聊得发霉。 此刻能遇到沈瑶这样一位愿意陪她逛街的漂亮姐姐,她简直像捡到了宝,心情瞬间阳光灿烂。 “沈瑶姐姐,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逛逛吧?我知道楼上还有几家店特别棒!”谢缘珠兴奋地发出邀请。 沈瑶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啊,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谢缘珠近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 她拉着沈瑶,从这家奢侈品店逛到那家设计师品牌店,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分享着自己的喜好和见闻。 而沈瑶,则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功力来“营业”。 她陪着谢缘珠试衣服,每次都能给出精准又中肯的建议,从颜色、款式到搭配,说得头头是道,让谢缘珠觉得自己以前的衣服都白买了。 沈瑶会耐心倾听谢缘珠那些小女孩的烦恼和趣事,适时地附和或开解,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甚至还会在一些小细节上照顾谢缘珠,比如帮她拿包、递水,动作自然体贴,毫不做作。 整个过程中,沈瑶将自己“清纯、温柔、有品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形象塑造得近乎完美。 她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同性警惕的攻击性美貌,只展现出如月光般柔和皎洁的一面。 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家庭背景、财富等敏感话题,只聊时尚、学业、兴趣爱好等安全的内容。 谢缘珠被她迷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 她看着沈瑶完美的侧脸,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感受着她无微不至的体贴,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天呐,沈瑶姐姐也太好了吧!我该不会有点喜欢女生吧?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甩开。 但不可否认,和沈瑶待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舒服、太让人沉溺了! 沈瑶要是知道她这想法,内心绝对会骄傲地笑出声。 废话!老娘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为了拿下谢云舟这个妹妹,她简直是火力全开。 除了没用上勾引男人的那一套身体诱惑,她把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魅力值都加满了,势必要成为谢缘珠心目中“最好、最想亲近的姐姐”。 对付方允辞那种深不可测的老狐狸,她或许还显得稚嫩。 但对付谢缘珠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沈瑶简直是降维打击。 一趟街逛下来,谢缘珠已经彻底被沈瑶“俘获”了。 她只觉得沈瑶姐姐哪里都好——长得美,性格好,有品位,还会照顾人!关键是,两人年龄相仿,完全没有代沟。 “沈瑶姐姐,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们一定要常联系!” 分别时,谢缘珠依依不舍,主动拿出手机和沈瑶交换了微信和电话号码,再三叮嘱沈瑶一定要找她玩。 和谢缘珠在商场门口分开后,沈瑶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悄悄地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上了谢缘珠。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谢缘珠跑回了还在原地看手机的谢云舟身边,兴奋地拉着他说着什么,然后兄妹俩一起朝着商场高层的一家高级西餐厅走去。 沈瑶心里有了数。 她快步走到餐厅附近的一个角落,借着绿植的遮挡,迅速检查自己的仪容。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算准时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施施然地朝着那家西餐厅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快要经过餐厅门口时,几乎是同时,正百无聊赖地戳着餐前面包的谢缘珠,一抬头,恰好看到了窗外那道熟悉又惊艳的身影。 “姐姐!”谢缘珠惊喜地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她立刻丢下面包,也顾不上哥哥还在忙,猛地站起身,拽着谢云舟的胳膊就往外拉, “哥,快看!那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姐姐。姐姐,好巧啊!” 谢云舟被妹妹拽得一个趔趄,不得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当他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窗外那个正“偶然”经过、闻声停下脚步、略带惊讶地转头望来的身影时,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动了一下。 窗外,沈瑶身姿窈窕地站在那里,微微侧首,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脸上带着意外,随即绽开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惊喜的笑容,朝着谢缘珠挥了挥手。 那一刻,她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不经意间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谢缘珠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了出去,亲热地拉住了沈瑶的手: “沈瑶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太巧了吧?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沈瑶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不好意思,目光扫过餐厅内那个也正看向她的面色清冷的男人,轻声说: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不会,我哥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话呢。他闷死了!”谢缘珠不由分说,拉着沈瑶就往里走。 沈瑶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餐厅,在谢缘珠的热情安排下,坐在了兄妹俩的对面。 她抬起眼,迎上谢云舟那双如月如霜的眼眸,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礼貌地点头致意: “谢先生,好巧。又见面了。” 谢云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42章 助攻 谢云舟那双眸子淡淡扫过自家妹妹那张写满“花痴”二字的脸。 他刚才没太留意谢缘珠叽叽喳喳说了什么,此刻才沉声问道: “怎么认识的?” 谢缘珠立刻不满地嘟起嘴巴: “哥!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嘛!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就是在商场里遇到的呀,沈瑶姐姐人超好的,眼光也超棒,帮我挑衣服来着!” 她像是献宝一样,凑近谢云舟,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问: “怎么样?沈瑶姐姐是不是超漂亮?你是不是也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一出,谢云舟他下意识地抬眸,目光再次落向坐在对面的沈瑶。 她正微微垂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既安静又乖巧。 可偏偏她今天这身浅紫与白色的搭配以及那似有若无萦绕的香气,又给她这份清纯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又纯又妖。 谢云舟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词。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在经济峰会休息室她果断冷静救助自己的经历,打破了最初在向屿川那儿的刻板印象。 此刻再仔细看她,谢云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似乎越瞧越耐看。 他当然不会在意什么“喜欢”,那太荒谬了。 但不可否认,沈瑶这个女人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不同于常人的印记。 他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妹妹幼稚的问题,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吃饭。” 晚餐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 谢缘珠是个活泼的话匣子,沈瑶则是个完美的倾听者和交谈者。 两人从刚才逛街的战利品聊到沪海好玩的地方,又聊起一些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趣事。 幸好沈瑶平日里并非只周旋于男人之间。 在新传学院,尽管大家暗地里都是未来的竞争对手,但她深知女性友谊的重要性,也积攒了大量女孩子间流行的话题和谈资。 此刻与谢缘珠聊起来,既不会显得刻意卖弄,又能展现自己的见识和趣味,同时不忘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娇憨。 当谢缘珠调侃她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时,沈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长了语调: “缘珠!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却更像是在撒娇。 这声音听得谢缘珠咯咯直笑,觉得沈瑶姐姐可爱死了。 就连一旁一直沉默用餐,看似对女孩话题毫无兴趣的谢云舟,握着刀叉的手指也顿了一下。 他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仿佛被那软糯的尾音轻轻搔过了心尖。 恰在此时,沈瑶仿佛因为被他妹妹调侃而不好意思,眼神躲闪间,“不经意”地扫过了对面的谢云舟。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瑶脸上迅速浮现出被抓包的慌乱。 她立刻垂下眼睫,脸颊飞起两抹红云,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那副模样,与她平日里在向屿川面前撒娇卖乖时的情态如出一辙,甚至因为对象是更冷峻的谢云舟,而显得更加我见犹怜。 就在谢云舟以为她会一直躲避下去,正准备移开目光的刹那—— 沈瑶却忽然又抬起眼帘,飞快地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见他还在看自己,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极短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羞涩,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点点的讨好。 仿佛在说:“不许笑话我。” 不等谢云舟有任何反应,她已经迅速低下头,拿起刀叉,假装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只留下一个泛着粉红光泽的耳廓对着他。 谢云舟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沈瑶已经恢复了之前与谢缘珠交谈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笑容从未发生。 谢云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谢缘珠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抱怨: “还好碰到沈瑶姐姐你了,不然跟我哥吃饭闷都闷死了!他这个人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沈瑶听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将目光从谢缘珠身上移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主动地投向了对面的谢云舟。 她微微侧首,那双本就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声音轻柔地问道: “谢先生,上次之后,你身体还好吗?没有再不舒服吧?” 谢云舟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闻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柔光的眸子。 不知怎的,他原本惯常冷硬的语调在开口时下意识地放缓放柔了一些: “没事了,谢谢关心。” 虽然依旧简短,但比起他平时惜字如金的风格,这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回应了。 “哇!” 谢缘珠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看看沈瑶,又看看自家哥哥。 她激动地问:“原来你们之前就认识啊?哥!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谢云舟淡淡地瞥了妹妹一眼,言简意赅地解释:“上次在峰会,她帮过我。” “帮过你?”谢缘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怎么帮的?沈瑶姐姐,你快说说!” 沈瑶抿唇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就是碰巧遇到谢先生有点不舒服,帮了点小忙。” 她越是说得轻巧,谢缘珠就越觉得沈瑶姐姐人美心善还不邀功,对她的好感度更是直线飙升。 她本来就不是个能藏住话的性子,此刻更是把关于谢云舟的情报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原来是这样。沈瑶姐姐你人真好!我哥也是的,看着人高马大,家里长辈身体都硬朗,偏偏他自己有哮喘,时不时就会犯一下。” 她皱着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更过分!病了难受也硬撑着,一个字都不说,就自己憋着,可高冷了!差点没把爸妈急死!” “谢缘珠。”谢云舟眉头微蹙,出声想制止妹妹口无遮拦地揭他老底。 这种涉及个人健康隐私的事情,他向来不喜欢对外人多言。 可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瑶时,却看到她正微微睁大眼睛,听得十分专注。 她脸上带着混合着惊讶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怜惜的神情,似乎对他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充满了好奇。 不知为何,谢云舟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他默许了妹妹的爆料。 沈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关键信息。 她脸上流露出理解,轻声说:“原来是这样,那是要小心注意些。” 谢缘珠见哥哥没有反驳,说得更起劲了,又巴拉巴拉说了不少谢云舟小时候的“糗事”和“怪癖”。 沈瑶微笑着倾听,不时附和两句。 谢缘珠这个小喇叭,简直是天赐的助攻! 第43章 娶回家 晚餐结束后,沈瑶与谢家兄妹在餐厅门口告别。 谢缘珠拉着沈瑶的手,依依不舍地再三确认。 “沈瑶姐姐,我哥说我们还要在沪海待两天才回京城。我明天后天都来找你玩好不好?沪海我都不熟,你带我玩!” 沈瑶自然是满口答应,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好呀,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看着谢家兄妹的车子驶远,沈瑶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向屿川发来的问她几点回去的消息。 简单回复了一句“刚和朋友吃完饭,马上回”,她便收起了手机。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这两天是巩固与谢缘珠关系的关键期,必须全力以赴。 第二天一早,谢缘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雀跃。 沈瑶推掉了原本的舞蹈课和自习计划,精心打扮一番,准时赴约。 接下来的两天,沈瑶俨然成了谢缘珠在沪海的专属“地陪”兼“完美闺蜜”。 她们一起去看了最新上映的文艺爱情片,沈瑶会适时地递上纸巾,在谢缘珠为剧情感动落泪时轻声安慰。 她们去做了最顶级的头发护理,沈瑶凭借积累的美容知识给谢缘珠提供了不少专业建议,让她焕然一新。 她们甚至还一起去逛了沪海有名的古董市场,沈瑶对某些小众品牌和历史典故的了解让谢缘珠佩服不已。 最让谢缘珠“神魂颠倒”的一次,是在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小憩时。 谢缘珠抱怨早上起来头发有点乱,沈瑶便笑着说:“我帮你编个辫子吧?简单的,很快就好。” 谢缘珠惊喜地点头。 沈瑶让她转过身,自己站到她身后。 当柔软的身体靠近时,一股香气将谢缘珠笼罩。 沈瑶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谢缘珠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她的指尖偶尔会擦过谢缘珠的头皮和脖颈,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更让谢缘珠心跳加速的是,沈瑶编辫子时,为了保持平衡,她那柔软而饱满的胸脯会若有似无地轻轻蹭到谢缘珠的后背。 那种温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让谢缘珠这个情窦初开又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姑娘瞬间红了脸颊。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简直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她只觉得沈瑶姐姐的手指像是有魔力,每一下触碰都让她心跳漏拍。 她甚至在心里荒唐地想: 天呐!我要是个男的,一定拼了命也要把沈瑶姐姐娶回家! 两天的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就到了谢家兄妹要返回京城的日子。 在机场出发大厅,谢缘珠紧紧抱着沈瑶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不舍,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沈瑶姐姐,我好舍不得你啊!为什么你不在京城上学呢?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沈瑶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心里也有些触动。 她轻轻拍着谢缘珠的背,柔声安慰道: “现在通讯这么方便,你想我了随时可以给我发微信、打电话呀。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时间更自由,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呢。” 谢云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妹妹黏在沈瑶身上撒娇耍赖的模样,那张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大概也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沈瑶就能把自家这个被宠坏的小祖宗收服得如此服服帖帖。 听到沈瑶的安慰,谢缘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自家哥哥,带着点不满和催促的语气说: “哥!你怎么傻站着呀?沈瑶姐姐这两天陪我玩得这么辛苦,你都不跟姐姐好好告个别?不说两句吗?” 这话一出,沈瑶和谢云舟的目光又一次在空中不期而遇地相撞了。 沈瑶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柔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直勾勾看着他。 谢云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沈瑶是向屿川的女朋友,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尤其在这种私人情感浓烈的告别场合。 可是妹妹的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好太过冷淡。 他沉吟了一下,重新看向沈瑶,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沈小姐,这两天辛苦你了,谢谢你陪缘珠。她性格跳脱,给你添麻烦了。” 沈瑶连忙摇头:“谢先生太客气了,缘珠很可爱,和她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谢云舟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 “以后有机会来京城,可以联系。” “好的,谢先生。” 谢云舟不再多言,伸手拉过还依依不舍的妹妹:“谢缘珠,该过安检了。” “沈瑶姐姐再见!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啊!”谢缘珠一步三回头地挥手。 沈瑶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们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处。 送走谢缘珠,沈瑶的生活重心迅速切换回校园。 新学期的课程压力不小。 她上学期凭借刻苦和聪颖拿下了专业绩点第一,这学期更是野心勃勃,势要将这个位置牢牢守住。 或许是最近与谢家兄妹的顺利接触带来了好心情,连带着她看什么都顺眼了不少。 晚上向屿川例行查岗,问她这两天在忙什么,她也能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敷衍过去: “没干嘛呀,就跟朋友逛逛街、看看电影,放松一下嘛。” 向屿川对她这种“报喜不报忧”,偶尔需要个人空间的做派似乎也渐渐习惯,加上他自己也有一帮狐朋狗友要应酬,便没再多问。 他只是照例在电话里黏糊了几句,约好了晚上见面。 晚上,向屿川来了公寓。 一进门,闻到沈瑶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气,看到灯光下她只穿着丝质睡裙的窈窕身影,他眼神就暗了暗。 沈瑶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迎上去,背对着他在整理茶几上的书,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在柔软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向屿川哪里忍得住,从后面拥住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手已经不规矩地探入睡裙下摆,声音低哑:“想我没?” 沈瑶半推半就地由着他动作,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仰起头,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睨他: “一回来就欺负人。” 她的身体像藤蔓一样缠了上去,主动送上香吻。 一时间,客厅的沙发、餐厅的料理台、甚至书房那张宽敞的书桌……都留下了两人缠绵的痕迹。 向屿川像是永远要不够她,沈瑶也极尽所能地配合甚至引导,将这场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44章 初见陆修廷 在一起半年多,自从突破了最后那道防线,向屿川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别墅、这套公寓,几乎每一处角落都印刻着他们欢爱过的记忆。 他迷恋沈瑶这张清纯与妩媚交织的脸蛋,迷恋她这具被他亲手开发的身体,更迷恋她在床笫之间那种时而羞涩、时而大胆、总能给他带来新鲜感的万种风情。 遇见沈瑶,他才真正尝到了情爱的极致滋味。 他喜欢沈瑶这个人,喜欢她的聪明、她的偶尔小性子、甚至她那份带着点野心的要强。 同样,他痴迷她的身体,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大床上,气息尚未平复。 向屿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沈瑶光滑的脊背: “对了,之前给你办的那个护照,手续都下来了。过段时间等我有空,带你去美国玩一圈,散散心,也让你好好练练口语。” 沈瑶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睁开了。 护照办下来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仅能开阔眼界,更是沉浸式提升英语的绝佳机会。 而且,这意味着向屿川确实在为她考虑,愿意在她身上投入时间和资源。 她翻过身,趴在向屿川胸口,仰起脸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屿川!” 没过多久,向屿川果然安排好了一切。 他直接帮沈瑶向学校请好了假,订好了飞往美国洛杉矶的头等舱机票,所有签证行程、住宿事宜都由他打理得妥妥当当。 出发这天,沈瑶跟着向屿川来到国际机场。 看着航站楼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的国际航班信息以及停机坪上那些飞机,沈瑶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她真的要坐飞机了。 要飞出这片土地,去往那个只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的象征着繁华与自由的国度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也是她迈向更广阔世界的第一步。 巨大的兴奋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几乎淹没了她。 向屿川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一直牵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潮湿,嗤笑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坐个飞机而已,至于吗?” 话虽这么说,他握着她手的力量却紧了紧。 沈瑶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安检,进入宽敞舒适的商务舱候机室,向屿川找了个位置坐下玩手机。 沈瑶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加上喝了点水,便对向屿川说:“我去下洗手间。”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不是什么大事,向屿川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沈瑶独自走出候机室,按照指示牌寻找卫生间。 机场内部结构复杂,她拐了几个弯才找到地方。 从卫生间出来,她一边低头整理着裙摆,一边往回走。 这段通道相对僻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旅客。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气度不凡但面色焦灼的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瑶瞥了一眼,并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倒霉的是,就在她即将走过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时,异变陡生! 前方拐角处突然冲出一队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务人员,迅速呈包围态势。 “不许动!” 沈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冰冷坚硬的东西瞬间抵在了她脆弱的咽喉上。 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都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身后传来男人疯狂而绝望的嘶吼。 天旋地转。 沈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凉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脖子上刀刃的冰冷和压迫感,只要身后的人稍一用力,她就会香消玉殒! “啊!”周围的旅客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逃窜。 持枪的警员们投鼠忌器,看着被歹徒挟持的那个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年轻女孩,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紧张地举枪对峙。 “呜呜,救……救命……” 沈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是真的害怕了,这种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的恐惧,远比任何勾心斗角都来得强烈。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从警方队伍后方传来。 “王裕民,事到如今,一错再错就没意思了。” 警员们闻声,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个子很高,肩宽腰窄。 男人长相极为出色,是那种带着点痞气和邪气儿的英俊,看上去着实不像好人,甚至是有些显凶的长相。 单眼皮,但是眼睛并不小,眉眼浓墨重彩,鼻梁高挺,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男人的目光甚至没看被挟持的楚楚可怜的沈瑶一眼,径直落在那个被称为“王裕民”的中年男人身上,语气平淡。 同时,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展示一张名片。 “纪检委调查组组长,陆修廷。” 他报上名号,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带着点嘲弄,“王裕民,你应该不陌生吧?” 第45章 安全了 听到“陆修廷”这三个字,沈瑶在极度的恐惧中竟然分出了一丝心神,大脑不合时宜地思考起来。 纪检委调查组组长? 这身份听起来权力不小! 如果能……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立刻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他的头衔更令人心悸。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循规蹈矩的人,反倒更像是个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陆修廷似乎完全没在意人质的死活,没看沈瑶一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歹徒: “王裕民,你的刀,和我的枪,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谁更快?”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单手举起了枪,动作流畅而迅速。 咔嚓一声轻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沈瑶和她身后的歹徒! 他是认真的! 沈瑶透过凌乱的发丝,清晰地看到了陆修廷眼中那种毫无感情的冰冷的专注。 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她! 这个认知让沈瑶如坠冰窟,血液都快凝固了! “你……你别乱来!” 身后的中年男人显然也被陆修廷这不顾人质安危的狠辣作风震慑住了,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大概比沈瑶更了解陆修廷的行事风格,知道这个男人说开枪就真的会开枪! 极度的恐惧让他勒着沈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那点儿对美人的怜香惜玉也不见了,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因为颤抖而微微偏移。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锋利的刀刃在沈瑶纤细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沈瑶痛得低呼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随之而来的是对陆修廷这种“漠视人命”的愤怒和后怕! “砰!”。 就在沈瑶想要骂他冷血无情时,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动了整个通道! 子弹并非射向沈瑶或歹徒,而是精准地打在了歹徒脚边不远处的金属指示牌上,溅起一溜火星。 巨大的声响和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歹徒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臂。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破绽出现的瞬间,陆修廷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快如鬼魅,侧身、前冲、擒拿!动作一气呵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歹徒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沈瑶只觉得脖子上一松,那股令人窒息的钳制力消失了。 她腿一软,向前踉跄跌去。 下一秒,她并没有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陆修廷在制服歹徒、将其甩给冲上来的警员的同时,另一只手竟精准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揽住了即将软倒的沈瑶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砰、砰、砰…… 是沈瑶自己失控的心跳声,也是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陆修廷沉稳有力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脖子上的刺痛、以及对眼前这个危险男人的愤怒和好奇,种种情绪瞬间席卷了沈瑶。 她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击和试探,顺势将脸埋进了陆修廷的胸膛。 女孩儿的双手紧紧抓住男人胸前的衣料,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用带着委屈又害怕的声音呜咽道: “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黑色T恤。 陆修廷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这才低下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怀里这个“意外收获”的脸。 刚才情况危急,他只注意到这是个年轻女人,成了歹徒的人质。 此刻,女孩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蛋。 因为恐惧和哭泣,女孩脸色苍白,更显得那双含泪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可怜又脆弱。 鼻尖泛红,柔软饱满的唇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最要命的是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刺眼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引人摧残的美感。 漂亮,美丽,脆弱,诱人。 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抚,又…… 又想看看她更崩溃、更破碎的样子。 短短几分钟内,从平静到被劫持,再到枪响、获救,沈瑶经历了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脖子上的刺痛感还在,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的恐惧感尚未完全消退。 但也就是在这极度的刺激下,沈瑶骨子里那种“不能吃亏”、“凡事都要捞点好处”的算计本能,竟然压过了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恐惧。 罪也受了,吓也吓了,血也流了。 眼前这个男人再危险又如何? 她沈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这惊吓和皮肉之苦,不能白受! 念头一定,她立刻将戏做足。 只见这个美丽得如同易碎瓷娃娃般的女孩,像是被吓破了胆,死死地窝在陆修廷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小小的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呜咽声细细碎碎。 仿佛一只受尽惊吓、好不容易找到庇护所的小兽,怎么也不肯出来。 她身上柔软的曲线,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陆修廷的感官里。 还有她发间、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无一不在挑战着陆修廷的神经。 陆修廷身眉头蹙起。 他当组长这几年,经历的险情不计其数,也不是没遇到过被挟持的人质获救后的反应。 大多是大哭、瘫软、或者语无伦次地感谢。 但像这样,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脱的,还是头一遭。 他平时那副狠戾邪气、生人勿近的气场,连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发怵,获救的人质哪个不是对他敬畏有加,谁敢这么往他怀里钻? 看来,这女孩真是被吓惨了。 陆修廷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刚才那种情况对于一个普通女孩来说,确实太过刺激。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想把她稍微推开一点,方便处理后续事宜。 可他刚一动,怀里的女孩就把他抱得更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陆修廷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再看看她这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呵斥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异样感,低声道: “没事了,安全了。” 他没有再强行推开她。 陆修廷任由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转而用锐利的目光扫向已经被警员彻底控制面如死灰的王裕民,开始冷静地下达指令,处理现场。 第46章 我不是你老公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为了避免意外情况,随行人员中配备了医护人员。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准备为沈瑶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然而,沈瑶死死扒在陆修廷身上,任凭医护人员怎么轻声安抚就是不肯松手。 仿佛只有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却又在刚才“救”了她的男人,才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陆修廷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办案雷厉风行,最烦这种黏黏糊糊、拖泥带水的场面。 尤其是怀里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和那似有若无的触碰,让他体内莫名窜起一股邪火,烦躁得很。 “松手!”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手上猛地用了劲儿,手指扣住沈瑶纤细的手臂,硬是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啊!”沈瑶吃痛,又惊又怕,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扑腾,像只不肯就范的猫。 混乱中,她温软湿润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了陆修廷裸露在衣领外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迅速掠过陆修廷的颈侧,直冲大脑。 陆修廷身体猛地一僵,体内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强压下把这不知死活往他身上蹭的女人直接扔出去的冲动,手臂更加用力,几乎是半拎半抱地将她按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 他俯下身,俊脸逼近她。 那双深邃的眼里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冰冷和不耐烦,语气又冷又硬,还带着点他特有的混不吝的邪气: “这位小姐,你搞搞清楚,我不是你老公!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动手把你扔下来?”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配上他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又布满寒霜的脸,足以把普通小姑娘吓得当场腿软大哭。 沈瑶可不是普通小姑娘。 她面上瞬间切换成被吓坏了的模样,猛地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像是被他的话刺伤,又像是被他凶狠的样子震慑。 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如纸。 女孩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到了极点。 她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点控诉地看着陆修廷,仿佛他是个欺负弱女子的恶霸。 陆修廷:“……” 他看着她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一阵头疼。 这叫什么事儿? 他明明是救人,怎么反倒像成了恶人?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烦躁地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对着旁边有些无措的医护人员挥挥手,语气不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她处理伤口!” 医护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为沈瑶消毒、上药。 沈瑶乖乖地坐着,任由医护人员动作,偶尔因为药水刺激轻轻抽气,眼泪珠子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更是我见犹怜。 陆修廷站在一旁,双臂环胸,脸色依旧难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她纤细脖颈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时,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里,似乎又掺杂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精!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为沈瑶脖子上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退到了一边。 陆修廷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安静下来但依旧缩在椅子上像只受惊鹌鹑似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 他告诉自己,好歹顶着“人民公仆”的名头,该有的善后流程还得走。 这样想着,他走到沈瑶面前的椅子前,没有坐下,而是有些不耐烦地长腿一折,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减少一点压迫感。 这个姿势让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憋屈,但他顾不上了。 “喂,”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硬邦邦的调子,尽量显得公事公办,“你叫什么?多大了?” 沈瑶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回答,反而抬起那双刚刚哭过,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残留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不合时宜的依赖感,仿佛他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就跟看自己老公似的! 陆修廷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比喻恶心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 这女人什么毛病? 他刚才那么凶她,她不该怕他怕得要死吗? 这含水的、怯怯的眼神,倒像是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之后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被自己这越来越离谱的联想搞得火大,语气不由得又冲了几分:“说话!多大?” 沈瑶似乎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才用带着细微哭腔的软糯的声音小声回答:“十八。” 十八? 陆修廷愣住了,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她的脸。 刚才情况紧急没细看,现在凑近了端详,这女孩脸上确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五官虽然精致得过分,但眉眼间的青涩是骗不了人的。 艹! 他心里暗骂一声。 才十八? 年纪小小的,哪学来的这么一身勾人的本事? 他办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色迷心窍了一瞬间,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这女孩刚才扑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他,要说全是吓的,他陆修廷第一个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演的成分! 但偏偏,她演得还真他X的像那么回事! 尤其是配上这张纯良无辜又漂亮得过分的脸,以及脖子上那道因为他间接造成的新鲜伤痕…… 陆修廷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硬地给自己、也给她划清界限: “十八岁就好好上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却又不好点破。 沈瑶被他吼得又是一哆嗦,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就是在上学……” 陆修廷看着她这副“你敢凶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彻底没脾气了。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转身对旁边的下属吩咐: “查一下她身份,联系她家人或者朋友来接!赶紧把这麻烦,不,把人送走!”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像个小妖精似的女孩待在一起了! 第47章 奇耻大辱 听到陆修廷那句硬邦邦的“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沈瑶在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切!这么凶,活该你以后八辈子找不着老婆! 要不是看他长得人模狗样,还有点利用价值,她才不在这里跟他耗。 她正暗自腹诽,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自然地留下联系方式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瑶瑶!瑶瑶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是向屿川。 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又打不通沈瑶电话,便找了出来。 一看到这边围着一群警察,以及被围在中间脖子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的沈瑶,向屿川吓了一跳,立刻推开围观的人冲了过来,一把将沈瑶紧紧搂进怀里。 “瑶瑶,你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向屿川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怒气。 沈瑶一见到向屿川就像真正找到了主心骨,刚刚在陆修廷面前那点刻意的依赖瞬间变成了“真实”的委屈和后怕。 她立刻回抱住向屿川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劫后余生般地倾诉: “屿川,刚才,刚才有个坏人拿刀架着我,差点就……”她说着,似乎又想起了那恐怖的瞬间,身体微微发抖。 但同时,她却不经意地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带着感激,飞快地瞄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陆修廷。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虽然你凶我,但毕竟是你救了我,我还是感谢你的。 陆修廷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这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还不忘用那种眼神来撩骚他?!她绝对是故意的! 沈瑶她刚才就敏锐地察觉到陆修廷这种看似又冷又硬的男人,对她这种“柔弱可怜”、“受惊小白兔”的设定似乎有种矛盾的反应。 表面上不耐烦,但身体语言和细微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故意露出一点“演”的痕迹,就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现在看来,他果然吃这套。 那她以后要是再“偶遇”他,就知道该用什么面具了。 “没事了没事了,乖,有我在。”向屿川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然后抬起头,看向明显是负责人的陆修廷,语气带着不善。 “怎么回事?” 陆修廷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尤其是沈瑶那副“找到了靠山”的模样,强压下把这碍眼一幕撕碎的冲动。 他冷着脸,用最简洁官方的语言说明了情况:“突发案件,她是被挟持的人质,我们已经处理了。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压压惊。” 沈瑶这时才从向屿川怀里微微探出头,对着陆修廷露出一个苍白但十分真诚的笑容,软软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那声音,那眼神,依旧是我见犹怜。 陆修廷冷哼一声,别开脸,懒得再看。 向屿川虽然满肚子疑问和火气,但看沈瑶状态不好,也不便多说,搂着她沉声道:“我们走吧,瑶瑶。” 沈瑶顺从地依偎着向屿川离开,在经过陆修廷身边时,她的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陆修廷身体一僵。 - 押解着那位王裕民及其相关证据返回京城,一路上,陆修廷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同行的调查组成员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到京城,将案子和人犯移交完毕,陆修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前总是不自觉地闪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那双含着泪怯生生望着他、仿佛他是她全世界唯一的依赖,却又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流露出同样神情的眼睛。 艹! 他烦躁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陆修廷活了二十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刀口舔血、与穷凶极恶的罪犯周旋时,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 可偏偏,这次沪海之行最后那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却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搅得心烦意乱! 他自认脾气算不上好,除了办案时需要极度耐心去抽丝剥茧,平日里最烦的就是黏黏糊糊、哭哭啼啼、心思弯弯绕绕的人和事。 那个叫沈瑶的女孩,简直是把这几样占全了。 明明怕得要死,却敢往他怀里钻;明明被他凶了,还拿那种眼神看他;明明有男朋友,还在别人怀里对他暗送秋波。 虚伪!做作!心机深沉! 陆修廷在心里给沈瑶贴上了一连串的负面标签。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身体柔软的触感,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她嘴唇擦过他脖颈时那转瞬即逝的却如同烙印般的酥麻感…… “头儿,你这趟回来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一个跟他关系近的组员大着胆子调侃。 “那王书记的案子不是挺顺利的吗?证据确凿。知道你最恨这种蛀虫,但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瞧你这脸黑的,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陆修廷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组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溜了。 其他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觉得他们头儿这次回来格外不对劲。 往常办案回来,再棘手的案子,破了也就破了,顶多累点,可从没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惹老子,老子想杀人”的暴躁劲儿。 只有陆修廷自己心里清楚,他这股无名火,根本就不是冲着那个已经落网的王裕民去的。 他是气那个叫沈瑶的女人。 气她不知死活,气她装模作样,更气的是自己竟然会被这种低级拙劣的演技影响到情绪。 他陆修廷什么时候这么没定力了?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片子搅乱了心神?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需要去拳击馆发泄掉这身莫名其妙的烦躁。 然而,当他挥汗如雨,将沙袋想象成那张可恶的脸狠狠击打时,脑海中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脖颈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和她最后那个感激又带着钩子的眼神…… 艹!没完了是吧! 陆修廷低咒一声,一拳更狠地砸在沙袋上。 第48章 异国之行 噩梦 与陆修廷在机场那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交锋在沈瑶看来,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和惊吓,但结果却是利大于弊。 毕竟,一颗潜力巨大的优质垫脚石就这么“意外”地送到了她面前。 这么一想,那点不愉快也就不算什么了。 将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沈瑶很快沉浸在了美国之行的新奇与兴奋中。 向屿川安排的是典型的富豪游玩路线。 入住纽约最顶级的酒店,出入高档餐厅和奢侈品店,观看百老汇热门剧目,乘坐直升机俯瞰曼哈顿夜景…… 沈瑶贪婪地看着这个繁华大都市的一切。 她不仅仅满足于当一个被向屿川带着走的“漂亮挂件”,而是开始大胆地尝试用她那半生不熟但经过突击训练后勉强能应付日常对话的英语,主动与当地人交流。 在第五大道的奢侈品店里,她会用简单的词汇询问店员关于产品的设计理念;在中央公园,她会微笑着向遛狗的老人打招呼;在博物馆里,她会认真听着讲解,努力理解那些艺术背后的文化。 美,是没有国界的。 即使语言不通,她出众的容貌、刻苦练习的优雅得体的仪态,以及那份敢于表达自己的自信,依然让她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所到之处,总能收获来自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人们惊艳和赞叹的目光,伴随着各种口音的“Beautiful!”、“So pretty!”。 这种来自更广阔世界的纯粹的审美认可极大地满足了沈瑶,也让她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不断提升自身价值,才是通往更高阶层的硬通货。 向屿川看着沈瑶,看着她在异国他乡也能如此耀眼夺目,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溜溜的。 骄傲的是他喜欢沈瑶,所以他为沈瑶的优秀而开心;酸的是那些外国佬看她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尤其是晚上,他们回到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豪华套房。 看着沈瑶站在落地窗前,霓虹灯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背影时,向屿川那股混合着占有欲和醋意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他会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半真半假地抱怨: “在外面招蜂引蝶得很开心?” 沈瑶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 她会转过身,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用那双被异国灯火映照得更加迷人的眼睛看着他: “哪有,我眼里只有你呀。是他们太客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踮起脚尖吻他,用热情的身体语言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夜色深沉,纽约的灯火在脚下璀璨如星河。 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向屿川总会比平时更加用力地折腾她。 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对她的绝对所有权,将白天那些不相干的目光都驱逐出去。 沈瑶也乐得配合。 她知道,这是维持关系,获取更多资源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且,在这样极致奢华的环境里放纵沉沦,本身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醋意消散,向屿川又会恢复成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的好男友,搂着她规划第二天的行程。 在美国待了一两个星期,沈瑶的口语能力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沉浸在纯英文的环境里,逼着她不得不开口去听、去说,从最初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到后来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甚至能听懂大部分餐厅菜单和路标。 这让她深刻体会到语言环境对于学习一门语言来说是多么重要。 在时代广场喧闹的人潮中,沈瑶无意间瞥见一个蹲在街角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的亚裔流浪汉。 那侧影,那微微佝偻的姿态,像极了她记忆中的父亲沈大强。 一瞬间,她心脏骤停,条件反射的全身发颤,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旁向屿川的手臂。 “怎么了?” 向屿川吃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流浪汉而已,瑶瑶,胆子这么小?吓到了?” 沈瑶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一只很大的老鼠跑过去。” 她迅速拉着向屿川朝相反方向走去,不敢再看第二眼,但那个影像已如同鬼魅般刻在了她脑海里。 白天,她享受着异国风情,感受着来自不同文化的冲击和赞美,她是一个自信、美丽、有见识的年轻女孩。 当夜幕降临,尤其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时,那份被刻意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安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常常会梦到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却又像烙印一样刻在她骨子里的过去。 她梦到那个嗜酒如命、脾气暴躁的父亲沈大强突然出现在沪海大学的校门口,穿着邋遢的旧衣服,满脸通红,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会用最粗俗的语言向所有路过的衣着光鲜的同学和老师大声嚷嚷: “你们都看看!这个贱丫头!是我养大的!现在翅膀硬了,跑到大城市来装大小姐了!” “老子告诉你,你早就被老子卖给村头的刘老五了!收了彩礼的!你跑不掉!” 有时,梦里的沈大强会突然变成那日在时代广场看到的那个流浪汉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梦到小时候,那个男人喝醉了酒,会挥舞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和母亲身上。 他嘴里喷着恶臭的酒气,骂她们是“赔钱货”、“扫把星”。 那种皮开肉绽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使在梦里也无比清晰。 她甚至梦到向屿川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鄙夷和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冷笑着说: “原来你是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破烂货!装什么清高?滚回你的穷山沟去!” 每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沈瑶都会浑身出冷汗,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心脏狂跳不止。 仿佛她真的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每当这时,睡在她身边的向屿川,即使睡得再沉,也会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会下意识地带着点睡意朦胧的烦躁,但更多是关切地把她搂进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会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安抚:“没事了,梦都是假的,有我在呢。” 那一刻,沈瑶能感受到这个平日里骄纵跋扈的大少爷放下所有架子的温柔。 这温暖让她贪恋,却也让她更加抵触和厌恶。 如果他知道她的过去,她所有伪装下的真面目,他还会这样对她吗? 所以当向屿川追问她梦到了什么时,她总是紧紧闭着嘴,摇摇头,或者含糊其辞地,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就像之前寒假向屿川随口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时,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用“跟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去”来搪塞过去。 向屿川也没多想。 毕竟跟家里闹矛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自己都三四年没回家。 在一次沈瑶连续两晚都被噩梦惊醒后,向屿川在半梦半醒间搂着她,带着浓浓的困意和直觉般的探究,不知道为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老是做噩梦,瑶瑶,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句话瞬间消散了沈瑶所有的睡意和迷糊。 她身体一僵,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所有感官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敏锐。 他察觉到了?他怀疑了? 好在向屿川似乎只是无意识的梦呓,说完这句,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搂着她躺下沉沉睡去。 下意识地,沈瑶将十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和经历,都死死地封存在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那是她的耻辱,是她拼命想要洗刷掉的烙印,是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的禁地。 她必须确保自己展现在向屿川、方允辞、谢云舟、乃至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干净”、“有潜力”、“值得投资”的沈瑶。 而不是那个来自山村、有一个烂赌鬼酒鬼父亲、差点被卖掉换彩礼的、满身泥泞的沈瑶。 第49章 生日 谢家兄妹 从美国回来后,沈瑶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自我投资中。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始终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剑。 对过去的恐惧,对身份暴露的担忧。 她不知道那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父亲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毁掉她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这种焦虑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但她也清楚,主动向向屿川坦白一切,对于她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无异于亲手撕开自己最丑陋的伤疤,将卑微的过去摊开在阳光下任人评判。 所以她选择继续扮演着那个“家境普通但努力上进”的优等生女友,同时更加拼命地提升自己。 时间在忙碌和隐忧中飞逝,春天短暂,炎热的夏季悄然而至。 这是沈瑶最喜欢的季节。 不仅仅因为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更因为夏天意味着她的生日,也象征着她离开山村开始新生活的转折点。 校园里的男孩女孩们都换上了清凉的夏装,裙摆飞扬,色彩斑斓,成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沈瑶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衣柜里添置了不少向屿川带她去买的当季新款,各种风格的连衣裙、短裤、吊带衫,将她青春美好的身段衬托得更加动人。 偶尔当两人悠闲地窝在沙发里时,沈瑶会状似无意地问起: “屿川,你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向屿川通常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洋洋地搂着她,随口回答:“能有什么打算?回去继承家业呗,老头子早就催了。” 沈瑶表面上笑着附和,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 就他这天天吃喝玩乐的做派,家业交到他手上,真的不会很快破产吗?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再过不久就是沈瑶的十九岁生日了。 生日前一天,她接到了谢缘珠的视频电话。 这小丫头平时就经常在微信上跟她叽叽喳喳,分享各种趣事,或者发来一堆“沈瑶姐姐你看这个好看吗?”的图片让她帮忙参考。 今天电话一接通,谢缘珠就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沈瑶姐姐!明天就是你生日啦,我给你寄了两份生日礼物哦!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你记得去学校快递点取一下,保证惊喜!” 沈瑶被她逗笑了,两人嘻嘻哈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下午上完课,沈瑶便按照谢缘珠说的去学校的快递点取回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回到家,她好奇地拆开。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条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丝巾,颜色鲜艳活泼,很符合谢缘珠的审美。 里面还附了一张可爱的手写贺卡,画满了爱心。 沈瑶会心一笑,这确实是谢缘珠的风格。 当她拆开第二个稍大一些的盒子时却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只设计极其简约却质感十足的铂金细手镯。 手镯本身没有任何logo,只在接口处镶嵌着一排细微的碎钻,低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奢华和品味。 盒子里没有卡片。 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风格,明显不是谢缘珠会选的。 难道是…… 谢云舟送的? 她将手镯戴在纤细的手腕上,对着光看了看。 沈瑶拿出手机,先给谢缘珠发了消息: 【缘珠,礼物收到啦!丝巾超级漂亮,太喜欢你的眼光了。谢谢缘珠宝贝![爱心][爱心]】 然后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又发了一条: 【另外一份礼物也收到了。非常精致,我很喜欢。帮我谢谢你哥哥,有心了。】 放下手机,沈瑶看着手腕上的新手镯,心情变得很好。 京城,谢家书房。 谢缘珠盘腿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正抱着手机跟沈瑶聊得眉开眼笑。 看到沈瑶发来的感谢信息,尤其是提到“另一份礼物”时,她立刻扬起小脸,冲着书桌后那个正在看文件的身影嚷嚷: “哥,沈瑶姐姐收到礼物啦。她说丝巾她超级喜欢~还特、意让我谢谢你呢!” 她故意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眨巴着大眼睛,观察着哥哥的反应。 谢云舟视线并未从纸张上移开,只是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谢缘珠对他的冷淡早已习惯,但此刻却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吐槽: “真没劲,哥,你说以后得是个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你这冰山脸融化一点啊?对自家亲妹妹都这么惜字如金。” 她眼珠子一转,带着点狡黠和试探,站起身来跑过去,凑近了谢云舟。 “欸,我看沈瑶姐姐就挺好的!又漂亮又温柔,还能治得了你的‘毛病’!说不定就是她呢?” 听到这话,谢云舟终于抬起了眼皮,淡淡地扫了妹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让谢缘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并没接这个话茬。 谢缘珠却来了劲,乘胜追击: “你别不承认,前段时间我跟你念叨沈瑶姐姐快过生日了,你当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根本没听进去呢!” “结果呢?还不是偷偷跟我一起准备了礼物?哼,你要是说只是因为上次在沪海她帮了你那一下才送的,我可不信哦~哪有谢礼拖这么久还挑人生日送的?” 她觉得自己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一定能戳破哥哥那层冷漠的伪装。 谢云舟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家这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妹妹,沉默了几秒。 就在谢缘珠以为他要反驳或者默认时,他却只是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带着警告: “谢缘珠,你再胡说八道,今年夏天冰箱里的哈根达斯,全部没收。” 谢缘珠:“!!!”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她瞬间蔫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哀嚎一声:“哥!你不能这么残忍!” 谢云舟不再理她,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却似乎没有立刻聚焦在文字上。 第50章 生日 电话与礼物 生日这天,沈瑶的心情原本就很好。 收到了谢家兄妹的礼物,中午和向屿川约好了晚上庆祝,下午没课,她正悠闲地在宿舍里整理东西,盘算着晚上穿哪条裙子。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归属地为京城的陌生号码。 沈瑶有些疑惑,她的社交圈里京城的朋友并不多,除了谢家兄妹…… 难道是谢缘珠换了号码? 她没多想,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带着一丝熟悉磁性的男声: “沈小姐。” 仅仅三个字,沈瑶就认出了他。 方允辞。 怎么会是他?! 无数个念头和猜测像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对她的安静感到些许意外,随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探询: “沈小姐?我是方允辞。” 沈瑶猛地回过神,心里暗骂自己。 又在他面前失态了。 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语气回应道: “啊,方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出来……没想到会是您打电话给我,有点意外。”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的慌乱,却又透着一股真诚的欣喜。 方允辞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没关系,是我冒昧了。”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前段时间在一场饭局上跟云舟他们在一起时,听缘珠提起,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瑶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居然记得?还特意打电话来?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以方允辞的身份和性格,这种“小事”他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方允辞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生日快乐,沈小姐。” 他的祝福简洁、得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温和亲近,实则界限分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符合他教养的礼节。 沈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仅仅是出于礼貌吗?或者,是看在谢家兄妹的面子上? 她不敢确定,但无论如何,这个电话意味着她在方允辞那里至少已经留下了“需要礼貌对待”的印象,而不是一个可以完全无视的陌生人。 沈瑶用更加感激和受宠若惊的语气回应:“谢谢您,方先生。您太客气了,还特意记得我的生日,我真的很开心,谢谢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动,将一个普通女学生接到“大人物”生日祝福时的激动和荣幸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客气。”方允辞的语气依旧平淡,“沈小姐,不打扰你了。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方先生,您也一切顺利。”沈瑶连忙道。 电话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沈瑶缓缓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阳光明媚,她的心跳却依旧急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条向屿川新给她买的价值不菲的香槟色吊带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整个人在夜色中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向屿川亲自开车来接她,没有去餐厅,而是直接带她回了麓湖国际那套房子。 一推开门,沈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而是点满了温暖的香薰蜡烛和星星灯串,柔和的灯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地上铺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和淡淡的香槟气味。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造型精美的生日蛋糕,旁边是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生日快乐,瑶瑶。”向屿川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语气温柔。 沈瑶转过身,看着眼前精心布置的一切,心里确实涌起一阵真实的感动。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向屿川的唇:“谢谢你,屿川,我很喜欢。” 向屿川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拉着她走到蛋糕前。 沈瑶这才看清蛋糕的裱花图案竟然是他们在美国纽约洛克菲勒中心观景台上的合影。 照片被糖霜完美复刻,细节栩栩如生。 这份用心让沈瑶有些意外。 “许愿,吹蜡烛。”向屿川笑着催促。 沈瑶闭上眼睛,默默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礼物。”向屿川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沈瑶接过,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双设计极其优雅的裸色高跟鞋,鞋面是细腻的绸缎,线条流畅,鞋跟的高度恰到好处。 她认得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真漂亮。”沈瑶由衷地喜欢,这双鞋很符合她的审美。 她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全部惊喜了。 向屿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超她对一个“花花公子”男友的预期。 向屿川却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看着沈瑶欣喜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更小更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沈瑶的心脏咯噔一下。 这个大小……不会是……? 第51章 烫手山芋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恐慌。 向屿川将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眼神带着期待和紧张:“打开看看。” 沈瑶的手指有些微颤,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子。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两枚戒指。 不是那种隆重夸张的求婚钻戒,而是一对设计简约大方、明显是情侣款的对戒。 女戒的戒圈纤细,上面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火彩璀璨的钻石;男戒则更为朴素,只有一道简单的凹槽设计。 情侣对戒。 沈瑶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真的是戒指。 她抬头看向向屿川。 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向屿川是玩腻了普通情侣的把戏,想来点更“正式”的? 还是说他对她,真的开始认真了? 这个认知让沈瑶震惊、疑虑和不安。 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思,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是极致的惊喜和感动。 沈瑶用手捂住嘴,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屿川,这,这是?”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欢欣取代。 他拿起那枚女戒,执起沈瑶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中指上,尺寸刚刚好。 “喜欢吗?” 沈瑶看着手指上那枚在烛光下闪耀着温润光芒的戒指,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太喜欢了,谢谢你,屿川。” 向屿川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不给我戴上吗?” 沈瑶心尖微颤,从他温暖的怀抱中轻轻退出。 她拿起那枚男戒,他亦默契地伸出手。 冰凉的铂金圈环缓缓推入他修长的指节。 下一刻,他的手便坚定地覆了上来,与她十指相扣。 两枚同款的戒指在摇曳的烛光下悄然相映。 犹如他们从此以后都无声交缠的命运。 这顿由米其林主厨上门烹制的生日晚餐,在摇曳的烛光和馥郁的花香中结束。 每一道菜都精致如艺术品,但沈瑶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上那枚新戒指的存在感过于强烈,时刻提醒着她向屿川今晚不寻常的举动。 饭后,向屿川切开了那个印着他们合照的蛋糕,甜蜜的奶油和绵软的蛋糕胚入口即化。 两人分享着同一块蛋糕,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吃着吃着,沈瑶一抬头,就撞进了向屿川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浓稠的欲望,像两点灼热的火星,瞬间能点燃空气。 他看的不是蛋糕,是她。 沈瑶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甜吗?”向屿川的声音有些低哑,手指沾了一点奶油,状似无意地抹过她的唇角。 沈瑶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动作带着无意识的诱惑:“甜。” 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向屿川低笑一声,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碰。 他俯身过来,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迅速升温,从餐桌边蔓延到客厅沙发,最后终究是回到了卧室那张宽大的床上。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褪尽,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纠缠的影子。 向屿川不知何时取来了剩下的小半块蛋糕。 他用手指挖起一勺冰凉甜腻的奶油,轻轻涂抹在沈瑶锁骨凹陷处,然后低头。 沈瑶轻颤着,发出细碎的呜咽。 这像是一个信号,一场甜蜜又放纵的“品尝”开始了。 蛋糕的甜香、花瓣的馥郁、以及那特有的炽烈气息,在房间里暧昧地交织升腾。 蛋糕被吃得干干净净,连同她一起。 第二天早上,向屿川开车将沈瑶送回学校。 临下车前,他还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手指摩挲着她戴着戒指的中指: “瑶瑶,戴着,不许摘。” 沈瑶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乖巧地点头:“知道啦。” 一转身,走进校园的林荫道,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照在她左手中指那枚精致的钻戒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瑶抬起手,盯着那枚戒指。 她昨晚的惊喜和感动,有一大半是演出来的。 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 她确实想过要把向屿川迷得神魂颠倒,让他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但那只是她为了获取更多资源、巩固地位的一种手段,一种理想化的目标状态,而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 在她的规划里,向屿川对她的“喜欢”,最好能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度”上。 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花钱、提供便利、在她需要时提供庇护,但又不足以让他产生强烈的独占欲和婚姻的念头。 她希望这种关系是可控的,可进可退的。 她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婚姻?沈瑶对这两个字毫无向往,甚至带着本能的排斥。 她从小目睹那场充满暴力、背叛和痛苦的婚姻,早就对“家庭”和“夫妻”失去了所有美好的幻想。 在她看来,婚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和交易,甚至可能比她现在这种“恋爱关系”更糟糕。 至少现在,她还有随时抽身的自由。 向屿川送戒指这个举动,明显越过了她心中那条“舒适区”的边界。 情侣对戒,象征着一种比普通男女朋友更进一步的带有“绑定”意味的关系。 这让沈瑶感到不安,仿佛脚下的路突然变得狭窄,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个念头让沈瑶背后发凉。 她可不想一辈子绑在向屿川这棵树上,哪怕这棵树再枝繁叶茂。 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沈瑶深吸一口气,漫步在校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她想多了? 向屿川那种性格,送个戒指可能就跟送个包、送辆车一样,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觉得情侣就该有这个仪式感,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对,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压下心里的不安。 无论如何,戒指已经戴上了,暂时不能摘。 第52章 秦萧二人组登场 自从戴上那枚情侣对戒后,沈瑶表面上依旧和向屿川维持着甜蜜,但内心深处却悄然调整了策略。 她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自我提升上。 相应地,陪伴向屿川的时间自然就减少了。 这并非是她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也不是想去招惹别的男人。 恰恰相反,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分守己”。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 稀释两人关系的浓度,将向屿川可能萌生的超出她预期的“认真”念头不动声色地扼杀在摇篮里。 “屿川,对不起啊,约会?今天晚上不行呢。我的英语口语老师刚夸我有进步,我想趁热打铁,再多练两个小时。” “你教我?不用啦。” “屿川,看电影?我报的舞蹈班今天有加训,老师说我有个动作一直不到位,我得去加练。” “等我练好了,跳给你看,好不好?” 她给出的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积极正面,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女友”的人设, 不贪图享乐,努力提升自我。 向屿川起初还没觉得什么。 约会什么时候都可以,瑶瑶这么努力挺不错。 但次数一多,好几次他兴致勃勃地安排好活动,却被沈瑶用各种“学习”、“练舞”、“健身”的理由推掉,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上来了。 他忍不住在狐朋狗友的聚会上抱怨: “现在想约她吃个饭都难,不是要学习就是要练舞,比我还忙。” 他那群狐朋狗友听了,非但不同情,反而哄堂大笑。 “哎哟喂!向少,你这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还抱怨上了?” “就是!不都是女的抱怨男朋友不陪自己吗?到你俩这儿怎么反过来了?” “沈瑶这么上进是好事啊!你小子捡到宝了还不知足?难道你想找个天天缠着你要陪的菟丝花?” 朋友们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向屿川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他凭什么发火?难道要他明说“我不喜欢你这么努力,我就想你天天陪着我玩”? 那也太无理取闹、太不像个男人了。 晚上见到沈瑶时,看她一脸倦容却眼神发亮地跟自己分享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单词、舞蹈动作又有了哪些突破,他那些抱怨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甚至他还忍不住掏钱,怕她不够花。 有时候憋得狠了,只能在床上变着花样地“惩罚”她。 沈瑶对他的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面上配合着,甚至偶尔还会在他“惩罚”过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用带着睡意的声音咕哝: “屿川,等我变得更好了,就能一直站在你身边了……” 傍晚,一节古典舞私教课结束。 舞蹈教室内,沈瑶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练功服,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饱满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都带着经过严格训练后的柔美与力量感,眼神专注。 “非常好,沈瑶,你的进步太大了!特别是刚才那个‘云手接卧鱼’,韵味十足,身段和表情都到位了!” 舞蹈老师毫不吝啬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沈瑶是她教过的极有天赋又肯下苦功的学生。 沈瑶浅浅一笑,擦了擦汗:“谢谢老师,是您教得好。” 她谦逊的态度更让老师心生好感。 冲洗掉一身的疲惫,沈瑶换上了来时的衣服。 一条简约的白色无袖棉质连衣裙,裙长及膝,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愈发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干净。 脚上是一双舒适的平底凉鞋,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背上一个装着书和舞蹈服的帆布书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一株雨后的栀子花,与外面的灯红酒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这种极致的“清”与“纯”,当她走入那片流光溢彩、欲望横流的夜色中时,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夜晚的沪海,是欲望和金钱流淌的河。 外滩风情的建筑下,霓虹闪烁,豪车穿梭,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穿梭不息。 家离得很近,沈瑶独自一人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 她似乎对周遭的喧嚣漠不关心,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璀璨的霓虹灯光流淌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白色的裙子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轮廓。 无论是搂着女伴的富家子弟,还是匆匆路过的白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的美不带丝毫风尘气,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为珍贵和诱人。 不远处,一家格调清雅的茶楼门口,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三辆颜色扎眼的敞篷跑车嚣张地停在路边。 几个穿着时髦、一看便不好惹的年轻男人正聚在一起。 其中一个长相风流、桃花眼乱飞的公子哥儿,刚和副驾上一个穿着火辣的女孩调完情,搂着女孩的细腰下了车。 “萧二,你哥呢?把你扔过来,没陪你啊?” 风流公子哥儿,名叫秦放,一边调笑着地捏着女伴的腰,一边冲着旁边一个身影问道。 被他问话的男人,身形高瘦,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辫子。 虽面容俊美,但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戾气。 正是萧家二少爷萧卫凛。 他闻言扫向秦放: “秦放,你想死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放显然习惯了他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狗脾气,浑不在意地嘻嘻一笑,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楼: “得,当我没问。喏,上面那位跟你哥一个德行的‘正人君子’可等着呢!说说,等会儿是直接砸场子,还是先礼后兵?”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长相稍逊但也算帅气的年轻人,是本地一个建材商的儿子,叫王琮,他赶紧打圆场: “放哥,凛哥,咱今天可是来道歉的,别闹事儿啊!” 萧卫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脚就想踹秦放:“少废话,进去!” 秦放却像是脚底抹油,敏捷地闪开。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一收,眼神望向街角方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艹!你最好真有事儿!” 萧卫凛的耐心告罄。 秦放不为所动,用下巴示意他们扭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看那边,九点钟方向,绝了,今晚没白来。” 萧卫凛和王琮都不耐烦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根本不需要秦放指明是哪一个。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那个穿着白裙子独自走来的女孩,就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琉璃灯,瞬间吸引了所有的光。 霓虹的流光掠过她清丽绝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走得不快,却自带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夜风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随手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优雅。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走着,却有一种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的魔力。 纯净,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引人摧毁的脆弱感。 第53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沈瑶正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刚才舞蹈课上老师指点的几个细节,思考着如何把那个云手的韵味做得更足。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早已习惯,并未注意到茶楼门口那几道格外灼热的视线。 直到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她面前,带着一股浓郁的价格不菲的男士香水味。 “嗨,这位漂亮的小姐。” 一个轻佻又自信的声音响起,“一个人?有兴趣做我今晚的女伴吗?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沈瑶脚步一顿,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花哨印花衬衫、大背头的年轻男人。 他从百达斐丽的腕表到旁边停着的帕加尼敞篷车,无一不在叫嚣着“哥有钱,哥非常有钱”。 长相格外深邃英俊,琥珀色的眼眸为他平添几分异域风情,整体气质洒脱不羁。 那双时时流转的桃花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猎艳之意,直接而大胆。 沈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他身后。 不远处还站着两位同样引人注目的男性。 其中一位青年留着半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一个小辫。 他生得极为漂亮,眉眼如精细雕琢般精致,睫毛纤长浓密,近乎妖冶。 可惜那双眼中透出的却是阴鸷,此刻正冷冰冰地打量着沈瑶。 另一位染着亮眼黄发的男人,则完全相反,脸上写满了毫不遮掩的惊艳。 他嘴巴微张,眼神发直,几乎是一副快要流口水的失态模样。 令沈瑶感到讽刺的是,这两位男士身边,都各自站着一位穿着性感的女伴。 尤其是那位扎小辫的阴鸷男人,他的女伴离他远远的,若不是那身刻意的打扮,旁人大概会以为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秦放旁边还站着一位孤零零的穿着黑色吊带短裙、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大美女。 此刻,那位美女非但没有因为秦放搭讪别的女人而生气,反而也带着几分惊艳和好奇的目光看着沈瑶。 呵,自己带着女伴,还敢公然拦路邀请别的女人? 连基本的尊重和场面功夫都不做。 次品。 沈瑶已经给眼前这个男人判了“死刑”。 这种级别的货色,连做她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心里鄙夷,沈瑶面上却维持着被陌生人搭讪时应有的带着点惊慌和疏离的礼貌。 她微微后退半步,与对方拉开距离,声音温柔婉转而坚定: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请让一下。”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懒得敷衍。 说完,她便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秦放被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弄得一愣。 不过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了。 这女孩越冷,他越想把她捂热。 秦放又逼近一步,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带着调侃: “别急着走嘛小姐。交个朋友而已,我又不是坏人。你看,我朋友都在那边,” 他指了指萧卫凛和王琮,“一起去喝杯茶?或者,想去哪儿玩,你说,我安排。” 沈瑶见对方不依不饶,眉头蹙得更紧。 她不想在街上过多纠缠,尤其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围观。 于是她抬起左手。 动作间,那只纤细白嫩、柔若无骨的手在霓虹灯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刻意地却又显得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中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钻戒。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但语气冷了几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你自重,也请让开。”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警告。 看到戒指的瞬间,秦放、萧卫凛乃至王琮的眼神都暗了一下。 有主了? 但这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像是更激起了某种微妙的征服欲。 尤其是秦放,他觉得这更像是这朵带刺玫瑰的一种推脱之词。 “有男朋友怎么了?” 秦放嗤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仗着身高优势,突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沈瑶来不及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瑶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跌入一个带着浓郁香水味的怀抱。 ! 温香软玉猛然入怀,那纤细腰肢的触感,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和淡淡馨香,让游戏人间的秦放都心神一荡,差点失神。 沈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彻底激怒了。 她用力挣扎,脸色冷了下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一旁的萧卫凛看着这一幕,烦躁地“啧”了一声,阴鸷的眼神里满是不耐: “秦放,你要玩就快点,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黄毛王琮却有些惴惴不安,他偷偷瞄了一眼茶楼的方向,心里直打鼓。 楼上那位要见的他们的可不是好惹的,那是真正的“君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两位大少爷背景硬不怕,可他王家小门小户,万一惹恼了楼上那位,他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但他又不敢出声劝阻,只能干着急。 秦放紧紧箍着沈瑶挣扎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抗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低下头,凑近沈瑶耳边,用带着诱惑又隐含威胁的语气,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小姐,别急着拒绝嘛。我们是从京城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京城”两个字,观察着沈瑶的反应。 “最近在沪海谈点小生意,人生地不熟的,就想找个本地朋友帮忙介绍一下风土人情。你看,相逢就是缘分,帮个小忙,交个朋友,对你说不定也有好处呢?” 秦放这话说得含糊,却又暗示了他们的背景和能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压意味。 潜台词就是:我们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识相点,乖乖配合。 天堂有路你不走。 非要上赶着来当她沈瑶的垫脚石吗? 还是那种会被踩得稀巴烂的劣质品! 沈瑶内心替这几个有眼无珠、仗势欺人的少爷们感到一丝可悲。 第54章 滚开! 沈瑶脸上那层冰冷的抗拒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委屈和认命的脆弱。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要掉不掉。 少女声音又软又娇,带着细微的哭腔和颤抖,仿佛被他们的“来头”吓坏了: “好。我、我跟你们去,但是……”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向秦放,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但是等会儿你们问完了,要放我走,可以吗?” 这副模样,比刚才冷冰冰的拒绝杀伤力大了何止百倍。 秦放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才那点强势和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怜惜和懊恼的情绪。 刚才是不是太凶了?看把美人吓的。 他下意识就松开了些钳制沈瑶手腕的力道,语气也放软了不少: “当然,就是交个朋友,问点事儿,完事儿肯定让你走。” 旁边的王琮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那点不安早被美色冲到了九霄云外,连忙凑过来打圆场,语气带着心疼: “对对对!放哥,你看你,把人家小姐姐吓的。咱们好好说,好好说。小姐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连一直冷眼旁观、满脸不耐的萧卫凛,在看到沈瑶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时,阴鸷的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算是默认了秦放的处理方式。 秦放见沈瑶“服软”,心情大好,总算还残存着一点绅士风度。 他松开沈瑶,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看也没看就塞给旁边那个一直被晾着的穿着吊带裙的火辣女伴,语气随意: “宝贝儿,今晚你自己玩去,账算我的。” 那吊带裙美女接过卡,脸上没有丝毫被“抛弃”的不悦,反而喜笑颜开。 临走前还冲沈瑶飞了个媚眼,扭着腰肢毫不留恋地走了。 在这种场合混的女人,早就习惯了金主们的喜新厌旧,有钱拿比什么都实在。 沈瑶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用王琮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一行人走进茶楼内部装修雅致,空间却略显狭小的电梯。 秦放和王琮一左一右,几乎将沈瑶夹在中间。 尤其是秦放,对眼前这个气质独特又刚刚“服软”的美人兴趣浓厚,不停地找话题。 “沈小姐是沪海本地人?在哪儿上学啊?沪海大学?那可是好学校。” “平时喜欢去哪儿玩?夜店?音乐会?还是喜欢安静点的地方?” “你这皮肤真好,沪海的水土就是养人……” 秦放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王琮也在旁边帮腔,眼神就没离开过沈瑶的脸。 沈瑶低眉顺眼,有问必答,声音轻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和不安。 而站在电梯角落的萧卫凛,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讨厌这种场合,尤其讨厌秦放和王琮那副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样。 耳边聒噪的声音和眼前这幕“众星捧月”的景象,让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烦躁感不断攀升。 终于,在秦放又一次凑近沈瑶,几乎要贴到她耳边说话时,萧卫凛猛地一抬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了挨着自己试图搭话的女伴。 那女人惊呼一声撞在电梯壁上。 同时,他抬起腿,对着秦放的小腿就狠狠踹了过去! 秦放正全神贯注地跟美人套近乎,根本没防备身后,小腿骤然吃痛,身体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他这一扑,正好撞到了站在他斜前方的沈瑶。 “啊!”沈瑶惊呼一声,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倒去。 她没有试图稳住身形,反而顺势就朝着站在她侧后方、脸色阴沉的萧卫凛怀里撞去。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萧卫凛只觉一股带着清浅香气的温软猛地撞入怀中。 女孩的身体轻盈而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微微颤抖的幅度。 她的发丝甚至扫过了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 萧卫凛身体瞬间僵硬。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他条件反射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猛地伸手,不是扶,而是带着十足的厌恶和力道,将沈瑶从自己怀里狠狠推了出去。 “滚开!” 他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沈瑶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电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立刻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嘶!” 另一边,秦放揉着被踹疼的小腿,龇牙咧嘴地站稳,看到沈瑶被萧卫凛粗暴推开,顿时火冒三丈。 他顾不上腿疼,眉梢一挑,指着萧卫凛就开始演,语气夸张: “萧二,你有病啊!踹我干嘛?还推人家女孩子。你等着,我非得告诉你哥不可!看萧大哥怎么收拾你!” 王琮吓得赶紧打圆场: “哎哟喂,凛哥,放哥,电梯里呢!别闹别闹,马上到了!” 萧卫凛根本懒得理会秦放的叫嚣,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扫了沈瑶一眼。 他仿佛在看一件脏东西,然后厌恶地移开视线,多看一眼都嫌脏。 电梯门打开,秦放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凑到沈瑶身边,想伸手扶她,又怕唐突了佳人,只能低声安慰: “沈小姐,没事吧?萧二那家伙就是个疯子,你别理他。” 沈瑶轻轻摇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睫低垂,声音细弱: “没、没事。谢谢秦先生。” 这副强装镇定却又难掩惊惧的模样,让本就美的女孩增添了三分风情,更是把秦放迷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这姑娘又美又可怜。 萧卫凛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沈瑶的伪装,声音冰冷: “沈瑶小姐,这里没外人,收起你那套卖弄可怜的伎俩。” 沈瑶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贝齿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仿佛在问“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萧卫凛冷哼一声,懒得再看她演戏,率先迈步走出了电梯。 王琮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推着秦放,一边压低声音哀求: “我的两位祖宗哎,算我求你们了。那位爷可跟咱们平时玩的不一样,千万别再闹了。尤其是凛哥你,给兄弟我留条活路吧!” 他心里叫苦不迭,要不是他爹的公司指望着萧家和秦家的投资,打死他也不敢掺和这两位活阎王的事儿。 一番拉扯,几个人总算来到了预订的包厢门口。 王琮深吸一口气,想着等会儿要见的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第55章 周景衍 包厢的装修是典型的中式典雅风格,燃着淡淡的檀香。 与外面走廊的喧嚣不同,这里异常安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一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骨。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男人的面容清晰呈现。 眉目疏朗,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一汪深潭,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却又深不见底。 鼻梁高挺,唇形薄厚适中,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的气质很特别,既有读书人的清雅文气,又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阔,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沈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和动作,就自然散发出一种让人心静的气息。 沈瑶甚至能想象出,如果他笑起来,一定会像云开雪霁,朗月入怀,温暖而干净。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男人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王琮和萧卫凛身边还带着明显是“玩伴”的女伴,以及夹在中间气质迥异的沈瑶时,眉头拧了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包厢内,气氛微妙。 秦放拉着沈瑶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冲着窗边的男人嬉皮笑脸地扬了扬下巴: “哟,景衍,我们来给你赔罪了!够意思吧?” 王琮赶紧挤眉弄眼,示意两位祖宗态度端正点,可惜秦放和萧卫凛都当没看见。 秦放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萧卫凛则冷着脸,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站在窗边的周景衍,目光却并未在三个活宝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们,落在了安静坐在秦放身边低眉顺眼的沈瑶身上。 他的眼神温柔平和,带着一丝询问,并无任何轻视或恶意。 男人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悦耳: “秦放,卫凛,你们这是从哪儿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子给‘请’过来了?” 他刻意在“请”字上微微停顿,带着点不赞同的意味。 秦放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抢着解释: “景衍,这你可冤枉我们了。我们是在楼下碰见的沈小姐。看她一个人,就请她上来一起喝杯茶,交个朋友。是吧,沈小姐?” 他边说边看向沈瑶,眼神带着暗示。 沈瑶配合地微微点头,声音细弱:“是,是的。” 萧卫凛没说话,满脸都写着“关我屁事”。 周景衍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纠缠沈瑶的话题,转而看向秦放和萧卫凛,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 “用那种手段把黄总的儿子在国外养废染上瘾。这还不够,还要追到我的宴会上把人往死里踩,非得把人气进医院才罢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放略显尴尬的脸和萧卫凛无所谓的表情,继续道,“秦放,萧卫凛,胡闹也有个限度。这种绝人后路的事,做过了,就得认。” 秦放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看起来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周景衍转而看向萧卫凛,语气依旧温和,抛出了一个让萧卫凛瞬间变脸的名字: “卫凛,你呢?如果你觉得没必要向宴会的主人道歉,那或许我该找你哥哥卫琛聊聊?他应该很关心你最近的情况。” 萧卫琛。 这个名字瞬间刺破了萧卫凛那层冷漠的伪装。 他阴鸷的眼神死死盯住周景衍,拳头握紧,周身戾气暴涨。 王琮吓得大气不敢出。 秦放也缩了缩脖子,偷偷给周景衍竖了个大拇指。 周景衍却仿佛没看到萧卫凛的怒火,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僵持了几秒,在周景衍那温和的目光下,萧卫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秦放见状,也赶紧顺杆爬,态度“诚恳”地对着周景衍道歉: “景衍,上次是我们不对。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周景衍这才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沈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个周景衍…… 温和其外,锋芒内敛。 有点像方允辞,又略有不同。 沈瑶还无法确切抓住二者不同的地方在哪。 周景衍的目光转向包厢里另外两个穿着清凉、妆容浓艳的女孩。 “两位小姐,今天辛苦你们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随后他看向王琮,“麻烦了,给两位小姐拿点车费。” 王琮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从鼓鼓囊囊的钱包里掏出一大叠钞票,看也没看就塞给那两个女孩: “辛苦辛苦,你们自己打车回去,路上小心哈。” 两个女孩接过厚厚一沓钱,哪里还有半点不情愿,互相使了个眼色,高高兴兴地走了。 包厢里瞬间清净了不少。 周景衍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沈瑶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容貌出众却显得柔弱不安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安抚,温声问道: “对不起,这位小姐,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沈瑶迎上他平和的目光。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他身上的那种沉静和安全感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地回答:“先生,我叫沈瑶。” “好的,沈瑶小姐,”周景衍点了点头,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语气异常诚恳的再次道歉。 “很抱歉,今天让你受惊了,还卷进这种无聊的事情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保证安全。” 他说着,便准备示意门口的助理安排。 “谢谢先生。”沈瑶连忙道谢,依言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站直身体的瞬间,似乎不小心牵动了某个部位,她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女孩的黛眉蹙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周景衍的注意。 他关切地问: “沈瑶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第56章 道歉 沈瑶心中飞速闪过一个理论——“富兰克林效应”。 她读过太多心理学著作,清楚地记得那个有趣的结论。 【让别人喜欢你的最好方法,不是去帮助他们,而是让他们来帮助你。】 当他帮助过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他的大脑也会自动调整认知,告诉他对方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他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所以,不要怕麻烦他,他喜欢“麻烦”,喜欢“被需要”,而且越“麻烦”越在乎你,越喜欢你。 现在,正是实践它的最佳时机。 沈瑶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下意识用手轻轻按住侧腰。 那是刚才在电梯里被萧卫凛推开时撞到的地方。 她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带着几分委屈,先望了望周景衍,随即又像受惊般迅速垂下,状若无意地畏惧地瞟了一眼对面那个始终阴沉着脸的萧卫凛。 这个眼神,恰到好处地将“罪魁祸首”指向了萧卫凛。 一直憋着坏水的秦放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 他正愁没机会在周景衍面前给萧卫凛上眼药呢。 一想到刚才在电梯里被萧卫凛踹的那一脚,再看看眼前这“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他只觉得碰见周景衍这种正人君子简直是“天助我也”。 秦放立刻戏精附体,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萧卫凛。 他脸上堆满了“义愤填膺”,声音拔高,仿佛自己是路见不平的梁山好汉: “萧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在电梯里就对人家沈小姐动手动脚,还把人给推伤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这一通抢白,把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萧卫凛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塑造了一个“正义使者”的形象。 萧卫凛被他这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指控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放,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他那张破嘴。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沉静的周景衍,硬生生忍住了。 周景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为人正直,最见不得欺凌弱小的行径,尤其是对女性。 “卫凛,真有这件事?如果是你做的,向沈小姐道歉。” 萧卫凛胸口剧烈起伏,在周景衍目光注视下,他极度不甘地又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沈瑶小姐,对不起。” 周景衍这才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瑶: “沈小姐,实在抱歉。你先坐下休息,如果觉得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沈瑶面上是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安的样子,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先生,我休息一下就好,谢谢您。” 她顺从地重新坐下,低眉顺眼,仿佛不敢再看萧卫凛那杀人般的眼神。 秦放看着萧卫凛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景衍看着沈瑶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发愁。 他抬手按了按服务铃,叫来服务员,温和地对沈瑶说: “沈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不用拘束。” 他点了几样精致可口、不会太甜腻的茶点和一杯热牛奶。 茶点很快送了上来,小巧玲珑,香气诱人。 沈瑶抬起头,对着周景衍露出一个感激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轻声说:“谢谢你,周先生。” 周景衍也回以温和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客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沈小姐,接下来我们可能要谈一些事情,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尴尬或不适。你随意就好,如果觉得不方便,随时可以告诉我。” 他的体贴和尊重让沈瑶心里微微一动,她连忙点头:“不会的,周先生,您谈正事要紧,我没事的。” 见沈瑶确实放松了些,周景衍这才将目光转向秦放,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说吧,你忙了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放正殷勤地给沈瑶倒茶,闻言立刻苦下脸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开始大倒苦水: “哎哟,景衍。别提了,难搞,太难搞了。你是不知道方允辞那边有多难说话。” 他夸张地比划着,遗憾的摇摇头,沈瑶却发现他眼中并没有丝毫波澜。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倒好,说话温温柔柔的,态度好得不得了,可就是不松口。三两句话就把我给打回来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听到方允辞这个名字,沈瑶握着牛奶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抬眼看向秦放。 他们也在和方允辞打交道?是关于什么? 她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卫凛的眼睛。 他冷哼一声,伸手重重地将面前的茶杯往前一推,发出“哐”一声轻响,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嘲讽,直接揭穿了秦放的废话: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就是方允辞不同意你在电视台合作的方案吗?” 周景衍听了萧卫凛直白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 “允辞不同意也正常。他做事一向谨慎,眼光也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放和萧卫凛,带着点询问:“那你们这次来沪海,主要是为了……?” 秦放立刻换上痛苦面具,哀嚎道: “还能干嘛?家父家母把我轰过来的。说你在沪海谈重要的公司合作,让我过来跟着你学习学习,顺便……顺便让你看看我的‘悔过’态度。” 萧卫凛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在一向为人处事温和周到的周景衍面前,语气倒是收敛了些许锋芒,补充道: “顺便,我也来找这边的台长谈点别的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显然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第57章 看上周先生了? 接下来的谈话,秦放和萧卫凛开始和周景衍讨论一些具体的公司业务、项目合作以及资金运作方面的事情。 他们说的术语沈瑶大多听不懂,对她来说如同天书。 这让她警醒自己还要多多学习。 她继续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的听众,低头小口吃着茶点,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周景衍面前,秦放和萧卫凛明显都收敛了许多。 秦放虽然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言辞间多了几分正经; 萧卫凛虽然依旧冷着脸,但至少没有像在外面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周景衍的存在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和。 沈瑶乐得清静,一边默默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关于“方允辞”和“电视台”的关键信息,一边忍不住悄悄观察起周景衍来。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即使面对秦放偶尔的插科打诨和萧卫凛的冷言冷语,也始终保持着温和而耐心的态度,一一解答或引导。 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专注倾听或思考时长睫会微微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沉静可靠。 这个男人……真是难得。 沈瑶在心中暗暗感慨,身处这样的圈子却能保持这样的风度和修养,实属不易。 “沈瑶小姐这是,看上周先生了?” 一个冰冷又带着讥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沈瑶的思绪。 沈瑶猛地回过神,发现萧卫凛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刚才观察周景衍时,看起来像是不自觉有些出神了。 沈瑶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慌乱和歉意: “对、对不起周先生。我,我就是有点无聊,走神了,请您别介意。” 周景衍闻言,转头看向沈瑶,并没有丝毫被冒犯或不悦的样子,反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沈小姐,是我们谈的事情太枯燥了。” 他似乎看出了沈瑶的尴尬,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对秦放和萧卫凛说: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说的项目方案回去再细化一下,把数据补充完整再拿给我看。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秦放一听,立刻笑嘻嘻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就想伸手去揽沈瑶的肩膀: “得令,景衍。那沈小姐,我送你回……” “她留下。”周景衍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秦放的动作。 秦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看看周景衍,又看看沈瑶,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还没要到这极品美人的联系方式呢! 但秦放也没想着违逆周景衍的意思,毕竟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冲沈瑶挤眉弄眼,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卫凛则是在周景衍说“她留下”时,目光在沈瑶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 他什么也没说,利索走人。 王琮跟周景衍道别后也跟着秦放和萧卫凛离开了包厢。 转眼间,热闹的包厢里只剩下周景衍和沈瑶两个人。 包厢门被王琮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景衍缓步走到沈瑶对面坐下,与她保持着一段礼貌而舒适的距离。 女孩依旧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而诚恳,“秦放和卫凛他们……有时候行事是有些鲁莽,给你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保证的意味,“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再去骚扰你的。” 沈瑶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感激和后怕,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谢谢您,周先生。”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脆弱,周景衍心中那份因自己朋友行为不端而起的愧疚感更浓了些。 他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要学会保护自己,及时求助。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吧,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便准备起身安排。 沈瑶却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立刻道谢离开。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微微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周景衍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沈瑶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问道:“周先生,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请问。”周景衍重新坐好,耐心地看着她。 沈瑶的目光带着纯粹的好奇: “您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跟他们上来的呢?” 周景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素来被朋友调侃是“理想主义者”,可此刻听见眼前这女孩如此直白又天真的问题,还是被这份不谙世事的单纯触动了笑意。 难道要告诉她,是因为他太清楚秦放和萧卫凛是怎样的人,才不能坐视不管? 还是该说,从第一眼看见她起,她强作镇定却藏不住惊慌的眼神和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就让他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保护欲? 这些复杂的念头在心头掠过,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刚刚受了惊吓。 何必用这些成年世界的阴暗规则去惊扰她? 就让她暂时活在这一方干净天地里也好。 于是,他选择了最温和也最模糊的回答,唇角带着一丝无奈又包容的笑意,眼眸注视着她: “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吧。” 沈瑶微微一怔,眼底像是忽然被点亮,细碎的光在她眸中流转,仿佛星辰落入清澈的湖面。 她仰起那张分外漂亮的脸,对他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那笑容里漾满信赖与感激,声音清亮而柔软: “周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真诚,仿佛发自肺腑。 周景衍被她这一笑晃了眼。 那笑容太干净,太明亮,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心底那一丝因她唐突提问而产生的违和感,也随之被一种更为鲜明的触动取代。 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更加温和地示意: “走吧,我送你下去。” 沈瑶乖巧地点头,站起身,跟在周景衍身后。 第58章 他好凶呀 周景衍步履从容,步幅稍大。 沈瑶跟在他身后,似乎因为身体不适,脚步有些虚浮踉跄。 走了几步,她微微喘息着,声音带着颤抖和柔弱,轻声唤道:“周先生,能请您走慢一点吗?我有点跟不上……” 周景衍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想查看她的情况。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瑶似乎因为脚步不稳,加上他突然停下,整个人“哎呀”一声轻呼,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周景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几乎是同时,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呻吟从沈瑶唇间溢出。 这声呻吟,又轻又软,尾音带着一丝勾人的颤意,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暧昧。 那声音里蕴含的意味,远远超出了单纯疼痛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带着某种暗示的撩拨。 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在这样一个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听到怀中这般漂亮的女孩发出这样的声音,都难免会心神摇曳,想入非非。 周景衍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自认修养极佳,并非急色之人。 但此刻,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那声引人遐思的呻吟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再加上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想歪了。 周景衍,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在心里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秦放那几个混账待久了,连定力都变差了? 沈瑶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了这声呻吟的“不妥”,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她手忙脚乱地带着极大的羞窘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连后退两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刚才没站稳……” 她这副慌乱又纯情的模样,恰到好处地解释了刚才那声容易引人误会的呻吟。 周景衍迅速收敛心神,将刚才那瞬间的旖旎念头压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平静,语气带着关切: “没关系,是我转身太急了。是撞到哪里了吗?很疼?”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不带任何杂念。 沈瑶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侧腰: “腰那里,刚才在电梯里好像撞狠了,有点疼,没忍住。” 周景衍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落在了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白色的裙子布料柔软,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这么细的腰,被萧卫凛那么推一下,疼也是正常的。 “是我疏忽了,”周景衍的语气更加温和,“那我们走慢点,不着急。如果实在不舒服,我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谢谢周先生。”沈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感激。 周景衍将沈瑶送到茶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小姐,上车吧,司机会安全送你回学校。” 周景衍站在车门外,准备结束这场意外的交集。 沈瑶依言坐进车内,柔软的皮质座椅带着凉意。 就在周景衍对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的刹那—— “周先生。” 一声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呼唤从他身后响起。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细腻却带着颤抖的手紧紧抓住。 周景衍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 沈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抓手腕的动作过于唐突,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转而慌乱地攥住了他衬衫的袖口一角。 她仰起脸,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在眼眶中打转,顺着面颊滑落。 “周先生,我……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语无伦次,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决堤。 “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秦先生,还有萧先生,他们看起来好可怕……万一,万一他们不肯放过我怎么办?我只有一个人……” 她坐在车内,他站在车外。 女孩柔弱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要探出车外,纤细的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泪眼朦胧中,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惊惶。 周景衍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示意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司机先退开几步。 然后,他微微俯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车内的沈瑶平齐,声音放得极缓、极温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别怕,沈小姐,慢慢说,怎么了?” 他的平静似乎给了沈瑶一丝勇气。 她见他并没有立刻甩开她的手,反而耐着性子询问,便像是汲取到了微弱的安全感。 非但没有松开他的衣角,反而又向他靠近了些,半个身子几乎要倚出车门,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腰腹。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景衍的鼻尖。 “我害怕他们。”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秦先生看起来不会轻易罢休的,萧先生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凶。周先生,您走了之后,他们要是又来找我,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秦放纠缠和萧卫凛报复的恐惧。 周景衍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脆弱不堪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 他确实可以警告秦放和萧卫凛离她远点,以他的面子,那两人明面上应该会收敛。 但是…… 他目光扫过沈瑶梨花带雨的脸庞,那是一种过于招摇的足以引发男人强烈占有欲和破坏欲的美貌。 这女孩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她此刻这种紧紧抓着男人衣角泪眼婆娑哀求保护的姿态,对男人而言是多么强烈的刺激和诱惑。 秦放那个色中饿鬼,萧卫凛那个行事乖张的…… 周景衍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些许不确定。 把这样一个毫无自保能力、又长得如此惹眼的小女孩单独放在沪海,面对那两个混世魔王,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见周景衍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沈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勇气。 她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转而实实在在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求求你了,周先生。你是个大好人,帮帮我,我真的好害怕……” 她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闷闷的。 这一切都超出了周景衍习惯的安全距离。 他应该立刻推开她。 可是…… 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恐惧和依赖,想到她可能面临的麻烦,周景衍那只抬起准备推开她的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温和的将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低头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却更显楚楚动人的女孩。 如果不是他叫秦放和萧卫凛来这儿,也许她完全不用受到这飞来横祸。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私人手机号码。 他将名片轻轻放进沈瑶冰凉的手心里,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这样吧,沈瑶小姐,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他们再来骚扰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好吗?” 沈瑶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名片,像是握住了护身符,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 她用力点头,哽咽道:“谢谢周先生。” 周景衍看着她终于稍微平静下来,又安抚了几句,这才帮她关上车门,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周景衍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揉了揉眉心。 希望这张名片,真能护她周全。 车内,沈瑶靠在椅背上,脸上泪痕未干,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 第59章 太有意思了 回到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瑶一个人。 向屿川今晚似乎有别的应酬,没有过来。 沈瑶卸下精致的妆容,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茶楼里沾染的属于不同男人的气息。 她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裙,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到了卧室柔软的沙发上。 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 沈瑶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熟练的运用各种组合词汇。 周景衍。 她需要知道,这个今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搜索页面瞬间弹出了大量相关信息。 沈瑶点开最上面的百科词条,仔细起来。 周景衍,新科集团总经理,最大的股东。 词条里的信息简洁而有力。 看到“新科集团”四个字,沈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新科集团?她当然知道。 她的室友包括她用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就是新科集团旗下的品牌。 这是一家业务遍布全球,在科技、互联网、智能硬件等领域都占据领先地位的商业巨头,是真正意义上的行业巨擘。 在当今这个互联网和科技主导的时代,掌握着新科集团这样庞大资源的周景衍,其能力和地位,确实不是普通富二代可以比拟的。 他手中掌握的,是能影响行业格局、甚至社会发展的实打实的权力和资源。 她继续往下翻阅关于周景衍的个人信息。 网上没有他的照片。 但关于他的报道和评价,几乎清一色都是正面的。 年轻有为、锐意创新、富有社会责任感…… 沈瑶点开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员,一个都不愿放过。 周景衍的母亲,曾是红极一时的明星,风华绝代。 然而从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花边新闻中拼凑出的形象,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柔弱。 沈瑶重点在笔记上记下来这点。 他的父亲是新科集团的创始人。 当年,这位二十多岁的女明星风光嫁入豪门,看似一步登天,可婚后的日子在媒体笔下尽是灰暗。 周景衍的父亲的绯闻从未间断,一桩接着一桩,多到沈瑶划着屏幕都觉得眼花缭乱。 早年的港媒台媒用词最为刻薄,字字见血。 沈瑶读了一篇报道,里面写着“周太太多次遭人登堂示威,其正室之位,形同虚设”。 报道里的寥寥数语便将一个女人的屈辱与狼狈刻画得淋漓尽致。 后来周景衍的父亲去世,他的母亲便鲜少再出现在公众视野。 有传言说她精神出了严重问题,周景衍将她安置进了顶级的私人疗养院。 媒体都赞他孝顺,说他无论多忙,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探望母亲。 沈瑶又点开几篇关于他参与公益活动的报道。 长期资助偏远地区福利院、设立专项基金帮助贫困儿童就医就学、向癌症研究中心捐赠巨额款项…… 一桩桩,一件件,都印证着他今晚给沈瑶留下的印象。 他是个疑似童年不幸、身处高位却依旧心怀善意行事端正的“君子”。 一个真正的好人。 一个拥有巨大能量和良好声誉的正人君子。 沈瑶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钦佩,有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苦恼。 这样的人,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的世界光明磊落,充满秩序和理想。 而她的世界,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充满了算计交易和不见光的欲望。 她关掉周景衍的页面,又依次搜索了“秦放”和“萧卫凛”。 关于秦放的信息就好找多了。 这家伙果然是个风流成性的主儿,花边新闻不少。 最新的一条八卦,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嫩模在社交媒体上含沙射影地抱怨“某秦姓公子哥”玩消失,下面评论区一堆人猜是秦放。 报道中提到,秦放一手创办的“QY娱乐”,财大气粗,如今已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娱乐帝国。 他的母亲出身百年贵族家庭,本人是欧洲某个重要艺术基金会的主席;父亲则执掌着一个业务遍及全球的跨国集团。 沈瑶想起秦放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格外深邃的线条和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混血。 这对儿显赫的父母更是将万千宠爱集中于他一身。 英文八卦小报曾津津乐道地罗列过这对富豪夫妻“花式宠溺”独子的种种操作,其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搜索框里输入“萧卫凛”三个字,按下回车。 和谢云舟他们一样,结果是一片空白。 没有公开资料,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背景信息。 这个人就像一道影子,彻底隐没在公众视野之外。 又查不到? 沈瑶指尖一顿,随即果断将重心转向了他的哥哥萧卫琛。 她调动所有资源,将碎片化的信息不断拼凑组合。 终于,一个庞大世家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 萧家祖上于明清时期凭借药堂起家,迅速积累财富。 此后历经时代变迁,在改革开放后不断转型,最终成立了生物科技巨头——圣诺维新。 时至今日,圣诺维新的药物已渗透进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新闻里频频报道它在国家的倡导与支持下的新药研发,宣称其挽救无数生命。 涉及生老病死,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谁都不愿得罪的庞然大物。 等一下? 沈瑶滑动着屏幕,目光骤然停在一则多年前的新闻标题上。 《是意外还是谋杀?萧氏夫妇于车祸中不幸身亡,其子萧卫琛幸免于难。》 所以,萧卫凛和萧卫琛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将所有暂时能获得的真真假假难辨的信息整合,沈瑶决定不再庸人自扰。 昨晚的经历虽然惊险,但结果不坏,不仅拿到了周景衍的联系方式,还窥见了通往更高圈层的缝隙。 就当是碰见了好人,心情好吧。 她对自己说。 只要秦放和萧卫凛识相,不再来招惹她,她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他们。 但…… 如果他们不识相呢? 沈瑶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素白名片,指尖轻轻划过“周景衍”三个字。 带着隐秘的期待,沈瑶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她感觉神清气爽。 精心挑选了一条藕荷色的吊带碎花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将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慵懒的侧边麻花辫,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柔,带着几分法式田园的浪漫气息。 上午的课程她听得格外认真,下午的舞蹈课也全力以赴。 挥洒汗水的感觉让她觉得充实而愉悦。 课程结束,她冲了个澡,拿起手机,看到了向屿川发来的信息: 【瑶瑶,晚上不用等我了,有几个以前的朋友约我聚聚,最近几天可能会比较忙。你自己乖乖吃饭。】 沈瑶看着这条信息陷入了沉思。 以前的朋友? 这个说法有点模糊。 向屿川的朋友圈她很了解。 在沪海大多是本地的纨绔子弟,没有什么价值,他自己也不走心。 向屿川很少用“以前的朋友”这种称呼。 而且,他特意强调“最近几天可能会比较忙”。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会不会是秦放和萧卫凛? 不是没有可能。 沈瑶的猜想,在几天后得到了证实。 向屿川给她发来消息: 【瑶瑶,晚上跟我一起去KTV玩会儿?我几个朋友来沪海了,我想带你见见他们,你不想来就不来。】 沈瑶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种当面锣、对面鼓的场面,正是她最擅长的舞台。 她怎么能错过? 沈瑶精心挑选了一条宝蓝色的斜肩长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坐上车,一路来到了外滩附近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 下了车,外滩璀璨的夜景和人潮汹涌的喧嚣扑面而来。 沈瑶这一身明艳夺目的打扮,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惊艳探究的目光。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会所入口,报上向屿川的名字,被侍者恭敬地引向一个豪华包厢。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和震耳欲聋音乐的热浪瞬间将她淹没。 第60章 嫉妒就直说 包厢里灯光昏暗迷离,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MV,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正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伴嘶吼着唱歌,或者摇骰子喝酒,场面混乱而奢靡。 白花花的大腿和手臂在眼前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放纵的气息。 沈瑶的眉头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适和厌恶。 这种以男性为主导的过于直白的声色场所,看多少遍都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她的出现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坐在沙发正中央正被一群人围着的向屿川眼尖地看到了她,立刻站起身,高声喊道:“瑶瑶,这边。” 他这一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向屿川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沈瑶的肩膀,同时也用身体挡住了部分投向她的视线。 其他公子哥儿还没看清沈瑶的脸,只听到向屿川那声亲昵的“瑶瑶”,又见他如此护着,顿时起哄声四起。 “哟,向哥,金屋藏娇啊?终于舍得带出来见人了?” “就是!快让兄弟们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把咱们向大少爷迷得五迷三道的!” “藏这么严实干嘛?怕我们抢啊?” 尤其是秦放,他仗着和向屿川从小一起胡闹的交情,叫得最欢,声音带着夸张的戏谑: “向屿川,你不够意思啊!谈了这么久的女朋友捂得这么严实?赶紧的,让哥们儿开开眼,看看是什么天仙下凡!” 他旁边的萧卫凛被这嘈杂的环境和秦放的聒噪烦得不行,阴着脸,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哐”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起哄声中,向屿川搂着沈瑶,转身面向众人。 包厢里炫目的灯光打在沈瑶脸上,将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完全展露出来。 刹那间,整个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纨绔子弟们全都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沈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萧卫凛原本阴鸷不耐烦的眼神,在看清沈瑶脸的瞬间,骤然收缩。 而叫得最欢的秦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他眼神里的戏谑和轻松荡然无存。 沈瑶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不安,身体微微向向屿川靠拢,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眼神怯生生地扫过包厢里的陌生人。 尤其是在秦放和萧卫凛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先是闪过震惊,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怎么会是你们”的惶恐与不安,最后悉数敛下,化为纯粹的陌生。 向屿川以为她是被这场面和这么多陌生人吓到了,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低声道: “没事儿,瑶瑶,别怕,都是自己人。” 秦放最先反应过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眼神却复杂地在她和向屿川之间逡巡: “我靠,向屿川,你小子……真艳福不浅啊!这……这位美女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等着向屿川的介绍。 向屿川揽着沈瑶的肩膀,目光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朋友,语气带着明显的认真和骄傲,正式介绍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沈瑶。” 向屿川这态度,明显不是随便玩玩。 一时间,各种目光纷纷落在沈瑶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冷着脸坐在角落的萧卫凛,忽然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丑。” 这话一出,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哄笑。 大家都不是瞎子。 沈瑶这长相、这气质,跟“丑”字八竿子打不着,分明是美得勾魂摄魄。 萧二少爷这话,明显是酸葡萄心理,纯粹是找茬。 向屿川脸色一沉,护犊子心切,立刻怼了回去: “萧卫凛,你眼睛长脚底板上了?嫉妒就直说,我女朋友漂亮我知道就行。” 秦放也赶紧打圆场,笑嘻嘻地拍着萧卫凛的肩膀: “哎哟,萧二,怪不得谈不上恋爱,你这审美标准也太高了点吧?沈瑶小姐要是丑,那我们平时见的那些不成夜叉了?行了行了,别扫兴。” 萧卫凛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挤兑,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再说话。 而沈瑶在听到萧卫凛那句“丑”的瞬间,心里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好你个萧卫凛,三番两次找茬! 电梯里推她,现在又当众说她丑?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被冒犯后有些委屈却又强装大度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掏出小本本,狠狠记下了萧卫凛这一笔。 此仇不报非女子,你给我等着! 向屿川没再理会萧卫凛,拉着沈瑶在沙发中央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或者说……是某些人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位置。 沈瑶的左边隔着个空位就是秦放,右边不远就是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萧卫凛。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显然都对沈瑶这个能“收服”向屿川的“奇女子”充满了好奇。 刚一落座,各种问题就抛了过来,语气带着试探和讨好: “沈小姐是沪海人吗?在哪所大学读书啊?” “沈小姐和我们向大少爷怎么认识的?肯定是他死缠烂打追的你吧?” “沈小姐喜欢唱歌吗?来来来,点一首!” 甚至有人殷勤地给她递水果、倒饮料,照顾得无微不至。 沈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 她声音轻柔,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将“向屿川正牌女友”的身份扮演得恰到好处。 同时她也能清晰的感知到,来自左手边灼热的探究,与右手边冰冷的视线。 第61章 让她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左侧秦放的目光。 他虽然和其他人一样,装作初次见面,谈笑风生。 但偶尔瞥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对“向屿川女友”身份的好奇,依旧夹杂着一种男人对漂亮女人最原始的难以完全掩饰的兴趣。 这时,一个染着蓝色头发、打扮新潮的公子哥儿拿着一杯威士忌凑过来,笑嘻嘻地要递给向屿川: “向少,来,走一个?” 向屿川穿着宽松的工装裤,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酒杯,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坚定: “我不喝,你们玩。” 蓝毛公子哥儿一愣,随即夸张地叫起来: “我靠?向屿川,你还是你吗?那会儿你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转性了?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坐在向屿川身边的沈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也不敢再看沈瑶,生怕惹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向屿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沈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坦然承认: “嗯,不喝了。等会儿还要送瑶瑶回去,不太方便,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嗷~” “卧槽!向屿川,你这也太宠了吧!” “啧啧啧,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向屿川吗?” “嫂子!你给我们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一时间,起哄声、调侃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暧昧又羡慕的眼神在向屿川和沈瑶之间来回扫视。 秦放正就着身边女伴的手喝了一口酒,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哟,这都在一起多久了?感情这么好了?” 向屿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臂自然地搭在沈瑶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回答道:“快大半年了吧。” 快大半年了。 这个时间一出口,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这群玩惯了的纨绔子弟都清楚,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能稳定交往大半年,还愿意为了对方改变生活习惯,比如戒酒接送,这“女朋友”的含金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几乎等同于半公开的、被认真对待的伴侣了。 “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兄弟们可想死你了!” “对啊,没你在,感觉玩着都没意思了!” 向屿川笑了笑,目光却看向沈瑶: “这个啊……我说了可不算,得看我们家瑶瑶的安排。” 这话更是坐实了沈瑶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沈瑶听着周围的喧闹,脸上适时地露出羞涩的笑容。 然而,她实在无法忽略来自右侧那道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目光。 她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萧卫凛那双带着下三白的漂亮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 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羞恼和质问。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萧卫凛显然没料到沈瑶会突然“反击”,被她这亮晶晶、带着火气的眼神瞪得一怔。 她瞪人的样子,不像害怕,反而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张牙舞爪却又没什么实际杀伤力,意外的冲淡了他心头的几分戾气。 他扯了扯嘴角,回敬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瑶被他这表情恶心到了,立刻扭过头,不再看他,专心喝自己的果汁。 她这一扭头,萧卫凛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侧脸,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一点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坏欲,又隐隐冒了出来。 这女人……真是碍眼。 他捏了捏酒杯。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越来越热络。 几个公子哥儿轮番上阵,鬼哭狼嚎了几首,引得哄堂大笑。 一个长得颇为俊朗、眼神却总是不自觉瞟向沈瑶的公子哥儿,趁着点歌间隙,大着胆子对向屿川说: “向哥,让嫂子也来一首呗?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沈瑶。 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唱歌好不好听根本不重要,光是看她站在那儿拿着话筒的样子就够赏心悦目的了。 向屿川如今在沈瑶面前,倒是学会了尊重她的意愿。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包大揽,而是侧过头,低声询问沈瑶: “瑶瑶,想唱吗?你不想唱就直接拒绝,没事儿。” 沈瑶本来觉得唱一首也无妨,正好可以展现一下自己。 她刚想点头,手轻轻扶了一下裙摆准备起身—— “哎哎哎!你们这帮人,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啊?” 秦放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酒杯,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人家沈小姐第一次来,哪有上来就让人家表演的道理?多不礼貌。” 他三言两语就把唱歌的提议给挡了回去,随即拍了拍紧挨着他坐着的那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孩,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宝贝儿,我记得你唱歌挺好听的,是不是?去,给大家助助兴。” 那女孩被秦放那双桃花眼一看,俊脸近在咫尺,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忙不迭地点头: “嗯,秦总,我这就去。” 秦放对她这识趣的态度很满意。 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目光转向沈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了抬下巴: “让她去。” 音乐响起,女孩走到包厢中央,拿起话筒。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歌声竟然非常优美动听,音色清澈,感情饱满,显然是有功底而且真心热爱唱歌的。 沈瑶靠在沙发上,微微侧头,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她想起秦放是开娱乐公司的,掌握着不少资源。 看着台上那个努力展现自己、眼中带着渴望的女孩,沈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同病相怜的感觉。 又是一个想挤进那个浮华圈子的可怜人吗? 是什么让她不得不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这里陪酒,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女孩羞涩地鞠躬。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间隙,沈瑶开口了。 她进来后很少主动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婉清亮的特质,像山涧清泉滴落在玉石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喧嚣都暂停了片刻。 她目光看向秦放,语气真诚,带着赞叹: “秦先生,她唱歌真好听。” 第62章 他想干什么? 秦放正端着酒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瑶一眼,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波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瑶: “沈小姐过奖了。不过……沈小姐不用唱歌,声音也足够悦耳动人了。” 台上的女孩也听到了沈瑶的夸赞,受宠若惊地看过来,脸蛋更红了,对着沈瑶感激地笑了笑。 沈瑶忽然扭过头,伸手轻轻拉住向屿川的胳膊,微微摇晃着。 她抬起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格外圆润明亮,眼尾天然微微上翘,带着勾人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着。 女孩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亲近的撒娇意味: “屿川,你看她唱歌这么好听,人也漂亮,是不是很适合进娱乐圈呀?我觉得她肯定能红的,你说是不是嘛?” 她这不撒娇则已,一撒娇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蜜糖,又甜又黏,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偏偏神态又纯真得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包厢里好几个公子哥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像过电一样酥了半边身子,眼神都直了。 秦放更是看得心头火起,喉结滚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沈瑶,他一定要弄到手。 连一直阴着脸的萧卫凛,眼神都暗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向屿川哪里受得了她这样? 看着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捏了捏沈瑶的手,满口答应:“好好好,我们瑶瑶说适合那就肯定适合。” 他随即看向秦放,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秦放,你觉得呢?这姑娘资质还行吧?” 他虽然是问句,但秦放立刻明白这是向屿川要讨美人欢心,让他这个做兄弟的出面“表示表示”呢。 就算向屿川不问,就冲沈瑶刚才那一眼,他也乐意送这个顺水人情。 等那女孩唱完歌忐忑地走回来,秦放一挥手把她叫到身边,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名片塞给她,语气随意却带着决定了她的命运: “叫什么名字?回头到了京城,打这个电话。沈小姐欣赏你,算是你的造化。以后换个地方唱歌吧,这种场子不适合你。” 女孩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名片,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秦放和沈瑶连连鞠躬: “谢谢秦总!谢谢沈小姐!我叫苏荷,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她看向沈瑶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只有沈瑶能看懂那眼神深处除了感激,还有和她一样的在底层挣扎求存的苦涩和无奈。 沈瑶对她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便不再多看,以免显得过于关注,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在包厢里又待了一会儿,沈瑶实在被那浓重的烟味和喧嚣的音乐吵得心烦意乱。 她懒得再装模作样,直接拉了拉向屿川的胳膊,皱着小巧的鼻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屿川,这里面烟味好大,好臭,我出去透透气。” 向屿川看着她那副皱着鼻子、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都化了,哪里会不答应。 但想起上次在机场她差点出事,他心里就一阵后怕,连忙拉着她的手叮嘱: “好,你去吧。就在走廊,别走远,千万小心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沈瑶乖巧地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马上回来。” 她好不容易才从向屿川那絮絮叨叨的叮嘱中脱身,走出包厢时,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朋友们的调侃: “向屿川,你这管女朋友管得也太严了吧?跟看小孩似的。” 沈瑶没理会,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几口外面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刚才包厢里的乌烟瘴气简直让她窒息。 她在走廊里慢悠悠地踱步,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渐渐平静。 估摸着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包厢。 路过卫生间时,她想着顺便整理一下仪容,便走了进去。 这家会所的VIP卫生间设计得很私密,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单间。 沈瑶走进一个隔间,反手锁上门,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散落的鬓发,补了点口红。 确认自己状态完美后,她拉开隔间门,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踏出隔间门的瞬间—— “啪!” 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整个卫生间陷入一片黑暗! 沈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身影猛地从旁边阴影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狠狠抵在了冰冷的墙壁和门板之间。 一只大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是个男人? 沈瑶奋力挣扎,手指胡乱地抓挠着对方。 她指尖触碰到一缕冰凉顺滑的头发。 是萧卫凛。 黑暗中,沈瑶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线条阴柔俊美,此刻却布满寒霜,那双标志性的带着下三白的漂亮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危险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她。 真是他啊。 他想干什么? 沈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回视着萧卫凛,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足足十几秒,萧卫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像毒蛇吐信,带着讥讽和厌恶: “沈小姐,年纪不大,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一流。” 沈瑶身体一僵,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萧卫凛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受制于人”的姿态,继续用刻薄的语言攻击她: “刚才在里面,善心大发,装菩萨救风尘?随便夸两句,就以为自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了?真是可笑。” “对着那么多男人撒娇卖乖,声音嗲得让人反胃,你是不是很享受被所有男人盯着看的感觉?” “我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能把向屿川那家伙迷得神魂颠倒,对你言听计从?嗯?”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难听,充满了侮辱和鄙夷。 面对这些恶毒的指控,沈瑶始终保持着沉默。 她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委屈地哭泣,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误解的委屈。 她就像一个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恶意中伤自己的无辜者,用最纯粹的“脆弱”和“不解”来应对所有的攻击。 她越是这样,萧卫凛眼中的戾气似乎就越重。 他讨厌她这副永远装出来的纯洁无瑕的样子! 第63章 我看着恶心 沈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委屈。 她开始为自己“辩解”,姿态柔弱无助: “我没有,萧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只是觉得苏荷唱歌好听,夸一句也有错吗?我、我对屿川是认真的,你凭什么说我用手段……” 她这模样,在黑暗中更具冲击力。 萧卫凛看着她,听着她软糯委屈的声音,一股他不明白的更深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语气更加恶劣,试图用更伤人的话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少用这副楚楚可怜的皮囊勾引男人,收起你那一套!我看着恶心!” 这句话仿佛终于击溃了沈瑶的“心理防线”。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开始用力挣扎,双手抵在萧卫凛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声音带着哭喊般的愤怒和羞耻: “你放开我,萧卫凛!你混蛋!我要告诉屿川!你放开!” 她一边嘶喊,一边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双腿胡乱地蹬踹,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却亮出爪牙的猫。 在混乱中,她戴着戒指的手“不经意”地猛地一挥—— “嘶。” 一道细微却刺痛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萧卫凛的头下意识偏向一侧。 他不用看也知道,左侧脸颊上定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是那枚戒指的棱角划过的痕迹。 黑暗中,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摩擦、碰撞。 沈瑶柔软的身体、温热的体温、挣扎时带来的摩擦感,以及她身上那股香气,如同最烈的催情药,不断刺激着萧卫凛紧绷的神经。 他呼吸变得粗重,小腹绷紧,那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越来越强烈。 萧卫凛猛地低下头,下巴几乎抵住沈瑶的额头,带着警告道: “别乱动!” 沈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和声音里的异常。 她却挣扎得更“激烈”了,仿佛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她一边哭喊,一边猛地向上抬头,似乎想用头去撞他。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萧卫凛正因为她的剧烈挣扎而下意识地想低头压制她。 啵。 一声极轻的仿佛幻觉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片温软湿润的唇瓣,猝不及防地擦过了萧卫凛近在咫尺的紧抿着的薄唇。 那触感,轻柔、短暂,却带着惊人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瑶猛地僵住,仿佛被这意外的触碰惊呆了,连挣扎都忘了。 黑暗中,她能听到萧卫凛骤然停止的呼吸,感受到他瞬间绷紧如岩石的肌肉。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瑶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恐和羞愤的惊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瞬间失神的萧卫凛,跺了他一脚后撞开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黑暗的卫生间。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得心神大乱的男人。 萧卫凛僵在原地,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燃烧。 他抬手,指腹下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暴戾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的悸动。 萧卫凛低咒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沈瑶冲出卫生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快步走着。 她一边用手捂着脸,看似在擦拭眼泪、平复情绪,实则是飞快地整理着刚才挣扎时弄乱的发丝和裙摆,确保自己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而不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肢体冲突。 快到包厢门口时,她刻意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脸颊泛起自然的红晕,眼神也调整得带着点残留的惊慌和脆弱,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喧嚣的热浪再次将她包围。 向屿川看到她回来,连忙起身迎上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关切地上下打量: “瑶瑶,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外面风大吹着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秦放也凑了过来,桃花眼里带着关心: “沈小姐,没事吧?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包厢里其他几个对沈瑶有心思的公子哥儿,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七嘴八舌地表示关心。 就连那几个陪酒的女孩儿,看着沈瑶,也忍不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沈瑶顺势靠在向屿川怀里,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轻声解释道: “没、没事。就是刚才去卫生间,里面的灯突然闪了几下就灭了,黑漆漆的,我有点怕黑,吓了一跳。” 向屿川一听,连忙把她搂得更紧,低声安抚: “不怕不怕,就是灯坏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萧卫凛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刮伤的红痕。 他一进门,就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备受呵护的沈瑶正小鸟依人地偎在向屿川怀里,接受着所有人的关心和安慰。 萧卫凛的目光在她那张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柔软的触感。 他心中冷笑。 装得可真像。 刚才在卫生间里张牙舞爪、还敢…… 想到那个意外的触碰,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不是很会勾引男人、利用男人吗? 秦放见萧卫凛回来,脸上立刻挂起惯常的戏谑笑容,打趣道: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去个厕所去那么久?脸怎么了?我们还以为你便秘掉坑里了,正准备打120去捞你呢!” 若是平时,萧卫凛早就一句“滚你x的”骂回去了,说不定还会动手。 可今天,他却只是冷冷地瞥了秦放一眼,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秦放被他这反常的沉默弄得一愣,诧异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直犯嘀咕。 这阎王今天转性了?被鬼附身了? 他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管他呢,反正萧二成天阴恻恻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第64章 你没看出来? 沈瑶悄悄抬眼,瞥向角落里的萧卫凛。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看她一眼。 沈瑶又往向屿川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缩了缩,汲取着他身上的安全感,同时心里又有点后悔。 刚才在卫生间,那么好的机会,怎么没趁机多扇那个神经病几巴掌?亏了! 过了一会儿,沈瑶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便轻轻从向屿川怀里挣脱出来。 她脸上带着歉意和羞涩对众人笑了笑,声音软软地说: “不好意思啊,让大家见笑了,我胆子太小了。” 众人自然纷纷表示没关系,还有人笑着打趣说沈小姐害怕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几个公子哥儿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沈瑶那张受惊后更显楚楚动人的脸,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有些邪恶的念头: 这美人,好像特别适合被“吓一吓”,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这里,几人都不由得眼皮一跳,赶紧端起酒杯掩示。 接下来的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散场时,一群人对沈瑶的印象都好得不得了,纷纷热情地邀请她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京城玩。 秦放在离开前,趁着向屿川去拿车的空档,不动声色地凑近沈瑶,压低声音: “沈小姐,下次京城见?” 沈瑶像是被他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抬起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慌乱。 秦放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对着走回来的向屿川潇洒地挥了挥手: “走了啊,屿川。” 说完便搂着自己的女伴扬长而去。 萧卫凛更是干脆,直接扔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走了”。 向屿川早就习惯了他俩这德性,也没在意,细心地帮沈瑶系好安全带,开车载着她回家。 路上,向屿川一边开车,一边侧头问沈瑶: “瑶瑶,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那些朋友,没吓着你吧?” 沈瑶靠在椅背上,语气温顺:“还好啦,你朋友都挺热情的。”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就是那个萧先生,好像不太喜欢我?” 向屿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别理他,他就那狗脾气,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沈瑶乖巧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沈瑶软软地靠在向屿川身上,嘟囔着:“好累呀。” 向屿川心疼地把她抱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期间自然免不了被吃了不少豆腐。 沈瑶半推半就,最后成功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装作累极了的样子,很快睡着了。 城市的另一端。 秦放正开着车,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沈瑶那张漂亮脸蛋和曼妙身姿,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车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冲! “我艹!”秦放额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瞬间眼冒金星,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哪个傻X开车呢?!会不会开!”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捂着流血的额头,就想找后面的车主干架。 可当他看到后面那辆同样车头损毁严重却依旧散发着嚣张气焰的跑车,以及从驾驶座里慢悠悠走下来的人时,他愣住了。 萧卫凛。 萧卫凛的手臂似乎也被碎玻璃划伤了,正在流血。 但他却毫不在意,指间夹着一支烟,面无表情地靠在车门上,冷冷地看着满头是血、气急败坏的秦放。 秦放看着眼前两辆几乎报废的豪车,又看看萧卫凛那副鬼样子,直接被气笑了。 他也懒得捂伤口了,任由鲜血流下,倚在自己破烂的车上,扯着嘴角嘲讽: “萧卫凛,你疯了?磕药了?大半夜开车撞我?我哪儿又惹着你了?” 萧卫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撞一下,让你脑子清醒点。” 秦放简直莫名其妙,火冒三丈: “我清醒得很!我干什么蠢事了值得你玩命撞我?!” 萧卫凛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盯着秦放:“离沈瑶远点。如果你还算聪明的话。” 秦放瞳孔骤缩,几乎要气笑: “艹,就为这?就为了这么个事儿?萧卫凛你果然是疯了,这值得你大半夜开车撞我?!” 他指着自己额角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冤火直冲头顶。 “你没看出来她是故意的?”萧卫凛眼神阴鸷,字字冰冷,“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在演戏。” 秦放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甚至带点兴奋地反驳: “故意又怎样?这才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卫凛,她多漂亮,我说的不仅仅是相貌。你不觉得吗?” “她是我见过最带劲最有魅力的女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钩子。她有所图我才高兴。她想要什么,我给得起,我乐意!” 秦放仿佛窥见什么萧卫凛的古怪之处: “你总不能要求一个那么聪明漂亮的姑娘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吧?” 萧卫凛没再说话,只是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秦放被他这态度彻底搞烦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吼道: “喂!警察吗?我报警,外环东路发生严重交通事故,有人危险驾驶故意撞车。对!故意撞的,肇事者现在就在现场。你们赶紧过来!” 秦放报完警,挑衅地看向萧卫凛,却发现对方依旧那副死样子,靠在破车上抽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乎对他报警的行为毫不在意。 他心里更不爽了,也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盯着萧卫凛,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萧卫凛,我告诉你,沈瑶那个女人,我秦放看上了,就必须追到手。” 萧卫凛闻言,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和鄙夷:“骨头轻,想犯贱,随你。秦放先生有给人当第三者的瘾,我难道还拦着不成?” “你!”秦放额角青筋一跳,伤口又渗出血丝。 但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古怪一笑,猛地逼近萧卫凛一步。 “萧卫凛先生,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你自己一辈子不动凡心。” “不然,就凭你这德性,将来插足当三儿的报应,指不定就落在谁头上!” 这话毫无征兆地劈中了某个暗处。 萧卫凛眼前竟蓦地闪过沈瑶那张脸。 这瞬间的晃神让他眸光一沉,随即反唇相讥。 “看来秦放先生不仅爱好特殊,连诅咒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秦放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一阵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切断。 红蓝交替的警灯撕裂了深夜的宁静,也暂时冻结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几辆警车迅速赶到现场,将两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豪车和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公子哥儿围住。 警察一看这阵势,再看看两人的穿着和气场,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哎,又是这帮有钱有闲的祖宗在闹事。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一个领头的警官皱着眉问道。 秦放立刻指着萧卫凛,抢先开口:“警官!他!他危险驾驶!故意撞我车!” 萧卫凛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掐灭了烟头。 警察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两人明显都受了点伤但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案子最麻烦,双方背景都不简单,最后多半是调解了事。 他公事公办地说:“两位,麻烦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 萧卫凛二话没说,直接走向警车。秦放也冷哼一声,捂着额头跟了上去。 于是,深夜的派出所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两个衣着昂贵、气质出众却都挂了彩的年轻男人,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 一个阴沉着脸闭目养神,一个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抖着脚,旁边还放着两杯警察给倒的热水。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 做笔录的警察头疼不已,两边各执一词。 秦放一口咬定萧卫凛故意撞车,危险驾驶。 萧卫凛则保持沉默,问急了就冷冰冰甩一句“意外”。 警察试图调解:“两位,你看这大半夜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点小刮蹭,要不你们私下协商解决?赔偿问题……” 秦放立刻打断:“协商?不可能。他这是蓄意谋杀,必须依法处理。” 萧卫凛终于睁开眼,冷冷地瞥了秦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 警察一个头两个大,知道这事没法简单了结。 只能按程序走,先扣人,等天亮联系家属或者律师来处理。 — 沈瑶回到家中,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上“秦放”的名字,画下一个圆润的圈。 他喜欢表面柔弱、内里带刺的女人。 这种偏好,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他那双兴致盎然的眼睛里。 她并不怕被人看穿。 因为最高明的伪装,恰恰是让对方相信他已看穿了你的伪装。 唯有如此才能卸下他们的部分防备,让他们觉得她不过如此,她才能继续靠近,看清每一个人。 笔尖微移,无声悬停在“萧卫凛”三个字的上方。 沈瑶没有立刻落笔,只是静静审视,眸色渐深。 他的反应截然不同,甚至堪称古怪。 每一次,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如影随形; 而只要她稍作姿态、有意试探,他便会立刻释放出尖锐的敌意。 是因为他那个复杂的家庭背景,塑造了他多疑冷酷的底色,对一切接近者都无差别防备? 还是说,这份敌意并不泛指,仅仅因为——她是沈瑶? 信息太少,变量却太多。 沉吟片刻,她最终在“萧卫凛”的名字旁,慎重地画上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第65章 买咖啡 沈瑶第二天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学校上课了。 向屿川大四的课程已经很少,他也根本不去上课。 想起沈瑶早上出门时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他便心血来潮,决定去给她买杯咖啡提提神。 发动车子,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沈瑶曾经兼职过的那家连锁咖啡店。 说实话,那种大众化的装修风格和低廉的价格,要不是当初为了观察沈瑶,他这位大少爷是绝对不会踏进一步的。 自从和沈瑶正式在一起后,他更是再也没去过。 算了,就去那儿吧。 他打定主意,方向盘一转,驶向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将车停在路边,向屿川走进咖啡店。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他径直走到柜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了沈瑶平时最爱喝的那款拿铁的口味,加多少糖多少奶,一丝不差。 连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请稍等,马上好。”店员微笑着说道。 等待的间隙,向屿川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店内的陈设。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靠窗的那个安静角落。 那里曾经是沈瑶最喜欢待的地方,她总会在没客人的时候,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写作业。 “先生也喜欢这个位置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向屿川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是这家店的店长,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男人。 向屿川没兴趣搭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店长陈远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带着惋惜: “这个位置啊……之前有个在我们这儿兼职的女孩特别喜欢坐这儿看书,可惜后来辞职了。” 向屿川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一动。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探究: “是吗?什么样的女孩?” 陈远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特别漂亮。”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记得特别清楚,她来应聘那天刚好立夏没多久,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很漂亮。” 向屿川拿着刚刚做好的滚烫的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 “啪嚓。” 咖啡是用陶瓷材质的杯子装着的,此刻被他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咖啡和奶泡溅得到处都是,深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污渍。 向屿川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一地狼藉,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闻声赶来的店员说:“不好意思,手滑了。再做一杯。” 然后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扫码付了钱,包括杯子的钱。 店长连忙指挥店员过来打扫。 向屿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宕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烦躁地扭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阳光有些刺眼。 谁也不知道在那短短的两分钟里,他英俊的脸上掠过多少种复杂的情绪。 疑惑、猜测、一丝隐隐的不安…… 当地板被店员擦拭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向屿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第一次主动走向了正在一旁监督的店长陈远。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只是无聊找话题闲聊: “哦?什么漂亮的女孩,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啊?” 陈远苦笑了一下,眼神真诚: “先生,不骗你,是真的非常漂亮。您是不是很久之前来过,可能没在意?那种漂亮,是你见了她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就算她穿着最朴素简单的衣服也掩盖不住。” 向屿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伪装,用开玩笑的口吻试探道: “穿得朴素?听你这意思,还是个落难的灰姑娘不成?” 店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灰姑娘倒谈不上。但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她确实挺狼狈的。风尘仆仆的,衣服也有点……嗯……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她说她被偷了东西。不过就算那样,也还是很打眼。” 向屿川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紧紧盯着店长: “你确定是刚刚立夏?她来应聘的时候?” 店长陈远被他突然严肃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 “确定,就是夏天,离开学还有好久呢,可怜得很,一个人就来打工了,天气还很热呢。” 向屿川没有再问下去。 他接过店员重新做好的咖啡,道了声谢,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店。 坐进车里,他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向屿川握着方向盘,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晦暗不明。 “屿川,你没事儿吧?” 沈瑶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将向屿川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微微歪着头,看着面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男朋友,漂亮的眼眸里带着疑惑。 向屿川猛地回过神,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宠溺的表情,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内心的波澜。 他伸手揉了揉沈瑶的头发,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没事儿,就是在想,过几天该送你什么礼物好呢?我们瑶瑶这么漂亮,得配最好的。” 沈瑶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甜蜜的笑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 她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依赖和幸福: “谢谢你,屿川,你对我真好。” 第66章 燕京大学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头那点疑虑暂时按下。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 “对你好是应该的。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好好上课,钱不够了随时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沈瑶乖巧地点头,目送着他转身离开。 直到向屿川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沈瑶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她微微蹙眉,向屿川刚才有点不对劲。 虽然他的掩饰很好,但她太了解他了,那瞬间的走神和刻意转移话题的痕迹,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是买咖啡在咖啡店发生了什么吗? 另一边,向屿川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响。 发动引擎,跑车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 他需要速度,需要冷风,来吹散脑子里那些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怀疑和恐惧。 像他这样的出身,从小在周围的名利场和算计中长大,见过太多带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了。 十八岁的沈瑶,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想起她夜里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哭喊着一些含糊不清的梦话,那时他只当她是做噩梦,心疼地搂紧她安抚。 可现在,那些片段回想起来,却让他心底发冷。 如果,如果她只是在家庭背景上撒了谎,他其实并不在乎。 他家有的是钱,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只要她身家清白,性格相投,家境贫寒算什么? 他完全可以养她一辈子,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是…… 向屿川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冷风灌入车厢。 “让他走!向屿川,你可以离开,但你早晚会回来,回到这个家。” 离开家那天,外公肯定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耳边。 他恨透了从小家里人灌输给他的那些“人心叵测”、“凡事留三分”的戒条。 这些观念让他一旦产生一点怀疑,就无法控制地去怀疑一切,怀疑沈瑶每一个看似单纯的举动背后,是否都藏着精心的算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外公从小教育他的那样,仔细回溯和沈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对他,温柔体贴,偶尔撒娇吃醋,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努力学习,积极上进,从不主动索要过分的东西。 她对他的朋友礼貌周到,懂得保持距离。 除了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完美。 可是…… 就是这种完美,让他那该死的在复杂环境中磨砺出的直觉,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咖啡店店长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向屿川将车猛地停在江边,看着窗外滚滚的江水,他手上无意识的摸索着戒指。 沈瑶……我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 冷风吹了很久,向屿川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疑虑。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他几乎四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意味着他向那个他试图逃离的世界,递出了和解的信号。 他用自己最珍视的自由,去赌一个关于真心的答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喂?” 向屿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生硬和妥协:“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 “屿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向屿川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查个人,尤其是她有没有刻意调查、接近过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某种交换条件的意味,“查清楚了,我会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嗯。”向屿川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随随便便就怀疑自己喜欢的人,动用家里的力量去调查她,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但那股不安的直觉又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沈瑶从学校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再次去了那家咖啡店。 她点了一杯饮料,状似无意地和熟悉的店长陈远闲聊起来。 “店长,我来喝咖啡啦,怎么我刚刚听见有女孩儿讨论今天来了个帅哥?”沈瑶笑着问,语气自然。 陈远笑着回答:“是啊,有个帅哥是来了,还买了你常喝的那款。不过中间出了点小意外,他不小心把咖啡打翻了,又重新做了一杯。” 沈瑶心里一动,脸上露出惊讶和关切: “啊?打翻了?这人没烫着吧?” “那倒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店长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我想到了你,他好像对你以前在这里兼职挺感兴趣的,还问起你呢。” 沈瑶的心放了下来,疑惑解除。 果然如此。 她几乎可以肯定,向屿川的异常就是因为店长提到了她以前的事情,让他对她朴素的过去产生了疑虑。 八成是怀疑她有所隐瞒吧。 她从店长那里套出了向屿川当时的反应和对话内容,谢过店长,打车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沈瑶暗中观察着向屿川,发现他偶尔会望着自己出神,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质问或异常举动。 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做足万全准备。 于是她找来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有空闲就埋头书写,神情专注。 有一次,她特意拿着本子在向屿川面前轻轻晃过。 他一定能看见那个别致的本子,以及夹在扉页的那张两人合影。 “瑶瑶,在写东西?”向屿川果然注意到了。 沈瑶适时合上本子,唇角弯起轻松的弧度:“嗯,随便做点手账,记录些琐碎小事。” 目的达成,她将精心书写的本子仔细收好,等待它或许能发挥作用的一天。 暑假临近,大一生活即将结束。 就在沈瑶规划着如何利用暑假进一步提升自己时,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让她振奋不已。 学校和顶尖学府燕京大学建立了交换生项目! 新闻与传播学院将选拔两名优秀学生,下学期前往燕京大学进行为期两年的交流学习。 燕京大学! 这个消息对沈瑶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往那个权力与资源的中心,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顶尖的人脉。 这比她之前任何计划都要来得直接和有效。 申请交换生,她的绩点全院第一,成绩单毫无问题。 但竞争必然激烈,除了硬性成绩,还需要有分量的实践项目经历和至少一封有说服力的教授推荐信。 沈瑶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联系导师,寻找合适的项目机会,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导师办公室。 她太忙了,忙得脚不沾地,连和向屿川约会的时间都大大压缩。 甚至无暇去仔细留意向屿川脸上越来越掩饰不住的阴郁和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在她看来,向屿川和眼前这个通往京城的绝佳机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样的男人可以再找,燕京大学的通知书错过了谁给她? 第67章 对他有没有真心? 在等待交换生选拔结果和父亲那边调查消息的日子里,向屿川内心的煎熬与日俱增。 他发现自己怀疑的重点,已经从“沈瑶对他是不是有所隐瞒”,悄然转向了一个更让他恐惧的方向。 沈瑶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越来越频繁地回想起咖啡店店长那句“第一次见她很狼狈”。 他开始觉得,沈瑶或许并不仅仅是家境普通,她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复杂更不为人知的故事。 也许她接近自己的动机,也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功利。 每当他试图用审视的目光观察沈瑶时,看到的却总是她那张纯真又带着点疲惫的脸。 她总是忙忙碌碌,为了那个该死的交换生项目废寝忘食,连和他约会的时间都一再压缩。 “屿川,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啊。” 沈瑶偶尔会注意到他阴沉的脸色,但她的关心听起来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客套,敷衍地叮嘱一句后,话题立刻又转回了她的学业和项目。 “我最近这个创新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导师催得紧,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你。” 她的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却唯独少了几分对他这个男朋友的专注和担忧。 向屿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或许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 向屿川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是不是在故意疏远我?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愤怒。 他忍不住会想: 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利用他,等交换生名额到手,或者找到更好的跳板,就会一脚把他踹开? 不,绝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她明明在床上那么热情…… 想到那些缠绵的夜晚,沈瑶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主动迎合的模样,向屿川的脸颊微微发烫。 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在那种时候表现得那么投入?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心底的疑虑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有时候被沈瑶的忽视和冷漠刺激到,向屿川会控制不住地将她拉进卧室,占有她。 他仿佛想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证明她依然是属于他的,来驱散心中那股不安。 而沈瑶,对于他这种带着情绪的索求,总是表现出惊人的配合和热情。 她会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用甜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喘息,用柔软的身体紧紧缠绕着他,将他彻底拉入情欲的漩涡。 她的热情回应,每次都让向屿川在极致的快感中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沉溺在她制造的温柔乡里。 水声淅沥,向屿川垂眸,机械地揉搓着手中属于沈瑶的单薄布料。 泡沫之下,属于她的气息似乎正一点点流逝。 他转过头,凝视着陷入沉睡的沈瑶,睡颜恬静得像个不设防的婴孩。 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他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每一次亲密无间的缠绵过后,巨大的空虚与不确定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向屿川渴望的是沈瑶毫无保留的灵魂,而身体的热度褪去后,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猜忌。 此刻的温存,是出于爱,还是仅仅为了用身体来安抚他、麻痹他,让他继续听话? 向屿川关掉水龙头,寂静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他喜欢她,毋庸置疑,可这份喜欢里夹杂的猜疑与不安,正将他拖入一场永无休止的理智与情感的酷刑。 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这个女人有问题;可他投入的感情和身体的记忆,又在拼命地为她辩护,寻找她爱他的证据。 沈瑶则冷眼旁观着向屿川的挣扎。 她心里清楚,现在是这段关系走到尽头最好的机会。 向屿川这块跳板,她已经利用到了极致。 他的人脉、金钱和感情,都已被她充分兑换成现实的台阶。 是时候寻找下一块更高级的垫脚石了。 她也玩腻向屿川了。 她不可能为了向屿川放弃去京城的机会,更不可能异想天开真的嫁给他,当个纨绔子弟的富家太太。 他脸色差?正好! 最好他主动提分手。 她甚至恶毒地想,这样她还能落个“被甩”的可怜名声,博取同情,方便下一步行动。 至于那点舍不得? 在宏伟的蓝图和光明的未来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男人和感情,都是垫脚石,用完了就该扔掉。 她对自己说。 所以,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向屿川所有的情绪信号,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争夺交换生名额的战斗中。 只有在向屿川情绪失控、需要用身体来暂时稳住他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极致的热情和顺从。 向屿川骨子里那份属于豪门少爷的骄傲终究还是压倒了因情爱而产生的患得患失和优柔寡断。 够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唾骂。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为了一个女人,整天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像个怨妇一样! 就算,就算最后查出来,沈瑶真的骗了他,真的只是利用他,那又怎么样? 难道他还要摇尾乞怜,求她别离开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如果结果是最坏的,那就干脆利落地甩了她,一拍两散! 他向屿川,还缺女人不成? 想通了这一点,他强行将心中翻涌的所有疑虑、不安、甚至是残留的眷恋,统统压了下去,用一层厚厚的名为“不在乎”的冰壳包裹起来。 向屿川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做派,甚至比以前更加放纵。 他开始频繁地呼朋引伴,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和那帮不走心的狐朋狗友夜夜笙歌,用酒精、喧嚣来麻痹自己,填补内心的空虚。 好几次,在酒桌上,有人喝高了,大着舌头问: “向少,你那漂亮女朋友呢?怎么好久没见着了?藏得这么严实?” 向屿川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语气随意地敷衍道: “她啊?忙着学习呢,好学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刻意用这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语气来谈论沈瑶,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过去式。 试图用这种方式,向别人、也向自己证明,他根本不在乎。 而秦放那边,自从上次被萧卫凛开车撞了,又在警局折腾了一夜之后,似乎也收敛了不少。 一方面是被周景衍和萧卫凛那疯子盯得紧,另一方面,他和沪海电视台的合作项目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心思也没精力再去打沈瑶的主意。 就这样,向屿川和沈瑶这对名义上的情侣,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冷战状态。 没有争吵,没有摊牌,只是心照不宣地拉开了距离。 向屿川用放纵来掩饰内心的煎熬,沈瑶则用忙碌来追求自己的前程。 两人偶尔见面,气氛也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疏离。 向屿川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主动,沈瑶也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交换生项目的准备中。 第68章 可耻的逃避 经过数周夜以继日的奋战,沈瑶带领的团队终于圆满完成了那个极具挑战性的创新项目。 当最后一份报告提交上去,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瑶瑶!你太厉害了!这个核心算法要不是你,我们肯定搞不定!” “是啊!瑶瑶简直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组员们激动地将沈瑶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敬佩。 就连之前那个因为嫉妒沈瑶美貌和向屿川关系而对她颇有微词的学姐,此刻也心悦诚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地说: “沈瑶,确实有实力!” 沈瑶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感受着那一张张年轻纯粹的笑脸,听着那些不掺杂任何功利色彩的由衷的赞美,她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填满了。 这种感觉和向屿川给她买奢侈品、带她出入高档场所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和那些人带着占有欲的惊艳目光也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靠自己双手和智慧挣来的实实在在的被认可的喜悦。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凭借自身能力获得的成功,远比依靠男人施舍、看人脸色得来的物质享受,要痛快一百倍。 这种成就感,踏实、厚重,让她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是有价值的。 在团队合作中,她不需要伪装成柔弱无辜的小白花,不需要刻意讨好任何人,只需要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和努力。 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互相扶持,彼此尊重。 这种平等纯粹的关系,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和上瘾。 项目结束后,小组的成员们兴高采烈地约着一起去学校后街的小餐馆聚餐庆祝。 没有奢华的包间,没有昂贵的酒水,只有热腾腾的火锅和冰镇的啤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项目的细节,畅想着未来,笑声不断。 沈瑶坐在其中,卸下了面具,和大家一起抢肉吃,一起碰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优雅、察言观色的“向少女友”,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成功而兴奋的大学生。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瑶瑶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同组的男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脸红红地说道。 学姐也打趣道:“能让咱们瑶瑶学妹笑成这样,看来今天是真高兴坏了!” 沈瑶听着,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涩。 是啊,这才是真实的她,会为了努力后的成果而开怀大笑的她。 在这里,她被看到,被认可,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依附了谁,而是因为她的内在——她的智慧、她的努力、她的领导力。 这种被平等对待、被真诚欣赏的感觉,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那个被欲望和算计填满的内心角落。 她有所有人性的劣根性——贪婪、虚荣、野心勃勃。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心思简单的同学,再对比那些声色场所里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们穿着暴露的衣服,陪着纨绔子弟强颜欢笑的样子…… 沈瑶的心,第一次可耻地逃避了。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如果她能一直这样,靠自己的本事,过这种简单而充实的生活,是不是也不错?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软弱!她在心里厉声斥责自己。 这廉价的温情能让你摆脱过去吗? 能让你不再任人宰割吗? 通往顶峰的捷径就在眼前,你竟为路边一朵野花驻足?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试图浇灭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动摇。 错觉,都是错觉! 这只是成功后的短暂眩晕而已。 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沈瑶正准备离开,却被那位之前对她颇有微词的学姐轻轻拉住了胳膊。 “瑶瑶,等一下,跟你说点事。” 学姐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有些郑重其事。 沈瑶有些意外,停下脚步,微笑道:“学姐,怎么了?” 学姐将她拉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角落,看着她,语气真诚地说: “瑶瑶,你是不是也在准备申请去燕京大学的交换生?” 沈瑶微微一怔,这件事在同年级里并不是秘密,很多优秀的学生都在竞争,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然地点了点头:“嗯,是的学姐,我在准备材料。” 学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瑶瑶,我得先跟你道个歉。以前我对你这样的女孩,就是那种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又很柔弱的女生,是有点偏见的。总觉得你们可能,嗯,你懂的。尤其是你,还漂亮得这么扎眼。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是我不对。” 沈瑶没想到学姐会如此直白地道歉,连忙摇头,语气温和:“学姐,你别这么说,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 学姐释然地笑了笑,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拉住了沈瑶的手: “那就好。我跟你说正事,咱们学院的李教授,你上过他的《传播学概论》吧?他私下里可没少夸你,说你悟性高,有想法。” 沈瑶眼睛一亮,李教授是学院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能得到他的认可非常不容易。 学姐继续说道: “我知道申请交换生需要推荐信。我正好跟李教授比较熟,上次跟他聊起优秀学生的时候,我特意提了你,还说了你在这个项目里的出色表现。李教授听了很感兴趣!所以……” 学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沈瑶手里,冲她眨眨眼。 “你不用再费心找别的老师了,直接去找李教授吧。这是他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肯定会帮你写推荐信的!” 沈瑶看着手中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感觉它沉甸甸的,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温暖和力量。 她抬起头,眼睛因为惊喜和感激而显得格外明亮,像落满了星辰。 她忍不住抓住学姐的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点点撒娇: “学姐,你也太好了吧。谢谢你。” 学姐被她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又被她软软的语气一哄,顿时有点招架不住,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笑着说: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来就优秀,我也就是帮忙递个话。加油啊瑶瑶!希望你能选上!”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沈瑶用力点头,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拿着那张纸条,看着学姐离开的背影,沈瑶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赢得了原本带有偏见的人的尊重和主动帮助。 那个被她强行压下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念头,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她握紧了手中的纸条,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动摇小心地收藏起来。 第69章 就他吧 沈瑶几乎是飘着回到家的。 夜已经很深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朦胧。 推开门,她意外地发现向屿川居然在家。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若是平时,沈瑶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干脆避开。 但今天不一样。 巨大的成功感和被认可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长久以来紧绷的心房,让她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这份快乐。 可……找谁呢?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母亲去世了;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不算。 那些所谓的朋友?很多不过是利益往来或泛泛之交。 谁会用真正亲人的眼光,为她纯粹的进步和成功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和骄傲呢? 环顾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公寓,看着沙发上那个虽然关系复杂但此刻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身边人”。 就他吧。 她几步冲到沙发前,在向屿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眼睛里闪烁着璀璨光芒: “向屿川,向屿川!我跟你说,我们那个项目今天终于完成啦,大家都夸我厉害。连以前不太喜欢我的学姐都主动帮我,还给我介绍了李教授。李教授你知道吗?他可能会给我写推荐信!交换生的事情有希望了,我……”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飞快,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鲜活生动、纯粹的光芒。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渴望被肯定的十九岁的女孩。 向屿川被沈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和连珠炮似的话语弄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笑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的脸,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充满真挚喜悦的分享,向屿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本筑起的心防,他刻意维持的冷漠,他那些阴暗的猜疑…… 在这一刻,在她的快乐面前,竟然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没出息!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她此刻的笑容视而不见,无法推开这具温软的身体,更无法控制自己嘴角那不受控制想要跟着她一起上扬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沈瑶一口气说了大半天,直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倒了出来才微微喘息着停下来。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籁。 向屿川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比平时略显低沉: “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喝点水。” 沈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接过水杯:“谢谢。说完了。”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刚才的激动,也让她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向屿川没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冰凉的杯壁。 沈瑶的喜悦是真实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自身努力得到认可的快乐,做不了假。 这一点,向屿川能清晰地感觉到。 也正是这种“真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动摇。 如果她真的别有所图,何必为这种小事如此开心?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刚才那一大段兴奋的分享。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低头喝水,一个望着窗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既不像之前的冷战,也不复从前的亲密。 最后还是沈瑶先打破了沉默,她放下水杯:“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向屿川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嗯,你也早点睡。” 说完便转身朝卧室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沈瑶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一个带锁的抽屉,从一本厚厚的旧书夹页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照片。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脆弱和依恋。 对着照片,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有母女俩才能分享的秘密,将今晚的事情又细细地带着点小骄傲地重复了一遍。 “妈妈,你看到了吗?你女儿现在很厉害,对不对?原来不靠讨好和算计,只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被人这样尊重……这种感觉,真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一定会去燕京大学的!我会过得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说完,她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薄的温暖和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照片重新藏好,锁上抽屉。 刚才在客厅里,不过是压抑太久后的一次情绪失控,是孤独灵魂在巨大喜悦冲击下的回光返照。 当太阳升起,一切都要回归现实。 她和他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点短暂的温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向屿川,终究不是她的亲人,更不是她的归宿。 第70章 骗局 第二天开始,沈瑶按照学姐给的联系方式,精心准备了材料,去拜访了李教授。 学姐果然很靠谱,李教授对沈瑶印象极佳。 在详细询问了她的项目思路、学业规划,并认真看了她提交的材料后,这位严谨的老教授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当场就表了态: “你的能力和潜力,我都看到了。这次交换生名额院里竞争很激烈,放心,推荐信我会好好写。”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去了燕京大学,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两年后学成归来,希望你还是我的学生,能为我们学院、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沈瑶连忙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教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拿到李教授的口头承诺,沈瑶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之前主导的那个创新项目果然不负众望,在学校年度评选中斩获了一等奖。 消息传来,整个项目组再次沸腾了,大家又相约出去好好庆祝了一番。 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奖状,沈瑶的心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填满。 燕京大学,她就要去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学术圣殿的大门在向她敞开,看到了那个更广阔、更高级的圈子在向她招手。 越是兴奋,她就越是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越是接近目标,越不能有丝毫松懈。 她连续给自己加了两节高强度的舞蹈课,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用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来压制内心的躁动,直到筋疲力尽,才勉强让那颗因为野心而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在一种既非亲密也非决裂的微妙而古怪的情侣关系中,在学业上高歌猛进、不断收获的充实感里,时间悄然流逝。 沪海大学的第一个学年,伴随着盛夏的蝉鸣,正式宣告结束。 暑假来临,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沈瑶没有等来向屿川关于假期的任何安排,只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短信: 【瑶瑶,我有事,去京城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没有说去做什么,没有说去多久,甚至没有当面告别。 沈瑶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谈不上失望或难过,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正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来专心准备交换生的事宜。 她随手回了个【好的,知道了。】便将手机丢到一边,开始规划自己的暑假。 她并没有因为向屿川的离开而中断自己的社交网络。 拿出手机,点开谢缘珠的微信头像,发去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缘珠,我放暑假啦!最近在沪海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呀?[可爱]” 谢缘珠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语音和表情包轰炸过来,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在京城的趣事,抱怨着天气太热,又撒娇说想死沈瑶姐姐了,问她什么时候去京城玩。 听着谢缘珠充满活力的声音,沈瑶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心思单纯、热情似火的小姑娘。 飞往京城的航班上,秦放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次沪海之行,他连沈瑶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萧卫凛那个疯子和周景衍联手搅黄了。 越是得不到,他心里就越是像有只猫在挠,痒得不行,日思夜想都是沈瑶和那让他格外喜欢的性格。 坐在他后排的萧卫凛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在卫生间里带着电流的触感。 “收起你那些心思,安分点。” 秦放刚想反驳,坐在另一侧的周景衍也淡淡地开了口,语气带着疲惫和庆幸: “卫凛说得对。秦放,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次沪海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总算能摆脱这两个混世魔王了。 周景衍觉得还是跟萧卫琛那群人打交道省心。 向屿川没有和他们同行,他乘坐的是更早一班的飞机。 此刻,他已经站在了京城一座幽深气派的四合院门前。 四年了,他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极力想要逃离的地方。 推开沉重的朱漆木门,穿过影壁和庭院。 客厅里,他的父亲向君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四年未见,父亲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 看到向屿川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儿子,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对他四年不归的责备。 “回来了。”向君齐的声音平淡无波。 向屿川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爸,我让你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向君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到了向屿川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四年不回家,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向君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向屿川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嘲讽,“眼光倒是不错,这女孩儿,确实漂亮得少见。” 向屿川的心猛地一沉,父亲这种语气,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拿起档案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 向君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不过,你这恋爱谈得可真够糊涂的。谈了快一年,连人家姑娘真正的老底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向屿川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向君齐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儿子的天真: “意思就是,这女孩儿的过去,不是重点。” “家境如何,是贫是富,对我们向家来说,无关紧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向屿川:“她唯一做得最聪明,也最大胆的一件事是……” “她找过私家侦探,调查过你。在你和她‘偶遇’之前。” 向屿川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向君齐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带上了对聪明人的欣赏和赞叹: “她找的那个私家侦探,是我和你外公早就安排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们向家的人。” “她递交给侦探的所有调查需求,看似在打探你的行踪喜好,实则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里面巧妙地嵌入了她孤苦无依、努力上进、身世清白的所有信息。” “她不仅仅是在调查你,屿川。她是在利用我们家的眼线,把她想让我们知道的送到了桌上。” “她算准了我们不会阻止,甚至会乐见其成。一个背景干净、有所图谋但足够聪明漂亮、易于掌控的女孩,对你来说,是段完美的安全关系。” 向屿川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攥着那个轻飘飘的档案袋,感觉它重如千斤。 里面装着的,是他自以为是的爱情,和一个……联合的骗局。 第71章 分手 他回想起和沈瑶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无数次的“偶遇”,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坚强,她对他喜好的精准迎合,她偶尔流露的需要被保护的脆弱……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怜惜的瞬间,此刻都像褪色的电影画面,蒙上了一层精心算计的阴影。 爱?不爱? 她对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他怀里撒娇、为他吃醋、日夜缠绵的女孩,从头到尾都在一场被纵容的剧本里演戏! 向屿川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猛地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几张照片滑落出来,散在桌面上。 即使沈瑶全副武装,他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 一张是沈瑶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在街角交接一个信封; 另一张,是沈瑶独自在一家破旧的打印店里,翻阅着厚厚的资料…… 铁证如山。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这几张冰冷的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照片收拢,塞回档案袋,动作缓慢而僵硬。 向屿川,到此为止。 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十年多年,被一个女人耍了,是你自己蠢,认栽就是。 有点风度,别像个输不起的可怜虫。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用残存的自尊和骄傲,强行将那锥心的刺痛和屈辱压了下去。 抬起头,看向父亲,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自嘲的笑容: “知道了,爸。你们和她……都赢了。是我自己蠢。” 向君齐看着儿子这副强装镇定实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重重叹了口气: “屿川,你是我们向家唯一的孩子!” “就是因为我们太纵容你,才让你这四年在大学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从今天起,沪海你不用回去了。你的毕业手续,家里已经帮你办妥了。” 向屿川此刻心灰意冷,觉得沪海那个地方,眼前的家人连同那个叫沈瑶的女人,都让他感到无比厌倦。 可要他恨沈瑶?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家人默许的棋盘上落子。 他要恨也只能恨家人、恨自己。 沈瑶肯定知道,他哪怕被耍得团团转,也绝不会报复她。 懒得争辩,也无心反抗,向屿川只是麻木地问:“那我去哪?” “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从内堂传来。 只见向屿川的爷爷,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拄着拐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虽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用拐杖指着向屿川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四年!在外面鬼混四年!被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耍得团团转!我们向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老爷子痛心疾首,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太平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他看着向君齐,命令道:“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送到野战部队去!让他吃一年的苦,好好磨磨他这身纨绔子弟的臭毛病,什么时候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向屿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 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吃过那种苦?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外公去了香港,如果等他知道,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看着爷爷那双眼睛和父亲沉默的态度,向屿川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也好。 他惨然一笑。 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纪律严明的地方,麻痹自己,忘记那个女人,忘记这一切。 “……是,爷爷。” 向老爷子拄着拐杖,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向屿川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分手,立刻!马上!” 向君齐也沉着脸,在一旁补充道,语气虽然比老爷子缓和,但同样带着决绝: “屿川,教训受够了,分手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扪心自问,你玩得过她吗?再这么下去,你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向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我们向家的子孙,可以风流,但不能愚蠢,更不能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魂都被勾走了!”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向屿川的心上。 他何尝不明白爷爷和父亲的担忧和愤怒? 他们是对的,沈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可怕的聪明的猎手。 可是…… 他戴着戒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手机屏幕因为他掌心的冷汗而变得有些湿滑。 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分手…… 就这么结束吗? 他犹豫了。 在铁证如山、家人震怒、自尊扫地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在犹豫!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却又无法控制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抗拒和不舍。 向君齐与向老爷子相对而坐,目光落在向屿川身上时,都不由地心头一沉。 向屿川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眼神涣散,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壳僵在原地。 屿川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父母青梅竹马,家世相当,成年后选择白手起家创办企业,感情深厚,事业有成。 向君齐因身体原因,向屿川是他与妻子年近中年才得来的独子,自然被全家人视若珍宝。 从外公外婆到爷爷奶奶,无一不将他捧在手心。 他自幼活在蜜罐里,从未经历过风雨,也无需面对人情冷暖。 即便长辈偶尔硬起心肠,揪着他耳朵叮嘱“长点心眼”,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敷衍两句便罢。 可谁又真舍得对他严厉?别说挨打,就连一句重话,都怕说重了。 隔壁方家的允辞和谢家的云舟,年纪轻轻便考入燕大,才华出众,行事稳重。 可向屿川呢?终日只知与纨绔子弟厮混,挥金如土。 仅因与外公发生口角,不满为他规划的政、军之路,就负气远走沪海,美其名曰“读大学”。 面对他的叛逆,向家的纵容如火上浇油。 经济来源未曾切断,生活起居依旧被时时惦念。 他们允许沈瑶这位知情识趣的女孩接近,原意不过是给这匹脱缰的野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见识人心的险恶,为他敲一记警钟。 可此刻目睹他为情所困、优柔寡断的模样,向君齐与老爷子相顾愕然,才明白,那看似精妙的算计,早已偏离了轨道。 他们原以为只是一场可控的历练,没想到沈瑶的影响远超预估,竟让他泥足深陷至此。 “啪!” 向老爷子怒极,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挟着风声,狠狠抽在了向屿川的小腿上。 向屿川猝不及防,痛得一声闷哼,只觉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整个人踉跄一步,险些跪倒在地。 “没出息的东西!”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天真!沈瑶十八岁在做什么,你二十一了又在做什么?是不是非要等你外公回来,让他亲自教训你,你才肯醒?! 向君齐也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向屿川捂着火辣辣疼痛的小腿,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盛怒的脸和父亲失望的眼神,一股混合着屈辱痛苦和最终认命的绝望感席卷了他。 深吸一口气,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我们分手吧。】 第72章 没有人教她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不在乎,不是玩腻了。 恰恰相反,他是真的喜欢上沈瑶了,甚至可能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否则,此刻他不会感到如此灭顶的绝望和痛苦,不会一想到那些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夜晚,就心如刀绞,不会一想到她可能从未对他动过真心,就恶心得想要呕吐!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他试图用“玩玩而已”来麻痹自己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袭来。 向屿川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感觉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粘腻感和恶心感。 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关于亲密接触的心理障碍,在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情感背叛和冲击后,以一种更猛烈、更扭曲的方式,再次卷土重来。 “屿川,你怎么了?” “儿子!” 向君齐和向老爷子被向屿川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坏了,连忙冲上前扶住他。 只见向屿川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呼吸急促,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快,快叫医生来!”向老爷子急声吩咐。 很快,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的中年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这是向家的家庭医生,也是从小看着向屿川长大的,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 陈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向屿川的状况,又低声询问了几个问题。 向屿川只是痛苦地闭着眼,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发抖,无法回答。 陈医生眉头紧锁,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 他示意向君齐和老爷子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少爷这情况……恐怕是……是心理问题复发了。” “心理问题?”向君齐心头一紧。 “是的。”陈医生斟酌着用词,“少爷他之前不是一直有比较严重的身体接触洁癖吗?尤其是对异性。后来,似乎是和那位沈小姐在一起后,这个障碍才被打破的。” 向君齐和老爷子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当然知道向屿川这个毛病,这也是他们之前对他交女朋友管得不太严的原因之一,觉得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没想到…… 陈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他可能有强烈的负面情绪,触发了他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让他与沈小姐的接触与他现在感受到的‘欺骗’、‘肮脏’联系在了一起。所以他身体上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恶心、发抖、出冷汗,这都是典型的心理性身体洁癖复发的症状,而且比之前可能更严重。” 向君齐和老爷子听完,脸色铁青,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向屿川不争气,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心疼的是,他们都知道这种心理障碍发作起来有多痛苦。 向老爷子重重地跺了一下拐杖,声音沙哑而冰冷: “立刻安排,送他去部队!越快越好,用最苦最累的训练,给我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磨干净!” 向君齐看着痛苦的儿子,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向屿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污染了,那些曾经带给他极致欢愉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最恶心的梦魇,反复折磨着他。 沈瑶…… 你骗我……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向屿川”的新消息。 沈瑶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随手点开。 【我们分手吧。】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问号:【?】 消息发送成功的标志一闪而过,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未发送成功,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删了? 她彻底确认了,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向屿川是认真的。 沈瑶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 和向屿川在一起的这大半年,无论初衷如何,那些真实的相处、他笨拙真诚的喜爱、那些物质上的满足、那些耳鬓厮磨的回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真到了这一刻,她无法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她允许自己沉浸在那种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悲伤情绪里,呆坐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她就冷静下来了,开始飞速分析。 分手的原因? 无非是那层精心维持的假象终于到了被戳破的时刻。 应该是他在沪海起了疑心,回到京城后,终于看清了这场她与向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向家的私家侦探确实专业,效率高得超乎寻常。 可惜,她沈瑶行走于世,最信奉的准则便是永远为自己留好退路。 当初接洽那位侦探时,她便多留了一份心思。 她递出去的那些调查需求,字斟句酌,真伪交织,既给出了足以取信于人的真实碎片,又巧妙地隐藏了最不堪的底牌。 当那份详尽到远超合理范围的资料最终送到她手上时,隔着帽檐与口罩,沈瑶无声地笑了。 如此事无巨细,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私家侦探所能企及? 这分明是来自权力核心的“慷慨”馈赠。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在遥远的京城,有一双甚至几双更冷静、更锐利的眼睛,在看着向屿川。 他们没有阻止,反而顺势而为,默许甚至纵容了她的接近。 一场无声的共谋,就此达成。 她得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敲门砖,而向家,则乐见其成地借她这把刀,给那个被宠坏了的继承人,上一堂名为“人心险恶”的必修课。 沈瑶站起身,缓缓在这个宽敞奢华的公寓里踱步。 这里充满了她和向屿川共同生活的痕迹。 他送的玩偶,一起挑的沙发,厨房里他偶尔心血来潮下厨留下的痕迹…… 这个她住了大半年的“家”,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银行卡里还有向屿川给的十几万零花钱,车库里停着他送的车,名下还有这套他过户给她的公寓。 从物质上说,她这大半年的“投资”回报率惊人,足以让她在沪海过得相当滋润。 是不是该收手了? 拿着这些钱,安安分分读完大学,凭借自己的努力找份好工作,过一种简单安稳,不必再提心吊胆、算计人心的生活。 然后呢? 她甘心吗? 没有人教她该怎么选。 没有人爱她,告诉她哪条路是对的。 她只能靠自己,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摸着石头过河。 迷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走钢丝固然刺激,但一步踏空,就是万劫不复。 这次是她早有准备,下次呢? 沈瑶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 第73章 天地神佛 下定决心将燕京大学作为新的起点,并暂时搁置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后,沈瑶的整个暑假变得异常纯粹和充实。 她不再费心去琢磨如何打扮得更吸引人,也不再刻意经营那些需要耗费大量心力的社交关系。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和语言自习室,系统地新闻传播学领域的经典著作和前沿论文,努力弥补自己因出身和早期教育不足而带来的知识短板。 沈瑶深知,想要在燕京大学那样的顶尖学府立足,仅靠小聪明和漂亮脸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扎实的学术功底。 英语口语更是她重点攻克的对象。 她坚持每天跟读原声材料,模拟对话场景,甚至对着镜子练习演讲。 一个暑假下来,她的口语水平突飞猛进,发音更加地道,表达也更加流利自信。 流利的英语不仅是学术研究的工具,更是融入更高层次圈子的敲门砖。 日子在平静而专注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时,沈瑶才恍然意识到,暑假即将结束。 虽然交换生的最终名单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沈瑶凭借自己优异的绩点、获奖的项目和李教授强有力的推荐信,内心已经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这种即将触摸到梦想的期待感,让她心情愉悦。 她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在京城的谢缘珠。 这个单纯热情的女孩,是她在那个复杂圈子里难得的可以轻松交谈的朋友。 电话几乎是秒接,谢缘珠清脆欢快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沈瑶姐姐!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想我啦?” 沈瑶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也带着轻快的笑意:“是啊,想你了。还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一下,不过还没最终确定呢。” “什么好消息?快说快说!”谢缘珠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们学校和燕京大学有交换生项目,我申请了,感觉……希望还挺大的。”沈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下学期,我可能有机会去燕京大学读书了。” “哇!真的吗?!太棒啦!”电话那头传来谢缘珠兴奋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沈瑶的耳膜,“沈瑶姐姐你要来京城啦?太好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玩,我带你去吃遍京城所有好吃的。” 沈瑶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心里也暖暖的:“好呀,一定去找你。” “对了对了!”谢缘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加兴奋,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哥,哥!你快来,沈瑶姐姐说她可能要来燕京大学读书啦!你快跟她说句话呀!” 沈瑶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手机被塞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带着几分清冷质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平静无波: “沈瑶,希望你能来燕京大学读书。” 是谢云舟。 他的语气依旧简洁,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客套。 沈瑶连忙回应道:“谢先生,我会努力的。” 她话音刚落,手机似乎又被谢缘珠抢了回去,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活力: “沈瑶姐姐你听到没,我哥也点头啦。我跟你说哦,我哥和表哥当年在燕京大学,那可是传说中的‘燕京双辉’!长得帅、成绩又好,不知迷倒了多少人。你要是来了,说不定还能见到允辞表哥本人呢!” 她语气一转,带着点夸张的哀怨,却又掩不住那份与有荣焉: “允辞表哥那个人啊,真是完美得不像话。我就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待人接物永远温温和和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哎,从小到大,活在他俩的阴影底下,我可太难啦!” 谢缘珠兴奋地分享着关于她哥哥和方允辞的校园传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沈瑶安静地听着。 “嗯,缘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瑶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温柔,“等消息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好呀好呀,沈瑶姐姐加油,一定要来哦!” 挂断电话后,沈瑶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沪海的城市天际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夜深人静时,沈瑶常常会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懑。 她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也问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神佛: 她沈瑶这辈子,虽然自私,虽然算计,但扪心自问,从未做过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恶事。 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如此刻薄? 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想要洗心革面、凭真本事走一条干净路的时候,它又无情地掐灭她唯一的希望,将她重新逼回那条布满荆棘的绝路! 难道她生来,就只配在泥泞里挣扎,只配用身体和尊严去换取向上爬的机会吗? 这种被命运捉弄、无力反抗的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她淹没。 而今天,这潮水变成了海啸。 “对不起,沈瑶。” 导师的声音带着遗憾和一丝不忍,透过电话传来,“我刚刚又跟燕京大学那边负责接收的老师确认过了,最终的交换生名单,确实没有你。” 第74章 “成人礼” 沈瑶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导师后来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安慰鼓励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连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都不知道。 回学校的路上,她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同情。 她和向大少爷分手的消息,早已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她志在必得的交换生名额也落了空。 在旁人眼中,她俨然成了一个“情场学业双失意”的可怜虫。 就连曾经一起奋战项目、真心为她欢呼过的学长学姐,此刻的眼神里也写满了惋惜,甚至隐隐的怜悯。 而这种同情,比嘲讽更让她刺痛和难堪。 “沈瑶学妹,”一位关系尚可的学姐犹豫着走上前,低声安慰,“别太难过了,这次没选上,以后还有机会的。”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忍不住替她不平,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听说,那个被选上的大一的贺天学弟,他父亲好像是燕京大学的教授。所以,唉……” 话未说尽,意思却昭然若揭。 黑幕。 沈瑶静静听着,脸上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公平过,她比谁都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对于这类暗处的规则,她反而有种异于常人的接受力——不愤怒,不崩溃,只是迅速在心底重新盘算。 原来不是她能力不足,而是有人动了关系。 先前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此刻竟悄然退去大半。 一场凭实力定胜负的游戏,忽然有人掀了桌子。 那游戏规则,也就彻底变了。 现在,她是不是一个完美的无辜受害者?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也许,这反而是一个接近某些人的机会。 但她面上依旧适时地落下泪来。 学姐见她无声流泪,心疼得不行,连忙递上纸巾:“学妹,你别这样,名单还有几天才正式公布,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 在绝对的权力和关系面前,她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哪来的转机? 那么,那个模糊的念头,究竟是上天给她的机遇,还是另一重厄运的序幕? 距离燕京大学交换生名单正式公布还有五天,距离交换生出发去燕京大学还有十天。 沈瑶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在沙发上坐了一天一夜。 放弃吗?认命吗?回到那个小县城,或是留在沪海,找一份普通工作,嫁一个普通男人,重复母亲那样卑微而绝望的一生? 不,她绝不! 贺天——那个凭借父辈关系挤掉她名额的大一新生。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悬崖。 她决定去找他,亲口问清楚,做最后一次挣扎。 有个女孩觉得自己正站在深渊边缘。 贺天的回答,将决定她是拼尽全力抓住崖边那根名为“尊严”的枯藤,还是彻底放手,坠入那早已为她备好的、名为“堕落”的深渊。 她动用所有关系,终于打听到贺天常出没的地点。 在一家喧嚣的酒吧门口,她堵住了那个穿着时髦、眉眼间带着纨绔骄纵气的男生。 “贺天同学,你好,我是沈瑶。”她站在霓虹灯变幻的光影下,声音异常平静,“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贺天显然认出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审视与玩味取代。 沈瑶这张过分出众的脸,在任何场合都是通行证。 他不耐地示意朋友先走,跟着她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懒洋洋地靠上墙:“有事快说。” 沈瑶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开门见山:“燕京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是不是因为你的父亲才内定给你?” 贺天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大大方方承认,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是又怎样?沈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关系,就是比有能力管用。”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她脸颊与身段,带着赤裸的欲望。 “不过我好奇,你长得这么漂亮,沪海大把公子哥追你吧?何必非去燕京大学遭罪?找个有钱人嫁了不好吗?” 他的话让沈瑶心头烦恶。 若不执行那个模糊的计划,突破口似乎仍在他身上。 她压下情绪,放软声音:“贺天同学,去燕京大学对我真的很重要。算我求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也能去?任何条件……我都可以考虑。” 贺天看着她我见犹怜却偏带倔强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趣味被勾了起来。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耳边,气息轻佻,带着施舍般的口吻:“任何条件?呵,沈瑶,你确实漂亮得让人心动。” 男人的目光变得贪婪而露骨,“不如这样,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也许,我可以考虑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加一个名额?” 沈瑶看着他那张写满欲望与轻蔑的脸,看着他视她如玩物的姿态。 深渊,就在脚下。 那根名为“尊严”的枯藤,脆弱得不堪一击。 是抓住它,然后坠入万劫不复的平凡?还是主动松手,跳进肮脏却可能通往“捷径”的深渊? 贺天的态度,已给出了他的答案。 现在,轮到她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酒吧街喧嚣的底色中炸响。 这就是沈瑶的答案。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贺天那张傲慢的脸上。 力道之重,打得他偏过头去,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沈瑶再没看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将身后恼羞成怒的叫骂远远甩开。 她走得极快,夜风掀起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屈辱。 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她心中冰冷而坚硬地成型: 她要整死贺天。 第75章 一通播出的电话 沈瑶回到公寓,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走到书桌前,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 要去吗?沈瑶?真的要再回到那种日子吗? 回到那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在那些天之骄子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走钢丝,去换取一个渺茫的机会? 贺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那轻佻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不知想了多久,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消散。 沈瑶打开手机,异常坚定地操作着购票软件。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电子机票信息,沈瑶的心跳得飞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感充斥着她的胸腔。 她不会再有任何天真和幻想。 沈瑶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所有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价码。如果她连亲手为自己标价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命运不公? 她抬起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打醒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打碎了她企图依靠“努力”和“公平”就能成功的可笑幻想。 也打掉了她心中那点可怜的对“正常生活”的留恋。 沈瑶,你要走的,就是这条最脏、最险、但也是最快的路。 要么,踩着所有人的肩膀爬上去;要么,就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中间选项。 她拿出那个笔记本,笔记本里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节点,一个她需要去“攻克”的目标。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毒蛇吐信,也像战鼓擂响。 最后,她亲手烧掉了笔记本,把向屿川送的戒指放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浓重,京城的轮廓仿佛在远方若隐若现。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欲望的漩涡,也是她即将奔赴的最后的战场。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最终稳稳停靠在首都国际机场。 沈瑶扣上棒球帽,拉高口罩,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她只向学校请了两天假,时间紧迫,不容浪费。 只要是人,就必然存在心理上的弱点,她需要精准地找到这些弱点,并加以利用。 走出航站楼,京城干燥而略带沙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座庞大、古老而又充满现代感的巨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人群。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脑海中想象的那个汇聚了权力与财富的京城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恢弘、更加势利。 就是这里了,她一定要留下来。 沈瑶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提前预订好的、一家位于繁华地段档次中等的酒店地址。 在酒店房间里,沈瑶开始了精心的装扮。 她拿出粉底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脸颊上,试图遮盖昨天自己留下的那个清晰的巴掌印。 换上了一件材质柔软、款式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将她衬得更加纤细单薄,弱不禁风。 为了效果逼真,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脸色自然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和虚弱,眼神也因缺乏睡眠而带着疲惫和脆弱。 一切准备就绪,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周景衍公司的地址。 如果说谁最可能帮她,且是不求回报地帮——沈瑶有五分把握,是周景衍。 她选择在傍晚时分出发,这个时间点,既避开了下班高峰,又容易营造出一种“走投无路、亟待帮助”的凄楚氛围。 沈瑶站在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对面的人行道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 期间有几个看似好心的男人上前搭讪,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她必须确保自己的“无助”只展现在唯一的目标周景衍面前。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过,在不远处减缓了车速,最终停下。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薛怀青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个身影上。 女孩微垂着头,侧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单薄而清晰,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看得并不久。 “薛厅长,怎么了?”车上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他片刻的凝神。 “没什么,”薛怀青收回视线,他语气平淡,“想到一点以前的事。” 男人立刻笑着奉承:“薛厅长您年轻有为,我早就看出您绝非池中之物。” 那人也顺着薛怀青方才的视线方向,瞥见了窗外那个显得有几分焦灼的女孩,心里模糊觉得这女孩的神态依稀有点像多年前初出茅庐的薛怀青。 但他绝不敢提及任何旧事话头,只含糊地赞了句:“那姑娘长得倒是挺标致。” 薛怀青未置可否,笑着道:“走吧。” 天色渐渐暗沉,华灯初上。 写字楼里陆续有西装革履的白领们走出来。 沈瑶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周景衍的手机号。 她深吸一口气,在旁人看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快步走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角落。 这里光线昏暗,能见度低,正好符合她需要的“私密”和“不安全”感。 周景衍……希望你还记得我。 希望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好人。 这是她最佳的人选了。 她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沈瑶的心上。 她屏住呼吸。 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也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沉稳、带着一丝疑惑的男声: “喂?你好,请问哪位?” 接了,甚至没有因为陌生号码而直接挂断。 而且,这个声音是周景衍本人。 更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是—— “是沈瑶小姐吗?” 电话那头,周景衍的声音再次响起,疑惑中带着猜测。 上天垂怜?不,是她沈瑶命不该绝! 她对自己判断的准确性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 这场演出,成功率瞬间飙至百分之百,她绝不可能会失败。 周景衍,你果然…… 沈瑶将之前对周景衍的性格分析瞬间调取、整合、印证。 他身处高位,却追求一种近乎理想化的体面和公正;他厌恶秦放、萧卫凛那种赤裸的欲望和放肆,欣赏方允辞那样的君子之风。 他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和…… 白骑士情结。 周景衍似乎将爱和关系理想化,对内心认定的“弱者”和“需要被拯救者”有着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而她,沈瑶。 一个美丽、年轻、柔弱、与他有过戏剧性相遇、看似纯净无辜却又深陷“困境”的女孩。 简直完美契合了他内心所有关于“被拯救对象”的幻想。 周景衍……想当拯救者吗? 就让她沈瑶来做那个陷入绝境、等待你来拯救的“真命天女”,好不好? 第76章 遇到什么麻烦 沈瑶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恐惧和濒临崩溃的颤抖,带着哭腔,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周,周先生。是我,沈瑶……”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窒息,“对不起,打扰您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的,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决绝。 这一招,极其冒险,却也极其狠辣。 沈瑶选择直接将自己放在了最极端最脆弱的“受害者”位置上,将“是否伸出援手”这个沉重的道德选择,毫不留情地抛给了电话那头的“正人君子”周景衍。 她在赌,赌周景衍的责任心,赌他的绅士风度。 赌他内心深处那份不容玷污的“英雄主义”,赌她在他心里有没有一丝特别?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沈瑶这边令人揪心的啜泣声。 几秒钟后,周景衍的声音再次传来,之前的疑惑已经完全被凝重和急切所取代,语气甚至带上了紧张: “沈瑶?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不要做傻事,告诉我你的位置。” “我在你公司楼下。” 公司楼下? 周景衍的眉头立刻蹙紧,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 她怎么会突然从沪海跑到京城来?还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脑海中浮现出的沈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柔弱脸庞所取代。 人命关天。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快步朝办公室外走去,一边对着跟进来的助理语速极快地吩咐:“立刻取消我今晚所有的安排,有急事。” “可是周总,等会儿还有……”助理试图提醒。 “取消,所有。”周景衍的语气透出一丝罕见的急躁。 他没有等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地沿着总裁专用楼梯向下冲去。 周景衍的声音因为快速下楼而带着微喘,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沈瑶?告诉我具体位置,你在哪?” 电话那头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没有回答。 周景衍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个那么漂亮的年轻女孩,大晚上独自在陌生的京城街头,万一遇到坏人?或者她真的想不开,已经…… 他第一次对着电话那头,用上了近乎严厉的语气,声音也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几分: “沈瑶,说话。告诉我,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到了,抽噎了一下,才用带着恐惧的声音回答:“我在旁边的小巷子这边……”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周景衍立刻锁定了她的大致方位——公司大楼侧面那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小巷。 他冲出楼梯间,快步穿过大堂,甚至顾不上周围员工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朝着侧门跑去。 刚冲出侧门,拐进那条小巷的入口,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目光就被巷子深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昏暗的路灯光线下,那个穿着单薄白裙的女孩,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挂满了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噬。 周景衍快步冲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沈瑶。”他唤了一声。 沈瑶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他的一瞬间泪水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无助的眼睛望着他。 她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样,去抓住他的衣角寻求一丝安全感。 可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身体还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连触碰他都成了一种奢望和冒犯。 周景衍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伸出手,主动地握住了沈瑶那只刚刚缩回去的冰凉得吓人的小手。 沈瑶抽噎着似乎想说什么,擦拭眼泪的另一只手顿在半空,下意识就想转身躲避他的注视。 周景衍却不容她逃避,将她的身子转回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 不对,很不对。 她的脸颊,一边似乎比另一边略微肿起一些,尽管肤色依旧白皙,但那不自然的弧度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关切,伸手想要触碰那可疑的痕迹。 沈瑶却像是受惊般,猛地抬手推开他,动作快得近乎慌乱,眼神闪烁,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这反应更加重了周景衍的怀疑。 他难得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同时也彻底看清了那隐藏在凌乱发丝和昏暗光线下的事实。 在她苍白细腻的脸颊上,一个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巴掌印赫然在目,微微红肿,与周围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沈瑶像是被戳到最痛的伤口,慌乱地用手遮住脸颊,“别看了……” 周景衍的瞳孔骤然一缩,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巴掌印? 是谁?竟然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那张本就惹人怜爱的脸蛋,此刻带着这明显的伤痕,更显得楚楚可怜,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周景衍自认见过不少风浪,也帮助过许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沈瑶这样。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如此轻易地激起他内心深处那种混合着保护欲、愤怒和一种属于男性对女性的天然怜爱。 尤其是,她看起来还那么稚嫩,那么无助。 她还是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女孩,而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周景衍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可靠,带着安抚的力量,低声问道: “沈瑶,告诉我,这是谁打的?是不是在沪海遇到了什么麻烦?”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温柔和关切太过真切,或许是他第一次出现就是以“保护者”的姿态拯救她于水火,此刻的沈瑶仿佛彻底卸下了心防。 女孩像是被他的关心击垮,忽然向前一倾,却不是莽撞地扑入,而是如同失去力气般软软地跌进他怀里。 她的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不敢用力似的,脸颊埋进他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极轻的啜泣。 周景衍身体猛地一僵。 女孩的身体冰凉而单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她只到他的肩膀,此刻蜷缩在他怀中,是那么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一股混合着少女馨香和泪水的独特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周景衍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她冰凉体温下传来的脆弱和绝望。 那只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最终却缓缓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感,安抚性地落在了她瘦削的背上。 就让她靠一会儿吧。 她需要安慰。 他将心中那点杂念强行压下,只是用纯粹给予安慰的力道,抱住了怀中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 第77章 只此一眼 周景衍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气,和他本人一样,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沈瑶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拥抱着,轻拍着后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安抚,紧绷的神经和冰冷的身体,竟然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 那份刻意表演出来的依赖里,不知不觉地,竟然掺杂进了几分真实的贪恋和委屈。 “告诉我,沈瑶,别怕,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周景衍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她头顶响起。 终于来了。 去找贺天对质,听尽冷语,受尽屈辱,把最后一点念想亲手掐灭——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若不经这一番彻骨的痛,她怎么有理由不管不顾地奔向他,又怎么能让自己惨烈到让他心疼? 她不是天生的演员。戏要真,就得把握两点:一是把三分情愫扩成七分,用真情实感去填;二是喜笑嗔怒,皆要美。 说来残忍,但美人垂泪与常人啜泣,美人娇嗔与常人撒娇,效果确是天差地别。 她很幸运,生就一张巧夺天工的脸,更是对男人杀伤力最大的“初恋脸”。 那么,每一个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表情、每一滴泪落下的角度、每一声哽咽的轻重,都让那七分的戏,酿成了十分的真。 若此刻台下有观众,看见她的脸、她的神情,听见她克制又破碎的声音,也定会为她心碎,为她落泪。 “周景衍……”沈瑶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景衍的心揪紧了。 他将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住,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然后,他耐着性子,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低声引导着: “慢慢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在他的安抚下,沈瑶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她先是如实交代了自己如何努力争取燕京大学交换生的机会,如何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项目获得了导师的认可,满心以为胜券在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学业的热忱和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她的语调陡然变得低沉、屈辱和恐惧。 她说到了最终名单公布,没有她的名字。 说到了那个凭借父亲是燕京大学教授而挤掉她名额的大一新生,贺天。 “我不甘心,就去问他,为什么……”沈瑶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身体也在周景衍怀里瑟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嘲笑我,说有关系就是比有能力管用,他说我长得漂亮,何必去受那个罪……”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周景衍,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羞愤,艺术加工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说只要我,我愿意当他的情人,把他……伺候舒服了,他或许可以考虑想办法加上我的名字……” 周景衍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紧紧锁死,眼神中闪过冰冷的怒意。 仗势欺人,无耻之尤! 沈瑶继续加码,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同时伸手指着自己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泣不成声: “我拒绝了他,我做不到,他就,就打我,他说我不识抬举。我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害怕丢脸……”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将脸重新埋进周景衍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衬衫: “我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他还要那样侮辱我,打我。周景衍,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活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充满了万念俱灰的绝望。 这番半真半假、声情并茂的哭诉,将一个努力清白、无辜的弱女子被权贵子弟欺压、羞辱、甚至暴力相向的悲惨遭遇,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周景衍面前。 周景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了那条昏暗的小巷,塞进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里。 “外面太冷了,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他发动车子,语气沉稳,试图给她一些安全感。 沈瑶没有拒绝,只是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用他的西装外套紧紧裹住自己,安静得让人心疼。 周景衍将她带到了一家他熟悉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房间,让她在柔软的大床边坐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沈瑶,”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压迫感。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怎么会突然来京城?还弄成这个样子?如果你在沪海遇到了困难,其实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周景衍始终觉得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差点出事,这行为太冒险了。 沈瑶闻言,微微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他。 只此一眼。 初次见面时他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将联系方式递给她的那个谜题,似乎有了答案。 灯光下,她脸颊上泪痕犹湿,眼周泛着红,衬得那双氤氲水汽的眸子格外大,也格外空濛,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 十八九岁的女孩就坐在酒店洁白松软的大床上,身子陷在柔软的床褥里,更显单薄。 微微仰头看他的姿态,带着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依赖,眼神纯净又脆弱,偏偏组合出一种极易引人摧毁、也引人占有的美感。 女人的媚态或许常见,但一个女孩的媚骨天成,却是世间稀有。 她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易碎的柔弱感,无需刻意,只是安静存在着,清纯无辜的皮囊下,却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那种介于无知与引诱之间的张力,那种全然交付、任君采撷的无助姿态,本身就在无声地叫嚣着“快来欺负我”。 这幅画面的冲击力,过于强烈。 任何心智正常的男人目睹此景,恐怕都难以自持,心底难免会滋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邪念。 幸好,站在她面前的是周景衍。 他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瞬,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又沉沉地撞向胸腔。 周景衍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那双雾气昭昭的眼睛对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沈瑶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露出更加无助和茫然的神情,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和软糯:“我也不知道,周先生。”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在努力回忆,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混乱: “我当时好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楼下,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我不知道能找谁?” “我就只想到了你,我只想到了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说出这句包含着巨大依赖的话。 在周景衍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时,她像是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寻求安慰的本能,忽然从床边站起,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周先生,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在他怀里,就像菟丝花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他这棵看似可靠的大树。 温香软玉再次满怀。 周景衍的身体又是一僵。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情急之下的安慰,但这接二连三的紧密的拥抱…… 已经开始挑战他惯常与人保持的距离感和理智。 他本该立刻推开她。 可是,感受着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冰凉的身体,听着她带着哭腔的仿佛他是她全世界唯一希望的倾诉。 周景衍发现,他似乎……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她这种寻求安全感的方式。 甚至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丝被她需要、被她依赖的满足感。 只有你能救我。 这六个字,像带着魔力。 一种隐秘的复杂感情悄然滋生。 就再纵容她这一次吧。 她太可怜了。 第78章 好人卡 “你会帮我吗?” 怀中的少女仰起头,怯生生地问,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地望着他。 周景衍抬手,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而坚定:“会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瑶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继续问: “那,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这副懂事又可怜的模样,让周景衍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他实在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怜惜地,触碰了一下她脸颊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不会。这点小事,对我来说很简单。” 沈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着,脸上露出带着点天真和困惑的神情: “可是,那个贺天的爸爸,不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吗?还是这次交换项目的负责人。真的没关系吗?” 看着她这副仿佛完全不谙世事、只担心会连累他的模样,周景衍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更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保护欲。 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笃定,却没有任何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放心。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能做到。” 听到这句近乎承诺的话,沈瑶像是终于彻底安心了。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这才缓缓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向后退了一小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温暖的身体骤然离开,周景衍的怀抱瞬间空落下来,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习惯感竟然悄然掠过心头。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仿佛想抓住什么。 沈瑶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感激: “真的吗?太好了,周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个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女孩,语气雀跃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莽撞。 “那我要怎么谢谢你呀?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我可以帮你整理文件,或者帮你养小动物,我很有耐心的。” 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在一个灯光暧昧的酒店房间里,对着一个成年男人…… 周景衍他看着沈瑶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感激”的毫无防备的脸,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担忧、无奈和一丝被撩拨的燥热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多大的诱惑和危险?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对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 周景衍简直要为她这缺心眼的单纯操碎了心。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板起脸,用尽量严肃的语气,像教育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样说道: “沈瑶,不要随便对别人说这种话。尤其是……对男人,明白吗?帮你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任何回报。” 他必须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险恶,不能让她再这样毫无防备地“以身相许”。 沈瑶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和不解,小声嘟囔: “可是周先生你不是别人,你是好人。” 看着她这副懵懂又固执的样子,周景衍又是气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算了,她还小,不懂事,以后慢慢教吧。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解决她眼前的困境,确保她的安全。 周景衍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几句: “沈瑶,你今晚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哪里都不要去。房间已经订好了,很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你已经有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学校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了,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你如愿去燕京大学读书的。” 他自觉已经安排妥当,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抚的也安抚了。 作为一个“乐于助人”的朋友,他的责任已经尽到,便冲沈瑶点了点头,示意她好好休息,便伸手去拧动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松开。 就在周景衍拉开门,一只脚即将迈出的瞬间—— “周先生……”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 周景衍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沈瑶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身影单薄地立在床边。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着头,长睫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双手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裙摆。 她的肩膀微微瑟缩,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周景衍温声道:“怎么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沈瑶这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最终怯怯地飞快地扫过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什么。只是这房间太大了,又这么安静。”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什么,才继续道:“周先生,您路上小心。” 话虽如此,她站在原地却一动未动。 周景衍看着她这般情状,目光随之落在那张床上,猛然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恐惧。 白日尚且能强撑,可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这陌生房间时,那些刚刚经历的可怕片段,尤其是贺天强迫她的阴影,恐怕会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噬。 她现在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安全的住所,更是一份能驱散黑夜恐惧的切实存在的陪伴。 他刚才只想着避嫌,却忽略了她正处在创伤后的极度敏感期。 此刻留她一人面对漫漫长夜,与将她再次置于无形的惊惧中有何区别? 看着沈瑶勉强维持镇定却更显脆弱的侧影,周景衍心头那点坚持瞬间瓦解。 他松开握着门把的手,门轻声合上。 男人转身走了回来,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温和: “今晚我留在客厅。你安心休息,有什么动静,我就在外面。” 第79章 由怜故生什么呢 沈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原本的计划中,或许应该再加把劲,用些若即若离的手段,诱惑那个正人君子也躺上这张床,让关系更进一步。 但看着周景衍那副光风霁月、界限分明的样子,她心里清楚,今晚恐怕是没戏了。 真是讽刺……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沈瑶迷迷糊糊地想: “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残才能争取的东西,在他面前,好像只需要掉几滴眼泪,表现得足够可怜就行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周景衍这个人……难道,其实很好搞定?死缠烂打装可怜就能追到手? 带着这个乱七八糟、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沈瑶沉沉睡去。 如果周景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周景衍行事向来公私分明,乐于助人、保护弱者是他的教养和原则,但这与男女之情根本是两码事。 受害者本人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她仅一墙之隔,却是心绪不宁,毫无睡意。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烦躁的侧影。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一个人,从沪海跑到京城,就为了找他? 她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多久?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当她发现自己努力争取的机会被人用如此不堪的方式夺走时,该是多么绝望和难过? 这些想象如无形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缠绕上他的心,滋长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疼惜与怜爱。 男女之间,说到底,不过就是那一点心思。 世道常教男人要护着女人,女人则被训诫要倚仗男人。可放在如今,这话早成了笑话。 女人凭什么非要依附男人?这依附二个字,对多少清醒的女人而言,本就是种讽刺。 反过来说,一个男人,又真会轻易对谁生出“我来照顾你”的念头吗? 能让一个男人彻底沉溺的,往往就是从那一丝不忍开始的。 可怕就可怕在——就是那一点点怜惜,足以让理智筑起的高墙于无声处悄然崩塌。 不管那份“惨”是真是假,别人如何想,有什么要紧?他信了,就是真的。 正当周景衍心乱如麻、睡意全无时,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地从卧室门缝里传了出来。 周景衍的心猛地一紧。 她怎么了? 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沈瑶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 做噩梦了? 周景衍走到床边,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低声安抚:“沈瑶?别怕,只是做梦,没事了。” 安抚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 沈瑶依旧深陷在梦魇中,身体微微痉挛,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着。 看着她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她今晚遭遇的一切,周景衍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的举动。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蜷缩着的沈瑶,连同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少女温软而轻颤的身体落入怀中,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和泪水的咸涩。 一种混杂着满足与罪恶的战栗感,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 理智在脑中尖锐鸣响,警告他正在踏入一个温柔的陷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怀中的温热如此真实,她的脆弱像无声的藤蔓,缠绕住他试图后退的脚步。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 甚至……甘愿一错再错。 周景衍俯下身,额角几乎要触到她汗湿的碎发。 那微弱的呓语像带着钩子,勾出他心底最深的窥探欲。 他想知道,除了贺天给的伤害,究竟还有怎样可怕的过往,连梦境都不肯放过她。 “……妈……妈妈……” “求你了……我好想你……别丢下我……别丢下瑶瑶……” “不要死……” 妈妈?她在叫妈妈? 她的母亲,难道已经不在了? 周景衍心口猛的一绞,泛起一阵陈年伤疤被揭开时的酸楚。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童年旧影,竟在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 他的父亲,用情如挥霍。当年追求母亲时有多么高调炽热,后来厌倦时便有多么冷酷彻底。 年幼的周景衍常在清晨看见不同面容的女人从父亲卧室走出,或在深夜被迫聆听隔壁传来的毫不避讳的调笑呻吟。 “没关系,景衍,你爸爸他是爱我的。” 他无数次站在昏暗的床边,看着母亲脸上湿凉的泪痕,听她用颤抖的声音为那个男人苍白辩解;他看着温柔的母亲如何一步步被磨去光彩,变得怯懦,最终在绝望的深渊里扭曲疯癫。 “别离开我!不要死!” 这句话,他也曾声嘶力竭地哭喊过,在母亲试图割开手腕的那个雨夜,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哀求她。 从那时起,保护母亲就成了他的本能。 他学着为母亲做饭,打理家务,用稚嫩的肩膀努力撑起一个“家”的空壳。 父亲离世时,他心底竟涌起一股可耻的解脱。 然而,母亲并未好转,反而在失去执念的靶子后,彻底崩溃。 为什么? 少年周景衍望着母亲癫狂的模样,只剩下心痛与巨大的迷茫。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卑微至此,毁灭至此? 或许正是这份无力回天的童年创伤,驱使他后来总是下意识地去保护那些看似柔弱的存在。通过拯救别人,来填补内心那个永远无法救赎母亲的空洞。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凝视着怀中这张脸。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破开所有犹豫,开始野蛮生长: 周景衍要保护沈瑶。 不是出于习惯性的怜悯,不是因为她与母亲相似的境遇勾起他的同情。 寒风不许侵扰她,雨水不能沾湿她。 他想为她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将一切肮脏与伤害彻底隔绝。 至于这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此刻心绪如麻,尚未参透。 周景衍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模仿着记忆中他母亲哄孩子的温柔语调,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耐心地在她耳边轻声道: “瑶瑶乖,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呢。” “没事了瑶瑶,妈妈抱着你呢,不怕了。” “睡吧,妈妈陪着你,安心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像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住沈瑶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 在他一声声温柔而持续的安抚下,沈瑶紧蹙的眉头,开始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紧攥着被角的一只手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往他温暖的怀抱深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周景衍低头,看着怀中女孩终于恢复平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女孩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恐惧,只剩下一种恬静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心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情愫在他胸腔里缓缓流淌、弥漫开来。 他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月光落在她紧闭的睫毛上,没人看见,被子里那只悄悄攥紧的手。 第80章 哥哥 沈瑶这一觉睡得沉,却并不安稳。 起初她确实陷入了深眠,直到周景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常年在家养成的警觉,那些随时可能挨打的日子早已将戒备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在那一刻骤然清醒。 她没有睁眼,感官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听见他低沉的安慰,她第一反应是想冷笑,想讥讽他那无处安放的同情。 可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到让她忽然意识到——这无意流露的脆弱,或许正是叩开周景衍心门的契机。 更令她心惊的是,自己冰封已久的心,竟也因此产生了微微的动摇。 沈瑶从不自诩天才,唯独在洞察人心一事上天赋异禀。她习惯于在算计他人的同时,也将自己置于解剖台前,冷静地审视每一份情绪的来路与归途。 在周景衍面前,她发现自己刚刚变得异常烦躁,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动物,可荒芜的心田深处却有什么正跃跃欲试地想要破土而出。 无论内心如何作想,她都顺势而为,在朦胧中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这场意外的“依赖”演得愈发逼真。 她恍惚地想,这种正人君子才是最可怕的。 在没有完全确认自己对他有意、也没有彻底看透他之前,她不能靠得太近。 周景衍这样的人,爱意厚重,责任心太强。一旦认定了谁,怕是此生都难以挣脱。 她几乎能想象出被他认真注视着,径直带去民政局的样子。 当沈瑶终于从酣睡中自然醒来,睁开眼,她先是恍惚了一下,随后坐起身。 “你醒了?”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沈瑶循声望去,只见周景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公务。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眼下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好。 见她醒来,他合上电脑,目光温和地看了过来。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应道: “嗯,醒了。周先生,我是不是睡过头了?打扰你工作了吗?” 周景衍看着她刚睡醒时懵懂娇憨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没有,你睡得好吗?” 话刚出口,他微微一顿。“周先生”这个称呼,在经历了昨晚之后,似乎显得过于生分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自然过渡,话到嘴边终究迟疑。 更让他有些无措的是昨夜听见了她的梦呓,窥见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让他既心疼,又有些不自在。 他不敢问,更不敢坦然安慰,怕触到她的痛处,怕她难过或生气。 毕竟,谁又愿意将尚未愈合的伤口轻易示人呢?即便他是沈瑶日渐依赖的周景衍。 沈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犹豫,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羞涩又充满感激的笑容,主动说道:“周先生,以后你就直接叫我沈瑶吧。”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亲昵,“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瑶瑶,我会更开心的。” 周景衍看着她,那句“瑶瑶”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顺应心意,点了点头,温和地应道:“好,瑶瑶。” 他也顺势说道:“那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地叫我周先生了。” 沈瑶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认真:“不,我喜欢这么叫你。周先生,听起来就很可靠。”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不过,我也可以叫你景衍哥?” 这个称呼带着点小女孩的撒娇意味,却又不会太过亲昵。 周景衍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随你。” 称呼的改变,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气氛变得轻松。 周景衍似乎想起了正事,指了指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对了,瑶瑶,你看看手机。我早上给燕京大学的校长打了个电话,事情弄清楚了,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沈瑶愣了一下,一个电话给校长? 她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像炸开了锅一样不停地响起,屏幕上的小红点数字飞速上涨,转了好几个圈才勉强显示出信息列表。 她先看到了导师的未接来电和一连串的留言。 “沈瑶,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燕京大学那边的交换生名单确定了,有你。学校这边已经收到正式通知了,为了确保无误,名单已经第一时间在官网和校内系统同步公布了。你被选上了,恭喜你啊!” 导师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沈瑶又点开班级群、项目组群…… 里面早已被各种@她的消息和祝福刷屏了,同学们都在恭喜她,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滑动,快速浏览着那份刚刚公布的盖着红章的正式名单。 “周先生,这名单上没有贺天了?” 周景衍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谈及那个他不喜欢的人,他只是淡淡颔首: “嗯。这种品行不端、仗势欺人的学生,不适合代表学校去交流。燕京大学,也不会欢迎这样的人。” 略一停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至于他父亲,滥用职权,我会请学校依规处理,请他离开。” 沈瑶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所踏进的这个圈子,究竟蕴含着怎样巨大而可怕的力量。 周景衍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轻易决定一个学生的前途,一位教授的去留。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犹豫。 她脸上倏地绽开一个充满感激与依赖的笑容,声音甜得几乎能沁出蜜来: “景衍哥,谢谢你。” 望着沈瑶因失而复得的交换生名额而由衷明亮的笑靥,周景衍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仿佛她的喜悦,也能点亮他的情绪。 但这份柔软只停留了一瞬。他很快敛起笑意,瞥了眼时间: “瑶瑶,不早了。你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送你回沪海。” 沈瑶心头一紧,生怕昨晚的意外演得过火,试探地问:“景衍哥,你要亲自送我回去吗?” 她这句本是寻常一问,不含任何祈求怜惜的意图,却阴差阳错让周景衍的心泛起一阵复杂。 在他身边,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大多被宠得无忧无虑,想要的从不落空,烦恼也仅限于今天该去哪儿玩。 可沈瑶却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从未被稳稳地爱过,连是否被送回家,都要这样谨慎确认。 他点了点头: “嗯,我送你。你一个人坐飞机回去,我不放心。把你安全送回去,我才安心。” “太好了,景衍哥。”沈瑶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他的这个决定是她莫大的荣幸。 她像是被快乐冲昏了头,竟忘了穿鞋,赤着那双白皙小巧、脚踝纤细玲珑的脚,轻盈地跳下床,像只蝴蝶般翩然落到他身旁。 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女孩再次挽住周景衍的胳膊,将温软的身子贴近他身侧。 仰起的小脸未施粉黛,眼神却亮得勾人,发丝间散出若有似无的清香: “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有你在,我好像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个依赖的姿态,她做得越来越熟练,那份理直气壮,也仿佛在一次次试探中,悄然滋长。 第81章 实话/假话 这一次,周景衍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感受怀中温软的触感,或者纠结于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踩在冰凉地板上的没穿鞋的双脚上,眼神里带着不赞同,语气还是很温柔: “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了?地上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说道:“快去洗漱,把鞋穿好,然后我们下去吃饭。” 这正是沈瑶想要的效果,她不断强化自己“需要被照顾”、“容易受伤害”的形象,激发周景衍的保护欲。 她立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一点被抓包的窘迫和乖巧,连忙点头:“哦哦,知道啦,我这就去穿鞋。”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身小跑回床边,乖乖地穿上拖鞋,然后才走向洗手间。 周景衍带着沈瑶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便驱车前往机场。 他亲自办理了登机手续,一路将她护送到头等舱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自然而周到,仿佛照顾她、护送她,已经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随即腾空而起,冲入云霄。 景色渐渐在舷窗外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灯火。 沈瑶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和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两天时间,她的人生轨迹仿佛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颠簸和转向。 来的时候,她孤身一人,心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毁灭还是新生。 而现在,她不仅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铲除了障碍,更重要的是她的身边坐着周景衍。 这个她原本只是计划中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守护者,给予了她微弱的安全感。 命运的无常和讽刺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还是被身旁的周景衍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关切:“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在想什么?” 沈瑶闻声转过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向他靠近了一些,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营造出一种分享心事的私密氛围。 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依赖,声音轻柔,带着点感慨的意味,实话实说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仿佛在回忆。 “我来的时候心里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不记得我了,害怕你根本不会理我,害怕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一个人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觉得好迷茫。”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景衍,笑着道: “可是现在回去的时候,你就在我旁边。感觉好不真实。景衍哥,你就像……我梦里才会有的那种人。” 沈瑶的话语里,没有刻意煽情,看起来只是平实地叙述着内心的真实感受。 周景衍听着她的倾诉,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带着安抚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别胡思乱想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都会好的。安心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沈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触感,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将所有的担忧都交给了他。 飞机平稳降落在沪海机场。 周景衍在沪海也有资产,他一路将沈瑶送到了公寓楼下。 “好了,到家了。” 停下车,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沈瑶,语气温和,“我就不上去了,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沈瑶解开安全带,脸上流露出不舍,她微微低着头:“景衍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这就要走了吗?” 看着她这副仿佛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模样,周景衍心中了然。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承诺的意味说道: “嗯,我得回公司了。别担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我看到了就会回复。”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试图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大胆打,不用怕打扰我。” 这句“大胆给我打电话”,像一颗定心丸。 沈瑶抬起头:“嗯,我知道了,景衍哥,那你路上小心。” “好,你好好休息。”周景衍对她点了点头,看着她下车,身影消失。 回到公寓,沈瑶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成功了,第一步迈出去了。 休息了片刻,她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 这一次,她的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阴霾和算计,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一种即将踏入新战场的兴奋。 她拿出手机,给谢缘珠发了条语音消息,声音轻快:“缘珠,好消息哦,我们学校的交换生名单正式公布了,有我。过几天我就要去京城啦,到时候去找你玩。” 谢缘珠还是秒回,语音里充满了雀跃: “哇,太棒了沈瑶姐姐,恭喜你!等你来了我一定带你去吃遍这里的美食,我哥也跟我说等你来了要一起吃饭呢,期待你来呀。” 接下来的几天,沈瑶高效地处理着各项事宜。 她一一向熟悉的老师、朋友告别,感谢他们的照顾和帮助,独自一人绕着沪海这座她生活了一年、充满了挣扎算计和短暂温情的城市,慢慢地走了一圈。 外滩的风,校园里的林荫道……每一处,都仿佛在向她做最后的告别。 最后,她来到了那家曾经收留她兼职,见证了她最初狼狈和努力的连锁咖啡馆。 “老板,谢谢您当初给我机会。” 沈瑶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店长面前,里面是两万块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当初的收留和照顾。”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孩,又看了看厚厚的信封,连忙摆手: “瑶瑶,这太多了,你当时也帮了我很多忙,不用这么客气!” 沈瑶坚持将信封塞进他手里,脸上带着真诚释然的笑容:“您就收下吧。没有这里,可能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是我的一份感激。” 不知想到什么,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蒙上一层水雾,示弱般低语: “老板,我是不是很糟糕?” 陈远心疼的问:“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 沈瑶苦笑着摇头: “我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还用谎言编织了美梦。现在梦醒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远看着她,他想不通,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能让她伤心成这样? 他心底一直觉得是自己配不上沈瑶——她年轻漂亮、温柔聪慧,还念着旧情,这样一个女孩,就算撒了谎,也一定是情有可原。 她能撒什么弥天大谎呢?无非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定是对方小题大做。 “那个人是谁?” 沈瑶却只是摇头,用手背抹去眼泪,挤出一个疲惫的笑: “陈远哥,你别问了。我刚才就是一时昏了头,把你当家人才胡说八道,你就当没听见吧。” 一声“哥”,像一盆冷水,将陈远心头那点因她依赖而升起的妄想浇得透心凉。 他看着她留下钱,转身离开,那句酝酿了许久的话还是冲口而出:“瑶瑶!”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沈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踏出咖啡馆,阳光洒在她身上。 再见了,沪海。 第82章 有她漂亮吗?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燕京大学派来的志愿者同学早已在接机口等候。 当看到沈瑶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几个负责接待的学生都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沈瑶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收腰衬衫,搭配着修身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脸上只化了淡妆。 可就是这样简单清爽的打扮,配上她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和气质,在人群中耀眼得如同会发光。 “你好,是沈瑶同学吗?我们是燕京大学学生会的,负责接你们去宿舍。” 一个带队的学长率先回过神,上前打招呼,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热情。 “是的,谢谢学长,麻烦你们了。”沈瑶礼貌地笑了笑。 这一笑,更是让几个男生和女生都有些晃神。 从机场到燕京大学校园的路上,再到拖着行李走在古老的绿树成荫的校园林荫道上,沈瑶几乎成了移动的焦点。 所到之处,无论是匆匆赶课的学生,还是进来参观燕京大学悠闲散步的路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惊艳、好奇、探究……各种视线交织在她身上。 “学妹,箱子重不重?学姐来帮你拿吧!” “对对对,我们来拿!学妹你刚来,别累着了!” “学妹是哪个学院的?宿舍在哪栋楼?我们送你过去!” 还没走到宿舍区,主动上前要帮她拿行李的热心学长们就已经凑够了一大堆。 沈瑶脸上始终挂着带着感激又不过分亲昵的微笑,一一谢过,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她谈起自己的学院和名字,顺理成章地和其中一些看起来比较活跃的同学交换了微信,美其名曰“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对于周围那些偷偷举起手机拍照的同学,她只当没看见,坦然自若地走在校园里。 志愿者帮她将行李送到交换生公寓楼下。 让沈瑶非常满意的是,燕京大学给交换生安排的宿舍是单人间,虽然面积不大,但设施齐全,私密性很好,非常方便她开展工作。 送走了热情过度的学长们,沈瑶关上门,将及腰的长发随手用一根皮筋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然后挽起袖子,开始麻利地收拾行李。 打扫卫生,铺床,整理衣物,摆放书籍和日用品…… 她动作熟练,心情是来到京城后难得的轻松和如鱼得水般的愉悦。 这才是属于她的战场。 忙碌的间隙,她看着窗外古朴而充满学术气息的校园景色,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向屿川的脸。 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 唉,可惜了。 还没好好演一场“被你伤透了心”的分手大戏,就这么仓促结束了。 少了很多发挥的空间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随即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甚至有点想笑。 收拾完东西,她有些疲惫地呈“大”字形趴倒在柔软的新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微信消息提示的红点已经堆成了小山。 点开,除了之前的沪海同学朋友的问候,最新最活跃的,赫然是刚刚帮她拿行李的那几位同学的“关怀”信息。 “学妹到宿舍了吗?收拾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沈瑶学妹,晚上学校几个社团有迎新活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带你去熟悉下环境?” “学妹……” 沈瑶随意地翻看着。 她手指轻点,开始有条不紊地回复,语气礼貌,既不冷落,也不过分热络。 就在她趴在床上回信息的时候,燕京大学的校园论坛和几个大型微信群,已经因为几张高糊却依然能看出主角惊为天人的偷拍照而炸开了锅。 【惊爆!新来的交换生!颜值逆天![图片][图片]】 【卧槽!这是哪个学院的?一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好像是新闻传播学院的交换生,叫沈瑶?今天刚来,路上好多人抢着帮忙拿行李!】 【这颜值……?】 震耳欲聋的电音几乎要掀翻屋顶,迷离炫目的灯光切开浑浊的空气,烟味、酒气、香水味缠绵地交织。 卡座里,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笑闹着挤作一团,碰杯声与喧哗鼎沸,是这京城夜晚最寻常的奢靡。 在这片喧嚣沸腾的正中心,余航却像是活在另一个被静音了的次元。 眼皮要抬不抬地半阖着,长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倦怠的阴影,他将所有的活色生香都隔绝在外,显得意兴阑珊。 一只戴着机械表盘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腕骨线条清晰,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自然地悬垂着。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静静地映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和那双没什么血色的淡色薄唇。 他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却唯独忘了注入生命气息的艺术品。 有人不识趣地凑近,高脚杯晃到他眼前:“余航弟弟,来一杯,赏个脸?” 余航连眼皮都吝于抬起,喉间滚出一个低哑模糊的音节,就算是打发了。 “饶了我吧……都说了,弟弟我不抽烟,”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懒,“——也不喝酒。” 劝酒的青年耸耸肩,也不强求。 从认识余航那天起,他就一直是秦放的好兄弟。 这小子烟酒不沾,在这种场合也只是懒洋洋地窝在角落,看着他们闹腾,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有好奇的私下问过秦放,余航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秦放每次都只是笑笑,把话题挡回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能和秦放称兄道弟,还能让秦放以平等甚至带点默契的态度对待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简单角色? 青年笑嘻嘻地转身就把目标对准了旁边正闷头喝酒的秦放: “得嘞,秦放哥,余航弟弟不喝,那你可得顶上!” 秦放闻言也没推辞,接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却只烦躁地“啧”了一声,重重将空杯撂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反常的模样引得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一个青年凑近,胳膊搭上秦放肩膀,语气夸张地问: “不是吧秦大公子?你这从沪海回来就跟丢了半条魂似的?快跟哥们儿说说,到底在那边碰上什么绝色天仙了?至于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秦放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胳膊,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坦坦荡荡道: “你还真说对了,还真是,哎。” 这一声叹息,可谓是百转千回,充满了求而不得的憋闷。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手机的余航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将手机屏幕翻转,对准了吵吵嚷嚷的众人。 “好吵,看看,有她漂亮吗?” 第83章 学姐,你会很累的 屏幕上,是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背景是燕京大学古朴的林荫道,光影斑驳。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女生,她正微微侧头,及腰的长发随风轻扬,像素有些模糊,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特别的美。 她身上有种纯净的气质,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像误入凡尘的月光。 “我靠!这谁啊?” “真够漂亮的!燕京大学新生吗?没听说过啊!” “不会是照骗吧?现在P图技术可厉害了。” 惊叹声、质疑声和感兴趣的声音瞬间此起彼伏,原本围绕秦放的话题立刻被这张照片吸引了过去。 还有人高声叫着:“秦放,快看,绝对是你喜欢的款!” 秦放闻言更是没好气,接过余航递来的手机:“滚蛋。” 他的话音在看清楚屏幕那张脸的瞬间戛然而止,眼睛里迸发出饿狼见到猎物般的光芒。 “你不是燕京大学的吗?余航,帮我个忙。”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沈瑶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她脑海中仍在回响着教授方才掷地有声的论断。 燕京大学所提供的视野与资源,确非沪海大学所能比拟。 每一堂课都像为她推开一扇新的窗户,迫使她以更深刻更复杂的维度去理解。 这不仅是知识的增量,更是认知的重构。 对她而言,这座学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场域。 她像一名冷静的采集者,精准地分辨着人群中不同的“价值”。无论是家学渊博的学子,还是见解独到的同窗,她都乐于接触。 这段时间,她从不同的人身上,以不经意的交谈或是有目的的请教,已然编织起一张有价值的信息网络。 如果说有人能将求学变为一场目标明确的战略游戏,并在每一次晋级中获得纯粹的满足,那便是沈瑶无疑。 天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雨,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多了几分沉闷。 她低着头,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正思忖间,前方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打扮得极其扎眼的年轻男人正慢吞吞地、几乎是拖着步子朝她这个方向挪来。 一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彩虹色微分碎盖头首先闯入视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随着他的移动散发出一种“懒得赶时间”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朵上那一排耳钉,在昏沉光线下闪着光,却不像桀骜,倒像是他懒得摘下来的装饰。 平心而论,这张脸生得相当俊俏,甚至带点精致的少年感,身上也没有纨绔的张扬。 沈瑶迅速收回目光,不欲多生事端,只想快点回宿舍。 她侧了侧身,打算像其他同学一样,默默从旁边绕过去。 事与愿违。 那个少年在她面前停住了,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瑶蹙眉,停下脚步,不得不再次抬起头。 这一下,对上了对方半眯着的仿佛刚睡醒的眼睛。 他个子很高,却微微驼着背,像是连挺直腰杆都嫌累,眼神也没什么焦点,懒懒地落在她脸上。 “沈瑶学姐?” 他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像撒娇,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瑶面上不动声色,温柔道: “我是。请问你是?” 余航似乎没急着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地扫过,像镜头失焦又缓慢对焦,眼底看不出惊艳,只有一点“哦,找到了”的确认感。 两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却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沈瑶的手腕。 沈瑶手腕上传来陌生男子掌心的温度,她装模作样的想挣脱一下。 余航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抗议,或者说,懒得理会。 他低头,冰凉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也不管此刻被他吓到的学姐。 “学姐,别叫,别喊……”余航自然的松开手,“你会很累的。” 他双手慢吞吞地插回裤袋,好像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已经耗尽了他今日的运动量。 “晚上有人想见你。” “谁要见我?” 余航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秦放。” 沈瑶瞬间明白了,看来秦放派来了一个最不像说客的说客。 眼前这个上来就亲她手背、怪怪的少年,传达消息都传达得如此倦怠,仿佛连“帮朋友忙”这件事本身,都让他觉得是种负担。 余航看着沈瑶变化的脸色:“他说想你了。” 语气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单纯复述,眼神懒得多给一个,仿佛任务完成随时可以原地睡着。 沈瑶她垂下眼睫,再抬头时,脸上带着为难:“我晚上还有课……” “帮你请假。”余航慢条斯理地回应,“走吧。” 沈瑶最终还是坐上了余航那辆线条流畅的车。 雨丝飘落,在她鹅黄色的连衣裙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 余航倾身过来帮她拉安全带时,动作不紧不慢,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他瞥了眼她肩头的水渍,没说话,只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静谧的私人别墅前,里面的喧闹被厚重的门墙滤得只剩沉闷的低音。 下车时,冷风裹着雨点袭来,沈瑶像是无意识般下意识地抱臂。 余航关上车门,没立刻动,只是倚在车门上,目光在她微湿的肩头和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他声音偏低,带着点刚变声完不久的沙质感:“姐姐,穿这么少。” 沈瑶垂下眼睫,轻轻摇头:“没事,不冷。” 她抬头望向眼前这栋过于华丽的建筑,脸上适时流露出茫然:“这里是?” “一个有点吵的地方。” 余航终于直起身,不再看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径自朝前走,声音被夜风送过来,“跟上吧,学姐。秦放念叨你半天了,再不到,他该把我掀了。” 他走得依旧不算快,却也没回头等她。 沈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在他推开那扇门扉的瞬间,震耳的音乐轰然涌出。 水晶灯下人影晃动,一片纸醉金迷。 沈瑶内心平静,脸上却瞬间切换成受惊小兔般的无措,脚步不由得一顿。 走在前面的余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没回头,只是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随意地向后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是干的,带着一点刚从室外进来的微凉,力道不容沈瑶拒绝。 这古怪的学弟就这样牵着她,懒洋洋地拨开喧嚣的人潮,朝最里面的卡座走去。 秦放正陷在沙发里跟人掷骰子。 余航拉着沈瑶在他边缘站定,松开手,顺势又把手插回兜里,仿佛刚才的牵引只是顺手而为。 少年对着秦放开口: “人给你完整送来了,秦放哥。” “别再一天三遍地给我发信息了,吵得我头疼。” 第84章 两位演员请就位 原本喧闹的卡座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被余航拉着的沈瑶身上。 惊艳、好奇、打量、玩味……各种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打在沈瑶身上。 她穿着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鹅黄色连衣裙,素面朝天,干净清纯得像个异类,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秦放几乎是立刻推开了刚想挨着他坐下的女伴,猛地站起身来。 混血基因赋予了他格外高大的身形,这一站起,才愈发显出他挺拔的身姿,方才坐着时倒不觉得,原来竟是这么颀长的一条。他随意地朝余航的方向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茶几,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沈瑶面前。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熟稔,似乎想像余航那样,也去拉她的手。 沈瑶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一缩。 秦放的手悬在半空,倒也不觉尴尬,热情地将她引到自己刚才的位子旁坐下。 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沈瑶小姐,可算把你等来了,快请坐。” 另一侧,余航已经懒洋洋地陷进单人沙发里,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秦放凑近沈瑶,一双桃花眼灼灼发亮,目光坦荡直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熟稔: “沈瑶小姐,还认得我吧?沪海,我们见过两次面。今天多谢你赏光,肯给我这个面子。” 沈瑶迎上他的视线,脸上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浅笑,声音不大:“记得。秦先生是屿川的朋友。” 她略一停顿,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自带分寸,“不知道秦先生今天特意找我,是有什么指教?” 秦放被她这毫不绕弯子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伸手就想拍沈瑶的肩头,见她微微侧身避开,就顺势靠回沙发背,翘起腿。 他的眼神更加不加掩饰地在她脸上流转,那目光里是纯粹直白的欣赏。 “没事就不能请沈瑶小姐过来玩玩吗?你来了京城,我作为东道主,当然要好好招待你,至于向屿川……”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提他干嘛?今天,就我们,好好认识一下,怎么样?” 秦放话音刚落,沈瑶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哀伤的阴影。 原本就纯净的气质,此刻更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美人忧伤,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哭诉都更具冲击力。 周围原本喧闹起哄的男男女女,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秦放将沈瑶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只觉得兴奋。 他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惊讶、关切和几分打抱不平的语气,身体前倾,凑近沈瑶,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沈瑶小姐,你和屿川这是怎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沈瑶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秦放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难以言说的痛苦,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装坚强: “没有欺负我。只是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先出声的居然是旁边的余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轻飘飘地扬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惊讶。 下一秒,那点惊讶就消失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像某种好奇的小动物,无声地落在沈瑶脸上。 仿佛只是在努力理解“分手”这两个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他尚未知晓的故事。 “分手了?那太好了!” 秦放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坦率得近乎直白,完全没有成年人该有的委婉和顾忌。 但话一出口,他便瞧见沈瑶诧异地抬眼望来,立刻意识到自己高兴得有点太直接了。 这家伙非但不慌,反而像是被自己的失言逗乐了似的,先是“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才煞有介事地连连摆手,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开始数落起向屿川: “哎哟,瑶瑶,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分得好!” 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向屿川那家伙谈的女朋友数不胜数,哪配得上你这么美丽迷人的姑娘?他要是让你受委屈,那绝对是他眼瞎!我早就想跟你说他这人不行!” 秦放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非常坦荡地揽住了沈瑶单薄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保护欲又带着点江湖气的姿态,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流畅得像是在照顾自家妹妹。 沈瑶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秦放只是笑嘻嘻地继续他的“声讨”,仿佛替她出头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有趣事儿。 他掌心下,那纤细的肩膀正微微轻颤,这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更浓烈的兴趣。 秦放顺势凑近沈瑶耳边,那把被人认证过的低沉性感的嗓音放得极柔,裹着蜜糖的情话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流畅地倾泻而出: “瑶瑶,为向屿川那种人掉眼泪,才是真不值当。” 他开口先定下基调,语气带着偏袒。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吧?看着人模狗样,身边什么时候缺过莺莺燕燕?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图个新鲜,腻了就丢开手,是他的老毛病了。” 男人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向屿川是个多么不堪的负心汉,完全无视了自己也是同一类人。 抹黑起好兄弟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驾轻就熟。 “分手是天大的好事,这是老天爷在帮你及时止损!像你这样的女孩,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向屿川配不上你,也没福气拥有你。” “往后在这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他揽着沈瑶的手臂紧了紧,宣告主权般扫了一眼周围看戏的哥们儿。 “想散心随时找我,保证比跟着他有意思得多。别强撑着了,在我这儿,你用不着假装坚强。” 他这番“安慰”掷地有声,与其说是在抚平情伤,不如说是在迫不及待地彰显自己比向屿川更“正确”、更“懂得珍惜”,“撬墙角”的意图坦荡得近乎嚣张。 周围的狐朋狗友立刻心领神会地起哄附和。 沈瑶始终低垂着头,长发掩住了大半张脸。 她只在秦放话语间隙才偶尔抬起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对他挤出一个无比勉强、我见犹怜的浅笑,声音轻得像会碎掉: “谢谢秦先生,我真的没事的。” 第85章 瑶瑶纳闷 秦放身体微微前倾,继续拉近距离: “瑶瑶,我记得你之前在沪海就是学新闻传播的,对吧?现在来燕京大学,还是继续读这个专业吗?” 沈瑶点点头,轻声回答:“是的,秦先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与秦放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秦放顺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那太好了!真是巧了,我最近刚好投资了一个新的电视台节目,正是需要专业人才的时候。瑶瑶你这么优秀,专业知识又对口,正好可以来帮帮我,给我这节目添砖加瓦,怎么样?” 他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朋友间随手帮的小忙。 沈瑶面上立刻浮现出犹豫和不安,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带着点迟疑拒绝: “算了,这不太好吧?秦先生,我只是个学生,恐怕会给你添麻烦。” 秦放立刻摆手,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自谦: “瑶瑶,我这也就是个小打小闹的节目,刚起步,正缺人手呢。你能来,那是来帮我的忙,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拿出手机,“来,先加个微信,具体细节我们回头慢慢聊,你有什么想法也随时可以跟我说。” 沈瑶看着他,似乎被他的“真诚”打动,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和认可的欣喜。 她亮晶晶的眼睛弯了起来,对着秦放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羞涩又无比动人的笑容: “那就谢谢秦先生给我这个机会了。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秦放被这笑容一击即中。他再一次确认,在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只有沈瑶,不知是上天恩赐,还是她骨子里本就如此,能将表面的柔弱与内里的锋芒糅合得如此精妙,不露痕迹。 他依然看不透她真实的底色,可这反而更添兴致。 秦放享受这种彼此“飙着戏,看破却不点破”的默契,甚至心甘情愿为这场心照不宣的游戏奉上门票。 沈瑶这边,心情同样明媚。 她早已收到风声,知道秦放在筹备一档备受关注的新节目,也笃定他迟早会亲手把机会递到她面前。 陪他演这一出外人看不穿、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对手戏——他尽兴,她也痛快。 眼看微信加好,气氛融洽,合作初步达成,秦放正想再说些什么加深联系。 一道阴郁、带着戾气的男声骤然打破了卡座里虚假的热络气氛。 “秦放,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帮你剁了?”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卡座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愕,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不知何时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人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吧台边。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系着深色领带,但衬衫的下摆却没有规矩地掖进裤腰,反而随意地垂落。 男人嘴上威胁的是秦放,但那视线却精准无误地死死地锁定在刚刚收起手机,脸上笑容还未完全褪去的沈瑶身上。 沈瑶不动声色,看着他露出惊讶。 不过她心里是真的挺纳闷的。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她见得多了,总归是有些通病的。 他们共享着一种特权阶级的任性,视规则如无物,活得随心所欲。 可萧卫凛这样的,沈瑶确是头一回见识。 他整个人就像一件淬了火的凶器,美丽但内里仿佛填满了躁动的火药,一点即燃。 恶语是他的常态,刻薄是他的铠甲,脾气差得人尽皆知。 秦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毫不留情的威胁弄得一怔,脸上随即浮起一层恼怒:“萧卫凛,你又发什么疯?” 沈瑶只是极隐蔽无声地朝秦放投去一瞥。 秦放脸上虽有怒意,姿态却并未失格。这人竟意外地有些脾气底线? 沈瑶在心中默默修正了之前对他的判断。 萧卫凛像是根本没听到秦放的话,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卡座走来。 “好久不见啊,沈、瑶。” “看来,你找到新的靠山了?” 沈瑶抬起眼,迎向萧卫凛那双黑眸,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声音轻软: “好久不见了,萧先生。” 说完这句话,她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黯然神伤的氛围里,仿佛被这句“好久不见”勾起了无数不堪回首的伤心事。 萧卫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伸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晃着酒杯,目光依旧停留在沈瑶低垂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 “怎么了?摆出这副苦瓜脸给谁看?在这儿卖可怜?” 秦放一把将沈瑶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会不会说人话?瑶瑶刚跟屿川分手,心情正不好着呢,你少在这儿发疯吓唬人。” 他这句话,表面是斥责萧卫凛,实则是在清晰地传递信息。 第一,沈瑶现在单身,他追求她名正言顺,不是撬墙角。 第二,她刚失恋,你有点眼力见儿,别影响哥们儿办正事。 “分手了?”萧卫凛的目光在沈瑶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被甩了?” 沈瑶的头垂得更低,带着巨大的失落和难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秦放是一个很会怜香惜玉的人,同时也对萧卫凛这低情商到令人发指的行为感到头疼。 他没好气地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重重推到萧卫凛面前,试图堵住他的嘴: “喝你的酒,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出乎意料的是,萧卫凛竟然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他竟真的接过了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余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不太明白为什么秦放哥那么激动,也不懂卫凛哥为什么那么生气。 算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决定不再浪费自己珍贵的脑细胞。 第86章 祈求 不得不说,秦放能成为这个圈子里人缘颇佳的人物,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他妙语连珠地分享着各种趣闻,言语幽默,态度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加上他刚才慷慨地送出了一份电视台的宝贵资源,沈瑶也乐得配合,脸上渐渐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 眼看夜色渐深,秦放主动看了看时间: “瑶瑶,今天真是对不住,让你在这种场合待了这么久。不过我是真觉得跟你特别投缘,希望今天没吓到你。” 他为自己今晚“唐突”的邀请道了歉,姿态放得很低。 随即,他十分自然地说道:“天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学校不安全,我给你叫个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瑶也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秦先生,今天也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 秦放亲自将她送到别墅门口,看着预约的专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替沈瑶拉开车门,在她上车时,给了她一个潇洒又坦荡的笑容,挥手道别:“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那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情周到、毫无邪念的朋友。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萧卫凛从秦放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余航也跟在他后面。 他目光扫过车子消失的方向,只问了三个字:“还是要?” 这三个字没头没尾,但秦放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放嗤笑一声,转过身,直面萧卫凛:“别管。” 萧卫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开车走人。 余航仍倚在门边,看着萧卫凛离开的方向,眼尾懒洋洋地垂着。 秦放已经走上前来,手臂往他肩上一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 “怎么样,这位沈瑶姐姐有点意思吧?” 余航没接话,轻轻推开他,转身朝里走。 “别问我。” 秦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提高音量:“你就是懒。” 专车平稳地停在燕京大学气派的校门口。 沈瑶礼貌地向司机道谢后,推门下车。 雨已经停了。校门口灯火通明,依旧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或三五成群笑闹着,或情侣依依不舍地告别,充满了年轻而鲜活的烟火气。 沈瑶正准备随着人流走进校门,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在校门一侧高大石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倚靠着一个熟悉又危险的身影。 是萧卫凛。 沈瑶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一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校门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校门灯光范围时,一只带着某种木质珠串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瑶顺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后一扯,踉跄着被拖离了明亮的主路,一路跌跌撞撞地被拽进了校门旁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这里被高大的灌木丛和建筑物的夹角遮挡,光线昏暗。 沈瑶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墙壁,让她痛得蹙起了眉。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将她困在墙壁与他身体之间的男人,声音带着不解: “萧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萧卫凛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那双在黑暗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透彻。 无视她的惊慌和质问,他俯下身,声音带着怀疑和讥讽: “分手?沈瑶,你告诉我,真的是向屿川甩了你?而不是你腻了他,把他给玩死了?” 还不等沈瑶反应,一连串更加难听、更加直指核心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她: “装出一副可怜相给谁看?嗯?秦放那个蠢货也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你以为我看不透?” “接近向屿川,现在又搭上秦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张漂亮脸蛋下面,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 沈瑶微微仰着脸,在昏昧的光线下,目光不闪不避,直直迎上萧卫凛的视线。那眼神带着若有所思和了然于心,仿佛早已将他看穿。 她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是这样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评估着什么。 这种近乎置身事外的态度,让萧卫凛心头火起,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依旧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不明白,秦放和向屿川究竟着了什么魔,竟会为这样一个“坏女人”着迷。 她几次三番眼波流转,在人群中左瞄右看,像只狡黠的狐狸,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分明不安好心——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卫凛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松开,转而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将脸抬得更高,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啧。”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她下颌骨般的疼痛传来。 “怎么?不说话?是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目标该选谁了吗?” 沈瑶连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被他捏得有些疼,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无辜,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困惑,直直地望进萧卫凛戾气翻涌的眼底。 “萧卫凛。” 这三个字,从她柔软的唇瓣间吐出来,不像旁人唤他时带着敬畏或谄媚,也不像秦放他们叫他时带着熟稔和随意。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颤音。 萧卫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嗯?” 他倒要看看,事到如今,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辩解,或是如何恼羞成怒地反击。 可沈瑶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措手不及。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还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向前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冰冷的对峙。 在这个近乎暧昧的距离里,她仰着脸,眼神依旧无辜,甚至还撒娇般的祈求起来了。 她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做我的……” 沈瑶停顿了一下,黛眉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似乎在犹豫纠结,又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萧卫凛的呼吸不受控制,下意识地屏住了,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做我的男朋友?做我的靠山? 还是做我的保护伞? “……小狗吧。” 萧卫凛,做我的小狗吧。 第87章 训狗大师首次出击 昏暗的角落里,时间停滞。 远处校门口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萧卫凛整个人都僵住了,捏着沈瑶下巴的手指甚至都忘了用力。 他那双总是充满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前一秒还被他按在墙上逼问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孩,此刻,用最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出了最大逆不道最荒谬绝伦的话? 她让他……做她的……小狗? 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萧卫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而沈瑶在说完这句话后,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又带着祈求的表情。 若要用方允辞先生在几次谈话中偏爱的经济学视角来剖析,那么残忍地说,所有人,皆是她沈瑶的“资产”。 秦放是随用随取的“流动资产”,周景衍是基石般的“固定资产”,而萧卫凛,则是那笔令人心悸又无法舍弃的“风险投资”。 初次相见时,她就看到萧卫凛那双漂亮的眼睛。 于是她故意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破绽初露的戏。茶楼里,她刻意让他瞧见自己望向别人的目光。 果然,他介意得明目张胆,她每看谁一眼,他就冷言讥讽一句。 沈瑶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她在心中毫不留情的笑出声。 独属于她的讨厌,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在意呢? 厌恶越是鲜明,来日蜕变成爱意时,就越发汹涌难挡。 爱与恨在她沈瑶手中,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轻轻一翻,就能彻底转向。 原以为只是个桀骜的纨绔子弟,却没料到是条认准她就咬的疯狗,不长眼地屡屡招惹,隔三差五就要来她面前狂吠几声。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亲手训一训。 这不是很听话嘛?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 愤怒,正是他失控的第一步。 沈瑶眨着眼睛,近距离地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从未有过的呆滞。 萧卫凛回过神后额角青筋微跳,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疼得沈瑶轻轻“嘶”了一声,但他却毫不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沈瑶!你他X脑袋里进糨糊了?还是被向屿川甩了之后彻底失心疯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吗?” “让我做你的狗?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配吗?” 萧卫凛的声音压抑着暴怒,每一个字都带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戏谑、挑衅或者精神失常的迹象。 青年因盛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竟意外驱散了平日的阴鸷戾气,白皙的肌肤,漂亮的眉眼,挺翘精致的鼻梁。 沈瑶好整以暇地欣赏了几秒他漂亮的眉眼。 啊,原来欣赏美色是这样的滋味,她忽然体会到了平日里那些男人们流连于她面容时的乐趣。 于是,萧卫凛就看到,面对他如此难听的辱骂和质问,女孩脸上那副无辜又纯然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甚至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的“柔情”仿佛更浓了,水光潋滟,仿佛能溺死人。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暴怒,反而用一种带着点天真好奇和丝丝委屈的语调,软软地反问: “萧卫凛,这样不好嘛?” 女孩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因怒气而格外生动的眉眼上流转,声音轻柔。 “你,不想吗?” “……” 萧卫凛被她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反应噎得一时语塞,胸口那股火无处发泄,烧得他更加烦躁。 他猛地用力,将她的脸推开一些,拉远了两人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仿佛沾染上什么病毒一般,厉声否认: “不想!疯子!离我远点!” 沈瑶要的就是他这片刻的语塞和推开她的动作。 这正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和一丝不愿承认的慌乱,是她突破的最佳时机。 沈瑶开始不依不饶。 被他推开,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伸出双手,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身体重新贴靠过去。 她仰着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带着点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在生气,卫凛,你脾气怎么这么差呀……” “卫凛,别总是对我张牙舞爪的,好不好?你这样子,谁会愿意靠近你呢?” 她语气温顺,字字句句都像在为他着想,又像在示弱讨好。 这短暂的“安抚”奏效,萧卫凛心头那把火被她这几句话浇熄了几分,戾气不自觉地收敛。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她立刻抛出了真正的“指令”,在他情绪平复的瞬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没关系呀,”沈瑶唇角弯起,绽出一个纯真又宽容的笑,仿佛施舍给他天大的温柔,“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稍稍凑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语气却带着不动声色的引诱: “所以——来做我的小狗,好不好?” 萧卫凛彻底被她这连环招给打乱了节奏。 短短几分钟,他的情绪就像被她捏在手里的一根线,一会儿被轻轻放下,一会儿又被陡然扯高,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愤怒、荒谬、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这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姿态所挑起的悸动,像电流窜过脊骨,带来一阵战栗,却又隐隐透着失控的兴奋。 萧卫凛气得简直要笑出来,嘴角抽搐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更恶毒的语言骂醒她,或者干脆把她丢出去: “艹!沈瑶你他……” 他诅咒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 就是现在,在他旧怒未消、新怒又起,情绪最为混乱,防御最为薄弱的这个瞬间。 沈瑶踮起脚尖,趁着他因暴怒和错愕而微微松懈的瞬间,仰起脸,精准地吻上了他因为骂人而微微张开的、冰凉的唇。 !!!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愤怒和荒谬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萧卫凛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唇瓣上传来的,那柔软、温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知名甜香的触感。 他想要推开她,用最粗暴的方式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沈瑶仿佛连他的惊怒都一并算计在内。 在他僵硬的唇瓣还未完全闭合时,她抓住他因惊怒而微微启开的缝隙,像一尾灵活又狡猾的小鱼,湿滑、微凉的小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的力道,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 ……吻技太好了。 她和向屿川到底亲了多少次? 好,很好!沈瑶,你真是好样的! 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想认输,萧卫凛放任自己沉入这个由她点燃的深渊。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沈瑶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他开始了凶猛的反击。 这不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战争。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反客为主地攫取她的呼吸。 牙齿不再是温柔的屏障,而是变成了撕咬的武器,时而重重地碾磨她的唇瓣,时而又不轻不重地啃咬她的舌尖,仿佛要将她刚才大胆的冒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激烈交缠的呼吸声,唇齿间暧昧又充满火药味的厮磨声。 萧卫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又像一只被惹毛了之后只会用尖牙利齿胡乱撕咬、毫无章法却破坏力极强的……小狗。 第88章 哪儿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瑶终于像是承受不住,用尽力气抬手抵在萧卫凛的胸膛上推拒着。 萧卫凛这才反应过来,骤然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密不可分的距离。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沈瑶的脸颊因为缺氧和刚才的激烈厮磨而染上不正常的酡红。 黑暗中,萧卫凛急促地喘息着,唇上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柔软触感。 他抬手,指腹擦过自己的下唇,感受到一点轻微的刺痛和湿濡。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被这个满嘴疯话、心思叵测的女人给勾引了?甚至还像只发情的野兽一样,对她……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萧卫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品、这么失控了?竟然会对一个他明明心存警惕的女人,做出这种毫无格调的事情? 萧卫凛抬起头,沈瑶微微张着嘴喘息,被他狠狠蹂躏过的唇瓣红肿不堪,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泛着水润的光泽,与她那副脆弱又带着点迷离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喉咙一阵发紧,他狠狠瞪了沈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最终,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声远去,只剩下沈瑶一个人。 她缓缓直起身子,刚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如同潮水般褪去。 像个没事人一样,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领,用手指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整理完毕,从容地走出角落,重新融入了校门口来往的人流中。 她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接,那边传来周景衍温和而带着关切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瑶瑶?是回到学校了吗?” “景衍哥,”沈瑶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又带着点撒娇,与刚才在萧卫凛面前的判若两人,“我回到学校啦,给你报个平安。我没事了,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我。” 电话那头的周景衍正站在自家宽敞的阳台上。 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听着听筒里女孩柔软又懂事的声音,眼前仿佛浮现出她微笑的模样。 想到她经历的委屈,他放柔了声音,叮嘱道:“回到学校就好。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瑶瑶。” 沈瑶在电话这头,语气甜美地回应:“知道啦景衍哥,你对我真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挂断电话,周景衍心头的愧疚却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终究还是去查了那天公司楼下的监控,除了偷听到她的梦话之外,他仍然没能完全放下那点可悲的怀疑。 监控画面里的沈瑶,确实如她所说,在公司楼下等了很久。 有人上前搭讪,其中甚至有几个是他公司的员工,她都只是为难地摇摇头,没有跟任何人离开。 良久,她才犹豫地挪进那条昏暗的小巷,自始至终表情无助而挣扎,最后蹲在角落低下头,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周景衍而言,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可这陌生的、汹涌的情感,也带来了同等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无法承担这份责任,竟在瞬间可耻地选择了逃避,甚至用怀疑去刺探她。 即便她对此一无所知,这行为本身已让他无法原谅自己。那股灼烧肺腑的羞愧,正是对他懦弱与摇摆的审判。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所以为的伤害,对沈瑶而言,不过是计划之内的一环。即便他去查贺天,她也早已备好了万全的应对。 第二天下午,沈瑶下课后回到宿舍,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图书馆或参加社团活动,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梳洗打扮。 她选了一条质地柔软的桃色及踝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腰间的系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平添了几分温柔飘逸的气质。 将及腰的长发仔细梳理顺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发卡。 脸上化了淡妆,重点是突出了清澈的眼眸和天然的好气色,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临出门前,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上,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镯子。 沈瑶准时来到了与谢缘珠约好的那家格调高雅、环境清幽的中餐馆包间。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伴随着谢缘珠雀跃的声音,一个娇小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男人。 “沈瑶姐姐!”谢缘珠一看到沈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扑过来亲热地抱住了她,“你可算来京城啦,想死我啦!” 沈瑶也笑着站起身,回抱住她,语气温柔:“缘珠,我也很想你。谢谢你们今天特意过来。” 谢缘珠松开她,却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拉着沈瑶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她,圆圆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开口第一句话就问: “沈瑶姐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都压低了些,带着点打抱不平。 “怎么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虽然更漂亮了。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你过得不好?到底哪不一样了?” 沈瑶心中一暖,谢缘珠的关心是真诚的。 她刚想摇头安慰这个活泼赤忱的小姑娘,告诉她“没事儿,我很好……”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清越悦耳的男声自身后淡淡响起,打断了她还未成句的安抚: “她瘦了。” 沈瑶抬起头,目光越过谢缘珠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谢云舟。 谢云舟还是那样清冷矜贵,如霜似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不起波澜,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极快地掠过她比记忆中清晰了些许的下颌线。 一如既往的“秋月尘埃不可犯”。 原本叽叽喳喳的谢缘珠惊诧地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小嘴微微张着。 沈瑶听到他的话,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似乎有些尴尬无措,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随着她抬手,一截皓白的手腕自袖口滑出,腕间一抹铂金光泽静静流转。 那只细镯质地温润,此刻在包厢朦胧的灯光下,泛着含蓄而柔和的光晕。 它妥帖地环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大小正好,愈发显得那肌肤莹白似雪,也为她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清雅气质。 她的手生得极好,指节纤细,线条优美。 谢云舟的目光几乎是在刹那间,便被那一点熟悉的光泽牢牢吸引住。 那是他借妹妹之手送出的生日礼物。彼时的心思,或许仅仅止于一份对妹妹好友的礼节性赠予,轻飘飘的,未曾多想。 但此刻,看到这只镯子如此妥帖地戴在她的手腕上,与她今日温柔娴静的装扮相得益彰,甚至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时,谢云舟莫名觉得般配。 她还戴着…… 第89章 唇印 谢云舟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瞬间的失神意味着什么,沈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唇边带着勉力维持的感激的笑意,声音轻柔:“谢谢你的关心。” 女孩离得很近,近到谢云舟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淡淡的青黑,以及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之下,确实透出的几分憔悴。 嘴上说着感谢,但沈瑶整个人的状态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过得并不好”。 这种强颜欢笑,比直接的哭诉更具有冲击力。 谢云舟眉间收紧,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人落座,谢缘珠立刻活跃起来。 她一把抓过菜单,塞到沈瑶手里,豪气干云地说: “沈瑶姐姐,你看你瘦的,今天必须多吃点,好好补回来!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拿过另一本菜单,开始噼里啪啦地报菜名,专挑贵的、好的点,显然还记得沈瑶的口味偏好,点起来毫无顾忌。 眼看谢缘珠越点越多,几乎要把菜单翻个底朝天,谢云舟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缘珠,够了。点太多,她吃不完。” 他这话是对妹妹说的,目光却淡淡扫过沈瑶面前那几乎没动过的茶杯,意思很明显。 以她现在的状态和食量,铺张浪费毫无意义。 谢缘珠被哥哥打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了”的狡黠表情,冲着谢云舟挤眉弄眼,拖长了语调,语气暧昧地应和道: “哦,好好好,知道啦哥!听你的!那就先这些吧!” 她故意把“哥”字叫得百转千回,眼神在谢云舟和沈瑶之间来回瞟,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谢云舟对上妹妹那促狭的目光,面色依旧沉静似水,只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杯中清水,悄然避开了她那满是戏谑的注视。 沈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被过度关照的不好意思,轻声对谢缘珠说: “缘珠,真的不用点那么多的,太破费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在谢缘珠叽叽喳喳的活跃下,显得轻松而融洽。 沈瑶坐在谢家兄妹中间,大部分时间都温柔地侧身听着谢缘珠说话,不时点头微笑,给予鼓励的眼神。 谢缘珠正说到自己高考结束后的迷茫和担忧,小脸皱成一团: “沈瑶姐姐,我真的好担心啊!成绩还没出来。我爸妈总说让我做好两手准备,万一考不好就送我出国,可我一点都不想出去,人生地不熟的。” 沈瑶耐心地听着,脸上带着理解和鼓励的微笑,声音柔和地安抚她: “缘珠,别太担心了。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就算万一真的需要出国,那也是增长见识的好机会呀。不过,能留在国内,留在熟悉的环境里,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的话语既给了安慰,又不动声色地支持了谢缘珠想留在国内的想法,让小姑娘听得连连点头。 或许是说了太多话,沈瑶感觉有些口渴。 她一边继续听着谢缘珠的倾诉,一边没回头很自然地伸手拿起自己右手边的水杯,凑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润湿了她有些干涩的喉咙。 就在她放下水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她旁边的谢云舟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刚刚放下的那个杯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沈瑶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浮现出慌乱和尴尬的神情,连忙转向谢云舟,凑近他,声音带着歉意和无措: “谢先生,对不起。我拿错杯子了,真是抱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将那个杯子推远一些,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谢云舟的目光从那个带着浅浅口红印的杯沿上移开,看向沈瑶那张写满了窘迫的小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视线随即转向还在滔滔不绝的妹妹谢缘珠,眼神里带着提醒。 沈瑶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她迅速而自然地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重新倒上茶水,轻轻推到谢云舟面前,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立刻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谢缘珠身上,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过,继续和她讨论起报考志愿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恢复了自然。 谢云舟却无法像她那样迅速地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个被沈瑶误用过的茶杯上。 洁白的瓷杯边缘,清晰地印着一个浅浅的形状姣好的唇印,是沈瑶今天用的那种温柔的豆沙色口红留下的痕迹。 那抹淡淡的粉色在纯白的瓷器上显得格外醒目。 谢云舟凝视着那道痕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方才沈瑶喝水时的情态——她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白皙而脆弱,唇瓣轻触杯沿的瞬间,湿润而柔软。 这画面一闪,骤然勾起了更深更烫的回忆。是那一天,她救他之时,两人肌肤紧紧相贴的温度,和她落在他耳畔压抑的呼吸…… 他迅速移开视线,端起沈瑶新给他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大口。 包厢里,谢缘珠的声音依旧清脆,沈瑶的回应依旧温柔。 只有谢云舟,在一片喧闹中,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静默里。 吃完饭,沈瑶站起身,眼底漾开的笑意真切而明亮,向谢家兄妹道别。 她抬手轻轻一挥,声音里带着柔软的暖意:“缘珠,谢先生,多谢你们的款待,今天真的很开心。” 目光流转间,那份真诚轻轻拂过两人。 谢缘珠依依不舍地拉住她的手:“沈瑶姐姐,以后一定要常联系,来我家玩,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哦!” 她语气雀跃,又补上一句:“恭喜你进入燕京大学,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不知是因为谢缘珠的真情,还是想将这份明媚映进某人眼里,沈瑶难得笑得那样开怀。笑声如风拂银铃,清脆地荡开在夜色里。 两个姑娘欢喜地抱作一团,甚至孩子气地转起了圈。 沈瑶还小声嘟囔着备考时的紧张与失眠,又说:“但一想到能见到缘珠你们,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谢缘珠听得心花怒放,黏糊糊地贴过去,她真的好喜欢沈瑶姐姐呀。 谢云舟静立在妹妹身后,一贯清寂的身影被这片欢愉悄然浸染。 他的目光无声落在沈瑶脸上。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向来紧抿的薄唇,竟也随着她那清脆的笑声,微微牵起一道柔软的弧度。 有一种冲动如细风掠过心弦,在这一刻悄然颤动。 谢云舟想问她,前段时间为什么瘦了那么多;也想问她,手腕间那只镯子戴着是否合适。 可所有话语滚至唇边,终究被他轻轻压下。 等她们终于停下笑闹,他才缓步上前,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只淡声叮嘱沈瑶: “路上小心。” 第90章 ??? “嗯,再见。”沈瑶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一离开餐厅的视线范围,她拿出手机,关闭了静音模式,屏幕立刻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和两个好友申请。 她先点开了下面的那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很正式: “沈瑶小姐您好,我是秦放先生节目组的执行策划王涛,关于节目事宜,希望能与您详谈,方便的话请通过一下,谢谢。” 沈瑶眼神微动,秦放的动作真快。 她立刻点击了同意,几乎是同时,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言辞客气,约她明天下午具体沟通。 沈瑶迅速而礼貌地回复了确认信息。 处理完秦放这边,她的目光才落到最上面那个好友申请上。 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或标识,昵称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区等信息全部空白。 沈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点击了同意。 几乎是同意申请的下一秒,聊天框里就弹出一条消息。 【?】 干脆,直接,带着一种质问和等着你解释的意思。 沈瑶看着这个问号,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选择了无视,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良久后又出学校,报出了周景衍公司的地址。 车内,她拿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里,又接连弹出了两条新消息,依旧是简洁到极致的质问: 【??】 【???】 每多一个问号,似乎都代表着对方耐心又减少了一分,戾气又增加了一成。 沈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刺眼的问号,依旧没有回复。 让他等,让他猜。让他那股火,烧得更旺些。 驯服野兽的第一步,就是饿着他,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掌控着投喂的节奏。 车子最终在周景衍公司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附近停下。 沈瑶提着保温桶,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周景衍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前台显然已经见过她很多次,见到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恭敬地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一路走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沈瑶脸上始终挂着略带羞涩又落落大方的微笑,姿态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 她来到周景衍的办公室,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响。 “请进。”里面传来周景衍沉稳的嗓音。 沈瑶推门而入时,周景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见到她,他眼中并无讶异,这段日子他们见面频繁,她出现在他办公室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放下钢笔,唇角自然扬起,语气里带着惊喜:“瑶瑶?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沈瑶没有立即上前,只停在门边,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微微垂着头,流露出拘谨: “景衍哥,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怎么会。”他起身绕过办公桌向她走来。 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个明显是家用的保温桶上,周景衍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沈瑶这才往前挪了两步,将保温桶递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特意给你煲了汤。你工作这么辛苦,喝点汤补补身子。” 周景衍明显一怔,接过保温桶时掌心传来沉甸甸的温热。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容器与他冷硬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却在他心头漾开一片暖意。 他正要开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冰凉刺骨。 这是沈瑶用冷水冲了半天,拿着冰块才有的效果。 “手怎么这么凉?”周景衍语气里不自觉染上关切与责备,“不是嘱咐过你要多穿点?你就这样出门?” 这段日子被她若有似无地引导着,他已很自然地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随即伸手想要包裹住她冰冷的指尖。 这个动作在相识许久的两人间竟显得如此自然。一个坦荡得不觉有异,一个每隔几日便精心布局。 沈瑶太懂得如何激起他的保护欲,只需站在那里,就是一副需要被呵护的模样。 此刻她被他带着责备的关心吓得瑟缩了一下,脸上浮现不安。 其实沈瑶心里清楚不该太过招惹周景衍,眼下这种介于兄妹与友人之间的关系已是最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他心的边界。 于是她没有抽手,反而就着他的掌心微微前倾,将冰凉的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周景衍浑身一僵。 少女脸颊细腻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如电流般窜过他的手臂,直抵心尖。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细微的颤栗,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看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感受着她脸颊传来的凉意,周景衍心中涌起一阵懊恼。 分明是他一次次纵容,才让她生出这般依赖,以致如今进退两难。 可若要他此刻冷下脸推开她,望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景衍哥,”她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别凶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多穿。” 这软糯的哀求彻底击溃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周景衍在心底无奈叹息,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嗓音放得极缓: “不是凶你,是怕你着凉。” 目光转向茶几上的保温桶,他适时转移话题,唇角重新扬起温柔的弧度:“谢谢瑶瑶还特意为我煲汤。”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沈瑶见他神色缓和,立即展露笑颜,那笑容甜得像是浸了蜜:“不辛苦,景衍哥喜欢就好。” 她乖巧地在沙发落座,看着周景衍打开保温桶,盛出香气四溢的汤。 周景衍吃过饭,原本只是打算尝几口,但汤的味道确实鲜美,加上是沈瑶特意送来的心意,他不自觉地就喝了大半碗。 期间,他看着沈瑶依旧有些单薄的身形,忍不住又拿起小碗,给她也盛了一些,亲自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温和: “你也多喝点,你太瘦了,需要多补充营养。” 沈瑶乖巧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脸上带着被关心的满足和羞涩。 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越界”从未发生过。 第91章 礼物 一阵突兀而执拗的手机铃声响起。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大有不接听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沈瑶微微蹙眉,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脸上迅速闪过困扰和歉意。 她抬起头,对周景衍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景衍哥,我接个电话。” 周景衍理解地点点头,示意她随意。 沈瑶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靠窗的角落,离周景衍有一段距离,确保他听不清通话内容,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了,但那边却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甚至连电流的杂音都微不可闻,只有一种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沉默,透过听筒弥漫开来。 沈瑶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萧卫凛此刻可能正阴郁着脸,咬着后槽牙,等着她先开口,或是等着她露出惊慌失措的破绽。 等了大约十几秒,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瑶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轻轻嗤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不耐烦和冷漠,低声说了一句:“无聊。” 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她的背影看起来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沈瑶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周景衍身边,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婉,带着无奈解释道: “不好意思景衍哥,是个骚扰电话,接起来又不说话,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恶作剧。” 周景衍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不疑有他,关切地说:“没事就好。现在骚扰电话是挺多的,下次不认识的号码可以直接挂掉。” “嗯,我知道了。”沈瑶乖巧地点头,随即拿起自己的包,起身告辞,“景衍哥,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汤你记得喝完,对身体好。” 周景衍也站起身,送她到办公室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沈瑶微笑着再次道别,她刚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个漆黑的头像发来的消息,依旧是一个孤零零的带着质问意味的:【?】 沈瑶看着这个问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回复了一条信息,语气疏离而官方,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个不识趣的骚扰者: 【抱歉,不知道您是哪位。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了,谢谢。】 这条信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 那个黑色头像几乎是瞬间就弹出了回复,速度快得惊人,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暴躁和咬牙切齿: 【是我,萧卫凛!】 手机屏幕上,萧卫凛发来的一条定位信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暴躁:【给我过来!】 沈瑶看着那个地址,眉梢微挑。 这个地段……她略有耳闻,是京城有名的顶级富豪别墅区,安保极其严格。 他居然直接让她去他家?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玩火的兴奋所取代。 她没有犹豫,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报了另一个地址。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设计感极强、气势恢宏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沈瑶付钱下车,站在紧闭的雕花铁门外,看着眼前这栋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建筑,心里再次确认:这绝对是萧卫凛家。 她拿出手机,给萧卫凛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字:【等。】 没过多久,别墅沉重的侧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萧卫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是匆匆从里面出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还有些微湿,周身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慵懒和更加危险的戾气。 萧卫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沈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别墅旁边的私人花园里。 花园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植物的轮廓和蜿蜒的小径。 萧卫凛将她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玫瑰花丛旁,才猛地甩开她的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他X干什么了?磨磨蹭蹭这么久才到?!” 沈瑶被他拽得手腕生疼,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歉意,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声音软糯地解释道: “对不起嘛,路上有点堵车。而且……我刚刚去给你买礼物了呀。” “礼物?”萧卫凛阴郁的眼神猛地一凝,眉头死死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他把她叫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她居然还有心思去买礼物?! 他狐疑地盯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沈瑶仿佛对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浑然不觉,脸上依旧漾着盈盈笑意,甚至带着几分献宝似的雀跃。 她微微低头,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方形礼盒,包装得相当精心,甚至还系着一枚工整的丝带蝴蝶结。 萧卫凛的视线掠过那只盒子,却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样灿烂的近乎撒娇的笑容,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生动。 他心口莫名一涩,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极快地擦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沈瑶双手将礼盒递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漂亮的小猫。 萧卫凛他盯着那只过分精致的盒子,又扫过她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不祥的预感漫上脊背。 他倏地冷笑一声,几乎是粗暴地将盒子夺过,三两下撕开包装,猛地掀开了盒盖。 当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萧卫凛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盒子里,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 一条项圈。 第92章 见家长 一条做工精良、皮质柔软、金属扣环闪着冷光的狗项圈。 萧卫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依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沈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低沉: “沈、瑶!你他X……找死?” 沈瑶踮起脚尖,在萧卫凛因暴怒而紧抿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分,快得像一个错觉,却留下难以忽视的痒意。 随即,她后退半步,当着萧卫凛的面,动作灵巧地“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皮质项圈的金属扣环。 沈瑶双手捧着项圈,再次递到他面前,仰着脸,用那双写满了固执和某种诡异期待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萧卫凛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打不得,骂不听。 她这副可怜兮兮却又偏执地认定他的模样,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他的胸口,让他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看着眼前这个项圈,再看看沈瑶那副“你不戴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萧卫凛猛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从沈瑶手里夺过了那个项圈,脸上是暴躁到极点的神情。 他看都没看,粗暴地将项圈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手指用力,“咔哒”一声脆响,金属扣环死死扣紧。 冰凉的皮质触感瞬间贴上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极其怪异且屈辱的束缚感。 “行了没?” 萧卫凛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双眼睛死死瞪向沈瑶,“现在能正常点了吗?啊?!” 他脖子上戴着那个与他周身戾气格格不入的黑色项圈,像一头被强行套上枷锁的困兽,愤怒、屈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践踏了所有规则的疯狂快感。 沈瑶看着萧卫凛那副暴躁欲狂却又不得不屈从的滑稽模样,尤其是脖子上那个无比醒目的“装饰”,强烈的笑意差点冲破喉咙。 她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才没真的笑出声来。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心满意足、雨过天晴的甜美笑容,刚想说什么。 一道沉稳中带着些许刻板严肃的男声从不远处的花园小径入口处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美好的气氛: “卫凛,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位是?” 沈瑶心中一惊,迅速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花园入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严谨的衬衫西裤,面容与萧卫凛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冷峻,发型是一丝不苟的二八分。 肤色均匀,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仿佛这是每日必须遵守的仪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呆板的严肃气场。 此刻,他正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沈瑶和萧卫凛身上。 而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 那少年长相清俊秀气,皮肤白皙,有一双经典的狗狗眼,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真诚;双眼皮宽窄适中,更添柔和。 鼻梁挺拔但线条流畅,不会过于陡峭;鼻头小巧圆润,带着一丝未褪的少年气。更难得的是眼神纯净,气质十分乖巧安静。 他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用手心托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羽毛艳丽的小鸟,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鸟儿的羽毛。 萧卫凛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暴躁瞬间被一种惊愕和慌乱所取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手,用衣服和手掌死死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萧卫琛,你有病啊?进来不会先敲门吗?” 萧卫琛的视线似乎只是扫过他们,并没有特意聚焦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并没有发现那个要命的“装饰”。 沈瑶的心跳在瞬间加速,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被陌生人撞见的羞涩和不安。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萧卫琛盯着她的目光。 沈瑶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又带着羞怯,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清晰地传入萧卫琛和那清俊男孩的耳中: “萧先生您好,我是沈瑶,是卫凛的朋友。” 这声音婉转动听,瞬间吸引了原本正低头专注抚摸小鸟的男孩。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瑶身上时,眼中闪过惊艳。 男孩随手将掌心里那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轻轻往空中一送,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拍了拍手,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又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姐姐,你可真漂亮,声音也好听,像夜莺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目光正落在沈瑶身上的萧卫琛,语气天真地问道: “不是吗?爸爸?” 爸爸?沈瑶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诧异和难以置信。 她飞快地重新打量了一下萧卫琛。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绝不像是有这么大一个儿子的年纪。 父子二人更是根本不相似,萧卫琛,长相更英俊冷硬,这男孩儿却是漂亮,非要说,萧卫凛都更像他爸。 养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对上萧卫琛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 萧卫琛似乎也没料到男孩会突然这么说,在沈瑶的视线投过来时,四目相对。 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沈小姐,你好。我是萧卫琛,卫凛的哥哥。” 就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汇、气氛微妙之际,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在沈瑶耳边炸响。 “走!” 是萧卫凛。 他眼睁睁看着沈瑶和自己那个古板严肃的大哥“眉来眼去”,又听着那个名义上的“侄子”用那种天真的语气夸她漂亮。 只觉得脖子上那个皮质项圈像突然长出了无数根细密的尖刺,死死勒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 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地方! 萧卫凛猛地弯腰,一把捡起地上那个被踩踏过的空礼盒,狠狠攥在手里,仿佛要将其捏碎。 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沈瑶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粗暴地将她往自己身边猛地一拽。 沈瑶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痛呼出声。 萧卫凛根本不管她的反应,拉着她,低着头,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花园出口走去,几乎是蛮横地从萧卫琛和那个男孩中间穿了过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是萧卫琛深沉难测的目光;另一道则是那个清俊男孩依旧纯净带着笑意的注视。 她强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身体被拖拽的不适,在身体被萧卫凛带着踉跄前行的瞬间,艰难地回过头,对着被甩在身后的萧家父子,挤出了一个充满歉意和无奈的笑容。 然后,她便被萧卫凛毫不留情地拖出了花园,身影消失在别墅的拐角。 萧卫琛站在原地,目光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而他身边的男孩则轻轻歪了歪头,带着点遗憾。 花园里,只剩下被惊飞的鸟儿留下的几声啼鸣,和一片诡异的寂静。 第93章 小狗,陪睡,懂? 萧卫凛将沈瑶塞进了他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的副驾驶座,动作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种急于逃离现场的狼狈。 他“砰”地一声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蓄势待发。 萧卫凛刚想一脚油门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沈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在指挥自家的司机: “萧卫凛,我想去这里。”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高端酒店地址。 萧卫凛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她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她以为她是谁?他萧卫凛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他猛地转过头,想用最刻薄的话骂醒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可视线撞上她那双平静无波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到嘴边的咒骂却诡异地卡住了。 萧卫凛死死瞪了她几秒,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他猛地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一眼地址,随即方向盘狠狠一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宣泄着他的不满。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没过多久,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那家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 萧卫凛看都没看沈瑶,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下去!” 沈瑶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听话地解开了安全带。 但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面向萧卫凛,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轻声说:“你能上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给萧卫凛任何反应、拒绝或者嘲讽的时间,直接推开车门,优雅地下了车,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酒店旋转门走去,步伐从容,仿佛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萧卫凛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艹!她到底凭什么?! 那道渐行渐远的被粉色裙摆勾勒出的窈窕背影,在璀璨的灯火下摇曳生姿,晃得他心烦意乱,一股混合着暴怒不甘和强烈好奇心的冲动,最终还是压倒了他的理智。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萧卫凛猛地推开车门,也下了车。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丝质睡袍,就这么带着一身戾气,大步流星地追着沈瑶的背影,走进了酒店。 沈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跟来,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了楼层。 萧卫凛阴沉着脸,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和沈瑶身上淡淡的香气。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叮”一声轻响,门开了。 沈瑶率先走出去,用门卡刷开了一间套房的门,侧身让开。 萧卫凛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套房里灯光温暖,布置奢华,与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萧卫凛环顾了一下这个明显是沈瑶临时落脚点的房间,最后,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平静的沈瑶。 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屈辱、以及看到她与萧卫琛对视时莫名涌起的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几步逼近沈瑶,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危险: “沈瑶,我警告你,别一天到晚到处乱勾引人!” 他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懂的酸意。 “萧卫琛?呵……你眼光可真够差的。他就是个古板、无趣、只知道工作的老男人!你勾引他?能得到什么?!” 沈瑶对萧卫凛那充满鄙夷和醋意的咆哮置若罔闻,仿佛他只是在发表一段无关紧要的演讲。 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到床头柜前,随手拿起酒店准备的一盒未开封的安全用品,然后姿态慵懒地坐到了柔软的大床边缘。 然后她微微垂下头,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 “我好累……” 灯光下,她的脸庞依旧透着一股清纯无辜的气质,可微微上扬的眼尾,却在不经意间泄出一缕勾人的媚意。 刚刚被他粗暴攥过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花瓣,刺目又惹人怜惜。 这种纯洁与诱惑的极致反差,像一把无形的钩子,钩住了萧卫凛的心,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呼吸也随之一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暗难测。 萧卫凛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床边: “你什么意思?” 沈瑶这才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盒小小的方形物品,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又大胆的挑衅。 她就是想玩他。 就是想挫挫他那副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狗叫”的锐气。 就是想看看,这条暴躁的恶犬,到底能被驯服到什么程度。 这样想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温柔地拢到后面,动作带着一种亲昵。 然后,手指缓缓下滑,落在了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引得萧卫凛身体微微一颤。 沈瑶用手指勾住边缘,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拉近。 萧卫凛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看清她到底要做什么妖。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 沈瑶仰起脸,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下颌线上,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又甜又软: “我好累……想要我的小狗……陪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微微偏头,柔软的唇瓣精准地印在了他因为被项圈拉扯而微微凸起的、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那是一个轻柔的、带着湿意的、却充满了致命挑逗意味的吻。 一触即分。 沈瑶退开少许,抬起眼,看着他瞬间紧缩的瞳孔和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不是她做的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征求: “可以吗?” 良久,萧卫凛嘴角猛地扯出一抹带着疯狂意味的冷笑: “沈瑶……你真是活腻了……想被我*死。” 第94章 我们谈谈 萧卫凛就是条狗。 这是沈瑶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 你有没有养过一只叫“卫凛”的小狗? 它总是龇牙咧嘴地冲你乱叫。 沈瑶养过。 明明这种时候很想贴过来蹭蹭手心,却偏要装作凶狠地狂吠、撕咬。 主人终于不耐烦了,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只狗,一巴掌扇过去,指甲在他背上抓出红痕。 小狗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了神志,可刚一清醒,又作势要咬她。 它龇着牙发誓再也不屈服! 可此刻,主人的手正轻轻抚过它的头顶。 它忍不住了,尾巴不受控制地摇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主人……主人……” 才乖顺没一会儿,它又突然惊醒。 这人才不是它的主人! 它是一条独立、有尊严的狗! 她却一把扯住它脖子上的项圈,声音冷得像冰:“安静点,卫凛。” 它气得发颤,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 可下一秒,主人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根。 它的尾巴,又没出息地摇了起来…… 在这场混乱中,萧卫凛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瑶,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刻,也没有移开分毫。 不知折腾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沈瑶连清理的力气都懒得浪费,毫不留恋地推开身上沉重的躯体,扯过凌乱的被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片狼藉,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呼吸平稳,面容恬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争与她无关。 只留下萧卫凛,像一条刚被狠狠教训过的野狗,浑身狼狈地躺在一边。 “礼物”还死死扣在脖子上,勒痕鲜明,背上是火辣辣交错的血痕,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拍打的触感。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夜未眠。 身体的亢奋逐渐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空虚和一种被彻底践踏了尊严却又诡异地上瘾了的屈辱感。 沈瑶。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大床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沈瑶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不适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她刚想动一下,就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她偏过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漂亮眼睛。 萧卫凛竟然没睡,他就侧躺在她身边,手肘支着枕头,手掌撑着头,不知道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未醒般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见沈瑶醒来,萧卫凛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不情不愿的语气,哑声开口: “沈瑶,我们谈谈。” 萧卫凛顿了顿,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僵硬。 “做我女朋友。以后……别再耍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别扭和妥协。 他似乎认定,沈瑶之前所有的“勾引”、挑衅、乃至昨晚的疯狂,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逼他承认这段关系,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名分”。 沈瑶的反应却又一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露出丝毫阴谋得逞的狡黠或得意,脸上甚至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得近乎透明。 女孩微微撑起身子,丝被滑落,露出脖颈、锁骨乃至手臂上那些清晰可见的暧昧又带着点狰狞的啃咬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激烈。 她抬起眼,看着萧卫凛,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你不是我男朋友。对不起,萧卫凛。” 萧卫凛愣住了,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声音带着嘲讽和不信: “沈瑶,你他X还装?有意思吗?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这个吗?现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他以为沈瑶是在拿乔,是在用拒绝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沈瑶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弥漫上来,汇聚成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看着萧卫凛,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有开玩笑,萧卫凛,我心里,只有屿川。我只喜欢他。”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侥幸,在这个名字从她那张吻过他的嘴中说出来的那一刻被炸得粉碎。 愤怒、被羞辱的难堪、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萧卫凛他赤红着眼睛,一把将刚刚撑起身体的沈瑶狠狠地按回床上,双手死死扣住她纤细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瑶!你再说一遍?!” 萧卫凛俯下身,脸几乎要贴上她的,呼吸粗重灼热,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那样……他X的是在玩我?!啊?!” 极度的情绪冲击下,他口不择言,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她,试图用羞辱来掩盖自己内心那猝不及防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和她提到向屿川时那奇怪的感觉。 “你昨晚那副样子!主动亲我,勾引我,现在跟我说你只喜欢向屿川?你把我当什么了?泄欲的工具吗?啊?!” 沈瑶被他按在床上,肩膀传来剧痛,听着他不堪入耳的辱骂。 她没有反抗,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鬓角。 直到他的骂声稍歇,她才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般,轻轻抽泣起来。 可就在萧卫凛以为她只会软弱哭泣时,她却忽然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朦胧却异常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 “是……我是送了那个项圈……可你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一点点刺破他的怒火。 “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样看我?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可笑的……你一次次逼我、讽刺我,不就是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变成现在这副难堪的样子吗?” 她泪水流得更凶,语气却逐渐从委屈染上一种凄然的嘲弄。 “我承认,我是想让你也难受,也想让你尝尝被作弄、被轻视的滋味,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女孩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刃,裹着眼泪,精准地刺向他: “都是你,是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现在,你满意了吗?” 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在空气中颤动。 这像一场无声的控诉,将过错与愧疚,不动声色地推回到此刻被她玩弄的方寸大乱的萧卫凛的身上。 萧卫凛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身下哭得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的沈瑶。 她的哭声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啜泣,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裹挟着绝望与巨大委屈的呜咽。 每一次抽泣都仿佛用尽力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如断线般不停滚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在枕上洇开一片深色。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实的痛苦,一种被逼至绝境后的破碎感,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 她哭得太真了。 正是这种真,再一次将萧卫凛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整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是恨不得立刻掏出来塞进她的胸口——若有两心相撞,或许他才能明白,此刻的她究竟在想什么。 沈瑶到底是在玩弄他,还是真的心属向屿川? 他说的那些话当真伤她至此?要她这么报复他? 她昨晚报复般的逢迎、今早的推拒、那句“只喜欢向屿川”,难道都不是欲擒故纵的戏码,而是出自真心? 这念头带来一种灭顶的荒谬,几乎将他吞没。 萧卫凛目光所及,只有一片女孩被泪水洗刷过后毫无遮掩的痛苦。 他哪里知道,沈瑶之前那些耍心眼的小动作,不过是漫不经心地应付他,故意让他看穿。唯有此刻,她才真正用了十分功力同他演这一场戏。 正因为前几次她那拙劣的演技屡屡被他识破,此刻水平陡然拔高,反倒显得比那些影后更情真意切。 只见可怜的萧二少爷喉结艰难地滚动,嗓音干涩发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你后悔了?昨晚……和我?” 第95章 狗都当不好 沈瑶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热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注视,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乌黑茂密的发丝铺散开来。 萧卫凛的视线焦着在那片墨色之上。 这头发,就在昨夜还曾缠绕于他的指缝;也曾黏贴在她汗湿的颈侧与腮边,在她意乱情迷的辗转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时,它们仿佛有生命,随着她的每一次战栗轻舞,散发着温热而隐秘的香气,缠绕的不仅是他的手指,更是他所有的感官与心神。 萧卫凛尤其记得,有一缕发丝曾横过她嫣红的唇边,那极致的黑衬着唇瓣被吮吸后的润泽,交织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清纯,一种他无力招架、甘愿沉沦的风情。 可此刻,这无声的回避,这连一眼都不愿再给予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这个认知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愤怒、所有残存的侥幸,炸得灰飞烟灭。 太他X荒谬了!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最可笑、也最残忍的事情。 他萧卫凛,人生中的第一次,竟然被一个女人当成了报复的工具? 在她心里,他连个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个用来发泄恨意的玩意儿?! 萧卫凛他感觉自己被气得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滚。”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扣着沈瑶肩膀的手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 沈瑶听到这个字,身体微微一颤。 像是怕他,又像是厌他,她止住了哭泣,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 可经历一夜纠缠与刚才的情绪决堤,她好像浑身酸软,几次试图撑起,都只是无力地跌坐回去,模样狼狈又脆弱。 萧卫凛看着她这副不知真假的虚弱姿态,胸口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刺痛。 他不想再看她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酷刑。 青年迅速翻身下床,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充满混乱气息的酒店房间。 沉重的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一关上,沈瑶便径直走入浴室,让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 收拾妥当后,她抓紧时间拿出手机专注地背诵起书本重点和英语单词,口中还反复默念着几个复杂的发音。 下午两点,沈瑶准时出现在电视台大楼前。 与执行策划王涛的会面异常顺利。 初见沈瑶,王涛眼中便闪过惊艳,心下顿时了然——难怪秦总要亲自打招呼,这外形条件放在镜头前,根本是件“大杀器”。 他暗自感慨,以此等堪称“梦中情人”的绝佳资质,若不进娱乐圈,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而更让王涛惊喜的是,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沈瑶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谈吐举止,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关系户”的预期。 她逻辑清晰,对新闻传播学有自己的见解,态度不卑不亢,回答问题条理分明,甚至还能就节目的一些细节提出颇有见地的看法。 王涛忍不住由衷赞叹,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以你的能力和条件,只做个普通实习生确实有些屈才了。不过秦总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秦放打过招呼,安排的只是一个相对清闲、便于“照顾”的实习岗位。 沈瑶脸上露出谦逊和感激:“您过奖了。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能从基础做起,多学习学习,已经很感激秦总和您的关照了。” 她这番话让王涛对她的好感度又提升了几分。 他心中有些惋惜,觉得秦总可能低估了这位沈小姐的潜力和野心。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沈瑶填写了入职表格,拿到了临时工作证,正式成为了这档备受瞩目的新财经节目的实习生。 走出电视台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瑶拿出手机,点开与秦放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 【秦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真的很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不知道您周末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顿饭,当面表达谢意。】 信息发送出去后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瑶瑶太客气了,都说了是你来帮我,怎么还谢我?不过吃饭嘛……当然有空,能和瑶瑶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周末我来安排地方,到时候去接你。】 沈瑶看着屏幕,脸上浮现出笑意。 她回复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和一句【好的,那就麻烦秦先生了。】 — 夜色深沉,萧卫凛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踉跄着推开萧家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空旷而寂静。 酒精像火焰一样在他血管里燃烧,却丝毫无法驱散盘踞在心头的冰冷和烦躁。 他重重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 可没有用。 沈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她那双盈满恨意的眼睛,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我只喜欢屿川……” “我恨你这样对我!”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萧卫凛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 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一夜荒唐。说什么真心假意,她攻于心计、惯会装可怜的模样,他见得还少么? 他萧卫凛二十多年来从未让任何人真正近身,不过是个意外,男人的第一次又算得了什么?难道还真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怀疑一切? 可笑。 可下一秒,那个名字带着尖锐的刺,再度扎进胸腔。 “沈瑶……骗子……你这个骗子!” 萧卫凛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无法言说的委屈,眼尾泛红。他竟被气得涌上了泪意。 脑海中,那张足以令万物失色的脸庞清晰浮现,尤其是那双曾让他误以为捕捉到片刻温存的眼睛…… 思绪翻涌,她的“可恶”与他的“可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萧卫凛吞噬。 沈瑶她怎么可以,在给了他那样一场如梦似幻的亲密后,又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将他打入地狱? 萧卫凛抡起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青年骤然起身,手臂朝着面前的茶几猛地一扫。 昂贵的骨瓷茶具、剔透的水晶烟灰缸、实验室的研究材料……所有碍眼的东西,统统被蛮横地掀飞。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炸开。瓷片四溅,狼藉遍地,映着他剧烈起伏的身影。 客厅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正发出细微啾鸣声的小鸟。那是一只羽翼未丰但已看得出极为漂亮的夜莺。 少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站在碎片中央状若疯魔的叔叔萧卫凛,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或恐惧,只是微微动了下秀气的眉毛。 他低头,用指尖极轻地抚摸着怀中夜莺的羽毛,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责备: “叔叔,你动静小一点。别吓到我的娇娇了。” 萧卫凛喘着粗气,目光阴鸷地看向萧卫浔,尤其是他怀里那只被呵护备至的鸟。 他认出来,这不是上次在花园里见到的那只色彩斑斓的小鸟了。 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他盯着那只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之前养的那只鸟呢?又死了?” 萧卫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遗憾: “飞走了。谁知道它去哪儿了呢。”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新的小鸟,脸上露出一抹纯净温柔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养着娇娇的。它声音特别好听,比之前那只唱得还好。” 飞走了,声音好听……这两个词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萧卫凛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想起,似乎就是在不久前的某个场合,萧卫浔也曾用类似的语气夸赞过某个女人的声音好听。 好像是沈瑶? 这个联想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他死死盯着萧卫浔那张同样漂亮得过分还带着少年气更加年轻的脸蛋,一个荒谬而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沈瑶,那个该死的、花心的女人! 她是不是连萧卫浔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她也勾引他了?所以萧卫浔才会说什么“声音好听”?才会换了一只同样“声音好听”的鸟? 他全然忘记了沈瑶也才十九岁,萧卫浔也都十七岁了,算哪门子的小孩? 萧卫凛看着萧卫浔呵护小鸟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疑,越看越觉得刺眼。 酒精和莫名的嫉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看谁都疑神疑鬼。 萧卫浔似乎察觉到了叔叔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不稳定的危险气息。他抱紧了怀里的鸟,后退了半步,轻声说: “叔叔,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不再看萧卫凛,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萧卫凛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萧卫浔抱着那只被他命名为“娇娇”的小夜莺,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与楼下客厅的狼藉和暴戾气息截然不同,他的房间整洁得近乎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一种清冽的草木香。 靠窗的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数学专著和写满了复杂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他将娇娇小心翼翼地放进窗边一个精致宽敞的鸟笼里,笼子里有柔软的干草、清水和谷物。 小夜莺似乎对新环境还有些不安,在栖木上轻轻跳动着。 萧卫浔没有立刻回到书桌前,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鸟笼旁,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进笼子,极轻地抚摸着娇娇光滑的背羽。 他的动作温柔而充满耐心,眼神专注地看着这只漂亮的小生灵。 “娇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唱首歌来听听?就像那天在花园里,那个姐姐说话一样,好听一点。” 笼中的小夜莺歪了歪头,黑豆般的小眼睛看了看他,随即,真的张开嫩黄的小嘴,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婉转动听的鸣叫声。 那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灵性。 萧卫浔静静地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纯净而满足的笑容,眼底似乎有星光闪烁。 这笑容只持续了片刻。 “叔叔连狗都当不好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书桌前,重新拿起了那支笔,将注意力投向了草稿纸上那道繁复的数学难题。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笼中夜莺偶尔发出的清越的啼鸣。 第96章 初入谢家 短短几天,顶着“关系户”头衔进来的实习生沈瑶,便以过硬的专业素养与勤奋灵巧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同事们不吝夸赞。 她的背景稿数据详实、视角新颖;整理的访谈提纲逻辑清晰;提出的动态信息图创意更是连导演都称许。 更难得的是,她虽拥有燕京大学交换生的光环和令人惊艳的容貌,却毫无骄矜之气。 待人温和有礼,笑容亲切,入职时自费请全组喝了好几次咖啡的贴心举动,迅速拉近了距离。 尽管岗位被特意安排得清闲,沈瑶却主动找事做。 这档由秦放重金打造的新财经节目,定位高端且不失亲和,旨在以生动形式呈现专业内容,野心十足。 沈瑶尤其关注节目的核心——主持人王洛宁。 王洛宁三十多岁,气质干练,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控场能力强,提问犀利到位,是业内公认的实力派。 沈瑶常安静坐在导播间或排练现场角落,默默观察学习她的仪态、语速与应变技巧。 初见沈瑶时,王洛宁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她见过不少美人,但如沈瑶这般清纯与明艳兼具的,仍属少见。 不过以她的阅历,早已不以貌取人,只当是台里准备培养的新人。 然而几天相处下来,沈瑶的表现让她彻底改观。 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实习生,不仅不骄不躁,反而异常低调勤快,且极有眼力。 她会默默备好温水,适时递上标注重点的稿子,甚至在沟通出现分歧时,能以请教的方式巧妙提出折中建议,既顾全局面,又推进工作。 一天,沈瑶递来一袋凤梨酥,正是王洛宁前一天随口提起的那家。 这种远超年龄的细致与体贴,让王洛宁对她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与好感。 她偶尔会在休息间隙主动跟沈瑶聊几句,点拨一下主持或采访中的小技巧,沈瑶总是听得非常认真,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是个好苗子。” 王洛宁私下对导演和秦放如此评价沈瑶,言辞间不无惜才之意: “瑶瑶悟性高,肯下功夫,心态沉稳,更难得的是体察入微,待人接物恰到好处。是个值得好好打磨的好苗子,未来可期。” 她未说出口的是:沈瑶若是个男生,以其顶尖的样貌、双商在线的头脑,以及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周到,恐怕连她王洛宁也难逃这温柔陷阱的致命吸引力。 傍晚,沈瑶结束了一天在电视台的实习,刚走出大楼,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谢缘珠。 电话一接通,谢缘珠元气满满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瑶瑶姐姐,我今天在家学做饭呢。准备大显身手!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沈瑶听着她雀跃的声音,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谢缘珠的邀请,她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我刚下班。缘珠这么厉害,都会做饭了?”沈瑶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期待。 挂了电话,沈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淡妆依旧完美,只是忙碌了一天,唇色稍淡了些。 补上一点温柔的豆沙色口红,又用手指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确保自己看起来清新可人,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真感,却又在细节处暗藏吸引人的妩媚。 按照谢缘珠给的地址,沈瑶来到了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 眼前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与内敛。 沈瑶按了门铃,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了谢缘珠那张沾着些许面粉和油污、像只小花猫似的脸蛋。 “瑶瑶姐姐,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谢缘珠一看到沈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招呼她进门。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瑶身上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哇!瑶瑶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沈瑶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短款针织上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色极好,下身搭配着一条经典的蓝色修身短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 这一身打扮既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红色又给她平添了几分娇艳和一丝勾人心魄的魅力。 沈瑶目光落在谢缘珠鼻尖的灰和脸上的油光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拿出纸巾递给她: “缘珠,你这是在厨房里打仗了吗?脸上都是。” 谢缘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边擦脸一边领着沈瑶往里走: “嘿嘿,有点手忙脚乱。瑶瑶姐姐,鞋在这里,你换这双拖鞋就好。” 踏进谢家,沈瑶便感到一种低调的压迫感。 典雅的中式厅堂里,黄花梨博古架上的瓷器釉色温润,墙上的字画笔墨酣畅,空气里弥漫着红木的暗香。 这里无需炫示,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深不可测的家族底蕴。 “缘珠,需要我帮忙吗?”沈瑶笑着问谢缘珠,语气真诚。 “不用不用,瑶瑶姐姐你坐会儿,啊,我再去看看汤!”谢缘珠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厨房方向。 厨房里,谢缘珠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油花溅起的滋滋声、还有她偶尔的小声惊呼,交织成一曲并不算太和谐的厨房交响乐。 沈瑶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缘珠,我来帮你看着汤吧,火候好像有点大了。” 她声音温柔,动作自然地接过谢缘珠手里的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砂锅里翻滚的菌菇汤,又适时地调小了火力。 谢缘珠看着沈瑶熟练的动作:“瑶瑶姐姐,你连做饭都会啊?太厉害了吧!” 沈瑶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随口问道: “怎么突然想到要学做饭了?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太进厨房的。” 谢缘珠一边笨拙地切着葱花,一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小郁闷: “哎,还不是因为我这次高考考得不太理想嘛……你也知道,我哥和表哥都是燕京大学的,显得我特别笨似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差啦。这不,想着等爸妈出差回来,做顿饭讨好一下他们,争取宽大处理嘛!” 沈瑶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柔声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缘珠,你已经很优秀了。” 她顿了顿,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带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赞叹,“不过你哥哥确实非常优秀,感觉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一提到哥哥的感情问题,谢缘珠立刻像打开了话闸子,“哐当”一声放下菜刀,夸张地摆了摆手: “瑶瑶姐,你可别逗了!我哥?哈?就他?” 她拖长了音调,满脸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长这么大,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整天冷着张脸,除了看书就是工作,无趣死了!他身边连个走得近的女孩子都没有,谁受得了他那种性子呀?” 没谈过恋爱?沈瑶手中的汤勺微微一顿。 以谢云舟那样的相貌、家世和能力,感情经历竟是一片空白?这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可更让她意外的还在后头。 谢缘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不光我哥,我表哥也是。追他的女孩子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可最后莫名其妙的全都崩溃的哭着放弃了。” 谢缘珠眼珠一转,露出“我要爆个大料”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个秘密哈,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我哥现在看着是挺沉稳的吧?可你猜他高中大学时候什么样?” “我猜啊,八成是跟表哥较上劲了,比谁更优秀。考得没表哥好,他就一个人板着脸坐在那儿,谁都不理。” “而我表哥呢,永远都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所以说,他真是完美得不像话!” 沈瑶垂眼掩去深思,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笑意,一边与谢缘珠闲聊,一边利落地备好了几道色香俱全的菜肴。 从对话中,她得知谢云舟是个常工作至深夜的工作狂。 正当最后一道汤被端上桌时,四合院的大门恰巧传来声响。 谢云舟推开门,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脱下外套,正准备换鞋,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餐厅方向。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餐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他的妹妹谢缘珠正笑嘻嘻地摆着碗筷。 而就在餐桌旁,一个系着一条素色围裙的窈窕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转过身来。 是沈瑶。 她的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被她随手拢到耳后。 看到他的瞬间,女孩脸上绽放出一个自然而温暖的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家人说话: “你回来了。” 第97章 是风动是心动 这句话,是直接对着他说的。 谢云舟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收缩,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砰、砰、砰……” 一声声,又重又急,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胸腔都有些发麻。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是不是哮喘发作了,不然怎么会呼吸如此困难,心跳如此失控? “哥,你傻站在门口干嘛呢?快进来洗手吃饭啦!” 谢缘珠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玄关处短暂的凝滞,带着点不解和催促。 谢云舟被妹妹这一喊,猛地从那种心脏失序的恍惚中惊醒。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狼狈,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男人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清冷,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沈小姐。” 沈瑶也已将手中的汤碗轻轻放在餐桌中央,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谢先生,晚上好。是缘珠邀请我过来尝尝她的手艺。” 谢缘珠看着两人这客气疏离的架势,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一屁股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语气带着夸张的抱怨: “小姐~先生~哥,你能不能给你亲妹妹一点面子?瑶瑶姐姐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俩这称呼,听着我都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谈生意呢!联系方式没有就算了,称呼还这么生疏!”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谢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餐桌旁,没有立刻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正低头解着身后围裙系带的沈瑶。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柔和的侧脸线条,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许多,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看来是真的从不愉快的往事中走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谢云舟心中莫名地微微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陌生细微的紧张感。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如霜月般清冷的眼眸,此刻映着灯光,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度和迟疑。 沉默了几秒,谢云舟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已经解下围裙的沈瑶,声音放缓了些: “你……叫我名字就好。”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这并非他惯常的处事风格,但此刻,在妹妹的咋呼和她安静的目光注视下,这句话似乎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沈瑶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她微微怔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唇角却弯起一个带着点羞涩的弧度。 但很快,她又重新抬起头,迎上他温和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桃绽放,声音轻柔地唤道: “云舟。” 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和亲昵感,清晰地敲在谢云舟的耳膜上。 谢云舟的心跳,在她唤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又漏跳了一拍。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晚餐在沈瑶有意的引导和谢缘珠活泼的带动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沈瑶没有急于结束这顿饭,而是巧妙地拉长了战线。 她分享着在电视台实习的趣闻,描述着节目制作的流程,语气生动,偶尔还会请教谢缘珠一些关于京城风土人情的“小问题”,让谢缘珠充满了分享的成就感。 当沈瑶提到在电视台可能会遇到一些比较难沟通的嘉宾或者复杂的协调工作时,她只是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点新人常见的困扰。 谢缘珠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就扭头看向旁边安静用餐但显然在认真听着的谢云舟,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维护: “瑶瑶姐姐,你在电视台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千万别客气,直接跟我们说,我哥肯定能帮你摆平!” 她拍了拍胸脯,仿佛自己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谢云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沈瑶带着些许为难神色的脸,然后看向妹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沈瑶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和不安,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们了,一点小事情而已,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瑶瑶姐姐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呀。” 谢缘珠不满地嘟起嘴,凑近沈瑶,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神神秘秘又带着点小得意地嘟囔道: “我跟你讲,好多事儿……嗯,反正很多方面,我们家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别怕麻烦!” 沈瑶只是微微蹙眉,眼神里充满了“这太给你们添乱了”的坚持和不安,轻轻摇头:“缘珠,真的不用。” “可以来找我。”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是谢云舟。 他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沈瑶,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可靠:“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 沈瑶迎上他的目光,在他那双眼眸里,看到了一种罕见的名为“允许靠近”的信号。 她脸上闪过“挣扎”,最终化为感激和一丝依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软:“谢谢你,云舟。” 这声“谢谢”和自然而然的“云舟”,让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又贴近了几分。 当最后一道水果被端上桌时,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 谢缘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啊?都这么晚了?” 她苦恼地看向沈瑶,“瑶瑶姐姐,对不起啊,聊得太开心都忘了时间。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一个人回学校太不安全了!要不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吧?我家客房一直都有收拾的。” 这个提议,正中沈瑶下怀。 她脸上露出些许犹豫:“这,太打扰了吧?” “不打扰不打扰,就这么说定了。” 谢缘珠立刻拍板,根本不给沈瑶拒绝的机会,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客房看看!” 沈瑶半推半就地被谢缘珠拉着起身,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一旁也站起身的谢云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默许了妹妹的安排。 第98章 “寒潭”起热风 谢缘珠为沈瑶准备的客房舒适而温馨。 沈瑶立在床前,刚沐浴过的身体蒸腾着氤氲水汽,肌肤透出淡粉,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馨香。 宽大浴巾裹身,湿发垂肩,水珠无声滚落,洇湿了布料。 她没有去碰备好的睡衣,也无心打理湿发,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脸,肤质细腻,无需粉饰。沈瑶只蘸取少许腮红,轻扫眼周与脸颊——薄粉漫开,眉眼含春,一种不自知的媚意无声流淌。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瑶轻手轻脚走到客房门口,侧耳细听,整座四合院沉入深夜的寂静,时机正好。 她赤着双脚,如踏月而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客厅。 倒了半杯温水,玻璃杯握在微凉的指尖,女孩小口啜饮,仿佛只是随意踱步,以解夜渴。 几步之后,不知是瞥见门缝下漏出的光线,还是脚下被并不存在的东西微微一绊? 总之,她晃了晃,杯中清水应声泼出。与此同时,一声短促的、带着惊吓的低呼,从她唇间溢出。 “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谢云舟的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他刚从床上起身,墨发微乱垂额,破了几分平日的高不可攀。身上随意套着深灰色丝质睡袍,腰带松系,领口松垮,隐约露锁骨。 男人看见沈瑶立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身上只裹了条单薄的白色浴巾,勉强遮住身体,露出大片光滑的肩颈和笔直的小腿。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流过她修长的脖颈和微敞的领口。浴巾因她的动作微微松开,隐约可见其下起伏的曲线。 她仰脸望来,眼眶微红,唇瓣轻颤,神情如受惊的小动物般恰到好处。 昏暗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光,整个人似初化人形、不慎迷途的水妖,纯净中漾开欲念,交织出致命的吸引力。 谢云舟的呼吸一窒,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个空档,沈瑶像是被他突然开门的动作二次惊吓到,手一抖,握在手中的玻璃杯直直地滑落。 “啪嚓。” 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水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沈瑶惊慌蹲下,伸手就要去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别动!”谢云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那点“非礼勿视”的顾忌瞬间抛诸脑后,立即上前蹲下,伸手拦她。 “小心划伤手,我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蹲下的瞬间,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瑶正伸向碎片的手。 指尖轻触,两人皆是一顿。 谢云舟垂眸,视线被那只锢在她腕间的镯子锁住。 幽微的光线下,镯子紧挨着雪肤,沁着温润的光,仿佛烙了上去。 而此刻,这只戴着它、本应被小心呵护的手,正要去触碰那些危险的玻璃渣。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谢云舟下意识地指尖用力,想将她的手拉开。 “嘶……” 受伤的不是沈瑶,是谢云舟自己。 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边缘,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划破了他试图去挡开沈瑶的手指指腹。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云舟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口。沈瑶已惊惶地低呼出声:“你的手!” 她仿佛瞬间忘却了浴巾的窘迫与地上的碎玻璃,眼中只剩他指尖的血色。 那只戴着镯子的手猛地探出,握住了他受伤的手指。 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急切和担忧。 在谢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女孩已经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指尖托住他的手,用唇瓣轻轻抿住流血的指腹,试图止住血珠。 !!! 一种奇异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谢云舟他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沈瑶正微微仰着头,那双天生带着钩子的、微微上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惊慌、心疼和一种纯粹的想要为他止血的急切。 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正好滑过她优美的锁骨,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浴袍领口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混合着血腥味、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而暧昧的气息。 谢云舟僵在原地,手指…… 而沈瑶,依旧用那双无辜又勾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问:还疼吗? 谢云舟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般,猛地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 指尖上还残留着湿漉漉的触感,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暧昧的水光。 沈瑶这才惊觉举动大胆,慌忙低头,声若蚊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你流血一着急就……” 她语无伦次解释,下意识想起身掩饰尴尬,收拾起残局。 谢云舟来不及细想,伸手虚虚一拦,目光却下意识掠过她因蹲姿而裸露的脚踝。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脚踝外侧,不知何时也被飞溅的玻璃碎屑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你受伤了。”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去坐下。” 沈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踝,这回她没再乱动,只乖乖地略带笨拙地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见她如此顺从,谢云舟心底掠过难以言喻的愉悦。他移开视线,利落地清理完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用湿巾拭净水渍。 随后走向储物柜取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为自己消毒、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些,谢云舟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走回沙发旁,将东西递给沈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自己处理一下。” 沈瑶避开他的手,接过棉签和创可贴,脸上带着感激和不好意思:“谢谢。” 她试着弯腰处理脚踝伤口,或许是姿势别扭、紧张,又或是浴巾不便,动作格外笨拙。 棉签几次都没对准伤口,反而将血痕抹得更开,新的血珠源源不断的又渗了出来,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谢云舟立在一旁,目光沉沉。 从他居高临下的视角,不仅能清晰地看到她因笨拙尝试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更能瞥见那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她弯腰时的那片少见的肌肤。 而她本人似乎对此浑然未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上,仿佛在应对什么天大的难题。 这种低效且混乱的处理方式,与他处事的原则背道而驰。 尤其当她第三次失误时,谢云舟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与眼前这“惨不忍睹”的场景混合成一种焦躁。 终于,男人失去了耐心,俯身靠近,带着强硬的力道,未经允许,手掌猛地攫住沈瑶裸露的脚踝。 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低呼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受惊的颤音,甜得像是能拉出丝。 谢云舟是知道她声音好听的,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添了几分撩人的意味。 女孩似乎被他吓到,下意识地将腿往后一缩,试图躲开触碰。他掌心一空,那滑腻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馨香。 这意外的挣脱让他那清冷如寒潭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谢云舟手上加了力道,带着强势,一把将那只纤细的脚踝重新攥住,径直拉向自己。 第99章 “雪莲”染“桃香” 谢云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冷白肤色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而掌中那只脚踝,竟比他的手还要白皙数分,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这过分的纤细与温软,透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脆弱感,与谢云舟所熟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让他心头莫名掠过异样。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被强行压制的的喑哑,“……我来。” 沈瑶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怯意和不好意思再麻烦他的窘迫。 她迟疑着,慢慢将手中的棉签递了过去,递过去时,手指还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仿佛生怕再有什么不当的触碰。 谢云舟没再说什么,接过棉签,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他用棉签蘸取碘伏,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擦拭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消毒时带来的轻微刺痛让沈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谢云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下意识地抬起,想看看她的反应,同时开口,想说一句“忍一下就好”。 因为他半蹲在地毯上的姿态放得很低,而沈瑶斜倚沙发,微微侧向一边。浴袍柔软的下摆,因她足踝被他抬起的动作,滑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 就在他抬眼的刹那,视线意外地探入…… 一片欺霜赛雪的细腻肌肤,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光线下晕开模糊的轮廓,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一乱。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头顶。 谢云舟僵在原地。 他素来清冷自持,心若寒潭,此刻却如冰封千里的湖面被投入烧红的烙铁,炸开无数裂隙。 这感觉像一个最虔诚的圣徒,在漫长苦修后,于无人得见的暗处,猝不及防地窥见了专为他设下的极致纯洁又极致诱惑的深渊。 他坚守多年的信念之塔,在这一刻,竟剧烈地摇晃起来,基石松动,碎石簌簌落下。 谢云舟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惊惧,猛地垂下头,视线死死钉在她足踝上那一点微末的红痕上。 滚烫的血液疯狂涌向耳廓,将那处薄薄的皮肤灼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紧捏着棉签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嶙峋,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细小的木杆生生掐断。 而沈瑶,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这瞬间的失态和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从这个角度,谢云舟能隐约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着,脸颊绯红如四月盛放的春桃,眼中氤氲着一层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泛起的水光,波光粼粼。 女孩儿轻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下意识依赖他的委屈: “好疼,谢云舟……”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彻底搅乱他狂跳的心。 谢云舟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上加快了动作,几乎是粗暴地撕开创可贴,胡乱地贴在了她的伤口上,然后迅速松开了她的脚踝,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 “处理好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扭头,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沈瑶独自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脚踝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又抬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 客房里,沈瑶早已陷入沉沉的睡眠。 她侧卧在柔软的被褥中,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着恬静满足的睡意,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意外”与“尴尬”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脚踝上那个被某人笨拙贴上的创可贴,在朦胧的夜色中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记。 她睡得心安理得,宛若不知自己随手播下的火种,已在另一个人心中燃起了怎样的燎原之势。 主卧内的谢云舟,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男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他紧闭双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浮现的画面——她含着水光的眼睛、指尖相触时的温热、水珠滑过锁骨的弧度,还有那惊鸿一瞥间的模糊轮廓……都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该死!” 他低咒一声,猛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窒息感来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 谢云舟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在心里唾弃自己的龌龊和妄想。 她是缘珠的朋友,是好兄弟向屿川的前女友,你怎么能对她产生这种念头?谢云舟,你简直禽兽不如! 然而,那些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寂静和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生动,最终交织成一个光怪陆离、香艳旖旎的梦境。 梦的质地稀薄而潮湿。 是缭绕山巅的云雾,他是扎根冻土的雪莲,习惯了孤绝寒冷。 直到一阵秾丽的暖意拂来,是漫山灼灼的桃花香,带着灼人的温度穿透冰雾。 一片花瓣轻轻落在他的霜瓣上,暖意执拗地渗透,要融化他周身的寒凉。 …… 他想避开,却被那柔韧的暖意缠绕,整株花株都泛起陌生的战栗,仿佛冻土松动,向来孤高的枝干,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倾斜,朝着那暖意的方向。 …… “谢云舟……” 黑暗中,谢云舟身体的燥热不受控制地攀升,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灼人的温度,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放在额头上,脑海中沈瑶的身影挥之不去,成了灼烧理智的火焰。 那股无处宣泄的躁动,混杂着羞耻与负罪感,让他辗转反侧。 疯了!真是疯了!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对象还是……沈瑶! 他试图用冷水澡的念头来压制,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沈瑶那张脸…… 谢云舟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那前所未有的本能。 …… 汗水将他额前碎发浸得透湿。他齿尖深深陷进下唇,几乎要咬出血痕,只为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声音死死堵回去。 那张总是清冷自持、仿佛不染尘埃的脸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惊心的叛乱。 眉心痛苦地拧紧,眼尾却染上一抹失控的绯红;理智在眸底挣扎着想要维持体面,而汹涌的潮汐却将他一寸寸拖向感官的深渊。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困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熟悉的窒息感顺着气管蔓延,哮喘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凶狠地袭来。 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让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深色的痣微微颤动。 极致的快感与尖锐的痛苦在此刻交织成最残忍的刑罚,将谢云舟紧绷的神经撕扯到极限。 就在意识即将被混沌吞没的边缘,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冰凉的药剂。 如同濒死者抓住浮木,将救赎揽入怀中的一瞬,翻江倒海的痛苦与灭顶的欢愉仿佛骤然寻得了某种危险的平衡,达成了一场狼狈却有效的两全。 而在这极致的混乱里,那个名字,连同她的身影,比病发时的窒息更精准地潜入他的心脏——沈瑶。 他送的手镯,细细一圈,总是松松地挂在她纤细的腕上,随着梦中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荡,折射出碎银般的光,晃得他眼花缭乱。 还有她的手,指尖总是带着点微凉,曾拂过他的皮肤…… 这些画面如同最执着的鬼魅,在他最不堪、最无法设防的时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第100章 回忆与现实 谢缘珠打着哈欠走进餐厅,却发现餐桌上只有准备好的早餐,却不见哥哥谢云舟的身影。 “咦?奇怪,我哥呢?这么早就去单位了吗?” 谢缘珠挠了挠头,她哥虽然自律,但通常不会这么早出门。 沈瑶也从客房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休息得很好,气色红润。 “缘珠,早。”沈瑶笑着打招呼。 “瑶瑶姐姐早,快来吃早餐,我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管他啦!”谢缘珠立刻把疑惑抛到脑后,热情地招呼沈瑶。 两人坐下吃早餐,气氛轻松愉快。早餐快结束时,沈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到谢缘珠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缘珠,这个送给你。” “哇,送给我?”谢缘珠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接过盒子,“瑶瑶姐姐,你怎么还给我带礼物呀。”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天啊,是T家最新款的那个钻石发卡,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就好喜欢!这太贵了!” 谢缘珠是识货的,知道这个发卡价格不菲。 她抬头看向沈瑶,眼神里既有收到心爱礼物的喜悦,又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瑶瑶姐姐,你实习工资才多少呀?怎么能买这么贵的东西!你太破费了,这……这我不能收。” 沈瑶看着她这副又开心又替自己心疼钱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谢缘珠的头,语气轻松而自然:“跟你还计较这些?看见我们缘珠戴上漂亮发卡笑得这么开心,姐姐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话语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对妹妹的疼爱。 谢缘珠被她这番话感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紧紧握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发卡,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瑶瑶姐姐。我太喜欢了,我以后天天都戴着。” 她立刻喜滋滋地将发卡别在了头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左照右照,开心得像个孩子。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沈瑶才起身告辞。谢缘珠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再三叮嘱她要常来玩。 走出谢家那扇朱漆大门,重新站在胡同里,清晨的空气微凉,沈瑶深吸一口气。 谢云舟,既然已经踏入了编织的网,感受到了那丝丝缕缕的缠绕,又怎么可能轻易抽身而退呢?越是想要逃离,只会被她束缚得越紧。 在电视台录制间隙,王洛宁担忧地将一片暖宝宝贴在她冰凉的腹部,眉头紧锁,“瑶瑶,你这脸色苍白得吓人,要不先回去休息?” 沈瑶虚弱地摇摇头,感激地握住王洛宁的手。 这份熟悉的关怀,让她蓦然想起了那个人。 向屿川,傲慢、懒散,唯一的正业就是挥霍家产和享受人生。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辛辛苦苦的调教下,记得她每个月的特殊日子。 有一次,也是这般难受,她蜷缩在沪海那套公寓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向屿川原本约了人去马场,临出门前看她蔫蔫的样子,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几步走过来,大手不由分说地覆上她冰凉的小腹:“瑶瑶,怎么又弄成这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碰凉的,当耳边风?” 话是责备的,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滚烫。 他一边数落,一边已经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取消了行程:“喂,不去了,有点事。” 挂了电话,向屿川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沈瑶,弯腰将人横抱起。 “躺着,别动。”他把她安置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咖啡都要别人煮好端到眼前的大少爷,一头扎进了厨房。 沈瑶昏昏沉沉地听着外面传来并不熟练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动静。橱柜开合声,水流声,锅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许久,向屿川端着一只碗进来。 碗里是红糖姜茶,颜色看着倒还浓酽,只是姜片切得大小不一,颇为随性。 他扶她靠在自己怀里,试了试温度,才把碗递到她嘴边。 “喝了。”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做的是天下第一等美味。 辛辣中带着甜暖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腹部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向屿川看着女孩小口小口喝完,眉头才舒展开。 空碗被随手放在床头,他却没放开她,反而调整姿势,让她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温热的手掌始终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地、笨拙却又极其耐心地揉着。 “瑶瑶,怎么这么娇气?”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以后每个月都得这样盯着你才行。” 沈瑶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净的皂香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 她仰起脸,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向屿川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暗了暗,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红糖姜茶残余的甜,和他本身强势的气息,却异常温柔,缠绵悱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抚慰她的所有不适。 一吻结束,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他看着沈瑶微微泛红的脸颊,哼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少爷式的傲慢: “看来是好点了?都有力气招惹我了。” _ 周末,秦放那辆惹眼的跑车平稳地停在燕京大学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路口。 他亲自下车,绕到副驾驶座,绅士地为沈瑶拉开车门。 定制的带缎面光泽的白色宽肩衬衫在他领口松垮地敞着,胸口垂着条同料的飘带,恰好落在腰间,下身是垂感极强的黑色阔腿工装裤,裤缝缀着金属扣。 沈瑶弯腰下车,站定在傍晚的微光中。 她今天穿了件露肩的天蓝色裙装,颈间细链坠着碎钻,及腰的黑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发尾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眼尾用极细的眼线勾勒出弧度,唇上是亮面正红色,在暖昧的光线里泛着釉般的光泽。 秦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笑着伸手虚引:“走吧,瑶瑶,餐厅就在楼上。” 沈瑶抬眸看他,眼波流转间漾开一抹温软笑意:“秦先生今天这一身,像是刚从秀场下来。”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像羽毛似地挠在心尖上。 秦放低笑,很自然地靠近半步,与她并肩走向电梯:“那也得看是谁在看——穿给你看,总算没白费心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秦放伸手按了楼层,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王涛又跟我夸你,说上次那个策划案,你改的那版比原版还出彩。” 沈瑶微微偏头,一缕长发恰好从肩头滑落,拂过他的手背。她似无所觉,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是秦先生不嫌我笨,愿意给我机会尝试。” 她说话时唇瓣轻启,那抹正红在电梯冷光下显得格外浓艳,与她毫无攻击性的眼神形成一种无声的冲击。 秦放忽然抬手,很轻地替她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机会是给了,能接住的人可不多。”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共振,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瑶瑶,你总是让我觉得,这钱投得真值。” 餐厅环境优雅静谧,落地窗外是燕京的璀璨夜景。 点餐时,沈瑶流畅地用英语与侍者交谈,发音优雅得体。 秦放倚在座椅里看着她。 他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她,笑容里带着点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我现在每天进台里都在想,今天又能从沈瑶小姐身上,挖出什么宝藏?” 沈瑶眸光如水,将酒杯微微倾向他,“那秦先生,可要保护好您的好奇心呀。” 秦放闻言,挑眉笑了,那笑容在璀璨夜景前显得格外耀眼。他举杯与她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奇心害死猫?” 他摇头,语气欢快而笃定,“但我不是猫。我是……愿意为真正有趣的故事支付高昂门票的观众。” 欢声笑语间,沈瑶的目光落在窗外某盏霓虹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纤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眼睑处投下浅浅阴影,周遭的光线仿佛都随之沉静。 “秦先生,您消息广,知不知道屿川他现在去哪里了?” 女孩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语气的平稳: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想知道,没有我的地方,他过得好不好……” 秦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里面混杂着对美好事物易碎的怜惜,以及一种带着了然意味的“理解”。 他再开口时,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前段时间恰逢他爷爷寿辰,向爷爷倒是提过一句,说是……刚和一位女孩分了手。当然,这话他只随口一提,没有说你的名字。” 第101章 反将一军 沈瑶立刻意识到,与向屿川交好的谢云舟一行人应该也出席了寿宴,对于他们分手的消息,想必已经知晓了。 餐桌上,因提及向屿川而微妙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沈瑶长睫低垂,脸上掠过落寞,但很快,她便像是强自挥开阴云,用力眨了眨眼,抬眼望向秦放时,唇边已努力牵起一个略显脆弱的弧度。 “说起来……”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带着试图转移话题的生硬,“第一次见到秦先生的时候,我对你……”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双犹带些许水光的眼眸,似嗔似怨,又似时过境迁后的无奈调侃,飞快地瞥了秦放一眼,那一眼,欲说还休。 秦放的记忆瞬间被勾回沪海茶楼外那个夜晚。 惊鸿一瞥的惊艳,以及随之而来、带着纨绔子弟式傲慢的近乎强硬的接近。 那时他只觉是场心照不宣的猎艳游戏,趣味盎然。 可此刻,在真正见识过她的聪慧坚韧与有趣后,再回想自己当初的姿态…… 饶是秦放向来洒脱,此刻心底也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尴尬,以及更深的东西——那是对自己当初那份轻慢的不认同。 无论他是想得到她,还是顾及她作为向屿川前任这层微妙关系,当初那种纯粹基于皮相的轻佻,都显得太过廉价。配不上如今他所认识的沈瑶。 他脸上笑意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郑重的诚恳:“瑶瑶,别说了。” 秦放摆了摆手,“该说抱歉的是我。第一次见面,是我太唐突,太失礼。”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清晰的歉意,“我向你道歉。” 话音落下,未等沈瑶回应,男人抬手。 一直静候在侧的餐厅经理心领神会,微笑着捧来一大束包装极尽考究的鲜花。 并非寻常红玫,而是一捧极其罕见、色泽如深海又如暮空的蓝色玫瑰,每一朵都饱满欲滴,在灯光下流转着天鹅绒般的神秘光泽。 沈瑶看着骤然映入眼帘的几乎占据她全部视野的浓郁蓝色,明显怔住了。 她好像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满溢出来,抬头望向他时,那份疑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秦放迎着她的目光,笑容舒展,眼神亮得惊人,坦荡到近乎灼热。 “这束花,是赔礼。” 他微微停顿,字字清晰,带着认真,“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看着沈瑶,仿佛要望进她眼底最深处。 “瑶瑶,我不想说那些虚的。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漂亮,所以举止冒昧。但现在……” 秦放轻轻摇头,“我看到的,不止是漂亮,还有你的聪明,你的韧性。” 他身体前倾,气息迫近,一字一句,如同将一颗剔透的水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所以,我喜欢你。沈瑶。” 没有暧昧的试探,没有华丽的修辞。只是“喜欢”,被他用如此坦率、如此自信的语气说出来。 沈瑶她面上浮起红晕,睫羽慌乱颤动,如同受惊的蝶;心却毫无波澜,冰凉一片。 秦放认真含笑的眼,与记忆中周景衍闲聊时,那轻描淡写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话语,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得罪了秦放和萧卫凛的黄总儿子,是如何被他们用手段诱入深渊,染上毒瘾,最终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眼前这个深情款款、坦荡迷人的秦放,与那个谈笑间便能将人彻底摧毁的秦放,是同一个人。 正因为是同一个人,才更显可怕。 真与假,情与谋,在他身上浑然一体,难以分割。他可以前一秒温柔似水,后一秒便翻脸无情。 秦放见好就收,不再进逼,从容地后靠,重新执起酒杯,将那过于灼热的气氛稍稍拉回安全的距离。 “好了,不说了。”他举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惬意,“吓到你了?我的错。那么,瑶瑶……为我们能成为更好的朋友,干杯?” “喜欢”被他悄然转换为“更好的朋友”,退得巧妙,留白无限,留下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沈瑶轻轻握住了酒杯,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被表白冲击后的羞怯与无措,顺着他的台阶,轻声应和: “秦先生又说笑了……干杯。” 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两人继续聊着电视台的趣事、京城的新鲜见闻,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餐桌上气氛愈发热烈。秦放见闻广博,沈瑶则总能在他抛出的话题上,轻盈地缀上一两个灵动的见解,或是一句俏皮话。 她不再仅仅是聆听者,而成了一个极有默契的互动者,让这场对话如同双人舞般流畅愉快。 说到一个节目现场的小插曲时,沈瑶像是被回忆里的画面彻底取悦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那笑声清凌凌的,带着点微醺后的松快,眼睫弯成甜美的弧度,脸颊晕开绯红,在柔光下鲜活生动,仿佛会发光。 秦放松弛地靠在椅背,目光含笑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沈瑶说到某个细节,自然而然地侧身倾向他这边,指尖无意般划过自己锁骨下方的项链坠子时—— 桌下,她穿着细高跟鞋的足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无意识的慵懒,向前探了一寸。 冰凉坚硬的鞋尖,“擦过”秦放裤腿外侧,一个恰好能感知到压力与形状的位置。 秦放唇边的笑意未减,但举杯送至唇边的动作,有了片刻凝滞。 他眼睫微垂,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边缘,旋即抬起,更深地看进沈瑶含笑的眼底。 沈瑶似乎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脸上灿烂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像是被那想象中的触碰景象烫到般,立刻将脚尖缩回自己椅下阴影的最深处。 真实的慌张。 她连耳后那片白皙的肌肤都透出了血色,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仿佛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甚至不敢再看秦放,女孩浓密的睫毛慌乱地垂下,声音又轻又软,浸满了无地自容的羞窘: “对不起,秦先生,我太不小心了。刚才没坐稳,是不是踢到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她道歉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那份手足无措的羞怯,与她片刻前神采飞扬的模样形成了致命的反差。 仿佛一只刚刚还在阳光下炫耀羽毛的雀鸟,转眼因一点小小的“过失”而收拢翅膀,瑟瑟发抖,等待发落。 是意外吗? 触碰的质感清晰却短暂,反应慌张却无比真实。它越过安全的社交距离,投下一枚名为“意外”的暧昧石子,却在涟漪荡开前,先一步筑起了更高、更楚楚可怜的羞怯围墙。 秦放看着她连脖颈都泛红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她越是羞怯无措,那种突破界限的亲密感,就越是挠人心肺。 他低笑出声,非但没有顺势拉开距离,反而将手肘支在桌上,更近地倾向女孩,目光灼灼,语速缓慢而清晰: “道歉?” 秦放挑眉,眼底闪着戏谑而愉悦的光,“瑶瑶,你确定这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 “我倒是觉得……今晚这顿饭,最值回票价的部分,好像刚刚才发生。” “不过……你的脚这么不听话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教训一下它?” 第102章 好巧 沈瑶闻言,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真是油嘴滑舌,面上却适时低下头。 在那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几秒沉默中,她忽然极轻极快地撩起眼帘,望向他一眼。 随即,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低下头,声音轻软:“它知道错了。下次……会小心的。” 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中悄然收尾。 结账时,沈瑶象征性地取出手机,秦放却已抬手示意:“说好是赔罪和感谢,哪有让女士破费的道理?” 沈瑶推辞两句,见他态度坚持,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羞赧,像是既不好意思,又难掩被人妥帖照顾的暖意。 秦放亲自驱车送她回燕京大学附近。车缓缓停靠在离校门尚有段距离的林荫暗处,体贴地兼顾了她的隐私与便利。 “到了,瑶瑶。”他侧过身来看她。车内光线昏朦,柔化了他原本清晰深刻的轮廓,眼中仍有未尽的笑意,语气里含着绵长的余味。 沈瑶解开安全带,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绽开一个温软而真挚的笑:“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我也是。”秦放笑意渐深,语带期待,“下次再会。” 第二天下午,沈瑶上完课,像往常一样来到电视台实习。 刚走进办公区,就看到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正焦急地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不停地看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瑶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叫小雅的女生看到沈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 “瑶瑶,太好了,你来了。我这有份特别重要的嘉宾台本,必须马上送到嘉宾老师下榻的酒店让他过目签字,但是……但是我家里突然有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一趟,这可怎么办啊?” 沈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她急得通红的脸,没有多问,直接伸出手: “别急,把地址给我,我帮你送过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瑶瑶。”小雅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将文件袋塞到沈瑶手里,又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出一个地址发给她。 “就是这里,嘉宾老师姓陈,在1808房间,真的太感谢你了!回头我一定请你吃饭!” “没事,举手之劳,你快去处理家里的事吧。”沈瑶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小雅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开了。 沈瑶按地址来到酒店大堂。正当她寻找电梯时,脚步却下意识放慢。 一侧休息区里,几名气场沉稳、衣着考究的人似乎正在商讨要事,那不同寻常的氛围让她本能地投去一瞥。 当她的视线落在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英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悍之气的男人身上时,她眼中瞬间闪过惊讶,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甜美而惊喜的弧度。 哦?做好人好事就会有回报? 那个男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修廷。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将他肩宽腿长的优势衬得淋漓尽致,在人群中仿佛自带聚光。 他正微蹙着眉向身旁几名下属低声交代任务,侧脸线条冷硬,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沈瑶对四周投来的打量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青苹果,带着熟稔: “陆修廷?真是你啊,好巧。” 正在焦头烂额中部署任务的陆修廷,一听到这个让他后颈发麻、甜得发腻的嗓音,宽阔的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他闭了闭眼,喉结重重一滚,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已到嘴边的斥责给咽了回去,这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头疼,牢牢钉在沈瑶笑意盈盈的脸上。 直到这姑娘活生生、俏生生地戳在他眼前,陆修廷才不得不承认。 这个专会给他找麻烦、总能搅得他鸡犬不宁的沈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而且偏偏是在他办正事的关键时刻! 他身边那几个眼下乌青的下属,已经绷不住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互相交换着“有情况”的眼神。 毕竟他们这行当,干的尽是些刀口舔血、四处树敌的活儿,尤其陆组长,平常哪见过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敢主动靠近,还直呼其名? 陆修廷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没好气地冲下属们一挥手,嗓音里带着被强行打断的不耐: “都愣着干什么?按原计划,动作快!” “是,头儿!”几人应声散开,脚下生风,却个个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满脸都写着“这绝对是大八卦”。 沈瑶瞧着,倒觉得这调查组的人,比电视台里有些弯弯绕绕的同事,或是秦放身边那帮心思深沉的公子哥儿要直爽可爱得多。 等人都清干净了,陆修廷才把目光沉沉砸回沈瑶身上,语气又冷又硬,像块硌人的石头:“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沈瑶对他的冷脸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甜,像化开的蜜糖。她太清楚该怎么对付他了。 “我来燕京大学做交换生呀,现在在燕京电视台财经频道实习。”她声音轻快。 陆修廷眉头动了一下。燕京大学?这漂亮得扎眼的小姑娘居然还是个学霸。 他这种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人,对会读书的人总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沈瑶说着,适时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语气自然地带出求助的意味: “来给下期节目的嘉宾送资料。诶,陆修廷,你认识一位住1808的陈先生吗?知道往哪边走吗?” 陆修廷的视线扫过那个普通的文件袋,又落回她那双看起来无辜又清澈的眼睛上,心里的警报器顿时哐哐大作。 他太了解这姑娘了,笑得越甜,麻烦越大。她就是个小祸害,沾上准没好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带着点想切断牵连的粗鲁,他一把从她手里抽走文件袋,动作快得带风,透着股强势:“跟着。” 撂下硬邦邦的两个字,他转身就走,长腿迈得又急又冲。 沈瑶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起得逞的狡黠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第103章 瑶瑶耍赖 陈先生打开1808房门时,脸上原本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门外的陆修廷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敬畏,活像老鼠见了猫,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陆,陆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直到他看见陆修廷身后探出头的手里拿着文件袋的沈瑶,才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是电视台送台本的吧?快请进快请进!” 显然,这位陈先生对陆修廷的身份和手段畏惧到了极点。 沈瑶将台本交给陈先生,对方几乎是双手接过,看都没看就飞快地签了字,巴不得他们立刻离开。 整个过程,陆修廷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却足以让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任务完成,陆修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 沈瑶对陈先生礼貌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陆修廷绷着脸,杵在按键旁边,眼睛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沈瑶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抗拒。她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他身边,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粉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一只大手就跟早有预料似的,猛地抬起来,毫不客气地直接按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点嫌弃的力道,把她的脑袋推得往后一仰。 “唔!”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懵住,反应过来后,嘴巴立刻委屈地瘪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立刻浮上一层雾气,声音带着颤儿,“陆修廷,你干嘛又凶我。我招你惹你了?” 陆修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声音又冷又硬:“少来这套。撒娇找你男朋友去,我免疫。” 这句话像是瞬间戳中了沈瑶的“伤心事”。她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黯然神伤,眼圈说红就红,虽然没有眼泪掉下来,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更加惹人怜爱。 她一把抓住了陆修廷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腕。 “他不要我了……”她抓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控诉,“他甩了我,陆修廷,我现在没有男朋友了……” 她仰着脸,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尾音拖得长长的。 陆修廷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结。他太清楚沈瑶的套路了。 “松手。”他厉声喝道,手腕用力,想要甩开她。 可就在这时,沈瑶像是被他这粗暴的态度彻底伤到了,或者说是戏瘾大发,她借着被他甩开的力道,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猛地往上一跳,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 这一挂,沈瑶才惊觉这家伙的身材远比看上去有料。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壁垒分明,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鼓胀着蓬勃的力量感。 陆修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猝不及防,他怕她摔着,这要是在电梯里摔了,麻烦更大。 他伸出双手,托住了她的臀部和后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接住,抱在了怀里。 这一下,两人彻底贴在了一起。 沈瑶温软的身体紧密地嵌在他怀里,少女的馨香和体温毫无阻隔地传来,她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陆修廷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反悔了,想把她立刻扔下去,可她抱得死紧,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在晃动的电梯里,他要是强行甩开,两人很可能一起摔倒。 她甚至开始耍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又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执拗: “我不管。上次在沪海,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反正你救过我一次,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就得保护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直接戳到陆修廷眼前,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微信二维码,“加我,不然我不下去!” 陆修廷简直要被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气笑了。她知不知道,跟他扯上关系,是真的会要命的。 可是他现在一手托着她的臀腿,触手一片滑腻温软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另一只手还得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后仰,根本空不出手来教训她。 眼看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陆修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尴尬又危险的境地,他咬着后槽牙道:“……我加,但你记住,只是为了让你赶紧下来,别给我惹麻烦。” 陆修廷抢过沈瑶的手机,动作粗鲁地扫了码,点了添加,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语气恶劣地道:“好了,快给我下来!” 沈瑶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已添加”提示,脸上瞬间雨过天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稍微松了松,作势要往下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叮!” 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轿厢微微一震,停了下来,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修廷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沈瑶还穿着裙子,这副样子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抱着沈瑶的手臂猛地收紧,脚下迅疾如电地一个旋身,将自己宽阔的后背当成屏障,严严实实地将她堵在了电梯内侧的角落里。 视线在急促的动作中不受控制地扫过他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古铜色的皮肤与她白皙得晃眼的大腿肌肤紧紧相贴,形成了极其刺目的色差。 她那么纤细,被他完全圈在怀里,仿佛再用点力就能折断。这种过分的脆弱感与他肌肉偾张的强悍体魄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该死的……这视觉反差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他托着她大腿的手下意识地又往上挪了寸许,用掌心和小臂死死压住她可能翻飞的裙摆,试图将那点引人遐想的春光彻底掩住。 沈瑶刚想抬头,陆修廷手臂一紧,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按回自己坚实的胸膛上。怀里的人还不老实,非但没消停,反而仗着这个暧昧又危险的姿势扭动起来,试图挣脱。 “啧,安分点。” 陆修廷一边用力按住她,一边没好气地想,今天对她真是太过宽容了,才让她这么得寸进尺。 沈瑶整张脸埋在他怀里,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 正晕头转向时,陆修廷却感觉到胸口处的布料传来一阵轻微而湿润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带着点挑衅和戏弄,飞快地舔了一下。 陆修廷按住她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 这丫头……真是欠收拾! 这一系列迅捷如电的动作,以及两人此刻的现状,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电梯外那群目瞪口呆的人视线里。 第104章 鬼脸 门外赫然站着四五个身着便装的男女,正是陆修廷手下调查组的组员。 他们周身透着精干,此刻却齐刷刷地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凝视着电梯内的景象。 他们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糙劲十足、与“风情”二字绝缘的组长,竟将一个姑娘紧紧抱在怀中! 那只惯于握枪或翻阅卷宗的大手,正牢牢地托在女孩的腿侧。而组长方才那个下意识的转身,分明是想用背影挡住怀里的光景?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这群雷厉风行的精英大脑集体宕机。 陆修廷在转身刹那也已瞥见手下,脸色瞬间沉如墨。他立刻松手,将怀中的沈瑶稳稳放下。 沈瑶的双颊飞红,脚尖刚一沾地便慌忙后退一步,低着头,手不自觉地整理着没怎么凌乱的裙摆与发丝,那无处安放的羞涩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短暂的死寂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胆子稍大的组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陆修廷,表情扭曲,用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和兴奋吃瓜的语气,脱口而出: “组、组长?你……你禽兽啊!!光天化日……在电梯里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呢?” 陆修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张了张嘴,正想用最严厉的语气呵斥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手下。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旁的沈瑶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羞涩和无措,但她的姿态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温婉和得体。 对着门口那群石化状态的组员,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而礼貌: “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组员们被她这落落大方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纷纷回以有些僵硬的点头和含糊的“你好……”。 沈瑶打完招呼,又缓缓转过头,目光盈盈地望向身旁脸色铁青的陆修廷。 那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信任和一丝欲说还休的委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你看,都是你害的,现在怎么办?” 陆修廷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梗,原本解释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头疼感还有一种“啊,果然如此,不愧是她,他就知道。”的感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叫住她:“沈瑶,你等等,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瑶趁着所有组员视角盲区,飞快地对着陆修廷,做了一个极其幼稚的、吐舌头眨眼的鬼脸。 那鬼脸做得又快又俏皮,与她脸上那副温婉羞涩的表情形成了极端反差,充满了挑衅和“兵不厌诈,你能奈我何?”的得意。 做完鬼脸,她根本不给陆修廷任何反应的时间,立刻恢复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对着众人再次微微鞠了一躬: “那我先不打扰各位工作了,再见。”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从一群仍然处于懵逼状态的组员中间穿过,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留下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窈窕的背影。 电梯门口,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组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沈瑶消失的方向,转回到了他们脸色变幻莫测的组长身上。 陆修廷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半抬起的姿势,似乎还想抓住那个溜掉的女人。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瑶最后那个猝不及防的鬼脸。 那挤眉弄眼的调皮样子,那灵动的眼神,那带着点小得意的嚣张…… 几秒钟后,他重新板起冷峻的面孔,目光扫过一群等着吃瓜的手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威严: “都看什么看?没事干了?工作做完了?” 组员们被他这变脸速度吓了一跳,顿时作鸟兽散。 电视台的演播厅里,灯光已经调试完毕。 本期财经访谈节目的嘉宾,是京城商界颇有名望的企业家陈启云先生。 刚刚晋升为实习编导兼现场协调的沈瑶,此刻正站在主持人王洛宁身旁,进行着录制前最后的确认。 她手中拿着流程单和厚厚的嘉宾背景资料,微微侧过头,用柔和的嗓音向王洛宁低声梳理着节目的关键环节、预设的提问方向,以及她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应对预案。 从嘉宾跑题如何自然引回,到出现冷场怎样巧妙过渡,甚至技术故障时的应急话术……她都一一想到,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洛宁姐,如果陈先生在谈到新兴产业政策时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可以适当把话题引向具体案例,这样既能承接他的情绪,又能让内容更落地。” “后台数据组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大屏幕上的图表切换会跟您的提问节奏同步,万一有延迟,我会在台下给您手势提示。” “另外,陈先生似乎对茶道很有研究,开场前可以稍微聊两句,有助于拉近距离。” 王洛宁一边听着,一边赞许地点头。 沈瑶对于即将登场的嘉宾陈启云做足了功课,不仅熟读了他的公开资料、公司财报,还特意了解了他的个人喜好和近期动态,确保在交流中能迅速找到共同语言,避免冷场。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门被推开,陈启云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年约三十七八,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带着成功商人特有的自信和气场。 台里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点头致意。陈启云也面带微笑地回应着,目光扫过现场,当他的视线落在王洛宁身边的沈瑶身上时,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沈瑶,这不就是前几天在酒店房间里,跟在陆修廷那个“煞星”身边的那个漂亮女孩吗? 一想到陆修廷那张冷硬的面孔和其背后代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力,陈启云心里就打了个突。 这个女孩能和陆修廷那样亲近…… 陈启云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他主动朝着沈瑶的方向走了两步,保持着社交距离,语气十分周到地打招呼: “沈小姐,你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节目方面,还请多关照。” 沈瑶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忌惮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了然。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得体而亲切的笑容,迎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应道:“陈先生您好,欢迎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真诚地落在陈启云身上,用一种带着恭维又不显谄媚的幽默语气说道: “陈先生今天这一身真是器宇轩昂,看着就让人精神一振。我们节目能请到您这样的商界翘楚,该说是蓬荜生辉,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一番话清亮悦耳,配上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令人如饮甘泉。 陈启云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孩的确让人心生好感。 第105章 各怀心思 欣赏之余,他却提不起半分逾越之意。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和陆修廷的关系,陈启云心中那点旖旎念头就瞬间被浇灭,只剩下纯粹的基于对陆修廷而产生的客气和谨慎。 “沈小姐过奖了,过奖了。”陈启云笑着摆手,态度和蔼,“待会儿还要请沈小姐和主持人多多关照啊。” “陈先生您太谦虚了,是我们期待您的精彩分享呢。”沈瑶笑着回应,姿态不卑不亢。 节目录制过程异常顺利。陈启云不愧是商界老手,谈吐不凡,逻辑清晰,与主持人王洛宁的互动流畅自然,金句频出。 沈瑶站在导播间外,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冷静地观察着演播室内的一切。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王洛宁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学习和刻意模仿,沈瑶对王洛宁的主持风格、肢体语言乃至微表情,都已了如指掌。 也正因如此,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她注意到,王洛宁在倾听陈启云发言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对其他嘉宾要长那么几秒。 那不是职业性的注视,而是一种带着更深度兴趣和欣赏的凝视。 她还发现,王洛宁今天坐姿的“开放度”也更高。她平时主持时,双手会习惯性地在身前交叠,形成一个含蓄的防御姿态。 但今天,她有好几次都自然地摊开手掌放在桌面上,或者随着谈话节奏做出更舒展的手势,身体也更倾向于朝向陈启云的方向。 难道……洛宁姐对这位陈先生有意思? 这个大胆的猜想在沈瑶心中迅速成型。她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陈启云与王洛宁寒暄了几句,又转向一旁的沈瑶,态度依旧十分客气:“沈小姐,今天辛苦了,合作愉快。” “陈先生您太客气了。”沈瑶微笑着回应,心中念头飞转。 她看了一眼旁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矜持的王洛宁,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晚辈对前辈的仰慕和不显唐突的热情,开口对陈启云说道: “陈先生,今天听您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不知道您晚上是否有空?节目组想请您和洛宁姐一起吃个便饭,就当是感谢您今天的支持,也希望能有机会再向您多请教一些。” 沈瑶心里清楚,他大概率会答应。 不仅仅是因为节目组的邀请,更重要的,是看在她这个身份背后可能代表的与陆修廷的那层微妙关系上。 同时,这也是她对王洛宁的一次“情感投资”,以及对陈启云这条潜在高端人脉的“长期风投”。 一石三鸟,这顿饭,请得值。 陈启云只是略一沉吟,便爽朗地笑了起来:“沈小姐,你们太客气了。既然二位赏脸,那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正好晚上没有安排。” 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却也存了几分借这个机会与沈瑶拉近关系的念头。 眼下他表面风光,实则如坐针毡——毕竟被一些人特别“关注”的滋味,可不好受。 半年前王裕民落网,搅得满城风雨。那场与薛怀青薛厅长持续一年的明争暗斗,最终以王裕民作为马前卒锒铛入狱告终。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虽只与王裕民吃过几顿饭,如今也不得不谨言慎行,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进入陆修廷或薛怀青的视线。 一旦被盯上,他极有可能被请去“谈话”。 尤其担心陆修廷那边怀疑他充当了王裕民的“白手套”——代持股份、房产,甚至参与洗钱。 那些曾与王裕民有过往来的企业家,已有不少人被请去配合调查。 薛怀青八面玲珑,从山村一路攀至高位;陆修廷则嫉恶如仇,公私分明。这两人,一个像随时出击的美人蛇,一个似冷眼逡巡的孤狼。 二人虽都做着“利民不利己”的事,行事风格却大相径庭。 比起树敌无数、了无牵挂,甚至当年能抛却尊严的薛怀青,陈启云对陆修廷反而更有几分认同。 眼下他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与陆修廷那边搭上关系,这场饭局,或许正是个试探的良机。无论如何,他得找一个若真被“关注”时,能拉他一把的人。 站在一旁的王洛宁听到沈瑶突然的邀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她看向沈瑶,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议饭局,还特意带上了自己。 沈瑶迎上王洛宁疑惑的目光,对她眨了眨眼。 王洛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沈瑶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怪。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沈瑶心中了然,笑容更加明媚:“那太好了,地方我来安排,稍后我把地址发到二位手机上。” 陈启云笑着点头:“好,那晚上见。” 他又对王洛宁点头致意,这才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演播厅门口,刚才还维持着专业微笑的王洛宁立刻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边的沈瑶,眼神里带着被看穿心思的惊讶,但更多的则是真诚的感激和惊叹。 她压低声音:“瑶瑶,谢谢你了。” 顿了顿,她又由衷地感叹,“你真是太聪明了。” 她确实对陈启云这位成熟稳重、事业有成且一直单身的商界精英颇有好感,只是碍于身份和矜持,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私下接触机会。 沈瑶刚才那番看似随意的邀请,简直是神助攻,直接、自然,又给了双方足够的台阶。 沈瑶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谦逊又带着点小俏皮的笑容,摆了摆手: “洛宁姐别这么说,我就是瞎猜的,觉得陈先生和您聊得挺投机的,想着多交流交流总是好的。能帮上您的忙,我就很开心啦。” 王洛宁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玲珑、处事周到的女孩,心中好感更甚。 她沉吟片刻,语气认真地说道: “瑶瑶,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在台里或者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承诺。沈瑶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道: “洛宁姐您太客气了,能跟着您学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第106章 师徒同盟 当晚的饭局设在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 王洛宁学识渊博、谈吐优雅,与陈启云在财经、商业和艺术收藏等领域相谈甚欢。 当陈启云不经意提起初次在酒店遇见沈瑶时,她早有准备。 沈瑶脸颊微红,略带羞涩地低声解释道: “您别取笑我了,那天只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他,他便顺路陪我上去送个东西。” 何修远一听这话,再结合沈瑶这羞怯自然的反应,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沈瑶那张诱人与清纯兼备的脸,原来陆修廷喜欢的竟是这一型。 这眼光确实挑剔,怪不得之前送去的人他连眼风都懒得扫一下。 男人之间的事儿,有时候看似刀枪不入,却未必抵得过枕边一句软语。 他从不小看女人,尤其是沈瑶这样的。多少男人栽在这种温柔乡里,还自以为掌控全局。 这么一想,陈启云看向沈瑶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不着痕迹的客气。 他笑着将话题引开,气氛更加热络。 饭局尾声,陈启云借与王洛宁互加微信之机,顺势也加上了沈瑶。他心知肚明,沈瑶才是真正目标,此举不过是为了避免突兀。 最终他一石二鸟,与主持人和沈瑶都建立了联系,自觉收获颇丰。 送走陈启云后,王洛宁看着沈瑶,眼中充满了赞赏:“瑶瑶,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沈瑶挽住她的胳膊,甜甜一笑:“洛宁姐,能帮到你就好。我看陈先生人挺不错的,你们很般配哦。” 王洛宁轻轻推了她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自那以后,沈瑶与王洛宁的关系进入了更为紧密的新阶段。王洛宁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欣赏提携,转变为近乎“衣钵相传”的悉心栽培。 每次录完节目,王洛宁会结合母带为沈瑶做详细复盘。这种实战指导细致入微,是课堂上学不到的无价之宝。 沈瑶明白,王洛宁的倾力栽培远非惜才那么简单。 她洞察到王洛宁身为资深主持人的职业焦虑:一是在竞争激烈的行业里为自身寻觅理想归宿;二是在淡出前培养“自己人”,以维系在台内的影响力。这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 沈瑶具备成为王洛宁“接班人”的所有特质。她乐于接受这种各取所需的同盟,王洛宁用她延续影响力,她则借机成长。 对于每一次机会,她都报以感激与全力以赴的姿态。 王洛宁看着沈瑶充满干劲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沈瑶让她既欣赏,又喜爱,但更多的,是对这笔“投资”未来回报的期待。 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这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_ 沈瑶蹲在周家花园的池塘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连衣裙上洒下斑驳光点。 复古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领口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泡泡袖的蕾丝边勾勒出纤细手腕。耳畔的珍珠泛着温润光泽,长发挽成公主头,系着的长飘带垂在肩头。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故意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鱼食从指缝簌簌落下,惊起一圈涟漪。 “瑶瑶,别站太近。”周景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却比平日急促半分。 她应声回头,仰起脸时阳光正好落在睫毛上,漾开一个笑:“没关系呀,”嗓音甜得像浸了蜜,尾音轻轻扬起,“反正我有景衍哥保护。” 周景衍望着她漾开笑意的眼睛,无奈地摇头,向前迈了半步,右手虚虚护在她身侧,是个随时能揽住她避免落水的姿势。 沈瑶将手中的鱼食分了一半,自然地拉过周景衍的手,将那些细小的颗粒倒进他微带薄茧的掌心。 不等他反应,她冰凉纤细的手指便包裹住他的手,笑着引导他一起将鱼食扬向水面。 “景衍哥,我们一起喂。” 周景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弄得一怔,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甜香让他一时忘了抽手。 他看着鱼儿争食激起圈圈涟漪,又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比在他面前惯常的乖巧模样要鲜活灵动许多的笑脸,眼底不自觉漫上笑意。 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胆子更大一些,也更活泼些。 他注意到她裙摆上一枚缎带蝴蝶结松了,带子垂落下来,便极其自然地俯身,修长手指灵巧地挑起,重新系好。 沈瑶低头看着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随后,她语气轻快得像随口哼歌:“景衍哥,今天天气真好。不过,你怎么想到今天叫我来玩呀?” 周景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经常不辞辛苦给我送那些点心汤水,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回请你一顿饭。” 周家的宅邸被周景衍打理得极为温馨,沈瑶跟在周景衍身后,目光不经意间被客厅一角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吸引。 周景衍享受“自己人”在他庇护下天真烂漫的氛围。 于是她轻快地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洁的琴盖,继而回眸,用一种混合了试探与撒娇的眼神望向他,无声地询问:“可以吗?” 周景衍看着她这自来熟的姿态,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点点头:“坐吧。” 得到允许,沈瑶坐下,双手故意在琴键上胡乱按下一串不成调的音符,叮叮咚咚,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却并不刺耳,反而添了几分生气。 她一边“弹奏”,一边光明正大追随周景衍的身影,笑着看着他。 周景衍并未对她的“魔音灌耳”流露出任何不耐,只是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便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走了出来,稳稳地放在餐桌上。 “别玩了,先过来吃饭。”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照顾,“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瑶这才停下“演奏”,跑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精致的家常菜,眼睛亮晶晶的:“景衍哥,你手艺真好,以后谁嫁给你可太有福气啦。” 周景衍正为她盛饭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将盛好的饭碗轻轻放在她面前。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却做得格外精致,足见烹饪者的用心。 他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最容易拿取的位置:“多吃点。” 饭后,沈瑶主动要帮忙收拾,周景衍却已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碗碟。 “去看电视吧,或者再去弹会儿琴。”他挽起袖子走向厨房水池。 两人移到洒满午后阳光的玻璃花房旁的小客厅。 沈瑶捧着一杯周景衍为她泡的热花茶,忽然转过头望着他:“景衍哥,我最近在学芭蕾舞呢。” 周景衍有些意外地抬眉,回应道:“是吗?那很好。” 沈瑶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享欲: “我还没有跳给别人看过,只想跳给你看,好不好?”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等他回答,她便轻轻踮起脚尖,舒展手臂,在流淌的光影中缓缓舞动起来。 没有音乐,只有她轻盈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周景衍坐在那里。 他看着阳光亲吻她的发丝,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她修长的脖颈和手臂构成美好的线条,像一只初次展翅的幼蝶,带着全然的信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展示着那份新生的脆弱的美丽。 这个女孩把他这里当成了可以安心栖息、展示柔软的港湾。 一舞终了,沈瑶微微喘息着站定,脸颊因运动泛着红晕,有些羞涩地望向他。 周景衍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却微微俯身,让自己的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跳得很好。” “这份心意,我收到了,瑶瑶。” 第107章 燕京大学的门面 午后的燕大校园。 沈瑶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校庆晚会推送,略一思索便滑开,转而点进财经新闻。 正走着,一位学生会的学姐热情地喊住了她。 “沈瑶学妹,可算找到你了!”学姐将一张精美的宣传单递到她面前,脸上写满了期待。 沈瑶接过,映入眼帘的是“燕京大学建校110周年庆典暨优秀校友返校晚会”的庄重字样。 她快速扫过内容,脸上适时浮现出好奇与受宠若惊,抬眼轻声问道:“学姐,这是……?” “校庆晚会是今年的重头戏,”学姐热切地解释,“我们文艺部负责策划,大家都认为,如果能请你来担任晚会主持人,效果一定会非常出彩!你愿意考虑吗?” 沈瑶闻言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宣传单的边缘,声音轻柔,带着点不自信: “学姐,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可能不太行。主持晚会需要很强的临场应变能力,我没什么经验,我就会跳点舞,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哎呀,学妹你太谦虚了!” 学姐连忙摆手,语气夸张又真诚,“就凭你这形象、这气质,往台上一站,那就是咱们燕京大学最好的门面,效果绝对拉满!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嘛,有我们在旁边帮你,没问题的!” 见沈瑶还在犹豫,嘴唇微抿,似乎还在权衡,学姐眼珠一转,决定抛出更有吸引力的筹码。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炫耀的语气说道: “学妹,我跟你说,这次校庆晚会规格可高了,学校特别重视。不仅会有很多在各行各业顶尖的优秀校友回来参加活动,还会安排重量级的校友访谈和演讲环节,这可是一个特别好的学习和露脸的机会。” 沈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被“优秀校友”这个词触动,轻声确认道: “真的吗?会有很多很厉害的学长学姐回来?” “当然是真的。”学姐见她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关键的王牌,“晚会的压轴环节的嘉宾,已经初步确定了,你猜是谁?”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沈瑶好奇地望过来,才兴奋地公布答案: “是谢云舟学长和方允辞学长!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咱们燕京历史上最有名的‘双辉’!他们会亲自回来颁奖!” 沈瑶脸上那层犹豫消融,绽放出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仿佛终于被学姐的热情和晚会的“含金量”所说服: “学姐你都这么说了,还有谢学长和方学长那么优秀的人回来,那我再推辞就太不懂事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感激和跃跃欲试的紧张,“好吧,学姐,我试试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学姐一定要多指点我。” “太好了。”学姐见她终于点头,喜出望外,立刻拿出手机,“来,我们加个微信,具体安排和排练时间我发给你。” “好的,学姐,我一定准时到。”沈瑶乖巧地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上好友。 又寒暄了几句,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汇报这个“成功拿下风云学妹”的好消息了。 刘云云一路小跑回到学生会文艺部的办公室,人还没进门,兴奋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搞定啦,搞定啦!沈瑶学妹答应啦!她来做我们晚会的主持人!”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不过……”刘云云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点好笑又无奈的表情,“沈瑶学妹也太谦虚了,一个劲儿说自己没经验,怕做不好,还说自己就会跳点舞,可把我给急的!” “跳舞?”一个负责节目编排的男生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 “哎,云云。咱们那个压轴的古典舞节目《洛神》,不是缺个人一直没定下来吗?沈瑶学妹她会跳舞啊?还长得那么……我的天!她要是来跳这个舞,那效果不得炸穿礼堂天花板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可是让学妹又主持又跳压轴舞,会不会太累了?而且排练时间这么紧……” “问问嘛,问问又不要钱!万一学妹愿意呢?” 刘云云被大家说得心头火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要是晚会真能办得这么出彩,她这个文艺部干事竞选下一任部长,那还不是板上钉钉? 她立刻下定了决心:必须把沈瑶学妹骗来跳舞。 刘云云点开沈瑶的微信,先是把沈瑶狠狠夸了一通,感谢她愿意主持,然后才用极其恳切带点“求爹爹告奶奶”的语气,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在她一番“软磨硬泡、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沈瑶最终“败下阵来”。 刘云云看到她答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立刻回复了无数个“爱你”、“学妹最棒”、“学姐请你喝一个月奶茶”之类的承诺。 秋意渐浓,燕大梧桐叶落。 沈瑶的生活被校庆排练填满——白天上课实习,晚上和周末都泡在礼堂。 主持串词、调整走位、对接节目,她忙得像个陀螺。古典舞《洛神》更需反复雕琢每个细节,常练到深夜汗湿衣衫。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她见到了另一位迟迟未露面的男主持人。 当那个顶着一头扎眼彩虹短发的男生晃进排练厅时,沈瑶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余航看到她,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那点没睡醒的困倦似乎散了些: “姐姐,是你啊。” 第108章 转变 余航脾气不算坏,但聊天时,偶尔几句话就能把人噎得发愣。 比如聚餐邀约,他总轻描淡写一句:“家里穷,不给钱。”就推脱过去。 旁人递烟给他,他微微摇头,语气认真:“弟弟我烟酒不沾,情爱不谈,咱们男孩子,总得学会自爱。” 沈瑶加了余航,点进他朋友圈,背景全黑,内容极少,清一色是一只叫“公主殿下”的小黑猫,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翘。 他的朋友圈就像一本极简的养猫日记: “公主殿下今天也在睡觉。” “脾气好大,又被抓了。” 配图有时是猫团成个黑色毛球窝在沙发角落,有时是它伸着懒腰,爪子张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有次两个人并肩走在潮湿的街道上。 沈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台词卡和一支笔。她将伞柄夹在胳膊下,低头就要写字。 雨水趁机溅上她的白衬衫,在胸前洇开几处深色的水痕。 余航看着她这副样子,懒洋洋地伸手将伞接过来,稳稳举过她头顶。 沈瑶抬起眼,先是一愣,随即也弯起眼睛回了他一个笑。 就在她展颜的瞬间,余航难得生出些好奇,凑近想去看看她到底在写什么,能让她这么不管不顾。 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那张摊开的卡片上,除了旧的台词痕迹,空空如也。而沈瑶,似乎也并没有真要落笔的意思。 就在这时,因为他分神凑近,手上那把伞竟微微一斜,随即脱手,掉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细密冰冷的雨丝瞬间失去了阻挡,毫无隔阂地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沈瑶先是惊得眨了眨眼,又低头看看地上的伞,再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余航先是怔住,目光掠过她空空如也的台词卡,再看看眼前这分明像是她“阴谋得逞”般的场景,一下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也跟着扬起了嘴角,可那弧度却带着委屈,语调拖得长长的:“姐姐,骗我?” 几次接触下来,沈瑶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余航大概率不是什么富二代,而是官二代。 他业务能力不差,但那头彩虹色的头发实在显得太过突兀。 最后由刘云云作为代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陪着笑脸商量: “余航学弟,那个,您看,咱们这是校庆晚会,比较正式,您这个头发能不能暂时染回黑色?就晚会那天就行!结束后您想染成绿的的我们都支持!” 余航正靠在墙边玩手机,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但那股“懒得动”和“不情愿”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抱什么希望,走到余航面前,声音温柔: “余航,你把头发染回来吧,好不好?” 余航玩游戏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看,他的目光在沈瑶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斜肩毛衣,露出一边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下身是条修身的喇叭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眼睛大大的,眼尾上翘,跟他说话时弯成月牙。 简单的打扮,却格外漂亮动人。 就是……露着个肩膀头子。 余航没回答染发的问题,像是累极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站着的沈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黑色好看?” 沈瑶很自然地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对着他轻轻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小腿肌肉。 她这个动作,使得斜肩毛衣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更多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排练厅的灯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余航盯着她那片晃眼的皮肤又看了两秒。 下一秒,他忽然动手,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冲锋衣,看也没看,随手就扔到了沈瑶身上,兜头盖了她一脸。 沈瑶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懵,她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抱在怀里,状似诧异地转头看向余航。 余航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只留给她一句:“穿着,漏风,看着冷。” “……谢谢。那你不冷吗?” 余航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沈瑶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便抱着那件宽大的外套站起身,对一旁的刘云云笑了笑,示意自己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 第二天下午,当余航再次晃进排练厅时,那一头嚣张的彩虹短发,竟然变成了纯黑色。 他身上套着件藏蓝色的阿迪拉链外套,经典的白色三道杠。内搭的白色高领打底把脖颈裹得干净,袖口也露着圈白边,和外套的白条纹衬得刚好。 版型是松松垮垮的那种,显得肩线落得很随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黑色挎包的肩带。 配上他立体的五官和冷白的肤色,竟然意外地显得清爽又帅气,少年气十足。 刘云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来得太突然! “余航学弟,你,你染回来了?” 余航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少废话,赶紧排,排完睡觉。” 刘云云望着他,暗自琢磨:余航学弟手头似乎不宽裕,要不要转点钱表示一下…… 密集的排练终于告一段落。 沈瑶找到正准备离开的余航,将纸袋递给他。 “余航,你的外套,洗好了,谢谢。” 余航接过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布料,上面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和他之前在沈瑶身上闻到的一样。 他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将纸袋搭在肩上,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丢下一句:“多穿点。” 说完也不等沈瑶反应,便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远了,那头新染的黑发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沈瑶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秦放发来的未读消息。 【晚上台里有个小聚餐,王涛他们也去,一起来?顺便聊聊下周节目的事。】 这段时间,秦放往电视台跑得更勤了。 他眼光精准独到,对节目包装与推广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作为家世显赫的娱乐集团掌门人,即便日常事务大多交予团队打理,他依然是沈瑶必须认真维系的人脉。 秦放注视着沈瑶为一个镜头角度反复调试、为一帧剪辑与人据理力争。 她将清醒的美、深厚的专业与坦荡的野心融于一身,这着实少见。尤其这野心,在与他交锋时毫不闪避。 这样的女人,已悄然移出了他“可随意追求”的范畴。 她所展现出的专注与韧性,甚至让秦放掠过将她招至麾下的念头。原先那点“泡她”的心思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值得尊重的工作伙伴的认同。 几次因制作问题产生的争执中,最激烈的一次是关于某段采访的剪辑方向。 那天沈瑶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强硬。她一步不退,条分缕析、引据扎实,与平日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终秦放让步了:“好,按她说的来。” 节目播出后收获诸多好评,沈瑶也赢得了台里和投资人秦放更进一步的认可。 有一次秦放约萧卫凛未果,转头对余航感叹:“你这位沈学姐,真不是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余航转笔的手微微一顿,“她一直很优秀。” 手机震动,沈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回复了秦放发来的消息:【聚餐我会到。】 第109章 忘记我了 距离燕大110周年校庆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舞台边缘的台阶上,沈瑶和余航并肩坐着,头微微凑近,低声对着主持稿。 “这里,”沈瑶指着稿上一处,侧头对余航说,“你接话前可以稍停,节奏会更舒服。” 余航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排练厅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几位校领导与学生负责人正簇拥着一个气质卓然的男人,带着笑意走进来。 “允辞啊,这么忙还亲自过来,真是太费心了。”一位头发花白的校领导轻拍来人肩膀,语气亲近。 “方学长,这边请,我们正在排练晚会节目。”学生会主席连忙上前引路,态度热忱。 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正是方允辞。 过膝的毛呢大衣垂坠挺括,衬出肩线利落的双排扣西装轮廓。内里白衬衫领口平整,只露出一截银灰暗纹领带,下身合体的深色西裤更显双腿修长笔直。 半年未见,他脸上仍是那抹温雅笑意,唇角微扬的弧度多一分则浮,少一分则冷。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浅笑的眼睛,澄澈如秋水,却叫人窥不透底下真实的情绪。 他周身透着沉静从容的气场,宛若夜色中无声弥漫的檀香,温润,却带着距离。 方允辞微微侧身,听着校领导说话,嗓音温和低沉: “王校长言重了。燕京大学对我的栽培,允辞一直铭记在心。这次校庆,理应回来看看。” 一行人说着步入排练厅中央。 学生会主席连忙介绍:“方学长,这两位是晚会的主持人,沈瑶和余航。”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瑶和余航身上。 沈瑶与余航早已起身。 余航朝方允辞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方允辞也对他微微颔首,动作间有种无须多言的熟稔。 沈瑶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方允辞投来的视线。 方允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略有姿色的小女孩。 他唇角维持着完美的弧度,用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语调,清晰吐出三个字: “沈小姐。” 沈瑶的反应同样平静得不可思议。她脸上既无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无被遗忘的失落或尴尬,甚至不见一丝细微的紧张。 她只微微弯了弯唇角,回以同样得体而疏离的浅笑,声音轻柔:“方先生,您好。”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与淡然,让方允辞眼底极快地掠过讶异。眼前的女孩,仿佛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位“知名校友”。 她比半年前更清瘦了些,褪去些许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干练,但脸颊那点可爱的婴儿肥还在,在成熟与稚气间寻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旁的校领导似察觉到这过于“公事公办”的气氛,笑着打圆场:“认识?” 方允辞收回落在沈瑶脸上的目光,笑容真切了一分,语气随意。 “机缘巧合,在沪海有过几面之缘。” 沈瑶安静站在一旁,脸上仍是略带腼腆的微笑。 排练厅里,寒暄继续。 方允辞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开始参观排练情况,他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所到之处,引来一片压抑着的兴奋和仰慕的低语。 沈瑶重新坐回台阶上,拿起主持稿,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余航,瞥了一眼沈瑶平静无波的侧脸。 方允辞的彩排过程也堪称完美。 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缜密,谈吐风趣又不失深度,每个停顿、每个微笑都恰到好处,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彩排结束,方允辞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歉意: “非常抱歉,云舟临时有重要会议抽不开身,特意托我向各位致歉,这次校庆他恐怕无法到场了。” 校领导连忙笑着摆手:“理解理解。你和云舟现在都是大忙人,事业为重,能请到你回来,学校已经很开心了。” 像方允辞和谢云舟这般自身优秀、家族底蕴深厚的年轻人,任何安排都无人敢有微词。 方允辞又温和补充道: “另外,为表达对母校的感谢,我个人准备了一笔捐款,希望能设立一项奖学金,用于奖励品学兼优、在专业领域有潜力的学弟学妹,也算为学校发展尽一份心。” 这话一出,校领导更是喜上眉梢,连连称赞方允辞饮水思源、情系母校,亲自将他送到了排练厅门口,又是一番热情洋溢的感谢和道别。 另一边,沈瑶也结束了今日的排练。与余航对完最后一遍稿,又随舞蹈队合练数次,直到天色渐暗,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 刚走出校门不远,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至她身侧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了方允辞那张俊雅温和的脸。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一次礼貌的招呼。 沈瑶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车内的方允辞。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对着方允辞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也仅仅只是点头而已。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或攀谈的意愿。 在完成点头示意后,沈瑶便毫不犹豫地转回头,将方允辞和他那辆价值不菲的座驾晾在了原地。 方允辞看着沈瑶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那双眼眸里,第二次清晰地掠过讶异,随即,他眉梢极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沈瑶的脚步并未走远。她心中默数着,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声音。 果然,在她走出不到十步的距离时,身后再次传来了方允辞的呼唤。 这一次,他叫的是她的全名,语气比刚才那句客套的“沈小姐”要低沉些许,仿佛带着钩子般温柔。 “沈瑶。” 沈瑶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了一下,仿佛被这声呼唤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刻意压抑的混合着不耐烦和些许委屈的恼怒,声音也硬邦邦的: “方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方允辞坐在车里,将她这沉不住气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眼中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推开车门,优雅地迈步下车,站在车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容拒绝道: “这里说话不方便。上车聊吧,我送你一程。” 沈瑶看了看周围偶尔经过的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又看了看方允辞,脸上闪过挣扎和犹豫。 最终像是妥协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快步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带着点赌气似的急促。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唇角微弯,也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与方允辞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沈瑶身体微微侧向车窗,双手有些不自在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方允辞好整以暇地侧过身,语调轻松: “沈小姐,这才半年不见,忘记我了?” 第110章 来自他的礼物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沈瑶在他面前刻意维持的伪装。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眼里蓄满了水汽。 “没有!方先生,我怎么会忘记您?”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瞬间被逼出眼泪、我见犹怜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慢条斯理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没忘记?那跟屿川分手了?” 沈瑶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细腻的脸颊。 她抬起泪眼,狠狠地瞪了方允辞一眼。 这一眼,在方允辞看来,如同奶猫伸爪,毫无攻击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回答: “分手了。” 方允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并不关心她和向屿川为何分手,那与他无关。 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沈瑶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弥漫。 她侧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浸湿了她手中攥着的纸巾,也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瑟瑟发抖却不肯靠近人的小猫。 这眼泪流得比他预想中久。方允辞看着,那点逗弄的兴致渐渐淡了: “好了,别哭了。分手就分手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允辞一边说着,一边又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递到沈瑶面前。 沈瑶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但还是接过了纸巾,默默地擦着脸上的泪痕。 方允辞见她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崩溃,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电视台。”沈瑶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电视台?”方允辞随口问道,“去电视台工作了?” “嗯,在实习。”沈瑶低声回答,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但肩膀已经不再发抖。 方允辞看了她一眼,女孩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柔和而安静。 他随意地问了几个关于电视台工作内容、节目类型的问题,语气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寻常闲聊。 沈瑶的回答让他满意。 她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在沪海时,虽然漂亮却带着几分怯生生和小心翼翼的女孩。 回答条理清晰,用词专业,对行业的见解虽然还带着学生的青涩,但角度新颖,逻辑严密,显示出她这段时间确实下了苦功,成长飞速。 方允辞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看来,燕京大学确实很适合你。这半年,你进步很大。” 沈瑶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方允辞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脸上那副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纯然属于少女的表情。 他心中那股因她出色回答而升起的略带严肃的欣赏,瞬间又被一种更轻松的带着点恶趣味的愉悦感所取代。 方允辞心情颇好地弯起嘴角,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用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让沈瑶猝不及防的问题: “生日礼物,你还喜欢吗?” 沈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面上也赶快变成了更深的疑惑。 什么礼物?他在说什么? 方允辞就看到小女孩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仰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急切,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什么?什么礼物?” 她这副完全被搞懵了、急于寻求答案的单纯模样,取悦了方允辞。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随即转回头。 留下沈瑶一个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脑子里疯狂地思索着。 十九岁礼物?她十九岁生日早就过了啊? 他送的?他什么时候送的?送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他不就打了个电话吗? 方允辞的车平稳地停在电视台大楼附近。他侧过头,对沈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鼓励: “到了。好好工作,你很优秀,未来可期。” 这番客套的鼓励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因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成熟儒雅的脸和温和的声线,显得格外真诚。 沈瑶脸上也迅速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解开安全带,向他道谢:“谢谢方先生送我过来。”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又转过身,脸上带着好奇和未解的困惑,轻声问道: “方先生,您刚才说的十九岁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我好像没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 方允辞只是目光温和地回望着她:“礼物已经送给你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爹的,谜语人。 沈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不再纠缠,再次道别后,关上车门,转身走向电视台大楼。 走进灯火通明的电视台,她脸上那副乖巧好奇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思索。 她一边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方允辞的话。 “十九岁的礼物……” 方允辞为何偏偏在此刻提起? 沈瑶将纷乱的思绪一一梳理。 遇到方允辞后,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事情? 记忆的碎片飞速掠过,最终,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可能渐渐清晰起来。 艹。 沈瑶忽然停下脚步,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兴奋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燕京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沪海大学与燕京大学建立交换生项目,是今年才有的事情,而且名额极其稀少,竞争激烈。 这太荒谬了。 这个假设本身就叫她想笑——这证明,她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可嘴角刚要扬起,笑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也意味着,她命运的转折,或许都源自他某个瞬间的念头。 她沈瑶或许从那一刻起,就铺设于一条被他人设定好方向的道路上。 只要她不放弃向上的渴望,只要她持续奔跑,就注定会自然而然地踏上这条被安排好的路径。 她的主动与拼搏,反而成了最完美的牵引力,将她精准地送往那个预设的终点。 方允辞……他真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如此轻易地拨动了她的命运指针吗? 第111章 校庆 今天,整个燕京大学张灯结彩,礼堂内外更是被精心装饰过,鲜花簇拥,灯火辉煌。 来自各地的校友、在校师生、以及社会各界名流齐聚一堂,盛况空前。 后台更是一片繁忙景象。 沈瑶早已换上了今晚主持要穿的礼服。 她正坐在化妆镜前,自己动手完成最后的妆容,手法熟练而细致。 余航懒洋洋地瘫在沈瑶旁边的椅子上,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视线落在沈瑶那双正在眉眼间细细描画、动作灵巧稳定的手上。 当沈瑶终于放下手中的眼线笔,轻轻舒了口气,准备检查整体效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瑶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只见余航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些,他握着她的手腕,低下头,将他微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一个标准的带着浪漫随性气息的吻手礼。 沈瑶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在一次闲聊中,她得知余航少年时期曾在法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后,对他这种看似亲昵实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社交礼仪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 用余航自己的话来说,当时他叼着根棒棒糖,懒散地解释: “哦,那个啊……在那边待久了,习惯了。没别的意思。” 事实上,沈瑶也确实只见过他对自己做过两次类似的动作,一次在初见,一次就是现在。 一触即分。 余航松开手,又瘫回椅子上,拿起旁边的台本,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沈瑶也只是淡淡地收回手,拿起粉扑轻轻按压了一下刚才被亲吻过的手背。 燕京大学大礼堂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方允辞作为重量级嘉宾早已在预留的座位上落座,正与身旁的一位校领导低声交谈,姿态从容优雅。 这时,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出现在过道入口,引起了周围一小阵轻微的骚动。 来人正是谢云舟。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气质清隽出尘。 方允辞闻声抬头,看到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一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旁边的空位: “云舟?你不是说今晚有个重要的会议,来不了吗?” 谢云舟走到方允辞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微微侧头,避开方允辞的目光,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 “嗯,会议提前结束了。” 与此同时,后台的化妆间里。 沈瑶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续收到了两条信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 第一条来自秦放,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瑶瑶,加油,今晚肯定惊艳全场,等着看你大放异彩!(后面跟着一连串竖大拇指和放礼花的表情包)】 看着这条信息,沈瑶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我会努力的。】 紧接着,她点开了第二条信息,是周景衍发来的: 【瑶瑶,晚会要开始了吧?正常发挥就好。你准备得很充分,一定没问题的。】 沈瑶回复道:【谢谢景衍哥,我会注意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厚重的帷幕缓缓拉开,璀璨的舞台灯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伴随着激昂的开场音乐和潮水般的掌声,两道耀眼的身影并肩出现在舞台中央。 沈瑶她穿的是缎面白鱼尾长裙。 挂脖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链,顺着肩线滑向背后的露背设计,腰窝处还系着个同面料的软缎蝴蝶结,衬得背线又薄又直。 乌黑的头发被利落盘成低髻,几缕碎发勾在颈侧。 而她身边的余航,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此刻在聚光灯下,平添了几分贵气和魅力。 俊男美女的组合,甫一登场,便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台下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其中夹杂着不少惊艳的赞叹声。 “哇!这主持人太漂亮了吧!” “男主持也好帅!这气质绝了!” “主持人是沈瑶和余航!太养眼了!” 贵宾席上原本正与身旁校领导低声交谈的方允辞,在沈瑶登台的瞬间,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舞台中央。 他的视线落在沈瑶身上,唇角带着欣赏的微笑,眼神专注而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谢云舟,反应则截然不同。 当沈瑶走上舞台时,他几乎是在同一秒抬起眼。可那目光只在她身上掠过一瞬,短得像错觉,不到半秒,便倏地收回。 舞台上流光溢彩,欢呼隐约,他却像坐在寂静的雪岭之巅,用二十多年淬炼出的自律与冷淡,将那一瞬不受控的在意,重新封回冰川之下。 他不看,也不许自己看。 “方台长真是年轻有为啊,这次能请到您回来,是我们燕京的荣幸!” 一位校领导笑着对方允辞说道,语气带着恭维。 方允辞闻言,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谦和,应对自如,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舞台方向,仿佛一心二用,既能与人寒暄,又不耽误欣赏节目。 校领导又转向另一边的谢云舟,语气熟稔地问道: “云舟也来了?最近局里一切都还顺利吧?” 谢云舟听到问话,这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他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一切顺利,有劳挂心。” 几位重量级人物就这样在台下低声交谈着,话题围绕着工作、时事、学校发展,显得十分融洽。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对待台上表演的态度,有着微妙的差异。 方允辞是典型的“眼不过心”。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舞台上,偶尔还会随着节目的精彩之处露出微笑或点头,仿佛在认真观看。 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与身边人的社交应酬上,对台上的表演更多是一种保持风度的“在场”而已。 沈瑶的出场,或许引起了他片刻的愉悦。 而谢云舟,则是彻头彻尾的“不看”。 他几乎全程都微侧着身与旁边的人交谈,或者干脆目视前方,眼神放空,对舞台上的歌舞升平显得漠不关心。 第112章 表兄弟 眼不见为净,谢云舟在心中默念。 舞台上,沈瑶和余航配合默契,串词流畅,台风稳健,将晚会的气氛一步步推向高潮。 晚会进行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在报完一个节目后,沈瑶对身边的余航低声说了句什么,余航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去准备。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串场,便由余航一人独立完成。他虽然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台词功底扎实,偶尔还能即兴发挥几句冷幽默,倒也掌控住了场面。 终于,轮到压轴节目之一的古典舞《洛神》登场。 余航站在台侧,用他那带着磁性的慵懒嗓音报幕:“接下来,请欣赏古典舞《洛神》,表演者:沈瑶……”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暗下,只留一束清冷的追光,如同月光般倾泻在舞台中央。 方允辞几乎是瞬间就停止了与身旁人的交谈,他目光专注地投向那片被光芒笼罩的舞台。 一直刻意回避舞台方向的谢云舟,在听到“沈瑶”这个名字时,终究没能忍住,抬起眼,望向了那片光亮之处。 音乐声起,空灵悠远,如流水自云深处潺潺而下。 登台前,当沈瑶第一次换上那套名为“洛水天光”的舞衣时,化妆间倏然一静。 余航怔在原地,王云云也忘了动作。 她对自己的每一分经营——规律的医美、精心的护肤、苦练的才艺、沉淀的涵养……在此刻,终于凝成了具象。 舞衣是浅浅的碧水色,远看素净,近处细瞧,才见其奢华。 最妙的是那披帛,足有丈余长,颜色由碧渐转为月白,边缘缀着细小而璀璨的水晶,像把一段流动的星河挽在了臂间。 她的长发被梳成了惊鸿髻,乌黑的发丝高高挽起,在头顶盘成欲飞的姿态,却又丝毫不显沉重。 几缕发丝故意松垂在耳畔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发间别无金银,只簪了一支玉簪,是真正羊脂玉的温润光泽。 耳垂下两滴同样的白玉坠子,小得像泪,晃着极幽微的光。 妆容将她的仙姿玉貌烘托到了极致,恰是“纯”与“艳”之间那一笔最精妙的平衡。 粉底薄透如无物,眉是远山凝黛,淡扫入鬓,而眼妆却藏了巧思。眼尾那一抹似朱砂又似霞的绯色,似有若无地向上一扬,宛若天边水影掠过的霞光。 唇上只点了近乎透明的膏脂,水光潋滟,仿若初绽花瓣上停留的朝露。 音乐起时,是几声孤零零的琴音,清泠泠的。 沈瑶动了。 她脚步极轻,仿佛真的踏在水波之上,披帛在身后拖出流畅的弧线,那些水晶碎光便洒了一路。 到了舞台中央,一个回身,眼神蓦地定了。 那眼神清得像最深的秋水,明明澄澈见底,可你望进去,却觉得那底下沉着千言万语,万种情思。眼波流转时,那抹在眼尾的朱砂红便活了,纯真里蓦然绽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台下隐约传来吸气的声音。 她的动作开始加大。 一个疾旋,碧色的裙裾“哗”地盛开,像洛神骤然展开的霓裳。披帛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圆,水晶光点连成一道坠落的星河。 下腰时,她的身体弯成一道惊心的弧线,长发几乎垂地,玉簪的羽翼在灯光下颤着,真像要腾空飞去。 可她的脸却仰着,脖颈拉出天鹅般优美的线条,目光依旧清凌凌地望向高处——那里是她的君王,她的求不得,她转瞬即逝的尘世眷恋。 看似只是急促的碎步前移,可上半身却稳得如同水中央的莲花,肩不晃,头不摇,只有臂间的披帛狂风骤雨般翻滚涌动。 那已经不是绸缎,是有了生命的浪涛,是洛神澎湃难言的心潮。 走到台前边缘,她忽地一顿,整个人由极动转为极静,静得让人屏息。然后极慢、极慢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向着虚空轻轻一点。 那是一个神女,在把自己最珍贵的一滴泪,还给人间。 音乐停了。 沈瑶维持着最后的姿态,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像晨曦中荷叶上的露水。 那身“洛水天光”的舞衣,此刻才显出它全部的秘密。 原来缎子底下织进了极细的银丝,汗水一浸,体温一蒸,整件衣裳便由碧色渐渐透出极淡的绯红来,仿佛神女动了凡心,洁白的肌肤下终于渗出了血色的情意。 她缓缓收势,站定,向台下盈盈一礼。 全场静了数秒,随后掌声如迟来的潮水,轰然漫过礼堂。 直到多年后毕业,仍有学弟学妹在茶余饭后说起——那晚的沈瑶,美得像一个清醒的梦。 她的美让人沉醉,让人在往后无数个深夜里蓦然想起时,心头仍会浮起那一片碧滢滢的、粼粼的波光。 方允辞与谢云舟,这对素来性格迥异、身份显赫的表兄弟,此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因舞台上同一道身影,心脏不约而同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对沈瑶的赞美声如水漫溢,几乎淹没了整个礼堂。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台上那一道身影上——惊艳的,倾慕的,灼热的。 连贵宾席上几位向来持重的校领导,也忍不住微微倾身,低声交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赏识。 王校长侧过身,笑着对方允辞道: “允辞啊,看见没?咱们燕大真是藏龙卧虎。沈瑶这同学,学业拔尖,艺术上也颇有光芒,难得,真是难得。” 方允辞唇角弯起一贯温和的弧度,目光仍落在正向观众躬身致意的沈瑶身上,声音平稳,赞同道:“王校长说得是。沈学妹确实……才貌双全,令人过目难忘。” 他身旁的谢云舟自舞止那刻起,便再未出声。 台上那人周身的光芒,像盛夏正午的日晕,烫得他视线发疼,更将他竭力压制的平静心湖搅得波澜暗涌。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绷紧的指节,试图将脑海中那些不断翻涌的画面与悸动按回深处。 晚会接近尾声,气氛依旧热烈。 就在主持人开始做结束语前的串场时,方允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侧过头。 “表弟,有个问题。” 第113章 还能让它飞了不成? 谢云舟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听清方允辞具体说了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方允辞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虚空,唇角噙着笑意,声音低沉而缓慢: “如果你看上了……一件别人的……东西。现在,那件东西没有主人了。你有点想把它据为己有,只想让它待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哪儿也去不了。” “你说……该不该动手,把它弄到手呢?” 谢云舟此刻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沈瑶的身影,根本没心思去细品方允辞这番话里暗藏的机锋和危险。 他以为表哥只是在谈论什么收藏品或者生意上的事,便敷衍地随口应了一句: “……喜欢就买下来好了。” 坐在另一侧的校领导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虽然没完全听清,但大概猜到是在讨论什么想要的东西,便笑着插话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允辞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什么是你看上眼却得不到的?觉得有趣,那就想办法弄到手玩玩呗!还能让它飞了不成?” 方允辞听了校领导这助纣为虐般的话语,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上那个正在和余航一起做结束陈词的沈瑶,轻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吗?” 觉得有趣,就一定要弄到手吗? 说得……真对。 晚会圆满落幕,礼堂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沈瑶和余航作为主持人与所有演职人员一同上台谢幕,接受着全校师生的欢呼与祝贺。 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无数仰望的目光,沈瑶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和难以抑制的野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贵宾席的方向。 方允辞和谢云舟作为杰出校友代表上台发言,两人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自信,引来了台下无数仰慕、敬畏的视线。 总有一天…… 她也要站在那样的高度,成为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需要靠才艺和美貌来博取掌声的“优秀学生”。 一股混合着羡慕与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别看了,无聊死了。” 旁边传来余航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沈瑶瞬间收敛了眼中翻涌的情绪,转过头,对余航露出温柔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怎么,你又想睡觉啦?这才几点。” “嗯……” 余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沈瑶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不准睡,还有合影和收尾呢!” “余航…余航…余航…” 余航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沈瑶的脸,愣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清醒了一点,勉强打起精神: “……哎,我在呢。” 他还是配合着沈瑶,完成了所有后续的流程。 终于,所有工作结束,后台的人渐渐散去。余航朝沈瑶挥了挥手:“走了。” “嗯,今天辛苦啦,回去好好休息。” 沈瑶也笑着跟他道别。 看着余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瑶走到化妆镜前,开始卸妆。 她以为这个惊心动魄又收获满满的夜晚,就会这样平静地结束。 当她独自一人走出礼堂后门,准备回宿舍时,却意外地看到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黑色的轿车旁,似乎在等人。 是方允辞。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沈小姐,晚会很精彩,辛苦了。” 方允辞朝她走了两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宵夜?算是为你今晚的成功演出庆祝。” 他的邀请彬彬有礼,无可挑剔。 但沈瑶看着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尤其是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俯视着自己的角度,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爽。 她不喜欢这种被“施舍”般的感觉,更不喜欢方允辞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而且,她敏锐地感觉到,方允辞这种男人,绝不会喜欢一个对他唯命是从、召之即来的女人。 于是,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歉意和疲惫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方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今天真的有点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请您。”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拒绝方允辞的邀请。 方允辞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秒,眼底深处掠过暗芒。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依旧温和,语气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怎么,还放不下向屿川吗?” 沈瑶立刻在脑海中飞速调取所有关于向屿川的美好回忆,努力将自己代入那个“为情所伤”的角色。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失落: “我……” 只说了一个字,她便像是再也说不下去,迅速别开了脸。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瞬间被悲伤笼罩的模样,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他凝视沈瑶几秒,眼底情绪难辨,却又在转瞬间舒展眉目,轻轻一笑。 那笑容温润依旧,仿佛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幽兰,温柔之下藏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他抬手欲拍她的肩,动作却在半空凝滞,最终收回身侧,只余声音如春风拂过耳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女孩子,总要向前看。” 话音稍顿,男人语气微转,似关切又似警醒: “最近或许不会太平静。如果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落下后,方允辞深深看了沈瑶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融入驾驶座。 只余沈瑶独立风中。夜风撩起她额前碎发,她缓缓抬起头,方才那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早已消散,眼底一片清明。 她心中警铃骤响。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她,她要拿出大部分精力来对付方允辞。 若轻视他最后那句话,若将主动权拱手相让,她将不再是自己,而会沦为方允辞手中失去灵魂的玩物,一件被随意摆弄的物品。 更何况……或许从方允辞这里切入,能更轻巧地刺激谢云舟。 第114章 爸爸 借你一用 那天,沈瑶正准备过马路。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身影正弯腰锁电动车。男人皮肤黝黑,脊背微余,侧脸显出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 沈瑶脚步倏地停住了。 刘兴阳,老家同村的远房叔叔,老实、贫寒,几年前听说跟着老乡外出打工,再没消息。 她其实见过他一次——在另一个街口匆匆一瞥,然后她转身混入人群。那时她觉得,有些人与事,不必再认。 可此刻,她站着没动。 脑海里闪过方允辞那双眼睛和他那句听起来像最后通牒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在沈瑶听来,这话底下是两道岔路:自己走过去,或者被人拖过去。 她带着惊讶和不确定,主动朝着那个正拿着手机核对订单的男人走了过去。 刘兴阳锁好车,刚抬起头,就隐约看到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出众的漂亮女孩朝自己走来。 他起初没在意,可当女孩越走越近,那张脸在夕阳的余晖下越来越清晰时,刘兴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瑶,瑶瑶?!是你吗瑶瑶?” 刘兴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上下打量着沈瑶,几乎不敢相认。 眼前这个亭亭玉立、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女孩,真的是两年前那个从村里跑出来时还带着几分土气的沈瑶吗? 沈瑶听到呼唤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欣喜:“刘叔叔?真的是您啊!我刚才看着就像您,您怎么在这儿?” “哎呀,真是瑶瑶啊!” 刘兴阳激动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 “变了变了,变得叔都快认不出来了。太漂亮了!我,我在这边送外卖,打工嘛。你呢?你怎么在这儿?还……还穿得这么……”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沈瑶这一身精致得体的打扮。 沈瑶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地回答: “刘叔叔,我来这边上学了,在燕京大学做交换生。今天刚好在旁边的电视台实习,刚下班。” “燕……燕京大学?!” 刘兴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和欣慰。 “那可是顶顶好的大学啊,瑶瑶,你真是太争气了!太给你爸妈长脸了,从咱们那山沟沟里考出来,还能上这么好的大学,真是祖宗保佑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沈瑶的眼神里充满了赞叹和骄傲,仿佛沈瑶的成功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寒暄了几句近况,刘兴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凑近沈瑶,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忧说道: “瑶瑶啊,有件事,叔得跟你说一下。你别怪叔多嘴啊。” 沈瑶不动声色:“刘叔叔您说,我怎么会怪您呢。” 刘兴阳叹了口气:“唉,就是你爹。过年我回村的时候,碰见他了。他正在到处打听你呢!逢人就说你跑了,没良心,还说等找到你了,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瑶瑶,你现在有出息了,是好事。但是听叔一句劝,能别回去,就别回去了。你爸那个人……唉……” 沈瑶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情,连忙说道: “刘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现在在京城挺好的,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拿出手机,语气真诚:“刘叔叔,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您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刘兴阳受宠若惊,连忙拿出自己那部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笨拙地和沈瑶加了好友。 说完这番话,沈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眼神中带着点孩子对父母天然的、割舍不下的复杂情感。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恳求,看向刘兴阳: “刘叔叔,好歹……他是我爸。我这么久没消息,他肯定也着急。我能用一下您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吗?就跟他说一声我挺好的,让他别担心了。”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 刘兴阳看着沈瑶这副“心软”、“念旧情”的样子,心里更是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掏出了自己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手机,递了过去: “哎,打吧打吧,是该报个平安。你爸那个脾气……唉,你好好跟他说,别吵起来。” “嗯,谢谢刘叔叔。” 沈瑶接过那部还带着刘兴阳体温的旧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属于沈大强的号码。 终于,电话被接起,一个粗哑、带着浓重口音和不耐烦的男声响起,背景音嘈杂不堪: “喂?谁啊!” 沈瑶用带着颤抖和怯懦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爸,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对方没反应过来。 但仅仅一秒之后,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沈大强那充满暴戾和污言秽语的咆哮声就炸响在沈瑶耳边,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沈瑶?你他X还敢给老子打电话?你连你老子都敢打?你死哪儿去了!啊?!” 打得就是他。 跑出来那天太匆忙,她不是没想过他会不会报警。可转念就笑了:他哪里舍得?他还指望着她这个“漂亮女儿”换笔大价钱呢。 这样想着,最后那点不安也散了。 沈大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告诉你,老子去沪海大学找你了!他们说你他X跑到燕京去了?啊?” 沈瑶脸上浮现出委屈和恐惧交织的神情,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解释:“爸,我……” “你闭嘴!” 沈大强粗暴地打断她,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洒过来。 “燕京大学?!就凭你那点分,你他X怎么进去的?!说!是不是陪哪个野男人睡觉换来的名额?啊?!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 沈瑶握着手机,尽管早有准备,可亲耳听见那些话从所谓“父亲”的嘴里喷出来,胃里还是条件反射地一阵痉挛。 她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对着话筒哽咽道:“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老子怎么说你了,老子说错了吗?” 沈大强根本不听她任何解释,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威胁。 “你给老子等着,过两天就去燕京找你!” 就在此时,听筒那端隐约传来模糊的叫嚷,混着骰子在盅里碰撞的脆响,还有几声亢奋的“开!开!”。 赌博?沈大强,你可真是贴心。 放心。这一次,女儿会亲自、好好送你一程。 沈瑶对着静默的电话,在心底轻轻地问: 【爸爸,借你一用,帮你女儿够一块更高、更稳的垫脚石,好不好?】 不用回答。 反正,你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第115章 奇奇怪怪的操作 电话便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沈瑶缓缓放下手机,手臂微微颤抖。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刘兴阳虽然没听清电话具体内容,但沈大强那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暴怒咆哮和沈瑶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脸上充满了同情和无奈,搓着手,笨拙地安慰道: “瑶瑶,你别往心里去。你爸他……他就那个脾气,喝多了就胡说八道。” 沈瑶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强颜欢笑的表情。 她将手机递还给刘兴阳:“刘叔叔,谢谢您的手机。我没事。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送单。” 刘兴阳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沈瑶那明显不想再多谈的神情,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哎,那你照顾好自己啊瑶瑶,有什么事就给叔打电话。” “嗯,谢谢刘叔叔,我会的。” 沈瑶对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单薄而挺直,步伐却带着仓促。 刘兴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无奈地摇了摇头,骑上电动车。 方允辞的办公室位于中央电视台大楼顶层,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温和有礼,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此刻,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下属孙少平的工作汇报。 孙少平是方允辞的心腹之一,负责处理一些台面下的事务,为人谨慎,能力出众。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下季度几个重点项目的预算、招商和内容规划,方允辞偶尔会打断,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或指示,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关于新节目的嘉宾资源拓展,我们计划……”孙少平正说到关键处。 方允辞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孙少平顿了顿,话锋自然地一转,语气依旧恭敬,但内容却从公事跳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上: “另外,台长,您之前让我留意的……沈瑶小姐那边,这两天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主要就是往返于燕京大学和电视台,按时上课、实习,和同事相处正常。只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今天下午,她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外地来京务工的中年男人,站着聊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看神态,似乎……是旧识。” 孙少平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他也没有去调查那个男人的具体身份,除非方允辞有进一步的指示。 方允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孙少平,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他没有追问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好奇:“看着她。” 孙少平心中微微一凛,立刻垂首应道: “是,台长,我明白了。”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嗯,继续吧。” 方允辞仿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桌上的文件,示意孙少平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汇报。 孙少平收敛心神,继续汇报项目细节,但内心深处,却翻涌起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台长最近对这位燕京大学的学生,关注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孙少平跟了方允辞多年,深知这位刚刚上台不久的台长的手段与心性。方允辞行事向来目标明确,温和克制,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他对女人的态度,更是出了名的保持着距离,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异性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更别提动用资源去“留意”对方的日常动向了。 可这段时间,方允辞已经不止一次让他“留意”这位燕京大学刚来的交换生的情况了。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关照范畴,更像是一种隐秘的监控。 铁树开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孙少平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台长绝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对沈瑶有男女方面的意思,以他的身份和条件,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何必用这种近乎监视的方式? 孙少平越想越觉得诡异。 奇奇怪怪的…… — 沈大强就站在校门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头发油腻凌乱。 他眼神在进出校门的学生中扫视着,当他的目光锁定在沈瑶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愤怒、贪婪和找到猎物的兴奋光芒。 沈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看着那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 果然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以沈大强的无赖作风,在电话里得知她的下落和“出息”后,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第一时间扑过来吸血。 她甚至……隐隐期待着他的到来。 沈大强脸上是狰狞的怒容,张嘴就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沈瑶却在他开口之前,加快脚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给他任何发作的机会,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惊恐、哀求和无助的神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抢先开口: “爸!你,你怎么真的来了?这里人太多了!求求你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行吗?别在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氤氲着水汽、我见犹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同学老师看见。 沈大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软弱和哀求弄得一愣,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他瞪着沈瑶,目光在她那张比一年前更加精致漂亮、此刻带着泪意更显楚楚动人的脸蛋上扫过,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出落得如此水灵…… 第116章 两个赌徒 一股夹杂着扭曲占有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阴差阳错地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道: “哼,怕丢人?你还知道要脸?行,老子看你耍什么花样!带路!” 沈瑶面上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引着沈大强朝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档商务酒店走去。 一路上,沈瑶刻意落后沈大强半步,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懦弱样子。 在经过一个僻静的拐角时,她迅速取出手机,动作隐蔽地编辑了短信,收件人是萧卫凛。 面对沈大强,她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周景衍就在那里,若她开口,他一定会帮她——用他以为最妥善的方式。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面对沈大强这种人,她要的不是公理昭彰,不是正义降临,而是某种更直接彻底的“解决”。 至于事业,方允辞作为台长,天然就站在优势的高地,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托起。 萧卫凛也一定会来。 没有他,棋局照旧能下。但多他这一子,似乎更有趣些。 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虽不曾“养”过他几日,可如果萧卫凛甘愿做她手里的棋子——或者说,她脚边的狗。 那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走进酒店房间,沈大强像回自己家一样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双沾满泥渍的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干净的地毯上。 他眯着眼,打量着房间还算不错的陈设,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嗤声: “哼,看来没少捞钱!” 沈瑶刚把门关上,沈大强就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骂道: “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敢跑?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个交代,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沈瑶像是被吓坏了,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沈大强的辱骂如同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沈瑶捡起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倔强地摇着头,带着哭腔辩解: “爸……我没有……我是靠自己努力考上的交换生……” “放你X的狗屁!”沈大强根本不信,猛地站起身,逼近沈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少他X跟老子来这套!老子不管你怎么来的,现在,立刻,给老子拿五十万出来!听到没有?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字让沈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沈大强的胃口竟然这么大,这绝对不仅仅是赌债那么简单。 在这一刻,沈瑶感觉自己好像也疯了,变成了一个赌徒。 只不过,沈大强赌的是牌桌上的输赢,而她赌的,是人心,是未来,是彻底摆脱这个噩梦的机会。 从前的她,自尊心极强,只会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绝不敢也不会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悲惨和不堪。 她说出的“惨”,往往都是些她自己并不觉得真正伤筋动骨的事情。本质上,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一个如此不堪的原生家庭,不想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可是现在,她变了。 沈瑶清晰地认识到,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适当的暴露伤疤,是比任何精心算计都更有效的武器。 如果揭开血淋淋的伤口,能让她更快地得到她想要的,比如,方允辞那种男人可能产生的居高临下的怜惜和保护欲,比如,萧卫凛的愤怒,从而借力摆脱沈大强这个无底洞,不,借力折磨沈大强这个畜生。 那么,她愿意! 方允辞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他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掌控欲的眼神,让沈瑶明白,他迟早会找上门来,他一定在看着她。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将自己送到他面前,毕竟她还需要踩着他一步步往上爬。 想到这里,沈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带着最后一丝对父亲幻想的语气,哭着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五十万?!爸,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你是不是又去赌了?欠了那么多,是高利贷吗?” 沈大强被她问得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心虚和不耐烦,他烦躁地挥挥手: “你少管老子,老子有用!赶紧给钱,不然老子今天让你好看!” 看着他这心虚的表情和急于要钱的态度,沈瑶确定了。 沈大强是个多么厚颜无耻的人?寻常的赌债,哪怕再多,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认为是“运气不好”,绝不会如此难以启齿。 能让他都感到心虚的金额和用途…… 沈瑶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和焦躁而扭曲的脸,一瞬间,她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厌恶,差点演不下去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哭泣的颤音,逼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多少?你到底欠了多少?你说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感。 沈大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_ 实验室内一片静谧,萧卫浔穿着校服坐在实验台前,垂眸专注。 摊开的草稿纸上,一道明显超纲的复杂物理题已被推导过半,他笔下却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不远处,萧卫凛的几缕碎发垂下来,半遮着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睫很长,垂着的时候像敛了半盏月光,唇色偏淡,唇线却勾得很软。 他正对着一叠实验数据凝神分析,眉宇间惯有的阴鸷似乎被专注冲淡了几分。 “二少爷,二少爷!” 急促的呼喊和猛然被推开的门打破了宁静,萧卫凛不悦地抬起头。 “怎么了?”他将眼镜取了下来,声音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一名研究员举着手机匆匆进来,语气有些无措:“那个……她、她发消息来了。” “她?”萧卫凛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他倏然起身,几乎是抢过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救命”和一个简短地址撞入眼帘。 椅子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浑然未觉,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送手机的研究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萧卫浔才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敞开的门,再落回那研究员身上,随即扬起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第117章 需不需要我帮你拨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瑶的左脸上。 她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向一旁。视线摇晃的刹那,她盯住眼前坚硬的木质床沿,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额头迎了上去。 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额角被撞到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与身体上剧烈的疼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瑶此刻内心那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冷静。 成事者,若连自己的血肉与悲喜都舍不得押上赌桌,又怎能让这场戏——真到让人甘心喝彩? 方允辞那样的男人,看穿或看不穿,其实殊途同归。伤口是真的,痛是真的,流下的血也是真的。而他要的,或许从来就是这份“真实”。 他会喜欢她的。 沈瑶的灵魂燃起熊熊烈火,这火是欲望,是野心。为了得到她想要的,纵使鲜血横流她也愿意! 爸爸,你还是老样子。 沈瑶趴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看着暴怒的沈大强: “爸,别赌了,真的。求求你了,会出大事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女儿对父亲误入歧途的担忧和哀求,可心底却比谁都清楚,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沈大强这类男人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沈大强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尤其是女人质疑他的赌技和运气,他瞪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女儿,眼中凶光毕露,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轮得到你来教训老子?赌博怎么了?老子凭本事赢钱!老子手气好着呢!等赢了这一把大的,看你还敢不敢放屁!” 他越说越气,看着沈瑶那张即使狼狈不堪、依旧漂亮得刺眼的脸,抬起穿着脏兮兮皮鞋的脚,狠狠地朝着沈瑶蜷缩在地上的身体踹了过去。 “老子能赢钱!老子一定能赢!让你咒老子!让你多嘴!” 沈瑶没有躲闪,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失控吧。 就在沈大强骂骂咧咧,准备再次抬脚踹向沈瑶的时候,“砰!砰!砰!” 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极其粗暴、急促的砸门声。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带着极度不耐烦和暴躁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啧,开门!” “里面的,干什么呢?开门!” 门外,萧卫凛脸色阴沉,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黑发,对着身边一个被他硬生生从服务台拽过来、吓得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万能门卡的中年酒店管理人员道: “钥匙,快点,把门给我打开!磨蹭什么?” 那经理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吓得手直哆嗦,一边慌乱地找卡,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 “萧二少爷,这,这不合规矩,我们需要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 “确认个屁!你也知道我姓萧?” 萧卫凛懒得废话,一把夺过经理手里的门卡,粗暴地将他推到一边,自己将卡贴向了门锁。 “嘀” 一声轻响,门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萧卫凛毫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厚重的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撞入萧卫凛的眼中。 沈瑶蜷缩在地毯上,浅色衣物沾染了尘土,额角那道蜿蜒的血痕,红得惊心夺目,半边脸颊红肿不堪。 她双手紧紧按着小腹,身子因疼痛而不住轻颤,如墨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半掩住她的脸庞,却更凸显出脆弱——那是一种足以精准撕裂萧卫凛理智的脆弱。 沈瑶适时地抬起眼。那双惯常或嗔或笑、流转着光彩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以及委屈。 她的声音很微弱,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萧卫凛……你怎么才来?” 这句话像猛地按下了某个开关,又像一记暴力机器的冷硬指令,更像主人在对忠心猎犬发出不容喘息的动作指令。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尖锐痛感的激流轰然冲上萧卫凛的头顶,血液似乎在瞬间倒流、凝固。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酒店经理,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萧卫凛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滚出去。” 经理被他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多待一秒钟?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虽然门锁已经坏了。 房间里,只剩下对峙的三人。 沈大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抬起的脚还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闯进来的这个年轻男人。 当他看清萧卫凛那张过分漂亮、甚至带着点“娘娘腔”精致感的脸蛋时,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夹杂着鄙夷瞬间涌了上来。 他指着萧卫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老子教训自己闺女,关你屁事!小白脸,少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揍?” 他骂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见这小子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没有反应,竟然还觉得不解气,转过头,又想抬脚去踹地上的沈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小蹄子,是不是你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看老子不打死你……” 后面的话还没骂完,沈大强手腕猛地一紧,一股蛮力攥得他骨头生疼,还没等反应过来,迎面就是一记重拳。 他只觉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地踉跄后退,身躯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墙灰都簌簌落下。 “你……你敢动我?!”沈大强捂着塌陷的鼻子,剧痛和恐惧让他声音变调,却仍试图虚张声势。 萧卫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沈瑶缩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影子,戾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冲撞。 沈瑶也是他能碰的?想死了吗? 萧卫凛嘴角轻扬,一步欺近,揪着他的衣领按在墙上,拳头带着风砸下去,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要害。 “呕!”沈大强发出骇人的惨嚎,温热的液体从口中喷出,身体蜷缩成扭曲的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萧卫凛的拳头带着狠劲落在他身上,闷响连连,沈大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余暇想到不能吓到发抖的沈瑶,拽着沈大强的头发将他拖离那片区域。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萧卫凛想也没想,抄起来砸过去。 “我要报警,”沈大强在剧痛的间隙挤出嘶哑的威胁,“你……你等着……” 萧卫凛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下身,手拍打沈大强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 “好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拨号?顺便告诉接线的,动手的是萧卫凛。” 第118章 亲吻 把他带过来(本章较长 二合一) 沈瑶蜷缩在墙角的地毯上,额角的血已半凝,脸颊仍在火辣辣地灼痛,小腹被踹过的地方一阵阵发闷发紧。 她看着萧卫凛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沈大强的身上、脸上。 沉闷的击打声、沈大强杀猪般的嚎叫和断续的求饶,在狭小的房间里混成一支暴烈的曲子。 沈瑶甚至还能在这间隙里,默背几个英语单词,回想燕京大学教授这几天反复强调的知识点。 可背着背着,心底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某个黑暗的、带着戾气的声音,正从深处疯狂往上涌——让他死。 让这个所谓的父亲,今天就死在这儿。 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病态的快意。看着施暴者被更暴烈的手段压制击溃,她竟尝到了短暂的满足。沈大强此刻的痛苦与狼狈,正一丝丝填进她早已被仇恨蚀空的心口。 就在沈大强气息渐弱,眼看就要闹出人命的瞬间,沈瑶猛地一颤,从那股嗜血的快感中惊醒过来。 不行,沈大强现在还不能死! 他还有用。他死了,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萧卫凛这条疯狗,下手没个轻重。真要闹出人命,他自己说不准也得搭进去蹲大狱! 沈瑶踉踉跄跄地从地上撑起来,脚步虚浮地扑向仍在挥拳的萧卫凛。双手看似用力抱住他。 “萧卫凛!别打了……快住手!他是我爸!”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真要把他打死了怎么办?你会坐牢的……萧卫凛,求你别打了!” 她仰着脸,让他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萧卫凛挥下的拳头蓦地一滞。 他猛地转过头,撞上沈瑶近在咫尺的脸。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双眸子此刻盛满了水光,倒映出他失控的模样。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她所有的恐惧,都只因“他可能因她而坠落”。 不知为何,他心头那团暴烈的火,烧得更疯了。 “便宜你了!” 萧卫凛低骂一声,看都没看地上像死人一样的沈大强,猛地又抬起脚,狠狠地补了一脚,踹在沈大强的肋部。 “呃……” 沈大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头上的液体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一小块地毯。 “你!” 沈瑶眼泪掉得更凶了,仿佛在为萧卫凛而担心。 萧卫凛不再理会地上那个垃圾。他一把打横抱起还在“挣扎”和“哭泣”的沈瑶,动作带着强势,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 “放开我,萧卫凛!你放开!我爸……我爸他……” 沈瑶在他怀里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沈大强,确认他还有呼吸,心中稍定。 萧卫凛根本不理她的“抗议”,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门。 门外,酒店经理正战战兢兢地守着,看到萧卫凛身上的血,又抱着沈瑶出来,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 萧卫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你这酒店开不下去。” 说完,抱着沈瑶,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这萧二少爷可是有名的惹不起,经理吓得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您放心,我明白,我明白!” 等萧卫凛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经理才哆哆嗦嗦地推开房门,看到里面一片狼藉,以及倒在地上的沈大强,腿都软了! “人……人……死了吗?”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这要是出了人命,他的酒店可就完了! 他壮着胆子凑近,探了探沈大强的鼻息,还好,还有气!虽然伤得不轻,但至少没死。 经理顿时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他赶紧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这时,地上的沈大强似乎恢复了意识,发出微弱的呻吟,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报警……老子要报警……抓……抓那个小杂种……” 经理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他。 报警? 报什么警?报警说你自己闯进酒店房间殴打你女儿,然后被见义勇为的萧家二少爷给揍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个漂亮女孩被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报警,谁倒霉呢?他还想跟萧家作对吗? 经理不耐烦地踢了踢沈大强:“省省吧你!赶紧的,我送你去医院,别死在我这儿!” 他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在心里把沈大强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也对那个被萧卫凛抱走的女孩,充满了同情和敬畏。 这姑娘,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过……能惹上萧二少,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萧卫凛一路沉默地开着车,将沈瑶送到了萧家名下的医院,找了相熟的医生,安排沈瑶做了详细的检查。 医生处理伤口时,沈瑶疼得微微蹙眉,却始终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卫凛把身上的血液清洗干净,双手插兜,靠在诊室门口的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检查结果出来,除了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更严重的内伤。医生开了药,叮嘱沈瑶好好休息。 萧卫凛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医生离开后,VIP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沈瑶,扯了扯嘴角,打破了沉默: “沈瑶,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说要我做你的狗吗?”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怎么?离了男人,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话刻薄又难听,像是在故意激怒她。 沈瑶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她脸上露出了带着一种脆弱的温柔笑容,像是一朵在暴风雨后艰难绽放的带着裂痕的白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萧卫凛被她这个笑容弄得一怔。 沈瑶有些吃力地抬起了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萧卫凛完全没搞懂她想干什么,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别扭地往前挪了一小步,靠近了床边: “你干嘛?手上有针,别乱动。” 沈瑶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她的手轻轻搭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般,微微直起身,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见到你,我很欢喜,你……” “我也喜……”萧卫凛猛地住了口。他竟恍惚听成了她在说喜欢他,险些脱口接上一句胡话。 紧接着,他听见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萧卫凛……谢谢你。” 萧卫凛原本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带着讥诮与质问的刻薄话语,关于那条莫名其妙的“救命”短信,关于她为何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噎得他心口发闷。 怀中这具身体,像一面残酷的镜子,蓦地照见了他自己——那个曾经对她恶语相向、针锋相对、恨不得将她推得远远的自己。 一种带着刺痛感的情绪,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是愧疚吗?还是……后悔? 他忽然感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对这个看似坚强实则无依无靠的女孩来说,或许是有些过分了。 这个念头让萧卫凛有些无措。他像个做错事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孩子,只能怔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向她的脸,沈瑶恰好抬起眼,两人目光相触。 不知怎的,萧卫凛被沈瑶牵引着,觉得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生得那样灵巧动人,越看心里越涌起一阵难抑的冲动。 他抬起手背,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随后缓缓靠近,两人的额头轻轻贴在了一起。 沈瑶像是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 萧卫凛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嘴唇带着从未有过的眷恋贴近。先是极温柔的试探,只在唇边流连摩挲,那短暂温软的触感却让他的心骤然缩紧。 紧接着,他喉结滚动,再难自抑地低头,深深吻了下去。舌尖探入的瞬间,竟是他自己先尝到一阵绵密的酥麻——那奇异的带着甜意的战栗从舌尖蔓延,直抵四肢百骸。 可惜这美妙的感受并未持续多久。沈瑶刚有推拒之意,萧卫凛顾虑着她身上的伤,顺从地向后退开了。 另一家医院的普通病房里。 沈大强鼻青脸肿地躺在病床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嚷嚷着要报警,要让打他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护士刚给他换完药离开,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孙少平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硕男人。 沈大强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孙少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对身后的两人挥了挥手,语气冰冷:“把他带走。” “你们敢!老子报警了!救命啊!绑架啊!” 沈大强吓得大叫起来,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其中一个黑衣男人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从病床上拽了下来,动作粗暴利落。沈大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开我!” 沈大强惊恐地挣扎着。 孙少平烦躁地皱了皱眉,真是吵死了。 他只要一想到手下汇报的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具体细节,沈瑶是如何被打得头破血流、沈大强是如何嚣张跋扈…… 沈瑶那么漂亮懂事又努力一女孩,怎么摊上这么个混账爹?简直是人渣! 他懒得跟沈大强废话,示意手下直接将人架起来,塞进了停在医院后门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孙少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方允辞一如既往温和沉稳的声音:“少平,事情办好了?” “人已经带出来了。” 孙少平汇报着,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底下人查清楚了,酒店那边说沈瑶小姐伤得不轻,额头破了,脸也肿了,还流了血,是被她那个爸……打的。台长,这混蛋简直不是东西!”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孙少平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长得让孙少平都有些心里发毛,他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孙少平准备再次开口时,方允辞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孙少平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把他带过来。” 方允辞只说了这五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孙少平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跟随方允辞多年,作为心腹,太了解这位“完美男人”的脾气了。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他看了一眼被捆着手脚、堵着嘴、在车厢后座惊恐挣扎的沈大强,眼中闪过怜悯和幸灾乐祸。 第119章 给你两个选择 城郊。 惨白的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房间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冰冷刺眼,无处可藏。 沈大强头上缠着染血的纱布,脸颊遍布青紫淤痕,被两名黑衣人近乎“摆放”在这片空旷之中。 那个长得漂亮的男的,下手狠戾如恶鬼的疯子,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碾碎了他的抵抗,也几乎碾碎了他的生机。 他现在脸颊上的青紫淤痕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连睁开眼皮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着半张脸的神经剧烈抽搐。 沈大强甚至不敢咳嗽,生怕一用力,某个破碎的器官就会从喉咙里咳出来。 那黑衣人始终面无表情,完成动作后便无声退去,门外落锁的“咔哒”轻响,清晰得令他心脏骤缩。 房间极大,却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张黑色皮质沙发和一张光可鉴人的长条茶几,冷硬得像审讯室。 他努力爬扑到门前,徒劳地拧动纹丝不动的门把,开始用力拍打厚重的实木门板,嘶声叫喊: “有没有人!放我出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是绝对的死寂。他的吼声撞在墙壁上,仿佛被这片纯白空间彻底吞噬。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黏稠地流逝。 沈大强从最初的暴怒咒骂,逐渐转为不安的踱步。伤口持续传来隐痛,喉咙干渴灼烧,但这里没有水,没有回应,只有头顶那道永不熄灭的冰冷白光。 寂静开始具有重量,压得他耳膜嗡鸣。他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冷。 是那个对他女儿动手的小白脸? 这些人想干什么?勒索?灭口? 各种恐怖的猜想疯长,紧紧缠绕住他逐渐脆弱的神经。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足足过了十几个小时,就在沈大强精神濒临崩溃边缘时,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方允辞走了进来。 他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整个人从容不迫,风度翩翩,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惯有的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会面。 孙少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情冷漠,瞪了沈大强一眼。 方允辞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缩在角落沙发里、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沈大强身上,歉意一笑,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常问候弄得一愣,长期欺软怕硬养成的劣根性又冒了出来,加上被关押的怨气,他猛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是谁啊?凭什么关着老子!赶紧放我走,不然我报警了!” 他话音未落,站在方允辞身后的孙少平动了。没有任何预兆,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狠狠地砸在沈大强的胃部。 沈大强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到地毯上,疼得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允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现在,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沈大强趴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腹部,惊恐万分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年轻男人,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他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我,我说,我说。” 他忍着痛,艰难地爬起来,重新瘫坐在沙发上。 在方允辞平静的注视下,他每说一句试探或谎话都会被对方轻轻打断,那人甚至不生气,只是温温和和地看着他。可越是这样的温柔,越让沈大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将如何在燕京大学门口找到沈瑶、如何到酒店、如何辱骂她、如何扇她耳光、踹她、以及索要五十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说一句,方允辞就笑着点一下头,鼓励他说下去。等沈大强说完,方允辞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大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故意伤害,证据确凿。敲诈勒索,金额巨大。沈先生,您觉得,如果我现在把您和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会坐几年牢?”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刺穿了沈大强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不要,求求您!方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不能坐牢啊!” 方允辞看着他这副丑态,轻轻摆了摆手,孙少平上前一步,将沈大强拎起来,按回沙发上。 “别紧张。” 方允辞的语气变得更温和起来,甚至带着怜悯,“看在您是瑶瑶父亲的份上,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样吧,我给您两个选择。” 沈大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第一,” 方允辞伸出修长的手指,“我可以帮您报警,或者,帮沈瑶起诉您。人证、物证,都很齐全。结果怎样,您心里有数。” 沈大强疯狂摇头:“不,不选这个,我选第二个!方先生,我选第二个!” 方允辞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二,我帮您解决那笔高利贷。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笔钱,不是白给的。需要签一份借款协议,债务关系成立。” “不过,债务人,要写沈瑶的名字。” 沈大强愣住了。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律师走上前,将一份借款协议放在茶几上,开始解释条款的借款金额、还款方式、违约后果等等。 沈大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这意味着他这辈子要失去自由,去干苦力还债。 但比起立刻坐牢,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而且他女儿那么漂亮,说不定以后他还能出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像是生怕方允辞反悔一样,连连点头:“我选第二个,我签,我签!” 沈大强拿起笔,甚至没有仔细看条款,就在债务人沈瑶的名字后面,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方允辞看着签好的协议,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他站起身,对孙少平吩咐道: “安排人,送沈先生去他该去的地方。记住,按协议办事。” 第120章 期限为一年 方允辞走出那间包房,随意地问了一句:“是谁送她去的医院?” 孙少平微微躬身:“是萧二少爷。” 方允辞闻言,脚步停了一下:“他倒是热心。” 他将那份协议递给了孙少平:“这个,等她伤好得差不多了,找个机会给她。不用多说什么,也别吓到她。” “还有,给她见过的那个男人换个轻松的工作。” 孙少平双手接过文件,心里充满了疑惑。 第二天,萧卫凛站在病床前,看着沈瑶,尴尬开口: “医生说你没事了,可以走了。以后再有这种破事,记得打电话。”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关心,立刻补充了一句,“免得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麻烦。” 沈瑶抬起头,对着萧卫凛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轻柔:“萧卫凛,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意地看着他,“以前可能是我误会你了,我们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好不好?以后就当是朋友,可以吗?” “朋友?!”萧卫凛瞬间炸了。 他俯下身,几乎要贴到沈瑶脸上,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沈瑶,你跟我装什么傻?亲过嘴的朋友吗?睡过觉的朋友吗?给你*过的朋友吗?啊?”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瑶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以前能说出的狠话,现在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萧卫凛烦躁地直起身,一把拽过沈瑶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报了她学校的地址。 “滚回去好好待着!” 他恶声恶气地甩上车门,看都没再看沈瑶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萧卫凛在心里狠狠发誓。 他绝不再上这个女人的当,绝不会再来找她。哪怕她发信息求他,哪怕她说尽好话,他也绝不再心软。 沈瑶拿出手机给电视台的王涛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带了伤,想请几天假。 王涛很快回复,让她安心休息,还嘱咐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几天后,她刚走进大厅,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朝她走来,“沈小姐,您好。” 沈瑶停下脚步:“您好?” “我是方允辞先生的助理,孙少平。” 孙少平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到沈瑶面前,“这是方先生嘱咐我交给您的东西。” 沈瑶抬头看向孙少平:“方先生?这是?” 孙少平保持着微笑:“方先生说,您看了里面的内容自然就会明白。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沈瑶拿着那个文件袋站在原地,她没有立即打开,面色如常地走进电梯,开始了这一天的工作。 直到下午工作告一段落,她才重新拿出那个文件袋。 当看清文件内容,沈瑶脸上立马出现慌乱和不安,心里却要笑死了。 方允辞是不是有病?连最基本的来回拉扯都省了? 行吧。她沈瑶向来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如他所愿。 下班时间刚到,沈瑶便来到那栋无数传媒人向往的大楼前,“您好,我找方台长。” 没过多久,孙少平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沈小姐,台长在车上等您。” 沈瑶跟着他走到一辆轿车旁,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方允辞一眼,一副心事重重、备受煎熬的模样。方允辞也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开车。 车子最终在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洋楼前停下。 “下车吧。” 方允辞率先推门下车。 沈瑶看着眼前这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温馨的小楼,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惶恐和不解: “方先生,这是哪里?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方允辞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进来再说。” 沈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装修精致、色调温暖的室内。 一进门,沈瑶似乎再也“憋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方允辞,脸上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眼泪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方允辞,那份文件,债务人为什么是我?你帮我解决了我爸,我很感激你,可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签这种东西?” 她没有去擦眼泪,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控诉的话虽狠,语气里却带着颤抖。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别激动,先坐下。喝点水。” 他甚至体贴地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那份文件的意思很简单。我帮你父亲解决了高利贷,这笔钱,现在是你欠我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所以,当然是你要还。” “你明明知道我还不完!” 沈瑶气得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肩膀也轻轻耸动着。 “对,我知道。” 方允辞点了点头,承认得十分坦然。 “所以,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像伊甸园里的蛇。 “做我的情人。” 沈瑶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愤怒。 方允辞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期限一年。一年后,这笔七位数的债务一笔勾销,我放你自由,你也不能再纠缠我。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你卑鄙,无耻!”沈瑶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抓起面前的水杯就向他泼去。 方允辞不闪不避,任由水珠从发梢滴落。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恼意。 沈瑶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微微发抖,肩膀也跟着轻轻瑟缩了一下,像是说完狠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怕了。她直直地看着他,眼底除了愤怒,还藏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控诉。 “方允辞,如果你真的……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方允辞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我对你,是感兴趣,是想拥有,但没兴趣玩那些恋爱游戏。” 男人站起身,拉着沈瑶的手腕,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额角已经淡去的伤痕。 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小女孩,而是在描摹她渐渐显露的、属于一个女人的美。 “沈瑶小姐,你很聪明,这很好。” 方允辞声音低缓,带着叹息,“虽然不清楚你是不是因为怕我那天的话,才故意让自己受伤,但这道伤痕,实在犯规。” “让人看了心疼,也让我很生气。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 沈瑶别过脸去,抗拒着不看他,脖颈露出纤细的线条,只留下泛红的耳垂,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方允辞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开始为她分析利弊: “瑶瑶,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真的想背着这笔债过一辈子吗?你真的想随时担心你父亲哪天又找上门来,吸你的血、毁掉你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吗?” “一年。”他的声音压得又沉又低,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会永远消失。我甚至能让他付出代价,生不如死的那种。” 方允辞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只一眼,沈瑶便看见了屏幕上沈大强的模样。 她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第121章 她自己也知晓这份默契 沈瑶是真的被吓着了,也刻意将这份惊惧放大到极限。那股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恐惧,仿佛随着这幕画面被具象化、被终结。 方允辞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惧,如此真实。 他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这并非他预想的快感,反而是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方允辞收敛了手机屏幕上那令人不适的画面。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掌心贴上她微凉的后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冰凉的脊骨。 “至于你的事业,”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竟比刚才软下不止几分,“有我在,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机会、资源、台阶,我都会铺到你脚下。你只需要,走上去。” 男人的目光如锁,试图重新牢牢扣住她那双眼睛——那里有恐惧在颤抖,有挣扎在撕裂,还有被他一语刺中心事的动摇。 他给出了最后一击。 “你知道该怎么选。一年,换一辈子的自由和前程似锦。这笔交易,你真的不想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瑶垂着眼睫,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她抬起头:“好。” 当这个字眼从沈瑶唇间溢出时,闷胀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让方允辞有了瞬间的失神。 他低头,毫无阻隔地凝视她。 那双眼睛像蒙着江南烟雨的湖泊,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里面倒映出他的影子,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焦点。 就是这种感觉。和在沪海峰会上,看到她救表弟谢云舟时一模一样。 与常人不同,他虽家庭和睦,父母亲人于他更像需要维持关系的陌生人。他学习一切社交礼仪,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不过因为那是最正确也最省力的生存方式。 方允辞这样的身份,总免不了有人变着法子来攀附,各式各样的女人被当作礼物,悄无声息送到眼前。 他只扫过一眼,嘴角挂着笑,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只有这个女孩,像是生来就懂他。她自己也知晓这份默契吗? 她尚且年轻,可她的生命力那样韧、那样亮,灵魂是扑扑跃动的火苗。命运待她算不得厚,可偏偏是那些受过伤的痕迹,让她骨子里透出一种脆弱——那种脆弱,是会诱出恶意的。 方允辞俯下身,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冰凉,这是他的第一感觉。她的唇很软,带着点湿润,没什么温度,像初春的花瓣。 沈瑶身体猛然绷紧,阖上眼帘。男人唇上的力道带着探索,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高挺的鼻梁在厮磨间滑过她脸颊。 做情人?休想。 不与她在这虚情假意的泥潭里翻滚沉沦,不将他一同拖入这巫山云雨、生生死死的纠缠,他别想轻易抽身。 她在最初本能的僵硬之后,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即,那紧闭的唇瓣极轻地松了一道缝隙。 一点温热湿软的触感,极快地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随即瑟缩着想要逃开。那不是迎合,更像一种无意识的邀请,勾着人去捕捉,去确认。 方允辞微微一怔,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顺着脊椎悄然蔓延开来。 他原本只想轻轻一吻,点到为止,可此刻,浅尝辄止早已不够。 男人手臂猛地收紧,将女孩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按倒在了茶几面上。 沈瑶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身体轻轻一颤。海藻般的长发铺散,漾开一片光泽流丽的墨色,宛如神话里骤然苏醒的魔女。她想要蜷缩,这瑟缩却像无声的邀请,诱得人更沉、更重地压入那片冰凉与滚烫之间。 男人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就在他唇舌流连的间隙,一声带着泣意的呜咽,混着他名字的模糊尾音,仿佛不堪承受时无意识的呓语,轻轻搔刮过他的耳膜。 那声音太轻,太破碎,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在空气里,却因此更让人想紧紧抓住,听个真切。 方允辞埋首于她颈窝的动作一滞,这声呼唤太奇妙了,瞬间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未知的汹涌的闸门。 恍惚间,他似乎不再是那个身处豪华洋房的方台长,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独自坐在空旷老宅的小男孩。 石桌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水灵灵、白里透红的大桃子,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百无聊赖,随手拿起一个最大最漂亮的桃子。 桃子表皮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触手温凉滑腻。 他拿出随身带的绣着名字的干净手帕,蘸了点旁边青瓷碗里的清水,开始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个桃子。 动作起初是优雅而耐心的。 可是,不知为何,看着桃子上那抹诱人的红晕,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这桃子长得太好看了,太过完美了,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什么。是不是……也有别的人觊觎过它?抚摸过它? 这个念头让他非常不爽。 擦拭的动作骤然变得用力起来,近乎粗暴地揉搓着那娇嫩的表皮,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污渍。 桃子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着。 饱满的汁水似乎快要被挤压出来,表皮被磨得发红,甚至出现了破损,渗出了晶莹的水珠。 小男孩看着桃子上那点泪珠,猛地顿住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怜惜和懊恼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它终究只是个桃子,一个脆弱、需要小心呵护的桃子。 自己这是在跟一个水果置什么气? 他叹了口气,动作重新变得温柔起来,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桃子上的水珠。 可是,尽管他放轻了动作,桃子却好像哭得更厉害了,更多的液体从刚才被弄伤的地方渗了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方允辞从短暂的恍惚中抽离,感官重新被现实的触感占据。 女孩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小巧的鼻尖泛着红,微张的唇瓣微微肿起。 他停下动作,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沈瑶缓缓睁眼,那里面雾气氤氲,迷茫地望着他,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良久,她才像终于认清了他,睫毛一颤,又有新的泪珠滚落,嘴角极轻微地近乎委屈地向下撇了一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方允辞不受控制的怜爱和困惑。 “瑶瑶。” “疼了也哭,舒服了也哭,要我怎么办?” 第122章 方允辞:一直在挑衅 沈瑶掀开被子,随手取下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莫名的,回忆涌上心头。 向屿川刚把沈瑶的衣服塞进洗衣机,下巴涂满了白色泡沫,正微微仰头对着镜子处理没刮到的地方。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裤,上身随意套了件白T,头发还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刮胡子的动作带着一种富家子特有的被娇养出的懒散,手腕随意转动,剃须刀走过之处,露出干净清爽的皮肤。 “笨手笨脚的。”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柔软鼻音。 向屿川转头,看见沈瑶正倚在浴室门框上。 她身上穿的是他那件深灰色丝绸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女孩歪着头,唇边噙笑,眼神清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向大少爷,”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裹了蜜,“需不需要你美丽又聪明的女朋友帮忙呀?” 向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刚睡醒的嗓音沙哑得撩人:“今天这么有兴致?” 他把剃须刀递过去,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锁在她脸上,“可别给我破相了。” 沈瑶踩着光脚走近,接过剃须刀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的沐浴露清香,混杂着她本身那种说不清的体香,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向屿川配合地弯下腰,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缘,将她妥帖地圈在身前的一方天地里。 她踮起脚,神情专注地开始为他刮胡子。 向屿川垂着眼,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色泽柔润的唇上。 “看够了没?” 沈瑶忽然抬起眼睫,那双眸子清透见底,倒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脸。 她故意板起脸,眼里却闪着细碎的光。 “看我自己的宝贝女朋友,”向屿川理直气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犯法?法官也得讲道理。” 好不容易刮完,沈瑶放下剃须刀,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地拭去他脸上残余的白色泡沫。 泡沫尽去,露出他光洁的下巴。她正要功成身退,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掌心很热,热度瞬间穿透皮肤。 “这就完了?”向屿川挑眉,眼底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浓墨,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沈瑶仰头看他,没说话,只是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了然,有只有他能懂的妖精般的蛊惑。 下一秒,向屿川已伸手牢牢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一带,她整个人便稳稳落入他怀中。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柔软的发丝,低头。 这个吻带着薄荷泡沫的清新和她独有的甜香。 沈瑶起初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反握了回去,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头,带着某种鼓励般的依附。 过了许久,向屿川才退开些许,气息粗重,额头仍紧紧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眷恋地蹭着她的鼻尖。 他垂眸,看见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故意压低声音: “昨晚还嫌弃我的胡须扎人,不喜欢我了?” 沈瑶还在轻轻喘气,闻言,她仰起依旧泛红的小脸,努力摆出最正经的表情,点头: “嗯,不喜欢了。” 话音未落,向屿川已一把将她稳稳抱起。 她低低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向屿川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浴室里光影流动,她的发丝和衬衫衣角飞扬起来。 他仰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得逞似的灿烂笑意,那笑意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喜欢与骄傲:“骗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确信,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沈瑶,你明明喜欢得不得了。” 沈瑶在他怀里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如铃,眼里水光未退,笑意却已漫溢成海。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脸轻轻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蹭了蹭,像只收起爪牙终于肯撒娇的猫。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 沈瑶回过神,她就这样拉开了卧室的门。 方允辞正坐在临窗的餐桌主位上,听着站在一旁的孙少平低声汇报工作。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当看清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人时,孙少平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瑶身上,宽大的男士衬衫下,少女窈窕的曲线若隐若现,胸前的饱满将布料撑起柔和的弧度。 衬衫下摆之下,是光洁如玉的腿,完全赤裸,一直延伸到白皙秀气的双足。 更冲击视觉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乃至小腿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和指印。 她就那样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漫不经心的慵懒,直直地看向方允辞。 这,这是他该看的吗?孙少平的大脑一片空白,慌忙低下头。 方允辞脸上的温和笑意,在看清沈瑶这副模样的瞬间荡然无存。 “回去。” 沈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她赤着脚,迈着步子走到餐桌旁,然后一抬腿,直接侧身坐在了光洁的餐桌边缘。 这个动作,让她衬衫的下摆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露出了更多大腿白皙的肌肤。 她的一只脚踩在另一把餐椅的横栏上,另一只脚则随意地垂落下来,纤细的脚踝和秀气的脚趾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带着一种天真的诱惑。 孙少平头垂得更低了:“台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有吩咐再叫我!”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只剩下沈瑶和方允辞两人。 方允辞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沈瑶,” 他叫了她的全名,“回去。” 沈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应道:“方先生,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从餐桌上跳下来,动作慢吞吞的,带着点不情不愿。 就在沈瑶的脚即将沾地的瞬间,方允辞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天旋地转间,沈瑶跌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方允辞将她牢牢地箍在了自己腿上,无视她的挣扎,一只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怀里的人轻而易举地翻了个面。 宽大的男士衬衫下摆因为这个动作而向上卷起,少女肌肤细腻的触感和惊心动魄的曲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方允辞眼前。 方允辞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更深。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他居然打她**? “方允辞!” 沈瑶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方允辞看着她,按住她乱动的身子低下头,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慢条斯理地问:“知道错了没?” 沈瑶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委屈屈的抽泣声。 她软软地趴在他腿上,肩膀一耸一耸,开始哭诉,顺便把锅甩了回去:“我知道错了,你别打了,好疼。” 第123章 还在挑衅中:) “可是这能全怪我吗?我醒来一件衣服都没有,你连件贴身的衣服都不给我准备,我这样怎么出去嘛?孙助理还在外面,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越说越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允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情人啊?哪有人这样对待情人的?我怎么这么惨啊……” 方允辞:“……” 他原本准备好的话,瞬间被这一连串的带着哭腔的控诉给堵了回去。 方允辞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多半是装的、哭的一抽一抽的沈瑶,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感席卷而来。 所以,她这样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还成了他的错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有点怀疑自己找的是情人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胡搅蛮缠的熊孩子,偏偏这个熊孩子还长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趴在他腿上,温香软玉在怀…… 方允辞深吸一口气,松开钳制她的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沈瑶感觉到他力道松懈,立刻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他腿上跳了下来,还不忘把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往下拉了拉。 她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瞪着他,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认输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少平的号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少平,去……买几套女士的衣服。”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从里到外,全套。”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那儿,眼睛红红像兔子的沈瑶:“现在,可以回去等着了?” 沈瑶抽抽搭搭地“嗯”了一声,慢悠悠地晃回了卧室,还贴心关上了门。 孙少平冲出了那栋小洋楼,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他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动车子,驶向最近的奢侈品商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专卖店,凭着脑海中那惊魂一瞥留下的模糊印象和对尺码的专业估算……他发誓他平时真的没这种癖好! 结账时,导购小姐那带着探究和暧昧的笑容,让孙少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拎着大包小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回到了小洋楼,将购物袋递给台长时,根本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方允辞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沈瑶正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身上依旧只穿着他那件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腿根。 她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划拉着,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方允辞将购物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侧倾,目光落在沈瑶的侧脸上。 她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紧抿着,一副拒绝交流、“我在生气” 的别扭模样。 方允辞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掠过她衬衫领口处尚未消退的暧昧红痕,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宇。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这触碰让沈瑶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躲开。 “在生我的气?” 方允辞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瑶依旧闭着眼,但从她骤然加重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沉默着,用沉默来表达她的不满和抗拒。 方允辞的指尖没有离开她的脸颊,反而沿着她下颌的线条,缓缓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着。 他很清楚,沈瑶的生气,更多是一种姿态,是一种对于“情人”这个身份的不适应和心理抵触。 她或许在理智上接受了这笔交易,但在情感和自尊上,还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 “衣服给你买来了,” 方允辞没有继续追问她是否生气,而是换了个话题,“看看合不合身。” 沈瑶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没听见。 方允辞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 “瑶瑶,你要明白。”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从现在开始,这一年里,你的身份,就是我的情人。”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不容她闪躲。 “你可以撒娇,可以闹脾气,甚至可以像早上那样,故意惹我生气。” 说到这里,方允辞嘴角弯了一下,“这些,都在情人的权限范围之内。我或许会生气,但最终我会包容你。” 他的话语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有一些底线,你不能碰。比如,试图挑战我的决定,或者,忘记自己的身份。” “明白吗?” 沈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避开了方允辞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知道了。”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终于“认清楚现实”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松开手,站起身,指了指床头的购物袋:“把衣服换好,等下带你出去吃饭。”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方允辞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从门内走出的沈瑶身上时,眼底掠过惊艳。 她很少穿这么张扬明媚的衣服。 奶杏色的狐狸毛外套裹在沈瑶身上,蓬松的绒毛衬得她整张脸都软乎乎的,发顶别着只黑色缎面蝴蝶结,长发卷着弧度垂在肩侧。 下半身是条带细波点的黑色短裙,裙摆刚好卡在大腿最纤细的位置,配着透薄的黑丝,把少女的腰臀曲线衬得又软又勾人。 脚上那双漆皮黑鞋带着金色蝴蝶结扣,踩在地板上时轻响。 素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脂粉,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只有唇上晕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樱粉色。 女孩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拧着裙边,像个等着被原谅的孩子。 此时的沈瑶,干净、柔软,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乖,方允辞心蓦地一软。 他心底刚泛起的那点微弱的柔软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沈瑶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只见沈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和认命,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挑衅。 她红唇微启,吐出了第一个要求,语气干脆,不像请求,更像通知。 “方允辞,我要进中央电视台实习。” 第124章 接着买 瑶瑶 方允辞微微一怔,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快,而且一开口就是如此直接。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 沈瑶似乎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这次带上了点试探。 “还有,这栋房子,我要了。” 她柔柔地指了指脚下,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视线。 方允辞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早就料到你会如此”的了然。 他从容地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弯腰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然后走回来,直接递到了沈瑶面前。 “房产证。”他语气依旧温和平静,“这房子,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瑶看着递到眼前的暗红色本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梗着脖子,好似赌气般地抛出了第三个更“庸俗”的要求: “我,我还要买包,最贵的那种!”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别扭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好,等会儿带你去买。想买多少都可以。” 这一下,沈瑶看起来彻底没脾气了。她瞪着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方允辞低头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他牵着她,朝门口走去:“走吧,先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沈瑶撇撇嘴,终于安静了下来,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小声嘟囔了一句:“随便。” 吃完饭,方允辞的专车早已等在门口。 “去最大的商场。” 他带着沈瑶刚一进门,训练有素的柜姐立刻识别出了这位身份定然显赫的贵客,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先生,欢迎光临,您需要看些什么?”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男人身边的女孩身上,眼中闪过惊艳,毫不犹豫,将主攻目标转向沈瑶,语气更加热络: “这位小姐您好,您想看包包还是成衣?我们最近到了不少新款,特别配您的气质。” 沈瑶完全无视了方允辞,开始跟着柜姐在店里转悠。柜姐拿起一只经典款的鳄鱼皮包,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我喜欢。”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方允辞平静无波的声音:“包起来。” 柜姐喜上眉梢,连忙将包递给旁边的助手。 沈瑶又指向橱窗里一只限量版的鸵鸟皮手袋:“那个也不错。” “包起来。” 方允辞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沈瑶脚步不停,又随手点了几件价格惊人的配饰和鞋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包起来。” 方允辞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复读机。 沈瑶终于像是忍不住,扭过头看向他。 只见方允辞不知何时已经悠闲地坐在了店内为VIP客人准备的舒适沙发上,手边放着店员奉上的热茶和精致茶点。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扶着额角,姿态慵懒而优雅。 男人正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见沈瑶看过来,他甚至还对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鼓励般的调侃: “接着买,瑶瑶。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沈瑶:“……” 旁边的柜姐脸都快笑裂了,看着沈瑶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下凡! 她更加卖力地推荐:“小姐您眼光真好,看看这款,是爱马仕刚刚到店的特别定制款,特别配您!” 沈瑶接过那只价格标签能吓死人的包,拎在手里,对着沙发上的方允辞转了两圈,扬起下巴:“怎么样?好看吗?” 方允辞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那只价值不菲的包被她随意拎在手中,她微微扬着下巴,唇边噙着小得意,被璀璨的灯光一照,那份灵动与明媚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方允辞低低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非常好看。很适合你。” 沈瑶装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有些无趣地移开视线,继续挑选,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旁边的透明玻璃橱窗,蓦地定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蓝白撞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Polo衫领口,一副头戴式耳机松松地绕在颈间,银白色的耳机线顺着清晰的锁骨线条,隐入衣料的褶皱里。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直直地望向她这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沈瑶认出了他,是萧卫琛的儿子。她对着玻璃映出的影子浅浅笑了一下。 窗外的少年似乎接收到了这个笑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回应,嘴角扬起,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店门,径直走到沈瑶身边站定。 少年身量已高,低头看她时,眼神干净又专注,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朗,甜而真挚:“姐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瑶闻言,眼波倏然流转。 她非但未退,反而饶有兴味地仰起脸,目光如同柔软的丝线,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缠绕了一遍。 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她身姿袅娜地绕着他缓步踱了半圈,带起一阵极淡的香风。 萧卫浔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头,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蹭过眉骨,眼神清澈地追随着她,像只温顺又专注的大型犬。 “好弟弟,”沈瑶在他面前重新站定,声音里带着戏谑,“光夸姐姐可不行,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萧卫浔。”少年回答得清晰,声音里带着点腼腆。 方允辞始终闲适地坐在贵宾区的丝绒沙发里,像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生动画面,眼神平静地落在互动中的两人身上。 沈瑶将方允辞这份不动声色的轻视尽收眼底,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她故意又问:“多大了?” 萧卫浔的视线在站着的沈瑶和坐着的方允辞之间快速扫过,“十七。” 随即,他才正式转向方允辞,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乖巧笑容,清脆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萧卫浔仿佛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礼节,又看向沈瑶:“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待那抹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望向沙发上的男人:“方台长,看来你被嫌弃老了呢。” 方允辞不以为意。 最后的刷卡环节,方允辞看都没看就随手签了名。他走到沈瑶身边,微微俯身,带着笑意低声问: “怎么样?买了这么多喜欢的东西,有没有开心一点?” 能说吗?虽然过程没感觉,但看着那一堆战利品,沈瑶心里确实爽了一点点。 她假装别扭地扭过头,没说话。 方允辞看着她这小动作,直起身,对柜姐吩咐:“把所有东西打包好,送到这个地址。” 然后,他自然地牵起沈瑶的手:“走吧,送你回学校。我下午还要去台里开会。” 方允辞将沈瑶送到燕京大学门口,下车前,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自己玩儿吧,瑶瑶。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125章 倒像是凭空多出个女儿 一个人的出身不好,年幼时能学的东西太少,一旦有了机会成长,便会拼了命地抓住每一寸光阴,汲取所有能触及的知识——沈瑶便是如此。 第一次怯生生地来找方允辞问专业问题时,她微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方允辞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对着自己还会露出这副模样,和半年前竟有几分重叠。 看来,这是不跟他赌气了? 到底是自己养在身边的人,他自然不会吝啬指点。 教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学生,感觉是奇特的。 教得好时,他能夸她两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教得不好时,他也能体会到为人师表的不易,甚至会被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到无奈。 不过,教着教着,不知怎的总从书桌边教到了床上。 可没过多久,方允辞就再次为沈瑶皱起了眉。 她实在太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几乎不碰手机,不看电视,更不出门玩,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工作上。 方允辞早就和她说过:“我没限制你自由,去哪让我知道就行。” 她也总是乖乖应一声“好”。 结果倒好,她学得昏天暗地,连饭都能忘记吃,最后竟在小洋楼里差点晕过去。 方允辞赶到时,就看见她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边,腰身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摸着她冰凉的指尖,想起她这段时间混乱的作息,方允辞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顾她小声辩解“只是有点累”,他直接把人带去了医院。 “给她做全套检查,一项都别漏。” 报告是孙助理送来的。 方允辞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锁越紧。 贫血、骨量偏低、明显的原发性痛经、维生素与微量元素普遍缺乏……全是长久亏空积累下的毛病。 足以想见,小时候过得不好,长大了也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合上报告,沉默良久,最终只对助理交代了一句: “把三餐全部换掉,按营养师的方案来。” 没办法,既然她不会照顾自己,这些事也只能他来操心。倒像是凭空多出个叫人放不下心的女儿。 沈瑶醒来时,对上的便是方允辞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 “沈瑶,”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我苛待你了,还是让你经济上有困难?” 床上的女孩似乎仍有些懵,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显得愈发小巧,在晨光里透出几分脆弱。 方允辞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从今天起,必须早睡,好好吃饭。” 于他而言,这件事唯一的好处或许是:经过这一回,这姑娘至少不再总若有若无地同他对着干了。 对沈瑶而言,目的已然达成,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她随着散课的人流缓步走出教学楼。 几个男生从身后跟上来,笑着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沈瑶侧过脸:“抱歉,不太方便。” 她目光歉然,睫羽微垂,那笑容却像春水漾开的涟漪,看得人一时怔住。有人愣愣点头,有人耳根微红地移开视线,倒也没人纠缠,只目送着她背影走远。 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方允辞。 沈瑶脚步一顿,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刻意装出几分疏离和不耐烦:“喂,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方允辞那带着温和笑意的嗓音:“你说呢?” 沈瑶故意拔高了一点音调:“不认识,打错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不到三秒,立刻又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还是那个名字。 沈瑶等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慢悠悠地再次接起,语气依旧带着刻意的冷淡:“喂,哪位?” 这次,电话那头的方允辞似乎被她这接二连三的“不识抬举”给气笑了,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昨晚还躺在一张床上,今天就不认识枕边人了?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沈瑶对着话筒“呸”了一声: “不好意思,方先生,我最近记性不太好,间歇性失忆了,您是哪位来着?” 她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方允辞明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甜得发腻的“作精”模样给噎了一下,随即,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停……行了,别演了。” 他止住笑,“出校门吧,车在门口等你。” 刚走出校门,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低调地停在路边。 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沈瑶毫不客气,理直气壮地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方允辞正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合上文件,目光落在沈瑶身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看着沈瑶那副“我最大”的架势,唇角弯起: “瑶瑶,我发现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差了?嗯,挂我电话,还装不认识?” 沈瑶闻言,眼波一扬,非但没有半分躲闪,一双亮得灼人的眸子直勾勾对上了他。她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将两人之间那截矜持的空气骤然压短。 手在昏昧的车厢里也不安分,悄然沿着他衬衫襟缝探入,指尖如识途的旅人,熟稔地寻向那片紧实肌理。所触之处,便燎原般点起细碎星火。 方允辞还未来得及抬手,她已仰起脸贴至他耳畔。温热气息混着理直气壮的娇蛮,字字滚烫地撞进他耳膜: “因为我爱你。” “才为你失了方寸、乱了心跳。” “不行么,方叔叔?” 爱? 这个词从沈瑶唇间滚落,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近乎滑稽的质地。 方允辞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意识仿佛被割裂。 一时是她雪白娇软的身子,一时是每夜耳畔撩拨人心的话语,一时又是她年少不定的心性——今日红唇轻启便道出的“情深”,或许只是此刻兴起的玩笑。 也许不用多年,就在一年半载之后,她便会将他连同此刻的旖旎,一并抛诸脑后。 方允辞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沈瑶光滑细腻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沈瑶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就着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微微偏过头,用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更紧地贴蹭着他微凉的指尖。 然后顺着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微微仰起头,主动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方允辞的唇上。 一触即分,像一个恶作剧的啄吻。 方允辞猛地按下车门按钮。 一声轻响,前后座隔板无声升起,将后排彻底隔绝成一个隐秘的世界。 “有些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年轻时别轻易说。” 这是警告,可沈瑶半个字也没听进去。被他推开也无妨,她又一次贴了上去,清纯的脸庞仰着,眉眼间却漾着无辜的为难。 那双泛起水光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他,唇瓣轻启,吐息温热: “方叔叔……一见到你,我就浑身发烫,腿软得站不住。” “你帮帮我,好不好?” 方允辞眸色骤然幽暗,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浪潮。他没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手仍捧着她的脸颊,另一手已牢牢掌住她的后脑,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第126章 我只是牵线搭桥 进屋,开门,关上门,一气呵成。 方允辞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 “方允辞,你要干什么?” 沈瑶明知故问。 方允辞低头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以后你住这儿。” 说完,他推开卧室门,走到那张宽大的床边,手臂一松,将沈瑶不轻不重地抛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沈瑶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一下,有些气恼地瞪着他。 方允辞却不紧不慢,手指落在领结上,缓缓解着,西裤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幽沉沉的,深不见底。 沈瑶忽然想起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问了出来: “你之前说的十八岁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方允辞动作微微一顿,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瑶身体两侧,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难得地耐心解释道: “不记得了?在沪海,我和你吃饭。” 他提醒她,“你当时不是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说能在燕京大学读书,很厉害吗?” “是交换生的名额?” 沈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方允辞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眉心,带着肯定:“我只是牵线搭桥,最终的选择,是沪海大学做出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摘了出去,她也终于确定了。那个看似从天而降、改变她命运的燕京大学交换生机会,背后竟然真的有方允辞的手笔。 “为什么?” 她看着这个男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当时根本不熟。” 方允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沈瑶白皙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深深地望进沈瑶充满疑问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沈瑶看不懂的光。 他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 他已不是少年。沪海那年他二十六,她才十八,刚入大学。 即便谈不上心动,只是偶然生出的好奇,多年教养仍让他对这般年轻的女孩,掠过一丝近乎“越界”的自觉。 但对方允辞而言,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于是,他随手抛下一枚饵——一个通往更高处的机会。那是无声的邀请,一个让她主动走向他的可能。 若她真能凭自己一步步来到燕京,走入他的世界,若重逢时她仍能让他感到那种无可替代的“特别”…… 那么,他便会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为自己漫长寡淡人生中,一件值得珍藏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如若她不曾来,或来了却归于平庸,再也激不起他半分兴趣呢? 不可能。 他笃定,只要他给出了机会,她就一定会沿着他预设的轨迹,走到他的面前。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不是因为海的那边没有等待,而是因为他撒下了网。 方允辞没有回答沈瑶的问题,只是用更深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 沈瑶被迫承受着,身体在他的掌控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在方允辞看不到的角度却是一片清明。 全都明白了。 从某个不可知的时候起,这张看似温文尔雅、高不可攀的网,便已向她悄然张开。 方允辞的“礼物”,如同为最珍爱的笼中鸟扩建天空,不过是为了更从容地观察与引导她的飞翔。 而她,也从不会感激他这份“兴趣”,更不觉是因他垂青才得以攀附这位年轻的方台长。 因为这份兴趣,本也是她有意牵引、步步为营、以自身为筹码,一点一点挣来的。 方允辞正享受着身下人儿从僵硬到软化再到生涩回应的驯服过程。 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身下的沈瑶却猛地推开了他。 天旋地转间,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方允辞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彻底愣住了。 他依旧是那个坐在后院石凳上的小男孩,手里捧着那个被他擦拭了许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桃子。 他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斯文地品尝。 可突然,那桃子竟有了生命般,“啪”地一下,主动砸在了他的脸上! 冰凉、柔软、饱含汁水的果肉紧密贴覆着他的口鼻,浓郁的甜香瞬间将他包裹。 桃子可以这样吃吗? 这太粗鲁、太不合规矩、太不可理喻了! 他应该生气,应该立刻把这造反的桃子拿开。 可是…… 就在桃肉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带着魔力的蛊惑力,顺着甜腻的香气,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理智的堤坝在香甜的攻势下寸寸瓦解。 他着魔般地张开了嘴。 “噗嗤。” 桃子的汁水因他的触碰而迸溅开来,清凉、甘甜的液体充盈口腔,顺着他唇角滑落。 他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态,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贪婪地、大口地开始啃噬。 汁水四溅,果肉碾碎,甜腻的痕迹糊了满脸满手。 他要将这桃子吃干抹净,连皮带核,一点不剩。 方允辞本该感到被冒犯的。他应当立刻将她推开,用冷厉的语气斥责她,警告她越界了。 可他没有。那一瞬间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他望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年轻身影,最终选择了——纵容。 第127章 怎么还不猝死? 接下来的日子,沈瑶便在这栋方允辞为她置备的小洋楼里安顿下来。 两人的关系在日夜相对中逐渐升温,可沈瑶骨子里却没有半分“安分”的迹象。她仿佛要将十九年来攒下的所有叛逆,加倍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她要用这种方式,测试并拓宽他包容的边界。 方允辞只觉得家里从未这样喧腾过。 这女孩身上有种燃不尽的精力,昼夜不分地缠绕上来。他每每溃不成军,只能缴械投降,任她予取予求。 殊不知沈瑶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怎么还不猝死? 就连吃饭,她也不让他安生。 沈瑶敏锐地发现方允辞对溏心蛋似乎有种排斥,每次都会不动声色地拨到一边。 于是,在一次早餐时,沈瑶故意用自己的筷子,夹起盘子里那个完整的溏心蛋,直接放进了方允辞面前的碗里。 方允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正托着腮、一脸“无辜”看着他的沈瑶,放下了筷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沈瑶。” 沈瑶现在可一点也不怕他了。 她也“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在方允辞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下子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命令道: “我不管,你必须吃,你看你最近都……累瘦了。”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说得暧昧不清。 说完,她根本不给方允辞拒绝的机会,竟然低头将碗里那个溏心蛋咬了一小口,然后凑上前,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唇,用舌尖将那蛋液,渡进了他的嘴里。 方允辞被迫咽下了那口他向来不喜的食物。 最出格的一次,是方允辞在书房开着免提,和孙少平商量一桩要紧的公事。 “让他自己去理清楚,下不为例。广电那边的事,直接对接云舟。” 沈瑶赤着脚溜达进来,听见扬声器中传来孙助理一本正经的汇报声。 她眼珠一转,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后,忽然伸出双腿,轻轻巧巧就缠住了方允辞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摆明了不让他好好讲电话。 相处这些时日,她早已摸透了方允辞,此刻便存心作乱,手指不老实地探进他衣襟,这里碰碰,那里揉揉,一路点火。 方允辞呼吸蓦地一滞,闷哼从喉间溢出。 电话那头的孙少平吓得魂飞魄散,“台长?您,您没事吧?”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方允辞刚要沉下脸推开她,垂眸却见沈瑶领口早已松垮,雪肤半掩,凌乱发丝贴在微湿的颈间。她仰着脸,眼里水光潋滟。 他正想开口,腰间却被那双腿更紧地缠住。她整个人贴上来,嗓音黏糊糊地荡进耳里: “天天夜里折腾得人家浑身酸疼,觉都睡不好,现在倒好,连敷衍我都不肯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孙少平听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抢道:“台、台长您先忙,事儿不急!我这就去找谢先生,晚、晚点再汇报!”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匆匆挂断,只剩急促的忙音。 方允辞低头,被她缠得动弹不得,只挑了挑眉:“我让你,疼的睡不着觉?” 他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腰侧,声音压低:“那现在这么缠着我败坏我名声的,又是谁?” 沈瑶眼波流转,捉住他的手便往自己衣领里带,吐气如兰:“那你让我没力气作妖不就好了?” 她趁着方允辞被她撩拨得心神荡漾之际,旧事重提,撅着嘴抱怨道: “你上次答应让我去中央电视台实习的,这都多久了?”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叹了口气:“让你去。明天就安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软糯:“方允辞,你最好了。” 方允辞将人抱到白色三角钢琴前放下。 “不是一直闹着要学琴?”他指尖点了点琴键,“弹来听听。” 前阵子她成天缠着要他陪,哭闹撒娇轮番上阵。 他身为台长事务繁杂,需要频繁出席在京各种会议、参与行业政策制定、协调与其他部委和机构的事宜。哪来那么多时间? 可不答应,她更能折腾。从前的乖巧温顺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偏偏那张脸清艳浓丽,装起可怜来毫不含糊。 方允辞只好问她有没有想学的,好歹打发时间。他清楚,她向来是个肯用功的姑娘。 果然,她眼睛倏地亮了:“想学钢琴!” 他陪她挑了琴,又让孙助理请了老师。 她偏要把琴搁在书房,方允辞被她缠得没法,几乎要怀疑自己为什么只是感情淡漠,而不是个瞎子聋子。终究还是依了她。 于是他在书房处理文件时,便不得不忍受阵阵“魔音贯耳”。 能怎么办?底线早已一退再退——脸都让她坐过了,“蹬鼻子上脸”的事她做得还少么? 相比之下,这点噪音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此刻沈瑶倒是乖顺,试了几个音,竟成调。 嗯,弹得不错。方允辞难得又品出点“养成”的乐趣,比先前那刺耳杂音好太多。人坐在琴前,姿态也秀丽。 这欣慰没持续几秒。 琴声突然又凌乱起来,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方允辞蹙了蹙眉。 ——白夸了。幸好,他方才没说出口。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又抱了起来,随即轻轻一推。桌面上的文件、钢笔被扫落在地,发出凌乱的声响。 沈瑶抬起眼,看向俯身笼罩下来的方允辞。 方允辞俯身靠近,眼眸紧锁着她,瞳底跳跃着明灭的光,戏谑与欲色在其中沉沉浮浮,低沉的嗓音裹着气音漫进她耳蜗。 “答应你这么多,”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轻颤的睫毛,“瑶瑶,打算怎么报答我?” 报答?报答你早点猝死吗?来来来,这就“报答”你! 沈瑶面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受惊小鹿般的纯情模样,声音带着怯生生的哽咽: “台长,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别这样,放开我好不好?你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恶霸逼到绝境,只能默默垂泪的无辜少女。 方允辞看着她这秒变脸的绝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嗯?今天这又是什么新花样?这变脸速度。 方允辞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戏精”。 脸颊绯红(刚才自己蹭的),眼眶含泪(大眼睛眨巴半天硬挤的),嘴唇微肿(昨晚被他亲的),衣衫半解(自己刚刚弄的)…… 一副被他欺凌了的模样。 他方允辞难道是那种滥用职权、欺男霸女、强占民女的恶霸不成? 更好笑的是,他渐渐发现,这姑娘天生就懒得“超额表演”。若能只用五分力气就达到目的,她绝不肯多费一分。 方允辞这才恍然。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沈瑶这女孩骨子里始终藏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懒胚”。 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竟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腔深处震荡而出,低低地清晰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开来。 沈瑶猛地抬起光洁纤细的小腿,朝着方允辞的腿间踹了过去。 这一脚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攻击,倒更像是撒娇般的撩拨。 “这爱乱踢的毛病还没改?”方允辞低笑,“从前踢小石子儿,如今,改踢我了?” 他忽地俯身,精准地吻住那双还想控诉的唇,将未尽的呜咽与委屈尽数封缄。 第128章 当台长当出职业病了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 沈瑶侧头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正默默盘算着到达央视后的安排,方允辞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瑶瑶,一个基础题。”他合上手中的财经简报,微微倾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课堂提问,“为什么业界常说‘坏新闻才是好新闻’?” 沈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着车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又来了,这家伙随时随地开启“导师模式”的毛病真是烦死了,真当自己是大学教授在抽查学生功课呢? 方允辞将她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漾开愉悦的笑意。 他故意曲解她的反应,语气带着戏谑的关切:“嗯,眼睛怎么了,要去医院吗?” 沈瑶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方才那点不耐烦已褪得干干净净,她端正了坐姿,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陈述一篇准备好的论文。 “这个说法本身,是对新闻选择机制的庸俗概括。” “新闻的本质不是‘好’或‘坏’,而是对常态的偏离。狗咬人是日常,人咬狗才是新闻。媒体追逐的是非常态事件,无论其道德色彩如何。” 她稍作停顿,语速放缓,“问题在于,人类社会中的偏离,往往以冲突、失序或危机的形式出现。” “一个社区的日常运转很少成为焦点,但一次冲突却会迅速吸引镜头。这并非因为媒体偏爱坏消息,而是因为负面事件往往集齐了更多新闻价值的要素——冲突性、戏剧性、反常性,它们更天然地符合‘新闻’的定义。” “正如塔奇曼所说,新闻是‘建构现实的窗口’。而这扇窗的框架,常常不自觉地指向那些正在产生裂痕的玻璃。” “所以重要的不是批判媒体‘偏爱坏消息’,而是理解这扇窗户本身的形状,以及它如何决定了我们所看见的风景。” 一番论述,逻辑严密,引证恰当,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卡顿。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和挑衅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方允辞。 方允辞安静听完,眼中掠过惊讶与赞赏。 他轻轻鼓了三下掌,随即看向她,唇角扬起笑意,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许: “非常精彩的论述。不错,瑶瑶,你进步太多了。” 他看向她,目光里映着她微微扬起的脸。那份从青涩中破土而出的锐气,像一道薄而亮的光,无声地切进他眼底。 真诚的赞许之下,某种更深的东西悄然浮动。 她这么有趣,这么聪明,学东西这么快,撒起娇来要人命,冷下脸来又别有一番风味…… 一股陌生的带着点怅然的情绪刚刚升起,还没等他仔细品味,沈瑶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先生,” 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抛出了一个带着考较意味的问题,“那我也问你一个。世界上第一份成功的便士报叫什么?它的创办者和创刊年份,你还记得吗?” 方允辞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是学会反击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从容不迫地给出了答案: “《纽约太阳报》,1833年由本杰明·戴创办。它以1便士的低价打破当时报纸的贵族垄断,靠街头叫卖和民生新闻走红。”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挑眉看向沈瑶。 “哇,方先生你懂得真多。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却带着刺。 “你怎么那么爱提问,爱考教别人?当台长当出职业病了吗?我就是随便问你一下,让你也感受一下被提问的滋味嘛。”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揶揄,精准地戳破了方允辞那点“好为人师”的微妙心理。 方允辞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副狡黠灵动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过去,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亲昵:“牙尖嘴利。” 车子平稳地停在中央电视台的大楼前。 沈瑶推门下车,仰头望了望这栋象征着国内传媒界金字塔尖的宏伟建筑,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冷静。 前两天,她已同燕京电视台完成工作交接。 王涛与王洛宁虽有不舍,却也为她能走向更高平台而由衷高兴,爽快地出具了评价优异的实习证明。 问及王洛宁与陈先生的感情近况,对方只笑着说一切顺利,沈瑶心下了然。 陈先生如今诸事顺遂,暂时还不需要她去见陆修廷。 秦放得知消息后也打来电话,语气轻快地祝贺了她,没多问细节,只说人在国外正忙,改天再约。 “你安排了什么岗位?” 走进大厅,等电梯的间隙,沈瑶侧头问身旁的男人。 方允辞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沈瑶穿着他让人准备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利落,但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 他沉吟片刻:“你还太小,资历也浅,直接去核心部门太扎眼。先去新媒体中心做实习生吧,那边环境相对宽松,年轻人多。放心,没人会为难你。” 方允辞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面试就是走个过场,随便说说就行,别紧张。”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成了那个需要他庇护的、脸皮薄、会怯场的小女孩。 沈瑶面上乖巧地点点头:“哦,知道了。” 方允辞对早已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孙少平示意了一下:“带她去新媒体中心面试。” “是,台长。” 孙少平连忙躬身应下,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沈瑶。 自从上次在小洋楼惊鸿一瞥后,他每次见到这位沈瑶小姐都心慌意乱,面红耳赤。 第129章 年轻漂亮 何错之有 沈瑶跟着孙少平走向新媒体中心的楼层。 走廊里安静无人,孙少平刻意落后半步,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走到面试会议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低声道:“沈小姐,就是这里,您直接进去就好。” 沈瑶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推门。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少平身上。今天他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西装,打着深色领带,但因为紧张,领带结似乎有些歪斜。 沈瑶忽然上前一步。 孙少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瑶近在咫尺的脸。 阳光下,她乌黑的发丝泛着光泽,鼻腻鹅脂,耀如春华,肌香氤氲。 孙少平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沈瑶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领带结,动作看似在整理,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衬衫的领口。 “孙助理,” 她声音又轻又软,“听说上次我爸那件事,是你帮忙处理的,谢谢你。” 她抬起眼,那双勾人的眸子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感激和亲近。 孙少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朝着沈瑶的方向微微前倾了一下。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瞬间,沈瑶却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轻盈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脸上恢复了一派天真无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笑着指了指他的领带: “你领带有点歪,我帮你弄正了。好啦,我进去面试了,谢谢你带路,少平。”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优雅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孙少平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直到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他才猛地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被“整理”过的领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会议室内,面试果然如同方允辞所说,只是个形式。面试官早就得到了暗示,态度十分和蔼。 但当他们翻开沈瑶的简历时,还是略微有些惊讶——燕京大学交换生,在本地电视台有独立采编经验,实习评价极高,专业基础扎实,谈吐有条理,再加上这张过于出众的脸蛋…… 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面试官满意地点点头:“沈瑶同学是吧?条件很不错,回去等通知吧,应该没问题。” 沈瑶礼貌地道谢,起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孙少平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也不在意,径直走向电梯间,直接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直达顶层,这一整层都是台长办公室及附属的会客区、休息室,安静得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沈瑶走到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门前,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方允辞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沈瑶,眼中闪过笑意,似乎对她的“闯入”毫不意外。 沈瑶反手关上门,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财经杂志翻看起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方允辞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试结束了?怎么样?” 沈瑶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杂志,语气懒洋洋地:“嗯,等通知。你的人办事效率还行。” 那语气,仿佛她才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反客为主的嚣张模样,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沈瑶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手中的杂志上。方允辞低垂着眼帘,专注地审阅着文件。 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反而在沈瑶心里搅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与虚空。 她的视线无声落在方允辞身上。他正专注工作,侧影沉稳利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半年前,光是能这样站在他身边,就足以让她心跳失控。 如今,或许是光环褪去,也或许是自己终于长大,又或是父亲的阻碍已经消失,沈瑶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近乎恶意的涟漪。 方允辞买下她一年,可从没说过她不能有别的“消遣”。 若她真去睡了别人,又恰好被他发现,他会是什么表情?震怒、不屑,还是根本不在乎? 她这么年轻漂亮,这段日子又如此努力地取悦他。就算真犯了这点小错,多玩了几个男人,他应该也会原谅她吧? 沈瑶放下杂志,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方允辞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她。 沈瑶迎上他的目光,伸出白皙的手,摊开手掌,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气,吐出三个字。 “给点钱。” 语气平淡,没有请求,没有商量。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伸手要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沈瑶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和索取。哪天沈瑶不变着法子折腾他一下,他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他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转账界面,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沈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方允辞的声音随之响起,温和依旧:“可以了吗?” 沈瑶扫了一眼那串零,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便低下头,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用完就扔”的冷淡样子,也没说什么,重新拿起文件,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沈瑶点开微信,找到了谢缘珠的头像。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缘珠,我换实习单位了,以后不在燕京电视台了。有事找我的话,得换地方咯。】 第130章 忙你的吧 陆组长 她点开与周景衍的聊天界面。 前些日子新科集团正忙着新款智能手机的发布会,周景衍想必忙得不可开交,如今看新闻热度已过,他应当能稍得空闲。 于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条消息便发送了出去: 【景衍哥,最近天气转凉了,你工作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呀。】 周景衍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 【谢谢瑶瑶关心,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新实习还顺利吗?】 收到这条回复,沈瑶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真实而微温。 周景衍真是难得的好人。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好,让她竟莫名泛起一丝不自在。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人,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手,总觉得像在欺负老实人。 【挺顺利的。】 刚结束与周景衍的对话,手机又轻轻一震。是谢缘珠的回复,字里行间透着雀跃: 【哇,恭喜瑶瑶姐姐,太厉害啦。对了对了,再过段时间就是我生日啦,姐姐你一定要来哦!我给你发请柬!】 缘珠的生日宴?她是不是又能见到谢云舟了? 【一定到,给我们缘珠小寿星准备一份大礼。】 处理完这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微信列表里那个萧卫凛的黑色头像上。 上次不欢而散后,这条“疯狗”又陷入了失联状态。 算了,先晾着他吧,让他自己气一会儿。 这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方允辞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沙发上的沈瑶。他的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却并无不悦。 沈瑶感受到他的视线,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方允辞看着她那副“我能有什么坏心思”的模样,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处理文件,算是默许了她的“小动作”。 沈瑶低下头,正准备继续规划她的“社交版图”,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放下手机,拿起刚才一本英文杂志,翻到某一页,然后开始用清晰、标准、但音量绝对不算小的声音,旁若无人地背诵起上面的英语单词来。 “Aberration…Abnegation…” 她的嗓音清亮悦耳,像珠落玉盘,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方允辞他蹙了蹙眉,试图忽略这干扰。 沈瑶见状,背得更大声,更抑扬顿挫了:“Abominate… Abrogate… Abscond…” 每个单词都念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故意炫耀和捣乱的意味。 方允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瑶的背诵声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眨巴着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望向站起身来的方允辞,嘴角还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 方允辞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沙发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沙发里的沈瑶,眼神幽暗。 下一秒,他俯下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沈瑶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扰人清静的小嘴。 过了一会儿,方允辞稍稍退开,看着身下微微喘息着的沈瑶: “原来我们瑶瑶是想要亲嘴了,才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瑶也不恼,只是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方允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好了,别闹了。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去找点乐子,或者让司机送你去商场逛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去的话,好好坐着,别影响我工作。” 沈瑶撇撇嘴,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服。 “知道啦。” 她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然后真的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我走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也没等方允辞回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姿态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沈瑶独自一人走出中央电视台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楼。 得找点别的事情做做,学点东西。 她拒绝了路边两个试图上前搭讪、索要联系方式的年轻男人。那些或惊艳或贪婪的目光,如今已很难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预约了一节之前常去的位于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内的舞蹈班课程。 运动出汗,或许能驱散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舞蹈教室拥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沈瑶到的时候,课程还没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学员在热身。 她换好紧身的练功服,将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露出了优美修长的天鹅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当她随着音乐的开始,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舒展身体、旋转跳跃时,立刻成为了整个空间最耀眼的焦点。 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少人都被玻璃墙内那道灵动曼妙的身影所吸引,情不自禁地驻足停留。 有年轻情侣依偎着指指点点,有独自逛街的女孩投来羡慕的目光,更有一些男士,目光直白地流连在她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起伏的曲线上。 沈瑶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脚下的方寸之地。 陆修廷今晚和几个下属在商场顶层的餐厅应酬,饭局结束得早,他准备直接回家。 下属们陪着他乘扶梯下楼,经过四楼中庭时,一个眼尖的下属突然指着不远处惊呼道: “陆组长,您看!那不是上次在酒店遇到的那位……吗?” 陆修廷脚步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顺着下属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家装修雅致的舞蹈培训机构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不是沈瑶还能是谁? 陆修廷的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身,马上离开。 这个女孩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 上次在酒店电梯里那场“意外”和随后的“社死”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脚趾抠地,恨不得失忆。 第131章 好玩的玩具 然而,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透过玻璃,他看见沈瑶一身黑色练功服,紧贴肌肤,将身形勾勒得纤秾合度,曲线尽显。 她动作舒展而有力,神情专注而清冷,眼神空灵,仿佛彻底沉入自己的世界。 汗湿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随着旋转跳跃恣意飞扬。 不说话的时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安静专注时的模样,的确惹眼。当然,她缠人撒娇、胡搅蛮缠时,又是另一种更让人头疼的“惹眼”。 想到上次分别后,沈瑶主动加了他微信,随后却再无动静,像石子沉入深潭。 那几天他莫名心神不宁,夜里反复回想相遇的片段,试图拆解这行事难测的女孩究竟意欲何为。 最终只得出一个憋闷的结论:这丫头多半又在耍他,故意加了人又晾着,看他笑话。 一股混杂着恼怒、憋屈与某种不愿承认的失落猛地涌上心头。陆修廷眉头锁紧,脸色愈发冷峻,视线却如被磁石吸附,牢牢锁在玻璃后那抹身影上,挪移不开。 舞房内的沈瑶一个利落的定点旋转,目光不经意掠过玻璃墙外。 她眼眸倏然一亮,脸上那抹沉浸于舞蹈的疏离清冷顷刻消散,宛如春冰化水,绽开一个笑容。 眉眼弯如新月,嘴角扬起的弧度甜得仿佛能沁出蜜来。 她甚至停下动作,开心地朝陆修廷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她是真的开心。 正觉得无聊呢,现成的玩具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太好了! 陆修廷被她这猝不及防、灿若朝阳的笑容和挥手弄得一怔。 他完全没料到沈瑶会是这般反应。本以为她会装作未见,或只是淡淡颔首,甚至丢来一记白眼……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毫无阴霾的欣喜。 反差太强烈,让他一时僵在原地,罕有地流露出一丝无措。 他想礼节性地点个头,却觉得嘴角发僵;想立刻移开视线当作未见,可沈瑶那亮得灼人的目光与笑容,却如探照灯般将他牢牢笼住,无处可藏。 旁边的下属们看看自家组长,又看看玻璃墙内的女孩,互相交换着暧昧和好奇的眼神,心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陆修廷被下属们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对下属说:“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扶梯口走,脚步快得带风。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舞蹈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急促喘息的呼唤: “陆修廷,你等等!” 陆修廷身体僵硬,内心天人交战:跑?还是不跑? 这是个问题。 他太了解沈瑶了。如果此刻他就这样离开,以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缠人劲儿,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会直接追上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不能跑。至少不能让她当众追上来。 陆修廷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地、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一转身,沈瑶笑盈盈的脸便直直撞进他眼中。 因方才的舞动与激动,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桃花般的红晕,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就那样望向他。 陆修廷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张过于鲜活的脸,视线往下落了一寸,这一看,更是要命。 沈瑶身上那件紧身黑色练功服,因汗意微微浸湿,更服帖地裹在她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上,将每一处起伏勾勒得惊心动魄。 那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往上是饱满的弧线,往下是笔直纤长的双腿。 陆修廷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冲头顶。 他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耳根瞬间烧红,喉咙一阵发干。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调道:“你怎么在这?”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人家在舞蹈班跳舞,不在这在哪? 沈瑶却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僵硬,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又甜又糯:“我来跳舞呀,陆组长,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逛街吗?”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向前凑近了一小步。 随着她靠近,一股混合着少女馨香与运动后微汗的、鲜活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陆修廷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温热湿意。 这气息如一道无形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激得他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目光慌乱地转向一旁。 正好撞见几个下属正目瞪口呆、眼神发直地盯着沈瑶。 连陆修廷自己都未辨明怒意从何而来,他已猛地转头,对那几个下属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 都给我转过去!” 几个下属连忙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呵斥完下属,陆修廷重新将凶狠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沈瑶,指着她身上那件“有伤风化”的练功服,语气恶劣地命令道: “你,穿衣服,快去! ” 沈瑶却一点也没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吓到。 她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非但不去穿外套,反而又朝前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陆修廷身上。 沈瑶仰起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直直望进他因恼怒而显得格外凌厉的眼睛,软软地说: “知道啦,我这就去穿外套。” 她嘴上应着,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反而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拽了拽陆修廷的西装袖口,摇了一下: “可是你能不能别走?就在这儿等我一下下,好不好?我很快的,就换件外套。” “……” 陆修廷看着这张脸,望着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期待。 穿外套,别走,等她?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样?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挺希望他留下,万一她真有话要说呢?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快点。” 这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妥协。 沈瑶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嗯,我很快的。” 说完,她终于松开他的袖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舞蹈教室,临走前,还回头对他抛了个媚眼。 陆修廷:“……” 第132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瑶在更衣间多待了片刻,套上宽松的粉色毛衣,掩去练功服勾勒的曲线。 她推门便看见陆修廷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却有些僵硬,目光落在远处广告牌上,眼神却是散的。 她唇角一翘,忽然小跑过去。在他闻声转身的瞬间停在他面前,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带点轻喘,像是着急赶来。 “呼,陆组长,你没走,太好啦。” 她一边喘,一边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庆幸。 陆修廷被她这阵势弄得一愣。 少女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带着热气的喘息声,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毫无防备地扑面而来。 这画面,这声音,这气息…… 陆修廷的耳根“唰”地一下又红了。 该死,她干什么呢?这喘气声,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喘什么喘?”他呵斥道。 这一下子能把罪犯吓哭,眼前的女孩也顿时瘪起了脸。 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沈瑶那张脸,心里又羞又恼又后悔。 陆修廷啊陆修廷,你想什么呢?人家就是跑过来喘个气而已,是你自己思想龌龊! 陆修廷侧头想找下属解围,却发现那几个家伙早溜得没影了。空荡的走廊只剩他们两人,气氛更微妙了。 他清了清嗓,视线刻意避开沈瑶,投向旁边的玻璃栏杆,用生硬的公事语气快速开口: “咳,你叫我留下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瑶直起身子,终于停止了那“娇喘吁吁”的表演,歪着头,看着陆修廷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反问道:“没事就不能叫你等等我吗?” 陆修廷被她这话噎得一怔,猛地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 没事?没事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站着,还喘成那样? 沈瑶看着他,心中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她上前一步:“陆组长,别生气嘛,我请你喝东西赔罪好不好?就在楼下,那家店可好喝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扶梯口走。 …… 陆修廷捧着那杯过甜的奶茶,像个走错片场的提线木偶。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眼看向前方。 沈瑶正举着糖葫芦在灯火里雀跃,糖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陆修廷试图复盘,却只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沈瑶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她一个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没有亲人,朋友也少,平时很孤单…… 后来她在舞蹈室旁的暗角里缠得紧,两道人影在昏光里黏成混沌的一团。 她往他身上挨,他推她,分不清是谁在躲谁在缠。 沈瑶忽然踮脚,手臂挂上他脖颈晃了晃,整个人几乎吊在他身上。 陆修廷气笑,大手直接捏住她脸颊,软肉从指间溢出一点,她含糊地“唔”了声,睫毛颤着,却没真躲。 “你这腰,”他忽然挑眉,掌心隔着她单薄的衣料虚虚一握,“细成这样还这么能缠人?” 沈瑶不说话,手却蛇似的滑到他后腰,不轻不重拧了一把。 “死丫头,松手!” “你先松!” “行啊,脾气够辣。”陆修廷哼笑,手上加了力。 昏暗里,两人较劲的喘息缠在一起。 就在那一来一往的拉扯里,他无意间一低头,女孩的衣领不知何时松了些,露出一段细腻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有什么猛地冲上脑门,陆修廷怔了怔,才觉出鼻间一热。 “你……”她顿住,手指忽然抚上他鼻下,沾到一点湿意,“流鼻血了?” 他没吭声,只瞪着她。 沈瑶忽然弯起眼睛,那点湿漉漉的可怜相瞬间消失。 她指尖勾着衣领,慢条斯理往下扯开一点,只给他看那片雪色起伏的肌肤,声音压得又轻又慢:“好看吗?” 没等陆修廷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包里掏出纸巾,动作自然地踮起脚,轻轻擦掉他鼻下的血痕,表情认真专注。 纸巾刚离手,她却突然举起手机。 “咔嚓”。 屏幕亮起,照片里他鼻尖还残着一点红,神情茫然。而她歪头贴在他肩侧,把自己拍得明眸皓齿。 “瞧瞧,”她将屏幕转到他眼前,指尖点了点自己漂亮的脸蛋,“我多美。” “沈瑶!”陆修廷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狼狈地别开脸,却掩不住发红的脸颊和耳根。 “下次再这样,别穿低领!” …… 然后,他就这么从舞蹈教室外,一路陪到奶茶店、小吃摊,直到此刻,竟在陪她逛街? 天都黑了,他堂堂……竟沦落到陪个小姑娘压马路? 陆修廷的世界观在摇晃。他试图用“人道主义关怀”“关心群众”来说服自己,可一抬眼,灯光正洒在她回头望来的笑眼里,那些理由瞬间苍白得可笑。 “就是太会装了。”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贴标签:活泼是错,闹腾是错,漂亮是错,连装可怜都是错。仿佛多贴一个标签,就能守住理智最后的防线。 “陆组长,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的爱情片,听说特别感人。”沈瑶指着不远处灯光璀璨的影院海报。 “不去。”陆修廷斩钉截铁。 看电影?还是爱情片?这像话吗! 沈瑶的小脸瞬间垮下来,嘴角委屈地下撇,眼眶迅速泛红:“可是天都黑了,我一个人去看,害怕。”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又轻又软:“你那么高,一米九几,站在旁边就让人安心。” 陆修廷喉结动了动。这话别人说他只觉得油腻,从她嘴里出来却…… “就一场。”他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看完立刻回家。” 于是陆修廷就这么被拉进了电影院,还坐在了情侣座后排。 放映厅光线昏暗,只有银幕光影流转。 陆修廷浑身僵硬地陷在柔软座椅里,周围全是依偎的情侣,甜腻的爆米花香混着隐秘的私语,空气黏稠得让人不适。 电影开场不久,他就感觉衣服下摆被轻轻扯动。他绷紧身子,没作声,黑灯瞎火,碰一下而已。 可沈瑶的“骚扰”才刚开始。她一边咔嚓咬着糖葫芦,一边凑近他耳边说话,湿热的呼吸混着糖浆甜气喷在他颈侧。 陆修廷根本没听清台词,所有感官都陷在那两片开合的唇和搔刮颈侧的呼吸里。他僵硬地盯着银幕,大脑一片空白。 “陆修廷,”她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皮肤,“你鼻子好挺。” 微凉的指尖触上他鼻梁,缓缓滑下,停在他紧抿的唇峰。 黑暗中,她的声音像融化的蜜糖:“胸肌也大,怎么练的?” 指尖继续向下,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胸膛:“看起来好可靠……” 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你还救过我。怎么这么好?”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骤然缩短的距离里。 陆修廷甚至能数清她睫毛颤动的次数,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虾子,浑身燥热,坐立难安,嘴角被她夸的不断想上扬,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她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好好看电影? 鼻子挺不挺关她什么事? 这算不算性骚扰啊? 第133章 方先生,你在生气吗? 电影已近尾声。 沈瑶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如临大敌的男人,陆修廷连呼吸都压得又沉又缓,仿佛看的不是爱情片,而是拆弹现场。 “干嘛?” 他察觉她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发干。 沈瑶没立刻答。 她拈起最后一颗糖山楂,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昏朦光线里,齿尖破开晶亮糖衣,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果粒在唇间微转,忽又探出一点嫣红舌尖,慢悠悠顺着糖壳的弧顶舔下,顷刻泛起一片湿漉漉的光,像夜里悄然化开的蜜。 陆修廷的视线像被什么黏住了。 他看见她饱满的唇瓣被糖色染得润泽,嘴角沾着一点剔透的糖渣,随着她舔舐的动作没入唇缝。光影在她精巧的下颌与纤细的颈项间流连,明明灭灭,有种惊心动魄的艳。 陆修廷的指节无声收紧,枪柄的冷硬硌入掌心。 “别这么吃糖葫芦。” 小姑娘却忽然凑近,“那我要吃什么,陆组长?” 太近了。 “你呼吸变的好快啊,”她目光落在他唇上,又缓缓移向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是很热吗?还是,因为我靠的太近了?”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之遥。 陆修廷全身肌肉僵直,血液在耳膜里轰鸣,脑海里一片兵荒马乱。 他该推开她,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靠越近,近到能尝到她呼吸里那缕勾人的甜…… 就在他几乎要溺毙在那双含着顽劣笑意的眼眸里时,沈瑶却忽然退了毫厘,脸上那点故意为之的暧昧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不耐烦。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将竹签上最后一颗沾着她晶莹口涎的糖葫芦,直接抵在了他微张的唇上。 冰凉的糖壳和柔软的果肉触感猝然传来,混合着几乎带有她体温的甜腻香气,强势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陆修廷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那颗“来历不明”的糖葫芦被顺势推了进来,抵上他的舌。 甜得发黏,酸得人颤。化开的蜜裹着舌尖,又被山楂的涩猛地一刺。 一个荒谬的念头劈进陆修廷脑海。 刚才那些凑近的呼吸,带笑的眼,递到唇边的糖渍…… 她在撩他?为什么?她现在是不是没有男朋友,难道她真的看上他了? 心脏重重撞着胸腔,震得他指尖发麻。 可万一……只是他昏了头,会错意呢? 可万一不是呢?她不会是真想让他当她老公吧? 灯光骤然大亮,刺得陆修廷眯了眯眼。 方才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被这刺目的白光劈散。他起身,喉间滚过冷硬的说辞:“到此为止”、“绝无可能”。 可话未出口,余光已瞥见沈瑶飞快地解锁了手机。 陆修廷张了张嘴:“沈瑶,我……” “陆组长,今天谢谢你啦,玩得很开心。” 沈瑶却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点急事,先走啦!” 她语调还是轻快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像一张临时戴上的面具,薄薄地浮在表面。目光已不在他脸上停留,只匆匆扫过出口攒动的人头。 甚至没等他再开口,她已转身扬了扬手,快步扎进散场的人潮里。几个轻盈的闪身,那抹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明灭的光影交错中。 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陆修廷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冷硬说辞全都堵在喉间。 走了?他拒绝的话甚至还没出口。 一股被戏耍的恼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可那火里又掺着一缕说不清的钝痛,沉沉往下坠。 他盯着她消失的拐角,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冷笑。 另一边,沈瑶迅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师傅,去XX路XX号。” 她报出小洋楼的地址,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驶入夜色。沈瑶这才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了方允辞的短信。 最早的一条是晚上八点多:【瑶瑶,在哪?晚饭吃了吗?】 然后是九点多:【怎么不接电话?在忙?】 十点左右:【玩够了就回来。】 十点半:【沈瑶。】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言简意赅,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回来。】 屏幕熄灭,她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车停稳,她推门下去,步履如常。 灯光应声而亮,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道身影早已静候在那里。 方允辞。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处理文件,而是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怒意,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注视着刚刚进门的沈瑶。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瑶站在玄关处,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顺手将包包挂在了衣架上,动作自然。 几秒钟后,方允辞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 “玩到这么晚……” 他微微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瑶瑶,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兴师问罪,沈瑶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方允辞,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反问道: “方先生,你这是在生气吗?” 方允辞看着沈瑶那副有恃无恐、隐隐挑衅的姿态,他嘴角又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过来。” 若是往常,被他管教的女孩或许会顺势服个软,撒个娇,把这一页揭过去。 但今天,不知是玩得太嗨了有些忘形,方允辞看到她非但没有动,反而将下巴微微一扬,站在原地,甚至还不怕死地反问了一句。 “我不过去又怎么样?”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允辞看着沈瑶,声音低沉得可怕。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女孩似乎被他这骤然爆发的骇人气势给震住了。她脸上的倔强和挑衅瞬间凝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方允辞看到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飞快地闪过慌乱和心虚。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玩过火了。 她低下头,像是泄了气一样,磨磨蹭蹭地走到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绞在身前,一副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乖巧模样,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瞬间变脸的怂样,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几点了?” 男人看着女孩儿浑身一颤,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解锁,看了一眼屏幕,回答道: “一点……零七分了……” “一点零七分。” 方允辞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淡。 “沈瑶,” 他叫了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地夸赞:“很棒。” 她抬起头,眼圈说红就红,泪水在眼眶里迅速聚集,泫然欲泣地看着方允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或者求饶。 “方允辞,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方允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瑶瑶,今晚,求我也没用。” 第134章 倒打一耙 沈瑶浑身酸痛地醒来,身体的每一处不适都在提醒她昨晚方允辞的“惩罚”。 她故意弄出声响,扶着墙,一步步挪向餐厅。 方允辞已衣冠楚楚地坐在主位,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用早餐。他神色平静,姿态优雅,仿佛昨夜失控的只是幻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沈瑶。 “醒了?过来吃饭。今天没课的话,就直接去报到实习,具体安排会有人发消息给你。”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要安慰或为昨晚行为道歉的意思。 沈瑶依旧垂着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挪向餐桌。她故意将脚步放得又慢又瘸,身子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跌倒。 明知她是故意做戏,可看着她那副强忍委屈的模样,方允辞还是心软了。他放下平板,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沈瑶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方允辞低头看了她一眼,稳稳抱着她走到餐桌边,小心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掌心在她腰间停留片刻,声音低沉: “太轻了,多吃点。” 沈瑶依旧不吭声,拿起筷子,垂着眼小口吃饭,全程不看他。她用沉默筑起高墙,无声抗议。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明知她在赌气,这次却不打算像从前那样哄她了。 于是他也不再说话,重新拿起平板,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用公筷给她夹一些她平时爱吃的菜,沈瑶却碰都不碰。 眼看早餐快要吃完,沈瑶突然“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方允辞皱眉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 只见沈瑶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泪水迅速涌上眼眶。她死死盯着方允辞,目光里满是控诉、委屈和愤怒。 方允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未等他开口,沈瑶已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从椅子上跳起扑到他面前,双手不由分说地捶打起他的胸膛和肩膀。 “方允辞,你混蛋!” “我一个人在这,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你天天就知道工作,从来都不陪我!” “我昨天就是出去散散心,回来晚了一点,你就那么凶,还那样对我……”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 她下手并不重,更像是撒娇式的发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方允辞身上,还故意往他脸上招呼了几下。 方允辞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哭诉和“殴打” 给弄懵了,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瑶胡乱挥舞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瑶瑶,” 他低喝一声,“别闹了。” “我就闹,就闹!” 沈瑶挣扎着,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只把我当个宠物,我要回家,我不待在这儿了!”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听着她那些半真半假的控诉,方允辞心头那点因她摔筷子而升起的不悦,瞬间被一种好笑的情绪所取代。 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他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放缓了下来。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 他避重就轻地认错,“以后尽量多抽时间陪你。别哭了,嗯?” 沈瑶抽抽噎噎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方允辞点头,伸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别闹了,乖乖吃饭,然后送你去学校。” “这还差不多。” 沈瑶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停止了哭泣,但依旧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吃完早餐,方允辞亲自开车送沈瑶去学校。车上,沈瑶早已恢复了元气,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仿佛早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哭戏从未发生过。 方允辞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瑶那副“阴谋得逞”的惬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稳稳停在燕京大学门口,沈瑶推门下车,回头对着驾驶座的方允辞甜甜一笑,挥了挥手。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沈瑶背着包,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中央电视台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楼,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新媒体中心整体装修风格比传统新闻部门要年轻化、活泼许多,员工也大多很年轻,氛围轻松。 沈瑶办完入职手续,被带往财经频道的新媒体部门。 部门负责人是位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的干练女性。她似乎早接到通知,对沈瑶的到来并不意外,态度客气却不失分寸,简单交代后便将沈瑶交给了部门里一位资深编辑。 沈瑶站在办公区中央,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清脆。 她出众的容貌与从容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同事的好感。大家纷纷与她打招呼,沈瑶记忆力极好,几乎一遍就记住了周围人的名字和岗位,言谈间既不张扬也不拘谨。 她巧妙略过“特殊关照”,只谈过往实习经历与专业兴趣,显得专业而诚恳,很快融入了新环境。 鉴于她有财经栏目经验,带教老师将她暂分到短视频策划小组。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研读案例,并未安排具体任务。 沈瑶学得很快,不懂就问,态度认真。不过半天,已能跟上小组讨论节奏,偶尔提出的问题也显出几分见解,让带教老师暗暗赞许。 一切看似顺利。 下班后,沈瑶与同事道别离开。她拿出手机,看到秦放下午发来的消息,约她明晚吃饭。 沈瑶爽快回复:【好的,明天见。】 她正好也有事要问他。 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 秦放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楼下。他斜倚在车边,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角。 虽说早已习惯等待各色美人,可想到要见的是沈瑶,他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期待。 没过多久,一道窈窕身影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沈瑶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条蓝色高腰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外面套着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腰带松松一系,腰身便显了出来。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随步伐轻轻晃动。她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深色礼品袋。 因练舞塑形,她走路的姿态与旁人不同,带着韵律的袅娜,如风拂柳枝,自有一段赏心悦目的摇曳。 第135章 亲爱的朋友 帮个忙 秦放嘴角一扬,快步迎上。 “好久不见,瑶瑶。”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慵懒磁性,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礼品袋。 “秦先生,好久不见。”沈瑶回以浅笑,声音温软。 就在接过袋子的瞬间,秦放目光不经意扫过里面——一瓶红酒静静躺着。 “罗曼尼康帝?”他眉眼舒展开,抬眼看她,目光灼灼,“瑶瑶,这礼可太重了。” 沈瑶抿唇一笑,与他并肩往餐厅走:“喜欢吗?” 晚风拂过,撩起她几缕长发。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露出纤细脖颈。这寻常动作在暮色与灯影里,竟透出惊心动魄的风情。 两人步入电梯。狭小空间里,秦放晃了晃手中礼袋,半开玩笑地问: “行啊瑶瑶,连我好这口都摸清了?”秦放晃了晃酒袋,眼底笑意更深,“我在你面前喝过的酒可不少,怎么偏偏就挑中了这款?” 沈瑶正低头整理大衣腰间的蝴蝶结,闻言指尖未停,只抬眼盈盈一瞥:“用心的话,总会知道的。” 秦放握袋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俯身凑近,那张轮廓深邃的混血面孔骤然停在离她极近处。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沈瑶整理蝴蝶结的手指只稍顿,便坦然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漂亮的眸子缓缓弯成月牙。 秦放看着她的笑容,也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 沈瑶若无其事地抚平衣结,率先走出电梯:“走吧,我饿了。” 精致的菜肴,醇香的红酒,柔和的灯光,对面坐着赏心悦目的美人。 秦放说起国外的趣事,连在街头被鸽子“临幸”的糗事也拿来调侃。 酒过三巡,秦放微微前倾,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转高脚杯,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瑶瑶,你这一走,可真是燕京台的损失。央视下手够快啊。”他摇头,语气半真半假,“太不够意思了。” 沈瑶只是笑,没接话。 秦放顿了顿,终于将话挑明:“你这样的样貌和灵气,真不考虑做明星?” 他身体前倾,眼里是惯有的笃定,“签给我,不出一年,我保你红遍大江南北。” 沈瑶谦笑摇头:“娱乐圈美女如云,我不过普通。” “不信我?”秦放挑眉,“即使在那个圈子,你也是万里挑一。” “我有别的理想。”她依然婉拒。 秦放也不强求,只惋惜一叹:“行,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来找我。” 沈瑶谢过他的赏识,随即转入正题:“记得我说有事情要问你么?” 秦放托着下巴点头,姿态闲适:“当然。什么事需要当面问?” 沈瑶却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忽然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 “我能进央台,是方允辞帮的忙。”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放的手从颊边滑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收敛,最终消失,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了距离,原本慵懒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包厢里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方允辞?”秦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笑了,“怎么,你跟他,谈恋爱了?” 问得单刀直入,毫不迂回。 沈瑶迎着他的视线,缓缓摇头。 “看你的反应,”她轻声说,“我不用问你了。” 秦放扶额,恍然:“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看不惯方允辞?” 沈瑶点头。 秦放一笑,坦然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他。” 不是男朋友,还能是什么?秦放心里已有答案。 他并没有因此流露出丝毫鄙夷,倒不是他秦放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他太清楚沈瑶的聪明。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方允辞起的心思。 若方允辞真是那么容易管不住下半身的人,他秦放早就送女人过去“帮忙”了。他送过,公司里精心培养的大美人,对方连看都不看。 可沈瑶,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秦放嗤笑一声,身体重新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直勾勾盯着她,半真半假地抱怨: “瑶瑶,你就这么在我面前提他,谈论他,我看起来是什么很大方的男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这追你还没追到手呢,你倒好,直接跟方允辞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嗯?” 沈瑶知道他不是真动气。她拿起醒酒器,姿态从容地为他见底的酒杯续上小半杯红酒,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着秦放,声音轻柔,却透着洞悉人心的明晰: “好了,我们都别装了。你也没那么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比起这些,我们更适合当朋友。”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你并不喜欢方允辞这个人。所以具体细节……我想你大概也不太想知道吧?” 秦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欣赏你,你知道吗?” 他眼波一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么?有件事,或许真要请你帮个忙。” “电视台那个合作项目?”沈瑶稍作回忆,想起茶楼里秦放抱怨方允辞卡他项目的情形。 秦放微怔,那是他与沈瑶初遇时,同周景衍随口提过的事,没想到她竟记得。 “没错,我亲爱的朋友。”他笑意更深,欣赏更甚。 “就这个项目。我懒得再找他了,能请你,帮我说服他么?” 说开了,沈瑶一边小口吃着菜,一边抬眼看他:“这么信任我?” 秦放瞧她这模样,莫名觉出三分可爱,语气也松快起来:“你肯定行。这对他、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晚餐结束,秦放坚持要送,被沈瑶婉拒了。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口。门开,她迈步进去,转身对站在门口的秦放挥手,脸上带着笑: “秦放,今天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秦放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电梯外,也洒脱地笑着点头。 电梯门缓缓闭合。 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了进来,精准按下了开门键。 “叮。” 门再次滑开。 第136章 我和姐姐怎么看都…… 沈瑶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去而复返的秦放的目光。 他动作快得不容人反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瑶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秦放确实没料到沈瑶会拒绝帮他。 这点挫败感反而挑起了他的兴致,让他更不愿为了这事去和方允辞开口。 “这样,”他松开她,竖起两根手指,“电视台那个项目,谈成之后第一次获利,利润分你两成。”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笃定的笑意。 他相信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尤其是沈瑶,一个聪明、清醒、永远知道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好局面的女孩。 …… 秦放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攀升,镜面映出他略显出神的脸。 他推开那扇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极致宽阔的空间。 巨幅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霓虹交错,车流不息。 客厅一侧,定制的透明玻璃柜中,摇表器正无声旋转,其间的名表在射灯下流转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秦放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将自己摔进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思绪却仍缠绕在方才——沈瑶的脸,她说话时的神情,清晰得挥之不去。 “秦放,帮你可以,我要四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她就那样笑盈盈地望着他,理直气壮。 四成?他第一反应是荒谬,甚至想笑。 她知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四成意味着什么? 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却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精心布局却反被将了一军的怔忡,以及某种难以压制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原以为她会答应。 因为好感,因为人情,或是为了借他摆脱方允辞。 他甚至阴暗地想过,她是否乐于周旋在男人之间,待价而沽。 可她那句“四成”,那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像一捧冰水,浇醒了他所有暧昧的预设。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在她眼里,那些朦胧的情愫、心照不宣的拉扯,远不如真金白银值得掂量。 想着想着,秦放竟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掺着自嘲,掺着无奈,却也有种豁然的畅快,以及跃动其间的兴味。 半年前那个被他半诱半迫带到茶楼的女孩,身上还带着生涩的棱角。 谁想得到,仅仅这些时日,她已敢凭着当初在桌边窥见的一缕风云,果断坐上谈判桌,要与他分庭抗礼。 若换作旁人,秦放有一百种方式回绝。 项目停滞又如何?他从未为钱真正皱过眉。 可她是沈瑶。 他不但没动怒,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共鸣。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同谋,在暗处对上了信号。 【哦,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那种彼此看透的默契,竟比任何风月游戏都更刺激,也更真实。 沈瑶啊,真是他的“好朋友”。 最后,秦放笑着给出了他的回应。 “当然,”他对着空气,像在念某种誓言。 “我亲爱的朋友,成交。” — 几天后,王云云的消息弹来。 “学妹,之前的晚会太成功了,必须一起吃个饭庆祝呀!” 沈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弯起嘴角,回了个乖巧的猫咪点头表情包。 推开包厢门时,喧哗与说笑声扑面而来。 在朦胧的暖光里,她一眼就看见了余航。 他斜斜地陷在靠窗的座位,长腿随意舒展。 “学妹来啦!”王云云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过来,亲热地挽住沈瑶的手臂,“今天这身真好看!” 沈瑶抿唇笑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任由她将自己带到余航旁边的空位。 “你怎么来了?”她侧过脸,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惊讶。 “余航学弟进校游泳队了!” 王云云在一旁笑着插话,“正好被我逮到,就拽来一起庆祝啦。” 沈瑶转向余航,眉梢微挑,“你?” 话只说了一半,余航却已听懂了她未尽之意。 他回了个略带委屈的眼神,嗓音低低的: “嗯,我。” 沈瑶一笑,脱下外套时,她指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身旁人。 “给我吧。” 余航的声音响得恰好,他接过那件外套,随手搭在旁边搬来的空椅上。 沈瑶并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可当她落座时,后腰处那一道流畅的凹陷便自然而然地将视线引向了饱满的弧度。 腰肢收束,臀线起伏,在衣料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影。 余航的目光不自觉停在那儿,又强迫自己移开。 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明明刚在泳池耗尽了力气,怎么脑子还在转,还总想往那儿看。 看着看着,喉间有点发干,身上也隐隐躁起来。 “哟!”王云云和几个同学立刻拖长了音调起哄,“有些人啊,看着不声不响,私下可默契得很嘛。” 余航移开视线,懒懒掀起眼皮:“嗯?” “还装傻?” 王云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着,“现在全校论坛都在刷你们俩是‘燕京神颜CP’,晚会那天的照片都快传疯了,学弟你自己看。” “主要还是学妹太出众了,”旁边男生笑着插话,“和学弟一起,画面感绝了。” 王云云忽然拍手提议:“咱们拍张大合照纪念下吧!” 众人笑着聚拢。 拍完传看时,沈瑶将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轻声说:“头发好像有点乱呢。” 余航自然地倾身凑近,干净的少年气息无声笼罩。 “沈瑶,余航!” 听见喊声的刹那,两人同时抬头。 “咔嚓”,拍立得相纸缓缓吐出。 沈瑶看见余航怔了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弯了一下。 “哇!”惊呼声此起彼伏。 “绝了绝了!这构图!这氛围!” “你俩干脆原地结婚算了!” 其实谁也没当真。余航固然是身高腿长的帅哥,可沈瑶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据说从篮球队长到学生会主席,明里暗里示好的不知有多少,却都被她挡了回去。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朵花难以攀折,平时调侃也多是玩笑。 今晚不过是气氛正好,随口起哄罢了。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递。 沈瑶接过时,指尖轻轻抚过相纸边缘。 暖色调的光晕里,她微微仰着脸,眼神清澈中带着懵懂,唇瓣因惊讶而微启。而他侧首看向镜头,嘴角噙着笑意。 两人肩膀相抵,衣料的颜色意外和谐。 她淡蓝衬衫的柔软荷叶边与他牛仔外套硬朗的水洗渐变,竟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沈瑶偏过头,用气声在他耳边说,笑意明灿:“你觉得呢?” 余航一只手臂搭在桌面,另一只手肘撑着脸,侧眸看她。 心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迫使他调动起几乎休眠的脑细胞。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视线落在她笑时嫣红的唇,若隐若现的舌尖…… 脑细胞又开始擅自运转了。 好粉。别的地方……也这么粉吗? 打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似乎有点过了。 男德不能丢。 算了,不思考了,好累。 他决定放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应该不算不守男德吧? 余航喉结微动,没忍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像琴弦轻颤,直直钻进沈瑶耳膜: “我觉得……” 他学着她压低嗓音,字句在唇齿间磨得缓慢,仿佛在细细品尝某种滋味: “我和姐姐,怎么看都是……” “天生一对。” 散场时,有人提议去唱歌,余航果断摇头:“家有门禁。” 起身,他难得主动开口,抽走了桌上那张拍立得。 “对不住了,”他指尖夹着相纸晃了晃,“这张我拍得还挺帅。” 走到无人转角,余航忽然停下,轻轻握住身前人的手,低头在沈瑶手背印下一个吻。 再抬眼时,目光清亮,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坦荡: “学姐,下次一定给你补上更好的。” 第137章 双向博弈 方允辞推开门,眼前的光景让他脚步一顿。 沈瑶正坐在床沿,一身蓝白相间的水手服,双马尾柔顺地垂着,纯白的丝袜包裹着线条姣好的腿。 那片被微微勒出肉感的肌肤,以及领口处若隐若现的起伏,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视觉。 他在她面前蹲下,维持着表面的温和笑意,眼底的暗潮却已汹涌难抑。 “你在勾引我吗,瑶瑶?” 话音未落,手已带着灼人的温度,抚上了那裹着白色丝袜的腿侧,指腹下的触感细腻。 沈瑶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更直接的回应。 她猛地将他扑倒,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热情吻了上去。 方允辞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鼓励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声音沙哑地命令道:“继续。” 当一切重归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方允辞支着头,看着身旁面颊绯红的沈瑶,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了然地笑着开口: “说吧,瑶瑶,这次又想要求我做什么?” 沈瑶轻轻咳了两声,眼神飘忽着不太好意思与他对视。 这难得流露的羞赧让方允辞不禁挑眉,平日里理直气壮讨要好处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此刻倒知道害臊了? “方先生,您看,”她声音带着点讨好,“我这么年轻,想多赚点小钱,不过分吧?” 见方允辞只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她立刻趁热打铁,语气都活泛了几分: “那位秦放先生,为了让我点头电视台的项目,具体什么方案我也不太懂,但他一开口就愿意分我四成利润呢!您看看这诚意……” 方允辞依旧沉默,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这副心急的小财迷模样。 沈瑶在心底暗骂一句:装模作样,明明毫不在意,偏要在这儿逗弄她。 她索性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仰起脸时,眼中还漾着未散的水光,声音黏糊糊地往他耳朵里钻: “你就同意了呗?好不好嘛?” 方允辞低笑一声,指尖掠过她颊边碎发,“怎么,我给的零花钱不够我们瑶瑶花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说说看,什么时候认识的秦放?” 沈瑶立刻蹙起眉尖,含糊道:“沪海嘛,就…偶然碰上的。” 她越说越急,索性耍起横来。 “你管那么多,到底同不同意?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会给我资源、给我最好的。现在倒装起糊涂了?方允辞,你个说话不算数的老男人!” “老男人?” 方允辞眼底笑意骤深,猛地将她按进柔软床褥,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下来,直到她气息不稳地轻喘,才抵着她额头沉声道: “瑶瑶想要什么,我都给。” 休息够了,方允辞揽着沈瑶起身,径直走入书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看看。总不能对项目一无所知,是不是?” 她顺势翻开文件,没看几行便露出困惑,仰起脸软声求助。 方允辞从身后贴近,温热的胸膛轻抵着她的后背,修长的手指落在文件的关键条款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秦放把这个计划命名为【江河汇】。”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寓意深远的名字,继续解释道: “京城的底蕴如同长江,深厚绵长;沪海的活力好似黄河,奔涌不息;而他的QY娱乐,则是汇入的新生水流。三股力量在此交汇,意在形成不可阻挡的大势。” 这个构想确实宏大。 简单来说,秦放的野心不小。 他意图打造一个以“京—沪—企”为支点的稳固三角生态。 央视提供政策把握、资源与主流价值引领;沪海电视台贡献市场触觉、国际质感与商业化专长;QY娱乐则作为制作中枢,负责内容落地与节目统筹。 这一布局之下,衍生出多个子项目,无疑是一项长周期、高投入的战略工程。 若要实施,需专门成立子公司,未来十几年间三方将深度绑定,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项目却在第一步就遭遇阻滞。 尽管最终审批权在广电总局,但身为中央电视台台长的方允辞,手握项目的前置拍板权。 而“恰好”,他的表弟谢云舟,正在广电总局。 “云舟他还没看到这份提案,我就已经否决了。” 方允辞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但沈瑶却从他讲解时那近乎耐心的语调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赞赏与若有若无的兴趣。 “你既然觉得不错,”她侧过头,气息几乎拂过他下颌,“当初为什么没同意呢?” 方允辞低笑一声,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腰,语气轻描淡写,却透出十足的计较: “秦先生当时来找我谈合作,又是踹门,又是甩文件,架势大得很。我为什么要顺他的意?” 沈瑶顿时了然。 这两个男人互相看不顺眼,方允辞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却睚眦必报,硬是将这个看好的项目搁置至今。 他本就属意这个项目,现在她还能分走秦放的利润,方允辞心里怕是正暗自愉快。 可这愉快并没持续多久。 一丝危险的气息悄然贴近,方允辞忽然从身后拥住她,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廓: “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来跟我说。沈瑶小姐,别再自作主张。” 沈瑶并不在意。 这男人在她面前,是连那层温柔伪善的皮都懒得披了。 她面上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厉慑住,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情绪。 只将一抹无声的委屈凝在低头的弧度中,任伤心细细密密地爬满侧脸。 方允辞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前几日的警告只是心血来潮。 只是接连几天,他都指派孙少平接送沈瑶。 沈瑶看上去似乎懒得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他的警告全然当作耳旁风。 上班、上学,雷打不动地练习口语、啃英文新闻。 她计划年后去考雅思和托福,尽量也拿到CATTI证书。 备考时啃下的那些政府工作报告,不知不觉拓宽了她的视野。 沈瑶开始感到不满足了。 电视台主持人这份曾让她向往的位置,如今已装不下她心里悄然生长的新蓝图。 她想要更进一步。 倒是这几日在车上,她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逗弄孙少平。 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年轻人被她三言两语说得脸红耳热,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实在有趣得很。 她发现,孙少平其实长得挺周正,眉宇间有股耿直的英气,窘迫时耳根泛红的模样,竟透着一股意外的呆萌。 这天,车子刚在校门口停稳,沈瑶却没急着下车。她忽然倾身,指尖轻轻勾起孙少平的下巴。 “少平,”她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要不,你跟你们方台长说说,下次让他自己来送?” 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看你,每天被我这么‘折腾’,都快扛不住了,是不是呀?” 孙少平瞬间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这点风吹草动,很快就原原本本地传到了方允辞耳中。 第138章 模糊的悔意 当晚,方允辞回来时,沈瑶正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一株攀援的花朵:“认清自己的位置,瑶瑶。” 男人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语气平稳得令人心寒。 “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你只是个情人,难道还指望我为你吃醋吗?” 每一个字都在将她钉回那个精致的笼子。 时机到了。 阳台上的藤蔓在冬夜里依旧顽强攀爬,毫不退却。 她仰起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允辞这才忽然注意到,这段时间的调养让她气色好了许多,脸颊丰润了些,随着年岁增长,那张脸的艳色正挣脱柔弱的伪装,一点点显露锋芒。 泪水无声滑落。 月光下,那双惯会骗人的眼睛里,竟翻涌着一种真实的恨意。 “方允辞,”她声音很轻,“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骤然掀开了他精心维持的帷幕。 方允辞以为自己不在乎被看透。 可此刻,当她眼中交织的恨意与脆弱直直刺来时,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开始在他心底翻搅。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是他用了些手段留在身边的。起初不过觉得新鲜有趣,想着腻了便好聚好散,两不相欠。 他做着金主分内的事,却未曾料到,她似乎真的入了戏。 一向聪明的她,竟会用撩拨孙少平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来激怒他。 方允辞承认,几天前他是有些烦躁。 他本是个道德感稀薄的人,所处的圈子也让他早已习惯用利益与规则来定义关系。 可奇怪的是,当察觉沈瑶试图用身体作筹码、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来索求什么时,一种难以名状的恼火攫住了他。 谁教她这样的?她难道意识不到那是在伤害自己? 她想要什么,大可以开口,他有她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吗? 此刻,面对她沉默滚落的眼泪,方允辞第一次觉得,自己用“情人”身份去警告她,或许有些过分了。 用“情人”来框定这段关系,不仅让她看轻了自己,也让他此刻陷入某种被动的境地。 或许是他对成人世界的规则太过熟悉,下意识便套用了最普遍的模板。 可他心底隐约察觉,自己真正想要的,似乎并非如此。 一丝模糊的悔意,悄然蔓延。 无论心中如何想,方允辞自幼习得的教养,早已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成熟男人。 因此,即便前一晚不欢而散,次日他仍平静地告知沈瑶自己要出差几天,随后递上一只丝绒礼盒,作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赔罪。 沈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流光熠熠,价值不菲。 她太清楚,对于方允辞这种人,沉默远比一句“对不起”更有分量。 脱口而出的道歉是他惯用的技巧,成本低廉。反而是此刻这种近乎本能的迟疑,才真正暴露了他内心的裂痕。 她终于,真正触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方允辞这次没再让孙少平跟着,而是换了个女助理负责她的日常行程。 当晚,秦放打来电话。 两人约在僻静的公园,沈瑶一边心不在焉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边跟他交代进展。 “方案我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方允辞应该会同意。” 她说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当初去找他谈合作,态度就不能好点?非要那么嚣张?” 秦放顿时笑了:“我哪知道方先生表面大度,实际上这么记仇?男人啊,上了年纪,心眼就小。我看他跟你也不太配。” 他瞧着她这一副只对他才有的纯然外表下藏着坏水的样子,心头痒痒的,顺势牵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两下。 她的手凉凉的,素净纤细,没做任何美甲,却格外好看。 秦放在掌心揉捏着,有些舍不得放开。 沈瑶随着他动作。 见她既不推拒也不迎合,秦放眼神一暗,猛地将她拉进旁边昏暗的树影里,压低的声音带着滚烫的笑意: “瑶瑶,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像一对?” 沈瑶被他困在树干与胸膛之间,却不惊慌,反而仰起脸,眼底闪着光,像夜鸟抖落了星芒。 “秦先生这话说的,”她声音放得极轻,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喉结,“好像我们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难道不是?” 秦放低笑,拇指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腕,“你背着方允辞来见我,我瞒着他来撩拨你……这还不算?” “谈公事,天经地义。” 沈瑶嘴上说得正经,“倒是你,说好的做朋友,动手动脚的,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你真不知道?” 秦放凑得更近,语气带着点儿耍赖,“这儿又没别人,瑶瑶,你还跟我装什么乖?” 沈瑶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如昙花乍现,坏坏的,又纯得撩人。 “秦放,你呀……”她拖长语调,似叹似诱,“不就是吃定了我现在有求于你,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吧?” “哪儿的话?” 秦放握住她捣乱的手指,在唇边又亲了亲,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是我有求于你……求你别再这么看我了,不然,我真要当一回小人了。” “哦?”沈瑶挑眉,眼里的挑衅更浓,“那你试试看呀。” 就在秦放即将吻上她的前一秒,沈瑶却像一尾滑溜的鱼,轻巧地偏头躲开。 黑暗中,她指尖抵住他逼近的胸膛,语气娇嗔,带着拒绝: “想得美。咱俩之间没那么亲密。” “那不知道沈大小姐,打算怎么跟我算这笔账?” 秦放非但不退,反而顺势贴近,嗓音低哑。 沈瑶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小恶魔般的笑。 “帐先欠着,合作的事,等消息吧。” 秦放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公园小径尽头的窈窕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终是低笑出声。 — 商场。 沈瑶指尖轻轻抚过几条围巾,最后停在一款经典花纹上,对店员浅笑:“就要这条。” 刚要转身,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微顿: “对了。之前定制的那款手链,同样的样式,再帮我加一条。” 付完款,沈瑶拎着纸袋正要离开,目光却蓦地被柜台一角吸引。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男士手镯。 细细的线条流畅地扭作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循环往复,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你好。”她收回视线,指尖轻点玻璃柜下的手镯,语气平静。 “这个,也请包起来。”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谢云舟了。 第139章 学习爱or被爱毁灭(二合一) 方允辞来港城出差,谈完正事后,与几位商界友人在文华东方酒店的米其林餐厅小聚。 席间言笑晏晏,他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方台长,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疏淡。 餐毕,他正欲离开,却在餐厅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旁,瞧见了一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向屿川的外公。 老人虽已年过古稀,但身板依旧挺直,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目光锐利,那是历经战火与风霜淬炼出的气场。 战争时期,这位老人是真正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小时候,方、谢、向几家同住一个军区大院。 祖上三代是战争时期过命的兄弟,彼此搀扶着从烽火里走出来,情谊深深刻在三姓的门楣上。 到了他们这一辈,方允辞与谢云舟是表兄弟,都比向屿川年长几岁。 方允辞惯会做足表面功夫,待人接物总披着一层温润周到的外衣;谢云舟却是骨子里的清冷,话少,情绪也淡。 虽如此,三人到底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处玩的,比起旁人,总多一份自小的亲近。 只是后来,向屿川他不顾家世身份,径直扎进了外面那群纨绔子弟当中,玩得昏天黑地。 三人并肩走在老槐树下的光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淡了,散了。 “霍爷爷,好久不见,您老精神还是这么好。” 方允辞上前,笑容得体,带着对长辈应有的敬重。 霍言东见到他,严肃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是允辞啊,确实好久不见。你年少有为,比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提到向屿川,老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方允辞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 “您过奖了。我也好久没见屿川了,他还年轻,总有无限可能。” “可能?” 霍言东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他爷爷把他扔到西南野战部队去了,眼不见心不净!” 方允辞适时流露出些许讶异。 “野战部队?这是磨砺的好机会,屿川能吃苦,是好事。” “好事?”霍言东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色更深了几分。 方允辞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话便也少了许多顾忌。 “他年纪正好,最是该意气风发的时候。” “这年纪,就该谈一场敞敞亮亮的恋爱。管它是轰轰烈烈,还是静水深流,至少每一刻都活得真切。” “我总想着,他该去好好经历。无论如何,家里总是他的后盾。有些滋味,年轻时若没尝过,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只剩下遗憾了。” “这小子,听说谈了个恋爱,整天魂不守舍。” “在部队里,成绩是实打实地出来了,可传来的消息却说,他越来越沉默,性子比过去更独,甚至……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看不透?”方允辞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关切,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前头那几句话。 一位阅尽世情的长者如此说,他不敢轻忽。 一场敞亮的恋爱,活得真切尽兴? 他方允辞将来,也会觉得遗憾么? 霍言东见他这般,只当他是真心为向屿川担忧,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方允辞向来是个稳重体贴的后辈。 “是啊。”老人长叹一声。 “你也知道的,屿川从前是胡闹,可性子到底是好的。从不仗着家世欺人,朋友也多。虽然后来的那些大多不成器,我们也看不上眼。” 两人默契地沿着餐厅外幽静的小径缓步而行。 夜风带着维多利亚港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远处霓虹璀璨,却照不亮此间沉郁的谈话氛围。 方允辞已提前嘱咐孙少平在车里等候,霍爷爷也与老友作了别。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出行时向来有保镖随行,此刻那些人就安静地守在附近,只远远留意着动静。 于是,这渐深的夜色里,便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人,沿着路边缓缓走着,低声交谈。 “等他这次回来,见了面才知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霍言东摇了摇头,眉心的川字纹深刻得像是刀刻上去的,“传来的消息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摆弄那些枪械刀具。”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鬓边新添的白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仿佛又多了几根。 “他爷爷和他父亲其实都有些后悔了。到底是捧在手心长大的。或许,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等向屿川真的回来了,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那是一种宁愿一辈子将他留在燕京之外,也再不愿他踏入半步的悔意。 野战部队。 这里的训练体系全面而严苛。 一切训练,都紧紧围绕着那个最核心的目的——“能打仗,打胜仗”。 作为家世显赫,罕见在军、政、商都有一席之地的向家三代子弟,向屿川初来时状态浑噩。 但与生俱来的号召力,仍让他在部队里获得了许多人发自内心的追随与爱戴。 他当初同意来到这片艰苦之地,是为了远离家族纷扰、避开那个身影,寻得一方清净。 现实却与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并未得到预期的安宁。 向屿川在各项训练中爆发出骨血里流淌的天赋。 他精通各类武器的蒙眼拆解与故障排除,实弹射击无论昼夜移动目标皆弹无虚发; 战术动作精准而狠厉,野外生存与军事地形学一学即通; 更在体能极限挑战中屡破纪录,最终被破格提拔。 若有熟人,比如沈瑶,此刻见到他,定会感到一种陌生的惊艳,继而转为心惊。 从前那个精致潮流、眉宇间带着被宠爱的天真、甚至有些随心所欲的富家公子哥已然消失。 他像一座被厚厚冰层封冻、百年后才可能爆发的火山,表面一片死寂,终日沉默地坐在角落。 那股萦绕周身的阴鸷,竟比萧卫凛更甚。 唯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藏着无人能窥的、行将焚毁一切的暗火。 徐耀城是被家里从香城“扔”过来的另一号人物。 和向屿川不同,他主打一个既来之则混之。 训练能躲就躲,纪律能犯就犯,整日里最正经的事,大概就是嘴里叼着那根快成了个人标志的狗尾巴草,在营区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挨罚?家常便饭。 他在自家赌场里碰见火拼的时候,可是挨过真枪子儿的。 如今却只能在这部队修身养性。 不过自从向屿川来了之后,有些东西似乎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两人名字里都有的“xyc”这点缘分,又或许是因为向屿川身上那种他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显赫又端正的来历,徐耀城对他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使出了混江湖时的那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甚至几回硬碰硬地动了手,终于磨到向屿川皱着眉,勉强点了头,同意跟他出去“放放风”。 徐耀城得意地一挑眉,立刻呼朋引伴,招来了一群背景稍次的纨绔子弟,包厢里瞬间乌烟瘴气,喧嚣鼎沸。 他全然没留意到,身旁向屿川的脸色在嘈杂的音乐和笑闹声中,苍白了几分。 直到灯光暧昧地一转,包厢门被推开,一排穿着各色清凉短裙的姑娘鱼贯而入,脂粉香混着甜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徐耀城皱着眉,正想摆手让人都出去,目光却骤然一顿。 他抬了抬下巴,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惊艳,朝中间那个女孩点了点。 她穿着素净的白裙,在花红柳绿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连头发都保持着天然的黑色,柔顺地披在肩头。 “你,”他声音里带了点兴味,“过来倒酒。” 那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拿起酒瓶。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向屿川看清了她。 那是一张精心描摹过的脸,清纯的底色上刻意晕染出撩人的媚态。 那双眼睛,那眉梢的弧度……竟与他记忆深处的那张面容,有着四五分令人心悸的相似。 “等等。” 向屿川眼神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徐耀城听见向屿川那句低沉的“等等”,惊讶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被点名的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她还在琢磨怎么施展魅力,拿下这个公子哥。 却见向屿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叫来服务生,声音低哑:“开酒。” 红的、白的、洋的…… 各式酒瓶被迅速开启,在台面上叠成一道高高的危险的三角。 这阵仗不仅让女孩愣住了,连旁边那群纨绔也都安静下来,眼神里写满了“这是要玩多大”。 向屿川抬眼看向那女孩,扯起嘴角一笑:“喝。”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一杯,五万。” “五,五万?!”女孩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脑子有点懵。 这跟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本想靠脸和手段,可现在,对方却直接把路铺成了钞票叠成的台阶。 勾搭帅哥是情调,但真金白银是现实,有钱不赚是傻蛋! 她几乎没再多想,抓起酒杯就仰头灌了下去。 一杯接一杯,酒精灼烧着喉咙,她却越喝越兴奋,仿佛每咽下一口都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向屿川就那样沉默地坐着,听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和她逐渐急促的吞咽声。 可奇怪的是,那女孩喝得越猛,他的脸色就越难看,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底暗流汹涌。 一旁的徐耀城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这兄弟哪儿是找乐子?这分明是自我折磨! 他心里咯噔一声,那句“别喝了”还没出口,就见向屿川猛地将满桌酒杯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裂声炸开,混合着液体,溅了一地。 “你就这么缺钱吗?!钱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向屿川的质问劈头盖脸砸向那个举着酒杯,僵在原地的女孩。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连徐耀城都一时忘了反应。 恨意在胸腔里翻搅。他试图克制,可越是压抑,那念头就越是疯长。 向屿川一只手死死抵着额角,他脸色惨淡,像被瞬间抽干了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扯着刺痛。 静了几秒,他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什么,挥手一甩,一张卡片擦着桌沿,摔落在女孩脚边。 “滚。”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踉跄着冲出门去。 徐耀城回过神来,匆匆扔下一句“今晚所有账算我的”,便紧跟着追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向屿川无力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胃里翻搅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转,可除了灼烧般的酸楚,什么也吐不出来。 徐耀城冲进来时,正撞见他蜷缩在地的身影。 他几步冲过去扶住他几乎要塌下去的肩膀:“你怎么样?” 混乱之间,向屿川脱力的手指一松,手机滑落出来。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徐耀城来不及细想那眉眼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目光就被向屿川垂落的手腕攫住。 他瞳孔骤缩,一把将他的衣袖推高。 “向哥,你别、别吓兄弟啊!” 徐耀城倒抽一口冷气,惊得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粤语。 那截苍白的手臂上,密布着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仍泛着鲜红。 向屿川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去。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了出去。 那东西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转了几圈,因为力道太轻,只滚到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徐耀城低骂一声,快步冲过去捡了起来。 “这什么啊?” “我靠!” “这是……戒指?” “还给我!”向屿川余光瞥见被他捏在手里的东西,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徐耀城满心困惑,嘴巴张了张。 大哥,不是你自己扔的吗? 他到底没问出口,只是沉默地将那枚指环放回对方掌心,向屿川立刻死死攥紧。 徐耀城迅速掏出手机呼叫急救,再低头看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时,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别说刚才那群仗势欺人的纨绔,就算是他徐耀城,见了向家的人也得规规矩矩敬杯酒,不敢有半分逾越。 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地位,向屿川本该是天之骄子,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最重要的是: 向家,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傻蛋? 第140章 我们换个方式 孙少平在车里等了约莫半个钟头,才见方允辞从不远处缓步走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风的微凉。 “你觉得,我对沈瑶怎么样?” 方允辞忽然开口,语气在昏暗中听不分明。 孙少平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在回答之前犹豫。 方允辞并不催促,只淡淡说:“想说什么就说。” “一开始觉得奇怪,现在依然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台长,我原以为您对沈小姐是特别的。甚至以为,你们会像寻常人那样好好在一起。” 孙少平终究没压住心里那点不平,话出口才觉唐突。 车厢里骤然静下,方允辞没有接话。 孙少平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惯常的语气:“台长,明天的事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方允辞依然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半晌,才出声。 “先推了吧。” 他停了停,像在问孙少平:“这儿,有什么是她会喜欢的?” “啊?”孙少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瞥了后座的男人一眼。 她?是指沈瑶小姐吗? 他赶忙收敛心神,报了几样有名的精致点心、限量的玩偶,以及几家珠宝品牌的新款。 “去挑吧,给她带些回去。”方允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备箱被精心包装的礼物逐渐填满,几乎没了空隙。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方允辞靠在椅背上,恍惚间,沈瑶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浮现。 带着她惯有的那种神情,清晰得让他微微一怔。 叹息几乎要溢出喉咙,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不过离开几天罢了。 可某种陌生的牵念,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方允辞闭上眼,终于对自己承认: 这一刻,他有些想她了。 第二天晚上,方允辞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推开了房门。 意外的是,玄关的灯亮着,客厅也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抬眼望去,只见沈瑶蜷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像是等了很久。 方允辞目光微转。 几碟菜肴整齐地摆着,隐约有温热的气息透出。 她这是在等他? 孙助理倒真是向着她,连这都说了。 一种陌生的暖意,夹杂着些许讶异,悄然掠过他向来平静的心头。 他放轻动作,将手中那些来自香城的精致礼盒轻轻放在一旁。 沈瑶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迷迷蒙蒙地抬起头。 看清是他的一瞬,眼底下意识地涌上毫不掩饰的欣喜,像洒满了细碎的星光。 可下一秒,她像是猛地记起两人还在“冷战”,小嘴一抿,迅速别过脸去,硬生生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这变脸,看得方允辞心头一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瑶早已瞥见了被他放在门边的那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盒。 在这场博弈里,纵使方允辞是情感稀薄的那类人,似乎也注定了要一步一步走向她。 亲密关系里,争吵未必是裂痕的开端。 聪明人懂得将摩擦淬成让联结更坚韧的火焰,将矛盾熬成更绵长的眷念。 这番道理,对方允辞这样的人而言,或许难以理解,更难践行。 可一旦被撬开一丝缝隙,所引发的,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未能预料的震荡。 看,眼前这满地的礼物,不正是证明么? 方允辞走到她身旁,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 “特意为我做的?在等我回来吗,瑶瑶。” 沈瑶紧抿着唇,倔强地不肯出声。 方允辞也不追问,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执起筷子尝了几口已经微凉的菜,语气温和地夸赞:“味道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边那堆礼盒,“从香城给你带了点小礼物。” 他刻意避开了离别前的不快,仿佛那些尖锐的警告从未存在过。 沈瑶忽然伏下身,将脸埋进他腿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可衣料的湿意与细微的颤动骗不了人。 她哭了。 方允辞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下去,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发丝。 他正欲开口,就听见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传来,字字清晰地撞进他耳里: “我不要礼物,也不要好听的话……” “方允辞,我只要你对我好一点,多喜欢我一点。”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陌生的柔软里纠缠着深沉的犹豫,却又渗出一丝愉悦的震荡。 他已不是为情所困、反复无常的年纪。 一个相处如此契合的女孩,谈一场恋爱——无论走向如何,他都有掌控与善后的能力。 这个念头虽才冒头,但他方允辞绝不会允许自己看上的人,有朝一日被旁人觊觎或染指。 况且,她还这样年轻,未来宽广,“情人”这样的身份只会成为她的隐患。 也许,是该换一种身份了。 想通这一点,他伸手将哭泣的女孩轻轻揽进怀里。 “对不起,瑶瑶。” 他向来平稳的语调,透出不自然的生涩。 这声道歉应该是认真的,沈瑶想。 方允辞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个动作安静了下来。 小方允辞独自坐在大院里。 他的目光落在果盘里,面无表情地将其他桃子拨开。 只留下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放在空盘中央。 他开始模仿着书中看来的绅士模样,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地剥开桃子薄薄的表皮。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带着歉意。 桃子静默无声,仿佛还在赌气。 他想了想,示好般,轻轻舔去桃子表面渗出的清甜汁液。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光洁的果肉泛起晶莹的光泽,仿佛终于被这份笨拙的讨好所取悦,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和解。 “好吧,原谅你了。”他仿佛听到了桃子的回应。 小小的方允辞心里涌起一阵纯粹的快乐。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最最喜欢的桃子。 沈瑶正躺在他身下,眼眸迷离。 方允辞凝视着她,也蛊惑着她: “瑶瑶,那份合同作废。从现在起,做我女朋友,好吗?” 沈瑶心中微微一怔。 方允辞是不是遇见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悄悄推了他一把。 她别开脸,声音里故意带上几分不讲理的娇气: “谁要当你女朋友。你之前那么凶,还威胁我。现在说一句作废就算了?想得美。” 方允辞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和闪烁的眼神,哪里会不懂这点小姑娘的心思。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瑶瑶说,要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沈瑶哼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物,小声嘟囔: “……看你表现。” 方允辞从善如流,开始拆解那些精致的包装。 从限量版玩偶,到璀璨夺目的珠宝,再到各种精巧的吃食玩意,他一一为她展示,像在进行一场郑重的进贡。 沈瑶起初还端着架子,渐渐地,也像被这些琳琅满目的心意吸引,偶尔还会拿起一件仔细端详。 方允辞看着她渐渐软化的侧脸,在她拿起那对蓝宝石耳钉时,亲自为她戴上。 冰凉的宝石贴上她温热的耳垂,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以后,只给你买礼物,只对你说好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这样可以了吗?” 沈瑶抬眼,看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心底某个角落有想扇过去的冲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她的感情,终究还太浅,太薄。 真是遗憾。 笑意从眼底露了出来。沈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141章 缘珠的生日 沈瑶对镜整理着裙摆,轻声问道:“缘珠的生日宴,你会去的吧?” 方允辞系着袖扣的动作顿了一瞬。 沈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片刻的迟疑,侧过头,眼中带着笑意: “怎么?该不会是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 方允辞抬眸,从镜中迎上她的目光:“怎么会。” 如谢缘珠这般家世的小姐,生日自然不会被草草对待。 缘珠说,各地与谢、方两家有来往的交好人家,早早就将贺礼络绎不绝地送至谢家。 她对着满屋礼盒发愁,不知该往哪里收拾才好。 沈瑶其实一直想从缘珠那儿打听些父辈之间的事,只是始终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怕问得太突兀,只得暂且将心思按下。 她选了一身白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短款皮草外套,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妆容淡而清丽。 既不会喧宾夺主抢了寿星的风头,却也显出足够的郑重与心意。 沈瑶拿起包,准备先行一步。 方允辞适时开口叫住了她: “瑶瑶,不和我一起过去吗?” 按他们现在的关系,一同出席是理所应当。 沈瑶脸上却掠过一丝为难,欲言又止。 “我……” 方允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不是那些需要瞻前顾后的毛头小子。家境如何,是否有人微词,这些都不该是你需要顾虑的事。” 他的话点到即止,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无论发生什么,他自会妥善处理,包括应对他家中那些复杂的人与情。 沈瑶闻言,脸上那点为难瞬间化为了明媚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香气的吻。 “知道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方允辞接过沈瑶手中那只设计简约的手包,端详片刻,目光温和地落回她身上: “作为我方允辞的女朋友,这身打扮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带着些许纵容的笑意。 “去,瑶瑶,换一个。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那只爱马仕的包吗?今天正合适。” 沈瑶从善如流,转身去衣帽间换了那只链条包。 以往见谢云舟他们时,她总有意识地收敛锋芒,不愿显得过于刻意。 如今身份不同,既然方允辞主动要求,她乐得配合。 更何况,以方允辞“正牌女友”的身份出现,本身就是对谢云舟的一种无声的刺激,让她觉得颇为有趣。 她利落地将随身物品换到新包里,方允辞则自然地将两人为谢缘珠准备的礼物拿在手中,一同下了楼。 车子平稳地驶向王府井。 谢家此次手笔不小,直接将文华酒店包了下来为谢缘珠庆生。 车内,沈瑶与方允辞低声交谈着,气氛融洽。 不过片刻功夫,那座灯火辉煌的酒店便映入眼帘。 暮色四合,王府井文华东方酒店在夕阳余晖中静静矗立。 这里拥有全京城最靠近紫禁城的绝佳视野,露台之上,故宫全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瑰丽画卷,气势恢宏,无与伦比。 私密的氛围与顶级的服务,使其成为包场举办庆典的理想之所。 在故宫日落与城市华灯交替的震撼景致中庆祝生日,无疑是视觉与心灵的双重盛宴。 沈瑶仰头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酒店,心想,谢缘珠的家人确实将她视若珍宝。 方允辞为她拉开车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侧目时,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方允辞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沈瑶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回以他一个“我没事”的浅笑。 两人正欲步入酒店,恰巧遇见正在门口交谈的秦放与萧卫凛。 秦放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萧二,最近神出鬼没的,忙什么呢?听说你家公司的新药批文都下来了,实验室也不需要你了,怎么找你喝个酒比登天还难?” 萧卫凛神色郁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瑶的影子,情绪翻涌,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冷哼。 秦放见状,挑眉笑起来,半真半假地试探。 “你这副模样可太稀奇了,别是心里有人了吧?而且看样子,像是在哪位姑娘那儿吃了瘪?” 这话正好戳中萧卫凛的心事,心虚与恼火瞬间交织。 他想起秦放之前也对沈瑶表现出兴趣,连带看他也格外不顺眼,只盯着他,半晌不语。 秦放本只是玩笑,见他这般反应,倒是愣住了。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 这京城里,居然有人能让萧家二少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他居然没把人家姑娘怎么样? 未等细究,秦放眼风一扫,便看见了不远处携手而来的沈瑶与方允辞。 他也顾不上萧卫凛了,快步迎了上去,还极自然地朝望过来的沈瑶眨了眨眼。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萧卫凛在看清那对并肩而立的璧人时,骤然难看的脸色。 秦放极为熟络地走上前,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笑着同方允辞寒暄: “方台长,关于电视台的那个项目,希望后续我们能合作愉快。” 方允辞面上亦是滴水不漏,从容应道:“秦总客气了,具体细节,我们之后再详谈。” 两人握手言笑,俨然一对默契的合作伙伴。 而站在稍后方的萧卫凛,目光却如同凝了冰,专注在沈瑶身上。 沈瑶则泰然自若,仿佛全然未觉那灼人的视线。 “萧二,愣着干什么呢?” 秦放这句问话,才将方允辞和沈瑶的注意力一同引向了僵立原地的萧卫凛。 只见萧卫凛面覆寒霜,大步走近,对近在眼前的方允辞视若无睹,既不打招呼,也无只言片语。 气氛瞬间透出几分诡异的紧绷。 秦放眸光一闪,巧妙地将话锋转向沈瑶: “方台长,今天难得,带这位大美女一同出席?” 沈瑶仿若未觉萧卫凛的目光,声音清悦: “我和缘珠是好朋友,她的生日宴,我自然要来。” 自始至终,方允辞的神色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有礼。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当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沈瑶时,那眼神分明沉淀下更为缱绻的温度。 这细微的变化,太过明显。 对面的秦放与萧卫凛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信号。 二人心头皆是一沉。 第142章 她什么都还没解释 不能让他们吵起来。 男女关系中,偶尔流露出的被青睐或许能激起对方的紧张,可这招不能用在此刻的方允辞身上。 他们才刚确立关系,信任的根基尚不稳固。 沈瑶相信秦放有分寸,麻烦的是萧卫凛。 她必须牢牢控住自己的视线,绝不给他半分眼神。否则,他绝对会当场失控。 方允辞适时开口,他的目光是落在沈瑶身上的:“瑶瑶是我的女朋友,当然会和我一起。” 这话语落下时,他正微微倾身,替沈瑶理了理碎发。 年长她八岁的男人,阅历与沉稳刻在眉宇,此刻凝视着她的眼神带着温柔。 沈瑶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周身萦绕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氛围,宛如天作之合。 这番情景,让秦放脸上的笑容顿时淡去了几分。 萧卫凛的反应更为直接。 男女朋友?绝不可能。沈瑶又骗他?她分明说过只喜欢向屿川。 还是说,是方允辞逼她的? 血液倏地冲上耳膜,嗡嗡震响。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确认,这不是幻觉。 可沈瑶就站在那儿,眉眼含笑,姿态亲昵,每一寸目光都落在方允辞身上。 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迟疑了。 她什么都还没解释。 倘若此刻随心意发作,厉声质问,今天眉眼生辉的她,会不会瞬间黯淡下去? 就因为这个念头,他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火,竟被自己生生按回深处。 连他自己都鄙夷这一刻的畏缩。 最终,萧卫凛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连一句场面话都欠奉,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秦放望着萧卫凛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朝方允辞和沈瑶略一颔首,“萧二他从小就这样,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见笑了。” 这就算是告辞,随即也转身步入了灯火通明的大堂。 方允辞收回目光,转而落在身侧的沈瑶脸上,唇角牵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瑶脸上瞧不出半分紧张,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颊边印下一个轻吻,声音娇软:“别管他们了,我们进去吧。” 见她如此坦然自若,方允辞眼底那点微妙的审视这才彻底化开。 两人步入宴会厅,悠扬的古典乐如水流淌。 厅内多是和沈瑶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偶有如方允辞这般气质沉稳、看似二十七八的,也是圈中骨干。 他们三三两两低语谈笑,气氛闲适。 当方允辞与沈瑶出现在门口,空气微微一凝。 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汇聚过来——方允辞本就是焦点,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臂弯里的沈瑶。 她如一株晨雾中的清荷,又似初绽的芙蓉,清艳脱俗。那份美,竟需方允辞这样气场的男人在侧,方不至于令满堂黯然失色。 不远处,正心不在焉投着骰子的公子哥无意间抬头,目光霎时被那道倩影牵住。 他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味,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身旁的小姐见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方允辞,以及他身边那位异常出挑的女伴。 女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恰在此时,今日的小寿星谢缘珠发现了他们。 她穿着精致的公主裙,盘起的头发为她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成熟,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沈瑶姐姐!” 沈瑶张开手臂抱住她,全然无视周遭那些目光,笑容温软: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寿星。” 谢缘珠这才注意到沈瑶身旁的表哥,她眨着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是不可思议。 “表哥?你、你们……?” 沈瑶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羞涩。 方允辞极其自然地接过话: “表妹,生日快乐。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含笑落向沈瑶。 “这是我女朋友,你的……表嫂。” 谢缘珠脸上的欢快瞬间凝固了一秒。 一边是她自幼崇拜、完美无缺的表哥,一边是她真心喜欢、视为知己的沈瑶姐姐。 两人站在一起固然登对,可这突如其来的关系确认,仍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自在,重新扬起活泼的笑脸,挽住沈瑶的手臂问道: “真的吗?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居然瞒得这么紧。” 方允辞接过话:“是,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 两人将礼物递给谢缘珠。她抱着礼盒,轻声提议: “沈瑶姐姐,表哥,我们去里面说话吧,礼物也正好放下。我哥和爸妈还在楼上待客,蛋糕也备在楼上。” 话音才落,一位打扮明艳的女孩款步而来,自然地搭上谢缘珠的肩,目光好奇地投向沈瑶。 “缘珠,这位是?” 谢缘珠介绍道:“这是沈瑶姐姐,是我表哥的女朋友。” 沈瑶露出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沈瑶。” 女子抬眼打量她。 沈瑶敏锐地捕捉到那眼神中的复杂,有隐约的敌意,但并不强烈。 两手相握时,沈瑶从容应对,言语间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疏离。 那位千金小姐不由多看了方允辞几眼,唇瓣微动,似乎还想对沈瑶说些什么。 方允辞脸上仍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目光却淡淡掠过她,眼底静得像结冰的湖。 女子被这向来温润的人眼中透出的冷意一怔,涌上几分惊诧与黯然。 她终究只是笑了笑,客套几句,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 玩骰子的少爷立刻凑上前,旁边几人也跟着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那女孩谁啊?以前从没见过。” 女子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不耐: “别打听了,那是方允辞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你们谁敢惹?” 众人一听,顿时泄了气,纷纷讪讪坐了回去。只有刚才发问的男人仍把玩着手里的骰子,侧身靠近她: “哟,想当年,你不是追方允辞,从大院儿一路追到斯坦福去了吗?怎么,现在看见人家名草有主,心里不是滋味了?”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从来没见过方允辞露出那样的神情。可她读懂了。 刚才那短短一瞬,他温和的笑意底下尽是警告——“别碰沈瑶,别让她不痛快,更别多嘴。” 这边,谢缘珠抱着礼物对沈瑶说:“姐姐,我先上楼放一下东西。” 方允辞则自然地带着沈瑶,穿梭在宾客之间,为她引荐了不少人。 借着方允辞的身份,又兼沈瑶举止大方、谈吐得体,她很快便交换到一些有价值的名片,悄然拓展了自己的社交圈。 见时机差不多了,方允辞轻轻揽过沈瑶的腰,低声道:“走吧,我们去楼上。” 第143章 她要得到谢云舟 记忆如同褪色的胶片,倏地将谢云舟拉回那个闷热的盛夏午后。 穿着蓝白高中校服的少年,独自站在教学楼下的成绩公告栏前。 他的目光在榜单最顶端,那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压在他之上。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他屈居第二,输给表哥方允辞。 他回到家,妹妹抱着薯片凑过来叽叽喳喳,他罕见地没有出声制止。 谢缘珠瞅着他阴沉的脸,洞悉一切地撇撇嘴走开:“哎,八成又是跟表哥较劲呢。”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燕京大学,并称为“燕京双辉”。这份并称,于他而言,并非荣耀,更像一种无声的鞭策。 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独属于谢云舟的好胜心。 他早已习惯在每一个领域,与自己那位完美的表哥一较高下。 如果说,年少时在成绩、能力上始终落后半步的经历曾让他长久地感到挫败; 那么此刻的场景,则让早已对往事释然的谢云舟,体会到了某种更深也更无力的滞重。 ——原来这才是嫉妒。 是她让他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嫉妒。 那个曾经在他心里掀起过惊涛骇浪的女孩,此刻正轻轻挽着方允辞的手臂,在父母与妹妹含笑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表哥清晰地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沈瑶,我的女朋友。” 沈瑶微笑着,落落大方地与他的父母交谈,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愉悦光彩。 妹妹在一旁吐槽着萧家二少放下礼物就走的坏脾气。 “谁惹他了,真的是!” 她今天格外动人。比初见时更添灵气,比燕京大学舞台上更为耀眼。 就在望见她的一瞬,他的心仍如主人的叛徒,失控地疾跳起来。 然而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为他偏移分毫。 明明上次在谢家相处得不算糟糕,他们之间甚至称得上融洽。 难道是因为他为她处理伤口时太过随意? 谢云舟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于沉默之下。 其实,沈瑶从踏上二楼的那一刻起,就用余光将他打量了个遍。 谢云舟穿着一身浅卡其色双排扣西装,那面料质感独特,优秀的垂坠感顺着挺拔的肩线流畅而下。 锁骨间那颗黑痣若隐若现,袖口处,几粒贝母纽扣泛着光泽,如一小串软白的珠子。 自她出现,他便始终垂着眼,不曾看她。 很好,这才是最需要好好“招呼”的一位。 沈瑶心里有了九成把握。 她要得到谢云舟。 她笑吟吟地望向谢缘珠,语气亲昵:“缘珠,喜欢我们送的礼物吗?” 谢缘珠立刻扬起手腕,那条特意定制的手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超级喜欢,我已经戴上啦!我最喜欢沈瑶姐姐送的礼物了!” 沈瑶脸上的笑意更深,也举起自己的手腕。 她主动将手腕与谢缘珠的碰在一起,两条相似的手链相映成趣,显得格外亲热。 方允辞和谢父谢母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个年轻姑娘互动,气氛温馨。 谢云舟依稀听见母亲正对方允辞低声感慨: “原来是这样……你这孩子,单身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跟着操心。” 方允辞低声回应了几句。 随即,话题又转到了谢云舟身上,父母略带无奈地笑道: “云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带个女朋友回来让咱们瞧瞧。” 谢云舟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瑶的手腕上。 就在这时,沈瑶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倏然转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冲他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刺眼。 谢云舟喉结微动,唇角扯出了一抹极其僵硬的弧度,算是回应。 沈瑶觉得这刺激还不够。 她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身旁方允辞的臂弯,微微侧身,将脸颊轻靠在方允辞的肩头,用一种混合着羞涩与依赖的眼神望向他们这边。 那一刻,谢云舟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细微的情绪刺穿了心脏。 后来的时光是如何滑向深夜的,谢云舟的记忆已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水晶吊灯下沈瑶明媚的笑靥,记得她和妹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亲昵的姿态,记得她们一同切下那座精致的三层蛋糕时,周围爆发的欢声笑语。 派对的气氛热烈而喧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可这一切的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丝毫穿透不进他的世界。 上前攀谈应酬的人络绎不绝。若在以往,他总会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 今夜却不同,他举杯,又饮尽,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仿佛与这欢乐融为了一体。 谢缘珠还是察觉到了兄长不同寻常的举动。她凑过来,小声问:“哥,喝那么多?小心身体。” 她心里其实藏着些惋惜。 曾经觉得沈瑶姐姐和哥哥那样相衬,一个清艳夺目,一个清冷出尘,站在一起该是多好看的风景。 可如今眼见沈瑶姐姐与表哥情意缱绻,那点朦胧的期待,便也渐渐黯了下去。 整晚,哥哥甚至没怎么看向姐姐的方向。 谢云舟闻言侧过脸,对她淡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你过生日,哥哥高兴。” 这句简单的话让谢缘珠心头一暖,顿时将那点疑虑抛到脑后,抱着他的胳膊: “哥,你最好啦。” 夜色渐深,派对临近尾声。 谢缘珠依依不舍地拉着沈瑶,想留她过夜,好多说些体己话。 沈瑶脸上掠过犹豫,还未开口,一旁的方允辞已体贴地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我今晚还要赶回香城处理事情,不能陪你。想留就留。” 沈瑶仰起脸,回给他一个笑容,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啦,你路上小心。” 她主动靠进他怀里,与他拥抱告别。 谢云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喧嚣散尽。 沈瑶脸颊酡红,亲昵地贴着谢缘珠,与几位千金笑闹着。 谢云舟静静看着,有些意外地发现,她在这种场合下竟如此受欢迎。 三言两语便能引得那几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小姐笑声连连。 他不由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那份尚存怯怯的青涩,与眼前这般光芒隐隐的姿态,已然判若两人。 谢云舟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当初为何会心存轻视。 他走到父母和妹妹身边,低声说:“爸,妈,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他一向喜静不喜动,家人也早已习惯,嘱咐他好好休息。 谢缘珠还沉浸在生日的兴奋中,冲他挥了挥手:“哥,晚安!” 他们的房间都被安排在六楼。 谢云舟走进房间,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蓝灰之中。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涌现。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尚未察觉时,就已经悄然失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走廊传来妹妹的笑声。 “沈瑶姐姐,你喝醉了怎么这么可爱啊?来,快亲我一下好不好?” 谢云舟站起身,轻轻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沈瑶被谢缘珠半哄半抱着,凑过去要亲她脸颊的一幕。 她的眼眸因醉意而水光潋滟,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扬起迷蒙的醉眼,恰恰对上了他望来的视线。 那目光交汇只有一瞬,短暂得如同错觉。 随即,她便被扶着,送进了对面那间客房的门内。 房门轻轻合上。 几乎是在同一刻,沈瑶眼中那层迷蒙的醉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伸手,“啪”一声按灭了房间的主灯。 第144章 云舟or允辞 沈瑶在床沿坐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微光亮起,映着她一半沉静的脸。 若有人此刻瞥见她的屏幕,便会发现她仍在反复搜索“方允辞”相关的信息。 今日她以他女友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即便在他离开后,周遭那些千金名媛对她依旧客气周到。 偶有目光藏着隐约的敌意,沈瑶也并不在意。 说来倒也省心,方允辞在男女关系上向来清明,从未有过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哪像从前和向屿川在一起时,她不知遇见过多少自称“前女友”的人。 比起半年前几乎搜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如今方允辞的名字已悄然出现在一些政策动向的报道。 沈瑶一篇篇仔细读过,记在心里。这样两人说话时,或许能多几句可谈的共同话题。 她转而尝试输入“余航”。 全是无价值的信息。 鞋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毯。 先前似乎读过一篇报道,提到某位身居高层的书记姓余,是位女士。 会是余航的母亲么?他会不会随母姓? 可能性太低了。 可余航给她的感觉,偏偏又让这微弱的可能隐隐发亮。 沈瑶调转方向,开始搜索那位余书记。 几番周折,只拼凑出她似乎真有一个儿子。 思绪飘着,突然想到手上这部手机还是当初向屿川买的。 他骨子里就带着高人一等的矜傲,是大少爷脾气,一看便是半点苦头都没尝过的模样,人也没什么上进心。 那时在沪海,她只顾着抬头往上攀,从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长久。 但平心而论,除去初时那些磕绊,后来的相处倒算得上轻松愉快。 只是……她还想这些做什么? 时间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带着明显迟疑的叩响。 沈瑶嘴角的笑意加深,迅速熄灭了手机屏幕。 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沈瑶想要的,是完整的谢云舟。 不仅是那具“冰清玉洁”的身体,更要他那颗心。 一个在广电总局站稳脚跟的青年才俊,将来能给她带来多少助力? 等未来江河汇项目启动,她还需要这表兄弟二人替她铺路。 沈瑶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醉酒的糊涂:“谁呀?” 她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没等对方开口,甚至没给彼此任何看清对方神色的机会,沈瑶便伸出手,用带着醉意般不管不顾的力道,猛地将门外的男人拽了进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只剩下本能的动作与气息的交融。 谢云舟确实来了。 酒精在血液里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骨头缝里钻,推着他走到这扇门前。 喉结滚动,话还没出口,一股力量骤然将他拽进了门内。 黑暗扑面而来,浓稠得化不开。 酒气和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混在一起,不由分说塞满他的呼吸。 紧接着,温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滚烫,没有一丝余地。 她在黑暗里像迷了路,唇瓣柔软而迟疑,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谢云舟下意识要抬起推拒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醉成这样? 悬着的手最终没落在她肩上,而是慢慢沉下,掌心贴住了她后脑勺散乱的头发。 然后往下滑,抚过纤薄的脖颈,停在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一下,又一下,在浓稠的黑暗里,沉默地安抚。 “亲我。” 就在谢云舟迟疑的瞬间,一个湿滑温热的触感,像初生的小猫般毫无章法地探了过来。 是她的舌尖。 它并未急切地深入,只是那样带着好奇,一遍又一遍,极轻、极缓地舔舐过他紧抿的唇线。 那感觉,如同最上等的丝绒拂过最敏感的肌肤,带着点懵懂的挑逗。 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伴随着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她仿佛沉浸在这种幼稚又亲昵的游戏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在他唇上画着圈,留下湿润而灼热的轨迹。 那酥麻的痒意从唇瓣直窜到尾椎,让谢云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yun…yun…你来啦?” 女孩儿撒娇般的呢喃在黑暗中响起。 谢云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化为尖锐的耳鸣,将整个世界都拉扯成一片空白而刺耳的噪音。 她在叫谁?是允辞,还是云舟? 这两个发音相似的名字,在此刻成了最残忍的拷问。 表哥待他很好。从小到大,两人甚至连一次脸都没红过。 但凡是他喜欢的,表哥知道了,总会不声不响地让给他。 可这一次,谢云舟心里雪亮,表哥不会让了。 为什么? 无论是在成绩单的排名上,在众人期许的目光里,还是在这决定性的命运岔路口,他似乎永远都跟在表哥身后一步之遥。 明明先遇见她的人,是他。 可为什么此刻将她拥在怀中,能被她用那样亲昵依赖的语调呼唤名字的人,却不能是他? 他想告诉沈瑶,他是谢云舟,不是方允辞。 谢云舟在她后背安抚她的手,紧紧箍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不知道是房间暖气开得太足,还是他体内的酒精已经烧遍了四肢百骸,又或者是怀中人那句带着哭腔的哀求彻底击溃了他。 “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那温软的唇瓣还在他唇边若即若离地磨蹭,带着酒意的甜香与灼热的呼吸,交织成最致命的诱惑。 酒精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蒸腾,女孩儿身子一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向下滑去。 谢云舟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 重心失衡,两人一同跌落在酒店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第145章 我哥今早嘴角也红得厉害 “yun……” 当那个含混的音节再次从她唇间溢出时,谢云舟只觉得脑中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铮然断裂。 那些被他用教养与理性层层封印的邪念、肮脏的欲望、不堪的觊觎,此刻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咆哮着倾巢而出。 谢云舟不再给她任何念出那个名字的机会,猛地低下头,含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 谢云舟一手紧紧扣住沈瑶的后颈,不容她有任何退却,另一只手则死死锢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至零。 唇舌急切地撬开她的齿关。 沈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惊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却更似火上浇油。 谢云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吻得更加深入,扫过上颚,勾缠住她。 失控的力道让两人在厚地毯上翻滚,衣衫凌乱相缠,撞倒矮凳的闷响被全然忽略。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唇齿交缠的声响。 女孩醉意渐深,恍若沉溺在一片迷离的感官潮水中。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地游走,指尖漫无目的地掠过他的胸膛,又轻轻拉扯着衬衫的纽扣与布料。 双腿也失了方向,脚尖顺着小腿线条不安地向上探寻。 最后终于一抬,勾住了他的腰际。 谢云舟呼吸一窒,一种原始的本能驱使着他,直到怀中的人软成一滩春水,细碎的呜咽变为绵长的喘息,他才略微松开了钳制。 短暂的空白过后,冰冷的理智如同潮水般回涌。 身下的女孩仿佛感知到他,软软地拉住他尚未完全抽离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娇嗔: “你今天……怎么那么凶呀……” 不等他反应,那只微凉的小手竟牵引着他的掌心…… 压抑的喘息在谢云舟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滚烫灼人。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仿佛连吞咽都成了酷刑。 最后一线理智悬在将断未断的边缘——他快要被她逼疯了。 沈瑶却还不放过谢云舟。 “她……”女孩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想你了。” 谢云舟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用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沈瑶那张不断吐出焚身字句的嘴。 他深深低下头,俯身。 视野晃动。 …… 沈瑶仰起脸,轻轻舔了舔他微湿的掌心,声音带着灼烧般的沙哑,示弱求饶: “好渴……想喝水……” 谢云舟沉默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没有递给她。 他仰头喝下一口,冰凉的水在他口中停留,然后,他俯下身。 沈瑶浑身一僵,舌尖尝到水的甘冽,也清晰地感受到他唇齿间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一股真实的羞窘和嫌弃瞬间涌上。 这男人平日里端得是高山雪、天上月,不染尘埃,清贵自持……怎么能、怎么能…… 表兄弟俩,没一个正常的!她真是服了。 可她实在太渴了,干渴压过了一切,被迫仰头承受着这另类的喂水。 末了,她在谢云舟试图退开时,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唇咬了一下。 男人动作一顿。大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贪婪地在她肌肤上游移摩挲,仿佛怎么也触碰不够。 还来?!沈瑶向后退缩。 可地毯已到尽头,又能逃去哪里? 谢云舟松开了捂着她唇的手,转而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现在,想听她的声音。 女孩立刻气急败坏起来,握紧的拳头一下下捶打他的胸膛,嗓音里混着哭腔与怒意: “滚开……好累,累死了……” “放过我……求你……” “滚!王八蛋!” “……错了……我知道错了……” 谢云舟没想过她脾气这样大,情话与骂声都搅在一起,让他心尖发颤。 他想开口哄她,想说“别生气”,可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更深的沉默。 做不到如她所愿的“滚开”,他只能在她快要喊出某个称呼时,再度吻住那唇。 太疯了。 谢云舟喘息着停下,扯下自己的领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微微一颤,所有表情都隐没在丝绸的阴影后,只有饱满的唇因亲吻而湿润发亮,在昏暗中诱人得让他发疯。 她受不住似的,抬起手腕抵在唇边,像要阻挡破碎的声音。 那只他送的手镯被她无意识微张的唇和探出一点的舌尖轻轻碰触,在昏暗光线里折出湿润微光。 谢云舟看见了。 那点湿意仿佛不是沾在手镯上,而是烫在他心尖最敏感处,头皮发麻,神魂都在震荡。 是不是她与表哥每一次亲密,这只手镯,或者说他,都以这种方式沉默地参与着? 夜色成了他唯一的遮羞布。 “就这一晚,她什么都不会知道。”谢云舟在心底反复默念,如同催眠一道见不得光的咒语,“她醉得那么厉害,或许只当是场荒唐的梦。” 直到一切归于沉寂,女孩终于在地毯上累极睡去。 谢云舟在昏昧里,听见某种长久束缚着自己的东西碎裂的轻响。 原来踏出这一步后,所谓道德、愧疚,竟可以稀薄至此。 黑暗里,他无声地勾起嘴角。 一点也不后悔。 他摸索着将她抱进浴室,细致地为她清洗干净。随后,将她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整个房间被还原得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 回到自己房间,谢云舟彻夜未眠。 一个问题在他脑中反复灼烧: 屿川可以,表哥也可以。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凭什么唯独他不行? 可想到最后,所有复杂的念头竟坍缩成一个极其简单的渴望。 为什么,他不能在一切结束后,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稳睡去? 不能在晨光中拥着她醒来,吻她微颤的睫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站在冰冷的黑暗里。 — “瑶瑶姐姐,你嘴唇上怎么有个小口子呀?” 谢缘珠凑近沈瑶,好奇地指着她的下唇。 沈瑶闻言,脸上露出困惑,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昨晚做梦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咬到的吧?” “做梦?” 谢缘珠立刻来了兴致,“梦到什么了?总不会是噩梦吧?诶,说来也巧,我哥今早嘴角也红得厉害呢——” “谢缘珠,”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餐桌对面传来,“食不言。” 沈瑶闻声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仿佛在谢谢他为自己解围。 谢云舟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餐盘。 用餐结束后,沈瑶拿起包准备告辞。 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谢云舟站起身,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送你。” 第146章 麻烦表嫂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沈瑶轻声婉拒。 谢云舟眼神倏地一暗,语气带着坚持:“我送你。” 沈瑶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执拗,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为她拉开车门。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瑶愣了一下,她迟疑片刻,才低头坐了进去。 谢云舟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身侧的女孩报出一个地址,声音轻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凌晨时分,他便“联系”酒店经理删除了走廊的监控录像。 是他趁人之危,越过了那条线。 以表哥的性子,倘若知道……他自己是无所谓,可他太了解表哥。 无论对她有几分在意,都不会改变结局。表哥绝不会放过她。 “谢先生,你的手怎么了?”沈瑶侧过身,指尖虚虚指向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你叫我什么?” 谢云舟忽然打断她,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竟透着几分清晰的受伤。 “云舟。” 沈瑶心下一顿,他居然在卖可怜? 谢云舟的视线这才随之落下。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牙痕,周围还泛着红。 这是昨晚情动时,她吃痛之下留下的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没事,不小心被东西划了一下。” “那你也真够倒霉的。”她像是随口附和,又低头小声嘟囔,“我也挺不舒服的,身上酸酸胀胀的,特别累。” 说话间,那只细白柔软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腿上,轻轻揉了揉。 谢云舟闭了闭眼。 沉默再次蔓延。 沈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眼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猜猜看,这是什么?” 谢云舟的目光掠过她明媚的笑颜,定格在她的唇瓣上:“不知道。” 反正,不会是为他准备的。 身旁的女孩像是有些泄气,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动手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递到他眼前。 谢云舟这才抬起眼。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的男士手镯。 那一瞬间,他眼中冰层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猝不及防地,漏进了一整个春天才有的明亮而温暖的天光。 “……给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不怪他迟疑。 沈瑶待他一向只是平常,不冷不热。 “是呀,”沈瑶点点头,眼神清澈,“上次我受伤,你还记得吗?谢谢你帮我。” 谢云舟盯着她那不断开合的唇瓣,昨夜混乱的触感和她模糊的呓语再次涌上心头。 他猛地扭过头,发动了汽车引擎。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笼罩了女孩,谢云舟听到她声音里带上了受伤和不确定: “你不喜欢吗?” 车子平稳地驶出。 片刻沉默后,谢云舟依旧目视前方,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带着淡淡红痕的手却伸到了她面前,手腕向上,声音低哑的命令道: “帮我戴。” 身侧的沈瑶似乎被这要求惊到了,声音里带着迟疑:“这……?” 为一个男人戴上贴身饰品,这样的行为实在过于亲昵,显然越过了界限。 谢云舟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落寞的脆弱感。 可他伸出的手臂却固执地悬在半空,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好像带着无奈: “单手确实不太方便……麻烦你了,表嫂。” 这声疏离的“表嫂”,像一剂恰到好处的清醒剂,似乎成功打消了女孩的顾虑与戒备。 沈瑶不再犹豫,从丝绒盒中取出那只设计简约的男士手镯。 她拿起手镯,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托起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将那圈带着她心意的礼物,缓缓套了进去。 直到冰凉的手镯完全贴合在男人的腕骨上,沈瑶轻轻松开手,谢云舟才缓缓将手臂收回。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腕上。 “你喜欢吗?”身旁传来沈瑶带着期待的声音,语调轻快,为送出一份礼物而开心。 谢云舟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苦涩,酸涩感从心口悄然上泛,搅得思绪混混沌沌的。 谢云舟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裹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嗯,我喜欢。”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气力。 车子平稳地驶达目的地。沈瑶道谢后,正准备推门下车,谢云舟却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等一下。” 沈瑶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只见他已经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并未看她,视线落在屏幕上,像是随口一提:“加个微信吧。之后如果缘珠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沈瑶眼底闪过笑意,没有戳穿,只是顺从地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好了。”她晃了晃手机,笑容依旧明媚,“那我先走啦,谢谢你送我。” 沈瑶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身后便又响起了谢云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还有……” 他垂着那双总是敛着霜雪的长睫,从车座后方取出一个素雅却难掩精致的纸盒,递了过来。 动作间,极清浅的雪松冷香悄然逸出,与他这个人一样。 沈瑶随即绽开一个惊喜笑容,声音甜脆:“谢先……” 她才吐出两个字,谢云舟便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依旧平静,像深潭的水,沈瑶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云舟,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点心?” 她接过盒子时,冰凉的指尖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指节。 谢云舟顿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只淡淡应了句:“顺手。”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谢云舟才收回目光。 沈瑶离开得干脆利落,转身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了自己的正途。 谢云舟不会怀疑她。 毕竟眼下看来,这件事对她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一旦被察觉,只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对表兄弟骨子里都透着情感稀薄,可如今看来,谢云舟总归比方允辞要好上许多。 她能察觉到,谢云舟的喜欢里掺着别的东西。 有不甘,有身体上食髓知味的纠缠,有同表哥较劲的冲动…… 可谁能说这些,就不是喜欢?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簇喜欢迅速蔓延,在他心里深深扎下根来。 只要方允辞还在,一切就好办得多。 至于秦放、萧卫凛等人?用完了自然就该搁置一旁。难道还要她时时惦念不成? 等下次需要时,他们自然会像工具一般,被她重新拎出来,物尽其用。 — 秦放回去后没多久就想通了。 他对沈瑶本就谈不上占有欲,更多是欣赏与好感,更何况两人之间还连着利益纽带。 只有萧卫凛,对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地看,等着她哪怕一句解释。 可最终等来的,只有一片空白。 甚至,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她向他求救的那天。 第147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 作为财经频道的实习生,沈瑶凭借过人的悟性和勤奋,很快便适应了快节奏的工作。 遇到专业难题时,她会向现任男友方允辞请教。 平心而论,在事业引领上,方允辞远比她的前男友向屿川“有用”得多。 他具备成熟和长远看待问题的眼光,以及轻松解决问题的能力。 午餐时,同事在食堂抱怨: “连京城的便利店酸奶自由都快消失了,十年前三元,现在动辄十几块。” 旁人或许一笑了之,沈瑶却瞬间被击中。 联想到主编近期对选题“不接地气、缺乏共鸣”的批评,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这或许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她迅速将灵感转化为一个结构清晰、可执行的选题方案。 以 “十元购买力变迁” 为微观切口,透视宏观经济的波动、巨大的区域差异以及真实的民生温度。 沈瑶向方允辞撒了个娇,见他点头应允,便转身雀跃着,几乎跑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金融街到老旧小区、大学城,她在不同区域的超市、菜市场和便利店,仔细记录下十元钱能买到的各类商品。 她还巧妙发动大学同学,发起一场“十元购物挑战”,收集全国18个城市同龄人提供的购物清单与图片,瞬间拓展了样本的覆盖范围。 更深入的是,她借助电商历史价格工具、老超市宣传单等渠道,搜集了2014、2019、2024三个时间点的同类商品价格,为这份调研注入了时间的纵深感。 方允辞翻看着她的初步方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瑶。 她立刻直起身,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像是随时准备回答他所有的提问。 他看着她那小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但沈瑶看得出来,那赞许里带着“罗马原住民”式的距离。 他或许理解方案的逻辑,却永远无法真正体会。 方允辞的支持一如既往:“选题立住了,就放手去做。万事开头难,不用怕,有我。” 接着,语气极其自然地滑入私事: “我回家过个年,很快就回来。” “阿姨会上门给你做饭,想吃什么直接和她说。衣服别自己洗,有人打扫。生理期别乱吃冰的,回来我会检查冰箱……” “知道啦知道啦!” 沈瑶不耐烦地转身就走,一副被惯坏了、懒得再听的模样。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没生气。 还得继续想办法,让他对自己的容忍度再高一点。 沈瑶立刻投入到更为关键的第二步。 将庞杂的一手数据转化为专业的财经分析。 她系统整理了所有购物清单,并构建“十元购买力指数”,量化对比不同城市、不同时间点能购得的“实物量”,直观反映购买力变化。 同时,她计算微型恩格尔系数,精细分析每份清单中基本生活开支与改善型消费的比例,揭示消费结构变迁。 此外,她还利用可视化工具绘制购买力地理图谱,将不同区域的购买力差异清晰呈现在地图上,形成一目了然的购买力阶梯。 谢云舟从谢缘珠那儿“听说”沈瑶的打算后,一个电话便将她带到了一个地方。 当那位在极负盛名的经济学家出现在面前时,沈瑶心底微动。 这男人果然上道。 “清大李教授。”谢云舟语气平静,只简单引见,“这是沈瑶,麻烦您指点。” 李教授自然没有推辞。 在经济学家的亲自提点下,沈瑶的报道不仅结构更臻完善,更被注入了专业深刻的经济学视角。 离开时,她眼里闪着光,声音也轻快起来:“云舟,谢谢你。” 看着她不自觉地靠近半步,谢云舟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那张向来如高岭冰雪般的脸上,似乎有极淡的春意无声掠过。 — 方家从不收礼。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那些“心意”不过是累赘。 打发完家里的长辈与络绎不绝的攀附者,方允辞回到了沈瑶那儿。 玄关的灯光柔和亮起,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蹙起了眉。 他的小女友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长发被一个抓夹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地板和茶几上,铺天盖地全是资料、写满批注的稿纸和摊开的书籍,活像个被资料淹没的小仓鼠。 甚至连他开门进屋的动静都浑然未觉。 方允辞无声地走近,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瑶这才猛地回过神,仰起脸,眼里带着刚从工作中抽离的茫然:“嗯?你回来啦?” 方允辞没应声,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她,顺势抽走了她摊在膝头的一份草稿。 他快速扫了几眼:“数据对比很直观,但静态呈现冲击力不足……”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关键建议。 “可以尝试做一个交互式H5?参与感和传播性会更强。” 沈瑶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把稿子拿回来修改。 可方允辞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将稿纸丢回茶几,接着便俯身穿过她的膝弯,像抱孩子那样,轻轻松松将她整个人托离了地面。 沈瑶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方允辞抱着她朝卧室走去,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贴在她裸露的大腿肌肤上。 他低头凑近,声音含着些许不悦:“工作狂也得有个限度。”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落了两下。 “我才走几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瑶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有些飘忽,“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方允辞哪里不知道这小姑娘又在卖乖讨怜。可明知如此,他却偏偏吃她这一套。 “胡说八道。”他低声斥责,语气却带着怜爱,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沿,指尖拂过她脸颊的碎发。 “给你买了新年礼物,看看?” 方允辞提醒道。 沈瑶这才注意到他刚刚递来的那只纸袋,打开一看,竟是一件浅粉色的缎面改良旗袍裙。 “好漂亮。”她轻声赞叹,指尖抚过柔滑的缎面,眼里漾开笑意,“方允辞,我想现在就试试,好不好?” 方允辞含笑点头。 片刻后,沈瑶从里间走出,方允辞闻声抬眼,呼吸轻轻一滞。 浅粉的衣料流转出珍珠般的光泽,将她肌肤衬得愈发雪白。 经典立领,宽松的喇叭袖在腕口收了一圈蓬松的绒毛边,随动作轻轻晃动,漾开冬日的柔软。 旗袍修身,妥帖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曲线,裙摆及至小腿。 她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脸颊微红,眼眸如浸了水色,整个人像一枝初绽的、裹着细绢的樱。 “真漂亮。”方允辞嗓音微哑。 沈瑶朝他跑来,直直扑进他怀里。 两人顺势跌进柔软的床铺,她伏在他胸前甜甜地笑,仰脸去亲他。 袖口的绒毛边不经意扫过方允辞的下巴,软绵绵的,带着她身上的淡香。 “方允辞,”她凑在他耳边,“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也是你的家人吗?” 方允辞垂眼瞧她,故意停顿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小姑娘顿时不说话了,默默红了眼眶。 她趁势微微挺起身,主动吻了吻他的嘴角。 这份依赖和脆弱,如同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方允辞体内另一种更为黑暗的冲动。 怜爱愈深,便越想看她因自己失控、哭泣、彻底沉沦的模样。 他眸色骤然暗沉,原本轻柔抚慰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撬开她微颤的唇齿,温柔又彻底地巡访过每一寸领地——贝齿的微光,柔软的内壁,最后是与她躲闪的舌尖紧紧纠缠。 旗袍胸前的襟口,不知何时揉出了细褶。 那儿被方允辞的手掌拢着,沈瑶的眼泪在眼眶里盈盈打着转,却始终不肯掉下来。 “我不是你的家人,那你也不是我的!” 她声音还带着颤,语气却硬得很,“有的是人愿意是……” 话音未落,她便满意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一沉。 方允辞眼底的温度彻底褪了下去,可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温柔,甚至体贴地捞过一个软枕,稳稳垫在她腰下。 这动作由他做出来,自带一股从容的优雅。 …… “是我说错了。”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湿漉的眼睫,“瑶瑶是我的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不用去。” “真的?”沈瑶仰起脸,眸光在泪意中碎碎地晃,“你不是在哄我?” 方允辞望着她的眼睛,眸色深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忽然想,自己大概也不过是个寻常男人。为她意乱情迷,想把什么都捧到她面前——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不是骗你,也不是哄你。”他笑着重复,“这里就是你的家。” 女孩似乎被这句话彻底击中,某种无法自持的情绪漫上来。 她忽然伸手插进他浓黑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嘶……”方允辞喉结滚动,哑声诱哄她,“瑶瑶,别那么紧……” 第148章 沈瑶 你得负责 方允辞刚结束,怀里的小祖宗就已经开始了她的秋后算账。 “好啊你,方允辞!” 沈瑶猛地从他怀里坐起身,抓过一旁的睡衣裹住自己,眼圈说红就红,开始控诉: “刚回来就就这么欺负我。你说,你是不是就只是馋我的身子,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不是?” 说着,她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一下接一下,虽然不怎么疼,但架势十足。 见他不为所动,更是变本加厉,拎起刚才被丢在一旁的贴身衣物,直接甩到了他脸上。 丝绸面料带着她身体的余温和馨香,轻飘飘地罩了他一脸。 方允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弄得眉头微蹙,目光触及她那副“全世界就你最欺负人”的委屈模样,刚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仔细回想,自己刚才似乎确实有些不知轻重。 他伸手,轻轻将还罩在脸上的那件柔软布料拿下来,指尖无意间捻了捻。 随即握住她还在不依不饶捶打他的手腕,将她重新捞回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声音带着无奈。 “我要是只图这个,何必费尽心思教你那些东西,又何必把你放在身边天天管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寻到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作为她“污蔑”自己的小小惩罚,才低声补充道。 “我馋的是你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明白了么,小没良心的?” 将闹腾的小女友终于哄得眉目舒展后,方允辞便起身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卧室里重归安静,沈瑶脸上的娇嗔也如潮水般褪去。 她拿起手机,给周景衍、秦放、萧卫凛、谢云舟等人群发了一条措辞得体的新年祝福。 唯独给恩师王洛宁和好友谢缘珠的信息,添上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做完这一切,一种无形的烦躁感悄然漫上心头。 跟向屿川在一起确实自由。他好哄,花钱从无二话,大把的钞票流水似的送到她手里。 可除了这些,从他那儿什么也得不到。 没有成长,没有养分,日子像泡在温吞的甜水里,慢慢就乏了。 方允辞则不同。 他能给她最想要的:事业步步稳进,资源、人脉、眼界,一样不少。 可他控制欲太强,在他身边像戴着精致的镣铐。 她夹在两种温度之间,忽然被一个危险的念头击中,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 没等沈瑶那份烦躁酝酿多久,变故就发生了。 这天傍晚,她刚和电视台同事聚餐,正走在回台里的路上,身旁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猛地打开,一股力道将她拽了进去。 沈瑶惊魂未定,转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萧卫凛?” 看清是他,沈瑶怔了怔,随即,眼底那层惊慌悄然化开了。 她甚至轻轻弯了弯唇角,整个人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沈瑶这副亲近的模样,让萧卫凛那股兴师问罪的戾气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 他盯着她,声音带着不满。 车厢里光线昏暗,愈发衬得那张脸无辜又干净。萧卫凛看着看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到底给向屿川、秦放,还有方允辞,灌了什么迷魂汤? 现在倒好,连他自己也搅了进来。 真烦。 沈瑶歪头作思索状:“过年的时候我不是给你发祝福了吗?你都没回我。” 她甚至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仿佛错全在他。 萧卫凛被她这架势噎住,捋了把头发。 沈瑶看着他,忽然有些好奇:“你每天都不用忙正事的吗?” 他动作一顿。实验室、研究院、堆积如山的数据报告在脑中飞速闪过。 “还好。”他答得含糊,避开了细节。 沈瑶却像忽然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 “萧卫凛,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哈佛。”看在眼前这人的份上,他勉强多给了两个字。 “学生物制药?” 她想起圣诺维新如今的掌事人是萧卫琛。 兄弟俩一个在外开拓,一个在内深耕,倒也不无可能。 “商学和医学,双学位。” 萧卫凛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话题为何会转到这里。 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聊这些的。 沈瑶隐约察觉到某种微妙的违和感,忍不住追问:“你多大?” “二十三。”他瞥她一眼,语带讥诮,“很年轻,不老,你放心。” 二十三岁,哈佛双学位。 沈瑶沉默了两秒。 看来这人是把技能点全加在智商上了。 难怪说话总不中听,脾气也一点就炸。 “硕士毕业?” “你瞧不起谁呢?” 萧卫凛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竟有点像只翘起尾巴、暗自得意的小狗,“博士。” 沈瑶顿时了然。 行吧,价值得重新评估。 “M.D. + MBA”的组合。 这类人既能深入实验室攻坚,也能在董事会运筹帷幄,正是生物科技领域创始人或高管的理想背景。 萧卫凛估计在圣诺维新的分量不轻,看他哥上次对他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她暗自记下,回去非得用英文搜搜他发表的论文不可。 主要她之前真没料到,这家伙脑子居然这么好使。 萧卫凛却忽然切换了话题。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那是很久之前她撞到的地方。 他声音低了些,听不出情绪,“还疼么?” 那天后,萧卫凛不是没动过念头。 找个人,干脆利落地“处理”掉沈瑶那个渣滓父亲。 不必让她知道。省得她又红着眼睛,一遍遍喃喃“那是我爸爸”。 甚至,在戾气最重的那片刻,他冷着脸想:不如直接送去喂鲨鱼。干净。 可奇怪的是,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寻不到踪迹。后来…… 联想到方允辞,那股控制不住的暴戾和毁灭欲又开始在他血液里横冲直撞。 他嘴唇一动,几乎就要将那些伤人的话掷向她。 “你别这样,”沈瑶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色,故作不解地轻声说,“我有男……” “他还找过你吗?” 萧卫凛猛地打断她,根本不想听到那个称呼。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明白,“你爸,后来还有来找过你吗?有没有再欺负你?” 沈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 “没事儿,都过去了,事情已经解决啦。” “解决?”萧卫凛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还有事情没解决。” “你骗我。” 他嗓音沉了下去,眼里压着浓稠的阴影。 “知道从前那些骗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萧卫凛烦躁地伸手去摸烟盒,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可目光瞥见沈瑶微微蹙起的眉头,动作一顿,竟又生生将烟和打火机塞了回去。 “只喜欢向屿川?”他忽然问,声音里掺进砂砾般的嘲意,“沈瑶,你倒是挺能移情。”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说话?行。 萧卫凛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沈瑶,你睡了我。这事,你得负责。” 第149章 那是我的第一次 “啊?” 沈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困惑,似乎完全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萧卫凛看着她这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那个在人前永远光风霁月的方允辞,背地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谁能说得清? 装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到头来,不还是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向屿川的前女友搅在了一起? 一个男人,怎么能虚伪到这种地步? 沈瑶也是——就这么跟他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些,他胸口那股憋闷的浊气又窜了上来。 “我说……” 萧卫凛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你、睡、了、我。这件事,你得对我负责。”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沈瑶的视线,硬生生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那是我的第一次。” 说完,他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连眼眶都逼出了一层湿润的绯色,却又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副“你必须给个说法”的架势。 “怎么负责?”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的柔软。 如果萧卫凛此刻扭头,他会看到沈瑶凝视他的眼神。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只摇尾乞怜、却又执拗得有些麻烦的宠物。 萧卫凛内心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那些在家里辗转反侧、痛苦纠结时冒出的混乱念头,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地蹲守在这里,把她拽上车,说这些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蠢话。 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抛出一个选项:“需要我和方允辞分手吗?” 需要!萧卫凛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勉勉强强能接受。 咳。看在她这么,这么可怜的份上。 以后尽量,少凶她一点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沈瑶用那种惯有的温柔语调,再次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萧卫凛,对不起。” “那晚的事,我很愧疚。除了这个,你让我做什么补偿都可以。但是,在一起,不行。” 萧卫凛僵在原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一次次被推开,却还是会对她抱有这种期待。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自己在她面前,依然像个破烂不堪的皮球。 被她一时兴起高高抛向空中,给予片刻失重的错觉,然后又在她漫不经心的目光中,被重重摔回地面,狼狈地滚到她脚边,任由她随意践踏。 一种巨大的酸楚猛地涌上,让他眼眶发热。 真是疯了,他是不是被她下了蛊? 萧卫凛反常地没有发火,只是盯着她,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不同意。” 沈瑶眼中那份毫不遮掩的愧疚与怜悯,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萧卫凛记忆深处从不结痂的伤口。 他忽然被拖回父母车祸身亡的那天。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惨白的灯光冰冷地浇在他身上。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哥哥生死未卜。 他孤零零站在那里,身后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而那些闻讯赶来的股东、亲戚,就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远远环伺着,用同样混杂着贪婪与虚伪的“同情”眼神舔舐着他。 他们看的不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而是一具即将被分食的猎物。 此刻她的眼神里并没有那种赤裸的吞噬欲。 可萧卫凛却觉得,自己早已被她以一种更安静、更彻底的方式拆吃入腹。 她不曾张牙舞爪,不曾咄咄逼人,只是日复一日,用她的存在无声地蚕食了他所有的狂妄。 沈瑶的思绪却与他截然不同,她很冷静。 平心而论,接近他们几个本就是她精挑细选的结果。 在燕京大学这么久,她在京城遇见的追求者并不少,其中更不乏家世出众的二代。 可经过层层筛选:必须身边没有固定女友、没有婚约在身,且拥有相对自主的选择权。 最终符合条件的,也真的只剩眼下这几人。 她这样的大美人,既没空、也不屑自降身价去和别人争夺谁的男友或丈夫。 当然,如果实在别无选择,她或许也会硬着头皮、昧着良心试上一试。 但她可没工夫像偶像剧里那样,等着谁甩来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她离开。 她的生活里除了男人,还有学业与事业,没时间为这些戏码虚耗。 除了向屿川处境被动之外,其他几人都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而如今看来,萧卫凛的价值又升了一级。 她还真不能彻底将他推开。 “萧卫凛。” 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如同最锋利的刀。 “从前我们有很多误会,也针锋相对过,现在我明白了,你内心深处是柔软的,我感受过你给的——” “闭嘴!” 萧卫凛猛地吼出声,嗓子哑得几乎撕裂。 “……你懂个屁。” 可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温柔而坚定地将他的视线转了回来。 沈瑶微微蹙眉,眼中盛满纯粹而无辜的担忧。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一刻,萧卫凛心中轰然燃起一团暴烈的火。 她凭什么? 凭什么在对他做了那些事之后,在那样靠近他、戏弄他、甚至睡过他之后,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全然纯洁、满是关怀的姿态? 想就这样推开他?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与方允辞双宿双飞、岁月静好? 沈瑶,你休想。 他萧卫凛的世界既然早已因她天翻地覆,那她也别想独善其身。 一股骇人的戾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萧卫凛猛地伸手,将毫无防备的沈瑶狠狠摁进宽大的车座里。 不等她惊叫出声,他已俯身重重吻了上去。 沈瑶试图推开他,却被他轻易扣住手腕,死死按在头顶。 萧卫凛在她被迫开启的唇齿间发出低沉而危险的笑,滚烫的呼吸裹挟着诅咒般的低语: “沈瑶,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你休想就这么算了。” 第150章 有本事 他就来弄死我 沈瑶挣扎起来,可那反抗的力道却带着迟疑,仿佛并不想真正伤到他。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急促的关切,在这混乱的纠缠中显得格外刺耳。 “萧卫凛,你放开!你到底怎么了?”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问他怎么了。 是真心,还是另一场戏? 萧卫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烦躁交织着翻涌。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滚烫的温度滑向她的颈侧、脊背,甚至更危险的地带。 “萧卫凛,这是在外面!” 沈瑶的声音带着惊惶,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抬起,似乎想给他一巴掌,在中途被他轻易截住手腕。 那只手腕纤细,在他掌心微微发抖,迟迟没有真的落下。 她舍不得打他。 是不是意味着,她对那个姓方的,也并非全无动摇? 也许她并没有那么喜欢那个人,只是被什么牵制着,或者只是在利用他? 久违的与她亲密接触带来的战栗感,如同甘霖浇灌着他干涸的心田。 萧卫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起惯有的急躁,笨拙地尝试放缓节奏,学着那些“温柔”的模样,低头去吻她。 他看着身下的女孩在他的动作下,眼神逐渐从惊慌变得迷离,呼吸也乱了节拍。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萧卫凛简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萧卫凛会如此卑微地跪伏在一个女人身前。 这太荒唐了。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对待任何让他心烦意乱的人,他早就该用最直接残酷的方式教训对方。 心底有一千句、一万句恶毒的咒骂想要倾泻在她身上。 他从未遇到过像沈瑶这样坏到骨子里的女孩。 表面那样美丽温柔,像易碎的名贵瓷器,可她却有本事,用最轻描淡写的姿态,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在男女之事上,沈瑶的每一句呢喃,每一声轻哼,每一个迷醉的表情,都像最凌厉的攻势,让他方寸大乱,兵败如山倒。 萧卫凛终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当他抬起头时,唇边却沾染着湿漉漉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暧昧的水光。 “我有男……” 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肩膀,如同蚍蜉撼树。 “我知道。”萧卫凛不为所动,甚至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我是说……我有……” “哦。” 他截断她的话,语气里混着不耐与讥诮。 “那就让他来。” 萧卫凛顿了一下,补上后半句。 “有本事,就让他来弄死我。” 话落,他再次弯下腰,单膝重重抵在冰凉的车身上。 很快,那些无力的咒骂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推拒的双手转而紧紧抓住了他脑后的头发,指尖深深陷入。 沈瑶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身体微微颤抖。 她像是真被惹恼了,抬腿就想踹他,却一脚蹬在了要命的地方。 萧卫凛闷哼一声,疼得额头青筋一跳,手下意识收紧,攥住她脚踝不让她躲。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层绷了许久的蹩脚的温柔彻底裂了。 装够了。 装温柔真他X累人。 他索性扯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不讲道理的萧卫凛。 直起身,眼神暗沉地盯着她失神的脸,动作不再有任何迂回,恢复了属于萧卫凛的节奏,强势而猛烈。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同实质般描摹过她红肿的唇瓣、因情动而微蹙的秀眉,以及那双蒙着水汽、失焦地望着车顶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息。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沈瑶像是骤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开始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咒骂他。 “你无耻,萧卫凛,你混账,下流!你个,你个贱狗!” 萧卫凛竟还能扯着嘴角,用沙哑的嗓音混不吝地接她的话。 “这就下流了?”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呼吸砸在她耳畔。 “刚才搂着我脖子不放,哭着求我、喊我名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脑海中画面闪过,他倒吸口凉气,忍着胀痛继续道。 “省点力气,留着下次骂。现在你就是把天骂出个窟窿,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要不,你让方允辞来揍我?” 他手上动作不停,仔细替她擦拭,又强势地扯过凌乱散落的衣物,一件件不容拒绝地给她穿回去。 沈瑶徒劳地扭动身体挣扎,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那些泪明明属于她,可一旁的萧卫凛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剐过一样,比他自己流泪还要难受。 如果今天惹她落泪的不是他自己,他想,他恐怕早就为她做出不计后果的傻事了。 就像以往每一次遇见她那样,他总是控制不住要做些傻事。 这一刻,某些模糊的意识突然清晰起来。 萧卫凛整天埋头在公式与实验里,没牵过女孩的手,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所有的心跳、慌乱、不知所措——全是沈瑶带来的。 他的智商,终于拨出一部分给了迟钝的情商。 艹,见鬼了?! 他…… 萧卫凛压下心头的悸动,手臂将她牢牢锁住。 他偏过头,耐着性子贴在她湿漉漉的耳边,声音低哑、不太熟练的哄着: “别动了。外面看不见。这玻璃,从外头什么都瞧不着。” 听到这话,怀里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了一点,抽泣声渐弱。 就在这时,沈瑶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得刺眼。 来电显示赫然跳动着三个字:【男朋友】。 萧卫凛盯着那三个字,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 他劈手夺过手机,看也不看便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瑶的巴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炸开。 萧卫凛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却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手指甚至轻轻抚上那片火辣辣的痛处。 第151章 没有不听话的狗 疼是钻心的,可奇怪的是,他竟有些贪恋这尖锐的刺痛感。 “怎么?” 萧卫凛抬起眼。 “一巴掌够解气吗?还要继续打吗?” “沈瑶,是不要我做你的狗了吗?” 沈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 好啊,既然是他自己开口要的…… 萧卫凛望着她被气到失笑的模样,恍如又回到她将项圈递到他眼前的那一天。 沈瑶再次抬起手时,他依旧一动不动。 他知道,今天确实把她惹急了。 这顿打,他得挨;挨了,她或许能消点气。总好过让她一个人憋着掉眼泪。 只是他忍不住想:她哪儿来那么多水,流也流不尽似的。 沈瑶丝毫没有迟疑,挥出手掌,“啪”的一声重重落在他另一侧脸颊上。 “我身边,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狗。” 就在她收手的瞬间,萧卫凛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偏头,吻了吻她的掌心,又突然泄愤似的,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下一秒,倾身靠近,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猝不及防落在她唇上。 不等她反应,萧卫凛已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不动了。 这个动作透着温顺,与他平日里阴鸷易怒的模样判若两人,让人心头生出几分悚然。 “沈瑶,”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带着几分自嘲,“那你说,怎样才算听话的狗?” 他萧卫凛以前是走了弯路,男朋友当不成。 既然已经失了先机,那给喜欢的女孩当条狗,又怎么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专一、听话、真诚。” 她像是被他反常的举动惊住了,下意识说出这几个字。 “好。”萧卫凛贴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香气,心头的暴戾仿佛被悄然抚平。 他闭上眼,又重复了一遍,“好。” 灼热的呼吸拂过沈瑶颈侧的肌肤,萧卫凛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跟他分手,”他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做我女朋友。”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心口那团横亘已久的窒闷消散了,化作一种疼痛的畅快。 他看着沈瑶眼中闪过的犹豫,忍不住再次逼近:“分手,跟我在一起。” “不行。”沈瑶又一次,清晰而坚定地拒绝了他。 “为什么?”萧卫凛的声音里染上不解,更掺杂着被反复拒绝后翻涌的嫉妒与不甘,“沈瑶,我都给你当狗了,他也能么?” 眼前的女孩似乎被他这不管不顾的纠缠弄得有些头疼,秀气的眉微微蹙着,却终究没对他说出什么重话。 她只是偏过头:“你先让我走。” “不可能。”萧卫凛将她更牢固地圈在怀里,“放你走,你还会理我?” “我发誓,我会理你。”沈瑶试图挣脱他的禁锢,语气放软了些,“下次,下次我们再说,好吗?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真的?” 他审视着她,像是要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心,最后泄愤似的在她耳边低语,“你再敢不回我消息,我就算用咬的,也要把你咬回来。” 半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萧卫凛箍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 “你走吧。”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妥协,“我给你时间考虑。” “沈瑶,别让我等太久。” 沈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萧卫凛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靠回车座椅背,任由额前碎发垂落,半掩住那双沉郁的眼睛。 沈瑶盯着手机上那通被萧卫凛挂断的记录,以及方允辞随后发来的信息。 【瑶瑶,刚才怎么挂了?】 她自若地回拨过去。 电话秒接。 “喂?”沈瑶抢先开口,声音裹上甜软,“刚才和同事在聚餐,太吵了,实在不方便接。” 那头静了一瞬,方允辞的嗓音才缓缓传来,依旧温和:“所以,就挂了我的电话?瑶瑶?” 沈瑶无所畏惧,语调里掺上娇纵的小脾气:“挂个电话怎么啦?难道我连挂你电话的权利都没有?” “当然有。”方允辞答得几乎不假思索,声线里甚至渗出笑意,“你想挂,随时都可以挂。” 回到那座被称为“家”的小洋楼,沈瑶刚踏进门,便被一股力量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她就知道。 方允辞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他脸上仍悬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神色,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暗流。 “嘴唇怎么这么红?” “晚上辣椒吃多啦。” “不是说过,少吃辛辣,当心又胃疼。” “方允辞,你烦不烦?你管不着。” 方允辞低笑一声,不再纠缠这话,转而贴近她耳畔,呼吸温热: “宝宝,挂男朋友电话?” 沈瑶在他绵密灼人的亲吻间断续讨饶,声音支离破碎: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方先生,饶了我吧……” 不久后,沈瑶终于将全部心力凝练成稿。稿件完成后,她又在方允辞的点拨下,主导完成了一款交互式H5。 经王洛宁引荐,在一场低调的饭局上,她将这份沉甸甸的成果呈到总监林长歌面前。 这位短发利落的总监仔细翻阅了稿件,又点开H5体验了一番。 林长歌原本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若实在不行,就找人把稿子重写一遍。 毕竟方台长笑着交代过:“她还年轻,我大致看过,很不错。无论最后成品如何,请多鼓励她。” 可眼前这份稿件,却超出了“应付”的范畴。 扎实的内容、清晰的逻辑,加上设计精巧的交互体验,让它显露出专业水准与创新意识。 而更难得的是,这一切竟出自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之手。 因稿件本身,加上与王洛宁的交情,以及她背后那位台长,这一切叠加起来,让林长歌对眼前的年轻人印象颇佳。 她转向王洛宁,眼里带着笑意。 “真是你带出来的人,脑子活、笔头硬,”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沈瑶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这张脸,还这么上镜。难得。” 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你叫沈瑶,是吗?” 不久,沈瑶担任核心编辑的报道与配套H5正式上线。 系列策划“十元经济学”迅速引爆,H5也呈现刷屏之势。 部门内例会上,林长歌点名表扬了这一项目,肯定其“以年轻视角和创新表达,为严肃经济议题注入了温度与锐度”。 此役让沈瑶不仅获评“优秀实习生”,名字见诸报道,更收到了林长歌本人的亲口邀约。 “等你正式毕业,直接来找我。” 沈瑶一回到小洋楼,便欢快的扑撞进方允辞怀里。 她仰起脸,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方允辞,你看到新闻了吗?我那个报道上热搜了!” “这都多亏了您教导有方,没有您指点,我哪能做得出那个H5呀。” 沈瑶一边说着,一边用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又娇又缠人: “我不管,你得奖励我。这么大的喜事,方先生可不能小气。” 方允辞被她这副明目张胆的谄媚模样逗得眼底含笑,由着她闹。 他空出半天时间带她出去庆祝。 饭后,两人在故宫墙外散步。 沈瑶兴致一来,要方允辞给她拍照,他只好举起手机。 等她满心欢喜跑回来看时,小脸却一下子垮了下来。 向屿川拍照是出了名的好。他有时尚触觉,懂构图,懂光线,每次都能精准抓住她最美的角度。 可方允辞…… 不是台长吗?听起来应该很会拍才对啊! “方允辞,”沈瑶指着屏幕,声音都抖了,“你把我拍成什么了……” 第152章 能教教我么 “方允辞!” 她气得跺脚,“你这拍的什么,丑死了,删掉,快删掉!” 方允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觉得那些照片分明是好看的。 光追着她的发梢,唇角的笑也被他捉到了。 只是,确实不及她此刻鲜活生动的万分之一。 他收起手机,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 “好好好,我的错,不气了,我们瑶瑶怎么拍都好看,是我的问题,嗯?” 沈瑶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不接受道歉。 方允辞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泛起陌生的、软绵绵的愁绪。 原来哄一个因为拍照而生气的女朋友,是这种感觉。 指针刚划过晚上十一点,方允辞那份雷打不动的控制欲便准时发作。 他不由分说地抽走沈瑶捧在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瞬间暗了下去。 “该睡觉了。” “这才十一点!我的分析报告还没做完……” 沈瑶不满地抗议,伸手想去抢回平板,却被方允辞一把扣住手腕。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需要我亲自‘请’你上床吗?” 沈瑶眼珠一转,索性变了策略。 她不再挣扎,反而就着他钳制的手腕,柔若无骨地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方先生,就一会儿,再让我看一会儿嘛……”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喉结,带着刻意的撩拨。 方允辞的呼吸重了一分,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沈瑶见状,变本加厉地将唇瓣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或者,我们做点别的,助助眠?” 这明目张胆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方允辞眸色一沉,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后续自然是一番“以下犯上”的“严厉管教”,直到沈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只能乖乖蜷缩在他怀里,带着餍足后的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方允辞醒来,身旁的沈瑶还睡得正沉。 他刚拿起手机,谢云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嗯,是我。” 方允辞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目光掠过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你看到了?秦放的那个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 方允辞给出的合作理由,与当初对沈瑶所说的“秦放态度嚣张”截然不同。 他走出卧室,对着电话那端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也知道,那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现在……不同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谢云舟的追问: “为什么又同意了?” 方允辞轻笑一声:“你表嫂,她想赚点零花钱。” 通话结束,谢云舟握着手机,怔忡出神了许久。 另一边,方允辞去了台里,沈瑶则如常穿梭于校园与电视台之间。 偶尔,她会和谢缘珠结伴出门,逛街、去美容院、参加沙龙,或是一起弹琴。 傍晚时分,她回到小洋楼,推开门,意外地看见谢云舟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表嫂。”他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无波。 沈瑶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目光在茶几上微微一顿。 那里放着一盘切得精细的水果。 橙子剔了白络,葡萄去了籽,全是她偏爱的品种。 她眼中掠过真实的惊讶:“这是?” “闲着没事,顺手。”谢云舟的视线从书上抬起。 沈瑶从善如流地坐下,用小叉子叉起一块,甜润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谢云舟看着她毫不设防的吃相,唇角弯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谢云舟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过来是想等表哥回来,商量点事情。” 沈瑶闻言,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娇嗔的抱怨:“他呀,忙得很呢。” 谢云舟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杯沿:“表哥对你的事,似乎都很上心。” 沈瑶立刻放下叉子,像是忽然找到了倾诉对象,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开始“控诉”: “上心什么呀。你知道吗?他给我拍照,技术差得要命,把我拍得可丑了,还说好看,真气人!” 谢云舟静静听完,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我拍照技术还行。你想拍,可以找我。” 沈瑶愣了一下,随即眼波流转,轻轻应了一声:“行呀。”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置可否的慵懒。 对话暂歇,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盘水果上,小叉子起落间,竟将盘子扫荡一空。 谢云舟瞥见那光溜溜的盘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身,又去厨房拿了个苹果。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站在料理台前。 沈瑶也没离开,就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利落的手势,看他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清瘦腕骨。 苹果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方才沈瑶吃的水果都切得匀称漂亮,此刻他的动作却显出几分生涩。 沈瑶只作不知。 谢云舟睫毛轻轻一颤,抬起眼:“能教教我么?” 沈瑶这才含笑走近:“好呀,这个我可拿手了。” 她接过刀,一边削一边细细讲解示范。 两人不知不觉挨得极近,从后方望去,谢云舟的身影几乎将沈瑶拢住,像是悄然将她环在身前。 沈瑶却浑然未觉,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谢云舟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侧。 沈瑶扭头,发梢轻轻一扯。 一缕长发如她所愿,缠在了他衬衫的纽扣上,绕成了一个极小的结。 她假作慌忙去解,指尖才触到那纠缠处,谢云舟的手也伸了过来。 温热的指节恰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指尖轻轻拢住。 沈瑶一怔,便要缩手。 谢云舟却未松开,只那样静静握着,直到她微微蹙眉抬眼看他,才从容撤开,慢条斯理地去解那缕发丝。 “对不起,表嫂。” 他垂着眼,声音清沉,沈瑶却觉得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 沈瑶飞快地转回头去。 示范完,她把刀和苹果递还给一直注视着她的谢云舟。 “你来试试。” 谢云舟接过,起初仍有些迟疑,但刀刃起落间,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他盯着均匀漂亮的苹果块,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泄出极淡的笑意。 “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瑶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清凌凌的,不带丝毫谄媚,只有纯粹的欣赏。 谢云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切好的苹果块仔细码进玻璃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吃吧。” 第153章 我对表嫂不感兴趣 方允辞推门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安宁的画面。 谢云舟端坐在沙发一角,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姿态沉静;沈瑶则窝在另一侧,正低头刷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沈瑶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扑进他怀里:“你回来啦。” 方允辞稳稳接住她,顺势圈住她的腰,低头含笑看她:“嗯。不生气了?” 他还记着她昨晚再次为照片气鼓鼓的模样,以为今天还得好好哄上一番。 沈瑶在他怀里蹭了蹭,像突然想起什么,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飞快地瞥了谢云舟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轻轻地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 方允辞了然,他唇角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松了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自始至终,谢云舟视线未曾从书页上抬起半分,仿佛对客厅里上演的这场戏码毫不在意。 “瑶瑶,自己先玩一会儿。” 方允辞对沈瑶温声道,随即看向谢云舟。 “云舟,来书房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在书桌前坐下,就项目交换了最新进展。 方允辞简明扼要:“方案基本敲定,推进顺利,近期应该就会正式提交到局里。” 谢云舟翻阅着那份已臻完善的方案,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确保流程顺畅。” 三言两语间,一个重大项目的关键环节已然落定。 于他们而言,这类事项从无失手。 再棘手的项目,在一个台长与一位广电总局实权人之间,也不过是几句对谈便可熨帖的寻常事。 公事谈毕,方允辞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随意地提起: “对了,让缘珠有空多来陪陪瑶瑶。她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也闷。” 谢云舟没有立刻接话,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允辞挑眉,目光扫过谢云舟:“怎么,表弟?我看你,对她似乎并不排斥?”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毕竟,桌上那盘切得那么仔细的水果,总不会是给客人准备的吧?瑶瑶在家里,一般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谢云舟抬眸迎上方允辞的视线,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清冷,神情不悦至极。 “表哥你多虑了。我对表嫂,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感兴趣。” 稍顿,他声线更冷了两分: “谈个恋爱这样疑神疑鬼,不如去医院看看。” 方允辞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分毫未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舟,眼眸里辨不出情绪,没有接话。 书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 半晌,方允辞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试探从未发生。 “有空就让缘珠过来吧。” 客厅里,沈瑶蜷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本英语专业书,却并未看进去几行。 这学期刚开学,方允辞就为她联系好了教授雅思和托福的老师,安排她接受一对一指导。 没过多久,她便接连参加了这两门考试。 自从一年前因为英语而错失宝贵机会之后,她再也没有松懈过。每天雷打不动地学英语,就连接触新传知识,也强迫自己只看英文材料。 最终的成绩令她还算满意:雅思正好8.0,托福111分。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向来是不接陌生来电的,可不知怎么,迟疑片刻后,轻轻划向了接听。 “喂,你好?”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因为她这一声“喂”而微微一滞。 沈瑶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串数字,依然毫无印象。 “喂?” 依旧是沉默。 那寂静像是顺着电信号蔓延过来,包裹着她。 她等了几秒,最终轻轻按下了挂断。 还没来得及思考是谁,门把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她立刻垂眸,视线落回书页,仿佛一直专注其中。 书房门打开,方允辞与谢云舟一前一后走出来。 两人这么一看容貌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泾渭分明——方允辞沉稳儒雅,谢云舟则更加清峻冷冽。 方允辞径直走向沈瑶,弯腰俯身,很自然地将她从沙发里捞抱起来。 一手托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则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即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亲昵熟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仍站在一旁的谢云舟。 “表弟,我就不远送了。” 谢云舟的目光在那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他改变了主意。 表哥对她的在意,似乎超出了预料。即便真被发现,表哥恐怕也狠不下心要她的命。 “没事。” 说完,谢云舟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玄关。 门开了又合,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他与她两人。 方允辞低头,看着怀里仍假作看书的女孩,眼里划过笑意,低声问了一遍。 “瑶瑶,真的不生气了?” 怀里的小脑袋立刻动了动,沈瑶将书一丢,脸上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涌出来。 她伸出手就去掐方允辞的脸颊,控诉道: “生气!方允辞,你那拍的都是什么呀?把我拍得像只呆头鹅,删掉,你不删我再也不理你了!” “不丑。”方允辞由着她掐。 那几张“罪证”还躺在他手机里,沈瑶趁势去抢。 可他身高臂长,只将手机举高,她踮着脚也够不着,急得眼眶都泛了红,眼看就要“下雨”。 “丑死了!你还留着,是不是要嘲笑我?”她带着哭腔,不依不饶。 见她真要掉金豆子,方允辞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一手稳稳抱着她,一手干脆利落地解锁手机,当着她的面,将相册里那几张“丑照”一张张选中,永久删除。 “好了,删了,一张不留。” 沈瑶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操作完,又瘪着嘴去检查“最近删除”,确认无误,才算是偃旗息鼓。 方允辞看着她,想起照片里她的模样,心底觉得其实……真的还挺可爱漂亮的。 不过这话,眼下是绝对不能说了。 “哭累了?”他用手背抹了抹她脸上那点湿痕,语气温柔,“折腾半天,饿不饿?” 沈瑶把脸埋进他颈窝,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方允辞轻笑,像抱小孩一样将她稳稳托在臂弯里,往餐厅走。 “原谅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用手臂环紧了他的脖子,算是回应。 晚餐是方允辞提前吩咐准备的,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他抱着她在餐桌旁坐下,就这么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圈着她,一手舀了勺汤,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来,先喝点汤。” 第154章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方允辞不紧不慢地又喂她吃了几口,直到确认她碗里的食物下去大半,才停下手。 “吃饱了?”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小餐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沈瑶咽下最后一口汤,忍住想对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翻个白眼的冲动,脸上漾开一个甜甜的的笑: “饱啦。今天累了一天,方先生也辛苦了,要不,今晚就别……”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你还没吃饭呢。” 方允辞垂眸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暗色沉沉。 他没等她把话说完,毫无预兆地将人抱起。 “方允辞!”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声音平稳地落在她耳畔,带着愉悦:“谢谢沈小姐这么体恤我。” 话音刚落,他已走到床边,手臂一松,让她不轻不重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方允辞低笑一声,呼吸拂在她的唇上,清晰而缓慢地说: “不过,饭可以等会儿再吃。现在,我有更合口味的‘夜宵’。” …… 沈瑶的日子,有种踏实的充盈感。 她享受这种不断学习、汲取养分、并亲眼看见自己成长的节奏。 在方允辞默许的范围内,她大胆地伸展羽翼,施展手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那些高屋建瓴的指点与资源倾斜,缠绕着参天巨木向上攀爬。 某种意义上,沈瑶与方允辞是同类。 他们都善于用温和的言行作为保护色,将真实的意图与锋芒妥帖地掩藏其后。 唯一的区别在于,沈瑶的壳下,涌动着的是有温度的情感与野心; 而方允辞的温文尔雅之下,除沈瑶之外,大概是一片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荒原。 手机屏幕亮起,是谢缘珠发来的邀约,附带一个活泼的表情包。 【瑶瑶姐姐,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烧烤呀?就我和你,还有我哥。】 沈瑶欣然回复。 【好呀,等我下班就来。】 发完信息,她点开方允辞的对话框。 【缘珠约我去她家吃烧烤,可能会晚点回来。】 消息发送成功,状态显示“已送达”,却没有立刻变成“已读”。 大概在忙,沈瑶将手机收了起来。 下班后,她前往谢家。 对这里,她早已是熟门熟路了。 刚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允辞的回复,只有简洁的一句:【好,早点回来。】 推开那扇门,跟着管家绕过回廊,便看到花园草坪上摆开的烧烤架,木炭烧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谢缘珠正蹲在烧烤架前,鼓着腮帮子对着木炭吹气,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谢云舟则立在一旁,挽着衬衫袖口,正低头专注地往肉串上刷着酱料,动作不紧不慢。 “沈瑶姐姐。” 谢缘珠一抬头看见她,眼睛倏地亮了,丢了手里的蒲扇便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又转头对管家道,“叔叔,这里没事啦,先去忙吧。” 沈瑶笑着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随即目光转向几步开外的谢云舟。 他恰好也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 沈瑶扬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云舟。” 谢云舟也颔首回应,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用剪刀在鸡翅上划着口子。 沈瑶自然地走过去,在烧烤架另一边蹲下,接过谢缘珠递来的玉米串,也动手帮忙。 暮色四合,暖黄的庭院灯光亮起,气氛轻松惬意。 谢缘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沈瑶含笑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谢云舟则大多时候沉默,只在他们需要时递上调料。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下激起小小的火苗,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眼看着第一批肉串色泽变得金黄诱人,快要烤好了,谢云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缘珠,去拿点饮料和杯子来。” “好嘞!”谢缘珠毫无防备,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哥哥不让家里的佣人去,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拍了拍手,转身就朝主屋的方向小跑而去。 花园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一阵阵愈发浓郁的烤肉香气。 谢云舟很自然地继续翻动着手中的烤串,像是闲聊般开口:“饿了吗?” 沈瑶摸了摸肚子,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很诚实地点头。 “嗯,饿了。闻着好香呀。” 谢云舟没再接话,只是从架子上取下色泽金黄的几串牛肉。 他拿起旁边的辣椒粉,手法娴熟地撒了上去,然后,很自然地递到了沈瑶面前。 沈瑶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串均匀裹着红艳辣椒粉的牛肉: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而且……”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疑惑,“还知道我能吃辣?” 这是他偶然观察到的。 她吃东西时,总会下意识地多蘸一点辣椒,鼻尖会微微泛红。 谢云舟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到手中的烤串上,声音清淡:“凑巧了。” 说完,他却没有将烤串直接递到她手里,反而手腕微抬,直接将那香气四溢的肉串送到了她唇边。 沈瑶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 谢云舟神色平静,只是静静举着,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这举动再自然不过。 沈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很快掩去,就着他的手,轻轻张口咬了一块。 肉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辛辣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毫不掩饰地赞叹: “唔,好好吃!” 或许是被辣到,她无意识地伸出小巧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沾了辣椒粉的唇瓣。 那抹湿润的嫣红一闪而过,让一直看着她的谢云舟眸色骤然加深,握着竹签的指节微微收紧。 沈瑶又低头,被谢云舟喂着吃了几口。 突然,她像是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颊迅速染上红晕,眼角也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咳、咳咳……” 第155章 抱一下嫂子怎么了? 几乎在她咳嗽的第一声,谢云舟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下一秒,已经紧紧的将人半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呛到了?” “嗯……辣、辣椒……” 沈瑶咳得微微弓起身,声音带着点难受的颤意,整个人像是不设防地靠在他胸膛。 谢云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温热与微微颤抖,以及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感受到她下意识对他的依赖,他拍着她后背的手,动作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 沈瑶又咳了几声,那阵呛辣的劲头似乎才过去,气息平复了些,只是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睫上也挂着些细碎的水光。 谢云舟的手仍轻轻搭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拍抚着,竟没有立刻松开。 就在此时,谢缘珠抱着一堆饮料和杯子,脚步轻快地从小径那头走了过来。 她先看见沈瑶的样子,心头一紧,赶忙将东西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小跑过来: “沈瑶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呛到了。”谢云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把水拿过来。” “好。”谢缘珠转身想拿水,可手刚触到瓶身,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拿走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家哥哥无比自然地拧开瓶盖,将瓶口直接递到沈瑶唇边,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慢点喝。” “哥……”谢缘珠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但沈瑶和谢云舟两人似乎并未觉得不妥。 她就着谢云舟的手喝了几小口,又自己抬手推开瓶身,声音还有些微哑:“好了,谢谢。” 谢云舟这才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拧好瓶盖,语气清淡:“没事就好,表嫂。” 最后那声疏离的“表嫂”,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谢缘珠心里那点小小的疑虑消散了。 是了,肯定是她想多了,哥哥只是照顾呛到的表嫂而已,多正常。 还没等谢缘珠在心里安抚好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谢云舟忽然眉头一蹙,身体轻轻一晃,像是有些不舒服。 谢缘珠伸手要去扶,却见自家哥哥径自忽略了她悬在半空的手。那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影,竟就这么顺势靠向了一旁的沈瑶姐姐! 平日里如霜似玉、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眉宇间染上几分虚弱,反倒透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呃……哥哥应该只是真的不太舒服吧。 谢缘珠再次默默说服自己。 沈瑶已然关切地扶住了他,声音里满是担忧:“云舟,你怎么了?是哮喘又犯了吗?” 呃……沈瑶姐姐应该也只是出于朋友间的正常关心吧? 可谢缘珠分明看见,自家哥哥在听见这声关切后,眼底倏然亮起的那抹微弱的光。 呵呵。大概,只是关系确实很好而已。 谢云舟虚虚倚在沈瑶肩侧,嘴唇好似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她的发丝与脸颊。 沈瑶抬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赧然。 谢云舟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透着刻意的疏离:“没事,麻烦你了。” 他缓了片刻,才在沈瑶依然写满担忧的注视中,仿佛强撑着般,一点点直起身。 动作缓慢,带着脆弱与克制。 任谁看了,都只觉得他是不愿给人添麻烦,却又实在无力独自支撑。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将烤好的食物一一摆开。 谢缘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气氛渐渐又活跃起来。 沈瑶低头吃着,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谢云舟极为自然地拿起了刚刚她吃过的那串肉,神色如常地放入了口中。 沈瑶陪着谢缘珠,边吃边聊着校园里的新鲜事,偶尔也说几句实习中的感悟,气氛轻松愉快。 谢缘珠抱着果汁,眼睛笑得弯弯的: “真好呀,感觉现在我们真的像一家人一样了!” 沈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附和。 “是吧,哥?”谢缘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一直安静用餐的谢云舟。 谢云舟抬起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专注地享用着食物。 可那声“嗯”里透出的情绪,与周遭的温馨格格不入,极其微弱,连坐在他身边的谢缘珠都未曾察觉。 沈瑶捕捉到了。 那声应答里,藏着沉寂。 她垂下眼睫,目光在桌上逡巡片刻,然后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谢云舟方才似乎多尝了几口的烤牛舌,轻轻放入他面前空了的碟中。 动作流畅,不带任何刻意,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再尝尝?”她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谢云舟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骤然远去。 谢缘珠还在说着什么,晚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炭火的余烬明明灭灭——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她夹来的牛舌,和碟子边沿那一点莹白的指尖残影。 夜深了,晚风带来些许凉意。 沈瑶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果汁杯,露出些许抱歉的神色: “我差不多得回去了,明天台里还有会要准备。” “啊?这么早啊。” 谢缘珠立刻垮下小脸,不舍地抓住她的手臂摇啊摇。 “再多待会儿嘛,反正明天周末。要不干脆留下来住一晚?我让阿姨给你准备客房。” 沈瑶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行哦,你表哥管得严,回去太晚他要念叨的。” “表哥也真是的!”谢缘珠撅起嘴,小声抱怨,“瑶瑶姐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管这么紧。” 坐在一旁的谢云舟,自始至终安静地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他才抬起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瑶,淡淡附和了一句:“嗯,是管得太严了。” 沈瑶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那丝异样,又安抚了谢缘珠几句,便起身告辞。 谢云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路上小心。”在车门前,谢云舟停下脚步。 “嗯,谢谢今晚的烧烤,很开心。” 沈瑶拉开车门,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明媚,“也谢谢你……今天的照顾。” 第156章 我是景衍哥的朋友 日子如溪水般安静地流淌。 财经频道那组关于“十元购买力”的系列报道,引发的社会反响远超预期。 主编林长歌对她越发赏识。 沈瑶抓住机会,全心跟在林长歌身边打磨,她无视台里偶尔泛起的议论,连方允辞都暂且被她搁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方允辞和谢云舟也忙碌起来。 听方允辞提及,与秦放的项目已进入后期阶段。 这天晚上,方允辞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从身后拥住正在整理资料的沈瑶。 “瑶瑶,沪海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大概要去一周左右。” 沈瑶闻言立刻转过身,手臂一软就环上他的脖颈,仰起脸,眼底的水光潋滟着依恋与眷恋:“要去那么久啊……” 她指尖勾缠着他颈后的发梢。 “真的不能……让我挂在你身上一起去吗?” 没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将脸贴在他肩头,妥协般蹭了蹭,闷闷地说:“好吧,我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说着,她抬起脸,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吻并不满足,又细细碎碎地一路啄吻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方允辞手臂收拢,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低头回应,掌心带着安抚,一下下缓缓抚过她的脊背。 他的嗓音低沉下去,落在她耳边,“处理完就回来,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瑶将脸埋在他颈窝,瓮声瓮气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真的难舍难分。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妈呀,终于走了。 方允辞一走,沈瑶便已前往周家,步履轻快地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周景衍见到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被笑意取代。 “瑶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没提前说一声?” “想你了,就来了。” 沈瑶说得极其自然,侧身从他臂弯下轻巧地钻进屋里,带来一阵浅淡的香。 她走到周景衍面前,伸手扯了扯他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仰起脸: “景衍哥,最近可累死我了。台里事多,学校那边项目也催得紧。” 她边说边拿出一个长条礼盒,递到他眼前。 没办法,沈瑶自小便是这样,喜欢给身边的人送点小东西。 这习惯似乎不坏,她便也从未想过要改。 “送你的。你前阵子休息不好,这个助眠香薰是我特意挑的,很安神。” 周景衍接过,低头看着手中这份不期而至的礼物,指腹轻轻摩挲着丝绒包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谢谢。” 他将礼盒妥善放在一旁,走到她身边,温声问:“累的话,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沈瑶摇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钢琴上。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在那张琴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拂过黑白琴键,发出一串不成调的叮咚声。 然后她回过头,对周景衍扬起一个笑,眼睛亮晶晶的。 “景衍哥,你教我弹钢琴好不好?” 周景衍依言走到她身后,俯身翻开钢琴架上那本厚重的琴谱,停顿片刻,选定了一支简单的练习曲。 起初,他教得很是规矩。 左手撑在琴身一侧,右手虚握着她的腕,引导她的手指找准中央C键,讲解着指法和节拍,保持着一种绅士的距离。 “对,手腕放松,指尖用力……这个音是哆……” 他耐心地引导着。 沈瑶乖乖“嗯”了一声,学得很是认真。 可没过多久,她手指滑了一下,按在了一个错误的黑键上,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闷响。 她微微侧过脸,仰头望向他,睫毛扑闪,“景衍哥,是这里吗?我总是按不准……” 她仰头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周景衍甚至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周景衍沉默片刻,目光从她无辜的眉眼移到那几根不听话的纤白手指上。 他伸出手,掌心微烫,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中,手指带着力度,覆在她的手指上,带领着它们,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是这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跟我来,慢一点……” 于是,教学彻底变了意味。 宽大的琴凳上,他半环着她,她纤细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 他的气息,他掌心的触感,他指尖引导的每一分力道,都严丝合缝地将她笼罩。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室流淌的琴声。 沈瑶手指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她心中掠过一丝诧异。在她的记忆里,周景衍的家,极少有访客。 周景衍也蹙了下眉,随即松开手:“稍等,我去开门。” 他起身走向玄关,步履从容。 沈瑶也顺势离开琴凳,抚了抚裙摆,目光不自觉地循着声音望去。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士,身穿香槟色真丝衬衫裙,外搭一件质感绝佳的羊绒开衫,颈间点缀着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光洁,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气质温婉而优雅,通身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良好教养与优渥。 当她的目光越过周景衍的肩膀,看见沈瑶时,眼中先是一怔,掠过错愕。随即,那点讶异便融化开,化作一个微笑。 沈瑶生就一副令人过目不忘的“初恋脸”。 清纯里透着隐约的艳丽,若是仔细分,约莫是七分纯,三分艳。 平日里,她将那份艳妥帖地收束起来,只让清澈纯净的特质流淌到极致。 安静站着时,就像一株纤细的、随风轻轻摇曳的小白花,干净得不染尘埃。 这般模样,天生便极大削弱了外在的攻击性,让长辈看了也心生亲近。 即便招来非议,那些指责也多半绕着“绿茶”或“矫揉造作”打转,极少有人用“狐狸精”这样浓艳的词汇形容她。 人心微妙,尤其对见惯风月的男人而言。 她凭直觉懂得,将清纯留在目光所及之处,而将那份潜藏的、灼人的艳,只在私密与沉沦的时刻毫无保留地绽放。 这种鲜明的反差,这种独享且隐秘的馈赠,反而更教人沉溺,也更难以抽离。 “景衍!” 女人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嗔怪与雀跃,视线立刻重新回到周景衍身上,上下打量着,眼里全是欣慰。 “你这孩子,谈恋爱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说着,又忍不住探头看向沈瑶,笑意更深。 她眼中的热情与笃定,几乎让“朋友”这个解释变得苍白。 周景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 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沈瑶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在周景衍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她脸上绽开一个乖巧笑容,微微欠身,礼貌地解释道: “阿姨您好,您误会了。我是景衍哥的朋友,沈瑶。刚才在跟他学弹钢琴呢。” 第157章 联系方式 “朋友?” 冯希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周景衍脸上轻轻扫过。 周景衍神色如常介绍道: “阿姨,这位是沈瑶。瑶瑶,这是冯阿姨,我母亲的好友。” “冯阿姨好。”沈瑶礼貌地再次欠身。 冯希笑着走进来,姿态优雅地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我和景衍的妈妈是多年的挚交,今天路过,就想着过来看看他。不过现在看来……”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钢琴,“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沈瑶闻言,脸上浮起一抹羞涩,低下头抿唇一笑,随即起身要为她倒茶。 周景衍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我去吧。瑶瑶,你坐。” 转眼间,客厅里便只剩下沈瑶与冯希两人。 冯希是个极善交际的人,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聊起,从近日缠绵的雨季,渐渐过渡到彼此对艺术的喜好。 她很快便发现,沈瑶在绘画领域竟有相当不俗的见解,尤其当她随口提及自己私心偏爱的一位颇为冷门的画家时。 “希尔先生的画作知者寥寥,但我偶然在画展见过一幅,那朦胧氤氲的美感,实在令人难忘。” 沈瑶心下一动: “是,希尔先生在印象派中不算主流,本人也极少参与沙龙社交。我个人很喜欢他的《下一年》。” 她不但说出了画作名称,更娓娓谈起了其笔触特点和光影处理。 冯希眼中掠过惊喜,看向沈瑶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欣赏,话匣子也随之打开,聊得越发深入投机。 沈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态度中的软化。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得体的浅笑,心思却已悄然活络开来。 当周景衍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清茶走近时,沈瑶站起身去接,指尖却在触及杯壁的瞬间微微一缩,几滴滚烫的茶水晃出,溅在她手背上。 她低低抽了口气。 “怎么了?” 周景衍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托盘往旁边一放,握住沈瑶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面前仔细查看。 看到那白皙手背上迅速泛起的几点红痕,他眉头紧锁:“烫到了?” 不等沈瑶回答,他已牵着她转身就往厨房的水槽走去:“过来,用凉水冲一下。” 冯希坐在沙发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朋友? 从前她想给他介绍些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他可从来没这样过。 沈瑶手背上那片红痕在冷水下冲了好一会儿,刺痛感才慢慢消退。 周景衍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干净的毛巾包了,轻轻按在她手上,这才带着她回到客厅。 “对不起,阿姨,是我太不小心了,还把您的茶也……”沈瑶脸上带着歉疚。 冯希摆摆手:“小事,不碍事。是景衍没递稳,怪不得你。” 她说着,很自然地拿出手机。 “来,瑶瑶,以后有什么画展的好资讯,阿姨分享给你。” 沈瑶连忙应下。 冯希又拉着周景衍闲话了几句家常,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爱。 聊着聊着,她便很自然地问起:“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在那边还习惯吗?” 周景衍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打断道:“还好。您不用挂心。” 冯希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行了,看也看过了,茶也喝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 沈瑶和周景衍一同送她到门口。 临别前,沈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周景衍说: “景衍哥,我去送送冯阿姨吧。我真的很喜欢她,想再跟她请教点画的事儿,怕微信上问不清楚。” 周景衍微笑着点点头:“好,去吧,慢慢聊。” 沈瑶几步小跑追了出去,在冯希正要上车时,轻声叫住了她:“冯阿姨,请等一下。” 冯希转过身。 “阿姨。” 沈瑶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恳切。 “您别怪我唐突。关于景衍哥的妈妈,我只知道她在疗养院休养,可具体在哪,我一直没好意思问景衍哥,怕……惹他难过。” “您方便告诉我吗?我想着,以后有机会,也该去看看阿姨。” 冯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想起方才在客厅里,周景衍那一反常态的紧张,她心里的犹豫散去了。 “你这孩子,有心了。” 冯希轻叹一声,从手包里取出便签和笔,快速写下一行地址,递给沈瑶。 “就在这里,环境还算清静。他妈妈……” 她顿了顿,没再多说,只是看着沈瑶。 “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一个人找不到。” 沈瑶接过便签,郑重地点头:“谢谢您,阿姨。今天真的打扰您了。” 冯希拍拍她的手,转身上了车。 沈瑶目送车子驶远,将那张便签小心对折,放入口袋,这才转身。 沈瑶回到屋内,周景衍正站在窗边,望着她刚才离去的方向,见她进门,眼底浮起笑意。 “问得还开心?”他问。 “嗯,冯阿姨懂得好多,”沈瑶走回钢琴边,指尖轻轻抚过琴键,抬眼看他,眼里漾着期待的光。 “景衍哥,你刚刚那首曲子还没教完呢。” 周景衍便又重新坐到她身旁,距离比之前更近一些。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个音一个音地认,一句一句地练。 沈瑶学得很认真,偶尔弹错了,会下意识地蹙起眉,又很快舒展开,侧过脸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景衍的呼吸就拂在她耳畔,沉稳而轻缓,像春日午后晒暖的风。 直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沈瑶才起身告辞。 周景衍送她到门口,替她理了理微微有些皱的衣领。 “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到学校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啦,景衍哥再见。”沈瑶冲他挥挥手,转身走入夜色。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架钢琴沉默地立在暖光里,琴键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 — 沈瑶倚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垂下的绿萝叶片。 手机那端,秦放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高尔夫球杆划过草皮的飒飒声。 “瑶瑶,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秦放语调轻松。 “屿川,可能要回来了。” 沈瑶捻着叶片的手指顿住了。 她微微蹙起眉:“你怎么知道?” “千真万确。”秦放肯定道,背景的嘈杂声小了些,他似乎走到了僻静处。 “今天陪长辈打球,听他们闲聊提起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他回京城。” “另外,有个老朋友想见你。” 沈瑶还未开口,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秦放招呼人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动静,电话似乎被转交,脚步声响起,对方走远了几步。 “沈、沈瑶小姐?” 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带着几分激动与羞怯。 沈瑶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身影。 对于那些可能有价值的人,她向来记得清楚。 “苏荷?” 电话那端的苏荷显然因为被认出来而雀跃,声音里的欣喜更浓了。 “是我!沈瑶小姐,您还记得我?多亏您之前的帮助,我很快就要出道了。” 沈瑶语气温柔,带着欣慰:“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恭喜你。” “沈瑶小姐,您是我的恩人。以后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苏荷说得诚恳。 沈瑶只轻轻笑了笑,没有顺势接下这份承诺,而是温和地提醒:“你好好发展自己,就是最好的回报。”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苏荷要了沈瑶的微信加上。 电话又回到了秦放手里,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别多想,这种场合规矩多,带个女伴而已。” 沈瑶语气平静无波,冷漠的很:“我并没有要问你什么,秦放。” 秦放似乎在那头低笑了一声,拖长了语调,半真半假地叹息。 “哎,那可真遗憾了。” 第158章 母亲 沈瑶寻了一天,在冯阿姨的陪同下,去探望了周景衍的母亲。 那是一家坐落在燕京近郊、环境清幽的高端疗养院。 多年过去,报纸照片和真人终究不同。 周景衍的母亲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惊人风华。 她的五官有着经得起岁月雕琢的精致,眉宇间残留着旧时光里大明星的韵致。 沈瑶望着她,心神不宁了许久。 不是错觉。 就在祝盈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沈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眉眼间温柔又略带哀愁的神态,恍惚间竟让她看见了去世多年的妈妈。 两个女人身上,有种如出一辙的气息。 幸好,她们来时,祝盈的神志是清醒的。 冯希牵着沈瑶的手向她介绍。 “盈盈,这是景衍的……朋友,沈瑶。瑶瑶,快过来。” 祝盈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留意到她紧张得不住整理头发的小动作,眼底便无声地化开一片温柔。 “你好啊,瑶瑶。” 沈瑶几乎是立刻对她生出了好感,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悄然漫上心头。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细语地向祝盈讲述起自己与周景衍相识的经过,说到周景衍如何在她艰难时伸出援手。 祝盈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柔和地笼罩着她,末了,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好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怜惜。 “你真的很优秀。也……吃了不少苦吧。”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疼惜让沈瑶心头蓦地一酸。 一种几乎已被她遗忘的暖意,顺着那温柔的触碰,悄然渗入心扉。 沈瑶垂下眼睫。 这温暖,她想要,她要得到。 祝盈情绪极不稳定。 一天下来,时而无端地沉默发呆,时而恢复了温柔,时而焦躁地摔打东西,用尖锐刺耳的话语攻击着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她记忆里早已面目全非的儿子。 沈瑶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用目光询问冯希,然后学着护士的样子,尝试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为她擦拭手背:“阿姨,天热,擦擦手舒服些。” 祝盈因幻觉而激动,喃喃自语地控诉着不存在的伤害。 沈瑶没有争辩,握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手,一遍遍耐心地重复:“没事了,阿姨,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幻觉退潮后,祝盈恢复了清明,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 “对不起,我又这样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是累了,她最终在药物的辅助下,沉沉睡去。 沈瑶替她仔细掖好被角,才跟着冯希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尽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冯希看着沈瑶,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 “你都看到了,她不只是简单的精神不好。照顾她,比想象中难上百倍。” “最让人痛苦的是,她记忆混乱,会坚信某些从未发生过的伤害,尤其是针对景衍的。” “景衍会承受毫无理由的指控和攻击,还要对抗一个被母亲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现实。” “而且,盈盈有时候会否认自己生病,认为所有治疗和帮助,包括景衍为她做的一切,都是试图控制她、背叛她的阴谋。” 沈瑶安静地听着。 “那架钢琴……” 冯阿姨话锋一转,望向沈瑶,“是景衍小时候……那时候,她总爱坐在那儿,手把手教景衍弹琴。” “我常常坐在旁边看着,满屋子都是琴声和笑声。” 沈瑶的心轻轻一动。 她瞬间明白了。那架钢琴,它承载着周景衍与母亲之间的美好联结。 他允许她坐在那里,手把手教她弹奏,这份许可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冯希深深地看着沈瑶,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沈瑶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僭越的欣喜,只有一种沉静的真诚。 她轻轻握住冯阿姨的手,声音柔和而坚定: “冯阿姨,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带我来。看到她这样,我很心疼景衍哥,也……更敬佩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那架钢琴对他一定非常非常重要。我能做的很少,但如果您和景衍哥觉得合适,我愿意……多来陪陪阿姨,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或者说说话。” “对于景衍哥,我不知道能分担多少,但至少,可以试着让他不那么孤单。” 冯阿姨看着她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听着她这番话,反手握住沈瑶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是赞许与欣慰。 “你有心了。我已经跟这边打过招呼,你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有时间多陪陪景衍来看看她吧。” “对他来说,有人能懂,能分担一点点,就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沈瑶回到燕京大学那间小小的单人宿舍,她翻出了藏在箱底的旧照片,指尖一遍遍抚过母亲的眉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瑶做了一件事。 她私下查阅了大量关于边缘型人格障碍与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文献,甚至还独自拜访了一位专家。 沈瑶试图理解那种被困在扭曲认知与极端情绪里的痛苦,摸索着与这类病人相处的边界与方法。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每日避开周景衍去探望祝盈时,能更靠近她一些。 这份额外的“功课”刚渐入佳境,方允辞便出差归来了。 他风尘仆仆踏进家门,第一件事不是拥抱,而是从口袋掏出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手心。 “这是?” 沈瑶接住钥匙,眨了眨眼,顺势依偎进他怀里,举起那枚银亮的钥匙在灯光下晃了晃。 “送你的。”方允辞垂眸看她,眼底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声音却温沉,“礼物。不喜欢?” 他没等她回答,便牵着她走向车库。 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静静停在那里,正是时下最新、也最受年轻女孩青睐的款式。 方允辞拉开驾驶座的门,示意她坐进去。 沈瑶坐进车内,在方允辞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启动引擎。 她载着他驶向深夜的燕京环线,晚风畅快地灌入车窗,扬起她漆黑的长发。 沈瑶侧过脸,眼里映着流转的城市灯火,笑容明亮如星: “喜欢,超级喜欢!谢谢方先生!” 第159章 那我不温柔吗 回到小洋楼,沈瑶心情极佳,几乎是用扑的将方允辞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指尖灵活地去解他衬衫的领带,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亲昵。 可这一次,方允辞却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瑶动作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这男人在外永远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可关上门,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另一副面孔。 这只恨不得将她锁在床笫之间的禽兽,何时在“久别重逢”时放过她?哪次不是慢条斯理,将她吃干抹净才算罢休? 此刻的冷静,反常得让她脊背发凉。 “最近我不在,”方允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都去哪了?” 她居然在他身上,找回了小时候被老师冷不丁抽查作业时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 沈瑶面上迅速调整出茫然,继续解他纽扣。 “还能去哪儿呀?不就是学校、电视台,弹弹琴、跳跳舞,偶尔跟同事吃个饭,然后回家、睡觉、想你。” 她的话音未落,方允辞空闲的另一只手,已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一划,解锁,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高清的图片上,清晰地显示着她那日走进周景衍家的侧影。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瑶呼吸一滞,脑中只炸开一句:方允辞!你至于么?连这个都盯着?! 方允辞放下手机,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手臂环着她,将她搂得更近了些,迫使她几乎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另一只手抬起,托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瑶瑶,脸抬起来,看着我。” “说说,为什么说谎?”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沈瑶几乎是用了全力,手掌心火辣辣的痛感鲜明地昭示着这一巴掌的实在。 她心跳如雷,却飞快地判断,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方允辞被她扇得脸偏向一侧,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瞬间的神色。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顿了几秒,随即缓缓转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敢打他了? 方允辞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僵在那里的沈瑶重新拉回怀里,紧紧箍住。 “瑶瑶,手疼不疼?” 他声音低沉,并无怒意。 “打也打了,现在能好好说了吗,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男人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姿态亲昵,语气却是不容回避的审问: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新科集团的周景衍?” 沈瑶的眼泪就在这句话问出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静默无声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簌簌往下掉,砸在两人相贴的衣襟上。 得快,必须得快。她心念电转,得把锅牢牢扣回他身上。 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哽咽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不是因为你给的那个该死的燕京交换生项目!” 方允辞看着她的眼泪眉头一蹙。 沈瑶哭得愈发可怜,语不成句。 她可没忘记贺天。 她是个记仇的人,贺天那样对她,难道她会轻易放过他么?是该再给他送份“礼物”了。 “当初我的名额,被一个叫贺天顶替了,他还威胁我让我陪睡,我到处找人、求人,都没用!是他,是周景衍帮的我,我才没被挤下去……” 她忽然抬起泪眼,狠狠地瞪向他,那眼神里像烧着火,又像凝着冰,直直刺向他: “我把他当哥哥,当一个帮过我的恩人,我去谢谢人家,怎么了?你派人盯着我,怀疑我,现在还来质问我?” “方允辞,我被别人欺负、名额被顶掉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方允辞听着她的哭诉,心头闪过内疚、心疼与愕然,继而是罕见的尴尬。 当初燕京大学那个合作项目,他只是随手丢给了沈瑶一个机会,后续如何,他确实没有再过问。 他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龃龉,而沈瑶也从未向他哭诉过。 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松开钳制,在沈瑶惊愕的目光中,与她平视,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堪称投降的姿态。 “对不起,是我不对。” 他放软了声音,抬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是我疏忽了,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瑶瑶别哭了,嗯?” 沈瑶抽泣着,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方允辞也不恼,往前倾了倾,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掌心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哄劝: “是我错了。下次再去,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别让我找不到人,担心你。” 沈瑶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颤着。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委屈,直直地看向方允辞,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要找人看着我?难道我是什么囚犯吗?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模样,认真道: “只是出差太久,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好好吃饭,怕你不安全。” “你年纪小,燕京又大,我不放心。” 沈瑶面上却愈发显得不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绒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不需要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这是监视,不准再这样了!” 方允辞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不准!” 见他沉默,沈瑶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摇晃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说不准!方允辞,你听见没有?你再这样,我就跟你分手!” 分手? 方允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无可奈何的妥协,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一个字:“好。” 他伸手,将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的身子重新按进怀里。 沈瑶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没有再说话。 “周景衍很温柔,很好?”方允辞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低声问。 沈瑶的抽泣顿了一下,闷闷应了一声:“嗯。” “你缺人关心?” 不等她回答,方允辞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我不温柔吗?” “你……也就那样。” 方允辞简直要被她气笑。 礼物也送了,任她又打又骂,到头来却连一句哄人的话都讨不到——偏偏自己还狠不下心真的跟她计较。 第160章 相逢的一夜 沈瑶和方允辞之间的这场风波,最终以一场彻夜不眠的“情感交流”而告终。 第二天,沈瑶开着那辆崭新的车,在男人略带深意的目光中,意气风发地驶向了学校。 阳光透过全景天窗洒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挣脱了无形枷锁的愉悦。 直到那抹亮色彻底不见,方允辞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才淡了下去,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去趟沪海。有个叫贺天的人,给他找点麻烦,别让他日子过得太顺遂。” — 秦放翘着二郎腿坐在赛车俱乐部的真皮沙发上,目光第无数次瞥向萧卫凛。 萧二少保持着那个放浪形骸的姿势已经快半小时了,手里的打火机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发出单调而烦躁的“咔哒”声。 秦放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不轻不重地踹了萧卫凛一脚: “萧二,死了没?没死吱一声。问你话呢,向屿川回来了,今晚,你到底去不去?” 萧卫凛被他踹得身体晃了晃,眼珠都没动一下:“不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赛车主题短裙的女孩端着酒盘走进来。 银黑色的紧身短裙勾勒出年轻的曲线,裙摆下双腿笔直,她垂着眼,动作熟练地为桌上的空杯续上琥珀色的液体。 秦放正说到关键处,话音却忽然顿住。 他挑眉,目光掠过女孩低垂的侧脸,带着玩味的审视,随即又将视线转回萧卫凛身上,仿佛在期待什么戏码。 萧卫凛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 “萧少爷。”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柔婉,将斟满的酒杯往他手边又送了送。 萧卫凛从喉间溢出一声敷衍的回应,眼皮都未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孩添完酒,没有立刻离开。 她脚步微动,似乎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口中低低“啊”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萧卫凛的怀里倾跌过去。 旁边的秦放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晃着手中的酒杯,纯粹是个看客。 就在女孩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萧卫凛一直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猛地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被他这一下直接掼倒在地。 酒杯脱手,滚落在地毯上,酒液泼洒出一片深色污渍。 她狼狈地跌坐着,手臂撑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惊慌失措。 萧卫凛这才垂下眼帘,俯视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阴鸷得吓人,沉沉地压下来。 女孩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慌忙挣扎着跪坐起来,连声道: “对不起,萧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卫凛没说话。 装的可真假。没有沈瑶那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可怜,更没有沈瑶那种能轻易点燃他怒意的可恨。 不,不对。 他倏地掐断这思绪——沈瑶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任何人,都没资格拿来与她相提并论。 “好了,你出去吧。” 秦放晃了晃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的调侃,算是为这出剧收了场。 “下次找个软柿子捏,别选他。” 这话像一道赦令,又像一句轻飘飘的讽刺。 女孩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连沾湿的裙摆和打翻的酒杯都顾不上了。 她低着头,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明天叫人把这沙发扔了。”萧卫凛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秦放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萧卫凛这副鬼样子,啧啧摇头: “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就跟被妖精吸了魂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萧二少被人给踹了呢!” 萧卫凛眉心一蹙,手指“咔哒”一声,用力合上了打火机的金属盖子,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是没看秦放,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 秦放眯了眯眼,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他慢悠悠地向后靠进沙发,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萧二,跟兄弟交个底。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死样子……”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该不会是因为,沈瑶?” “不是。”萧卫凛否认得很快,声音干涩。 “还装?” 秦放扯了扯嘴角,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人家校庆跳舞的照片,你存着干什么?嗯?” “你偷看我手机?”萧卫凛倏地侧过头。 “你当时盯着那照片出神,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还用我偷看?” 秦放嗤笑一声,旧账翻得飞快。 “当年开车撞我,警告我离她远点的是谁?现在倒好,自己偷偷存上人家照片了?”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凑近几分,语速加快。 “怎么着?存下来每天早晚三炷香,对着骂一遍解恨?” “撞你的事,”萧卫凛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赔你辆新车。” 秦放没接这话茬。 他猛地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平日里那点少爷的架子都顾不上了,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到萧卫凛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带着惊悚: “兄弟……你他X别告诉我,你真跑去给人当小三了吧?” 萧卫凛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秦放心里“咯噔”一声。 当年那句“做三”的调侃,纯粹是被撞后的口无遮拦。 可看萧卫凛这反应,对象要是沈瑶,中间还夹着向屿川和方允辞那两尊大佛,勉强再算上自己那点不清不楚…… 这要是真的,日后东窗事发…… 秦放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又隐隐有种目睹史诗级混战的、找死的兴奋。 这得多鸡飞狗跳,多精彩绝伦啊! …… 今夜,蓝色港湾最负盛名的一艘三层游艇灯火通明。 艇上隐约传来悠扬的爵士乐与模糊的谈笑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场几乎聚集了半个燕京顶级圈层的私人派对,只为了一个人——向屿川。 这位负气离京、远赴野战部队历练的向家独子,如今载誉归来,动静不小。 “我家老爷子特意嘱咐,让我多跟向少学着点儿。啧啧,当年闹成那样,一回来照样要风得风,半点没耽误。” 穿着骚包粉衬衫的年轻男人晃了晃香槟杯,语气里半是艳羡半是看好戏的兴味。 “谁说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压低声音,“前两次我组局试着约他,都碰了软钉子。说话滴水不漏的,感觉人是真不一样了。” “部队里练出来的,能一样么?更何况是向家那样的门第。” 另一人带着点自嘲,晃了晃脑袋。 “咱们这点家底,搁人家面前算什么?他外公是什么人物?开国元勋,是司令!以后啊,再想跟以前似的跟他勾肩搭背、插科打诨,难咯。” 粉衬衫又看了一眼腕表,耐心显然快耗尽了。 “徐耀城那小子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向屿川今晚肯定赏脸么?人呢?再不来,我可就去找我的丽娜了,谁在这儿干等。”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游艇入口处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 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向屿川走了进来。 他身旁是徐耀城,正侧身说着什么,姿态熟稔。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那个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带进来的女孩。 第161章 “气色挺好。”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向屿川靠在后座,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驾驶座上的是徐耀城。 徐耀城至今也没搞明白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凭着那股天生的厚脸皮和自来熟,硬是挤进了向屿川的世界。 他这个人,向来是耐不住寂寞的。 从前在黑帮混迹,图热闹;如今一心只想着去燕京好好玩上一阵。 向屿川快从部队出来了,他急得抓耳挠腮,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奋发了几天,总算哄得家里松口,把他也从那鬼地方捞了出来。 父母一听说他新交的朋友是向家的独子,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再没骂过他不务正业,连之前冻结的信用卡也悉数还了回来。 就这样,他跟着向屿川一起回了燕京。 此刻,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 “向哥,我的亲哥!你就听我一句劝,去吧,啊?” 徐耀城的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恳求。 “叔叔不都发话了嘛,你看看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符合你的身份吗?” 他顿了顿: “我跟你保证!今晚这场合,绝对正经,没有上回那种乱七八糟的。” “停车。” 向屿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啊?哥,你说啥?” 徐耀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侧头问了一句。 “我让你停车!” 向屿川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戾气,眼神死死锁定在窗外某个点上。 徐耀城被他骤然爆发的低吼吓了一跳,下意识猛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堪堪停在路边。 徐耀城惊魂未定地顺着向屿川的视线看出去。 “向哥,怎么了这是?这不是电视台吗,有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向屿川根本没打算解释,已经一把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大步走去。 徐耀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完全搞不清状况。 车库空旷而安静,沈瑶正低头看着手机。 突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瑶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这股力量带着转了个圈,踉跄着站稳,惊骇地抬起头。 呼吸瞬间停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向屿川。 眼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大少爷,几乎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宽松款西装,肩线略宽。 内搭是一件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颗纽扣,黑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没有系出任何规整的结,只是随意地垂坠下来。 西装裤的线条笔直流畅,腰间皮带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褪去了曾经的青涩,这张脸英俊依旧,甚至因为成熟而更添魅力,完全是标准的贵公子长相。 可那双曾经盛着张扬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变化太大了。 大到他站在面前,沈瑶在与他目光相触的那一秒钟,竟无法立刻叫出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惊愕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气色挺好。” 向屿川只冷冷丢下这四个字,拖拽地拉着她,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迈巴赫。 …… 【刚到部队的时候,向屿川什么都不愿想。 被徐耀城拉出去那晚,他把积压的情绪狠狠发泄了一通,却再也无法停止思考。 一旦开始想,心头竟漫上一种下意识的怕。 向屿川怕沈瑶她吃不好、穿不暖,怕她钱不够花,怕她被人欺负…… 他还攒了一肚子话要骂她、要质问她,可转念又想,凭什么要他主动? 可隔了几个月,他在房间里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又不受控制地按下那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号码。 拨出那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亮得宛若春阳。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向哥,打电话呢?”战友路过,随口问道。 向屿川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抬起眼:“手机能借我用一下么?” 战友爽快地递过来。 向屿川按下同样的号码。 那个他未打通过的号码,此刻却瞬间接通了。 春阳化成了冷雨,淅淅沥沥淋透了他。 “喂,你好?” 向屿川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原来不是打不通——只是他打不通。 她真是一点都没喜欢过他。 就像咖啡店那年那样,他随口一问店长,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还记得分手前那次闲聊,她语气轻快地分享刚入学的欢欣: “屿川,我告诉你,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开学的时候,我推着行李箱,第一次见到沪海,真的被惊艳了。” 向屿川终于肯承认了。 艹,什么狗屁直觉! 当年在咖啡店,他根本不只是直觉作祟! 他恨天恨地,恨家里教的各种戒条,恨那该死的“直觉”,其实通通都不是。 他恨的,是她连骗他都不肯多费一点心思! 他骗自己,骗自己是直觉敏锐才察觉不对。 可事实呢? 沈瑶在来沪海的时间上撒了谎,一个那么随意的谎。 敷衍他,打发他,就等着他自己撞破,就等着甩掉他! 他,多么可笑! 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自己,一直骗到现在。 只为安慰自己:至少她还没有敷衍到那种地步…… 哈,是外公的教导起作用了吧?是他“聪明”的直觉发挥作用了吧? 他一遍遍对自己说: 向屿川,你没有那么蠢,至少她还是认真骗过你的,她还是对你投入过心思的。 当时一定是疯了…… 向屿川猛地背过身去。一股热流从眼中涌出的瞬间,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分手才多久?她就欢天喜地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就算不去咖啡店,沈瑶也早晚会像甩掉一件垃圾那样……把他丢出去。 “喂?”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轻快,带着疑惑。 向屿川一言不发,只在寂静中,听着她疑惑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回去,什么也没说。 许多恨意是有滞后性的。 直到这一刻,才彻底在他心底扎了根。】 …… 此刻,看着她红润的脸颊,他只觉刺眼。 向屿川猛地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了后座,动作粗暴得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车内原本正悠哉玩着手机的徐耀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被甩进来的沈瑶,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不是向屿川手机上那个女孩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出声,向屿川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你先出去。” 徐耀城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动作麻利地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就溜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车门。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他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心里猫抓似的痒。 沈瑶被甩进车里的力道不轻,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坐直,向屿川已经紧跟着俯身进来。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她重新按倒,整个人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向屿川捏着她拿着车钥匙的手,指尖摩挲着钥匙,声音低沉地压下来: “换车了?沈瑶,你哪来的钱?” 沈瑶仰躺在座椅上,被迫承受着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神情,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你给的钱啊。” “我给的?” 向屿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俯下身,温热的唇贴上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在那里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沈瑶,我给你的钱,可买不起这个。” “我把你送我的那辆车卖了!”沈瑶立刻接口,语气理直气壮,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心虚。 这话让向屿川心里稍稍一松。 她竟然还留着点良心,没立刻全盘爬到别人那里去。 可他视线一转,从车钥匙移到她随手搁在一旁的包上,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冷得骇人。 他猛地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风暴。 “这包,谁给你买的?” 这是香奈儿当季的限量款。 她那么爱钱,他留下的那点钱,怎么可能够她这样挥霍! 第162章 又骗了哪个男人? 沈瑶刚要开口,向屿川已经等不及她的回答,再次俯身逼近。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残忍的讥诮: “又换人了?这种日子你也配过?这次是谁,又骗上了哪个男人?” 沈瑶心头一阵躁郁。 她也没把他怎样,不过各取所需,骗了些钱与虚情,她也并非全无付出。 此刻沈瑶几乎不耐到要脱口而出:骗的你允辞哥。 但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惶与无措,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你、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问你。” 向屿川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按压在她下颌的软肉上,带来一阵痛感,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每一丝表情变化。 “谁、给、你、买、的?” 沈瑶眼睫轻颤,熟悉的委屈神情顷刻间漫上眉梢。她微微仰起脸,声音浸上微哑与娇软: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这么……只能靠男人吗?” 这一招她向来用得熟练。 感情还好的时候,无论他多生气,只要她露出这副模样,他总会先败下阵来。 可这一次,向屿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而笃定的字: “撒、谎。” 沈瑶喉间一哽,刚要说话,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全身一僵。 向屿川一只手猛然扼住了她的脖颈,抵着她的咽喉。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入她的裙底。 “沈瑶,”他俯身贴近她耳廓,“你敢像从前那样,对我说一句谎话……” “我就在这里,*、死、你。” 沈瑶倔强地咬住下唇,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抵抗:“谁买的,跟你有关系吗?” 向屿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钳制她的力道。 他直起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按下车窗,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徐耀城道:“上车,去最近的商场。” 徐耀城如蒙大赦,连忙回到驾驶座,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后座。 沈瑶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揉皱的衣襟,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 “呃……嫂子……” 徐耀城下意识地开口,随即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脸上堆起一个活泼的笑容。 “不对不对,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沈瑶抬起眼,目光与他在后视镜里相触,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温婉,甚至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我叫沈瑶。” 她的声音清润柔软,徐耀城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下,心里直呼“乖乖”。 照片已经够漂亮了,真人这建模、这气质、这声音……简直要命! 在徐耀城见过的所有漂亮女孩里,眼前这位沈瑶小姐,毫无疑问能排第一位。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从后视镜里撞上向屿川冰冷警告的目光,顿时心头一凛。 徐耀城当即收回视线,脚下油门一踩。 到了商场门口,向屿川再次拽着沈瑶下车。 沈瑶被他拉得踉跄一步,终于忍不住蹙眉:“向屿川,你到底要干什么?” 向屿川充耳不闻,径直将她拖进一家高级成衣店。 他目光在货架上一扫,随手拎起一件水蓝色的露肩小礼服,裙摆堪堪只到大腿中部,递到她面前。 沈瑶看着那件礼服,抗拒道:“我不穿这个。” 向屿川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瑶,你欠我的。骗了我,这点补偿,都做不到?” 他刻意咬重了“骗”这个字。 沈瑶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件裙子,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当她再次从更衣间走出来时,原本有些沉闷的店里仿佛都亮了几分。 裙子完美地贴合她的身体曲线,露肩的设计凸显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水蓝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短裙摆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徐耀城看得呼吸一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皱眉开口: “这裙子,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向屿川双臂环胸,斜倚在衣架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瑶身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傲慢又懒散的笑: “是吗?我不觉得。” “给她配双鞋。”他眼皮都没抬,对着旁边大气不敢出的柜姐吩咐道,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很快,一双银色细高跟被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向屿川接过来,在沈瑶面前蹲下,姿态虔诚,仿佛要为公主穿上水晶鞋的仆从。 只是他周身散发的沉冷气息,与这动作的温柔表象格格不入。 他伸出手,要捉住沈瑶的脚踝。 沈瑶后退一步,无声的抗拒。 向屿川动作一顿,抬起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强势。 随即,他手上用力,稳稳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高跟鞋套了上去。 沈瑶被他牢牢制住,无法挣脱,只能任由他摆布。 两边的鞋都穿好后,向屿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镜中的她。 他依旧没说话,只伸手重新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毫无收敛的意思,沈瑶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像是没察觉,又像是不在意,只是拉着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连一丝回头的迟疑都没有。 徐耀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觉得自己活像戏台下的看客,眼前这出分明是场跌宕起伏的恩怨大戏。 车停在了灯火辉煌的游艇码头。 沈瑶被向屿川拉着下了车,咸湿的夜风裹挟着远处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怒意: “向屿川,你到底要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向屿川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码头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眸里,明暗不定。 他扯了扯嘴角: “怎么,陪我出席一晚上,很委屈你?” 沈瑶死死咬住下唇,别开脸,身体微微发抖,一副不堪其辱的模样。 向屿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一旁的徐耀城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小声劝道:“向哥,要不……” “闭嘴!” 向屿川猛地侧过头,厉声打断他。 他不再看沈瑶的脸,攥着她的手腕再次收紧,粗暴地拉着她,转身踏上了通往游艇甲板的舷梯。 在他们身后,徐耀城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无奈地快步跟上。 于是,当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艇上,一众燕京的公子名媛们正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向屿川,拉着一个漂亮女孩,面色沉沉地步入船舱。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把烟当狗尾巴草叼着的徐耀城。 音乐声仿佛都滞涩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第163章 前夫哥第一次破防 暮色里的蓝色港湾,波光把鎏金光影揉碎在水面。 纯白游艇甲板嵌着泳池,大理石台面上鲜花开成瀑,奢皮沙发环着露天宴区。 整层甲板既是酒廊也是海上行宫,每一处细节都揉着触手可及的贵气。 余航斜倚在真皮沙发上,脸上贴着个卡通创可贴。 周围喧嚣声不断,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阵骚动夹杂着熟悉的名字传来。 “……沈瑶?” 余航原本耷拉着的眼皮骤然掀开。 他有些迟钝地晃了晃脑袋,循着声音和众人视线聚焦的方向望去。 在人群中心,屿川哥臂弯里揽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人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正低着头,被男人以一种宣示的姿态圈在怀中。 余航眯了眯眼,目光在女孩精致的侧脸上停顿了两秒,又落到那身过于清凉的装扮上,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 “嗯?” 他下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那边,沈瑶已被向屿川一把揽进怀里。 一年不见,部队生涯果然没白过,他身形轮廓愈发硬朗挺括,手臂收拢时,能觉出衣料下蓄着力量。 周围已经迅速围上来一圈人。 “向少,可算回来了!听说在部队里历练得不错?” “向哥,这位美女是……?” “哟,屿川,不介绍一下?” 其中不乏有人将目光悄然落向沈瑶,暗自流转。 这不是上回谢家小姐生日宴上,方先生身边那位吗?! 几道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众人心照不宣地将这桩八卦咽回肚里。 向屿川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几次旁人问及沈瑶,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沈瑶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一道略显轻佻的嗓音插了进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向少,不介绍介绍身边这位漂亮妹妹?”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响起。 “前女友。” “朋友。” 刚刚凑近的余航,脚步就那么突兀地顿在了原地,脸上那点残留的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截然不同又互相矛盾的答案。 这……什么情况? 向屿川看了沈瑶一眼。 沈瑶对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不与你计较的疏淡,倒显出几分冰释前嫌的大度。 男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神色平静的向屿川,与他臂弯里笑意坦然的沈瑶之间悄悄逡巡。 余航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慢慢移到向屿川揽在她肩头的手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能不能先松开学姐”还没说出口,一个带着火药味的声音劈开了这诡异的寂静。 “你怎么在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卫凛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旁跟着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眉毛快要飞出额际的秦放。 秦放朝沈瑶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可别怪他这个合作伙伴不够意思,他实在拽不住萧二这头倔驴。 萧卫凛压根没理会周围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他双臂一展,不由分说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近前。 被他推开的人愣是没敢吱声。 萧卫凛视线落在沈瑶身上那条短裙时,语气沉了下去:“你给她穿的什么东西?” 他目光扫过向屿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没等向屿川开口,萧卫凛已察觉到四周那些黏腻探究的视线。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一挥,像驱赶苍蝇:“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话音不高,格外有效,没人敢触他霉头。 徐耀城眼皮一跳,飞快地瞟了眼脸色沉沉的向屿川,又看了看萧卫凛。 他也识趣地后退几步,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瞬间,这片区域就清空了。 只剩下萧卫凛、秦放、余航、沈瑶,以及向屿川。 见沈瑶不语,萧卫凛这才将视线转向她身旁的向屿川和余航。 他朝余航颔首,目光在向屿川身上停留片刻,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回来了?” 秦放笑着朝向屿川和余航打了招呼,对沈瑶也弯了弯嘴角。 向屿川对萧卫凛的招呼置若罔闻,只朝秦放和余航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萧卫凛也不在意,像是问沈瑶,更像是在问向屿川:“你们这是在叙旧?” “不关你的事吧?”向屿川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 萧卫凛嗤笑一声,视线盯着向屿川那只仍搭在沈瑶肩头的手。 “向屿川,就算是旧情复燃,也不用靠这么近,当众表演吧?” 秦放抬手按了按额角,萧二这张嘴能不能闭上。 再说下去,那点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好处? 他看向被夹在中间的沈瑶,慢悠悠地接话:“屿川,好久不见,一来就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吓着人家小姑娘?” 向屿川额前那几缕蓬松的碎发恰好遮在他眉骨之上,发梢偏分,衬得他整张脸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他看着眼前的萧卫凛和秦放,淡淡道:“她自愿的。” 男人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圈在自己臂弯里的人,“说两句话,沈瑶。” 沈瑶却避开了面前几人灼灼的视线,声音带着关切的柔和: “余航,你的脸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存在感极低的余航愣了一下。 啊,我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地方:“这个啊,被公主殿下抓的。”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周遭的气压瞬间变得更低了。 几道不太友好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萧卫凛面无表情,秦放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而向屿川……他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余航转动了一下脑子:怎么回事?学姐刚刚跟我说话,明明开开心心的。为什么他们……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从沈瑶的包里响起。 沈瑶没有动。 “拿出来。” 向屿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站在一旁的萧卫凛眼神骤冷。 他忍他很久了! 念头闪过,动作比思绪更快。他一步上前,猛地攥住了向屿川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充满火药味的肢体冲突,让旁观的秦放与余航瞳孔微张。 向屿川的目光缓慢下移,落在自己被紧紧箍住的手腕上,眼神一点点变得骇人。 “怎么?卫凛,什么时候开始善心大发,学会吃斋念佛了?还是说……” 他刻意顿住,未尽之意里的嘲讽与探究尖锐如刀。 萧卫凛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视线,攥着腕骨,狠狠向下一甩,将那截横亘在沈瑶身上的手臂重重掼开。 “我只知道,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分。别诈尸,碍眼。” “呵。”向屿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有什么东西在他缺席的时光里,悄然变质、生根,此刻正尖锐地彰显着存在感。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空气被寸寸绞紧,弥漫着硝烟将燃未燃的窒息感。 旁边的秦放已经放弃调解。 打吧,赶紧打,打完他好去找萧卫琛讨精神损失费。 余航别开脸,只觉吵死了。 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沈瑶,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她谁也没看,伸手探入包中,取出了那部仍在执着嗡鸣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并未刻意遮掩,清晰的来电显示赫然映入几人眼帘—— “男朋友”。 在那之上,还有一条几分钟前未读的信息提示,来自“孙少平”,内容是: 【沈小姐,您还没回家吗?台长有些不放心,让我问问。】 男朋友那三个字,在明灭的光线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向屿川的眼底。 他盯着屏幕,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随即,某种扭曲神色迅速爬满了他整张脸,让他英俊的五官看起来都有些狰狞。 “你……” 他声音如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你谈恋爱了?” 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徐耀城,在向屿川脸色骤变的那一刻就暗道不好。 他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架住了向屿川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声急促道: “你冷静点!这边人多,我们……” 向屿川没有挣扎。他任由徐耀城半扶半拽地拖着他,往船舱内走。 那背影,莫名透出一股失魂落魄的颓然。 手机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沈瑶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方允辞那平稳而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瑶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嗯,在蓝色港湾,一个游艇上。” 沈瑶看了看被徐耀城拖走的那个踉跄背影,“碰见向屿川了。” 电话那头是几秒的停顿。 “待在原地别动好不好?我来接你。” 第164章 谁更可恨 萧卫凛盯着沈瑶接起那通电话,听着她语调平静地对着那头说出“向屿川回来了”几个字。 这不是真心爱一个人时该有的反应。 萧卫凛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明白了。她之前那句“我只喜欢向屿川”,真是打发他的借口。 心像被浸进冰水里,寒气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 他再也不会信她了,这个满口谎言的…… 他本该暴怒的。应该冲上去抓住她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耍他。 可奇怪的是,在翻涌的愤怒下面,竟然冒出庆幸。 沈瑶挂断电话,抬起眼。 在与他的视线相触的刹那,她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像挑衅,也像安慰。 那抹笑有种旁若无人的专注,不在乎身旁是否站着秦放或余航,穿透所有障碍,只递给了他一个人。 萧卫凛被这笑容一燎,他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心乱得很。 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瑶拢了拢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你们是专门来为向屿川接风的吧?” 秦放立刻接上话茬,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失控的闹剧从未发生。 “可不是嘛,都是老相识了,屿川难得回来,总得聚聚热闹热闹。” 萧卫凛却没秦放那份轻松,他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沈瑶身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到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大腿上,耳根蔓上不明显的红。 沈瑶安抚道:“别担心,没什么大事,是向屿川带我过来的。” “我没担心!”,萧卫凛垂眸看她,眼前又闪过方才向屿川那副濒临失控的模样。 他想不明白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若真要比较,恐怕还是自己被她骗了初夜,接着又被她干脆利落地抛弃,来得更可恨一些。 他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外套脱了下来,动作有些粗鲁地罩在沈瑶身上,将她裹了个严实。 “穿着。” 徐耀城将向屿川踉踉跄跄地带离甲板,穿过想要攀附上来的人群,进入相对安静的卫生间。 刚一关上门,向屿川就猛地甩开他的手,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 只有一声声压抑的咳喘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 太难受了。 那股本能的冲动又涌上来。 他手指发颤,指尖已经触到口袋边缘,下一秒就想去摸那能划开皮肉的东西。 就在那一瞬,他猛地顿住。 徐耀城还在。 “你冷静点!” 徐耀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劝道。 “我、我看见了,那位沈小姐是你前女友吧?咱得向前看对不对?你看她现在,不有对象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开解: “凭你向大少爷的条件,这样的门第,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我不喜欢她,你想多了。” 向屿川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半点生气。 徐耀城怔住了。 这兄弟的状态,明显比上回更不对劲了。 不是那种外放的尖锐,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反常。 他最终什么都没敢说。 怕多说一句,就会推倒什么无形的东西。 — 沈瑶披着萧卫凛那件外套,坐在甲板一侧相对安静的卡座里。 她和萧卫凛、秦放、还有余航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大部分时间是秦放在插科打诨,余航在旁接几句,萧卫凛则坐在一旁,偶尔抿一口酒,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沈瑶身上。 “阿姨怎么会让你来这种场所?”秦放斜睨着余航,满脸不可思议。 余航坐在那儿,难得冷着一张脸,对来来往往、试图邀请他一起玩游戏的人,他一律摇头婉拒。 比起旁边的萧卫凛,他态度虽然温和得多,可沈瑶却发觉,这样的余航竟也透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我自己要来的。” 沈瑶难得起了点兴趣,轻声接话:“学弟家规好像很严?” 秦放对沈瑶向来没什么可避讳的,两人现在算得上半个朋友,他张口就想说:“这小子——” 话没说完,旁边的萧卫凛已经不耐地打断:“他情况特殊,得低调。他是余书记的儿子。” 如今正是反腐倡廉的风口,对某些方面的约束比以往更加严格。 聪明人如余航,自然懂得收敛锋芒、不惹是非;至于不聪明的,不用多想,哪里都不缺。 余航随手递给她一碟点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沈瑶接过甜点,小口吃着,神色平静。 就在这片短暂安宁之中,向屿川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 他从船舱方向走来,步履沉稳,脸上已看不出半分之前的失态。 穿过甲板,他径直走向另一头,那儿正围着几位世家子弟。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主角,向少爷!” 不少公子小姐先前都没见过他。 穿粉衬衫的公子哥调侃身旁那位望着向屿川的紫裙千金:“怎么,被帅到了?” 大小姐点点头。 倒不是她没见过英俊的。 远处坐着的那几位也好看,可萧卫凛脾气太差,敢凑近的女生他都照骂不误;秦放对谁都不怎么上心。 余书记的儿子全程懒洋洋地窝着,年纪小,说起话来还抠搜搜的。 刚才她们聊起时尚,他懒懒搭了句“你们真有钱”,几人以为打开了话匣,谁知少年下一句就是“我没钱,穷”。 长得再帅,这么一开口,性缩力拉满。 几人调侃说笑了几句,向屿川只含糊应了两声。 男男女女伸手想与他握手,对男士他还算客气,对女士却连手都不伸,直接忽略。 他骨子里的傲气分毫未减,如今又披了层若有似无的漠然外衣,让熟悉他的人暗暗惊讶。 众人围坐一起玩起了游戏,很快便发出一阵克制而心照不宣的笑声。 即使回到燕京,回到这群自幼浸淫在名利场中的公子哥里,向屿川依然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 沈瑶此时认出好几个家里执掌知名企业的少爷小姐,都正含笑附和着向屿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或许选了一个极好、却也极危险的对象。 在朝夕相处之间,方允辞的家庭背景她已清楚。 他的父亲是文学院公认的学术泰斗,母亲则是常年斡旋国际的外交官,此外,还有曾任台长的爷爷,与在总局任职的表弟谢云舟。 光是这些,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方允辞的“完美”,某种程度上是必然,他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与谢云舟,如同悬在一张细密交织的网上,牵一发,便足以动摇全局。 那么,向屿川呢? 第165章 放任 方允辞踏上甲板,目光落在角落卡座里的沈瑶身上。 在看到她那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时,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低柔。 “瑶瑶,玩得开心吗?有人为难你?” 沈瑶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笑,可话却截然相反。 “不开心,有,向屿川。” 方允辞点了点头,目光这才稍稍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上。 他没有问这是谁的,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自然地抬起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脱了下来,在她腰间系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方允辞才直起身,侧过头,对着在他身后半步的孙少平低声吩咐了一句。 孙少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沈瑶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瑶顺从地站起身。 转身离开前,她冷着脸对萧卫凛摇了摇头。 萧卫凛撞上她的视线,原本要跟着站起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庞上,此刻透着冷傲。 他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听话地往后重重一靠,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萧卫凛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涩。 上辈子他们俩一定是仇人,血海深仇的那种,这辈子他才要这样还。 他连脾气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发作,明明该是理直气壮的关系,被睡了还得跟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一样躲躲藏藏。 待沈瑶的身影消失在舷梯口,方允辞才转过身。 “你们玩得尽兴,”他语气淡然,“我去看看屿川。”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人群最聚集也最热闹的中心区域走去。 那里被一群恭维者簇拥着的向屿川,自方允辞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隔着晃动的人影,隔着喧嚣的音乐与笑声,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屿川,一年不见,看起来沉稳不少。” 方允辞声音不高,带着熟稔。 “来晚了,谢谢你帮我照顾瑶瑶,” 他顿了顿,“咱们,好好叙叙旧?” 轻描淡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将今晚所有可能附着在沈瑶身上即将发酵的猜测与流言,悄然压回水面之下。 周遭宾客神色各异,心照不宣。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明摆着方家这位是来亲自“领人”兼“清场”的。 寒暄与告辞迅速完成,人群默契地散去,给他们留出空旷的谈话空间。 所有人也都已明白,今晚过后,任何关于方允辞女友不得体的言论,都不会出现。 向屿川抬起眼,灯光落进他眼底,映不出多少温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疏离的笑: “是,吃了点苦,学聪明了些。至少,没以前那么蠢了。” “是好事,你外公肯定很欣慰你长大了。” 方允辞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那你就该明白,有些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太过执着,对谁都没好处。” 向屿川眼底的冷意更甚,脸上的笑容却反而扩大了些,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慢: “是长大了。可也正因为我长大了,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允辞哥,在我的世界里,我想怎么活,还轮不到别人来告诉我该向前看,还是往后瞧。” 两个人站在一起。 一个年轻,张狂肆意,全世界都应该是他的掌中之物;一个成熟,温和平静,宛若世间万物都掀不起他的波澜。 向屿川迎着方允辞的目光,分毫不退。 方允辞闻言,脸上的笑意也分毫未减,甚至更深了些。 他侧过身,手肘随意地撑在游艇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粼粼的水面,仿若欣赏夜景。 “瑶瑶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很珍视她。她年纪小,有时候会任性,也会犯些糊涂。屿川,你是做哥哥的,别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这话将沈瑶划归到他的羽翼之下,同时也将旁人彻底隔离开外。 向屿川没有看方允辞,只是望着他撑在栏杆上的那只手。 “珍不珍视是你的事,允辞哥。但她沈瑶,首先,是我向屿川的前女友。” 方允辞终于缓缓转过头。 “所以呢?” 他轻声反问,“前女友,又如何?” 方允辞的话音,在向屿川的心底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巨浪。 他脸上那层平静终于碎裂,被一种刻薄的讥诮取代。 “方允辞,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 向屿川向前逼近一步。 “我一直以为你眼光有多高。怎么,现在连我不要的女人,你也要?” 他死死盯着方允辞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裂痕,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可什么都没有。 方允辞平静的看着向屿川。 “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向屿川的语调拔高了些,带着质问。 “你知道她最会用什么眼神骗人吗?知道她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方允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去了几分。 “或许,我对她的了解,确实没有你深入。但她现在是我选定的人。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来教。至于她过去可能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 他顿了顿:“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替她道歉?!” 向屿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方允辞,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她道歉?!” 他猛地抬手,指向沈瑶离开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骗了我!骗了我的钱!我的……”感情。 这两个字,终究没说出来。 “还以为我能像个傻子一样不计前嫌?凭什么!” 向屿川眼底翻涌的暴戾渐渐沉底,凝成一片冷而硬的冰。 “让她亲自过来,跪在我面前求我,给我说清楚,给我赔罪!” 方允辞的眉头蹙紧。 这是向屿川,是他们这群人里曾经最骄傲的人。 从前也有脾气,可那脾气是明亮的、坦荡的,甚至带着点不染尘灰的少年心气。 现在却如此偏激。 瑶瑶能骗他多少钱? 几十万?几百万?还是几千万? 可就算是几千万,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又何至于气成这样? 真要整人,方法千百种;若是血海深仇,毁人的手段更是信手拈来。 他能察觉出向屿川的矛盾,那股恨意底下,分明缠着别的东西。 但他不打算点破,更不打算提醒。 就放任这种情绪发酵好了。 毕竟,这可是他女友的前男友,不是吗? 第166章 昔日霍言东之孙 “屿川,你冷静点。骗了你多少钱,我替她还给你。” 方允辞沉声道,语气里没带什么难听的话。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弟弟。 “冷静?你替她还?呵……” 向屿川像是忽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这个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奉为圭臬、堪称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用带着挑衅与怜悯的眼神直视方允辞。 “知道农夫与蛇吗?” “你就这么自信?对她那么好?” “你以为她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做你听话的金丝雀?” 向屿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笃定。 “方允辞,你这么聪明,不会没发现吧?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分。” “叔叔阿姨会同意你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吗?你们能走到最后吗?你会和她结婚吗?” 方允辞面色未变,甚至淡淡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讲,不值一提。” 向屿川亦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她呢?她真的喜欢你吗?” “会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正想着别的男人?” 他侧身站在方允辞斜前方,微微偏过头: “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方允辞那双骤然晦暗难辨的眼睛,向屿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允辞从未觉得向屿川会一直天真下去。 只是太快了。 不过一年未见,竟真的开窍了。 开窍到……他也会被这几句话搅动心绪。 — 孙少平的车开得又稳又安静。 方允辞在沈瑶身侧坐下,表情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二致。 可沈瑶在他身边这么久,早已能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捕捉到异样。 他此刻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那场无声的交锋,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留情面。 向屿川身上似乎还藏着些她无法看透的谜。 只是眼下,沈瑶只能将这点疑虑不动声色地按进心底。 她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侧过身,将自己缩了缩,然后轻轻躺下,将头枕在了方允辞的大腿上。 方允辞似乎顿了一下。 他温热干燥的手掌便覆上了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 沈瑶阖着眼,开始用带着撒娇的口吻,低低地讲述今晚的经历。 从“莫名其妙”被向屿川拉上车,到“被迫”换上那件短裙,再到被“硬拉着”去参加这个游艇派对…… 方允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记得先给我打电话。一个女孩子,被带到那种地方,还穿成这样,多危险?”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张小脸,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责备。 “沈瑶小姐,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他让你穿,你就穿?” 沈瑶眨眨眼,忽然伸出手臂,揽住方允辞的脖子,微微仰起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知道啦,我错啦,下次一定第一时间打给你。”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呼吸间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敏感的肌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回去……随便你怎么罚我。” 方允辞抚摸她发丝的手,停住了。 沈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绷紧了一瞬。 然后,那只停在发间的手重新开始缓缓移动,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到颈后那片细腻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好。”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暗流,“记住你说的话。” …… 玄关柔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暖昧的光晕。 方允辞就着这片昏暗,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瑶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乖,瑶瑶,张嘴。” 沈瑶没有立刻照做,反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都这么听话啦……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方允辞的手指停住,垂眸看着她。 沈瑶撇了撇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 “骗谁呢,方允辞,小心眼,是不是吃醋啦?” 她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得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实的胸口,“我可了解你了……” “哦?” 方允辞眉梢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暗流涌过,快得抓不住。 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抵在了玄关冰凉的墙壁上。 男人的身体随即覆压下来,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隙也挤占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抵住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似笑非笑道: “这里……也了解吗?” …… 沈瑶几乎无需再费心从任何隐秘渠道去打探向屿川的消息了。 一来,她早已自顾不暇。学业上,大学里那场该死的大创比赛正杀到眼前,为此她不得不辗转于各场聚会,结识各路“卷王”; 事业上,她更是被主编林长歌寄予厚望。在央台跟着林长歌,能学到东西是真,但“你能干就多干”的规则也从不掩饰。 二来,没过多久,关于他的新闻便以铺天盖地的强势姿态席卷了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并迅速蔓延至整个社交网络。 【昔日霍言东之孙,向家独子向屿川正式创立‘玉行’,剑指硬核科技投资!】 沈瑶坐在财经频道新媒体部的工位上,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沉静的脸。 她目光定在那行加粗的新闻标题上,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绪,远不如面上这般平静无波。 第167章 玉行 霍言东。 这个名字,是真正能载入史册的人物。 沈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一个个报道,逐字逐句地仔细。 从财经评论员的专业分析,到主流媒体的通稿,再到网络上迅速发酵的热议。 今天,身边的同事们也都在热烈讨论着那家横空出世的“玉行资本”与其创始人。 艳羡、仰望、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啊,向屿川!藏得也太深了吧,竟然是霍老将军的孙子……听说之前在沪海读的大学!”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吧?年轻有为,家世、能力、眼界,一样不缺。” “关键长得还那么出众,男主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可我好像看过八卦,说他以前挺不务正业的,女朋友换得特别勤……” “人家那家世那条件,谈几次恋爱怎么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就是,而且人家不是还进过野战部队一年吗?报道都说他特别拼,天赋也好,不愧是霍老将军的孙子!” 沈瑶面上跟着附和,适时流露出几分好奇与赞叹,指尖已不动声色地点开了一则相关的视频采访。 屏幕上的向屿川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神色平静,眉宇间是尽是沉稳,回答记者提问时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他对着镜头,清晰地阐述: “玉行的使命,是专注于投资芯片、航空发动机、新材料、工业软件等关键领域。我们预计,将很快与新科集团达成首批战略合作。” 沈瑶的指尖停留在屏幕上。 她不是只会看八卦的实习生,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 外公辈的荣耀在于“开国”定鼎,父辈的功勋在于“开拓”商业疆土。 到了他这一代,在战略转型的关口,将资本和家族信誉投入到攻克核心技术壁垒的“攻坚战”中。 这不仅是利润丰厚的蓝海,更是延续家族荣耀与政治生命的最正确的选择。 是谁在背后指点? 是家族为他铺就的康庄大道?还是他自己在部队的磨砺中真的“开了窍”,看清了方向? 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面对的,是一个刚刚踏入游戏场,拥有恐怖背景和清晰野心的年轻玩家。 真正的财富从不显山露水。那是上百年的沉淀,绝非那些在股市风波中便能蒸发的新贵所能比拟。 向屿川所掌握的资源、人脉和隐于幕面的能量,足以让像她这样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甚至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加轻易。 一年前,向家之所以未曾动用这些力量来“关照”她,或许只是因为那时的“沈瑶”,在他们所代表的世界里渺小如尘,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英俊而平静的脸,看着评论区的崇拜与赞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天龙人”的真正含义。 他们可以犯错,可以挥霍,可以经历低谷。 但只要他们愿意,家族积累的巨量资源和人脉网络,就能在瞬间为他们铺平道路,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触及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平台和使命。 对于向屿川,她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该靠近还是走开。 他变了许多。家族关系盘根错节,而他似乎始终挣不开那份与生俱来的桎梏。 那段过往,此刻不再是可供利用的情分或需要安抚的麻烦,而是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理清了利害,一股混杂着荒诞与恼怒的情绪紧接着涌了上来。 她盯着屏幕上向屿川接受采访时那张脸,生出一种冲动。 想当面给他两巴掌,然后狠狠骂他一顿。 一个个的,背景都深得不见底,平日里却装得和普通富家子弟没什么两样。 聊天时不炫耀,不问就不说,问了也未必说实话。 还有向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就放任这唯一的孩子远赴沪海,还由着他混成那副模样? 这谁能料到?当初那个被她用拙劣谎言耍得团团转的向屿川,外公竟是霍言东? 过往的报道对此只字未提,直到今天,这层关系才被彻底揭开。 沈瑶深吸一口气,关掉所有与“玉行”和向屿川相关的页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拽回眼前的工作。 “瑶瑶,你之前是不是也在沪海大学读书来着?”身旁的同事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好奇地问。 她笑了笑,说是的。 “那你在学校见过他吗?天啊,好神奇,居然跟这样的人同校过!” “是啊瑶瑶,他追过你没有?你这么漂亮!” 沈瑶弯着眼睛,用几句轻巧的玩笑将话题带过,目光顺势落到同事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采访画面。 镜头前的向屿川正接受着媒体的访问。 “向先生,公司的名称是您亲自取的吗?” 屏幕里的男人微微一笑,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矜贵,得天独厚的面容上尽是优雅。 “是的。” “昆山之玉,行于川上。” “寓意公司如美玉汇聚于长河,既取顶尖人才荟萃之意,亦含顺应时势、行稳致远之志。” “不愧是向先生,真有想法。事先我们还猜这名字是不是出自什么古籍典故,或是您个人的经历寄托呢。” “让大家见笑了。”他颔首一笑,姿态谦和,却无半分局促。 沈瑶静静注视着屏幕,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这公司,起的什么破名字。 随即,那点异样化作无声的冷笑。 装得可真像。 和当年在校园里的他、重逢那夜失控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望着前男友在聚光灯下从容对答,接受着赞誉与掌声,沈瑶此刻唯一的念头竟是——她必须更努力才行。 绝不能,混得比前男友差。 第168章 帮我照顾她 方允辞最近格外忙碌。 电话里,他为沈瑶勾勒着蓝图: “合作意向书已经签了,此刻三方坐下来谈,核心就是投资比例、收益分成、版权,还有最关键的主控权。扯皮的事不少,但方向是定的。”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温柔:“瑶瑶,我记得你说过……想当主持人?” 沈瑶的心跳,在电话这头漏跳了一拍。 当年在沪海,那个夜晚,她曾半真半假地对他说过这个梦想。 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方先生觉得呢?” “项目一旦正式启动,资金和赞助到位,我们会规划一系列全新的节目,覆盖不同时段和受众。” 方允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描绘着前景。 “全新的平台,需要新鲜的血液和面孔。” 沈瑶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接话道:“所以,你们是打算,启用全新的主持阵容来承载这些新节目?”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职业性的审慎。 “这有点冒险。观众对陌生面孔的接受度需要培养,也需要节目本身有足够的吸引力。” “也不全是。” 方允辞的声音里透出赞许。 “但确实有几档定位年轻、风格新颖的节目,需要匹配同样有活力、有潜力的主持人。” 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瑶瑶,做好准备。你的梦想,或许很快就有机会实现了。” 平心而论,方允辞在她事业上助力良多。这个项目除了核心几人,就属她最清楚细节。 这全凭方允辞从不吝于倾囊相授。 沈瑶轻轻靠在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依赖,悄然将话题转向了私人的方向: “那方先生这次出差,还要多久才回来呀?” 电话那头,方允辞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裹着温软的愉悦: “难得听瑶瑶用这样的语气惦记我。放心,事情一了结,我就尽快回来。” 他顿了顿。 “我很想你,瑶瑶。” 沈瑶怔了一瞬,才轻声回道:“那你就早点回来……见我。” 电话挂断后,她还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渐深的夜色里,静静站了好久。 喜悦是真实的。 成为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拥有自己的声音和舞台,这是她深埋心底、从未放弃过的渴望。 她现在才大二,即便有方允辞这位台长在背后支持,资历和观众认知度仍然是硬伤。 贸然被推到重要的主持位上,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招致反噬。 这个“江河汇”项目,或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块基石。 全新的平台,全新的节目,意味着全新的规则和机会。 她可以耐心等待,在项目中学习、积累、展现自己,然后,在时机成熟时,稳稳地踏上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灯火,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也变成了未来舞台上,那一片为她而亮的璀璨灯光。 挂了与沈瑶的电话,方允辞脸上那点温柔的余韵缓缓褪去。 向屿川那张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透着锐气的脸,以及游艇上那双燃烧着的眼睛,交替在他脑海中闪过。 沉吟片刻,他先拨通了表妹谢缘珠的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缘珠,最近学业不忙的话,多去找瑶瑶玩,陪她说说话。” 谢缘珠不疑有他,欢快地应下了,还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和沈瑶最近的趣事。 方允辞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结束和表妹的通话,他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最终还是点开了谢云舟的名字。 电话接通,背景很安静。 “云舟,” 方允辞开门见山,“今天的新闻,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谢云舟一贯清冷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看了,玉行。他变化不小。” 方允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绿色的台球绒布上,随手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根球杆,漫不经心地俯身,瞄准,击出。 母球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将红球精准地撞入底袋。 清脆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掌声不断响起。 “瞧见没,黎台长,”秦放晃着酒杯,对沪海台长和她的女伴笑道,“咱们方台长还是老样子,无所不能。” 黎台长神色温和地望过去,眼中有几分怀念。 “当年在燕京大学,允辞陪我打马球的时候,我几乎没赢过。那才叫真的意气风发。” 秦放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是啊,方台长似乎……永远是赢家。” 方允辞对众人微微道歉致意,然后拿着手机,步履平稳地走向露台无人处。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罕见的托付。 “帮我个忙。看着点他和瑶瑶。如果有什么不必要的接触,或者麻烦找上她,必要的时候,替我照应一下。” 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谢云舟仿佛在消化这个要求,或者说,在抗拒。 笔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又骤然停住。 谢云舟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纸张。不知何时,他用钢笔无意识地描摹出了“沈瑶”两个清晰的字迹。 “你让我管?” 谢云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就差将“麻烦”二字点明。 方允辞听出了他话里的抗拒,抬手捏了捏眉心。 最近项目谈判胶着,向屿川的高调回归,瑶瑶那边潜在的变数…… 几件事叠在一起,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难得生出烦躁。 “不然呢?”他反问回去,语气有些沉。 “项目正到节骨眼,我走不开。你要是觉得这边的事情好处理,不如换你来跟秦放、黎伯康的法务继续磨。我马上回去亲自处理,怎么样?” 又是几秒沉默。 最终,谢云舟只吐出三个字:“我尽量。” 方允辞知道,表弟这是答应了。 “好。” 他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第169章 保存到相册 自从玉行横空出世,与新科集团强强联手的消息引爆财经圈,市场的反应最为直接。 新科集团的股价曲线一路昂扬向上,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红”,象征着真金白银和市场的无限看好。 相关报道层出不穷。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便是不久后,玉行将与新科,以及科研机构联合举办一场战略发布会,并现场签署“产学研联合攻坚协议”。 以向屿川的家庭背景和此次合作的战略高度,沈瑶几乎可以肯定,央台绝不会缺席。 不过,这一切似乎与她这个表现突出但资历尚浅的实习生关系不大。 正思忖间,手机屏幕亮起,是谢云舟发来的信息。 【有麻烦,找我。】 隔了几秒,又补来一条,像是为了解释这份突兀的关照: 【不用怕麻烦我,表哥嘱托的。】 沈瑶看着那两行字,指尖顿了顿。 方允辞他把“照顾”她这件事,托付给了谢云舟? 她心里有些想笑,只回了【谢谢你,云舟,我知道了。】,便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没过多久,她就被林长歌叫到了主编办公室。 “坐。” 林长歌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目光锐利而直接。 “玉行和新科的那个战略发布会,台里决定派报道组过去。我希望你能加入报道团队。” 沈瑶正在拉椅子的手顿了一下,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不确定:“我?长歌姐,您是说我跟团队一起去发布会现场?” “对,就是你。” 林长歌肯定地点头,将一份初步的报道方案推到她面前。 “你之前做的那个‘十元购买力’系列,思路和数据呈现都很出彩,在业内也引起了不错的反响。更别提,你的英文水平很优秀。”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现场规格很高,能接触到的人和事,对你来说是极好的历练。” 沈瑶接过方案,手指抚过光洁的纸面。 她又和林长歌讨论了几句注意事项,姿态谦逊而认真。林长歌眼中赞许更甚,最后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准备,别紧张,拿出你之前的专业水准来。” “谢谢长歌姐,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瑶抱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下班后,沈瑶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修身运动套装,长发在脑后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她按照约定,和谢缘珠在一家私人网球会所前碰了头。 “瑶瑶姐。” 谢缘珠穿着粉白色的网球裙,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这还是咱们俩第一次一起打球呢,我可期待了!” 沈瑶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坦诚:“我的网球技术可能有点菜,一会儿可别嫌弃我拖后腿。” “哎呀,没事。” 谢缘珠拍着胸脯,一副包教包会的架势。 “我技术可好了,放心,我教你,保证一会儿就让瑶瑶姐你打出感觉来!”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会所,立刻有侍者将她们引向预订好的室内球场。 进了球场,旁边早已候着两位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年轻球童见到她们,立刻欠身问好。 谢缘珠的目光在那两个球童有些惹眼的脸上扫过,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他们看向沈瑶时那掩饰不住的羞涩神情,小脸皱了一下。 呃,这私人会所的“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到位了? 要不要让经理换两个看起来更专业点的过来? 她纠结地咬了咬唇,又偷偷看了看身旁对此似乎毫无所觉的沈瑶。 算了算了,表哥又不在,瑶瑶姐姐长得这么好看,被人多看几眼也正常,反正只是捡个球。 “姐姐,给。” 谢缘珠甩开那点小纠结,拿起一把球拍,递给了沈瑶。 这个网球场很大,被中间的可升降隔离网分成了好几个独立的区域。 她们所在的这边还算清净,但旁边不远处,显然有另一拨人在打球。 隐约能听到网球撞击拍面的脆响和年轻男子带着笑意的呼喝声。 沈瑶接过球拍,调整握柄的吸汗带时,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区域。 那里是几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鞋子和手表,都是些她叫得出名字的,球技似乎也不错,动作流畅。 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完全在球上。目光时不时地越过隔离网,飘向她们这边,准确地说是飘向沈瑶。 沈瑶只是专注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她转身对已经跃跃欲试的谢缘珠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啦,小教练,我们开始吧?可要手下留情。” “没问题,看我的!” 谢缘珠兴致勃勃地跑到对面半场。 网球的击打声开始在她们这儿响起,伴随着谢缘珠时不时的指导声。 打了约莫半小时,沈瑶的额头和鼻尖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泛着红晕。 谢缘珠也微微喘着气,两人走到场边的休息椅坐下。 她刚坐下就摸出手机,对着沈瑶随意地拍了一张,然后给她那常年“已读慢回”甚至“不读不回”的哥哥发了过去。 【在跟沈瑶姐姐打网球~ 她打得可认真啦~[图片]】 发完,她就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根本没指望哥哥能立刻回复。 另一边,谢云舟正在局里处理文件。 屏幕亮起,是缘珠。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消息预览里,“沈瑶姐姐”几个字,像有某种特殊的引力。 照片加载出来。 光线明亮的球场,沈瑶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高马尾,侧着脸,正用毛巾轻轻擦拭脖颈。 她的侧脸的线条柔和,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透着鲜活,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背景里,能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着会所制服的男性球童。 谢云舟盯着照片,像是在仔细查看某个需要审核的细节,然后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选择了“保存到相册”。 做完这个动作,他愣了一下。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给谢缘珠回了条信息。 “叮咚”。 正和沈瑶说话的谢缘珠,听到自己手机的提示音,有些诧异地拿起来。 “瑶瑶姐,我哥居然回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信息。 【捡球的,换了。】 第170章 瑶瑶与卫凛“坦白”前奏曲 谢缘珠笑了一下。 哥哥担心这个?是觉得刚才那两个球童长得太帅,怕她受影响?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过……好吧,反正是哥哥付的会费。 她抬头对那两个帅哥招了招手,客气地解释了两句,表示不需要他们服务了。 两个帅哥脸上明显掠过失望,但还是礼貌地欠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会所经理亲自带着两位女性球童走了进来,替换了刚才的位置。 谢缘珠又拿起手机,对着新来的两位小姐姐以及旁边不明所以的沈瑶,随手又拍了一张,发给了谢云舟。 【已经换啦,哥。现在是两位小姐姐,放心了吧?[图片]】 这次,谢云舟回复得没那么快了。 过了几分钟,谢缘珠的手机才再次亮起。 【嗯,好好玩。你们缺什么跟我说。】 谢缘珠撇撇嘴,把手机屏幕给沈瑶看,小声吐槽:“我哥真是的,管东管西。” 沈瑶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目光在那句【捡球的,换了。】上停留了一瞬,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球拍:“好啦,你哥哥吩咐了,让我们好好玩。那咱们继续?” “好,继续!” 谢缘珠立刻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活力满满地跳了起来。 “萧二!余航弟弟!” 清脆的击球声和女孩的笑语中,突然插入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 谢缘珠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甚至带上了点不悦。 沈瑶循声望去。 只见入口处,并肩走进来两个身影,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左边是萧卫凛,他似乎新剪了头发,比之前短了些,堪堪落在颈后,带着点不羁,像狼的尾巴。 他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同色短裤,手臂和腿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运动服的包裹下清晰可见。 周身那股阴郁气息,即便在明亮的球场也丝毫未减。 右边是余航,顶着一头惹眼的银发,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偷摸去染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配上他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和懒洋洋的神态,有种张扬又无害的矛盾感。 两人一出现,刚刚旁边那几位公子哥,顿时被对比得黯淡了下去。 萧卫凛和余航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沈瑶。 沈瑶扬起一个笑,算是打过招呼。 这个笑容的角度很巧妙。从对面看来,倒像是她对着那边所有人笑了一下。 萧卫凛阴郁的目光紧紧攫住了她,仿佛要穿透那层得体的礼貌,触到她真正的情绪。 他给她发了那么多消息,日日准时“问候”,哪怕只是一个个【?】,她也总不能一条都不回吧! 余航明显更放松,见沈瑶看过来,抬脚就往她们这边走。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被沈瑶刚才那个笑容晃花了眼、想在萧卫凛和余航面前“表现”一下的公子哥,嬉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哟,怎么?萧二,余航弟弟,对那小妞儿感兴趣啊?” 他目光在沈瑶身上扫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别说,远远看着,还真是个极品,这身段,这脸蛋,比那几家店里最贵的‘公主’可强太多了,带劲儿!” 他话音刚落,余航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在半空折了回来,转向了那个开口的男人。 他歪了歪头,银发在灯光下晃了晃:“你……有病?” 萧卫凛猛地抬起脚,对着那口出秽语的公子哥膝盖侧后方,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那男人猝不及防,腿弯一软,直接脸朝下,“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了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旁边几个人头皮一麻。 谢缘珠脸上的生气退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瑶的手臂。 沈瑶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完全消失,静静地看着那边。 刚刚男人的声音很大,她听见了。 她不会阻拦萧卫凛。 这是一种淫秽性团结,这公子哥明显想讨好萧卫凛和余航,通过分享低俗笑话、越界言论,来拉近关系。 而男人之间,往往会选择女性作为这个连接团结的对象。 萧卫凛瞥了沈瑶一眼——她不高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眼神阴鸷,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两边的场地上: “嘴贱,就给我跪着说。” 地上那位公子哥膝盖钻心的疼,脸上火辣辣的,当众的羞辱远比身体的疼痛更难忍受。 他抬起头,脸色涨红,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梗着脖子低吼: “萧卫凛,你他X疯了?!为了个女人,你跟我动手?”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萧卫凛和远处的沈瑶之间凶狠地扫过。 “怎么,那女的是你相好?碰不得了?” 余航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了那人投向沈瑶的恶意视线。 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闭嘴,你很烦人。” 萧卫凛对那人的怒吼和质问置若罔闻,他甚至懒得再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那人的肩膀,又补了一记狠戾的踢踹。 “带他走。”他的声音冰冷,“趁我还不想真弄死他之前。” 这话一出,旁边那几个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同伙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太清楚萧卫凛的脾气,他说得出,就真做得到。 几人不敢再耽搁,七手八脚地架起地上那个公子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连头都不敢回。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余航看着那群人仓皇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自己那头银发,嘟囔道:“真倒霉,好晦气。” 他转过身朝沈瑶她们走去。 萧卫凛看着他过去,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也跟了过去。 “学姐。” 余航在几步外停下,对沈瑶扬起一个笑容。 沈瑶脸上也重新挂上笑:“好巧啊,余航学弟。刚刚那边是怎么了?” 余航淡然道:“没事,卫凛哥在教他做人而已。” 旁边的谢缘珠在萧卫凛走近时,抓紧了沈瑶的手,脸上带着明显敌意。 上次生日宴,萧卫凛那副阴郁暴躁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萧卫凛被这么直白地盯着,看向沈瑶,又看了看紧紧挨着她的谢缘珠。 这人是沈瑶重视的朋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吐出几个字:“谢小姐,上次……抱歉。” 这道歉让谢缘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极差、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萧二少会主动道歉。 谢缘珠本质上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便也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没事儿啦,上次我也没放在心上,算啦算啦。” 余航又跟沈瑶和谢缘珠闲扯了两句,便打算回自己那边的场地。 他扭头招呼萧卫凛:“走了,卫凛哥。” 萧卫凛“嗯”了一声,目光忍不住又在沈瑶脸上停留了几秒。 沈瑶没有看他。 他抿了抿唇,转身跟着余航去到了斜对面的那片场地。 沈瑶的目光远远地跟了他们一会儿。 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擅长运动。动作流畅而有力,身材是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覆盖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 她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谢缘珠身上:“好啦,小插曲过去了,咱们继续?” 第171章 当时单纯喜欢你 一场球打下来,沈瑶心里有些意外,萧卫凛竟然真的只是在斜对面打球。 除了偶尔投来的视线,并没有冲过来“嗷嗷”地做些什么。 这家伙比她想象的逆骨要少。 这个想法在她和谢缘珠冲完澡、换了衣服,走出更衣区时戛然而止。 俱乐部门厅柔和的灯光下,萧卫凛和余航正等在那里。 萧卫凛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发梢微垂,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阴郁,他一看到沈瑶,径直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旁边的余航看到这架势,脸上露出些微的困惑。 沈瑶侧身对谢缘珠温柔地笑了笑,声音放轻。 “缘珠,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好吗?到家了一定给我发个信息。” 谢缘珠看看走过来的萧卫凛,又看看沈瑶,脸上写满犹豫。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萧卫凛无视了旁边的余航,直接握住了沈瑶的一只手。 “上次,” 他声音带着点别扭,“我听你的话了。”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沈瑶明白,指的是她对他摇头,他便乖乖坐了回去。 旁边的余航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萧卫凛对余航点了点头,算作示意,随即就要拉着沈瑶离开。 然而,沈瑶的另一只手,却被从侧后方懒洋洋地拉住了。 沈瑶回头,对上余航那双清澈中带着不解的眼睛。 萧卫凛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像骤然聚拢的乌云,握着沈瑶的手猛地收紧。 “你干什么,余航?” 余航愣了一下,手却没松:“你们要去哪?学姐不是允辞哥的女朋友吗?” 他问得直白,不带任何恶意。 如果忽略掉他也拉着方允辞女朋友的手的话。 沈瑶刚要开口解释,萧卫凛已经极其不耐地打断:“我们有私事。” 他说着,手上用力,想把沈瑶拉向自己这边。 可另一边,余航依旧没有松手,甚至因为萧卫凛的拉扯,他也下意识地微微用了点力。 “太晚了。” 余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天色。 “余航,” 萧卫凛的耐心濒临耗尽,“你松开她!” 余航手上依旧没松,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萧卫凛僵了一下。 余航这人,一旦不愿动脑,简直像个单细胞生物。 沈瑶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微微侧过脸,将目光轻飘飘地投向萧卫凛。 萧卫凛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面,直白道: “我、是、她、的、狗。” 余航那双眼睛此刻彻底睁开了,里面盛满了无法理解的迷茫。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狗……?” 余航握着沈瑶手腕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萧卫凛盯着余航那只“不规矩”的手:“你他X先松开她!” “不松。” 余航歪着头,目光在沈瑶和萧卫凛之间来回转,像是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关系。 他像是突然理解了某种新奇有趣的游戏规则,脸上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甚至微微俯身,在沈瑶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 “听起来……” 他抬起头,银发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有意思。” 然后,他看着沈瑶,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问道: “那我能做学姐的猫吗?像公主殿下那样。” 萧卫凛:“……” 沈瑶道:“学弟,你别听他瞎说。我们真的有正事要谈。你先松开,好吗?” 余航看着她,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萧卫凛,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萧卫凛立刻将沈瑶往自己身边一带,不再给余航任何机会,拉着她,快步走向停在暗处的车子。 余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晚风吹拂着他半干的银发。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驱散了他深入骨髓的懒散。 — 萧卫凛刷开房门,松开沈瑶的手,目光掠过房中那张宽大的床,又迅速移开。 “我过几天就要去德国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你别乱想!” 沈瑶没作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平静地扫视一圈,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姿态从容。 可这里是酒店。 萧卫凛甚至不敢正眼看她,视线飘忽地落在厚重的暗纹地毯上,掌心渗出湿意。 “第一次的时候,”他声音发紧,像在质问,“你骗我了吗?” “骗了。”沈瑶无辜应道,“当时单纯想睡你。” “你就不能直接——” “你剪头发了?” 沈瑶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在认真打量他。 萧卫凛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短了些的发尾,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被她这随意的态度浇灭了些,语气不由得带上烦躁。 “你现在才发现?” 沈瑶轻轻笑了一下,她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声音也放软了些: “不,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想找个话题跟你说话。” 她指尖在空中微微勾了勾,“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萧卫凛几乎是立刻抬脚,顺从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将自己完全置于她的视线之下。 沈瑶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的鬓角,又顺着颈后那道新修剪出的发线慢慢滑过。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带着电流。 “嗯。”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真诚,带着赞许。 “挺帅的,这个长度很适合你。” 沈瑶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波轻轻一转。 “我之前送你的礼物,还在吗?” 那个鬼项圈?! 萧卫凛脱口而出:“扔了!” “啊……”沈瑶轻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透出失落,“那是我精心挑的呢。” 两元店外加礼盒,也就十几块的东西啦。 可萧卫凛却被她那声轻叹攥住了呼吸。 她精心挑的?怎么那么变态…… 他喉结动了动,莫名有些耳热,别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恼。 “……没扔,放我屋里了。” “是么?”沈瑶抬眼看他,眼底那点笑意又漾开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拖得有些长。 “你头发剪短了,帅是帅,就是……” “就是什么?” 萧卫凛被她这欲言又止勾得心头发紧,忍不住追问。 “就是……”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他有些急切的眼神,才慢悠悠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小巧得几乎看不见。 “我的礼物好像没什么用了。” 她轻轻摊开手。 一条奶白色的发圈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上面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挂件,软乎乎的。 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 她将发圈递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带着点调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 腕间清淡的香气随之拂过萧卫凛的鼻尖。 “小狗嘛,当然要用小狗皮筋。” 她歪了歪头,笑得明媚又无辜。 “很配你呀。” 这和上次那个充满羞辱意味的项圈截然不同。 萧卫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绵软的手猝不及防地揉了一把。 “这是……”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挂件,指腹抚过上面略显生涩、却看得出用了心的编织痕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重重撞在胸口。 “你编的?” “嗯。”沈瑶大方地承认了,目光盈盈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了命令,“是我。所以,不准再说什么扔掉了,知道吗?” 萧卫凛攥紧了发圈,那点毛茸茸的触感抵着掌心,痒痒的,一直钻到心里去。 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沈瑶适时敛了笑意,脸上浮起一层忧虑。 “对了,萧卫凛。有两件事,我或许可以请你帮忙吗?” “什么事,你说。”萧卫凛立刻道,神色专注。 “我想知道我父亲究竟被带去哪里了。如果还活着的话,找人帮我看着他。” 她绝不能让活着的沈大强彻底落入方允辞或任何一方的手中。那等于亲手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完整地递到别人眼前。 至少,得让局面彼此牵制。 “你不知道?”萧卫凛皱眉,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不知道。”沈瑶摇了摇头,“他被方允辞带走了。我有笔债……” 她没说完,萧卫凛已经明白了。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冷哼一声。 方允辞这个趁人之危、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沈瑶仔细回忆片刻,将当初方允辞展示的环境细节描述给萧卫凛。 “我觉得他很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明白了。”萧卫凛看向她,没有追问缘由,“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再告诉你。” “那另一件事呢?”他问。 沈瑶略作沉吟,抬起眼:“你知道陈启云吗?” 听到从她口中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萧卫凛眉头蹙了一下:“知道,搞建筑公司的。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他和他的公司,从上到下,有没有任何不干净的痕迹?” 萧卫凛一怔。她一个学生,查这个做什么? “别误会,”沈瑶似乎看出他的疑虑,“他是我恩师王洛宁正在交往的人。我只是想替老师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谢谢你,萧卫凛。”她轻声说。 他此刻如此顺从,反倒让她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你真的要去德国?一个人去吗?” “怎么,又在惦记萧卫琛?” “不。他和我唯一的关系,就只是你哥哥而已。” 话音落下,沈瑶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意绽在她一贯纯真的面容上,竟透出几分惊心的艳色,晃得萧卫凛微微一恍神。 未及反应,她忽然伸手攥住他脑后的头发,用力将他拽向自己。 萧卫凛吃痛皱眉,话未出口,整张脸已被重重按进一片温软。 她身上那件细吊带滑落肩侧,将他卷入一片起伏之中。 呼吸间,尽是她肌肤透出的清甜的幽香,无孔不入。 沈瑶又猛地揪着头发将他拽起,迫使他仰起脸。 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萧卫凛。” 她与他四目相对,眸中水光潋滟,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吸进去。 “要和我偷情吗?” 萧卫凛呼吸骤停。 偷情,偷情。 ……可终究要有情,才称得上“偷”。 这几个字滚过心头,竟让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也算有了情? 第172章 小狗与蝴蝶 萧卫凛把皮筋穿在手腕上,猛地俯身,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带着急切,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的碾压厮磨,很快便不满足于此,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带着要将她吞噬殆尽的凶狠力道。 沈瑶起初还试着回应,可没过多久便觉得气息不继,只得轻轻去推他的肩膀,想要拉开一点缝隙换口气。 萧卫凛却像被这个微小的抗拒动作刺激到了,吻得更深、更用力。 在唇舌交缠的间隙,他问道: “沈瑶,你和余航,很熟?” 沈瑶微微喘息,偏开脸,避过他太过灼热的视线:“他是我学弟,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 萧卫凛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箍进怀里,嘴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吻到耳垂:“你朋友倒是真多……” 吻落得更重,带着啃咬,从颈侧蔓延到锁骨。 萧卫凛感受着她的温度,浑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忽然觉得后悔,后悔当年那些自以为是的评判。 他错了,他该向秦放道歉,秦放说得对。 他凭什么要求沈瑶必须清心寡欲? 又凭什么用那些世俗对女人的刻板印象去苛责她、伤害她? “沈瑶,对不起。” 沈瑶心硬,却也不是毫无触动。 此刻,这件美丽的凶器,就握在她手中,由她操控。 “从前……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说出这句话时,萧卫凛觉得一身硬骨仿佛碎了大半。 她从来不是甘于停驻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一旦出口,只会让她更肆无忌惮地使唤他、差遣他。 痛苦与不安翻涌,也从中尝到甘甜的快意。 不待沈瑶回答,他又低头吻住了她。 萧卫凛是一只流浪了太久的小狗。 它曾短暂拥有过一只美丽耀眼的蝴蝶。 蝴蝶停在小狗湿漉漉的鼻尖,翅膀扇动时带来花香和阳光。 可后来,蝴蝶飞走了,飞进了一座他无法闯入的花房,在别人的精心呵护下翩翩起舞。 小狗只能远远看着,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蝴蝶为什么不要它了? 它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暴戾。 它学着收起獠牙,放低姿态,用湿润的鼻尖去轻蹭花房冰冷的玻璃,望着里面那翩跹的身影。 它甚至试着,笨拙地摇动那条并不灵活的尾巴。 蝴蝶似乎被他的执着打动,又或许只是飞累了,终于,犹豫着,落在了它面前不远处的草叶上。 小狗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它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靠近。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扑,将那只美丽脆弱的蝴蝶,完全笼罩在了自己身下。 小狗低下头,用湿热的舌尖,细细地、一遍遍地舔舐蝴蝶那精致易碎的翅膀,从边缘到最华丽的花纹,不放过任何一寸。 蝴蝶在他身下微微颤抖,翅膀上的鳞粉在黑暗中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光。 这颤抖让小狗更加痴迷。 它开始用鼻尖去蹭蝴蝶柔软的身体,用牙齿轻轻衔住那颤动的触角。 翻来覆去,里里外外,从进到出。 蝴蝶的磷粉抖落出来,遍地都是,小狗也不想停歇。 它要用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存在,将这只蝴蝶彻底染上属于他的颜色和味道。 要将别人可能留下的每一丝痕迹,都用自己的方式,覆盖、清除、重塑。 他是她的狗,她的所有物。 这只翩跹于高处的蝴蝶,终于被他完完全全地,拢在了掌中。 …… 谢云舟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他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状似随意地问正在客厅吃水果的谢缘珠: “今天玩得怎么样?” 谢缘珠放下水果叉,说起了和沈瑶打球的趣事,末了,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后来,萧家那个二少好像找姐姐有话说,我就先回来了。” “萧卫凛?” 谢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谢缘珠看他神色不对,有些担心地凑过来:“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谢云舟语气平淡,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工作上的事,有个电话要确认一下。” 他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走向庭院。 庭院寂静,只有虫鸣隐约。 他站在廊下,屏幕的光映亮他线条清冷的下颌。他点开沈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无人接听。 谢云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沉了些。 他挂断,再次拨出。一次,两次。 就在他准备拨第三次时,电话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沈瑶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略显急促的喘息,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喂,云、云舟?” 谢云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现一瞬。 他垂下眼睫,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表嫂,你在哪?” “我在外面。” 沈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想尽快结束通话。 “地点。” 谢云舟言简意赅。 “没、没关系的,我等会儿自己……” 沈瑶试图拒绝。 “表哥让我照顾你。” 谢云舟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在话音落下时,喉间溢出一声仿佛因为身体不适而发出的闷哼,声音也随之低哑了一分。 “你在哪?” 这声细微的“不适”,果然被电话那头的沈瑶捕捉到了。 她的声音里立刻染上了担忧,先前那点推拒瞬间瓦解: “你没事吧?云舟?我、我在金茂酒店这边,靠近东门的……” 萧卫凛不满,重重一顶,沈瑶捂住嘴,眼含嗔意瞪了他一眼。 “嗯。” 谢云舟只应了一声,便听到沈瑶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转身走向车库,动作利落地发动了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酒店房间内,暖昧潮湿的气息尚未散去。 萧卫凛将她清洗干净,担心她事后害怕,一边用浴巾裹住她,一边低声道: “是我强迫你的。沈瑶,如果被发现了,你就这么说。让他们都来找我。” 他说着,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动作有些急,却还是开始一件一件仔细地替累到不想动的沈瑶穿上。 “萧卫凛,你轻点。” 沈瑶轻轻按住他正在系扣子的手。 “别吵,快穿好了。”萧卫凛侧过脸,避开她那双仿佛能把人魂魄勾住的眼睛。 他怕再多看一眼,又会忍不住。 衣服穿好,沈瑶正要走,腰身却被萧卫凛一把揽住,整个人被他半搂在怀里,带向了电梯。 “你放开,谢云舟马上到了。”沈瑶推了推他,力道却只像挠痒。 “来就来。”萧卫凛手臂箍得更紧,将她带出酒店东侧的旋转门。 门外夜色沉寂,两人的影子在灯下重叠得分明。 “正好,”他声音压在她发梢,带着晦暗,“让他看清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精准地停在他们面前不足三米处。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谢云舟坐在车里,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路灯的光线斜斜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冷完美的轮廓。 他的目光先是微微一沉,停在被萧卫凛紧紧扣在怀中、仍在挣扎的沈瑶身上。 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萧卫凛那双写满挑衅的眼睛。 周遭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第173章 谢云舟 少管闲事 谢云舟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几步上前,一言未发,直接扣住萧卫凛搭在沈瑶腰间的手腕,发力甩开,随即一拳挥了上去。 动作太快,也太干脆。 沈瑶甚至能听见拳头撞击骨肉时沉闷的声响,短促、结实,惊得她肩头微微一颤。 萧卫凛手臂一松,怀里骤然空落。 他自幼习练格斗,挨打的瞬间肌肉记忆已绷起,戾气乍涌。 可所有反击的冲动,却在抬眼时骤然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谢云舟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清晰,修长而干净,此刻紧扣着沈瑶的手。 或许是自己做了插足的事,催生出某种敏锐的直觉。 萧卫凛盯着那两只紧密交叠的手,竟连还手都忘了,只觉得谢云舟这副做派,怎么看都不太清白。 谢云舟将沈瑶完全挡在身后,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卫凛的视线。 “萧二,基本的社交礼仪和道德底线,看来萧家没教,还是你学不会?纠缠已经有对象的人,很有意思?” 萧卫凛被甩开的手插进裤兜,闻言嗤笑一声,姿态颇为桀骜。 “道德?底线?谢云舟,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沈瑶是个人,她连交朋友、跟谁说句话的自由都没有了?” 谢云舟身形未动,依旧将沈瑶挡得严实: “表嫂当然有交朋友、与人正常交往的自由。但她年纪小,涉世未深,心思单纯。”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卫凛身上扫过,意有所指。 “有些不三不四、别有所图的人,我们做家人的,自然要帮她筛选、规避。” “不三不四?别有所图?” 萧卫凛挑眉一笑,“谢云舟,别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瑶是你谢云舟的女朋友呢。” 谢云舟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些,语气漠然。 “我和表哥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他不在,我替他照看一二,理所应当。” 他侧过头,用余光迅速确认了沈瑶的神情。 “倒是你,萧卫凛,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质问我?” 夜风拂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被谢云舟牢牢护在身后的沈瑶低垂着头,长发遮掩了大部分表情,像一朵在狂风骤雨中亟待拯救的娇花。 萧卫凛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担心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原来刚才全是白操心。 怪不得刚刚一个劲儿推他,是拿他当枪使,去戳谢云舟的心呢。 遇事就装哑巴,把他往前推倒是一点不犹豫——这招她用得倒是顺手。 行,看来他在德国也能稍微放心了。她把他的叮嘱,执行得真是一丝不苟。 萧卫凛舌尖抵了抵还在发痛的侧颊,偏过头,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目光越过谢云舟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瑶。 一天到晚,净会沾花惹草。最好别让他发现,她真和谢云舟有什么。 那目光自谢云舟看来,倒不含恶意,反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纵容。 饶是他,内心都不由得微惊。 燕京的公子哥里,嚣张的比比皆是,可萧卫凛是其中独一份的。 他那种乖戾,是浸在骨子里的。从小便是混世魔王,何曾给过谁面子? 警局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进出如家常便饭。 这世上仿佛没有他萧卫凛不敢惹的人、不敢砸的场。 毕竟,人活一世,生老病死,最后谁不得有求于他们萧家? 萧卫凛最后扯了扯嘴角,终于转身,只对着谢云舟丢下一句混不吝却又自成逻辑的话: “男未婚,女未嫁。谢云舟,你,少管闲事。” 谢云舟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瑶身上。 她依旧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着,整个人透着惊魂未定。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许多看不分明的情绪,出口的语气却比刚才面对萧卫凛时,温和了不止一个度: “没事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谢云舟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随意地提起: “怎么会和萧卫凛在酒店附近?” 沈瑶回道:“他说有事要谈,硬拉着我过去的。我本来不想去,但他力气太大……”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声音低了下去,“就在楼下说了几句,然后你就来了。” 谢云舟静静地听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又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他在想刚刚萧卫凛那句话。 车子停在门前。 谢云舟先下车,替沈瑶拉开了车门。 沈瑶还有些腿软,刚刚萧卫凛做狠了,谢云舟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很快便绅士地松开。 “谢谢。” 沈瑶小声道谢。 谢云舟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了小洋楼。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暖黄而朦胧。 “你先坐一下。” 他径直走向厨房的料理台,熟练地找出茶叶和茶具,烧水,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主人般的熟稔。 很快,一杯温度适中的清茶被放到沈瑶面前的茶几上。 “给。” 沈瑶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 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放下杯子,手指搭上沙发扶手,似乎是想要站起来。 大腿根和腿心的酸痛骤然袭来,她膝盖一软,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谢云舟已经一步上前,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沈瑶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上他,鼻尖萦绕开一股独属于谢云舟的冷淡香气。 手臂传来的触感柔软得过分,谢云舟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瑶短促地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脸上颇为惊讶,“谢云舟,你……” “表哥让我照顾你。” 谢云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不出任何狎昵的成分。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主卧,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沈瑶一沾到床沿,身体便往被子深处缩。 可谢云舟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他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伸手便握住了她一只纤细的脚踝。 “我自己来……”沈瑶一颤,想把脚抽回来。 谢云舟的手却收紧了力道,没让她挣脱。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稳稳地禁锢住她冰凉的皮肤。 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小腿线条缓缓向下巡弋,最终,定格在了脚踝上方、小腿内侧某处。 那里,赫然印着几点已经转为暗红色的暧昧痕迹。 像是被人反复吮吻留下的印记。 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气里无声拉扯。 沈瑶心中是一片无波无澜。 你看,非要看。现在自己猜去吧。 谢云舟的指尖在那片刺眼的红痕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沈瑶。 那双总是如同深潭寒星般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暗流。 第174章 第二次心动 沈瑶猛地将腿缩了回来,整个人也蜷缩着向床的另一侧躲去,用被子匆匆盖住腿脚。 谢云舟恍若未觉,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缓直起身。 表哥刚走没多久。 他不确定这是表哥临走前留下的印记,还是……萧卫凛。 他只知道,此刻,自己并不愿去深究那个答案。 谢云舟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神情,轻声问:“这是不小心在哪里碰伤了吗?痛不痛?” 沈瑶配合的摇摇头:“没事,不痛,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了。” “嗯。” 谢云舟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并未起身离开,反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开始帮她整理因为刚才挣扎而更显凌乱的衣襟。 然后又俯身,细致地将被她踢到一边的被子拉过来,重新为她盖好,甚至贴心地将被角掖了掖。 “表哥不在,这些是我该做的。”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 谢云舟想找些什么话说,好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表嫂是哪里人?” 沈瑶怔了怔,低声道:“溪山。” 溪山,一个很小、很穷的地方。 “你觉得我的变化大吗?”沈瑶忽然问他。 她指的是和初见时相比么? 谢云舟心中无端一动,“很大。” 他以为她会追问是哪里不同,却见她眸中掠过不忿,又有些伤心。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因为他? 谢云舟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去找向屿川,下车时随意投去的一瞥。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的眼神里有轻视,有不屑……你瞧不起我。” 谢云舟喉咙发紧,沉默片刻才道:“对不起。” “谢云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重,却让他的心轻轻一颤。 他看见她微微扬起脸,那神情里有一种脆弱的骄傲。 “我当时就想,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她望着他,眼眸在灯光下清亮,“我做到了吗?” “你做到了。”看着她眼中映着的光,谢云舟心中又泛起波澜。 她因他而伤,又为他而强。 “你是想做主持人?” “是,但又不止是。”女孩眼中像有什么在晃动,灼灼的。 谢云舟微微一笑,“表嫂愿意跟我说说么?” 他这一笑,素日清冷如高岭白雪的容颜顿时柔和下来,格外清俊动人。 沈瑶也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当然,我不怕你笑话。” “我的最终目标,是当社会需要对某个重大议题进行对话与传播时,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发起者、组织者和阐释者。” 她稍作停顿,眼中浮起神圣的憧憬,轻声补充道: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我想成为那个在重要时刻,能让人侧耳倾听、乃至提耳嘱托的声音。” “又像古时采诗官,行走四方,陈诗以观民风。我要做的,是架起那道桥,让不同的声音被听见,让被遮蔽的议题被看见。” 谢云舟怔住了。 雄心壮志,不外如此。 沈瑶拥有得天独厚的容貌,有清醒的自我期许,也足够努力。 上次带她见清大教授时,他已有所体会。 但此刻亲耳听见她这番话,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她不仅有美貌与抱负,更有一种炽热的野心,一种愈挫愈勇的韧劲,一种舍我其谁的勇气。 谢云舟心头忽然变得很软,又很烫。像被温水浸透,又像被文火慢灼。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垂着头,侧脸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有些朦胧,看起来颇为低落。 沈瑶蜷在被子下,轻声开口,带着试探:“云舟,你怎么了?” 谢云舟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清俊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眸里,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透出寂寥。 “没什么。” 男人声音低低的。 “只是觉得,或许是我性格太冷,也不太会说话,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难以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瑶脸上,带着坦诚: “我们是朋友,也勉强算是一家人。我自认,是把表嫂当做需要照顾的家人来看待的。” “可表嫂似乎对我很抗拒,也很防备。今晚,从遇到萧卫凛开始,到刚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沈瑶看着他这副罕见地流露出脆弱和自省的模样,听着他这情真意切的“卖可怜”,心里想笑。 要不是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清冷外表下那颗七窍玲珑的心,知道他背后藏着怎样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步步为营的亲近,她差点就要被这副假象给骗过去了。 面上,她却不能点破。 她眼中适时地浮现出愧疚和动容。 沈瑶撑着身体,主动朝他那边靠过去一些,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床沿的手背上。 女孩声音又软又柔,一副被他说动情的模样: “没有,云舟,你别多想。我没有抗拒你,也没有觉得你不好。你很好。真的。” 谢云舟抬起眼,看着她。 像是被她的靠近和话语所触动,他反手握住了她搭上来的手,另一只手则伸过来,将她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后怕: “嫂子,以后不管去哪里,见什么人,如果可以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他顿了顿,手臂稍稍收紧了一分: “表哥走前千叮万嘱,他最怕你出事,怕你受委屈,怕你一个人面对麻烦。缘珠也总是念叨你。而我……” 他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也会害怕。” 害怕你出事,害怕你被骗,害怕你……像今晚这样,带着别人的痕迹,惶然无措地出现在我面前。 沈瑶被他说得,像是有些心虚,轻轻点了点头。 谢云舟看着她笑了笑。那笑意很轻,落入眼底,沉得化不开。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第175章 谢缘珠的一天 这段时间,只要那个人的电话打来,她那位工作狂的哥哥总能抛下一切赶过去。 比如有一次,谢缘珠正和哥哥吃着饭,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谢缘珠以为他会随手按掉,谁知他看一眼屏幕,立刻接了。 “喂,怎么了?”他的语气是她不常听见的柔情。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只见他倏地站起身,一边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这样的场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直到有一次,谢缘珠和沈瑶在一块儿,沈瑶打了个电话轻声求助。 没过多久,匆匆赶来的人,正是她哥哥。 谢缘珠这才恍然明白,原来电话那头的人,一直是沈瑶。 上到复杂的职场难题,他搁下会议亲自为她梳理;下到琐碎的生活困扰,他耐心听她倾诉,一一化解。 起初,谢缘珠只当那是哥哥对亲近之人的关切,甚至有些感慨他难得流露的温情。 这天,她渐渐觉出不对来。 谢缘珠揉着眼睛,惊讶地发现绝少主动送她上学的哥哥竟然坐在餐桌边,显然在等她。 “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不成你今天送我?” 谢缘珠惊喜地凑过去。 “嗯,顺路。” 谢缘珠开开心心地吃完早餐,跟着哥哥上了车。 当车子驶出谢家宅院,拐上主路不久,谢缘珠就察觉了不对劲。 这方向,似乎不是通往她的人民大学。 “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好像是……”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一个念头闪过,“是要去接瑶瑶姐姐吗?” 驾驶座上,谢云舟目视前方,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清洗着被雨水模糊的视线。 他面色平静:“嗯。” 谢缘珠“哦”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她看了看车窗外细密的雨丝,又偷偷瞟了一眼哥哥的侧脸。 车子平稳地停在小洋楼外。 谢云舟拿起黑色长柄伞,推门下车。 几乎就在他撑开伞的同时,门打开,沈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柔又清新。 看到雨中执伞等候的谢云舟,她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明丽的笑容,小跑了两步,钻入他撑开的伞下,很自然地靠近他,仰头说了句什么。 谢云舟微微低头听着,嘴角也弯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哥哥看起来这段时间和瑶瑶姐姐关系好了不少啊。 谢缘珠看见,哥哥很自然地伸出手,替沈瑶轻轻拢了拢被风吹歪的针织开衫,男人指尖掠过她锁骨边的肌肤,动作轻柔。 接过她的包后,他又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沈瑶就那样站着,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仰着脸配合他。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朝车里的谢缘珠笑着挥手:“缘珠,早呀!” “瑶瑶姐早!”谢缘珠连忙摇下车窗应声,脸上笑着,心却悄悄悬了起来。 谢云舟已经护着沈瑶走到车边,他先为沈瑶拉开车门,手掌还绅士地虚挡在车门框上方,待她坐稳,才收了伞,坐进驾驶座。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燕京大学。 雨点敲打着车窗,车厢内一片安静。 谢缘珠如坐针毡。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观察着沈瑶和谢云舟。 沈瑶似乎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驾驶座的方向。 哥哥虽然看起来全神贯注地开车,但谢缘珠注意到,在等红灯的间隙,他的视线也会短暂地投向车内后视镜。 而镜子里,恰好能映出沈瑶低垂的侧脸。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逾矩的对话,甚至连交流都很少。 可那种弥漫在车厢里的暗流,让谢缘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她想多了吗? “你干什么,谢缘珠?” 谢云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谢缘珠越来越离谱的胡思乱想。 “没、没什么!” 谢缘珠猛地回过神,连忙坐正身体,目视前方,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她强迫自己按下那些恐怖的猜想。 不会的,哥哥和瑶瑶姐姐……怎么可能? 瑶瑶姐是表哥的女朋友啊! 先送沈瑶到了燕京大学。 谢缘珠在车里,看着雨幕中哥哥为瑶瑶姐举伞、自己半边肩膀被淋湿也恍若未觉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到了学校,谢缘珠魂不守舍地下了车,连再见都说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哥哥今天反常的“顺路”,想起他从前那些细微却越界的动作。 “完了完了……” 谢缘珠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近乎天塌下来的惶恐。 “家门不幸,这要是让表哥知道了……” 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眼前发黑。 前途……不,是谢家的清誉,简直一片黯淡。 “谢缘珠同学,” 讲台上,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个案例中,当事人A的行为,究竟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在谁?你来说说看。” 谢缘珠“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哥!你这是错的!不能这样!” 她脱口而出。 “噗——” “哈哈哈!”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善意笑声。 讲台上的教授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疑惑: “谢缘珠同学,我问的是案例中的当事人A,不是你哥!坐下,好好听课!” 谢缘珠这才如梦初醒,她僵硬地坐回座位,把头埋得低低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谢缘珠像逃难一样冲出教室。 她一把拉住平时玩得最好的几个同学,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 “那个,如果哈,我是说如果!” “你有一个朋友,他呢,帮他表哥照顾表嫂,就是表哥出差了嘛,托他照看一下。然后有一次,表嫂不小心呛到,咳得特别厉害,我这个朋友呢,就抱了表嫂一下,帮她顺气。”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朋友们的表情。 一个性格直爽的女孩立刻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就接口: “这不有病吗?谁家小叔子跟嫂子抱一起啊?直接拍背不行吗?非得抱?这不对劲啊姐妹!” 谢缘珠连忙找补:“当时表嫂真的特别难受,站都站不稳了,可能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 另一个平时最爱看言情的朋友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然后呢?就抱了一下?没后续了?” “还、还有……” 谢缘珠硬着头皮继续。 “有天下雨,我这个朋友去接表嫂,给她撑伞,然后看表嫂衣服被风吹乱了,就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 “整理外套?” 眼镜朋友的镜片闪过一道精光。 “怎么整理的?碰到脖子了吗?碰到脸了吗?眼神对视了吗?当时周围有人吗?” 谢缘珠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我去!这剧情我熟啊!” 另一个沉迷八卦的朋友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不暧昧吗?你朋友这哪是照顾表嫂,这分明是暗度陈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小三!妥妥的小三预备役!” 直爽的朋友下了定论,语气斩钉截铁。 “大小姐,你这朋友不地道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是表哥的女人!这要是我,非得大耳刮子抽醒他不可!” “就是就是,这要闹出去,家里不得翻天?” “你朋友表哥知道吗?表嫂什么态度?是不是也挺享受这种暧昧?” 她们分析起来,越说越兴奋,各种豪门狗血剧情和伦理大戏的猜测都出来了。 谢缘珠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 完了,真的完了。 她该帮谁啊? 第176章 怎么了,沈小姐? 玉行与新科的战略发布会,选址在国家会议中心宴会厅。 尚未开场,场内已汇聚政、商、学、研、媒各界精英,媒体长枪短炮架设完毕。 弧形LED屏上播放着展现国家尖端科技奋斗历程的宏大先导片,制作精良,格局不凡。 发布会按流程进行。 当几位常在电视新闻中出现的部委领导与院士被介绍时,沈瑶的目光静静掠过。 这个世界的舞台,仿佛天然分为台前与幕后,光区与暗处。 有人生来便在追光之下,而有的人,用尽半生,或许只为换得一张入场券。 主办方代表、玉行的掌舵人——向屿川,在如潮的掌声与无数道聚光灯的追逐下,从容地登上主讲台。 追光打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 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清晰的额骨与眉眼轮廓。 “大家好,我是向屿川。” 男人脸上带着介于自信与傲然之间的笑,那份源自家族底蕴的矜贵,因他过于出色的相貌并不惹人厌烦,反而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沈瑶透过取景框注视着他,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传遍会场。 他阐述完玉行资本的理念与规划后,媒体与业内人士的提问环节随即开始。 沈瑶在台下仔细聆听。 她看着向屿川与对方签署“产学研联合攻坚协议”,看他微笑着握手、面向镜头展示文件。 他的目光平稳地掠过全场,不曾为她停留片刻。 不久,轮到新科集团的代表发言。 周景衍缓步上台。 他自带一种古典谦和的气度,言谈间如春风拂面,亲切自然而无人可及。 发言结束后,他微微欠身致意。 走下讲台时,目光掠过侧方,沈瑶正与同事低声交谈。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轻轻一碰。 只是几秒的交汇,沈瑶的唇角便无声弯起,而周景衍眼中,也掠过唯有彼此能懂的笑意。 发布会正式环节结束后,重要嘉宾在主办方安排下移步旁边的贵宾休息区,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沈瑶跟着采访记者和摄像师,穿过人群,找到向屿川和周景衍。 两人正用流利的英语与一位白发苍苍的海外学者交谈,气氛融洽。 见到央台采访团队过来,向屿川对那位学者礼貌致歉,和周景衍一起转身迎向镜头。 沈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站在采访记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是辅助,也确保自己不会突兀入镜。 整个专访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沈瑶与向屿川如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全程没有一次目光交汇。 沈瑶抬眸时,向屿川便垂眼;向屿川看向前方,沈瑶已别开视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沈瑶甚至开始觉得,上次游艇上那场发疯,也许只是久别重逢、情绪失控下的特例。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专注于事业的青年企业家了。 专访在友好专业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记者按照惯例,准备做结束前的寒暄。 向屿川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与记者闲聊了几句关于发布会整体效果的看法。 就在这时,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随意地落在了他侧后方,那个一直安静的身影上。 男人脸上笑容未变: “对了,刚才采访几位外宾时,这位小姐的英文说得相当流利,沟通起来很顺畅,帮了大忙。” 这话来得突兀,却又巧妙地镶嵌在寒暄的尾巴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赞赏。 正在收拾录音笔的记者闻言,笑着接话: “向总过奖了。这是我们财经频道新媒体部的实习生,沈瑶。确实很优秀,这次发布会报道她也参与了前期不少工作。” 沈瑶抬起眼,礼貌道:“向总谬赞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小姐这么优秀,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 向屿川那双墨色眼眸定定地望向她,周围的目光也随之聚拢,人人都带着好奇的神色。 唯独周景衍,他已经隐隐感到不适。 向先生或许是无心,但这无异于要当众揭开她的伤疤。 沈瑶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那细微的变化,只落进了向屿川与周景衍眼里。 向屿川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暗暗烧起火光。 一年前,她不肯对他吐露半分家里的事,一年后,依旧只字不提。 刚刚也一眼不看他。 不愧是她沈瑶。 在她心里,他大概根本不配听到半句真话。 “怎么了,沈小姐?大家可都等着听呢。” 向屿川又往前追了半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或许几秒,或许更短。 沈瑶在心里迅速权衡,最终选择了对她最有利的回答。 “我是孤儿。” 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有也如同没有。 她生无依靠,去无牵挂,可不就是孑然一身的孤儿。 这是沈瑶第一次亲口说出这句话。 在旁人注视之下。 曾经压在心底、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真相,如今随着一路走来的蜕变,竟也变得能够坦然说出口。 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并为她感到骄傲吧。 想到这里,她眼底不自觉泛起薄薄一层泪光,清澈而平静。 向屿川面上只浮起一丝冷笑,手指却不受控地蜷起,话音里也掺进些许涩意: “那沈小姐倒是厉害,只靠自己就能……” 话音未落,旁边的周景衍倏然冷了神色。 原来她既无母亲,也无父亲。 相识至今,她竟从未提过。 说来也巧,他母亲祝盈同样是个孤儿,父母不详,亲人不明。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始终没能为母亲寻到亲缘。 而此刻,周景衍第一次不想顾及任何人的感受——除了沈瑶。 “向先生,到此为止。” 他沉声开口,为这场追问划上了终止。 周围的目光在周景衍示意下悄然散去,只留下无声的同情、怜悯,或是淡淡的钦佩。 发布会彻底落幕,人潮散尽,只余下空旷的会场和零星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 沈瑶从卫生间出来,作为实习生,她今日的任务已算完成。 她独自穿过空旷的会场,就在即将走到出口时,一个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瑶瑶。” 是周景衍。 他不知何时也留了下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向来平和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担忧与心疼。 或许是这目光太柔软,或许是此刻的环境让她卸下了伪装,又或许是她需要巩固这份“怜惜”。 沈瑶看着他,鼻尖忽然一酸,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景衍哥……” “瑶瑶,”周景衍握紧她的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语气里满是心疼,“还好吗?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沈瑶靠在他温热的肩头摇了摇头:“没事的。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没什么。” “瑶瑶,其实我——” 周景衍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头微软,正要将关于未来的打算告诉她,与她慢慢商量。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截断了他: “周先生。” 向屿川自侧方通道快步走来,在两人几步外站定。 沈瑶闻声抬眼,从周景衍的肩头望过去,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漆黑幽戾的眼中。 第177章 虚假的情 真实的意 谁他X来告诉他? 沈瑶跟周景衍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小姐也在?这是在做什么,要和周先生贴这么近?” 向屿川停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他目光与沈瑶对视两秒,她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仍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未松的姿势,嘴角浮起一抹笑: “有些话或许轮不到我来说。但看在双方合作的份上,我还是想提醒周先生一句。” “有些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周景衍早就察觉这位向家继承人对待沈瑶的态度有些异样,此刻这般直白的“提醒”,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松开怀抱,但并未放开沈瑶的手,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疏离: “多谢向总提醒。不过我与谁来往,是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牵起沈瑶的手就要走。 向屿川看着沈瑶那副全身心倚赖着周景衍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在采访区,她望向周景衍时,眼中的柔软。 那是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温度。 见过她对周景衍的这一面,他才恍然惊觉当年的自己有多可笑,曾经得到的情意又有多虚假。 原来她所有的真心实意,都留在了这儿。 “私事?” 向屿川低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男人目光如刃,直直刺向沈瑶的脸。 他每一个字都像覆着冰,又烧着火: “周先生大概还不知道,你身边这位看起来楚楚可怜、需要人保护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贪慕虚荣,攀附权贵,谎话连篇,无情无义。为达目的,她什么都可以利用。” “我不过是好心,担心我们双方的合作会因为你识人不明而蒙受损失。现在看来,周先生似乎……很享受这种被蒙蔽的感觉?” 这话已是极其尖锐的人身攻击。 周景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向屿川: “向总,合作是基于彼此实力与诚意,而非对合作伙伴私生活的随意评判,更不该成为你无故攻击、侮辱别人的理由。请你慎言。” “无故攻击?侮辱?” 向屿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逼近两步,几乎与周景衍面对面。 目光却越过他,看着他身后那个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 “周景衍,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对我来说,可不是别人!” 周景衍面带疑惑。 “那些相伴的日日夜夜,没有人比我更懂她,更熟悉她。” “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向屿川忽地低笑一声: “需要我来帮你回忆吗,沈小姐?还是……你自己告诉周先生。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瑶心底一片烦躁。 若向屿川肯好好说话,她或许还能给他留两分情分。 可眼下他这副模样,无非是自我消耗。 愿意为她铺路的男人多的是,他何时想通,何时再来。 她抿紧唇,连眼风都未扫过向屿川,只是又往周景衍身后靠了靠,将半张脸隐在他肩后。 向屿川早就知道她会这样。 每次都是如此。 一有事就像个哑巴,缩在别人背后,任他像疯子一样嘶吼、暴怒、失控,倒显得她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受害者。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又冷又锐: “前男友,和前女友。这个关系,够清楚了么?” 周景衍眼中闪过清晰的惊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沈瑶。 在向屿川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瑶指节微动,似乎想从他掌心抽回。 周景衍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温热而平稳的力道无声地包裹了她。 向屿川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看来她果然没告诉你。不过没关系,看在我们是合作伙伴,而周先生向来光风霁月的份上,我不介意代劳。” “她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为了钱、为了往上爬能做到什么地步,甚至对不喜欢的男人也能甜言蜜语……” 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更浓,“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可都没有冤枉她。” 沈瑶将身体更紧地贴近周景衍。 周景衍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自心底升起,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随即松开,向前迈了半步。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拳挥向向屿川的下颌。 动作快而干脆,脸色是罕见的冰冷: “向总,我想你弄错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她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选择,那是她的过去。我认识的,是现在的她。而我,选择相信她,也愿意支持她。” 他声线略微放低,语调恢复了温柔,却并非没有棱角: “至于我们的合作,是基于新科与玉行共同的愿景,与我的私事无关。” “分手了,就该体面些。不必过分关注她的生活,更不该将商业合作与个人情感混为一谈。”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想新科或许不适合与玉行继续共事。” “向先生,失陪了。” 说完,周景衍不再给向屿川开口的机会,牵起沈瑶的手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高大可靠,将沈瑶护在身侧,仿佛为她隔开了身后所有冰冷的视线与带刺的话语。 向屿川站在原地,下颌处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那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看着周景衍那只始终紧握沈瑶的手,看着沈瑶轻轻倚靠在周景衍肩头的模样。 为什么他们可以那样亲密无间?为什么她能够那样依赖他? 第178章 前夫哥第二次破防 空旷的会场里,最后一点属于那两人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向屿川站在原地。 那句“我是孤儿”扎得他坐立难安。 回到休息室的每一秒都被无形拉长,他反复想起沈瑶说这话时的眼神。 他得去找她,得说清楚。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可推开门看见的,却是她和周景衍相拥的身影。 所有的解释瞬间冻在喉间。 另一种情绪骤然窜起,炙热、汹涌,带着不由分说的蛮力攫住了他。 他任由那感觉烧遍四肢百骸,不想克制,也无力克制。 反正,他之于她,大抵轻如尘埃。 爱也好,伤也罢,仿佛都落不进她眼里。 他的一切情绪,最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潮汐,涨落都与她无关。 够了,向屿川。 他对自己说。 那点愧疚像一枚回旋镖,此刻正带着风声原路返回,清脆地扇在自己脸上。 向屿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里面那些骇人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在发布会镜头前带着傲气的平静表情。 “少爷,您原来在这儿。” 他的私人助理在门外等候多时,此刻从侧门悄声进来,恭敬地压低声音道: “刚才来电话,让您结束后务必回家一趟。” 向屿川没有应声,只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摸出烟盒,敲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倏然跃起,映亮他冷硬的下颌,也照亮眼底那一抹未来得及藏尽的暗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无声弥漫开来。 单看那双眉眼,竟有几分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清寂与深邃。 一支很快燃尽。 他面无表情,又点燃了第二支。 过量的尼古丁在肺叶间弥漫开来,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开始咳嗽,起初是压抑的低咳,渐渐连成一片,牵扯着心肺都在微微痉挛。 胸口闷得发慌,心跳也紊乱起来,一下下撞得胸腔生疼。 但他就那样倚在墙边,一支接一支,像是要在烟雾里将自己彻底耗尽。 私人助理面不改色地静立一旁,目光低垂,耐心地等待着,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 “蠢货。” 向屿川盯着指尖明灭的烟火,毫无预兆地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已经提醒过了,仁至义尽。 周景衍,方允辞…… 他倒要看看,等他们被这条美丽又无情的毒蛇吸干了血、榨干了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今天这番逆耳忠言。 “少爷,您讨厌那位小姐吗?需要给她点教训吗?” 向屿川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垂首静立的助理身上。 这是外公留给他的私人助理,只听从他一人的指令。 “教训?”向屿川语气平淡,“你说说看,能怎么教训?” “程度可以由您决定。轻则让她人际受挫、事业不顺,重则……” 助理略微停顿。 “可以达到您想要的任何结果。” 向屿川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望着远处,指尖的烟在空气里无声燃烧。 “以后别再提这种话了,走吧。” 他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回到向家那座深沉肃穆的四合院,向屿川径直走进书房,看着书桌后那个中年男人。 他的父亲,向君齐。 “找我有事儿?”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不耐烦。 向君齐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年前把这混账小子扔进部队,本意是磨磨他那身纨绔气,让他懂点事儿。 效果是有的,至少表面看来沉稳了许多,不再胡作非为,甚至能担起“玉行”这样的担子。 可这性子,怎么感觉比从前那个他更难捉摸、更难管束了? 以前是明着跟你呛,现在是不声不响,却把距离拉得十万八千里。 “想你了,当老子的看看儿子,不行?” 向君齐压下心头那点烦躁,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个寻常父亲。 “今天发布会我看了直播,表现不错。稳得住场子,话也说得在点子上,没给你外公和向家丢脸。” 提起发布会,向君齐眼底还是忍不住掠过骄傲。 这个曾经让他头痛不已的儿子,似乎真的在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蜕变。 “你母亲在国外也看到了新闻,” 向君齐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刻意放缓了语气,“特意打了越洋电话回来,很惊讶你的变化,夸你长大了,有担当了。” 听到“母亲”两个字,向屿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 向君齐看在眼里,心下稍安,又絮絮地叮嘱了几句关于后续项目跟进、注意与各方关系处理等老生常谈的话。 向屿川大多只是“嗯”、“知道了”地敷衍应着,态度不冷不热。 向君齐说着说着,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心里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再像一年前那样,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魂都丢了半条。 现在这样,冷是冷了点,硬是硬了点,但至少,心思是放在正事上了。 — 沈瑶被周景衍一路牵着手,坐进了他那辆轿车。 助理低声询问去处,周景衍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随即,他侧过身,为沈瑶仔细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声音也放得极轻: “瑶瑶,你先闭眼休息一会儿。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慢慢说,不急。” 沈瑶准备好的几套应对说辞,被他这温和的安排给堵了回去,难得地哽了一下。 她本打算在车上就“解释”清楚,掌握主动权,现在也只好顺势而为,乖巧地“嗯”了一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 车子驶入周家,穿过在夜色中显得静谧幽深的花园,缓缓停下。 周景衍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车门,再次牵起她的手。 他带着她走进主楼,穿过安静的客厅,来到二楼那间他常待的小起居室。 “坐。” 他让她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自己则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做完这些,他才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男人脸上的温柔笑意,不知何时已彻底敛去。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专注地落在沈瑶脸上。 周景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 “瑶瑶,你先诚实地告诉我,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沈瑶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目光颇为复杂,她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景衍哥,有。” 这个直白的承认,让周景衍心头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责了。 对这个他如此想要保护的女孩,他了解得实在太少、太少了。 她的过去,原来是一片他从未踏入的迷雾。 第179章 天平两端 周景衍看到沈瑶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的手指,心头微软。 他上前一步,单膝蹲跪在她面前,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你说。” 他蹲着,视线与她平齐,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必须弄清真相的坚持。 “说清楚。瑶瑶,我要听你亲口说。” 沈瑶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这个姿势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寻求支撑,带着一种虔诚。 “向屿川,确实是我前男友。”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交握的手间传来。 “是在沪海的时候谈的。后来,他跟我分手了。就在我来燕京找你帮忙之前不久。” 好了,最关键的那层身份已经挑明。 至于为什么在沪海有向屿川那样的前男友,当年却还会在茶楼下那样无助地求助于他? 这个显而易见的矛盾,周景衍此刻并没有追问。 对他来说,那并不是重点。 他没有追问。沈瑶心里微微一定,对自己在他眼里的分量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周景衍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 长久以来沈瑶有意无意的亲近和依赖,已经让周景衍完全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他甚至觉得这是给予她安全感的方式,丝毫不觉逾矩。 “那他今天,为什么用那样的话骂你?” 周景衍的声音更沉了些,他盯着她低垂的发顶。 “瑶瑶,我不是要怀疑你,我只是想弄明白,想更了解你,了解你经历过什么。” 沈瑶心里,真真切切地架着一座无形的天平。 两边在不断加码,秤盘左摇右晃,彼此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一边是她早已熟练的将一切责任推给向屿川的谎言; 另一边,却是一个更冒险、更彻底,却也可能会将她与周景衍绑得更紧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每一次看似危险的赌注,最终赢的,都只会是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落下,瞬间浸湿了周景衍的手背。 那泪水的灼热温度,连同她眼中深藏的自卑与痛楚,让周景衍的心猛地揪痛了一下。 他不想看见她这个样子。 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只能依靠乞怜才能抓住什么的模样。 “景衍哥。” 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我母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他……” 提起“父亲”,她抖得更加厉害,手指死死攥紧了周景衍的大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沈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这残酷的陈述。 周景衍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巨大的恐惧,心一直往下沉,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怎么了?”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沈瑶和周景衍之间,似乎生来就存在着某种宿命般的连结。 从初次见到周景衍起,沈瑶就难以自抑地对他生出好感,而周景衍更是如此,甚至更为深切。 冥冥之中,像有一种引力,将两人拉向彼此。 面对周景衍,往往并不需要太多精巧的谎言与算计。 她只需要剖开一部分真实而鲜血淋漓的过往,坦然摊开在他面前。 也许,她天生就该在他的骨血里扎根,在他的气息里舒展枝叶。 沈瑶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簇,更显脆弱。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他喜欢打我、虐待我。也打我母亲……十八岁的时候,他收了彩礼,要把我卖掉,卖给一个村里的老光棍。我打了他,逃了出来。” “好了,瑶瑶,别说了。” 周景衍听不下去了,张开手臂,将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着她,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听她说这些,对那个问出问题的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凌迟? 可沈瑶却仿佛彻底陷入了回忆的旋涡,不肯放过他,也不肯放过自己。 她猛地用力,挣开了周景衍的怀抱。 “就像他说的那样。” 沈瑶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她像是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恐惧和羞耻一次性倾倒出来: “我好害怕,周景衍……”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我是真的害怕……” “我穷怕了。我没有饭吃,冬天没有厚衣服穿,为了一口吃的、一块能取暖的煤……” “我要挨打,要做永远做不完的活,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所以向屿川出现的时候,我抓住了他,我利用了他,然后被他发现了。” “他和我分手,是我活该。” 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羞耻和可能到来的厌弃,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就要往门外冲: “对不起,让你听到这些。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不会再脏了你的地方。” “瑶瑶!” 周景衍在她起身的瞬间就跟着站了起来,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试图逃离的身体。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放开我,你放开!” 沈瑶像是彻底崩溃了,她用尽力气挣扎,拳头捶打着他环抱的手臂。 “你不要管我了,他说的对,他说的都是对的!” “你要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 “我也会图你的钱,图你的地位,图你能给我的一切。我是个骗子,是个虚荣的女人,你走开啊!” 她的挣扎在周景衍稳定的怀抱里显得那么徒劳。 最终,她被他稍稍用力,重新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四目相对。 沈瑶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上,眼睛红肿。 她仰着脸,看着神色复杂的周景衍,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那个仿佛让这个女孩灵魂都在战栗的问题: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贱?” 她问得那么直接,那么卑微,仿佛已经准备好了承受最致命的一击。 周景衍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将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然后才缓缓开口: “瑶瑶,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就讨厌你?” 第180章 我会怎么做 眼前的女孩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鄙夷、或疏离的安慰,只有一个平静到几乎让她心慌的反问。 她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还蓄着泪水,长睫濡湿,一眨不眨。 沈瑶心中也掠过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怅然。 她习惯了一切皆有代价,习惯了用精心计算换取所需,习惯了在露出“真面目”后迎接或明或暗的审视与退缩。 周景衍的反应,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 更像是她蓄力已久、准备迎击风浪的堤坝前,只迎来了一片深不见底又异常包容的海。 这包容,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不安,也更让她在天平上赌上最后的砝码。 也许周景衍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她如此冒险的男人。 “你……” 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 “你不讨厌我?不觉得我很坏,很会算计吗?” 周景衍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只是继续用指腹,用那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温柔和耐心,将她另一边脸颊凌乱的发丝也轻轻理顺。 然后,他看着她,很肯定地回答。 “不讨厌。” 沈瑶混乱的心湖,漾开连她自己都辨不明滋味的涟漪。 她像是被这简单的答案蛊惑,又像是被某种破釜沉舟的冲动驱使,嘴唇翕动了几下。 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明的最初接近他的算计,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我最开始,在沪海那家茶楼下面,遇到你那次。我不是真的那么害怕萧卫凛和秦放,我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猜到你身份不一般,我是故意想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得到你的名片。” 她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周景衍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周景衍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然后伸手,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将她重新带回沙发边坐下。 “嗯。” 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沈瑶抿了抿唇,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停不下来。 她执拗地望着他,像是非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那种属于“正常”男人的反应,更准确地说,是他们这种天之骄子受骗后该有的正常的震动与失态。 “后来,我大学交换生的名额被顶替,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你,也不是偶然。” “我知道以你的身份和性格,只要我足够可怜,有正当理由,你很可能会帮我。” 这一次,周景衍的脸上终于有了极淡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她那副仿佛豁出去了、非要将自己所有“不堪”都摊开在他面前的倔强模样,低叹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 “是,我帮了你。” 周景衍承认,声音里带上了点赞赏。 “你确实挺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如何争取自己想要的。” 沈瑶被他这话噎住了,准备好的更多“罪状”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她是如何一步步观察他、揣摩他、有意无意地展现他可能喜欢的特质…… “好了。” 周景衍却轻轻截住了她的话。 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抬起掌心,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沈瑶的脸是标准的鹅蛋脸,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小得像一片月光。 肌肤细腻冰凉,仿佛一碰就要化开的玉。 他感到一阵奇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周景衍的目光很深,越过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越过那些精心织就的世故与防备,直直看进那个藏在最里面的内核。 那里仍然蜷缩着一个不安的、恐惧的、却又倔强地渴望被温暖照亮的小姑娘。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下来,柔得像夜里哄人入睡的风: “别再说那些了,瑶瑶。” “你做的这些,你靠近我,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说到底,是不是都只是因为,你想够到一些我生来就触手可及的东西?” 沈瑶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平静深邃却仿佛能容纳她所有不堪与黑暗的海洋。 泪意再次汹涌而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周景衍的双手依旧捧着沈瑶泪湿的脸颊,指尖轻柔地擦过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做得如此自然,如此专注。 男人只是看着她,看着这张写满了脆弱与不敢置信的小脸,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 他将一些从未宣之于口的观察和挣扎,也坦诚地交给她。 “瑶瑶,听我说。” “今天在发布会之前,我本来是有些话想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你说梦话,断断续续的,你提到了你妈妈。 那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一些。 后来,我查看过燕京大学那次你来见我的监控记录。” 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浓密的眼睫倏然垂下,不敢再与他对视,整个人缩了缩,像个等待严厉惩罚的孩子。 周景衍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继续道: “我怀疑过,你接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而并非你表现出的全然无助和偶然。”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曾经的怀疑。 “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 周景衍仿佛在回忆当时那个陷入理性与感性拉扯的自己。 “就算……监控里的证据确凿无疑地证明你撒谎了,你是有意接近,我会怎么做?”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定她低垂的眼帘,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温柔: “我居然发现,我可能会觉得有点难过。为你需要这样费尽心思,也为我们之间或许并非纯粹的感情。” “但是,我不会对你生气,更不会因此就不帮你。这个发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第181章 她的歉疚与感激 沈瑶的睫毛颤了颤,一颗泪珠滑落,砸在周景衍的指尖。 “后来,我去疗养院看妈妈……” 周景衍的声音愈发轻柔。 “她忽然和我提起了你。” 他顿了顿,眼里有温柔的光。 “她说你也去看过她,说你特别耐心。她说一见你就感到亲近,还猜你一定是悄悄学了许多和她病情相关的知识,才能那么懂她、让她安心。” 每一个字,都像暖缓的溪流,细细淌过沈瑶心上那些冰封的裂痕。 “我和她说了我们的事,说……我在照顾你。” 周景衍的声音低了下来,沉静而认真。 “她说,等她精神好些的时候,让我一定带你一起去见她。她说,她想再见见你,很想你。” “真的吗?”沈瑶抬起湿润的眼睫。 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个美好的幻象。 周景衍的手仍托着她的脸。 他凝视着她,看进她眼底渐渐复燃的光亮,看着她哭得鼻尖泛红的模样,只觉得心上最深的某处软得不成样子。 可怜,又叫人疼爱。 “真的。”他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周景衍微微俯身,额头几乎与她相抵: “所以,瑶瑶,别怕,也别再觉得是孤身一人了。” “把我当成哥哥吧。从今往后,我来护着你,我会接受你的全部。” “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要我能给,只要你开口。” “周景衍都会给你。”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承诺,而是一个男人在理智审视、洞悉过往、看清内心之后,给出的郑重决定。 他将“哥哥”这个身份交予她,也为自己接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全然接纳的温柔。 沈瑶望着他的眉眼,那里盛满了认真与温存,心里轻轻掠过一丝歉疚。 或许他此刻情真意切,但她仍选择保留余地。 她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男人口中动人的话语,她更愿意只当作风声过耳,然后静静看他日后如何去做。 沈瑶忽然扑进他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颈间。 周景衍稳稳接住了她,手臂环住她单薄轻颤的背脊,下颌轻轻贴着她的发顶,任凭她的泪无声浸湿衣襟。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这样拥着她,用坚实而温存的怀抱,沉默地履行着方才的诺言。 沈瑶安静地倚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质料细致的衬衫,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恍如为她悄然擂响的鼓点。 往后如何尚不可知,但此刻,是这个男人给予的温情与暖意。 是的,甚至可称之为幸福。 一种陌生的、带着微酸后回甘的踏实。 这大概是沈瑶迄今参与过的、无数或明或暗的赌局里,最令她意外,也最让她喜欢的一局。 此时此际,她竟有些感激向屿川。 这初恋男友谈得,实在太值。 他替她打开了一扇门,将她引入这方暗流涌动的天地,还附赠了好几级稳当的垫脚石。 方才他在人前说的那些话、那些“揭穿”,字字句句,落在旁人耳中或许是难堪。 可周景衍最看不得的,就是她过得不好。 那些话化成一股力,悄然将周景衍推近,送到了她的身畔。 周景衍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呼吸慢慢平稳。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 “好了,不哭了,瑶瑶。” 他低声哄着,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和脸颊残留的泪痕。 男人眉头因为看到她红肿不堪的眼皮而微微蹙起,声音里满是心疼。 “眼睛都肿成这样了,疼不疼?” 沈瑶仰着脸,任由他动作,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灵动或算计的眼眸,此刻因为红肿而显得更加雾蒙蒙的。 她看着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的:“有点疼。” 这副模样,让周景衍的心又软得几乎要化开。 他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更严重的损伤,才稍稍放下心,转身去拿了浸过冷水的干净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瑶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躲,却被周景衍温柔地按住。 “敷一下会好点,忍一忍。”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毛巾的角度,动作细致而专注。 敷了片刻,他拿下毛巾,看着那双虽然依旧红肿但总算不再泪水涟涟的眼睛,才再次开口: “刚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难以想象,一个漂亮成这样的女孩,在失去母亲庇护、面对那样一个父亲的境遇下…… 她是如何独自一人,从不知名的远方,跋山涉水,挣扎着来到沪海,又来到燕京。 她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必然都布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荆棘与磨难,每一次选择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与心酸。 可她不仅走出来了,还走到了今天,站在了央台的实习岗位上。 聪慧、努力,甚至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机会。 这其中的坚韧与不易,让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真的,瑶瑶。” 他重复道。 安抚好沈瑶,周景衍打算亲自送她回燕京大学。 他俯身替她仔细系好安全带。 车子刚驶出不久。 “景衍哥。” 沈瑶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在和方允辞交往,就是央台的方台长。” 周景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沈瑶权衡后的决定。 在他尚未察觉或尚未生出别样情感之前,不如就此说明。 有些事,暂且埋在心底就好。 “方允辞?” 周景衍沉默片刻,声音依然温柔,却透着慎重。 “瑶瑶,你喜欢他吗?如果是为了别的……可以和他分开。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心头又一次漫上那股熟悉的无奈,以及难以忽略的失责感。 他说要护着她,却连她正与谁走近、走到哪一步都未曾知晓。 “不是为了别的,”沈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对我很好。” 她不可能因为周景衍,就松开其他可能的阶梯。 有些路,终究是秉性正直的周景衍,无法陪她走的。 第182章 你很喜欢表哥吗? 周景衍对方允辞自然不会陌生。 在燕京,方允辞是公认的年轻一辈的翘楚。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头那缕隐忧始终挥之不去。 话在嘴边辗转了几回,说与不说之间,终究是关切压过了顾虑。 “瑶瑶,”他斟酌着开口,“方先生年长你不少,经历的、见过的,都比你复杂太多。” “我不是要评判他,只是……他的心思,不是寻常人能看透的。你还年轻,心性单纯。” 沈瑶听罢,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在他心里,她竟还是单纯的。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周景衍转过脸,语气认真,“和那样的人在一起,你要想清楚。” 他怕她一时被那份从容的气度与可倚靠的安稳吸引,更怕她将来受伤。 “我喜欢他,”沈瑶声音不高,“是真心的。” 周景衍静了片刻,知道多说无益,便转了话题:“先送你回学校,还是……” 沈瑶这时才想起手机。 发布会时调成了静音,一直忘了调回来。 屏幕按亮,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接连涌出。 除了几条工作相关的,最上方并排显示着两个名字:谢云舟,方允辞。 “稍等,景衍哥,我先看看消息。” 她低声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一行行扫过那些等待已久的字句。 谢云舟只发了一条,而方允辞的未读消息稍多,从询问发布会是否结束,到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简洁地写着:【看到回电。】 “先不回学校了,”沈瑶将手机轻轻收回包里,抬眼看向周景衍,“景衍哥,方便送我去我和方先生住的地方吗?” 周景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好,地址告诉我。” 车子驶向方允辞那栋独栋的小洋楼。 抵达时,整条街都已安静下来。 “景衍哥,我先走了。” 周景衍看着她推开车门,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叫住她:“瑶瑶。” 她回过头,夜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别自己胡思乱想。” 沈瑶抿唇笑了,故意抬手虚虚捂住耳朵,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抗议:“知道啦。” 门一开,暖黄的灯光下,谢云舟正端坐在沙发上。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在触及沈瑶有些红肿的双眼时,缩了一下。 谢云舟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表嫂,怎么了?” 沈瑶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 “工作太累了。手机一直静音,没看到你的信息。云舟,你等了很久吗?对不起。” 谢云舟看着她低眉顺眼道歉的模样,又看看她那双哭过的眼睛,心头那点因联系不上而起的焦躁,化为了更晦涩的情绪。 他默然片刻:“没等多久。你人没事就好。” 话音落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沈瑶已经拿着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方允辞的电话。 “瑶瑶?” 方允辞温润平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仿佛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存在感。 “怎么才接电话?下午一直联系不上你,我有点担心。” 沈瑶握着手机,声音立刻放软了些:“下午发布会,手机一直静音,刚刚才看到。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方允辞耐心地听着,末了温和地安抚道: “没事就好。给你转了笔钱,先用着,不够随时告诉我,过几天我就能回来了。在家乖乖的,嗯?” “嗯,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 沈瑶又低声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谢云舟就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 他听着沈瑶对着电话那头发软的声音,看着她脸上那副只有在面对表哥时才会流露的神情。 沈瑶收起手机,仿佛才想起谢云舟还在。 她抬眼望向他。 谢云舟站在那里,那双清冷眼眸的深处,似乎凝着一点化不开的郁色,沉沉地压着。 沈瑶眨了眨还有些酸涩的眼睛,主动向前走近两步,仰起脸看他,语气里带着关切: “云舟?你怎么了?是不是等太久不高兴了?还是你不舒服吗?” 她靠得有些近了。 谢云舟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眼睛红肿未消,眼尾的红痕在灯光下脆弱得刺眼,却又因她此刻全然聚焦于自己的凝视,透出令人心尖发紧的专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他说,“我不舒服。” 在她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他毫无预兆地轻轻将额头靠在她单薄的肩上。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轻柔地触上了她红肿的眼睑。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昵。 沈瑶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是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你身上有酒味?”她问,声音有些迟疑,“对不起,我该早点……我给你弄点醒酒的好不好?” “不关你的事,”谢云舟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是我自己在担心表嫂。我已经……想你一整天了。才……算了,你也很累了。” 他欲言又止。 沈瑶心里微微一哂。 今晚第二个让她梗住的男人出现了。 他把那些带着委屈和不安的台词说完了,那她该演什么? 她只好垂下眼睫,将神情调整成内疚混合着无措的模样,又暗暗憋了气,让脸颊漫上薄红,显出几分羞涩。 “云舟,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扶你坐下。”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轻轻将他扶正。 谢云舟却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你很喜欢表哥吗?” 他突然问,停留在她眼睑上的指尖,在描摹那红肿的轮廓。 “当、当然喜欢。”沈瑶答道,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谢云舟抬起眼,目光锁住她,那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的指尖沿着她眼睑的弧度,极缓慢地抚过。 然后,手掌完全贴上了她的侧脸,轻轻固定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距离骤然缩短。 他垂眸看着她,淡漠的眼瞳里,激烈的情潮暗涌,几乎要将人吞噬。 “云舟,”沈瑶为难道,“你能不能先松开,这样有点太……” 谢云舟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磁力牵引。 从她那双此刻水光潋滟、似乎蕴着无限情意的眼眸,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嫣红饱满、正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男人的声音拂过她耳畔: “你喜欢他,那我怎么办?” 第183章 都是我的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瑶好像怔住般,眼里掠过一丝错愕。 “嫂子,”谢云舟眸色彻底沉了下去,如暴风雨前最浓重的夜,“你真觉得和我没有关系么?”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男人忽然低下头。 吻落下来。 很轻,像一片雪。 触碰的瞬间,记忆汹涌回潮。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原来始终深嵌在他身体的某处,从未离开。 沈瑶猛地推开他,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喝醉了,”她别开脸,声音带着颤,“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云舟侧着脸,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没有恼怒,只是缓缓垂下眼睫,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那姿态清冷又脆弱,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有了裂痕的玉像。 “我没有醉。”他低声说,嗓音里浸着一点难以名状的委屈,“我一直很清醒。” 他抬起眼,静静看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此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沈瑶喉间又是一哽。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随叫随到,替她处理那些棘手的琐事,事无巨细,从无遗漏。 为她的大创项目联络指导教授,给她电视台的作品提修改建议,带她吃饭,解决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麻烦。 他怎么会不明白? 沈瑶非但没有讨厌,甚至默许了他那些靠近与试探。 他就是故意的。 谢云舟静静注视着她的神情,见她确实没有流露出厌恶,才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半口气。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模样,眼尾微微泛红,声音低得近乎轻喃: “我只是……控制不住。”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也跟着微微起伏。 沈瑶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不会真被她那一巴掌打出什么问题了吧? “没事。”谢云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哑,“别担心。” 沈瑶已经伸手去摸他口袋,想找哮喘喷剂。 可下一秒,手腕却被男人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她一怔,抬起头,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里面哪有什么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嫂子,”他声音低缓,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在担心我。” 被骗了!她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他骗到!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谢云舟的吻已经再次落了下来。 比刚才更重,也更沉,将她彻底吞没。 沈瑶想向后仰身试图躲避。唇瓣刚分开一丝缝隙,就被谢云舟按着后颈,追着又吻了上来。 一下,又一下。 他学得很快,吻得耐心又缠绵,像是用这种方式一寸寸融化她所有犹豫。 呼吸交错间,她终于放弃抵抗。 唇齿厮磨的间隙,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一步步后退。 “别拒绝我,好吗?” 他要把那晚没说的话,在今晚全部说给她听。 男人话说得那样诚恳,可偏偏用吻堵住了沈瑶的唇,连半点开口拒绝的机会也不给。 谢云舟是一个未被邀请就擅自走近餐桌的客人。 餐厅空旷,烛光摇曳。 寂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和那过于诱人的香气。 他太饿了。 那饥饿感从骨缝里渗出来,灼烧着理智的边界。 视线落在晚餐上。 想象中的切割应当利落,咬下去的瞬间,香气会轰然炸开,丰沛的汁水漫过味蕾,那是足以慰藉所有空虚的满足。 他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放轻松,好不好?”他轻声哄道。 怕唐突,怕惊扰,更怕一旦开始,就再难找回停下借口。 于是只能悬在半空,在想象的边缘流连,用目光和最轻的触碰,反复描摹那近在咫尺的温热。 小舟的意念,在看不见的边界轻轻摩挲,感受着令人颤栗的细微颤动。 一种混合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甜腻如熟透的果实,钻进呼吸,缠绕着每一缕神经。 晚餐听了他的话放松警惕,就这样乖乖落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真好骗。 银叉应该这样使用。 他不紧不慢地享用眼前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叉子停在食物之间。 那短暂的停顿,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漫长。 但凡经历过晚餐礼仪的人都明白,这样的停顿对食物、对宾客,都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可此刻,他偏偏只想折磨。 他神情依旧冷淡,薄唇间吐出的却是露骨得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我每晚都在想你,你知道吗?” “够了,别说了。”沈瑶扬手欲挥,却被他稳稳握住。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是怎么想你的?” 他话音渐沉,气息逼近,最后几个字轻轻落进她耳中,烫得她一颤。 谢云舟这个混蛋……! 浓汤被打翻。 漫过餐布,一片狼藉。 沈瑶脸色潮红,头发散乱。 “你……谢云舟?” 谢云舟神情自若,心底却清楚自己的道德界限正一寸寸塌陷。 他倒了一杯水,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喂入她口中。 她的唇早已被他弄得红肿,舌尖在他眼前微微颤着。 直到她将水咽下,谢云舟才松手。 “你想问什么?” “是希望我以朋友的身份回答,以他表弟的身份回答,还是……” 他垂下眼,神情里仿佛压着某种隐忍的退让。 沈瑶侧过脸,避开了他幽深的注视:“我有点累了,云舟。想休息了。” 谢云舟缓缓直起身,收回手,也收起了所有痕迹。 脸上恢复了平静的冷感,只是那冷之下,仿佛藏着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随后沉默地履行“照顾”的职责。 “睡吧。” 他立在床畔,声音像沉静的夜,没有一丝涟漪。 壁灯将他的侧影拉得清冷修长。 “我不走。”他语气平淡,“表哥不在,我守着你。等你睡沉了我再离开。” 沈瑶攥着被角,像是在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蚀。 沈瑶侧过脸:“他快回来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容许你……” 谢云舟忽然笑了。 这个素来如高山积雪的男人,极少展露笑意。 此刻唇角微弯,那笑容却并无多少暖意,反而像冰层裂隙下透出的幽光。 他单膝抵在柔软的地毯上,俯身靠近,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被,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的小腹。 “你别这样……”沈瑶伸手去挡,腕子却被他轻轻擒住。 他没有用力,只是顺势滑入她的指缝。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与她紧密交缠,牢牢扣住。 十指相扣的姿势,亲密得不容挣脱,掌心相贴处传来他平稳的温度。 “别怕,都是我的错才对。”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是我一个人的。是我没能管住自己,引诱了你,给你和表哥添了困扰。” 说到这,男人顿了顿,补充道: “我只是不放心你。” 谢云舟抬起眼,眸色深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无措的模样。 “快睡吧,我在这儿。” 沈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精神消耗太大,她很快就在这种无声的注视中沉沉睡去,呼吸渐趋绵长。 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与一片沉寂。 谢云舟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时间无声流淌。 直到确定她已陷入深眠,谢云舟才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她。 该做点什么,才能既给表哥添些堵,又不至于伤到她呢? 第184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味 方允辞归期将近。 在最负盛名的花艺工作室里,沈瑶正低头嗅着一束品相极佳的厄瓜多尔玫瑰,店员带着职业笑容热情推荐: “小姐眼光真好,这款今天刚到,搭您这气质绝了!让您男朋友也看看?他肯定喜欢!” 沈瑶闻言,抬眼看向身旁的谢云舟,正想开口解释:“他不是……” 谢云舟却已向前半步,手臂极其自然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束玫瑰,语气是一贯的清淡,直接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解释: “嗯,是还不错。就这束吧,包起来。” 他姿态坦然,动作流畅,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亲近举动。 店员了然一笑,手脚麻利地去包扎花束。 谢云舟这才松开手臂,去柜台付款。 走出花店,沈瑶少见地沉了脸色:“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是你表哥的女朋友。” 即便早已料到她的抗拒,谢云舟心底仍泛起一丝涩意。 “抱歉,”他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歉意,“刚才那样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店员那么热情,我如果当面否认,怕你尴尬。” 谢云舟顿了顿,月光般的眸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我习惯了在别人面前,总想……护着你。是我越界了,以后不会了。” 他说得平静,可那低垂的眼里,分明藏着无人可诉的落寞。 女孩似乎也为刚才的语气生出几分歉意,声音软了下来:“走吧。” 机场国际人流如织。 方允辞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区的两人。 沈瑶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玫瑰,清丽动人。谢云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方允辞!” 沈瑶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环住男人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你终于回来了!” 方允辞稳稳接住她,手臂温柔地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回来了。瑶瑶,是不是等了很久?” 沈瑶用力点了点头,发丝都跟着轻轻晃动。 “好了,头都要点晕了。” 方允辞笑着按住她的肩膀,随即抬起眼,看向几步外的谢云舟:“云舟,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表哥。”谢云舟微微颔首,“应该的。项目顺利吗?” “有些波折,但总体在掌控中。”方允辞接过花束,松开沈瑶,自然地聊起项目细节。 沈瑶跟在他另一侧,手臂亲昵地挽着他,偶尔仰头看他,眼中满是依赖。 靠近说话时,方允辞微微侧头倾听谢云舟的补充,脸上笑容未变,心却不似那般平静。 不为别的。 自对沈瑶上心以来,他对她生活的照顾与关注已细致入微,从饮水饮食到衣着配饰,无不了如指掌。 也正因如此,此刻与谢云舟近距离交谈之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极淡、却绝不该出现在此的气息。 这香味曾长久地萦绕于沈瑶发梢与衣间,独属于她。 然而此刻,它却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谢云舟的衣领、袖口,甚至呼吸间。 方允辞眸色深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他状似无意地侧首,目光在身旁正低头轻嗅玫瑰的沈瑶脸上停顿片刻。 沈瑶恰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回以一个明媚的甜笑,仿佛毫无所觉。 方允辞也朝她轻轻笑了笑,指尖在她掌心温柔一握,随即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谢云舟交谈。 “一会儿一起吃饭吧。” 方允辞提议,语气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叫上缘珠,我们也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好。” 谢云舟没有异议。 前往餐厅的车上,气氛看似平和。 等红灯时,方允辞忽然侧过身,手臂搭在沈瑶身后的椅背上,俯首,在她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缠绵深入的吻。 谢云舟坐在副驾,自始至终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仿佛对后座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餐厅包间内,谢缘珠也已到了。 四人落座。 沈瑶点起菜来丝毫不客气: “我要吃佛跳墙、黑松露焗鸡、樱桃鹅肝、松茸汤,再来一个蜂蜜蛋糕。” 少女唇不点而红,室内暖意融融,她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此刻“狠狠宰人”的模样鲜活生动,漂亮的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方允辞三人都不由自主看着她,被她的样子逗得露出笑意。 作为男友的方允辞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还要什么吗?” 没等沈瑶回答,谢云舟已淡淡开口:“等会儿克制些,别又撑得肚子疼。” 叮嘱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已说过许多遍。 方允辞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沈瑶扭头看向谢云舟,语气轻快:“这不是有一阵子没让男朋友亲自买单了嘛,控制不住。” 说完,她又转向方允辞,眼睛亮晶晶的:“钱包准备好了没?” 方允辞颔首,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用问吗?” 谢云舟神色暗了一瞬。 两个人都不太高兴,沈瑶反倒心情更好了。 这才对嘛。 等菜上齐,方允辞体贴地替沈瑶布菜,谢云舟沉默用餐。 谢缘珠整顿饭都如坐针毡。 平日里活泼的她今天反常地安静,像个哑巴似的,只小心翼翼打量着桌上的三个人。 表哥一如既往的温柔妥帖,对瑶瑶姐照顾得无微不至;瑶瑶姐也笑靥如花,应对自然; 她哥……更是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白玉雕像。 可越是平静,谢缘珠心里那面鼓就敲得越响。 她不敢多看哥哥,更不敢长时间迎向表哥的目光,视线大多数时候都黏在自己的碗碟上,心里疯狂祈祷。 千万别出岔子,千万别让表哥看出端倪,老天保佑,这顿饭赶紧平安吃完吧! 方允辞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轻轻放入沈瑶碗中,抬眼,目光掠过桌对面沉默的谢云舟,又看向身旁正小口吃鱼的沈瑶。 他唇边的笑意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愈发深邃,看不真切。 席间,沈瑶不小心将一点酱汁溅到了指尖,她看向身旁的方允辞。 他也已注意到了,手刚微微抬起,一包拆封好的纸巾,却已从桌对面平稳地推到了沈瑶手边。 是谢云舟。 他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目光甚至没有过多在沈瑶脸上停留。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第185章 表哥 不需要 谢缘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干笑两声,连忙打岔: “哈哈哈,哥!我就说嘛,听我的准没错,刚刚我就提醒你沈瑶姐姐那边没放纸巾盒!”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对谢云舟使眼色。 方允辞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拿起了茶杯。 他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杯沿,精准地落在桌对面的谢云舟脸上。 男人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只是并未抵达眼底。 兄弟二人隔着餐桌,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碰撞。 谢云舟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竟也扯动了一下嘴角,回以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几秒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方允辞低头抿了口茶,谢云舟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上。 只有谢缘珠,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整顿饭都吃得魂不守舍。 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哥哥和表哥之间来回扫视,生怕谢云舟再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方允辞将表妹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唇边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只是那笑意,落在细看的人眼里,却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这顿气氛诡异的家宴总算接近尾声。 四人起身离开包厢,穿过餐厅走廊向外走去。 谢缘珠心里七上八下,她下意识地快走两步,想去挽住沈瑶的手臂,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或许是心神不宁,谢缘珠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小心。” 几乎在谢缘珠惊呼的同时,她身旁的谢云舟动了。 可惜,他的动作并非朝着自己即将摔倒的亲妹妹,而是长臂一伸,迅捷而稳准地揽向了被波及到的沈瑶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与此同时,一直走在沈瑶另一侧的方允辞反应也极快,几乎在谢云舟出手的同一刹那,他也伸手,想要将沈瑶护到自己身边。 于是,形成了眼前这幅诡异至极的画面。 差点摔倒的谢缘珠自己踉跄了两步,勉强扶住墙壁站稳,惊魂未定。 而被“保护”的沈瑶,则猝不及防地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瞬间落入了两个男人的臂弯之中。 谢云舟的手臂坚实有力,从她腰侧环过;方允辞的手则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向自己这边带。 沈瑶就这样,被一左一右,禁锢在了这对表兄弟的怀抱之间,进退不得。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三人姿态亲密又怪异。 差点摔跤的谢缘珠此刻完全顾不上抱怨哥哥的“偏心”。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内心发出绝望的尖叫。 完了,是她的错! 这下彻底完了!!! 被夹在中间的沈瑶,大脑也空白了一瞬。 最先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方允辞。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目光缓缓转向了另一侧紧紧揽着沈瑶腰肢的谢云舟,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云舟,看来……跟你表嫂相处得,还挺融洽?” 谢云舟迎着他的目光,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将沈瑶更牢固地圈在自己身侧。 他神色淡漠:“还不错。” “松开吧。” 方允辞依旧温声说着,如同在劝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只有沈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正在缓缓收紧。 谢云舟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分毫未动。 他甚至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瑶的侧脸上。 方允辞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谢云舟,而是转向一旁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谢缘珠:“缘珠,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谢缘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哥哥和表哥之间来来回回。 “先回去吧,缘珠。” 谢云舟也开了口,目光始终没有从沈瑶身上移开。 谢缘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跟着等候在外的司机离开了。 走廊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瑶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开始用力,试图挣脱谢云舟的怀抱。 这一次,谢云舟没有再坚持。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任由沈瑶从他的桎梏中脱离。 在松手的那一刹那,沈瑶似乎看到他眼底飞快掠过黯淡与失落,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沈瑶一获得自由,立刻退开两步,与两人都拉开了些许距离。 方允辞顺势上前,重新将沈瑶揽入自己怀中,这次是完全的充满保护的拥抱。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和:“瑶瑶,你也先回去,好吗?” 沈瑶靠在他怀里,仰起脸道:“方允辞,我……” “听话,” 方允辞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坚持,“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嗯?” 沈瑶看着他抿了抿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方允辞叫来另一辆车,亲自为沈瑶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前,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还“热闹”的餐厅门口,此刻,终于只剩下了方允辞和谢云舟两个人。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方允辞脸上最后那点温和的伪装,在沈瑶离开后,彻底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面向谢云舟。 谢云舟也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云舟?” 方允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是身边没女人,寂寞了?要不要我这个做表哥的发发善心,帮你去长安挑几个干净的,送过去给你解解闷?” 长安,是燕京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最尖锐的羞辱。 它将谢云舟那份隐秘的心思,直接贬低为最不堪的、用钱就能解决的“饥渴”。 谢云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带刺的话只是拂面而过的夜风。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方允辞的视线:“不需要,我有喜欢的人。” 方允辞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什么样的女孩?方便的话,也带来给表哥看看。” 谢云舟眼中如薄冰初融,漾开极浅的柔光。 “她,长得很好看,外表温温柔柔的,爱哭,让人总想护着她……可内里却很坚韧。” “偶尔也有坏心思,要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有野心,自尊心也高,听不得重话,更受不了被轻视。 做事能熬到深夜,非做到满意不可。有时候却又有些马虎,总让人放不下心……” “她有太多面貌,我还在努力,想多懂她一些。” 方允辞嘴角最后那点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向前两步,逼近谢云舟。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周身气场如冰火对峙,凛然相抵。 “表弟,你刚刚说什么?” 方允辞压低嗓音,语调沉冷。 “再说一次。” 第186章 方允辞第一次破防 谢云舟没有后退。 “表哥,” 他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男人问得直接,甚至懒得再用任何言语遮掩。那眼神仿佛在说:何必再演? 从你看到我递纸巾,从你察觉到我身上的香气,从你吻她向我示威…… 你就该明白了。 方允辞盯着他,脸上忽然又扯开一个笑。 “谢云舟,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现在,立刻,把你那点不该有的心思,给我收起来,干干净净地收起来。” “做一个有道德的人,不难吧?她是你嫂子,是我方允辞的女朋友。听懂了吗?” “嫂子?” 谢云舟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极淡的嘲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陈述:“好像不行,表哥。” 方允辞脸上那副完美的温和面具愈发真切,笑声短促。 “表弟,你真贱。” “上赶着做你表哥感情里的小三,打主意都打到你亲表哥的女人头上了?谢家的教养,都被你喂狗了吗?” “小三?” 谢云舟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又或者,是方允辞对沈瑶那充满占有意味的称谓刺痛了他。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方允辞熨帖平整的衬衫领口,力道之大,让那昂贵的面料瞬间皱起。 谢云舟盯着方允辞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表哥,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人。法律承认了吗?结婚证领了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又道: “只要是你方允辞看上的女人,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不管她愿不愿意,就自动打上了你的标签,别人连看一眼、碰一下,都是罪该万死?” 他逼近方允辞,两人呼吸交错,只剩下冰冷的敌意: “她喜欢谁,谁愿意真心待她、护着她,谁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而不是靠着一点权势和所谓的照顾,就自以为拥有了所有权。” 谢云舟又笑了,那笑容里似乎隐隐带着一丝恶意。 方允辞直觉自己不会想听到接下来的话。 “表哥,你知道吗?” “那晚缘珠生日,她把我当成了你……” “谢云舟!”方允辞沉声警告,示意他住口。 “表哥,我的第一次,给了她。” 方允辞一拳挥了上去,他笑容冷得刺骨: “谢云舟,你再说一次。” “我说,”谢云舟嘴角渗出血,神色冷淡,“在你飞往港城那一晚,我的第一次,是跟嫂子。”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你想打就打,表哥,我不会还手。是我对不起你和她。” 方允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 一个更尖锐的念头骤然刺进脑海。 “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会给她带来多大麻烦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谢云舟,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她的梦想还没实现,对一个主持人来说,这种流言能彻底毁了她。” 谢云舟的目光静得像深夜的湖: “我喜欢她。那天是我趁人之危,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更不可能拿这个伤害她。” 他顿了顿,“她的梦想,我比你在乎。” “你确定?”方允辞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寒意。 “我确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晚是我。” 方允辞又道: “那我呢?你明明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表弟,你告诉我,这样激怒我,有没有想过我会对她做什么?” “你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谢云舟忽然笑了,染血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喜欢她,我了解你。”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声音轻了下来:“可如果你真的伤害她……” 夜色在他眼中沉淀成浓稠的墨。 “那就给我一个机会,如果她愿意的话。表哥,我会对她好的。” 话音落下,他没再等回应,转身步入沉沉的夜。 餐厅门口,只剩下方允辞一个人僵在原地。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他微乱的发丝与皱起的衣领。 他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褪去了,只剩冰冷的空白。 方允辞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映亮他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方允辞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弥散,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翻涌的烦恶与那份几乎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从头到尾,他在谢云舟面前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冷静。 没有失控怒吼,除了最初那一拳,再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只有他自己清楚,一种陌生的慌乱,正悄无声息地钻进心底。 谢云舟比他年轻,同样能在事业上给她助力,而且那样坚定。 正如他了解这个表弟,谢云舟也同样看透了他。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谢云舟似乎总习惯性地被他压过一头。 他们都骨子里带着冷,谁都不是热烈的人。但也不是毫无情分。 至少,方允辞总会在做到滴水不漏时,“施舍”给表弟一些他喜欢的东西。 在众人和长辈眼里,这是兄弟情深。 可在谢云舟看来,这份“让”出来的给予,终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它从未带来快乐,只像温水煮青蛙,渐渐将他浸入无声的不适。 这些,方允辞又怎会不知道? 只是过去从未遇到两人都非要不可的东西,那点微妙的平衡便得以维持。 可现在呢? 他们遇上了同一个人。 谢云舟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认真的。在和他争夺沈瑶这件事上。 方允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事情正滑向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而他真正担心的,不止是谢云舟的争夺。 还有沈瑶。 那个看似柔软顺从、对他满是依赖的沈瑶。 她是故意的吗?如果她知道谢云舟的心意,如果她也对谢云舟……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让他夹着烟的手颤了一下。 人生竟有他解不开的题。 思绪混乱如麻,直到烟头的火星燎到手指,烫起一个细小的水泡,男人才恍然回神。 嫉妒,不安——这些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情绪,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汹涌地淹没了他。 方允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不是会被情感轻易左右的年纪,却还是被拖进了这片暗涌里。 — 谢云舟回到家时,谢缘珠立刻迎了上来。 “哥,你和表哥……”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云舟看了妹妹一眼,神色如常:“没事,别多想。” 没事? 谢缘珠在心里叹了口气。 哥,你嘴角的伤是哪儿来的? 这气氛,怎么可能没事。 她以后想做一名法官,可眼下遇见的第一个难题,她连如何审判、如何定罪都不知道。 谢缘珠忽然觉得,自己不如收拾收拾,投奔沈瑶姐姐去。 小洋楼里,沈瑶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没什么紧张感。 这两个男人,哪个都不是会轻易冲动的性格。 更何况,从头到尾,在和谢云舟的那段关系里,她从来都只是被动承接的那一方。 至多,不过就是“不主动、小拒绝”罢了。 从她沈瑶手里“毕业”的男人,至少该学会自我检讨吧? 可惜,向屿川好像把这项技能给弄丢了。 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周景衍的消息。 屏幕忽然一亮。 是萧卫凛从德国发来的信息。 第187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沈瑶侧躺在客厅沙发上,盖着条薄毯,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完全沉浸在网络世界里。 方允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放轻脚步走近,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沈瑶这才抬起头。 看到他,女孩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心虚或急于解释。 她只是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回来啦?你们说什么说了那么久呀,我都等困了。”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让方允辞原本紧绷的心弦都松了一瞬。 也许……是他多虑了? 她大概根本不知道谢云舟那些越界的心思。 那晚她确实喝多了,醉得糊涂。 瑶瑶平时那么黏他,想他了,才会在醉意朦胧里,错把谢云舟当成他吧? 方允辞低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澈、温软,还蒙着一层困意,无辜得让人心软。 可心底那点疑虑,却又无声缠绕上来。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去牵她的手。 烟灰烫过的伤处蓦地一刺,泛起细密的痛。 “瑶瑶。” 方允辞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温和,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不自然。 “你最近和云舟,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沈瑶闻言一怔,眉头随即蹙了起来,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甚至有被冒犯的冷意。 她抽回被他虚握着的手,将旁边的靠枕抱在怀里,语气里压着恼意: “方允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走得太近?不是你让他照顾我的吗?” “你们表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他做了什么让你不痛快,那是你们的事。我坐在这儿,还要被你这样问来问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扬起,带着情绪。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他手指上那道新鲜的烫伤痕迹。 方允辞被她这番带着情绪的反问堵得一滞。 看着她脸上清晰的疲惫与不耐,又想起她今天特意来接他,或许真的累了,晚上又无端被卷进他们兄弟之间说不清的对峙里…… 也许,真的是他太过敏感,给了她太多没来由的压力。 她本来就已经很辛苦,却还要分担他这些复杂难言的人际猜忌。 更何况,最开始用“情人”这样的身份将她留在身边,本就是他亏欠她。 心底那点疑虑,渐渐被一层裹着自责的暗淡情绪覆盖过去。 方允辞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是我不好,瑶瑶。不该这么问你。你今天也累了。” 他决定换个话题,用她最在意的事情来缓和气氛。 “对了,之前跟你提过的江河汇项目,” 男人语气恢复了从容,“里面规划了几档全新的节目,决定对外公开招募主持人,你的简历和材料,可以开始准备了。” 果然,提到事业,沈瑶脸上的冷漠松动了一些。 她转过脸,眼中闪过亮光,但很快又被犹豫取代: “真的吗?可是……竞争一定很激烈吧?我资历这么浅,能行吗?” “当然可以。” 方允辞肯定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平台和机会。” 听到他的话,沈瑶的神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 她放下抱枕,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脸看他:“允辞,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有野心了?总是想要更多……”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柔含笑: “怎么会?你有志向、有追求,是好事。如果连这点小小的野心都不能满足、不能支持,那我这个男朋友,在你这里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沈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中盛满了喜悦和依赖。 她凑过去,在他唇角亲昵地印下一个吻,声音又软又甜:“方允辞,你最好了!” 方允辞感受着唇边柔软的触感,心中那点因谢云舟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他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入怀中。 沈瑶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衬衫的纽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 “对了,你刚才和谢云舟神神秘秘的,到底说什么重要的事呀?说了那么久。” 方允辞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项目那边后续的一些投资安排,有些细节需要跟他确认一下。聊得久了点。”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 “云舟后面要忙几个子项目,会很忙。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或者需要人帮忙,直接找我就好。他那边,就少去打扰他了,嗯?” 沈瑶眨了眨眼,脸上掠过清晰的失落: “好吧。我还想着,以后要是再有麻烦,还能找他呢……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帮我解决的。你表弟,其实人挺好的。” 最后那句“挺好的”,她说得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夸赞。 方允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发顶,目光晦暗不明。 没发现他手上的伤,却有时间在这里夸他表弟“人挺好”? 呵。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沈瑶如何确认自己今晚真的将方允辞气得不轻,方法其实很简单。 以往方允辞在床笫之间虽然主导,却总带着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可今晚不同。 他的动作里透着一种亟待宣泄又寻不到出口的焦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激烈,沈瑶被折腾得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结束时,他紧紧抱着她,像要将她整个人摁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力道里,藏着一种火气未消却又无处可发的闷。 方允辞照例抱她去清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沈瑶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手指却不安分地绕着他垂落在额前的黑发把玩,一圈,又一圈,像个贪玩的孩子。 方允辞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呢? 从逢场作戏的情人,到名正言顺的女友,再到今天。 最初那层浮于表面的情意,早已无声渗入血液,酿成了某种近乎溺爱的纵容。 以至于此刻,哪怕明知沈瑶与谢云舟之间已越过了那道界限,他也只是沉默,只是装作不知。 正如谢云舟所言,他不会对她怎样。 第188章 方允辞第二次破防 就在这片刻温情静谧中,沈瑶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了方允辞的手。 然后,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动作顿住,微微直起身,凑近了些。 借着浴室明亮的灯光,看清了他手上那个不算起眼、却依然泛着红的烫伤痕迹。 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浮起焦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伤口边缘,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心疼和责怪: “你这手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方允辞正在替她冲洗泡沫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写满了担忧的小脸,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 心中那股盘桓了一整晚的混合着怒意、猜忌和淡淡失落的阴郁情绪,竟奇异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冲散了大半。 原来她只是之前没注意到? 他神色柔和下来,用没受伤的手拨开她颊边湿漉漉的发丝。 男人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带着温柔与耐心。 “没事,一点小伤。晚上想事情走神了,烟没拿稳,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疼。” 沈瑶却轻轻嘟起嘴,娇声抱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又顺着紧实的人鱼线拍了一下: “怪不得刚刚就闻到你身上有股烟味,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 “方允辞,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烟味嘛?难闻死了。你还偷偷抽,抽就算了,还把自己弄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被她这样带着嗔怪地数落,方允辞非但不恼,心底那点残存的郁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用额头抵了抵她的,语气带着妥协:“好,是我不对。下次不抽了,嗯?别生气了。” 清理完毕,他用浴巾将她裹好,抱回床上。 沈瑶却不肯就此罢休,光着脚跳下床,跑去翻医药箱,然后拉着他在床边坐下,非要亲自给他处理那个小小的烫伤。 她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 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点红痕上,还鼓着腮帮子轻轻吹气,仿佛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重伤。 方允辞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长睫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心中一片柔软。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刻温情中时,沈瑶忽然抬起头。 她手中还捏着棉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紧张,又充满了少女坦率的期待。 “方允辞。” “嗯?” “我喜欢你,方允辞。” 年轻的女孩没有任何铺垫,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将最美好的情感宣之于口。 然后,她微微歪头,眼神纯然又执拗地追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方允辞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双只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所有疑虑、权衡,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患得患失,实在有些可笑。 他缓缓扬起唇角,那是一个褪去了所有社交面具、发自内心的笑容。 方允辞伸出没受伤的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退开后,他望进她眼底,声音低沉: “喜欢,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遍。 沈瑶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她丢开棉签,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终于确认了主人心意的小猫。 方允辞也紧紧回抱住她,感受着怀中温软的真实存在,心中一片安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方允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醒来时,沈瑶还在他臂弯里熟睡,呼吸均匀,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动作轻柔地起身,洗漱,换衣。 镜中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沉稳,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台长。 昨晚的激烈、猜疑、那点罕见的慌乱,都仿佛只是深夜的一场梦,随着晨光消散无踪。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方允辞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从容的弧度。 谢云舟如何,从来不是关键。 只要沈瑶的心还系在他这里,只要她望向他的眼神里仍有依恋,那么任何人、任何事,都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有这个自信,亦有这份底气,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愉悦的想法,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 在他高效处理公务、与人周旋谈判的间隙,如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支撑着他那份重拾的从容。 直到晚上。 他推掉了应酬,特意让孙少平订了沈瑶喜欢的那家私房菜,准时回到小洋楼。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阿姨正在忙碌。 方允辞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习惯性地看向客厅、书房,最后走向卧室。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一条消息。 来自沈瑶。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解释。 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随意的陈述,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整天维持的平静假象: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啦,我去找景衍哥了。】 景衍哥。 周景衍。 方允辞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屏幕上那行字在渐暗的天色中散发着微光,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阿姨摆好了精致的碗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女主人归来。 而女主人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去另一个男人那里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番关于“只要她喜欢他就行”的笃定想法,在此刻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嘴角那抹从容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 他没有回复,只是慢慢将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眸光沉沉的脸。 方允辞走到餐桌旁,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和桌上绝不可能一人吃完的菜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把菜都收了吧。我没什么胃口。” 灯亮了一夜,他也没等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的女孩。 方允辞觉得头有些胀痛。 心底某个角落叫嚣着要惩罚她,可理智又按住那个念头。 不过是提前说好的不回来吃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她离开视线。 从前就这样,如今更是。 尤其知道她总有办法让人目光流连之后,那种想把她的每一寸踪迹都收在掌心的冲动,几乎要压垮约定。 他真想找人看着她,寸步不离。 可当初答应过她,绝不用这样的方式。 她警告过的——那样就分手。 方允辞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游移,不强烈,却挥之不去。 从相识到现在,他其实从未真的在意她和向屿川的那段过去。 那些旧事,不过是她人生里被翻过的一页,他不觉得需要放在心上。 但这一刻,一个念头划过。 向屿川当年,是不是也被这样慢慢逼到发疯的?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有意为之的游刃有余? 第189章 萧卫凛不为人知的一天 德国,慕尼黑。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谱和分子结构式。 萧卫凛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昂贵的金属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实验报告上快速敲击。 “……所以,按照这个思路,三期临床的副作用数据波动,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从代谢途径B的旁路抑制入手……” 一位头发花白的德籍首席研究员正在阐述自己的观点。 “放屁!” 萧卫凛猛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金属与实木撞击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你是昨天喝多了黑啤,把脑子也泡发了吗?平时的严谨去哪了?上次小鼠模型的数据还不够难看?蠢到什么程度才会犯这种错误?”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这些来自海德堡大学、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顶尖学者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学术争论向来如此,尤其在萧卫凛主导的项目里。 这批新型靶向抗癌药,是萧家近年来在生物制药领域押下的重注。 若能成功,不仅意味着巨额的商业回报和足以载入史册的专利奖项,更将实实在在惠及全球数以万计的患者。 作为圣诺维新的核心研究员,同时又是世人口中“作风恶劣”、“不务正业”的二少爷,萧卫凛此行对外宣称是私人游玩,实则肩负重任,督战最前沿的研发攻坚。 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或者说,是萧卫凛单方面的“风暴席卷”暂告段落。 会议室内暂时只剩下萧卫凛和两个负责记录的助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阴郁的德国天空。 然后,男人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特殊的对话框。 【在干嘛?】 发完,萧卫凛便将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始终暗着。 好啊,沈瑶! 他在德国,没日没夜地扑在新药研发上,眼皮都快用牙签撑开; 这边刚放下试管,那边立刻就要安排人手,天南海北地找她那个消失无踪的父亲; 国内也没落下,陈启云里里外外,他叫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一个人,劈成三瓣用,心悬在两大洲之间来回拉扯。 她倒好。 这么久了,连一个字都没舍得给他。 说不清的涩意猛地窜上来,萧卫凛重新抓起手机。 【不回消息?】 【我这就去找方允辞!】 几秒后,屏幕亮起。 【在玩手机呀。不然谁在回你,小狗狗嘛?】 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吐舌头表情。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表情。 萧卫凛盯着那行字,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萧!我的上帝!” 一位刚进来送资料的德国研究员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平板甩在地上,他瞪大了蓝色的眼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惊呼。 “你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这么温柔!这一定是奇迹!是谁?!” 萧卫凛迅速收敛了笑容,甚至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 他一把抓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别管。” 研讨终于在近乎筋疲力尽中结束。 萧卫凛又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场应酬。 纵然骨子里还是那改不了吃屎的恶犬脾气,但在正事上他多少懂得收敛棱角。 应酬结束,夜色已沉。 卫凛没有回头,只朝身后掷出命令: “人不是找到了?你回酒店,让他们看紧了,想办法废他一条腿。手脚干净点,别惊动对方。” 助理面露犹豫,脚步黏在原地,“二少爷……” 萧卫凛眼底掠过不耐,“怎么,萧卫琛又跟你嘱咐什么了?” “大少爷说,以您的脾气,得有人盯着,免得……”助理声音越来越低,“免得在这儿闹出动静,吃了枪子儿。” “回去。” 助理杵着不动,额角渗出薄汗。 科隆大教堂肃穆的立在那,繁复到极致的奢华,莱茵河水流淌。 冷不丁,一个外国男人从两人中间穿过,一把枪骤然伸出,枪口直指萧卫凛。 这位漂亮的东方少爷还未开口,眼看就要命丧异国他乡。 杀手扣动扳机,却惊骇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助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只看见,自家二少爷倏地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萧卫凛指间多了一把银色手枪。枪口还散着硝烟,子弹却已没入德国男人的心脏。 鲜血在石板地上漫开时,四周游客才从“拍电影”的错觉中惊醒。 “你现在不用回去了。” 萧卫凛立在混乱中央,声音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淬着邪气。 “我们得去警局走一趟。不知道是哪个结仇的德国佬,还是……总之,还不错,是我喂了别人枪子儿。” 警局里,萧卫凛抱头仰靠,长腿嚣张地架在桌沿。 “正当防卫。” 问话的警员皱眉打量他,最终还是在上级的电话示意下起身。 “你可以走了,萧先生。” 他随即接到萧卫琛的电话。 “寻仇,还是生意上的冲突?”萧卫凛问。 “我刚截了德国一家药企的生意。”萧卫琛简短说明,又叮嘱,“你当心点。” 圣诺维新能稳坐行业龙头,绝非偶然。 往上数三代,到他们的父母,再到萧卫凛、萧卫琛兄弟,个个在医学与制药领域天赋卓绝。 最核心的技术,始终牢牢握在萧家人自己手里。 要么萧家人死,要么他们两兄弟自愿放手。 否则,圣诺维新永远姓萧。 独自开着那辆黑色的法拉利,驶入慕尼黑夜幕下繁华的街道。 萧卫凛单手扶着方向盘。 停好车,他走进一家历史悠久的巧克力工坊。 半个小时后,他提着一个精致的印着“Goufrais”烫金字样的墨绿色纸袋走出来。 他记得沈瑶在朋友圈说过,她爱吃巧克力。 接着,他又走进了不远处的专柜。 暖黄色的灯光下,萧卫凛皱着眉,在一排排简约的香水瓶中仔细挑选,最终,目光落在了那瓶淡粉色液体上。 “请……帮我包装得好看一点。”他颇为生涩的对笑容得体的柜员说,补充了一句,“送给女孩的。” 这一买,萧卫凛觉得还不够。 他脚步一转,径直走进Wempe专卖店,目光掠过柜台,不由分说地指向了最醒目的项链。 “先生,这条项链价格是50475欧元。” 才三十九万?也行。 他利落地刷了卡。 萧卫凛将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扎眼的粉色蝴蝶结,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沈瑶亲自编的小狗头绳。 沈瑶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惊讶地睁圆眼睛,还是抿起嘴角、笑得眼弯弯?又或者,会像之前那样,故意摆出那副让他牙痒的样子,搬出方允辞来堵他? 萧卫凛向后靠进椅背,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算了,再去挑点别的吧。 毕竟……是沈瑶二十岁的生日呢。 第190章 猜猜我是谁 又见面 沈瑶的确是去找周景衍了,并且那一整天都没有回小洋楼。 学校课程一结束,她处理完在央台的实习工作,便径直前往新科集团大厦。 前台的接待与安保人员早已熟悉她的面孔。 不仅因为周总亲自打过招呼,也因她那张见过一次就让人难以忘怀的脸。 沈瑶脚步轻快地穿过明亮的大堂,乘上专属电梯,数字不断攀升。 随着电梯“叮”一声到达顶楼,她的心跳似乎也快了几拍。 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沈瑶抬手,屈指轻叩。 “进。” 沈瑶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周景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审阅一份文件,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专注而清俊。 他似乎没料到会是她,头也没抬,只以为是秘书送文件进来。 沈瑶放轻脚步,像只灵巧的猫儿,迅速绕过办公桌。 周景衍只觉一阵带着熟悉淡香的微风拂过,下一秒,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便从侧面靠了过来。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小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眼睛,挡住了所有光线。 视野陷入黑暗,触觉和嗅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感觉到背后贴近的体温,能闻到她发间清甜的香气。 随即,一个压低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猜猜我是谁?” 周景衍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笑意自他唇角漾开。 他配合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放松地靠进椅背,甚至微微仰头,迎合着那双手的遮挡,假装沉吟: “嗯……让我想想。” 男人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温柔,“敢来捂我眼睛的……难道是,瑶瑶?” “猜对啦!但是没奖励!” 沈瑶笑嘻嘻地松开手,却没有离开,反而就势将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头。 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语气带着点抱怨。 “景衍哥,真没劲儿,一下就被你猜到了。” 周景衍任由她靠着,甚至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背: “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闯进来?” “那倒也是。”她小声应道,随即语气一转,“对了景衍哥,我想跟你一起做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看你经常参加慈善活动,下次可以带上我吗?” “当然可以。等过段时间我空下来,你生日之后,我们就——”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办公室内侧、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瑶挂在周景衍身上的姿势倏地一僵,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从休息室走出来的,竟是向屿川。 他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甚至带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显出几分难得的颓唐。 然而,当他抬眼,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见办公桌后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所有的疲惫与不适都在瞬间冻结。 沈瑶愣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景衍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瞬间的慌乱。 男人侧过身,巧妙地将女孩大半身子挡在自己身后,阻隔了向屿川那几乎能杀人的视线。 “抱歉,瑶瑶。”周景衍开口,声音含着歉意。 这真的是个意外。方才与她说话时,他竟一时忘了向先生还在里面。 “向先生和我在谈玉行与新科合作的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向屿川。 “刚才会谈中途,向先生忽然有些不舒服,就请他到里面稍作休息。” 身体不适? 沈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向屿川苍白的脸上和微湿的额角,确实透着不正常的虚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什么。 向屿川却对她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周景衍仍轻扶着沈瑶后背的手上,也钉在她那样自然地倚在周景衍肩头、仿佛那是她最安心港湾的姿态上。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声音因为身体的不适而略显沙哑: “看来,是我打扰二位了。周总这里,果然是宾至如归,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讽刺似乎并未刺到周景衍,也未刺到沈瑶。 向屿川只看见沈瑶那样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和当年一样——和当年在车窗外向他求助时,一模一样。 他脸上讽刺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既然周总有客,” 他声音冷硬,“我就不多打扰了。合作细节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下次再议。” 说罢,向屿川掠过沈瑶一眼,径直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瑶站在原地,手指绞紧了衣角,微微低着头。 周景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站起身,温热的手掌安抚地落在她微凉的发顶。 “吓到了?” 他温声问,“别怕,没事了。” 沈瑶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终于抬起头看向目露关切的周景衍,声音有些迟疑,却又带着坚持: “景衍哥,我想,我还是出去一下。” 周景衍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放心:“瑶瑶,他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情绪也……我陪你一起过去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真的不用,景衍哥。” 沈瑶连忙摇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里是你的公司,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就去简单说两句,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既有恳求,也有一种不愿将他卷入其中的体贴。 周景衍沉默地注视她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去吧。但别走远,有任何不对就立刻回来,或者打电话给我。” “嗯,我知道的。”沈瑶乖巧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向屿川刚才那个眼神,那其中翻涌的比以往更浓烈的情绪,让她心底警铃大作。 有些东西埋得太深,就容易演变为不计后果的行动。 他们需要一次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对话,她必须看清如今的向屿川。 沈瑶脚步未停,几乎是小跑着追了出去。 顶层走廊空旷安静。 她左右张望,看见向屿川独自站在消防通道与电梯厅的交界处,背对着她。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在忍耐身体的不适。 “向先生。” 沈瑶在离他几步之外停下,轻声唤道。 第191章 “滚开。” 娇娇甜甜的嗓音入耳,仿佛生出无形的钩子,勾得人动弹不得。 向屿川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毫不加掩饰的厌烦与冰冷。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真的不太舒服。 “怎么,是周景衍的办公室待腻了,还是方允辞的房子不够你住了?”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总不至于是想我了吧?” “沈瑶,你胃口倒不小。也不怕噎着?” 沈瑶脸上适时褪去几分血色。 “向屿川,”她声音轻了下去,“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 向屿川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瑶,你这套对我没用了。” 沈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你以为,你一示弱我就会像狗一样追着你、在乎你吗?” 向屿川微微俯身,目光如刃,几乎要割开她的伪装。 “你也太小看我了。” 沈瑶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还有那被薄汗濡湿的额角。 “你这一年,在部队还好吗?”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真是久别重逢、心怀歉疚的故人。 “刚才周景衍说你不舒服。是旧伤,还是病了?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那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落在向屿川耳中,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还好吗? 她竟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问出口。 “我过得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真的吗?”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那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她踮起脚尖,伸手想碰碰他的额头,却被他猛地挥手打开。 “我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瑶心里已经有了底,牵了牵嘴角:“是啊,都跟我没关系了。” 看她这副模样,向屿川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我过得怎么样,总归比不上你沈大小姐过得‘精彩’!”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在燕京周旋于方允辞、周景衍那些人中间……男人围着你转,能不精彩吗?” “你向大少爷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沈瑶反唇相讥,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当初不是你提的分手,给了我机会吗?怎么现在倒像是我甩了你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 “需要我帮你数数,你自己那些前女友吗?” 向屿川心头一刺,无数话涌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辩白。 “我……那些不是——” 他没说下去。 他为什么要解释? 沈瑶也没给他继续发作的余地。 她已经看明白了,这家伙顶多嘴上不饶人,根本下不去手报复。 谁还惯着他这脾气?软的不吃,不还有硬的么? 她一直清楚,男人骨子里是有些“贱”的。 你得让他痛,让他难受,让他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他才会真正离不开你。 “对,我就是喜欢这样,就乐意看他们围着我转,一个两个都放不下。行了吧?你满意了?” 沈瑶抬手扯松了衣领,露出一片从锁骨蔓延下去的暧昧红痕,刺目鲜明。 向屿川愣愣的看着那片痕迹,几乎能想象出,夜晚有人如何流连于此。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到发笑,浑身的血直往头顶冲。 不愿承认的妒火在胸腔里烈烈烧着,几乎要将他烧穿。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掐死她,更想弄死那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人。 他猛地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到面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向屿川眼眶通红,再也没了半点冷静,字字淬着恨意: “是不是谁的床更暖和,谁给的好处更多,你就爬上谁的床?你就愿意在谁身下?” “沈瑶,”他声音嘶哑,“你真让我觉得……恶心透了。” 沈瑶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用尽全力朝他胸口狠狠一推。 “滚开。” 若是平时,她这点力气对向屿川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可偏偏此刻,他正被高烧缠裹,头脑昏沉,脚下发软。 这一巴掌扇得他耳边嗡鸣,那含怒的一推,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脚跟绊在消防通道门槛凸起的边缘,整个人瞬间失衡,直朝着身后陡峭的楼梯倒栽下去!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风声尖利刮过耳际。 可那一瞬,向屿川根本没去想自己会摔成什么样。 他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模样。 她生气了。向屿川,快道歉…… 站在他面前的沈瑶,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没想过要让他摔下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坠下,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若是向屿川今天真的在这里重伤甚至丧命,向家、他外公霍言东,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绝不能与整个向家和霍老为敌。 沈瑶没有任何迟疑,猛地向前扑去,伸手竭尽全力抓向他。 紧接着,她自己却因前冲的势头过猛,脚下倏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楼梯边缘直直滚落下去! ……真倒霉。 出门没看黄历果然要命。 这念头刚从翻滚的眩晕中闪过,更糟的事发生了。 向屿川刚刚被她那一扑阻了下坠的势头,重重摔在平台,后背与手肘一片剧痛。 可眼看沈瑶滚落,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先于意识扑出去想抓住她。 但向屿川太虚弱了。 连日的心力交瘁与方才的情绪震荡,早已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 那奋不顾身的一扑,不仅没能拉住她,反而让他自己也彻底失去平衡。 两人一前一后,从平台边缘直直摔落下去。 新科集团,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巨头。 其创始人周景衍的父亲,平生钟爱一切“美”的事物。无论是美人,还是天地造物。 为此,他不惜斥巨资,延请享誉全球的建筑大师史蒂夫亲自主笔,历时多年,方成就眼前这座建筑。 整座大厦造型先锋,线条充满未来感,屡次登上国际著名建筑杂志。 沈瑶初次到访求助周景衍时,虽心事重重,抬头仰望的刹那,仍被深深震撼。 那种冲击,她此生难忘。 楼体如利剑穿云,高耸入霄。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无不是各自领域之巅的人物。 仰望着它,沈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却也同时听见了心底那不甘的脉搏。 究竟要攀到怎样的高度,才能让这座巨厦、连同它的主人,都只能俯首于她脚下? 新科内部设计亦别出心裁。 楼梯依循独特的空间美学蜿蜒回旋,既富艺术感,也漫长得令人目眩。 而此刻,就在这极具美感的楼梯之上。 那道纤瘦的身影失控地翻滚,最终带着一声更沉的闷响,摔在下一层平台的角落,软软地蜷缩起来,再无声息。 浅色衣衫迅速被灰尘浸染,额角刺目的猩红正一点点洇开,绽出触目惊心的花。 向屿川紧随其后摔在不远处,浑身的骨头与关节都在尖叫。 可这些痛,在目光触及角落那团身影的瞬间,忽然变得无足轻重。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拧绞,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瑶!沈瑶——!” 向屿川撑着剧痛的身体,几乎是爬着扑到她身边。伸出的手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那张总是带着鲜活表情、或嗔或笑的脸,此刻了无生气。长睫沉沉地阖着,在眼睑投下脆弱的阴影。 额角一道伤口正往外冒着血,蜿蜒流过她失血的颊侧,将她散乱的黑发黏结成缕。 红得刺眼,红得他眼底也漫上血色。 “瑶瑶……” 声音哽在喉咙里,被恐慌压成气音。 向屿川抬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 “瑶瑶……你醒醒……” 他哑声唤着。 “你看看我……看看我……” 第192章 三个人 巨大的精神冲击与身体极限的不适在向屿川体内疯狂冲撞。 视野里泛起阵阵昏黑,胃中翻江倒海的痉挛几乎要将喉咙冲破。 他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股灭顶的呕吐欲,冷汗如雨般浸透衣衫。 头脑昏沉得像是灌满了沉重的浓雾,连睁开眼皮都变成一种艰难的挣扎。 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摇摇欲坠,在生命最原始的恐惧面前,人竟如此可笑地只剩下最后一个固执的念头。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昏过去! 这里是顶楼,平时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沈瑶还在流血……必须救她……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落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几乎是出于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反应,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艰难地探进西装内袋,摸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扯开左臂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布满新旧伤痕的小臂。 向屿川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嗤。” 皮肉被割开。 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小臂流淌,滴落在地上,也溅到了沈瑶的脸侧和衣服上。 尖锐而又熟悉的剧痛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 向屿川看也没看那道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只是胡乱地将匕首塞回口袋。 “喂,120吗?新科集团大厦顶层消防楼梯,有人从楼梯摔下来了!头部受伤,昏迷不醒。情况紧急,请你们马上派车过来!” 向屿川几乎是吼着对电话那头报出了地址和情况,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巨大的恐慌。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给周景衍发了条信息: 【顶层消防楼梯,沈瑶摔伤了,快!】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浑身气力像被骤然抽空,整个人瘫跪在沈瑶身边。 “沈瑶……沈瑶……” 向屿川不敢摇晃她,只能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触了触她冰凉的脸颊,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就在这片混乱与灼痛几乎要将他吞没时,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骤然扎进他滚烫的脑海。 男人脸上所有情绪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甚至没有察觉,有冰凉的液体正从自己眼中滚落,悄无声息地划过下颌。 沈瑶是不是又在骗他? 像当初在沪海那样,将他整个人捏在掌心,肆意摆弄? 这一次,她是不是也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博取他的同情与愧疚,从他这里再换走什么新的“好处”? 比如,让他放过她?或是别的什么? 可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他的报复。 他低下头,凑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沈瑶……”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一滴泪,砸落在沈瑶冰冷的脸颊上。 “沈瑶,我要报复你,你的算计不可能得逞。”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具躯体宣告,字句浸透了痛苦。 “我要让你丢掉工作,让你和方允辞分手,让你再也花不出一分钱……” “我要让你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就算跪下来哭着求我,也绝不会有用的那种!” 手臂上的血仍在不息地流淌,可向屿川却感觉不到痛似的。 没有反应。 她依旧静静地躺着,了无声息。 “这样也挺好。”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状若疯魔,“我们一起去死吧!” “我恨你……沈瑶,我恨你!”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 为什么你能那样轻易地将我忘记,转身就投入新的恋情,和别人亲密无间,只留我一个人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周景衍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跑了过来。 当他转过拐角,看清楼梯间内的景象时,那张向来温润平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沈瑶昏迷不醒,额上带血,而向屿川自己,也脸色灰败,手臂上正有鲜血不断滴落。 两人身上、地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瑶瑶!” 周景衍根本没时间去想发生了什么,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向屿川手臂上那道新鲜、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没察觉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 前所未有的怒火,连同无处可去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汹涌的岩浆,向着向屿川喷发而去。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推开。 “你对她做了什么?!”周景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敌意。 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憎恶除了父亲以外的人。 他没等向屿川回答,只是紧紧将沈瑶护进怀里,他一秒也不想多等,必须立刻把她送到医院。 被猛地夺走怀中的人,又被那充满敌意和责备的目光刺中,向屿川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和精神彻底垮塌。 他只觉得眼前最后一点清明也迅速被黑暗吞噬,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沈……”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便感到一阵灭顶的晕眩袭来。 “砰!” 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再次响起。 他倒下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刚刚沈瑶昏迷时躺过的位置。 周景衍抱着沈瑶刚跑出几步,便听到了身后那声沉重的闷响。 他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 只见刚才还站着与他争执的向屿川,此刻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那片刺眼的血泊中央。 手臂上那道伤口仍在流血,与沈瑶的血,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楼梯间里的三个人。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倒地。 而唯一清醒的那个,抱着怀中的伤者,看着地上倒下的另一个,心中复杂。 第193章 私心 即使情况紧急混乱,心中对向屿川有所迁怒,周景衍也绝非罔顾人命之人。 向屿川不仅是重要合作伙伴,身份特殊,更是瑶瑶曾在意过的前男友。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周景衍冷静下来。 在医护人员迅速将沈瑶和向屿川分别安置上车时,他也一言不发地跟随了上去,坐在两名伤员之间狭窄的空隙里。 此时正值燕京傍晚交通最恐怖的晚高峰时段,车流如织,寸步难行。 救护车刚驶出两个路口,即便一路鸣笛,周围的车辆都在向两侧让道,车速依然提不上去。 慢,太慢了。 周景衍看着窗外停滞不前的景象,又看看担架上脸色苍白的两人,眉头紧锁。 他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我,周景衍。对,我现在在救护车上,正前往协和。车上还有一位伤者,是霍老的外孙,向屿川。对,需要协调一下路线,情况紧急。” 他没有说请帮忙,而是直接陈述了需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简短应下。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给助理,语速又低又快: “救护车是从新科大厦出发的,现场有目击者,立刻封锁消息,控制住舆情。” “另外,让财务部现在就去和本地的商场协商,发一则正式声明。 为表歉意,今天所有受到影响的市民,都可以到商场领取补偿。具体方式由他们灵活协商,务必尽快落实。” “明白,周总。您放心,公司这边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几乎在他指令下达的同时,燕京已经开始为这辆普通的救护车悄然启动最高优先级的程序。 市交管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条特殊的绿色轨迹被迅速标记出来。 值班警官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严肃: “各单位注意,车牌号京AXXXXX救护车,目的地协和医院,启动一级应急保障预案。” 命令层层下达。 距离最近的交警铁骑率先赶到,精准地切入拥堵的车流,护卫在救护车前方,警笛长鸣,手势引导前方车辆避让。 与此同时,从救护车当前位置到医院沿途数十个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在指挥中心的远程操控下,开始执行特殊的程序。 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在晚高峰的钢铁洪流中奇迹般被开辟出来。 沿途所有社会车辆,无论贵贱,都在交警的指挥和信号的调控下,为这辆载着特殊伤员的救护车让出生命通道。 一辆轿车,也从某个寻常人难以窥见的大院悄然驶出,径直驶向协和医院,负责后续的院方协调与更高层面的保障工作。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无数在平日看来绝无可能快速通过的路口,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了协和医院急诊大楼前。 车子尚未停稳,医院的副院长、急诊中心主任以及数位早已接到通知的医生已经迎了上来,神色凝重。 “周总。” “立刻开通绿色通道!” 副院长没有多余寒暄,迅速指挥。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将沈瑶和向屿川分别推入不同的抢救区域。 如此阵仗,引得医院大厅内人群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什么来头?副院长都亲自下来了?” “没看见刚才交警开道吗?还有那辆军牌的车……” “周总,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副院长对紧跟在沈瑶担架车旁的周景衍低声保证。 抢救室内,各种仪器连接完毕。 主任仔细检视了沈瑶的伤口,又拿起刚出的CT与X光片反复比对。 片刻,他眉心微松,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位伤者浑身染血,他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刻看来,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得多,大多只是皮外伤,看似骇人,实则未及根本。 他对一直守在旁边的周景衍汇报道: “周总,这位沈小姐非常幸运,也很聪明。从楼梯滚落时,她应该有意识地保护了自己的头部和躯干要害。 目前诊断是额部皮裂伤,伤口需要清创缝合,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没有发现骨折、颅内出血或其他严重内脏损伤,生命体征平稳。” 周景衍悬在喉咙口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看着沈瑶额头上那道刺眼的伤口,眉头再次紧锁,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额头上的伤口,缝合后,会留疤吗?” 他并非在意她的容貌。而是清晰地记得,她曾依偎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说想当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 如果因为今天的意外,在她脸上留下永久的印记,影响了她的梦想…… 他无法原谅自己。 是他纵容她独自去找向屿川的。 是他的错。 副院长立刻接话,语气肯定: “周总放心,我们有把握,沈小姐额头的伤口愈合后,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绝不会影响外观。” 听到这句保证,周景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他才猛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需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巨大的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刚才的冷静、果断、强势,只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此刻冰层碎裂,露出下面汹涌的惊悸与无力。 周景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向屿川呢?他怎么样?” 他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看向另一间抢救室的方向。 另一位医生也上前汇报: “向先生是高热引发的晕厥,体温39.8℃,目前正在降温处理。体表挫伤不严重,但……” 他稍作停顿,才继续说:“左小臂有一道较深的切割伤,创面新,失血量较大,已做缝合,可能需要输血。目前体征已趋平稳。” 切割伤? 周景衍目光微凝,脑海中瞬间浮现楼梯间里向屿川手臂上那道不断涌血的伤口。 当时心急如焚,未曾深想。 此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地上那些血迹,他一直以为是沈瑶的,才会那样惊慌。 难道大部分血……是向屿川的? 又想起他昏倒前苍白失神的模样,周景衍隐约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他心中疑云渐起,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好,麻烦你们了。务必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确保他们两人都得到最妥善的治疗。” 周景衍对副院长和几位主任医生道:“另外,医院的安保和保密工作,也请多费心。” “周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第194章 周景衍与向父交锋 自那辆车辆驶出大院的那一刻起,关于向屿川受伤入院的消息,便迅速递送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 在向屿川被送入病房、沈瑶也处理完伤口转入观察室后不久,医院便迎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向君齐。 他步履沉稳,面色沉凝,身后跟着几位显然是秘书或警卫员的精干人员,以及一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向伯父。” 周景衍早已在走廊等候,见到来人,上前几步,微微颔首致意。 他态度谦和,礼节周全,既不失晚辈的恭谨,也保持着新科集团继承人的从容气度。 “景衍,辛苦了。” 向君齐对周景衍点了点头,目光已越过他,投向紧闭的病房门,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 “屿川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周景衍引着他们走向病房,一边简洁地转述了医生的诊断: “他主要是高烧引发晕厥,身上有些挫伤,正在输液降温。医生说休息观察就好,向伯父不用过于担心。” 说话间,几人已进入病房。 向屿川躺在病床上,因为药物作用仍在昏睡,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向君齐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又听了主任更详细的汇报,得知确实没有生命危险,紧皱的眉头才略微舒展。 可就在下一秒,他视线无意间落在向屿川左臂。 那截被纱布层层裹覆的小臂,让向君齐的呼吸骤然一停。 方才稍展的眉峰猛地再度锁死,瞳孔急剧收缩。 向屿川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重的外伤。 他转过头,再看向周景衍时,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也沉了下去: “景衍,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屿川他怎么会弄成这样?还有他胳膊上这……”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再次扫过那被包扎的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关于今天意外,以及这个伤口的解释。 周景衍沉默地注视着向君齐山雨欲来的神情。 他是知道向屿川在家中是如何被疼爱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说句实话,周景衍曾不止一次暗自羡慕过向屿川。 向伯父此刻的愤怒,恐怕不仅仅是针对今天的意外,更是针对儿子的伤口,以及他们作为家人的失察。 而这股源自慈父的怒火,极有可能在搞不清状况时,迁怒到当时在场的且与向屿川有过节的瑶瑶身上。 他绝不能让沈瑶承受这无妄之灾。 从前,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决意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可到了这一刻,周景衍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不能离开他身边。 一旦离开,风雨便总会寻踪而至,伤及于她。 这份认知压在心头,让他对方允辞和向屿川,又多了几分无声的不满。 周景衍脸上已适时挂起温柔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声音沉稳清晰: “向伯父,今天确实是意外。屿川是来新科谈合作的,当时正发着高烧,状态不好。我妹妹也在公司,她与屿川是旧识,见了面就聊了几句。” “没想到屿川起身时忽然晕眩,在楼梯口踏空了。我妹妹离得近,下意识想拉他一把,结果受了点惊吓和擦碰,幸好伤得不重。” 他将沈瑶自然融入“我妹妹”的身份里,将她从“前女友”的旧关系中轻轻托出,放回“周家人”的庇护之下。 一个试图帮忙、反被牵连的善良角色,就此无声成形。 话音清晰,不疾不徐。 他知道,只要沈瑶还站在“周景衍妹妹”这个身份里,向君齐即便心有不豫,也不会轻易动她。 “至于手臂上那道伤……” 周景衍的目光也落向那截裹着纱布的手臂。 “屿川当时烧得厉害,意识不清。人在极度不适时,有时会做出一些无意识的行为。或许是为了保持清醒,又或是高烧引起的短暂紊乱。具体如何,恐怕得等他醒来再问了。” 他很少说谎,此刻言辞间却并无犹疑。话音落下,神情依旧平稳。 向君齐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儿子苍白的脸、臂上刺目的包扎与周景衍坦荡从容的面容之间反复移动。 这番说辞逻辑清晰,情理皆通,将一场可能的冲突轻轻抹淡,归为意外与病中失态。 更重要的是,周景衍已明确将那个女孩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而她也确实为此受了伤。 即便向君齐心中仍有疑虑,面对这样的叙述与立场,也不便再就今日之事深究或迁怒了。 向君齐再次看向周景衍,眼神复杂,声音也缓和了许多,带着真诚的谢意: “原来如此。今天,多亏有你在,景衍。也代我向你妹妹道个歉,让她受惊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带着审视:“不过,倒是没听说,周家什么时候多了位妹妹?” 周景衍迎着他的目光,唇边笑意未减,眼底是一片温然而坦荡的清明,语气也放得轻缓亲近: “是缘分。我很珍惜这个妹妹,家里也都很喜欢她。” 话说得轻,意思却深。 向君齐是何等人,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未尽之意。周景衍不愿多谈,他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周、向两家虽同处顶层,实则领域有别,交往向来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今日周景衍处事周全,既保全了彼此颜面,也给出了体面的台阶。 面对一个行事沉稳、品行端正的晚辈,又是自己儿子的合作方,向君齐也顺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向屿川是半夜醒来的。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沙哑的喉咙里挤出的第一句话是: “沈瑶呢?她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守在病床边的向君齐,原本见儿子苏醒,紧绷的心弦刚松,听到这脱口而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以为儿子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才惊动到这般地步,结果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追问前女友的安危。 商场上的长进倒是肉眼可见,可这情场上,怎么还是这副没出息的德行? 向君齐按了按额角,没直接回答:“你这么着急她?还喜欢她?” 向屿川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不喜欢。她救了我,我该问一句。” 向君齐不置可否,只平声道:“她不适合你。谈恋爱随你,但妻子必须门当户对。” 看来周景衍口中那个“妹妹”,十有八九就是沈瑶了。 “人没事,”向君齐语气平常,“额上缝了几针,轻微脑震荡,在隔壁观察。” 他说完便起身:“既然醒了,烧也退了,就别占着床位。回家,有话回家说。” 向君齐没给儿子反驳的机会,径直唤来随行医生与保镖,将人半扶半带地送上了车。 一路无话,直到驶回向家。 屏退旁人后,向君齐的目光落在向屿川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手臂上这道伤,到底怎么弄的?别跟我说是不小心。” 那创口,他一看便知绝非意外。 第195章 引狼入室 向屿川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 “我自己割的。当时头晕得厉害,怕从楼梯上摔死,想用疼的刺激,保持清醒。” 这说法,竟与周景衍先前那番解释隐隐相合。 向君齐心头一滞,说不清是疼是涩,却又渗出几分复杂的欣慰。 儿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权衡,也懂得取舍。 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你是要向台前走的人,公众面前必须永远冷静、理性。商而优则仕。跟着上面的步调,别辜负家里为你铺的路。” 从结果看,若非那一刀换来片刻清醒,他或许真已滚下楼梯,后果不堪设想。 这举动虽近乎疯狂,却暗合一个成熟商人乃至未来从政者应有的决断与狠劲。 向君齐大约怎么也想不到,他儿子这一刀,从头到尾,只为拉住一个女人。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上门来?” 向家固若金汤,唯独这个年轻的儿子,是旁人眼中最可能撬开的缝隙。 “你说呢?” 向屿川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刘科长、李主任,这个总、那个长……没完没了。我都用太极推出去了。” “太极?”向君齐看他一眼,“你那点功力还差得远。心里怎么想我不管,面上必须客气周到,谦逊的样子做足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沉了沉:“就这些?别糊弄我,手段不可能这么简单。” 向屿川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往你身边塞人的?” 向屿川吸了口气:“有。我当场就吐了。” 他没说谎。那种赤裸裸的把人当物件进献的姿态,让他从生理上泛起恶心。 “有没有让你碰那些东西的?” 向君齐指的,是圈里某些人用于笼络或控制的“药”。 向屿川摇头。 向君齐神色愈发沉凝,声音压得低而重: “你记清楚,这些人拉拢不成,下一步未必是放弃,也可能是毁掉你。每一步都得提着神,永远别信送到手边的好意。” 这时,秘书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走了进来,放在向君齐面前的桌上,然后无声退下。 向君齐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沈瑶在燕京的简要情况。 他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低声念了出来: “燕京大学交换生,进入央视财经频道实习,发表过一篇民生调查报道,反响不错。” 视线继续下移,却在某一栏突兀停住,随即轻轻挑起眉,神情里掺进些许复杂,甚至带着荒谬: “允辞的女朋友?” 允辞什么性子,若非本人默许,这份资料根本到不了他手上。 这算什么?告诉他“这是我的人,别动”? 他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儿子。 向屿川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几乎要竖起来的耳朵,全都在无声地泄露着他此刻的专注。 喜欢与否暂且不论,在意却是铁板钉钉了。 “你这情绪,太外露了,还得练。” 向君齐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摆出长谈的姿态: “说说吧,她到底怎么救的你?楼梯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向屿川眼中掠过烦躁与抗拒: “跟你无关。怎么,又想和一年前一样,背着我找她合作,再给我安排一次深刻的教训?” 旧事重提,向君齐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胸口,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下意识想起还在国外谈生意的妻子。要是她在,至少能管管这混账东西。 男人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 “你不说?行,那我去问沈小姐。我想,她会很乐意告诉我细节。” “我和她没关系,别再把我和她扯在一起。”向屿川猛地转回头。 向君齐只是静静看着他。 对峙数秒,向屿川像是突然泄了力,声音低了下去: “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说话,起了冲突。我头晕,没站稳,往后倒。她拉了我一把,自己没稳住,摔下去了。” 说到“摔下去了”几个字时,向屿川脸色骤然变得极难看,仿佛那一幕又砸回眼前。 向君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心疼了?觉得内疚?”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沉铁: “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本就是她算好的一步?当年知道你这层身份的人不多,可现在不一样。救你一次,这份人情,有多重,你清楚。” “若我是她,我也会救你。” 这话像一桶冰水,迎面浇下。 向君齐看着儿子骤然晦暗下去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 可他并不知道,此刻儿子心中所想的,与他所说的一切,根本南辕北辙。 向君齐起身,想走过去看看他手臂上的伤口恢复得如何。 他刚靠近一步,向屿川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避开了他的手。 向君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本能的戒备与疏离,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然。 他最终只是缓缓收回手:“算了,你去休息吧。” 向屿川没再说话,撑着扶手站起身。 “过段时间有个局,市长他们都在。有块地皮,将来可以作为玉行新址。现在那个地方,到底还是小了。” 向君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你跟我一起去。” “还有一位薛厅长,好好看着,学学人家怎么办事。但记住,只学,别跟他有牵扯。” “谁?” “薛怀青,薛厅长。” 向屿川淡淡“哦”了一声。 向君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用黄纸仔细折成的平安符,递了过去。 “你爷爷前阵子跟大院的孙老一起去了趟红螺寺,专门替你求的。里面还塞了命词,说是不能拆开看,得本人收着才行。” 向屿川心里有些无奈。 爷爷年轻时在政坛叱咤,从不信这些玄虚的东西,如今上了年纪,却也开始求神拜佛。 他不明白,这些虚无缥缈的仪式,到底能带来什么。 可终究是长辈的心意,他沉默两秒,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书房里重归寂静。 向君齐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资料上。 允辞的女友,周景衍认的妹妹,救了他儿子……这哪里还是一年前那个毫无背景的学生? 是他和父亲轻敌了。 太过弱小的对手,就像一只蚂蚁,实在难以引起他们过多的注意。 谁料一转眼,蚂蚁竟成了猛禽。 虽然在他们眼中,她依旧不配被视作真正的对手。但如今,动她显然已非明智之举。 真是引狼入室…… 当年真不该默许她去“教训”儿子。可若换一个人,又未必能让他这样心甘情愿地回来。 这儿子,到底像谁呢? 向君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手机,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掺进几分思念的甜意。 “喂,是我。老婆,那边的事谈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提前结束回来一趟?” 向屿川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 他将那枚平安符捏在指间,顿了片刻,还是随手拆开了折叠的黄纸。 目光落在纸上那几行字时,男人脸色骤然一变。 【甲木参天向云津,瑶池花影幻亦真。狂澜自挽甘焚身,傲骨折尽作舟沉。九死未抵一回顾,三生石上孽缘深。】 【烈焰烹冰,求不得苦。破舟渡海,回头是岸。】 向屿川面无表情地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安静地将那张黄纸舔舐、卷曲,直至化为簌簌落下的灰烬。 “回头是岸?”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胡说八道。” 第196章 他好像很多余 沈瑶的视线先是模糊地晃动了几下,才渐渐清晰,对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 都怪向屿川。她好端端出来找周景衍,要不是遇见他,怎么会摔下来? 她决定这段时间再也不见他了。 “瑶瑶,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关切。 沈瑶缓缓转过头,看见周景衍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守了不短的时间。 他见她转头,立刻俯身靠近。 “景衍哥……” 她开口,眼神还有些懵懂。 “嗯,我在。” 周景衍应着,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高度,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起身。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饿不饿?我让阿姨熬了粥,一直温着。” 他连声询问。 沈瑶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不怎么饿。” 她声音很轻,“我睡了多久?” “昨天下午送来的,现在是晚上。” 周景衍看了看腕表,声音放得更柔。 “你睡了快一天了。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额头缝了几针,用了美容线,恢复好不会留疤的,别担心。” 沈瑶点了点头,没再问伤口的事。 她侧身去拿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清晰地显示着数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 周景衍酝酿了一下,道:“是他推你下去的吗?” 他没有去查监控,他只相信沈瑶说的。 真是向屿川的话,新科不会再和这样的人合作,他带着私心,无法与向屿川和平相处,对项目也是不负责。 沈瑶抬起头,看向周景衍。 行,也没白摔,至少在周景衍的地方出事,这男人估计已经愧疚死了,想保护的人一直保护不了。 她现在该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景衍哥,” 沈瑶声音低了下去,“昨天是我不小心。我没想到他当时发着高烧,后来,他好像要摔倒,我离得近,下意识想去拉他一下,结果自己没站稳,就……” 她微微咬唇,睫毛低垂。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自己去找他的,应该听你的话。” 周景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片已经煎熬了他一整天的自责与后怕,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不,瑶瑶,不是你的错。”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是我不好,我明明看出他状态不对,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受伤。” 他语气里的自责如此真切,让沈瑶心中掠过极淡的异样,很快就被她压下。 “景衍哥,他呢?” 周景衍提起向屿川语气淡了一点,“他没事,已经回去了。” 沈瑶流露出一丝忧虑,“那,我会不会?我有点害怕向伯父……” 周景衍听她这么说,立刻安抚道: “没事,瑶瑶,有我在,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他不会来找你追问的。整件事情,你没有任何错。” 很好,至少解决了向家那边的潜在麻烦。 沈瑶反手握了握周景衍的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撒娇道: “景衍哥,你别自责啦,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呀。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 她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俏皮又狡黠的笑。 “不如这样,等我以后当上主持人,新科来做我的金主,景衍哥赞助一下我的节目,好不好?” 周景衍看着她努力想让自己轻松起来的样子,心里一软,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好,瑶瑶,那你快点当上主持人,我和新科一定为你助力。” 沈瑶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像是要加深这个约定: “记住啦,要是你忘了,我就上新科找你讨说法。我可是学新闻的,曝光资本家言而无信的行为。” 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周景衍知道她受伤了还在变着法儿安慰自己,心里泛起一阵酸甜交织的暖意,“放心,不会忘的。” “那说定了哦。” 沈瑶语气轻快。 “想想看,有了新科加持,我的节目不得直接起飞呀?哎,这么一想,我未来的职业生涯可不能没有景衍哥保驾护航了。” 又安抚了周景衍两句,沈瑶松开了手,从身侧拿起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给周景衍看: “允辞打了好多通电话,我得给他回一个,不然他该着急了。” 周景衍看着她点了点头:“应该的。你好好跟他说,别急。” 电话被秒接。 方允辞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传来。 “瑶瑶?” 他唤了她的名字,停顿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危险的口吻,轻轻说道: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沈瑶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进医院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 电话那头,是长达两三秒的沉默。 沈瑶甚至能想象出方允辞在电话那头,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敛去,眸色变得深沉的画面。 他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强势的关切: “医院?哪家医院?地址发给我,现在,立刻。”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在协和,额头上缝了几针,医生说没事了,要观察。” 沈瑶报出了医院名字和楼层病房号。 “待在病房,哪里也别去,等我。” 方允辞言简意赅地交代,“我马上到。” 沈瑶乖乖应了一声。 — 方允辞推开VIP病房的门。 病房内,沈瑶半靠在升起的床头。 周景衍侧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小勺舀起一勺,耐心地吹了吹,递到沈瑶唇边,动作熟稔,姿态温柔。 这幅画面,温馨,却也刺眼。 方允辞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半秒,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瑶额上刺目的纱布,又掠过周景衍喂粥的手,最后重新落回沈瑶脸上。 先前因她“失联”和遇险而凝在脸上的冰霜与薄怒,在这一刻无声地融了大半,只余下心疼与几分藏不住的后怕。 哪还顾得上生气? “方允辞。” 沈瑶先看到了他,声音轻轻软软地叫了一声。 周景衍闻声,也停下了喂粥的动作,转过身看向门口:“方先生,你来了。” 方允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迈开长腿,步履平稳地走到病床边,目光始终落在沈瑶身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方允辞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流畅地接过了周景衍手中那碗还剩下小半碗的粥。 他的动作并不突兀,甚至带着理所当然。 周景衍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方允辞。 方允辞也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方允辞的眼神深沉平静,带着无需言明的界限感——这是我的女朋友,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周景衍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无声且隐晦的“排他”。 周景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尴尬,松开了手,将碗和勺子平稳地交到方允辞手中,甚至还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小心烫,瑶瑶刚醒,胃口可能不太好,慢一点。” “我知道,谢谢。” 方允辞接过。 他直接在原本周景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距离更近,姿态也更为亲密。 男人舀起一勺粥,像周景衍刚才那样,仔细地吹凉,但动作间,却带着更为私密的亲昵。 他没有立刻喂给她,而是用勺子边缘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声音放得低柔: “来,瑶瑶,张嘴,慢点喝。” 沈瑶看着他,乖乖地张开了嘴,小口将粥含了进去。 方允辞的动作不紧不慢,极有耐心。 他一边细致地喂着粥,一边低声问着医嘱,从头到尾都没有朝周景衍的方向看上一眼。 直到碗见了底,他才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轻轻替沈瑶拭了拭嘴角。接着手臂一收,就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此刻笼罩着两人的,是属于情人间的亲密无间。 周景衍站在原地,看着沈瑶被方允辞全然拥进怀里,那人低头的姿态亲密得近乎要吻上她的发顶。 一股滞涩感无声地从心底蔓延开,他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第197章 除了瑶瑶 全员不爽 “好了,先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 方允辞俯身,在沈瑶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和周先生有些事要谈,就在外面,不走远。你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好不好?” 沈瑶仰躺在枕头上,眼皮确实有些发沉。 她声音带着困意:“嗯,那你快点回来。” “好,睡吧。” 方允辞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直起身。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周景衍,脸上恢复了带着距离感的温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先生,借一步说话?” 周景衍点了点头。 两人无声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方允辞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景衍: “周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瑶瑶的伤,怎么来的?和谁有关?” 他要知道全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 周景衍没有隐瞒,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道: “允辞,瑶瑶在我心里就像自己的妹妹。这次是我疏忽,没有保护好她。以后,还请你多费心,好好照顾她。” 方允辞听完,眸色深沉,看不出具体情绪。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的。她是我的女朋友,不劳周先生费心。” 在方允辞的认知里,沈瑶的一切,从身体到情绪,从过去到未来,都应当,也只能由他来负责。 其他人,无论出于何种善意,都是多余,甚至越界。 周景衍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再次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瑶瑶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 “少爷,您要去哪?” 向屿川站在医院门口,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别多问,这件事不许告诉向君齐。” “我只听您的。”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向家少爷的身份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心里翻江倒海,可脚步却停不下来。 他还是想看看她,哪怕一眼,知道她安好就行。 走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他却猛地僵住了。 里面传来女孩细细软软的哼声,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们在接吻。 是方允辞在吻她。 是啊,她早就有别人了。他又是谁?凭什么来? 沈瑶,你过得真幸福啊。 血液倒流回心脏,冻成生硬的冰块,又碎裂成渣,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那股尖锐的痛楚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让他的脸蒙上一层骇人的阴鸷。 向屿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自虐般任凭视线刻画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看见沈瑶轻轻咬了一下方允辞的唇,随即又心疼地伸手,用指尖抚了抚他被咬的地方。 她会心疼方允辞。 为什么,不来心疼心疼他呢? 眼眶又热又胀,酸涩冲上鼻腔,却被他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向屿川垂下手,颤抖的手指狠狠掐住左臂。 伤口藏在衣料之下,纱布被新鲜的血浸透。 尖锐的痛楚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上去,奇异地,竟将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钝痛暂时压了下去。 靠着这份自毁般的清明,他才终于从溺毙般的窒息感里,挣扎着,喘上了一口气。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门缝里温暖的幻影,然后转身。 “疼不疼?让你突然咬我,被我还了一口吧?” 病房里,沈瑶无奈地抱怨,轻轻推了推方允辞的肩膀。 方允辞低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已空无一人的门缝,眼底掠过暗色,随即笑容愈发温柔真切。 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都是我的错。” 没过多久,谢云舟也推门进了病房。 他径直走到沈瑶床边,无视了正坐在一旁削苹果的方允辞,蹲下身就握住沈瑶的手,十指相扣。 “表嫂,”他声音向来如冰块相击,此刻却放得低柔,“怎么伤到的?” 沈瑶顶着方允辞投来的目光,轻轻将手抽了回来,笑了笑: “一点意外,不严重。倒是你,嘴角怎么了?” 谢云舟嘴角还留着淤青。 他抬眼瞥了方允辞一下,用指节碰了碰伤处,语气冷冷: “没事……你走之后,发生了点小意外。” 那张性冷淡的脸配上这点伤痕,竟莫名显出几分战损般的艳丽。 沈瑶没接话,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 谢云舟就那样望着她,眼神里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受伤。 这时,方允辞刚好将苹果切成小块。 折叠小刀从他指间脱手,“啪”一声擦过谢云舟身侧,钉在桌面上。 “表弟,怎么这么不小心?”方允辞语气寻常。 谢云舟面不改色:“没事,表哥。为了在意的人,受点伤而已。” 方允辞在床的另一侧坐下,用叉子将苹果喂到沈瑶嘴边。 “瑶瑶,是我照顾得不周到吗?”他声音温和,目光却深,“怎么还把云舟叫来了?” 沈瑶佯装不懂,一边吃苹果一边笑道: “云舟一直联系不上你,说找你有事,我才让他过来的。” 谢云舟顺势在床边坐下,替她拢了拢被角。 “嗯。” 他应了一声,却不提找方允辞究竟什么事。 沈瑶对他的举动显得很习惯,甚至流露出一点依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方允辞在一旁看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他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离开前将瑶瑶托付给这个表弟,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可沈瑶还伤着,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烦心,只能将情绪生生压下去。 谢云舟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划动了几下,没有人在意。 片刻后,沈瑶掌心的手机轻轻一震。 她垂眸,面色未改,指尖一划便消去了提示。 消息是身旁的谢云舟发来的。 【嫂子,你对我好冷淡。】 二人无声对视了一眼。 沈瑶撞进谢云舟眼底,那片幽暗淡淡的,冷冷的。 像那晚他在床上,将她吞吃入腹的眼神。 几天后,沈瑶额头的伤口愈合良好,拆了线,脑震荡的症状也基本消失,终于可以出院了。 方允辞推掉了手头的工作,把她看得紧紧的。 除了周景衍来探望时他不好阻挠,沈瑶几乎连掏出手机给谢云舟发消息的空隙都没有。 好在周景衍一贯好脾气,方允辞表面上也维持着风度,两人相处倒也还算融洽。 向屿川自那天后,再没在医院出现过。 沈瑶不知他伤得重不重。但既然一切风平浪静,想来他应该没什么大碍。 出院没两天,方允辞便将一份项目企划书放到了沈瑶面前。 “这是初步确定的新节目。台里已经决定面向社会公开招募主持人,尤其是新人。” 方允辞坐在她对面,语气带着鼓励。 “看看对哪个更有感觉?” 沈瑶接过厚厚一摞文件仔细翻看。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是这个吧?” 她抬起头,看向方允辞,眼神明亮,带着征询,也带着确定。 方允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唇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我也认为,这个是目前所有策划里,最适合你的。” 沈瑶看着手中的企划案,封面上印着醒目标题:《跨代问答》。 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地写着节目定位: 【以行业新人的赤诚好奇心,向时代成就者发起一场温暖而锐利的“致敬式提问”。】 “需要我帮忙吗?”方允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瑶知道,他问的是那条通往职位的捷径。 “想清楚,”他看着她,话里是温和的提醒,“和你竞争的男男女女,可不会手下留情。” 沈瑶摇了摇头,目光清亮而笃定:“我想先自己试试。” 有些路需有人并肩,有些关却注定独行。若永远活在庇护之下,便永远学不会奔跑。 方允辞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泛起温沉的笑意。 沈瑶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声音难得透出几分不确信:“你说,我能成功吗?” “当然。”方允辞抚着她的发,“有我在。就算真有万一,我也能给你铺出别的路。你只要放手去做,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沈瑶仰起脸在他颊边轻啄一下:“方允辞,除了我,你还喜欢过别人吗?” 方允辞不假思索:“没有。” 他生命里唯一心动的女孩,只有她。 沈瑶笑眼弯弯,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方先生原来也是有温度的人啊。” 方允辞将她搂得更紧。 沈瑶却忽然低下声,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他没能听清。 “什么?”他偏头贴近。 “我爱你。” 方允辞浑身蓦地一僵,心跳如擂鼓。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喉头发紧,声音沉了几分。 沈瑶把脸埋进他颈窝,只留给他一团毛茸茸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格外认真: “那天摔下去的时候,我好害怕。人的生命原来那么脆弱。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留下遗憾。” 方允辞心头一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别怕,我们还有一辈子。” 沈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郑重的回应,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淡淡带过。 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吧? 她一抬头,就撞进方允辞幽深晦暗的眼眸里。 衣冠禽兽! 话未出口,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 …… 方允辞心情舒畅,不代表不算旧账。 在沈瑶准备新节目时,他和谢云舟之间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始。 旁人只觉得最近局里与台里的对接格外不顺,像是突然多出了许多看不见的障碍。 只有沈瑶清楚:那两兄弟,斗起来了。 方允辞和谢云舟确实成熟,也让她省心。 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添堵,恰好卡在足以让两人都不痛快,却又不会惊动长辈、最后闹到她这里来的分寸上。 偶尔在央台遇见,两人站在一起,仍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谢云舟会抬起那双眼看向她,一声“表嫂”叫得低徊。一旁的方允辞则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静静看着她。 沈瑶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转头就走,任由他们彼此试探,暗里交锋。 第198章 事业线 “江河汇”项目公布后,《跨代问答》迅速成为主持新人眼里的“必争之地”。 海量简历涌向节目组。 王涛,燕京电视台的资深制片人,也是此次《跨代问答》主持人选拔的评委之一。 他的办公桌上,每天都有海量的简历需要过目。 这些堆积如山的纸张,很少能让他真正“眼花缭乱”。 成人世界的法则,在光鲜亮丽的传媒行业,往往体现得更加赤裸和高效。 “喂,赵总。您外甥女的简历收到了,特别优秀,第一轮肯定没问题!” 挂掉电话,王涛收起笑容,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公开投来的简历,对助理挥挥手: “这些先放着,打过招呼的都挑出来放我右手边。” 助理心领神会,麻利地分拣出简历。 剩下那些没有名字的,大多在快速翻看后,便被丢进角落的碎纸筐。 沈瑶的简历属于极佳者。 一来,她业务能力过硬,曾在燕京电视台实习,王涛对她有印象。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王涛记得她和秦放关系亲近,自然得给面子。 因此,沈瑶的简历从未经过海选那一关,在投递当天就被助理单独挑了出来。 几天后的清晨,沈瑶已经换好了面试的着装。 一套剪裁得体、不会过分严肃也不会太随意的米白色职业套装。 她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材料。 方允辞下楼走到沈瑶身后,目光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微微蹙眉。 “头发披着,思考时容易不自觉地捋头发,显得不够利落。” 他声音温和,伸手拢了拢她的发丝。 沈瑶抬起头眨了眨眼,仿佛才意识到。 她“哦”了一声,褪下腕上的黑色发圈,转身仰脸递给身后的方允辞,眼神清澈而信赖。 “那方先生帮我扎一下?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 方允辞垂眸,看着她掌心的黑色发圈,又对上她仰起的脸。 他接过发圈套在自己腕上,伸手拢起她的长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灵巧。 方允辞仔细归拢每一缕头发,微微俯身调整马尾的弧度,最后稳稳扎出一个蓬松利落的中高马尾。 扎好后,轻轻挑松发根,又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颈线。 “好了。” 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声音里带着满意。 沈瑶摸了摸脑后的马尾,眼睛弯成月牙。 她站起身,轻盈地转了个圈面向方允辞,然后踮起脚尖,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女孩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和小小的得意: “方先生,笔试成绩出来了,我通过啦!今天就是初选面试,有一点点紧张呢。” 她凑得更近了些,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钩子般撒娇: “有没有什么鼓励呀?” 方允辞手臂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看着她写满了“求表扬求安慰”的小脸。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下头,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热的吻,接着吻顺着鼻梁缓缓下滑,最后轻轻碰了碰她微翘的鼻尖。 随后,他空着的手伸进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丝绒方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极细的玫瑰金链条,吊坠是四叶草造型,以白金镶嵌细钻,正是梵克雅宝经典的幸运象征。 他捏起项链递到她眼前,声线低沉温和: “看看,喜不喜欢?” 沈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松开环着他的手,小心接过项链,指尖轻抚过镶钻轮廓,声音雀跃: “好漂亮,是四叶草!方允辞,我特别喜欢!” 她的直白喜爱取悦了他。 方允辞唇角微扬,又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同款的孔雀石手链。 “还有手链呀?我也太幸福了吧。” 他从她掌心取回项链,低声说: “转过去。” 沈瑶立刻乖巧转身,微低下头,将修长的后颈与细腻肌肤袒露在他面前。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将自己最脆弱部分交由他处置的姿态,眸色深了深。 他微微俯身,手臂从她身前绕过,将项链绕过纤细的脖颈,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颈后扣上那个小小的卡扣。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呼吸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后和颈侧肌肤。 那枚寓意幸运的四叶草吊坠,恰好落在她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 就在沈瑶以为结束时,方允辞从背后微微环住她,低头在她后颈落下轻柔短暂的吻。 他单膝跪地,为她穿上高跟鞋。 方允辞喜欢这样照顾她,享受这种亲密的管束感,沈瑶也总是由着他。 站起身的她漂亮而优雅,收敛起顽劣时,确实是个难得的主持人模样。 她长大了。而他,也从只想让她留在身边,渐渐变得更愿看她翱翔。 方允辞笑着道:“去吧。” — 沈瑶驾车抵达中央电视台主楼。 这里对她已不陌生。大半年的实习经历,让她熟悉这里的一切。 停好车,她拿着简历文件夹,步履从容地走向面试楼层。 等候区聚集了不少面试者,妆容精致、衣着得体。 当沈瑶出现在走廊时,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的长相和气质在人群中实在出挑。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行走间的自如姿态,以及对大楼路线的熟稔。 这无声传递着她并非“外来者”的信号。 惊艳、打量、评估,以及忌惮,从竞争者眼中闪过。 沈瑶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 她对人群中认出她的几位校友点头致意,露出微笑,随后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拿出资料垂眸翻阅,姿态沉稳不见紧张。 第一轮是栏目组初步筛选,以简短面谈评估表达能力、临场反应、镜头感与节目匹配度。 对经历过央台实习又精心准备的沈瑶而言,这一关并无难度。 她被叫到名字,走进面试间。 面对三位栏目组编导和制片,她落落大方,微笑得体,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 十几分钟后面试结束,评委交换眼神,皆看到了初步认可。 走出面试间,沈瑶并未离开。 她在无人的走廊耐心等待,直到所有面试结束。 王涛从一间办公室走出。 “好久不见。”沈瑶适时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笑容明媚,语气亲切又不失尊重。 王涛看见她,眼中掠过了然,随即也露出笑容,与她握手: “瑶瑶,果然是你。刚才在回放里看到你了,表现不错,比上次在台里见到时,更稳重,也更出挑了。”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您过奖了。”沈瑶松开手,语气谦逊。 “当初在台里实习,多亏您和洛宁姐指点,我才有勇气站在这里。今天只是尽力而为,希望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涛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里清楚她的来意,又想起秦放,天平早已倾斜。 此时走廊无人,他压低声音,带着前辈提点的意味: “以你今天的表现,拿下这个位置有七成把握。剩下的,就是流程和不可控因素。” “哦?”沈瑶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好奇与依赖,“您经验丰富,不知这剩下的三成……主要会在哪些环节?我也好心里有底。” 王涛见她上道,也不绕弯: “一来,候选人里有几位来头不小的少爷小姐。不管他们是否认真,背景在评审时都是加分项,这是现实。” 沈瑶点头。 “二来,”王涛看着她年轻的面庞,语气略带可惜,“你的年龄和资历。有些评审可能会觉得你太年轻,压不住场,或对议题理解不够深。” 这是实打实的短板。 沈瑶脸上不见沮丧,反而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您提点,我明白了。看来得多在展现沉稳和深度上下功夫。” 她美得惊人,眉眼间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属于女人的风韵,却仍保有少女的生动鲜亮。 那光彩晃得王涛心头轻轻一摇。 他轻咳一声,恢复公事化的表情,拍了拍沈瑶的肩膀: “知道就好。好好准备后面的环节吧。我看好你。” “谢谢您,我会的。” 沈瑶笑容得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从未发生。 第199章 事业线 修罗场前奏 王涛这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戏痴”,尤其对京剧情有独钟。 初面结束后,沈瑶并没有坐等结果。 她清楚得很,王涛那句“七成把握”里,已经包含了秦放的面子和他本人对自己那点欣赏的加成。 可要想把剩下的“三成”变数尽可能抹去,光靠面试表现和过去的情分,还远不够稳妥。 她必须将这份看好,变成更有倾向性的支持。 王涛对她非常有用。 从燕京电视台到江河汇,他是圈子里有名有号的制片人,更可能成为她能争取过来的盟友。 沈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寻访什么名角大家,那样太刻意,也容易落下话柄。 沉吟片刻,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苏荷。 另一个值得争取的盟友。 甚至因为过往那点情分,比起王涛,沈瑶在情感上更偏向她几分。 如今的苏荷已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成了小有名气的新生代花旦。 更重要的是,沈瑶记得苏荷在某个采访中提过,前段时间为录制影视单曲,特意跟着一位京剧名家学过几天。 这层关系,或许能用得上。 电话拨过去,苏荷接得很快,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欣喜。 “苏荷,”沈瑶语气温柔,开门见山,“有没有兴趣正式结个盟?”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沉静的诚意: “今后你在圈里需要站稳,可以来找我。作为交换,眼下我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苏荷握着电话。 初遇那晚,几位公子哥对沈瑶的态度她看得真切。 沈瑶于她,是有提携之恩的。 如今对方亲自开口,这个忙,她乐意帮。 “沈小姐客气了,”苏荷语气轻快,“你直接说,我这就去问。” 没过两天,苏荷那边就回了信。 线,搭上了。 沈瑶并未直接出面,而是通过中间人王洛宁,将一位功底扎实的青年京剧演员,以极为自然的方式“推荐”给了王涛。 这事办得不着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圈内晚辈偶然得知、顺手为之的一点心意,纯粹是仰慕前辈雅好。 至于沈瑶这个正在王涛主管项目中参与选拔的候选人? 似乎与此事毫无瓜葛,半分也牵扯不上。 当那位青年演员在王家私宅的小厅里,为王涛清唱了几段他最爱的《空城计》与《定军山》,那韵味醇厚的唱腔、规矩大方的做派,让王涛听得拍案叫绝,喜不自胜。 他在名利场沉浮多年,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曲折与心思? 听着绕梁的余音,王涛心中舒畅,拿起手机翻到沈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江河汇未来众多项目,他必然要分一杯羹。 项目盘根错节,各方虎视眈眈,他王涛岂能不在这个前途无量的舞台中央,早早安插自己人? 还有谁,比这位容貌出众、能力过硬、且背后关系似乎颇为微妙的沈瑶,更适合做他“朋友”的呢? 况且她还如此年轻,此刻投资一把,做个顺水人情,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沈瑶清越温柔的声音:“王先生,晚上好。” “瑶瑶啊,”王涛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愉悦,甚至比平日多了几分亲近,“我刚听完一段《空城计》,唱得是真不错!你有心了。” 电话那头,沈瑶的语气带着讶异与欣喜,仿佛单纯为长辈的愉悦而高兴: “您喜欢就好。我也是偶然听朋友提起这位老师,想着您才是真正的行家,若能得您指点,对他也是幸事。我不过传句话罢了,主要还是老师唱得好,合了您的耳缘。” “哈哈哈,你啊,太会说话了。” 王涛笑声爽朗,他语气更和缓了些: “上次多说了几句,是看你值得提点。你能记着,是你的心意。” “王先生的指点,字字珠玑,让我受益匪浅,感激还来不及。” 沈瑶的语气真诚恳切。 “我知道您不喜那些俗物,太重了反而显得生分。只好从这些您真正欣赏的小地方略表谢意,希望没有唐突才好。” 不喜俗物? 王涛握着电话,几乎失笑。 这恭维说得漂亮极了。 他哪里是真的不喜“身外之物”? 不过是对寻常之物更为挑剔罢了。 两人隔着电话,心照不宣。谁也没说破,但彼此都懂。 沈瑶自始至终,没有提一句面试,更没有提任何具体请求。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答谢指点的寻常联络。 但王涛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又承了这份无可挑剔的雅意,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他心中甚至暗自惊异。 这女孩不过二十,竟能将圈内规则运用得如此纯熟,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线上,让人无可指摘。 通话临近结束,他仿佛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透了一句: “听说后面的流程会有调整,第二轮可能会加入即兴情境考核,更考验临场反应和综合储备。平时涉猎不妨再广些,尤其是社科人文方面,多些积累没坏处。” 这已是极其明确的指点了。 沈瑶声音里充满感激: “谢谢王先生提点。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好好加油。”王涛满意地挂了电话。 几天后,初面通过名单公布,沈瑶的名字赫然在列,且排名靠前。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王涛的预警,她对接下来的挑战,心中已多了几分把握。 她知道的信息,别人未必不知道,但她有信心借此拉回差距。 更何况,论及业务能力,她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 方允辞离开电视台后,并未返回与沈瑶同居的小楼。 今晚有一场名流汇聚的慈善晚宴。 他问过沈瑶是否同去。 那时她正埋头准备面试资料,闻言从书堆里抬眸,眨眨眼: “一群陌生人举牌比谁钱多,多没意思。你去就好啦,替我多捐点,就当行善了。” 她既无意,他便独自前来。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灯自穹顶垂下,冷光洒在猩红地毯上,如熔金流淌。 方允辞与几位熟人简单寒暄后,便上了二楼预留的包厢。 视野开阔,私密亦佳。 他放松地靠进沙发,目光扫过楼下的喧嚣,心里却想着沈瑶。 不知今晚的拍品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送她的东西。 名画、古瓷、孤本……拍品轮番登场,又在一次次槌声中易主。 数字滚动,一掷千金。 “三百三十万!还有比楼上包厢的向先生出价更高的吗?” 拍卖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第200章 求婚戒指引发的风波 拍卖师高亢的声音透过包厢传来。 听到“向先生”三个字,方允辞眸色在瞬间变得深沉了几分。 竞价继续,高潮迭起。 直到拍卖会临近尾声,台上那位拍卖师声音变得更加充满诱惑力: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压轴珍品。” 全场灯光骤暗。 暖金光束穿透微尘,在防弹玻璃柜上晕开圣洁光晕。墨黑天鹅绒上,一对铂金对戒静卧如沉睡爱侣。 男戒宽而圆润,戒面镶五克拉鸽血红宝石,四周密镶钻石如环绕星轨,光下似星河盘旋。 女戒纤细精巧,戒面镶十克拉心形无瑕白钻。 对戒分刻蔷薇花纹与藤蔓,当两枚并拢,纹路便严丝合缝,拼成一朵盛放的蔷薇。 “各位,此刻呈现在各位眼前的,是来自19世纪的传奇对戒——蔷薇永誓。” 拍卖师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大屏亮起,展示出泛黄文件与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头戴皇冠的欧仁妮皇后指间,正戴着眼前这对戒指。 “这对戒指最初由拿破仑三世委托打造,作为赠予欧仁妮皇后的订婚信物。皇后珍爱一生,佩戴了整整三十年,直至生命尽头。” 他稍作停顿,随后道出更惊人的传奇: “之后,这对戒指历经百年,辗转五任主人。每一段婚姻都携手走到了金婚,直至白头。这仿佛是一个被祝福的传奇,是‘从求婚到白头的永恒承诺’最完美的印证。” 拍卖师报出了起拍价,也为今晚的角逐,定下令人心跳加速的基调: “皇室工艺的极致,跨越世纪的爱情传奇,永恒誓约的化身——蔷薇永誓,起拍价,五百万!” 方允辞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对戒指上。 暖金色的光线涌入他深邃的眼眸,无人知晓,此刻他静默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沈瑶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不是过往的某个瞬间,亦非具体的笑容或声音,而是一种更模糊的薄影。 她纤细的指尖戴上那枚嵌着心形白钻的戒指,钻石的微光映亮她清澈的眼…… 台下陆续有人举牌,价格缓步攀至六百万、六百三十万。 婚姻于方允辞而言,毫无意义。 但这或许,正是能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最好方式。他正需要这样一个答案,一个让她再也离不开他的答案。 方允辞对静立一旁的孙少平开口: “七百万。” 没有多余的字眼。 “二楼七号包厢的方先生,出价七百万!” 拍卖师亢奋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追光灯随之扫向方允辞所在的包厢方向。 “七百万!还有比方先生出价七百万更高的吗?” 与此同时,斜对角的包厢内。 向屿川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当“蔷薇永誓”的故事被讲述,当那对戒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时,某些被深埋的记忆与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 …… 寻常的校园周末。 向屿川带沈瑶在沪海大剧院看了一场音乐剧,又陪她去迪士尼疯玩了一整天。 他才不肯让她在大热天里排队,钞能力开路,全程走速通。 在号称“情侣关系终极考验”的旋转蜂蜜罐上,他出片完美,成了全场唯一在女朋友全程星星眼的赞美中活着走出来的男人。 傍晚他累得只想瘫在长椅上,沈瑶却依旧兴致高昂,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随着她的雀跃轻轻晃动。 那张又娇又俏的脸浸在蜜糖般的夕照里,眼睛亮晶晶的。 “向屿川,我要拍合照!” “向屿川向屿川向屿川……男朋友、宝宝、乖乖、哥哥……拍合照嘛!” 她拽着他的胳膊晃,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向屿川笑着撑起身,掏出手机,“遵命。” 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脑袋靠在一起。 就在沈瑶扬起笑容、手指将要按下快门的瞬间,向屿川忽然侧过脸,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照片定格。 女孩眼睛微微睁圆,惊讶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脸颊泛着浅浅红晕。 男生侧颜线条清晰,嘴角勾着得逞又温柔的笑。 他们肩头紧紧相抵,发梢都染上了黄昏的暖色。 崇明岛的海滩上,风一阵一阵地拂过来,把沈瑶披散的长发吹得飘起又落下。 她抬手胡乱拨了两下,很快放弃,任由发丝沾在嘴角。 向屿川看笑了: “瑶瑶,你怎么懒成这样?” 话没说完,人已经绕到她身后,顺手从腕上褪下皮筋,三两下给她绑了个松散的低马尾。 “来,站那儿。” 他举起手机,熟练地调整角度。 “给你拍几张。” 她立刻配合地摆起姿势,歪头、比耶、提着裙摆转半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透过镜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来。 “快让我看看!” 她小跑着凑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手臂上。 “哇,真好看!还是我们向大少爷会拍,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呀。” 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像裹了蜜。 向屿川忽然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弯腰就把人背到了身上。 “喂,你干嘛呀!”她慌得拍他肩膀,两条小腿在他身侧晃了晃。 向屿川不理,故意背着她在沙滩上小跑起来,她吓得连连搂紧他脖子: “慢点、慢点!要掉下去啦!” “向屿川,我还想去法国,想去瑞士,想去好多好多地方,跟你一起。” “行,美国没玩够是吧?还想去哪?咱们去。瑶瑶,你男朋友有的是钱。” “还想去哪?想去你钱袋子里行了没?天天炫富!” 闹够了,天色也悄悄又暗了一层。 潮声轻轻拍着岸,她忽然安静下来,把左手伸到他眼前。 “屿川,你说……戴上戒指,是不是就代表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啦?” “怎么,还想缠我一辈子啊?”他侧过脸,声音里带着笑。 “不行吗?” 她凑近他耳朵,气息软软地拂过来,威胁道: “向屿川,你敢跑试试?我以后英语说不好全怪你!” 向屿川低低笑出声,腾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还记得…… 那天她凑在他耳边,那么认真地说道: “向屿川,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我们要永远戴着它哦。” 他背着她,沿着沙滩一步一步地走。 潮水在脚边来来去去,夜色越来越深,而那句话始终悬在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郑重地回应: “好,我会永远戴着它。” ……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向屿川死死盯着那对戒指。 直到方允辞清晰平静的“七百万”透过音响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向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坐在旁边的徐耀城察觉他的异样,侧身问道。 向屿川摇头,没说话。 徐耀城啧声感叹: “这戒指是真绝了!可惜啊,我连个正儿八经喜欢的姑娘都没有,拍下来也是白搭。” “很漂亮吗?”向屿川忽然开口。 “漂亮啊!”徐耀城不假思索,“这工艺,这寓意,哪个女人看了不心动?简直是求婚的终极杀器。” “女生……都会喜欢吗?” 他话音未落,楼下拍卖师已高声追询: “七百万第一次!七百万第二次!还有出价的吗?”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煽动,木槌微微扬起。 这本就是慈善拍卖,众人多是走个过场,没人会为一对明显更适合求婚的戒指执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戒指将归方允辞,甚至有人准备礼节性鼓掌时。 “九百万。” 一个悦耳而傲慢的声音,带着挑衅,骤然截断了拍卖师的尾音。 不是十万、二十万地加,而是直接跳价两百万!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的源头—— 向屿川所在的包厢。 第201章 方、向争锋 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九百万?!直接加了两百万?” “是向家那位……” “方允辞刚出七百万,他就跟九百万……这哪是竞价,简直是……” “是为了那位吧?” “哪位?” “待会离场再说……” 拍卖师的声音因亢奋而微微拔高: “九百万!二楼三号包厢的向先生,出价九百万!” 慈善晚宴的温情面纱被这充满火药味的竞价瞬间撕碎。 徐耀城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向屿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方允辞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微微向后,更沉地陷入丝绒沙发里,指尖在膝盖上叩击了一下。 那节奏平稳,不带半分焦躁。 “九百五十万。” 他的声音再次透过麦克风传出。 五十万的加价,在之前的竞价阶梯中已算阔绰,但放在方才那两百万的跳价之后,却显出了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拍卖师的声音因这新一轮交锋而愈发高亢: “九百五十万!方先生出价九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目光在二楼的两个包厢间来回逡巡,屏息等待。 拍卖师开始倒数,声音带着刻意的拖长,试图榨取出最后一点可能: “九百五十万第一次……九百五十万第二次……” 槌子缓缓举起,悬在半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允辞将用这五十万的稳健加价锁定胜局时,向屿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千五百万。” 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追加的不是真金白银,而只是游戏中的筹码。 疯子一样的加价。 场下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片低低的哗然。 徐耀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压低声音急问:“向哥,你真要这个戒指?这是不是太冲动了?” 向屿川嘴角那点笑意更深,眼底没有任何得到心爱之物的热度。 “不。”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还?” 徐耀城不解。 “只是,” 向屿川打断他,“不想让他那么轻易拿到罢了。” 压力,此刻转移到了方允辞这边。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的包厢。 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在沸腾的氛围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方允辞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他的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两千万。” 这个数字被清晰吐出时,连经验老道的拍卖师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失声,随即,狂喜让他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两千万!方先生出价两千万!!” 两千万。这个数字早已远远超过了戒指本身的价值,甚至也跳脱了慈善拍卖的范畴。 如此赤裸的针锋相对,如此不计代价的一掷千金——怎能不让人血脉偾张? 人们忘记了矜持,忘记了这原本是一场“高雅”的慈善晚宴,热烈的议论、惊叹、来自某些年轻的富二代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向屿川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两千万”的微微僵了一下。 徐耀城在一旁早已瞠目结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家开赌场的,他最清楚钱的份量。 碍于家里还没完全放权,他要是敢在这种场合豪掷两千万买对戒指,回去腿都得被打断。 这方先生……果然是自己手握实权,行事才能如此毫无顾忌。 方允辞在等。 等向屿川是否还要继续,将这荒唐的竞价游戏,推向更不可预测的深渊。 不管他加多少,他都奉陪到底。 向屿川最终没有继续跟价。 伴随着那一声清脆落槌,这对承载着无数传奇与今夜腥风血雨的“蔷薇永誓”,在众人见证下,归属了方允辞。 向屿川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用疯狂的抬价,坑了方允辞一笔,让这对戒指的成交价远高于其应有价值,也让方允辞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这份“浪漫”付出了奢侈的代价。 可他身上,却没有散发出半分计划得逞后的愉快气息。 直到整场慈善晚宴落下帷幕,众人离场时,话题依然紧紧围绕着这场竞价交锋。 方允辞在主办方恭敬的引领下,完成了所有手续,拿到了那个装着戒指的丝绒礼盒。 他独自走到安静的休息区,打开了盒子。 在柔和的灯光下,它们静静依偎。 方允辞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尤其是那枚纤细的女戒上,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温柔。 他合上盒子,准备离开。 无巧不巧,在二楼通往VIP电梯的弧形楼梯转角,他与向屿川,迎面遇上。 四目相对。 晚宴残余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冰冷紧绷的对峙。 向屿川的目光落在方允辞手中的盒子上,充满讥诮与恶意。 “两千万,看来上次提醒你的,方允辞,你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方允辞闻言,脸上并未出现被冒犯的怒意,缓缓绽开一个微笑。 那笑容,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美好的期许中,周身洋溢着一种刺痛向屿川的幸福。 向屿川看着他这副模样。 从他踏入燕京、得知方允辞竟和沈瑶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沉沉盘踞在心口的情绪,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方允辞,你是不是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就看上她了?” 向屿川毫无征兆地挥拳,拳风凌厉,直击方允辞的侧腹。 方允辞闷哼一声,却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拧身错步,左手攥住向屿川挥来的手腕,右手屈肘反击,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若是平常,他根本懒得与这般情绪用事的人动手。 可是,上次向屿川害沈瑶受了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方允辞唇边笑意未减。 两人自幼同一位老师授艺,招式路数彼此熟稔,此刻动起手来,毫无试探,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向屿川被顶得后退半步,呼吸一窒,眼中戾气骤然翻涌。 “你这第三者当得可真够完美,藏得也深。” 他反手扣住方允辞肘关节,另一只手狠狠扯住对方衣领,将人猛地掼向冰冷的瓷砖墙壁。 “当年就觊觎别人的女朋友,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方允辞后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屈膝顶向向屿川腰侧。 “屿川,话不能这么说。” 他声音仍稳,手下却丝毫不留情。 “当初,不是你自己放手的吗?” 向屿川松手格挡,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 拳脚裹着风声,骨肉相撞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次第炸开。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对方的脸,所有狠劲都泄在肩背、腰腹、腿侧这些被衣物严密遮掩的地方。 徐耀城和孙少平早已看呆,想上前拉架,却被那寸步不让的狠厉气势逼得不敢动弹。 第202章 前夫哥第三次大破防 一记沉重的勾拳落在向屿川胃部,他疼得骤然躬身。 方允辞也并未讨到好,肩胛处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肘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发木。 就在向屿川绷紧肌肉要再度扑上时,方允辞的声音响起。 “你想让明天全燕京看我们的笑话,议论沈瑶吗?” “我倒是无所谓。可瑶瑶呢?” 向屿川动作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 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两千万买对破戒指,就想跟她结婚了?你们才在一起多久?方允辞,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会答应你吧?” 向屿川逼近半步: “她才多大?二十岁还不到。你就这么着急?也不怕老牛吃嫩草,传出去让人笑话。” 方允辞脸上笑容仍在,只是眼底深处掠过极为复杂的幽光。 他抬手,慢慢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领口,缓缓开口: “屿川,她生日那天……” 他唤了他的名字,像一年前他们还心平气和并肩说话时一样。 “祝我成功吧。” 说完这句话,方允辞不再看向屿川瞬间剧变的脸色,只是微微侧身,礼节性地让开半步,身影很快消失。 走廊里,向屿川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祝我成功吧。” 这五个字,像魔咒,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方允辞那副沉浸在幸福与期许中的模样,那句仿佛胜券在握的“祝福”,比任何直接的羞辱和反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向哥……” 一旁的徐耀城看着向屿川,惴惴不安地上前,想扶他,又不敢碰。 他这兄弟,平时挺好一个人,怎么一沾上那位沈小姐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行,回头说什么也得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我先走了。” 向屿川丢下这句话,便像逃离什么可怕梦魇般,踉跄着冲向楼梯。 他发动车子,驶入沉沉夜色。 车速在瞬间飙升,指针疯狂右摆,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光带,呼啸着向后飞退。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点,只有混乱癫狂的光在深处窜动。 “他不会成功的……沈瑶不可能答应他……她根本不会被婚姻束缚,她只爱她自己……” “方允辞只会失败,他会尝到和我一样的滋味,不,他比我更蠢,他现在陷得更深,期望更高……” “轮到方允辞了,轮到方允辞了……” 向屿川喃喃自语,时而冷笑,时而带着哭腔,逻辑混乱,陷入了一种半癫狂的状态。 无数回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她清澈带笑的眼睛,热恋时她在怀里的温存软语,争吵时她倔强含泪的模样…… 无数个昏暗夜晚,他们在床上抵死缠绵的画面,那些炙热的喘息,交缠的躯体,她在意乱情迷时无意识呼唤他的名字。 最终定格在沙滩那晚,她说她喜欢他,她爱他…… “骗子,沈瑶,骗子!” 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在空旷的环线上疯狂加速。 夜色浓稠如墨,这段通往郊区的道路,在深夜已然没有多少车辆。 路灯昏暗,拉出长长短短的光影。 他压根没有看眼前的路。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感知,都被内心那场毁灭性的风暴所吞噬。 “砰!!!” 车身猛地一震,狠狠撞上了路边护栏。 在向屿川条件反射般的急转规避下,撞击并未造成最可怕的后果。 只是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传来沉闷的钝痛,紧接着,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 他不能死。 他得活着,必须活着。 活着看方允辞被沈瑶像条狗一样抛弃,看那张永远从容的脸碎裂崩塌。 向屿川从车里出来,异常平静地拨通了拖车服务的电话。 挂断电话,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脖子,动作却顿在半空—— 指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项链呢?”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语,可下一秒,那点平静就全碎了。 向屿川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回车里。 夜深得浓稠,车厢里光线昏沉。 他弯着腰,手在座椅、缝隙、地垫上慌乱地摸索,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去哪儿了?怎么会找不到?” 向屿川停下来,狠狠吸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束光照亮黑暗的角落。 就在副驾座椅的缝隙里,有个极小的光点,静静地亮了一下。 他扑过去,指尖探进缝隙,触到一条细链,小心翼翼地把它勾出来,然后退到车外,在路灯下摊开掌心。 那条链子微微晃着,末端挂着一枚戒指,在光里映着很温柔的光。 徐耀城一路猛追过来。 他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向屿川额角的血。 徐耀城气得反而笑了出来,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向屿川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别他X天天在这要死要活了行不行?” 徐耀城声音都在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道: “向屿川,要么现在就去跟沈瑶说清楚,要么就跟我去看医生。就今天,没得选。” “我没病。” “你没病?” 徐耀城笑出了声,一把扯起他的袖口。 手臂上深深浅浅、新旧交加的伤痕,暴露在两人之间。 “这些是鬼划的?二十多度的天,你连件短袖都不敢穿,是怕被你爸看见,还是怕被沈瑶看见?” “你没病?你照照镜子,你他x脸上还有血色吗?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谈个恋爱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你没病?一提沈瑶就跟丢了魂似的,你骗谁呢?刚才那对戒指,方允辞要是不跟,你是不是就真的拍了?真要拍下来,你打算给谁戴?” 向屿川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看着戒指,重复着。 “我没病。” 徐耀城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踹向他那辆崭新的爱车。 “我有病,行了吧?” 第203章 两个人的错位 方允辞靠在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腿上的丝绒礼盒。 “今晚拍卖会的事,嘱咐在场的人不要声张,暂时别告诉瑶瑶。尤其是这对戒指。” 孙少平应声道:“是,台长。” “另外,”方允辞将目光移向窗外,“明天上午的行程推掉,我要回老宅。” “是。” 短暂的沉默后,方允辞道: “去找最好的求婚策划团队,尽快安排他们和我见面。” 孙少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 “台长,您真要向沈瑶小姐求婚?” 这完全不像方允辞一贯冷静权衡的作风。 “嗯,” 方允辞轻轻应了一声,“在她生日那天。” 孙少平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真的……就定下来了?” 方允辞从他的语气里,清晰地听出了那份源于认知被颠覆的惊诧。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模糊的夜空,像是问孙少平,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孙少平没有任何犹豫,发自肺腑地回答: “台长,您绝对喜欢沈瑶小姐。不,或许不仅仅是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您为了让沈瑶小姐在项目里有更好的发展空间,特意在江河汇协议里加了几项适合她的新节目板块。为此,还向秦总和黎台长那边让了步。” “这些事情,” 孙少平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感慨,“是以前的您,绝对不会做出来的。” 那个永远以利益最大化为先的方允辞,那个理智到无情的台长,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孩的职业前景,在至关重要的商业谈判中做出让步,还将功劳默默隐藏。 方允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是啊。” 他低声说,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不要告诉她。否则,以她的性格,知道了反而会有压力,或是想得太多。” 方允辞这次想给她最好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与负担的“好”。 纵使归来后,发现表弟谢云舟对沈瑶心思不明,甚至偶有越界挑衅。 他心中不悦,却也未曾有一刻后悔过自己在项目上为她所做的安排与让步。 因为值得。 — 沈瑶对此一无所知。 说实话,拿到这个主持人的位置后,她就打算和方允辞分手了。 二十岁临近,她越来越无法忍受被任何身份捆绑。 所有男人都该是垫脚石,用过了就弃,需要时召之即来。 只是如何分手,始终令她烦闷。 找不到理由。 方允辞冷酷无情而大权在握,寻常那些家族阻挠、门第之差的说辞对他毫无意义。 他从不与任何女人暧昧。恋爱这些时日,他连脾气都未曾对她发过,完美得让人无从指摘。 唯一的“把柄”,大概只剩他曾让她做过情人这件事。 沈瑶此刻才真切体会到方允辞的“完美”有多可恨。难怪秦放看他不顺眼,谢云舟少年时便与他较劲。 与这样的人为敌,确实棘手。 他毫无破绽。除非他主动放手,她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开。 沈瑶甚至做好了准备:哪怕要自己犯点错、被他揪住把柄脱层皮,这手也非分不可。 她在等。 等萧卫凛回来。 方允辞回来时,沈瑶正为《跨代问答》的面试心烦意乱。 她窝在沙发里,拽着他的袖口嘟囔评委可能刁难的方向,又缠着他模拟提问。 结果被他几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气鼓鼓拍开他的手: “方老师太严了。” 之后几天,她更是忙得不见人影。 自然也没察觉方允辞这几日的异常,与那份被他妥帖藏起的郑重。 — “十六号,沈瑶,请进。” 面试间里光线明亮,正前方长桌后坐着三位评委,侧方摄像机的红点正无声闪烁。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16号沈瑶。” 她欠身问好,声音清亮,仪态无可挑剔。 坐在中间的刘制片在她进门时眼睛便亮了一下。 旁边的陈评委是位干练的资深女编导。 她敏锐地察觉到刘制片的视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第一项,模拟主持。根据大屏幕随机播放的片段,即兴发挥。主要考察语言组织、临场反应和镜头感。清楚了吗?” 沈瑶坦然迎向陈评委的目光,笑容得体: “我明白了,陈老师。随时可以开始。” 她精准的称呼让陈评委眼中掠过赞许,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侧后方的屏幕亮起,一段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科普短片开始播放。 沈瑶微微侧身,进入状态。 画面快速切换着实验室场景、AI模型演算、以及哲学家与科学家关于“机器是否该拥有权利”的辩论片段。 短片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切换成一个简单的倒数计时器。 【准备时间:10秒】。 沈瑶没有慌乱,脑中飞快地梳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十秒转瞬即逝。 【准备时间到。开始录制。】 摄像机红灯亮起。 沈瑶目光瞬间聚焦镜头中心,表情随之转变。少了几分面试的拘谨,多了主持人的专注与共情。 她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留出片刻沉静的凝思,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而温和地开始讲述。 “刚刚我们看到的,或许不只是代码与机械。当AI落下那步震惊棋坛的神之一手,当它写出足以以假乱真的诗句…… 一个古老而崭新的问题,再次摆在我们面前。” 沈瑶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与每一位观众进行交流,语气里带着好奇与深思: “我们创造的,究竟是工具,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新生命? 赋予它们思考和学习的能力之后,我们该如何划定那条权与责的边界……” 紧接着,她话锋微转,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引导观众共同思考的包容: “这早已不只是科幻的命题。 它关乎算法中隐藏的偏见,关乎自动驾驶面临道德困境时,刹车究竟该由谁来抉择? 甚至关乎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是否需要对拥有情感的智能体,真诚地说出‘你好’与‘对不起’。” 这时,沈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真挚而灵动的笑意,瞬间让气氛松弛下来: “我的哲学教授曾打过一个比方。 人类对智能和权利的定义史,其实是一部不断自我打脸的包容史。 最初只承认同族的成年男性,后来慢慢扩展到女性、其他族群,甚至动物…… 那么今天,我们是否正站在重新定义‘谁可以被看见’的临界点?” 她重新注视镜头,目光清澈而笃定: “这些问题或许没有终极答案,但每一次追问本身,已是对人类位置的一次诚实回望。 感谢您收看本期《跨代问答》,我是主持人沈瑶。下期节目,我们再会。” 计时结束。 沈瑶转向评委,眼中光彩未褪。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多钟,却展露出色的概括、表达与共情能力。 陈评委嘴角微弯,在评分表上快速书写。 刘制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率先开口。 “表现很出色!形象、气质、专业能力都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话锋一转:“但模拟终归是模拟。节目面对的是真实的行业泰斗。” “如果现在你对面的,是刚获国家最高科技奖的顾院士,一位毕生奉献航天、性格古板的老人家。你会如何向他提出第一问?” 第204章 一场意外邀约 顾院士,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 严谨,古板,将一生献给星辰大海的巨人。 面对这样的国士,任何轻浮的赞美或空洞的“向您学习”都显苍白。 沈瑶微微垂眸,仿佛真在构建与那位传奇对坐的场景。 片刻的沉默不显局促,反为接下来的话语酝酿出郑重的气息。 数秒后,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刘制片。也穿透他,望向了那位顾院士。 “如果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顾院士,”她缓缓开口,“我想,我不会直接抛出传承或勇气这样宏大的命题。” 这个开场,让陈评委眉梢微动,刘制片也露出了深意的神色。 不按套路出牌? 沈瑶继续道,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 “我可能会先为他倒一杯热茶,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一个很小的问题。”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顾院士,在您记忆中,有没有那样一个瞬间?” “在那些不眠的深夜、发射前紧张的数秒,或是实验失败后独自回家的路上…… 您是否曾冒出过一个看似不靠谱,甚至是离经叛道的念头?一个明知在当时绝无可能,却仍忍不住去想‘万一呢?’的念头?” 这个问题,太巧妙了。 避开了“如何克服困难”或“对年轻人有何期望”的陈词滥调,从一个充满少年心性的视角,“不靠谱的念头”,悄然切入。 它瞬间将高高在上的科学巨匠还原为一个有血有肉、会困惑、会幻想、内心燃烧着不甘的人。 这精准触及了伟大创新最原初的火花:那份超越现实的想象力与勇气,本身就是对“代际传承”与“创新勇气”最生动的诠释。 传承的不仅是知识,更是那种敢于仰望星空、在心里埋下“万一呢”种子的精神基因。 无论顾院士选择分享一个具体瞬间,还是点到为止,这个问题都已展现出提问者的共情与巧思,既温暖又锐利,完美契合节目的定位。 陈评委看着沈瑶,眼中赞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刘制片眼中的惊艳更浓,甚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炙热。 “精彩。” 陈评委率先打破了沉默,给出了简练而极高的评价。 刘制片也抚掌笑道:“不错,真的不错!” 他顿了顿,与陈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沈瑶笑道: “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最终结果我们会结合所有候选人的表现,综合评议后公布。” “谢谢刘老师,谢谢陈老师,谢谢各位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沈瑶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与期待的笑容,再次微微欠身,举止得体,不见一丁点儿得意忘形。 门外等候区依旧坐着不少候选人。 看到沈瑶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试图从她脸上读出成败的蛛丝马迹。 沈瑶对几道探寻的视线回以礼貌的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面试间,沈瑶在走廊尽头稍作停留。 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 “沈瑶学妹,等等!” 她回头,看见一位同来面试的燕大学姐快步追来,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 “发挥得怎么样?我看你进去挺久的。” 学姐热络地问道,目光在沈瑶脸上逡巡。 沈瑶笑容不变,语气谦逊而模糊: “尽力了。老师们的问题都很有启发性。学姐呢?应该也很顺利吧?” 话题被轻巧地抛了回去。 学姐适时露出尽力后的释然,叹道: “我也就那样。不过咱们燕大出来的,都希望有个好结果。” 她话锋一转,语气热切: “对了,我们几个选手约了明晚在会所聚聚,认识一下。学妹一起来吧?” 沈瑶眸色微闪。走到这一步的,绝非等闲之辈。在结果出来前接触观察,也不是坏事。 她绽开一个明快的笑容:“好啊,谢谢学姐邀请。我一定到。” “太好了!我这就把地址发你。”学姐高兴地拿出手机。 回到小洋楼,沈瑶将这件事随口告诉了方允辞。 彼时方允辞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你想去?结束前记得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沈瑶点点头,乖巧应下:“好,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沈瑶如约而至。 当她被服务生引入会所的包厢时,里面已有七八人在座。 都是平日的竞争者,正三两低语,氛围尚算松快。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纤细身影切开了室内略显昏沉的光线。 碎花红裙,乌发雪肤。 她站在门边,像是从盛夏枝头摘下的一颗红樱桃,还沾着露水,饱满鲜活得令人移不开眼。 室内说笑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下去几度。 “沈瑶!这里!” 昨天那位燕大的学姐最先回过神,扬起笑容朝她挥手,眼中同样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沈瑶对众人展露一个友善的笑容,从容地走到学姐身旁的空位坐下,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局促。 “学妹今天真漂亮!”学姐由衷赞叹。 “学姐过奖了,你的裙子很衬你,今天很美。” 沈瑶笑着回应,视线已不着痕迹地掠过包厢,将每个人的神情与互动收于眼底。 斜对面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略显腼腆,见她落座,便小心地为她斟了小半杯红酒。 “谢谢。”沈瑶侧首,向他露出一个清浅而真诚的微笑。 男生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目光,脸腾地红了,慌忙摆手:“不、不客气。” 说完便匆匆移开视线。 这小小的插曲引来旁人几声善意的低笑。 因沈瑶的到来,席间的气氛似乎也悄然活络了几分。 很快,话题便围绕着白天的面试展开。 有人吐槽自己抽到的材料冷门刁钻,有人分享评委提出的奇葩问题,也有人感慨竞争对手实力强劲。 “听说赵棠根本没来?” “赵棠是谁?” “赵总的外甥女。之前好像提过,说她不喜欢这个节目,嫌太端着,去隔壁节目面试了。” “她可真敢……还听说她把隔壁的评委骂了,真的假的?” 沈瑶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位赵家小姐。赵棠家里开游戏公司的,行事随性。 沈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十余张谈笑风生的面孔。 一切如常,无可指摘。 可一股令她发紧的预感,却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像儿时空气中还未散开的烟草味,父亲暴躁地解开皮带扣时,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205章 先解决问题 聚会直到散场,表面看来一切顺利。 众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言谈间是同行间的客气与对未来或明或暗的试探。 人群三三两两起身,互相道别离去。 沈瑶也拿起自己的链条包,准备起身。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给方允辞发送约定好的信息。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虚弱感,猝不及防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手指瞬间脱力,指尖一松,那部轻薄的手机便从她掌心滑脱。 “啪嗒”一声,屏幕朝下,亮光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沈瑶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她试图弯腰去捡手机,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困难,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发晕。 喝的东西? 桌上的红酒她只浅酌了两口,还是和众人一起从同一个醒酒器里倒的,杯子也从未离手。 吃的东西? 会所提供的果盘点心,她也没吃几口,且是公共取用。 甚至,从落座到散场,她几乎没有独自离席过…… 该死,还是大意了! 是在她说话的那短短几分钟?还是有人借着碰杯、递东西的瞬间悄悄做了手脚? 机会总是留给有心人。而她,竟在这样看似平和的场合里,亲手留下了缝隙。 周围的人仿佛对她的异状浑然无觉,又或者,只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脚步未停,谈笑如常,没有谁多看她一眼,鱼贯而出。 “砰。” 厚重的包厢门被最后离开的人顺手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将一切希望都关在身后的回响。 灯光昏沉的包厢里,只剩她一人。 沈瑶呼吸急促,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一股陌生的灼烧感正不受控制地从小腹深处向上蔓延,像是有细小的火苗钻进了血管,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阴了。 对方手段老道,时机算得精准,甚至可能早已买通了在场某些人的沉默与漠然。 从前遭遇的多是单打独斗的刁难,这般默契的团体作案,她倒是第一次领教。 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想拿地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身后的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沈瑶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刘制片。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白日里作为评委的威严与赏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狩猎者般兴奋的笑容。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同黏腻的刷子,扫过沈瑶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那酡红的色泽让她本就天姿玉骨般的脸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占有欲。 “沈瑶啊。” 他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语气是伪善的惋惜,又带着胁迫。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酒喝急了,不舒服?” 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沈瑶用尽力气偏头躲开,眼神冰冷。 刘制片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压低: “别怕。叔叔我是真的欣赏你,想帮你。那个位置,只要你愿意让我高兴……以后,不,今晚一过,它就是你的了。” 这一招,他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面对那些怀揣梦想,又无依无靠的漂亮女孩,他许以触手可及的前程,再用权势稍加压迫,几乎没有不妥协的。 即便有性子烈的,事后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懂事”,或者让她们彻底消失,掀不起半点水花。 沈瑶听着他的话,胃里翻搅起一阵恶心。 药力带来的灼热愈发凶猛,几乎要烧穿她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是第一次因外貌招惹麻烦,可这样下作的手段,却是头一回遇到。 心头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 她才十九岁,无论如何早熟,终究还未真正踏足这圈子里最暗的角落。 在害怕的同时,她又恨起自己来——为什么不能再警觉一点? 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冷静。必须冷静。 她逼迫自己转动发沉的思绪,抓住他话里透露的信息。 敢如此肯定地将《跨代问答》的主持位当作筹码,这已超出一个普通制片人的能力;能轻易布局,让在场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手法如此熟练…… 她绝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人背后,一定还有倚仗。 硬抗没有用,呼救只会激怒对方。 这包厢的隔音,早已是算计中的一环。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畏惧害怕更没用。现在唯一该想的,是如何破局。 她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猎场,密闭、隔音,叫天不应。 她必须离开这间包厢。 只要到了外面,就会有变数。 沈瑶强迫自己敛起眼中的厌恶与抗拒,再抬眼时,声音已带上刻意放软的颤意,像是被诱惑却又不敢的惊怯: “刘、刘老师……在这里……不行……” 她羞窘般垂眸,目光慌乱地扫过空荡的包厢,身体微微瑟缩,更显得荏弱无依。 “能不能……换个地方?去房间……这里……我真的……” 去房间。 这话听来像半推半就的妥协,正中刘制片下怀。换个更私密之处,对他而言甚至更好。 刘制片眼中欲色更浓。他以为,这只漂亮又聪明的小雀,终究是识时务的。 “好,好,都依你。” 他语气愈发“温柔”,伸手扶住她。 “叔叔带你去楼上,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走廊铺着厚地毯,灯光昏暗。 偶有服务生安静走过,目不斜视。 这地方私密性极高,客人非富即贵,带着状态暧昧的异性进出,并不稀奇。 沈瑶脚步虚浮,低垂着头,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她目光透过额前碎发,无声扫过四周。 必须找到一个人,能打破这死局的人! 一个能让刘制片忌惮,或至少能把事情闹大或让她有机会脱身的人。 她最盼望遇见一位女性,最好位高权重。 可眼前来往的,不是刘制片这般脑满肠肥的男人,便是同样携着女伴的客人,或是早已学会视而不见的旁观者…… 沈瑶从没有如此讽刺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女性的身影是何其稀薄? 在各式力量的裹挟下,这角斗场早已成了以男性为主导、并无形排斥女性入场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杀了身边这个贱男人。 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猪,也配碰她?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扇包厢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率先走出。 昏昧的灯光下,男人身量极高,黑色衬衫妥帖地裹着挺拔的肩背与劲窄的腰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可周遭的空气却像有了方向,无声地向他聚拢、又退开。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染出的统驭感。你甚至不需要看清他的脸,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就是他了。 沈瑶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今天必须把他拖进来。 她猛地咬破舌尖。 原本“倚靠”在刘制片臂弯里的身体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用尽全部的生命力,朝着那道即将转身的背影撞了过去! 刘制片只觉得臂弯一空,愕然瞪大眼,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那个被撞的男人,无人知晓他那一刻究竟作何感想。 他略微顿住脚步,看见沈瑶时甚至没有明显的吃惊,只是在那具温软躯体跌进怀中的瞬间,抬起手,稳稳扶住了她。 沈瑶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衣料上: “……救救我。” 第206章 好没礼貌的小姑娘 撞进他怀里的女孩,昏昏沉沉,脸色是不正常的酡红,呼吸急促。 薛怀青眼中闪过惊讶,嘴角勾起笑,手臂稳稳地将人搂在怀里,没有推开这不请自来的“麻烦”。 沈瑶模糊的视线对上了一张俯视她的脸。 刹那间,饶是她此刻神志昏沉且身处险境,心下也不由得重重一跳。 沈瑶被那极具冲击性的美貌晃了一下神。 这是一张浓墨重彩的脸。 眉骨清晰,眼窝微深,一双桃花眼天生蕴着三分情意,眼尾弧度恰好,微微上挑。 此刻他正垂眸看她,眸色比常人浅些,像琥珀。 鼻梁高挺,山根处缀着一颗浅淡的小痣,无声添了几分记忆点。 唇形优美,色泽是自然的殷红,不笑时也像噙着未尽的话。 他的五官每一处都似被精心勾勒,组合在一起,便成了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与萧卫凛那种模糊了性别的美不同,这是一种带有强烈性别张力的漂亮。 “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小姑娘。” 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落入耳中很是好听,却也像裹着冰。 沈瑶心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帮,还是不帮?是坐地起价,还是根本懒得沾麻烦? “怀青,魅力不减啊,不愧是你。” 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从旁响起,带着熟稔的打趣。 “走到哪儿都有……” 说话的是燕京市副市长,郑文瑞。 话到一半,他看清薛怀青臂弯间那张抬起的脸,声音骤停,眼中掠过不加掩饰的惊艳,随即陷入短暂沉吟。 实在是……过于出众了。 这两年沈瑶渐渐长开,见识愈广,气质也日益沉静明澈。 她深知如何释放自身的美,且从不懈怠,时至今日,已臻至一种罕有的境界。 “与我无关。” 薛怀青看向郑文瑞,只笑着说了四个字。 郑文瑞与他私交甚笃,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此刻他见薛怀青擒着那抹捉摸不透的浅笑望着自己,立刻心领神会。 这是要他救人的意思。 郑文瑞心中苦笑,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转向因沈瑶被“劫走”而一脸恼火,正要上前的刘制片,脸上挂起和煦的笑: “刘制片,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一点小误会,说开就好,何必为难小姑娘?” 刘制片看清是郑副市长,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只剩惊疑不定。 郑副市长是他家攀附的重要关系,仰仗的靠山之一。 这态度,是要保沈瑶? “郑市长,这……” 刘制片语塞,既不甘到嘴的肉飞了,又不敢驳郑文瑞面子,脸色青白交错。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人,更是心头一颤。 “薛、薛厅长,您也在……” 薛怀青只笑了笑:“随便走走。” 刘制片虽色令智昏,也知轻重。 薛厅长看似随意,但此刻绝不能惹郑市长不快。 有些男人,最懂欺软怕硬。 酒后误事、一时冲动,你看他碰见上司领导还敢不敢? 此刻他对沈瑶的觊觎,已化为更深的遗憾与隐秘的怨恨。 这般极品,眼看得手,却被人横插一脚! 薛怀青仿佛没看见他的纠结。 他依旧搂着怀里轻颤的沈瑶,察觉她似乎不适,略微调整了下姿势。 这一动,那惊人柔软的曲线便猝不及防地贴紧他紧实的肌理,她滚烫的小脸埋在他颈侧,呼出的热气拂过喉结。 薛怀青面色未改,看向郑文瑞,唇角笑意加深,语气里带着推波助澜的赞叹: “文瑞还是这么怜香惜玉,见不得美人受委屈。” 他低头,用只有沈瑶能听清的音量,在她耳畔“提醒”,温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她更剧烈的战栗: “这位小姐,还不谢谢郑市长?他可是为你解了围。” 沈瑶鼻尖全是他清冽又带着冷意的气息,体内药力翻腾,灼热几乎烧穿理智。 听到薛怀青这明显甩锅还要她“道谢”的话,她心头简直要梗出血来。 这妖孽一样的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现在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意识涣散,连站稳都难,怎么“道谢”? 薛怀青却恍若未觉她的艰难,反而抬眼,用那种略带责备又仿佛看戏般的眼神瞟了郑文瑞一眼,轻叹: “唉,好没礼貌的小姑娘。文瑞一片好心,怕是要心寒了。” 郑文瑞在一旁听得直想吐血。 薛怀青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刘制片那点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薛怀青把人截下了,却把“英雄救美”的名头和责任全推给了他。 不接,这女孩今晚怕是真的要毁在刘制片手里,传出去对他和薛怀青的名声绝无好处。 接了,也是一堆麻烦! 郑文瑞深吸一口气,知道这烫手山芋自己是接定了。 这周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他绝不能推回给薛怀青,否则,这姑娘就真的完蛋了。 他看向薛怀青怀里的沈瑶,目光中是怜惜与惊艳。 郑文瑞上前一步,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安慰,轻轻抚了抚沈瑶被汗浸湿的额发。 女孩的发丝如绸缎般柔滑,肌肤更像细腻的羊脂玉。 此刻她蹙眉难耐、向他投来无声求助的眼神,竟让他原本演出来的关切蓦地真了几分。 郑文瑞转向面色僵硬的刘制片: “这位小姐状态不好,需要休息。老刘,今天先到这儿吧,改天我请你喝茶。” 话说得平淡,却无半点转圜余地。 刘制片心知郑文瑞是铁了心要插手,自己已彻底没戏。 他剐了一眼薛怀青怀中那抹令他心痒又功亏一篑的身影,不敢再多言,只得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郑文瑞和薛怀青欠了欠身: “是、是……郑市长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我这就走,马上走……” 说完,他灰溜溜地转身离去,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好善良。” 薛怀青轻声笑着,对郑文瑞说道。 第207章 我是薛怀青 郑文瑞认命上前,从薛怀青臂弯里接过那具滚烫绵软的身躯。 “先离开这儿。” 他半扶半抱着沈瑶,将她发烫的脸颊护在自己胸膛前,压低声音对薛怀青道。 薛怀青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两人带着沈瑶,司机训练有素,目不斜视地拉开车门。 郑文瑞先将沈瑶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薛怀青则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坐在了沈瑶的另一边。 “这小姑娘,被人下了药。” 薛怀青目光落在沈瑶的脸上。 郑文瑞闻言,没有丝毫意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这位好友兼政治盟友,那张妖孽脸和特殊身份,招来的明枪暗箭、桃色陷阱不知凡几,对这类下三滥手段早就见怪不怪。 “看出来了,药性还不轻。” 郑文瑞看向薛怀青,语气带着无奈。 “人是你截下的,锅是我背的。明天市委开会,指不定就有风声传我会所风流,为美出头,我这清誉算是为你牺牲大了。” 薛怀青听了,非但没觉得抱歉,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磁性的共振。 他侧过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光溢彩。 “啊?怎么办?” 男人拖长了调子,仿佛真的很苦恼,随即又展颜一笑。 “还不快谢谢我?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多好的素材,说不定还能给你那无聊的形象添点人情味。” “……” 郑文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干脆扭过头看向窗外,懒得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薛怀青逗完了郑文瑞,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趣。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身旁那个正与体内药力艰难抗争的女孩身上。 沈瑶无意识地蜷缩着,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皮质座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颊边的碎发黏在潮红的皮肤上。 薛怀青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不堪却还在强撑、不肯彻底失态的模样,眼眸沉沉。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滚烫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轻易就将那只纤细颤抖的手完全包裹。 另一只手的指尖冰凉,故意捏了捏她烧得绯红的脸颊,触手滑腻灼人。 “喂,还醒着吗?” 他俯身靠近,手在她涣散的眼前晃了晃。 沈瑶被这冰凉的触感和近在耳畔的声音惊动,睁开眼。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水光,只隐约看到一个晃动的、带着笑意的漂亮轮廓。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凭着本能,张口就朝那只在眼前晃动的手咬了过去! “嘶。” 薛怀青猝不及防,被她咬了个正着。牙齿陷入皮肉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哈!”前排的郑文瑞从后视镜里看见,差点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活该!让你手贱。” 薛怀青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那个新鲜的、湿漉漉的牙印,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她咬完似乎用尽了力气,眼神重新迷离起来,用最后一点神志瞪着他。 “牙口还挺利。” 他甩了甩手,非但没退,反而又将那印着齿痕的手递到她唇边,语气轻得像诱哄: “还咬吗?” 沈瑶在灼热的旋涡中沉浮,盯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和上面属于自己的痕迹,混乱的大脑无法理解这行为。 她再次张口,狠狠咬了上去,比刚才更用力。 “嗯……”薛怀青这次只是闷哼一声,任由她咬着,甚至将手往她齿间松了松。 他低头,看着女孩因用力而微鼓的腮,和那双被欲望与痛苦熬得水光潋滟、却依旧燃着不屈亮光的眼睛,唇角弯起。 “真像只被惹急了,却只会咬人的小兔子。” 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可惜,这药得你自己扛过去。没人能帮你。”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也曾在同样的烈焰里灼烧过。唯一的解法,便是用意志,一寸寸熬干骨髓里的滚烫。 郑文瑞从后视镜里窥见这诡异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回,怀疑与警告已如薄刃出鞘: “怀青,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沈瑶力竭松口,靠回椅背急促喘息,薛怀青缓缓抽回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从口袋取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上湿漉的痕迹与血丝。 随后抬眸迎向后视镜里郑文瑞探究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解释。 他重新转向沈瑶,看着她在药力浪潮间歇中,似乎恢复了清明的眼神,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沈瑶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陌生脸庞。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也不想回答。 若在平时,她会抓住与一位年轻而位高权重的厅长结交的机会,可此刻…… 莫名讨厌他。 薛怀青也不恼,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沉默。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张漂亮的脸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陡然放大: “沈、瑶。” 沈瑶倏然睁大双眼,迷离的眸子里闪过清晰的震惊与茫然。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无比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这样一张脸,若是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薛怀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深难辨的光,他注视着她,缓声自我介绍: “我是薛怀青。” 薛怀青?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沈瑶混乱的思绪有瞬间凝滞。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隐约察觉到他在说出自己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不同寻常的郑重。 可她不明白,这个救了她又一直逗弄她、还知道她名字的陌生男人,究竟是谁,又想做什么。 一种冲动忽然控制住了她,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备受煎熬? 沈瑶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双手发颤地撕扯自己的衣领,白皙的肩颈与锁骨倏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一道隐秘的沟壑若隐若现。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薛怀青的颈窝,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薛怀青垂眸看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缓缓下滑,掠过那截因喘息而轻颤的锁骨,停驻在下方那片起伏的阴影上。 “这么随便就考验男人,”他像是为她这般的举动感到不悦,“也不先挑一挑对象?” 但身体从不会说谎。 沈瑶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肤下迅速攀升的热度,像暗火悄然燎原。 她仰起脸,眸中氤氲着水汽,直直望进他眼底,视线最终落在他微启的唇上: “薛先生这样……难道是喜欢我?” 一直逗她?真以为她不敢逗回去么。 薛怀青凝视着她,眸色深处有什么汹涌地掠过,太深也太急,转瞬便湮没无痕。 快得连沈瑶都未能捕捉。 他的手无声地覆了上来,指尖沿着她锁骨的弧线缓缓游移,触感微凉,在灼热的肌肤上燎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沈瑶浑身一颤,几乎软倒,迎上去,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压住男人的手背,牵引着向下。 “只碰这里怎么够……再用点力。” 她的声音浸着喘息,像求饶,也像挑衅。 薛怀青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定在原处。下一秒,他忽然抬高声音,朝前座扬声道: “文瑞。” 沈瑶倏然从他颈窝后撤半尺。 不远处郑文瑞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事。” 薛怀青仍扣着沈瑶的手腕,目光坦然投向友人,唇角勾起一抹再自然不过的淡笑。 “就叫叫你。” 郑文瑞没好气地扭回头,抄起手边的文件挥了挥:“没事别叫我,忙着。” “牛马命苦,加班光荣。” 薛怀青欠欠地补上一句。 气完郑文瑞,他才重新靠近沈瑶,压低的嗓音里带着无辜的歉意: “真对不住啊。我嘛——得为我未来老婆守身如玉。” 第208章 奇怪的男人 “我未婚妻贪财顽劣,爱哭爱闹,还只喜欢处男。就她那霸道小气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不要我了。” 沈瑶:“哦。” 她不甘示弱,低声戏谑道: “说守贞,薛先生还这样盯着我看?难不成……我就是您的未婚妻,您想把我娶回家做老婆?” 薛怀青笑意渐浓,似真似假地应道: “沈小姐这么聪明?说不定……我还真跟你有婚约呢?” 呵,这男人开屏的模样,贞洁在哪? 沈瑶对他本无兴趣,只是碍于这男人位高权重,此刻又身不由己,才将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 薛怀青缓缓松开手,偏头看向索性闭眼不再看他的沈瑶。 他眼底的笑意未散,深不见底。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药力最猛烈的那一阵似乎过去了,沈瑶的意识已然恢复了七八成清明,只是身体依旧乏力。 “瑶瑶。” 薛怀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家住哪?送你回去。” 这称呼未免太过自来熟。 沈瑶皱了皱眉,但没力气计较。 她报出了地址。 “薛先生,我能借您手机打个电话吗?” 沈瑶看着薛怀青,语气平静地请求。 她的手机还在会所。 薛怀青那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容上,绽开一抹过分亲切的笑,嗓音温柔。 “不借。”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沈瑶一噎,看着他脸上那明晃晃的笑,心口莫名窜起一簇火。 她隐隐觉得,这男人似乎从刚才起就在若有似无地针对她、与她作对。 是错觉吗?因为她咬了他那一口? 理不清,也懒得再同这阴阳怪气的男人纠缠。 她索性越过他,微微倾身向前,对副驾的郑文瑞轻声开口: “郑先生,能不能借您手机用一下?我想给家人报个平安。” 郑文瑞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薛怀青一眼,见后者没什么表示,便爽快地递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用吧。” “谢谢。” 沈瑶接过,指尖按下了方允辞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端传来方允辞的声音:“哪位?” “允辞,是我。” 沈瑶压住呼吸,尽量让语调显得平静。 听到“允辞”这个名字,郑文瑞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他朝薛怀青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手机出了点意外,没能给你发消息。今晚聚会结束得晚,路上遇到些小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正在回去的路上,你别担心。” 她没有细说“小状况”是什么,方允辞低声嘱咐:“好,瑶瑶,注意安全。” “嗯。” 沈瑶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郑文瑞,又轻声道了句谢。 薛怀青从头到尾安静听着,脸上那抹笑意始终未散。 车子最终在路口停下。 沈瑶推门下车,动作仍有些迟缓。夜风迎面拂过,将最后一丝混沌也吹散。 她站在车边,对车内的两人再次道谢: “今晚,真的非常感谢二位。薛先生,郑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文瑞降下车窗,对她笑了笑: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以后小心点。”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又瞟了旁边的薛怀青一眼。 薛怀青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降下车窗。 他只是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地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沈瑶。 就在沈瑶转身准备离开时,薛怀青忽然摇下了他那侧的车窗。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薛怀青看着沈瑶的背影,问了两个听起来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来燕京?” 沈瑶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看向车窗后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妖冶的俊脸。 为什么来燕京?这算什么问题? “来上学。”她简短答道,觉得这人思维跳脱得有些莫名。 可更莫名的还在后面。 薛怀青又笑了笑,声音在风里轻飘飘的: “那你……过得好吗?” 这又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沈瑶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她向来敏感,隐约能觉出他笑意底下并不算好的心情。 本不想接话,可沈瑶看得出刚刚刘制片的事是谁在主导。念及他方才的出手相助,还是开了口:“我过得很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朝小洋楼走去。 郑文瑞声音里压着火: “薛怀青,你给我说清楚。你认识她?今晚为什么要救她?” 他太了解薛怀青了。 方才那一连串的举动:半路截人、若有似无的逗弄、临走时那两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全都反常得离谱! 若非如此,依照过往,两人只会默契地视而不见,甚至互相坑上一把。 薛怀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后深深陷进座椅里,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顶灯的光线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的影。 半晌,他才轻轻吐出一句:“你猜?” “我猜什么猜!我要是能猜透你,还用在这儿跟你耗?” 郑文瑞是真急了。 “怀青,别跟我打马虎眼。” 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劝诫: “我提醒你,我们选的这条路……在走到头,把该清理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之前,你我只能是孤家寡人。” “你今天晚上的行为,已经越线了。” 他若出事,背后牵连的又何止一人。 薛怀青依旧用手背遮着眼,没反驳,也没承认。 就在郑文瑞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男人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手背上那圈清晰的牙印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瞎操什么心,不过是平常作孽太多,顺手积点德罢了。” “你作孽可别把我捎上。” 郑文瑞失笑,见他神情与往常无异,心头一松。 “真想积德的话,咱们仇家那么多,就别再沾上这女孩了,看着年纪还小,我刚才在门口挡了她的脸,盯我们的人应该没看清她长相。” “随你,啰嗦。”薛怀青放下手,眼里没什么情绪。 郑文瑞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也懒得再多劝,转而想起另一桩,半开玩笑道: “不过我真好奇,薛厅长往后会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薛怀青道:“我说过了。” “贪财、爱闹、霸道、小气,还特能哭?” 郑文瑞挑眉。 “你真喜欢这样的?站你旁边怕是活不过三集。我原以为,得是个心狠冷静、满肚子算计的女人,跟你并排一站,谁看都是天生一对恶人夫妻。” 薛怀青抬眼,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心狠冷静、满肚子算计呢?” 第209章 告状 方允辞深夜回到小洋楼时,手里提着沈瑶前几日提过的栗子蒙布朗。 刚走进门,一道身影如同归巢的乳燕,不管不顾地撞进了他怀里,力道不轻,撞得他手中的纸袋都晃了晃。 “方允辞!” 沈瑶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还有找到主心骨后的依赖。 “你可回来了,有人欺负我!” 方允辞搂住她的手臂稳定有力,另一只提着纸袋的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嗯,我回来了。别着急,慢慢说,我在这儿。” 他搂着她,一路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不疾不徐地拆开那个精致的纸袋。 “来,先吃点东西。” 方允辞语气温柔。 “不是说想吃这家的蛋糕吗?” 沈瑶小口尝着蛋糕,将今晚的遭遇一点点说了出来。 既然有依靠,她便不必独自扛下所有。不然她要方允辞这些人做什么? 方允辞脸上的笑意在她开口时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沉默地听她说完,片刻后,才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沈瑶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只是小女孩赌气的戏言,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真是她的心声: “让他去死也好,进监狱也好,我要他受尽折磨,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方允辞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唇角一点不小心沾到的奶油。 “这件事,交给我。” “他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会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放柔: “瑶瑶,以后再有这类聚会,无论谁邀请,听起来多无害,都让我的人接送,别再自己单独去了。” 沈瑶靠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乖乖点头:“嗯,听你的。” 见她应下,方允辞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叉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沈瑶也顺从地张口。 “你不生气吗?这么简单的圈套,我居然中计了。” 她熟练的向他卖乖讨巧。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方允辞看着她,“你才多大。要说有错,也是我的疏忽。” 等她过了二十岁生日,得给她安排几个靠谱的教练,好好学学防身。 喂她吃了几口,方允辞将人圈在怀里: “瑶瑶,还记得最后那几个看见你状态不对,却关门就走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或者说,是谁邀请你去的?” 她仔细回想,肯定地点头: “记得。是燕大的一位学姐。另外还有两男一女,当时就坐在我附近。” “嗯。”方允辞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发丝,指尖在她柔软的长发间流连。 然后他看进她清澈的眼睛,循循地说: “你有自己的社交方式和考量。我不否认,那些能和你一起进入最终面试圈的人,在你这个年纪和阶段,或许有他们的价值,有值得你结交的地方。” “但你要记住,我的存在是你最强的筹码。不必独自周旋,要学会聪明地借我的力达成目标。” 说完,方允辞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吻,带着赞许与鼓励: “不过今晚,有件事你做得特别棒。” 沈瑶抬起眼,疑惑的看着他。 方允辞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懂得在遇到危险和委屈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向我告状。这是对我最大的信任,也是保护你自己最好的方式。记住了吗?” 沈瑶望着他,心里那点因今晚遭遇而残留的余悸,终于被彻底驱散。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手机我会让人找回来或者给你换个新的。要不要多陪我参加几场活动?” 知道的人多了,那些没眼力见的,才不敢来烦她。 “算了,我不太喜欢那些场合。” 马上就要分开了,何必要让那么多人知道? 片刻后,沈瑶忽然坐直身子,引得方允辞侧目:“怎么了?” “今天还没练琴。” 方允辞失笑,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练钢琴。 他温声商量:“今天不练了?” “不行。”沈瑶已经站了起来,眉眼认真,“过段日子要考级,不能断。” 说着她便朝书房走去。 屋内很快传来琴音,像月光流淌,也像她在他心上轻轻叩门。 — 这位刘制片,比方允辞预想中要麻烦,却也简单。 麻烦在于,此人在圈内经营多年,根系深扎,尤其郑文瑞一系牵连颇深。 动他,容易牵出不必要的枝节。 简单则在于,此人的爱好与行事模式太过固定,落在方允辞眼里,处处是破绽。 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叩了两下,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云舟没有寒暄,目光径直落在方允辞手边的文件上,开门见山: “沈瑶出什么事情了?” 若非触及核心利益或逆鳞,表哥绝不会去针对一个项目的评委。 方允辞脸上那抹笑意未变: “云舟,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谢云舟对他的敷衍恍若未闻: “你的动作太大了。表哥,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我,我帮你。” 方允辞与他对视了几秒,眼中掠过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将桌面上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谢云舟面前。 “看看,是个人物。” 谢云舟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纸面上记录着刘制片多年来如何利用职权,威逼利诱、下药侵害多名年轻女性。 联想到沈瑶,再想到方允辞近日的动作,谢云舟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啪”一声合上文件:“证据呢?” 若只是想让姓刘的在行业内消失,甚至制造一场“意外”,办法多的是。 但若要不留后患地将人送进去,那就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他是郑副市长那条线上的人。证据和把柄,自然也要看他的意思。” 方允辞语气平常,下一句却让谢云舟神色微动。 “有意思的是……今天下午,郑副市长那边主动派人送来了一些相当关键的料。”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印着特殊封签的文件袋,缓缓推到谢云舟面前。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谢云舟面无表情地看向方允辞。 郑文瑞在政坛以谨慎甚至保守著称。 方允辞闻言,微微偏头看着谢云舟: “也许,是你表嫂年轻美丽,又总是……招人不自知。给了某些人,一些不知所谓的幻想和表现的机会吧。” 谢云舟脸色倏地冷了下来。他将文件扔回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表哥还用顾忌这些?你的手段,我向来清楚。这段时间……多谢你的关照了。” 他最近凭空多出许多棘手的“意外”事务,能做到这般的,还能有谁? 方允辞对他的指控不置可否,只是含笑受了这份“夸奖”,仿佛那真是句好话。 “彼此彼此。表弟近来不也让我这边颇为热闹?” 他这位表弟手段也不少,连他这个台长都被上头敲打了一通。 方允辞将话题拉回正事: “既然你想帮忙,不如亲自拜访一下这位刘大制片。好好给他点教训,也顺便催一催剩下的证据。郑市长送了开头,这收尾的功劳总不能全让他占了。” 谢云舟看着方允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驱离。让他有事可做,而非继续将心思放在沈瑶身上。 但…… “好。” 第210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刘制片接到邀约时,心头一跳。 谢云舟。 这位谢家的公子,年纪虽轻,已身居要职,手腕能力是出了名的,更因性格疏冷,寻常人根本连他的边都挨不上。 偏偏在这个微妙的时候,邀约来了。 他本能地想推拒,指节在手机边缘摩挲半晌,终究没敢按下那个“不”字。 踌躇再三,他还是准时赴了约。 包厢内。 谢云舟已经坐在那里了,烟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 刘制片堆着笑入座,后背却渗出了汗。 谢云舟没有抬眼,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文件袋边缘。 然后,手腕轻轻一扬。 牛皮纸袋擦过刘制片的颧骨,散开的纸张雪花般落在他膝头。 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对话记录、资金流水、会所侧影……此刻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这是诬陷——” “诬陷?” 谢云舟终于抬眼。那目光清凌凌的,平静底下浸着寒意。 “这些只是一部分。”他声音很淡,“郑副市长手里那份更详细。台长那儿,应该也存了不少。” 每一个名字落下,刘制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为、为什么?” 谢云舟微微偏头,像在听什么无趣的话。他起身,走到刘制片面前,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缠上指节。 下一秒,骨骼与皮肉碰撞的闷响在包厢里炸开。 一拳,下颌。两拳,腹部。 刘制片蜷缩在地毯上,听见布料窸窣的轻响。 谢云舟正用手帕擦拭每一根手指,从指节到甲缘,异常专注,染了血迹的帕子轻轻落进垃圾桶。 “账我结过了。”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声音平静无波,“你慢慢吃。”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刘制片。 郑副市长,对,他可是自己人,他一定有办法! 刘制片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打颤,在通讯录里慌乱地划了半天,用力按下拨打。 忙音一声接一声,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电话终于通了。 “郑、郑市长!您救救我!这次您一定得救我啊!” 电话刚一接通,刘制片就带着哭腔急吼出来,声音劈了叉。 “谢云舟,谢云舟找上我了!他手里有东西……方允辞那边恐怕也……郑市长,您就看在我这些年为您办事、为……” “刘明。” 郑文瑞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如果你打电话来,是为了你在外面那些自作主张的糊涂事,那就不必再说了。” 刘制片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地传来: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事是你自己做的,证据也明明白白。你好自为之,准备承担该承担的后果吧。” “郑市长,您不能这样!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 他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短促的忙音,一下又一下。 刘制片举着手机,僵在奢华的包厢沙发里。 不该惹的人……难道是沈瑶?怎么可能呢?! 可是所有线索都拧成一股绳,死死勒向那个最不可能的方向。 完了。 全完了。 — 市政大楼。 郑文瑞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蠢货。该去哪就去哪吧。 他转身看向会客区。薛怀青正悠闲地翻阅最新一期的外交期刊。 “满意了?” 郑文瑞语气里透着无奈与怨气。 “人是你让我推出去的,证据也是你让我递给方允辞的。做你的盟友整天被当枪使,还得替你背锅。这下好了,外面怕是要传我郑文瑞翻脸无情、大义灭亲了。” 话说得重,郑文瑞心里却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真正被众人记恨的永远是薛怀青。 就像那日在会所,他不能让薛怀青亲自抱着沈瑶走出去一样。 沈瑶若是真与薛怀青扯上关系,难保不会成为别人眼中薛怀青的软肋。 薛怀青从期刊上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笑意盈盈,仿佛听不懂对方话里的埋怨。 “文瑞,这话说的。我这是在帮你清理门户,是替你着想,防患于未然。再说了,我的名声又何时好过?” 郑文瑞不置可否:“我倒是小瞧她了,沈小姐的眉眼身段,你觉不觉得……” 他压低声音:“当年越王献西施,以柔克刚,终成转机。我们何不效法古人智慧?” 薛怀青道:“郑市长又琢磨你那美人计了?你就不怕这姑娘步了貂蝉后尘。事成之后,身若飘萍?” “时势不同了。” 郑文瑞倾身向前。 “这女孩是最合适的人选。方谢两家向来中立,若以她为契机……” 薛怀青交叠双腿,似笑非笑:“你真以为一个小姑娘,能搅动这僵持数年的棋局?” “怀青,话不能这么说。” 郑文瑞信手拈来。 “昭君出塞,一人系两国安宁;红拂夜奔,慧眼定风云际会。” 薛怀青眼尾微挑,低笑一声: “你也真狠得下心?我不同意。” “行,我再想想。”郑文瑞摆摆手,“我这不是看方允辞他们难得有个突破口……” “打住。”薛怀青合上期刊,“不如想想,怎么把陆修廷的视线引到沈瑶出事的那个会所。” 郑文瑞反将一军。 “早就安排了。不然我们去那儿吃席?还是真去寻欢作乐?我可没那种爱好。陆组长这会儿,正忙着抄家呢。” — 抄家。 确实是在抄家。 如果没抄到徐耀城头上,那就更好了。 “耀城,来来来,听说你在赌场是个小赌神?玩两把?” 会所里一片奢靡,酒水堆成小山,宽大的赌桌边围着一群人。 徐耀城叼着烟大步走进来打招呼。 他在部队叼狗尾巴草叼惯了,嘴里没点东西就不得劲。 “得了吧,谁吹的你爹我?我什么时候成赌神了?” 蓝头发的公子哥儿笑起来:“我呗,快来露一手。” 徐耀城忽视旁边那些亲嘴摸腿、甚至当场办事、就地缠绵的男男女女,随手捞起两枚骰子,一抛。 “十一?!” “Eleven! Winner on the line!” 在 Craps 玩法里,首次掷出 7 或 11 即为直接获胜。 场子瞬间炸了。 “我靠!过线赢?还说你不是赌神?” “这要是在他家场子,咱们得输掉几个零吧?” 徐耀城剑眉一挑:“得了吧,今儿运气好而已。” “对了,向总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有人问道。 徐耀城有些意外:“他?他早飞港城了,新闻你没看?玉行最近动作很大,他正忙着到处收购。再说,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向哥看着不像这号人。 蓝发公子哥没忍住笑出声: “呵……啊?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以前的屿川。他跟几年前比变化确实大,以前虽然不至于那样。” 他朝不远处几个正把会所女郎当玩具摆弄的纨绔抬了抬下巴。 “但他挺爱玩骰子的。不止骰子,帆船、赛马、跟萧二公子飙车……只要不沾学习,他都玩得转。” 徐耀城刚要开口追问,包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制服、身材极佳的男人带着一批警务人员走了进来,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一静。 “聚众淫乱、赌博。配合调查。” 有人不以为然地嗤笑起来,也有父母是相关系统里打过交道的,认出他来,已暗自啐了声晦气。 徐耀城没吭声。 真他X倒霉,他就碰了两下骰子。 陆修廷对四周的嗤笑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亮出证件。 “不如先看清楚我是谁,”他浓眉微沉,目光压着锐气,声音里淬了嘲讽,“再笑?” 徐耀城打量着眼前的帅哥。 ……这么拽? 他视线下移,瞥见证件上清晰的字样。 艹,是纪检委组长。 向哥这会儿,能赶回来捞人吗? 第211章 风暴前夕 沈瑶正窝在沙发里翻着《跨代问答》的资料。 方允辞处理完工作,走到她身边坐下,将一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看看,具体是哪几个。” 沈瑶抽出里面的照片,是那天聚会上的十几位候选人。 她指尖快速翻动,在其中三张上略作停顿,抽出,摆到他面前。 “是他们三个。” 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方允辞目光扫过,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他将那三张照片收回袋中。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想了。” 他看着她,语气淡而稳。 “他们不会出现在《跨代问答》后续任何一轮面试。以后只要你在的场合,他们基本也不会再出现。” 沈瑶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到,就会做到。 “嗯,不想了。”她乖顺应道。 方允辞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一转,带着征询: “对了,生日想在哪过?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吃的?” 沈瑶听了,故意嘟起嘴睨他: “哪有这样直接问女朋友的?一点惊喜都没有……是不是想偷懒,让我自己定地方,你只管付钱和露脸就行?” 方允辞被她娇嗔的模样逗得眉眼一软,从善如流地认错: “是是是,是我太直接。那我好好想想,保证不偷懒,嗯?”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拿过手机,解锁点开一则新闻,递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就当开胃小菜。” 屏幕上是一则下午刚发布的社会快讯,标题赫然: 【央视某栏目组资深制片人刘某涉嫌多起严重刑事犯罪被依法批准逮捕】 内容简短明确: 刘某因涉嫌强奸、强迫交易、行贿等罪名,证据确凿,已被批捕,案件进一步侦办中。文末隐晦提及,此事或牵涉更多业内灰色交易,相关会所已被查封。 “效率还挺高。”沈瑶读完,将手机递还,只点了点头,“具体细节还在查,不过,他应该要在里面待很久了吧?” 她清楚,以刘制片那些事,加上方允辞他们在背后“帮忙”梳理推动,这个“很久”,恐怕长得足够他在铁窗后“安度余生”了。 “嗯,”方允辞接过手机随手搁到一旁。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抵她发顶,“放心,他不会再有机会出来。方家和谢家,都会帮他好好在里面反思。” 沈瑶靠在他胸前,听着平稳的心跳。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手臂软软环上他脖颈,主动凑近。 灯光落进她眼中,清澈里映着他的影子,眼波微转,漾起小狐狸般的狡黠与诱惑。 沈瑶轻轻咬了下唇,声音又软又糯,像带着钩子: “方老师……事情都了结了,你是不是该好好……安慰一下,你受了好大惊吓的女朋友呀?” 指尖随着话音,顺着他衬衫领口缓缓向下,若有似无地划过滚动的喉结,点起一簇细碎的火星。 方允辞呼吸一重,环在她腰际的手臂蓦地收紧。 他垂眸,对上她眼中那抹亮得逼人的光,喉结滚动,眸色倏然沉黯。 “看来,”他声音低哑下来,渗进被撩动后的暗哑,“光是清理垃圾还不够。还得好好安抚一下,我们这位……看着一点没被吓着,反而胆子越来越大的沈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住她那两片不安分又诱人的唇,将她喉间细小的惊呼与未尽语句,尽数吞进一个滚烫绵长的吻里。 — 郑文瑞近来颇为烦闷。 一切如他所料,会所里搀扶沈瑶出来的事到底没能彻底捂住,被人捕风捉影,悄然传开。 “郑副市长深夜携神秘年轻女子现身会所”,“为红颜当众斥责下属”…… 种种暧昧说辞,已足够让那些老对手拿来大做文章,也让一贯重视形象的他陷入被动。 应付这些流言蜚语,费去他不少心神。 可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却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薛怀青。 他自己藏在幕后,倒把他郑文瑞推到风口浪尖,还不准他借沈瑶做文章。 怀青如今是越来越“心善”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再这么下去,旧账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清?在“战场”上心软,无异于把刀柄递给敌人。 正思绪纷乱之际,一个意外的发现,却让他心头的阴郁散去了几分。 此刻他坐在专车后座,刚离开市府,正赶往下一个会议地点。 车子在拥堵的路口缓慢挪动,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 一个站在街边、似乎正与人争执的年轻女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那女孩生得极扎眼,过路人都忍不住朝她脸上瞧。 郑文瑞的呼吸顿了一瞬。 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脸廓,尤其是侧脸某个角度,竟与沈瑶有几分神似! 这女孩正是何岁妍。 自打前些日子在西南莫名撞见个叫“向什么”的富家少爷,她陪着喝了场酒,对方竟像失了魂似的,甩给她一张卡。 她事后一查,里面足足有六位数。 她毫不犹豫地停了手头那点“小生意”,揣着这笔横财直奔燕京,打算好好见识见识这天子脚下的繁华,享受一番快意人生。 这倒不是说她就此金盆洗手了,只是先享受够了再说。 实话讲,长期与快钱打交道,人的价值观早被熏染得只剩铜锈味。 她容貌出众,在会所里也是拔尖的那一档,早已习惯了一个晚上赚够别人半年的收入,又怎么可能回得去那月入几千的寻常日子。 此刻她正拦着一名路人理论,对方挡了她的道。 路人盯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出神,何岁妍却毫不客气,劈头甩过去一句: “没长眼睛啊?让开!” 话音未落,一旁忽然响起压低了的一声:“到了。” 何岁妍心头一跳,下意识循着那声音转头。 她身旁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款式低调,线条透着贵重。 后排车窗半落,里面坐着个衣着考究、相貌出挑的男人,正朝她这边平静地望过来。 那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道无声的警铃,让她脊背蓦地一紧。 方才那股泼辣劲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何岁妍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脸上浮起一个局促又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僵在了那儿。 第212章 “好运连连” 郑文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头那点因相似而起的微澜,迅速归于一片冷寂。 像,却也只停在像。 她身上的气质已经染了风尘,要重新打磨,得费不少功夫。 形似而神不似。 沈瑶小姐是山涧里的一泓清泉,明澈之下暗流回旋,引人探寻又难以触及。 她身姿纤袅,嗓音清越,天生一段幽柔气韵,能轻易勾出男人心底的呵护欲,或是某些隐秘的劣性。 眼前这个,至多算是一汪人工湖里蓄着的水,一眼能望到底,谈不上什么回味。 就连那点“清纯”,也显得刻意,像是精心描摹的赝品,笔触生硬,气韵全无。 失望是有一点的。 可郑文瑞终究不能从方允辞手里抢走沈瑶,薛怀青那边也不会赞同。 赝品……也有赝品的用处。 这女孩也算难得的美人了。 或许花上一两年,仔细栽培,可以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工具,或是一份别致的礼物。 助理将人带上了车。 何岁妍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显然位高权重的男人,心怦怦跳得厉害,脸颊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郑文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他微微一笑: “这位小姐,不必紧张。我是郑文瑞,很高兴认识你。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谈一桩生意?” 何岁妍怔住了。 生意?和他谈生意? 她下意识地想,自己除了这张脸和这副尚且年轻的身体,还有什么可谈的? 郑文瑞看她发愣,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轻缓: “我们先说说事成之后的好处吧。” 何岁妍心口一跳,红着脸,听他徐徐道出一连串诱人的条件。 “你叫什么名字?” “何岁妍。” “何小姐,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不必做多余的事,你天赋出众,值得更纯粹的栽培。那些俗务,配不上何小姐。你只需要专心练好琵琶,熟读几本书。” 郑文瑞说到此处,话音微微一顿。 梁郑和的亡妻就是这类美人。 可……他儿子不久就要回国,父子俩的喜好,万一重叠了呢? 选老子,还是另辟蹊径,选儿子? 还是要问问怀青。 他们固然站在同一阵线,但怀青对梁郑和的了解,终究深过他。 郑文瑞心头还隐隐压着一层不安: 那对父子见到沈瑶,会是什么反应? 沈瑶比梁郑和的亡妻要夺目,能跟方允辞那样的人谈恋爱,也足见她绝非空有美貌。 麻烦。 直接和沈瑶小姐合作不行吗?或许还能顺势挑拨那几人之间的关系。 他得再劝劝怀青。 郑文瑞面上依旧亲切地望着何岁妍,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何岁妍心底滋生,再也抑制不住。 或许,她的“好运”……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 沈瑶也觉得,她的“好运”,降临了。 刘制片被捕一事,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地震。 总局和上级监管部门借此机会,加强了对各大电视台、尤其是重点项目的审查与监督力度。 而作为近期风头最劲又恰好与丑闻主角有关的“江河汇”项目,更是成了监管的重中之重。 这种高压态势,对于某些习惯了暗箱操作的选手和背后的势力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手脚被缚。 但对于沈瑶这样,凭借真才实学、一路过关斩将走到最后,且背景相对干净的候选人而言,成了最大的利好。 最后一轮终面,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透明氛围中进行。 沈瑶心态平稳,发挥堪称完美。 走出面试间,沈瑶抬头看了看燕京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清浅而笃定的笑意。 二十岁。 拿下《跨代问答》的主持席位,成为她步入这个舞台的起点,或许就是命运送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 秦放也觉得,他的“好运”来了。 而且来得又猛又烈,带着一种戏剧性。 自从在沪海偶然“捡到”沈瑶这颗明珠,他看戏的乐趣就没断过。 曾经让他觉得新鲜刺激的东西,如今在沈瑶这出跌宕起伏的“真人剧”面前,统统变得乏味至极。 而更让他乐开花的,是从死对头手里拿到的实实在在的利益。 方允辞为了“江河汇”项目中那几个明显为沈瑶铺设的节目板块,竟在和他与黎伯康的谈判中,主动让出了堪称惊人的长期权益。 那不是一次性的分成,而是横跨未来十余年、牵扯多个衍生项目与潜在收益的持续让步。 这与秦放当初随口许给沈瑶,仅限“江河汇”首阶段的四成红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为了“提议几个新的电视台板块”? 别逗他笑了。 黎伯康或许会被方允辞那套“优化项目结构、着眼长远共赢”的说辞轻易说服,但他秦放还不清楚吗? 方允辞是何等人,如今他肯付出如此代价,只有一个理由。 他竟也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这般不理智让步的一天? 秦放简直想仰头笑出声来。 或许是骨子里那另一半血统在作祟,他一向厌恶方允辞这类永远戴着温文面具的“标准精英”,反而更欣赏萧卫凛那样将野性摆在明面上的人。 只可惜,他始终找不到能真正击穿方允辞那身无懈可击的盔甲的方法。 现在,不就有了吗? 他的“好运气”,看来还在后头。 秦放悠哉地想着,信步走进最高端的珠宝定制工作室,打算挑件小玩意儿,算是庆祝。 当他被经理恭敬地引入VIP品鉴室时,另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展示台前。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秦总,巧。” 方允辞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 秦放挑了挑眉,压下心头的诧异,也换上那副招牌笑容,踱步过去: “方台长,真是稀客。” 他嘴上调侃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方允辞面前摊开的设计图册和电子屏。 屏幕上展示的是来自全球各地顶尖设计师的成套珠宝方案,奢华璀璨。 其中一位,秦放认得。 是刚刚在米兰设计大赛上斩获金奖的新锐鬼才,以大胆浪漫的婚恋主题设计而闻名。 秦放心里咯噔一下。 他混迹圈子这么多年,参加过的豪门婚礼、见证过的求婚场面数不胜数,对某些“信号”再敏感不过。 虽然没看到戒指,但这……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挑选求婚首饰。 秦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方允辞不会要求婚吧? 他绝不能让这件事这么顺利。 第213章 求婚大作战 沈瑶生日前夜。 一架来自德国的私人飞机悄然降落。 舱门打开,萧卫凛迈下舷梯,眼底带着连轴实验熬出的淡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连续半个月攻关加上跨国飞行,疲惫已浸入骨髓,可他脚步依旧又快又重,像是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 刚踏上地面,他就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沈瑶带着睡意的、含糊又柔软的声音:“喂?” 听见这声音,他眉宇间的戾气下意识松了一瞬,可开口时语气仍是硬的: “沈瑶,我到了。你真不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不来。几点了,我都睡了。” “沈瑶。” 萧卫凛的声音沉下去,眉骨压着视线。 “你再说一遍?我刚熬了半个月通宵,现在脾气很大,你别惹我。真不来?” 他咬着牙,语气莫测地追问。 “不去。” 沈瑶的声音传来,“太晚了,而且被熟人看见了不好。” “被看见不好?” 萧卫凛重复一遍,指节捏得手机咯吱作响。 是了,这该死的、不见光的关系。 他萧卫凛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小三”当到他这份上,连接机都要瞻前顾后。 没等他再说,电话已被挂断。 忙音短促,像一记闷棍敲在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疲惫、烦躁、还有此刻被拒绝的窒闷绞成一团,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偏偏这时,余光瞥见助理正从舱门搬出十几个扎着缎带的礼盒。 都是他在德国抽空一件件挑的。 他盯着那堆东西,眼神几乎要烧起来。 一道熟悉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萧二,回来了?这是在德国被哪个项目蹂躏了,脸色这么差?” 是秦放。 他脸上挂着笑容,只是那笑意,仔细看去,带着点罕见的沉郁。 萧卫凛抬了抬眼皮,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打过招呼。 秦放的目光落在那一大堆明显是礼物的东西上,他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 “可以啊萧二,出去一趟,收获颇丰嘛。这……都是给我带的?” 萧卫凛懒得搭理,径自将那堆礼物一件件拎进后备箱,动作竟透着一丝与脾气不符的珍重。 关上车门,引擎发出低鸣。秦放很自然地坐进副驾:“送我回市区。”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萧家别墅门前。 刚熄火,秦放靠着车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开口: “对了,听说方允辞……准备向沈瑶求婚了。” 话音落地,夜色忽然静得骇人。 萧卫凛搭在后备箱上的手骤然收紧了。 他极慢地转过头,昏黄路灯映着他骤然空白的脸。 下一秒,他瞳孔深处像被烙铁烫穿,猛地窜起骇人的火光。 “你、说、什、么?” 秦放脸上最后那点散漫也褪尽了,只剩平静: “我说,方允辞,要跟沈瑶求婚。” 萧卫凛一步上前狠狠揪住他衣领,几乎将人提起:“秦放,你想拿我探路,是不是?” 秦放任他揪着,神色未变:“是不是,你明天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用你教?” 萧卫凛猛地松手将他推开,转身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黑色奔驰平稳滑过港城街头,窗外霓虹流转,映亮向屿川苍白的侧脸。 身旁,霍言东处理完邮件,抬眼看他。 这次是为玉行的跨境并购而来,可自抵港起,向屿川便心神恍惚。 “屿川,”霍言东放下平板,“心里有事?是案子不放心,还是……在燕京有牵挂?” 向屿川勉强扯出个笑: “没事,外公。就是有点累。” 霍言东看着他眼中强压的焦灼,不再追问,只缓声道: “累了就去吹吹海风。上次和允辞在维多利亚港边谈事,有家餐厅不错,等会儿,我们就和林总约在那里谈。” 允辞。 向屿川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名字如同鬼影,无处不在。 此刻他大概正精心筹划,要在明天,用一对戒指、一场众人瞩目的仪式,将沈瑶彻底圈进他的疆域吧? 到了维多利亚港,他与霍言东一前一后步入包厢。 可就在门在身后轻轻关合的那一刻,向屿川的脚步猝然停住了。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绳索,在这一瞬勒紧了他的呼吸。 他不能让沈瑶就这样点头! 向屿川从未想过,仅仅只是想象方允辞向她单膝跪地的画面,就足以让他如此煎熬。 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那幅画面都如影随形,让他无法入眠。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方允辞,从此与他的人生彻底割裂。 他不能看她成为别人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成为别人的妻子。 “外公!” 向屿川猛地出声,因情绪太过激烈,嗓音已有些变调。 老人转过视线,撞进一双眼睛。那里维持的冷静彻底碎裂,底下翻涌着疯狂的暗流。 “对不起,外公。” 向屿川语速快得惊人。 “后续细节,您和林总定夺就好,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断。但我现在必须立刻回燕京。有急事,非常紧急,一刻也等不了。” 霍言东自战火走到今日,浮沉一生,什么场面不曾见过。 向屿川这点心思,瞒不住他。 “什么事,能让你说走就走?” 语气依旧平和,可周身气势无声沉下。 向屿川牙关紧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们家,倒是出了个痴情种。” 霍言东不轻不重地落下话,目光如刃,刮过外孙眼中那抹失措。 “看来,是外公猜对了?不准走。你以为林总是吃素的?你要收购人家公司,生意谈到一半,你拍屁股走人,是把人家的脸往地上踩。你就不怕他日后报复?” 老人的质问一句重过一句。 “意气用事!你是觉得在港城,有我给你撑腰,就可以这般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向屿川垂下眼帘,不敢与外公对视。 外公的话,字字在理。 他此刻若真甩手离去,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羞辱,将商业信誉和脸面都置于不顾。 可是…… 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门口冲去。 下一秒,却被两名身形矫健的保镖牢牢拦住了去路。 “让开!”向屿川低吼一声,拳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可他哪里是专业保镖的对手。 纠缠推搡之间,霍言东已从容在主位落座,冷眼看着他挨了几下实打实的压制,被反剪双臂按在墙上。 “成大事者,需有情,但不可滥情。” 老人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屿川,今天,一个女人就能让你丢下几个亿的生意,不管不顾;将来,若有人拿她威胁你、哄骗你,你是不是要把两家的百年家业,也拱手送入?” 第214章 前夫哥追妻火葬场开始 向屿川嘴角擦破,渗出血痕。 他像幼时无数次那样,像当年执意要去沪海读书那样,哀声求情: “外公,你最疼我了。我真的有非走不可的事,比这几个亿的生意更重要。这跟我在商场上该有的冷心不冲突!求求您了,让我去吧……” “除非是天塌地陷,否则今天,你出不了这个门。” 老人落下这最终通牒,随即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将他独自关在这里“冷静”。 不! 他必须走! 只要想到燕京可能发生的那一幕,想到她或许会戴上别人的戒指,向屿川就觉得血管里像有野火在疯狂灼烧,只想不顾一切,立刻飞到她身边。 怎么办?怎么办? 外公不松口,在港城,他绝无可能越过这道铜墙铁壁。 眼看霍言东已走到门边,手扶上了门把。 “砰!” 膝骨重重撞上冰冷坚硬地面的闷响,让整个包厢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霍言东回过头。 训练有素的保镖怔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该继续阻拦,还是该退开。 向屿川跪下了。 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向屿川,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只为了能立刻返回燕京,去阻止一场甚至未必会成功的、对他前女友的求婚。 他跪在那里,膝盖抵着冰冷地面的滋味尖锐而屈辱,却远不及此刻内心焚心蚀骨的焦灼的万分之一。 “外公……我求您。” 每一个字,混合着血气与痛楚。 “让我回燕京。” 向屿川抬起头,目光里是恳求与决绝: “林总那边,所有的后果我会一力承担,任何代价我来付。外公,求您,放我走。” 霍言东沉默地凝视着他。 “屿川,”良久,老人才缓缓吐字,“你竟然就为了一个女人,跪下来了。” 向屿川自出生起,便是被两家万千宠爱细心浇灌出的天之骄子。 从燕京到沪海,再到港城,他所行之处,无不是鲜花着锦,众星捧月。骄傲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你太让外公失望了。” 这短短几字,轻飘飘落下,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甚,狠狠扎进向屿川的骨血深处。 他对不起外公多年悉心栽培,对不起这份疼爱与期望。 滚烫的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划过脸颊,与嘴角的血迹混在一处。 可向屿川仍直挺挺地跪着,脊梁不曾弯下半分:“我要回去,外公,我必须去见她!您如果不答应,我就跪到您答应为止。” “非她不可?” 霍言东其实并不完全清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又发生了怎样的事情,能让外孙疯魔至此,尊严扫地。 他此刻真正在意的,是外孙这份决心究竟有多深?这个女孩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这决定了,他今日会不会心软。 向屿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被她骗过,被伤得体无完肤,连一句解释、一丝愧疚都未曾等到,难道现在就要这样低头认输吗? 他就真的,非她不可吗? 外公的问话,逼他直面这个他逃避了许久、却始终横亘在心的问题。 然而,答案根本无需细想,早已融在血液里,刻在骨髓中。他无法否认,也从未真正否认过。 “是,非她不可!只要她,只能是她!” 向屿川声音发颤,掷地有声。 “外公,我……我爱她。” “爱?”霍言东看向他泪水汹涌的眼底,“屿川,你当真明白,什么是爱吗?” “为什么不明白?!”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轰然涌出,再无法抑制。 “就算她骗我、她不爱我、她让我痛不欲生……可只要再见到她,我就已经心软了!” 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向屿川心下一慌,猛地意识到什么,害怕外公因此厌恶沈瑶,立刻慌乱地找补,语无伦次: “不,不是……外公,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但她没有错,从来都没有!是我提的分手,是我混蛋,她都没有怪我……错的是我,外公,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她……” “我恨她,我恨她眼里从来没有我,恨她为什么可以那样轻易就转身离开,好像一切都不值得留恋……可我更恨我自己,我没办法没有她!” 他赤红着双眼,跪在地上: “没有她的日子,我快要疯了,外公,我真的会死。看见她对别人笑、和别人说话,我就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杀了他们!这难道,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话语到最后,已近乎哽咽。 “外公,我求你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正盛,霓虹漫港,繁华如锦。 霍言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被外孙这不管不顾的劲头气得头疼。 丢下项目转身就走,现在又说这些要死要活的疯话! “外公,我求您,让我去见她。明天是她的生日,我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如果错过,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包厢陷入长久的寂静。 霍言东终于移开视线,对身旁静立多时的助理沉声吩咐: “阿忠,联系机场,订最快一班飞燕京的头等舱。林总那边……” 他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向屿川。 “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拿出诚意,给足补偿。外公这次,不会替你出面。” 他看着向屿川骤然亮起的眼眸,终究是放缓了语气: “以后有机会,带她来港城,让外公见见。” “不。”向屿川却立刻打断,挣扎着站起身,膝盖的刺痛让他踉跄了一下,“我等不了航班调度。申请航线,坐私人飞机,我现在就要走。” 他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 霍言东叹了口气,最终妥协: “好,外公这就安排。” 等待的间隙,霍言东也从向屿川语无伦次却又炽烈无比的叙述中,对沈瑶有了大致的轮廓。 临登机前,老人抬手,用力拍了拍外孙肩膀。 这孩子,或许,情场就是他的道场。 霍言东嘱托道: “屿川,记住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所谓的阶级壁垒,就像刚刚那几级台阶,看似存在,实则抬脚就能跨过,早已失去了真正的意义。霍家如今,已升无可升,你明白吗?”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外孙的眼睛: “所以,不管你父亲他们那边怎么想,怎么衡量门第。在我这儿,外公拿你没办法,也不会拦你。” 霍言东太了解这个外孙。 表面叛逆骄傲,内里却一片纯然赤诚。 而今日所见更让他确信,这孩子骨子里是个情痴。 有些话,他必须给这傻孩子说透。 “但既然你认定了她,就必须想清楚。两个人之间,爱得更多的那一个,注定要谋算得更远,承受得更多,付出得也更彻底。” “只有这样,你才能抓得住她的人,留得住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永远待在你身边。明白吗?” 夜风拂过停机坪,带着凉意。 老人的声音融在风里,冷酷地点出残忍的事实: “……尤其是,当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你爱她那样,爱你的时候。” 第215章 没良心的女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沈瑶忍无可忍,一把抓过。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萧卫凛熟悉的声音: “沈瑶,是我。我要见你。” 沈瑶的睡意被这没头没脑的要求驱散了大半,她反问:“现在?见我干什么?” “怎么?”萧卫凛的呼吸似乎重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方允辞在你身边?不方便?” 提到方允辞,沈瑶回答的干脆利落: “他不在。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困。” 萧卫凛握着手机,眸色沉了下去。 方允辞竟然不在? 他强压住几乎冲到唇边的质问。 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我要见你。” 萧卫凛又重复了一遍。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不行。”沈瑶想也没想就拒绝,声音格外冷淡,“太晚了。而且……不安全。” 这个“不安全”指代模糊,但彼此都懂。 萧卫凛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混进难以自抑的涩意: “你就想让我这么没名没分地耗一辈子是吧,沈瑶?招惹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负责?” 听筒里传来她轻飘飘的应答,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理直气壮:“因为你好看呀。” 他被这直白噎了一下,随即恼道,“少来这套!别转移话题!”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沈瑶的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方允辞可比你温柔多了。” 萧卫凛低骂出声,血气往上涌,“我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没数?你等着——” “看,你还凶。”她截断他的话,“再见。” “沈瑶!”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这么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沈瑶没说话,只是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挂断。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萧卫凛语义不明开口道: “沈瑶,行,你够狠。那我换个说法。你爸的消息,你不想要了?” 沈瑶准备挂断的手指猛地顿住。 萧卫凛捕捉到电话那端的犹豫。 “还有陈启云那个破公司……我最近,好像也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怎么样,用这些消息,换你见我一面,不过分吧?” 他在心里早已将眼前这个狠心绝情的女人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骂她没良心,骂她铁石心肠。 可那些翻腾的怒火与酸楚涌到唇边,又硬生生被压成了算得上温柔的语调。 “不见。今天不见,你最后不也得告诉我么?”沈瑶的声音里透出真实的疲惫,“我真的好困。” “沈瑶,”萧卫凛打断她,“就一会儿。你不让我见你,我就去把方允辞解决了。你知道,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萧卫凛几乎以为信号已断,或是她又一次无声地逃离。 终于,沈瑶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平平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然后补上一句: “……就半小时。还有,别让我发现你骗我。” “等着。” 萧卫凛吐出这两个字。 — 沈瑶打开了门。 夏夜温热的风涌了进来。 萧卫凛立在门外,背后昏黄的灯光给他高大的轮廓描了层模糊的柔边,将他的面容浸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的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蕾丝睡裙,布料贴着曲线,在光下几乎半透。 最终落回她脸上。那脸上还留着被吵醒的惺忪,却依旧美得扎眼。 萧卫凛后槽牙无声地抵紧了。 就是这个人。 让他隔着半个地球心神不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揣着礼物赶回来,又被她一句“被人看见不好”轻飘飘打发了所有滚烫的期待。 现在,她就在这儿,触手可及。 “你……” 他刚想说什么,沈瑶却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绵软:“萧卫凛,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萧卫凛胸腔里那团躁郁的火焰,在她这句听不出情绪的问话里,毫无道理地弱了下去。 算了。 是他自己发疯要跑来,是他把她吵醒。她有点脾气,难道不应该? 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被强压下去,变成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心软。 “在德国,”他声音比电话里更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语气却缓了,“实验卡了半个月,昼夜颠倒。” 说话间,他已踏进门,反手将门带上。 干燥温热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渴望轰然决堤。 萧卫凛手臂一收,将她重重带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颌蹭过她光洁的额头、脸颊,然后寻到她的唇,狠狠地亲了两下。 “痒……” 沈瑶偏头躲了躲,没用力挣脱,只是小声抱怨,手指抵在他胸膛,“萧卫凛,你变邋遢了。” “邋遢?” 萧卫凛低笑了一声。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沈瑶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萧卫凛抱着她几步走到客厅,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她。 灯光下,她长发散落,丝质睡裙流淌着柔光,赤足踩在深色地毯上,纯与欲惊心地交织。 萧卫凛喉结滚动,眸色转深。 沈瑶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落回他脸上,仿佛刚才的亲密从未发生。 她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清醒,甚至带着催促:“消息呢?我爸的,还有陈启云的?” 萧卫凛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里面此刻只有对“信息”的评估,毫无波澜。 心口刚回暖的地方,又被浇了个透凉。 “呵……”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亲昵,眼神却冷,“没良心的东西。利用完就扔,是吧?”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掏出一个薄薄的密封文件袋,扔在她手边。 “喏,自己看。” 萧卫凛起身走到旁边单人沙发坐下,叼了支烟在嘴上,却不点燃,只沉沉盯着她,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 “金三角?” 沈瑶盯着照片上那个蓬头垢面、明显沉溺药物且一条腿不自然弯曲的男人。 即使面目大变,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沈大强。 方允辞的手笔……比她想的更狠。 他当时竟那么生气? 把人扔到那法外之地,过的什么日子,不用细想就能勾勒。 生不如死,永无天日。 “嗯。”萧卫凛应了一声,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费了不少功夫。方允辞藏得深,路线和人手都处理得很干净。” 沈瑶指尖划过照片边缘:“这是你的人偷拍的?没被发现?” 她的怀疑如此直接,让萧卫凛心口一堵。 在她眼里,他大概永远只是个靠家里的纨绔吧?连他费尽心力查到的消息,她第一反应也是质疑。 “放心。”萧卫凛扯了扯嘴角,语气又冷硬几分,“我萧卫凛想认真做件事,还没有做不到的。方允辞是厉害,但我的人,也不是吃素。” 沈瑶与他对视片刻,重新垂眸看照片。 萧卫凛展现出的能量和手腕,确实远超她之前的认知。 还有……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腿上。 “他这条腿,”沈瑶看向不知何时又蹲到自己面前的萧卫凛,“怎么断的?谁干的?” 萧卫凛移开视线:“金三角那种地方,断条腿算什么?欠债不还,或者得罪了人,再正常不过。怎么……” 他顿了顿,带着不解,“你不开心?那种人渣,活着都浪费空气。” 沈瑶应该觉得痛快才对。 可她没有露出预想中解恨的神情,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我不开心。” 第216章 “为什么要替我出气呢?” 萧卫凛心一沉。 不开心?难道她还对那人渣有感情? “那个打断他腿的混蛋……”她拉长了调子,目光紧锁他的眼睛,“是谁干的?” “说谁混蛋呢?那、那就是当地……” 萧卫凛瞪向她,想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慌乱,撞进的却是一双盛满了然、甚至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眸。 她正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又乖又甜,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一股被戏弄的恼羞和隐秘心思被看穿的狼狈感同时涌上,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僵硬的瞬间,沈瑶倾身凑近。 清甜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廓,然后,一个极轻又极快的吻,落在了他紧绷的脸颊上。 萧卫凛瞳孔微微放大。 只有脸颊上那一点柔软微湿的触感,如同火星,瞬间燎遍全身。 他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又轻又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在……悄悄替我出气吗?” 萧卫凛盯着她开合的红唇,喉结滚动,听见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 “是我。” 承认了。在她了然的目光下,再否认只是徒增可笑。 沈瑶得到了答案,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 无论是方允辞把他弄到金三角,还是萧卫凛打断他一条腿,都让她心情舒畅。 十几年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线条微微发烫的脸颊,带着近乎蛊惑的温柔摩挲。 她仰着脸,眼眸亮如星辰,声音像最细的钩子:“为什么要替我出气呢?萧卫凛。” 面前的男人呼吸微滞,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光滑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认命的无奈: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谁让你不开心,我绝不会放过他。” 沈瑶轻轻移开脸,目光转向沙发上另一份文件,转换了话题: “陈启云本身问题不大?是因为派系斗争被牵连?” 萧卫凛的心松了一下,却又漫上更深的失落。 他调整呼吸道:“嗯。他虽然没直接参与核心,但位置尴尬,现在处在可能被关注的边缘。” 沈瑶陷入沉思。 “派系斗争……你对这些,很了解?” 这是她的盲区了。 萧卫凛语气带着自嘲:“你难道真觉得,我作为萧家二少爷,就只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 沈瑶闻言,抬眼看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洞悉,还有难得的亲昵。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像在逗弄大型犬: “不啊,我一直都知道。我们萧二少爷厉害着呢。一只狼装成傻乎乎的暴躁小狗狗,装得还挺像。” 萧卫凛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些许阴鸷,在夜色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明亮。 “狼?为什么是狼?” “不告诉你。” 得,不说。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那要我帮你,和你那位恩师,一起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沈瑶却摇了摇头:“不,留着他吧。” 萧卫凛挑挑眉,默认她的决定。 眼前的女孩忽然对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摆出一副有点无赖的姿态,漂亮的眼睛眨呀眨: “礼物呢?” 萧卫凛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又是一愣:“什么礼物?” “德国带的礼物呀!” 沈瑶理直气壮,甚至微微嘟起嘴。 “我的生日礼物!你别告诉我,你千里迢迢从德国回来,就只带了这几张纸?萧二少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萧卫凛故意板起脸,眼神阴沉沉地瞪她,语气却泄露了笑意: “现在知道要礼物了?接机都不来,电话里还凶我,没良心的!” 沈瑶才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咱们身份不是不合适嘛……快说,礼物在哪儿?” “走!” 萧卫凛拿她没办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点赌气又掩不住期待的力道。 他拉着她来到他那辆嚣张的跑车前,后备箱盖缓缓自动升起。 当里面的景象完全展露时,沈瑶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你这是把德国搬过来了吗?” 只见宽敞的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礼盒和纸袋交错堆叠,从巧克力、香水、化妆品,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盒,再到包装严实的书籍,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玩偶…… 林林总总,怕是有几十件。 萧卫凛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惊讶的表情: “现在知道自己多没良心了吧?嗯?我带着这么多东西眼巴巴回来,某人连去机场接一下都不肯!” 沈瑶心尖微软:“都说了,咱们身份不合适嘛……” “沈瑶。”萧卫凛忽然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 不合适…… 他心头发涩。 寻常人给女友庆祝生日,哪个不是在光亮下坦坦荡荡。 他萧卫凛却只能偷偷摸摸,在昏暗里捡点糖,倘若正宫回来,他立马就得夹尾巴走人,名分没有,永远见不得光。 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抵在了后备箱边缘。 “你为什么会认为……” 男人一双总是燃烧着野火的眼睛沉沉地锁住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一定会帮你呢?帮你查消息,替你收拾人,甚至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狗狗”终究藏不住“狼”的尾巴。 他需要确认,她到底明不明白,又或者,她愿不愿意明白。 夜色太浓,她一时辨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爱是欲,还是别的什么。 但沈瑶没有躲。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迎着他错愕又暗含期待的目光,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一触即分。 她退开些许,看着他骤然暗沉的眼眸,自己先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在夜色里绽开,像昙花骤放,美得惊心动魄,也漫不经心得让人咬牙。 “怎么办呀,萧卫凛?谢谢你的礼物。你这个人……真的,好有意思啊。” 她亲了他,夸了他,却巧妙地,再一次,避开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萧卫凛磨了磨后槽牙,他就知道,骗不来她那句话。 “沈瑶。” 他松开抵着后备箱的手,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了。” 沈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 “一场车祸。”他继续说道,目光有些放空,“把他们两个,都带走了。就在我生日那天。”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 “只因为萧卫琛。”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病房前,周围到处是苍蝇和蛆虫,要将我啃食殆尽。” “小时候,无论是谁,只要敢打主意到我们头上,我就用最暴力的方式解决,让他们都怕我,不敢惹我。” “这面具一带,就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面具是我,我也是面具,分不清是伪装,还是我本来就这样了。” 沈瑶瞳孔微缩,脸上掠过惊讶。 因为萧卫琛?他的大哥? 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头,将发顶轻轻靠在他剧烈跳动的左胸口,耳朵贴着他单薄的衬衫,能清晰听见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信赖与安慰的动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暖,混杂着更深的悸动,席卷了萧卫凛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手臂,将静静依偎在怀里的女孩,更紧地拥住。 夜风轻柔地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良久,沈瑶靠在他胸口,用很轻的声音说:“那还挺巧的,我也是……从小就没有父母了。” 她顿了顿:“沈大强那种东西,不算。” 萧卫凛听着她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将那个包裹在甜美笑容之下、最原始也最脆弱的伤痕,向他袒露了一角。 “沈瑶,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面具,但有些时候,应该让真正的自己松口气。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等到面具和皮肉长在一块,再也撕不下来。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 沈瑶微怔,在他胸口点点头。再也没有比此刻更能走进他心里的时刻了。 “萧卫凛,面具戴久了,是会很疼的。可是……谢谢你,愿意把疼的地方给我看。” 她握住他的手。 夏风拂过,她的长发随之扬起,几缕柔软的发丝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指尖。 “其实,我也有一个地方,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但现在,好像没那么疼了。” 万般复杂的情绪如同熔岩,在萧卫凛胸腔里翻滚沸腾。 是心疼,疼她那么小就要独自面对世界的恶意;是愤恨,恨那个名为“父亲”的畜生;更有一股对命运不公的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这么多苦难,加诸在这样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孩身上? “别为我难过啦,萧卫凛,我也会为你伤心的。”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像要直通心底。 坚硬的心防轰然倒塌。 所有尖锐的棱角,不甘的试探,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直白也最笨拙的一句。 “沈瑶。” 萧卫凛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抬起眼,看进自己的眼眸深处,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径直上楼。 卧室的门被他的肩膀轻轻顶开。 萧卫凛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我好想你。” “在德国的每一天,每一个实验间隙,每一个深夜……都想你想得发疯。” 萧卫凛看着沈瑶,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刻进灵魂深处,又重复了一遍: “沈瑶,我喜欢你。” “第一次牵手是你,第一次亲吻是你,心痛是你,心动也是你……所有所有,一切关于爱情的东西,都是你。” 他认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这辈子,也许到死,他都未必能等来她一句同等分量的喜欢。 但此刻,看着她,萧卫凛觉得—— 值了。 第217章 谢谢你 她不行 夜色渐深,萧卫凛抱着沈瑶轻轻啄吻。 枕边的手机忽然一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萧卫凛动作顿住。他离得近,目光下意识瞥向屏幕。 锁屏上弹出一条预览: 发件人:【江河汇项目组】 标题:关于《跨代问答》主持人选拔最终结果的通知 萧卫凛眼神微微一凝。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缓缓将视线移回沈瑶脸上。 她双颊仍染着红晕,眼中带着被打断的迷蒙,正望向他。 “沈瑶,”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你最好自己看看。” 他竟这么冷静? 沈瑶心中掠过诧异。 以萧卫凛的性子,这时候被打扰,没把手机丢开已算难得,竟还主动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标题和下面简短的正文上,像被强光骤然照醒。 【恭喜您!经过综合评审与背景核查,您已正式被确定为《跨代问答》节目主持人。请于三个工作日内……】 后面关于签约的细文已看不清了。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正式被确定”那几字上,反复确认。 心脏猛地收紧,又骤然松开。 一股汹涌的、近乎不真实的狂喜轰然漫过四肢百骸。 她拿到了。她真的拿到了这个无数人渴望的位置! 这是她事业版图中,最关键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步。 她做到了…… 酸热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沈瑶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哽咽溢出声来,可滚烫的泪已先一步滑过脸颊。 “开心吧?” 萧卫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低下头,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窝,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说: “恭喜你,沈瑶。” 沈瑶眼中不断滚落的泪珠,那些晶莹的水滴仿佛烫到了萧卫凛的心。 他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轻柔而珍重,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与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啊,骄傲。 他喜欢的女孩,看似柔弱,总让人想护在身后,骨子里却如此坚韧聪慧。 二十岁的年纪,在燕京这个吃人的名利场,她硬是撕开一道口子,拿到了通往更高舞台的入场券。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他吻着她的眼角,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真厉害。” 话音落下,萧卫凛耳根蓦地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像是被自己这番直白的夸赞给臊着了,他下意识想别开脸,目光却挪不开,仍带着窘迫的亮意望着她。 沈瑶还沉浸在晕眩的喜悦里,泪被他吻去,留下微凉的触感,奇妙地抚平了动荡的心。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卫凛。 那张褪去阴鸷、只余纯粹喜悦的脸,那双眼正映出泪光盈盈却发光的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触了触他发烫的耳垂,然后仰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一次,是只属于沈瑶的吻。 “谢谢你,萧卫凛。” 他被她主动的亲吻和低语勾得心神恍惚,情不自禁地回吻她。 “节目开播时,圣诺维新会以主赞助商的名义支持你。” “真的?那我可要对萧二少爷更好一点了。” “哼,你知道就好。” — “您放心,已经发出了。” 王涛苦不堪言。 大半夜加班,虽说谢云舟给了一笔丰厚的加班费,可谁愿意深更半夜还在核对、审核资料、发录用通知! 谢云舟在电话那头淡淡“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他手里握着明天要送给她的礼物,希望她一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被录用的消息,让这个生日从清早开始就充满喜悦。 与此同时。 市政大楼里,薛怀青独坐着,指间缓缓抚过一只小兔子木雕,神色幽深。 门被推开,郑文瑞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何岁妍与上次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些日子她练琵琶练得鲜血直流,每天都在哭诉不想再练。 他给的那几本书也不是让她随便翻翻,而是要她全部流利背诵、融会贯通。 她的父母也被这个男人捏在手里,她不敢反抗。面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她甚至糊里糊涂就签下了合同。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纯纯诈骗! 何岁妍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 求他高抬贵手,放自己一条生路。燕京这地方,她是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这群有钱有势的男人全都有那个大病! 郑文瑞完全无视何岁妍的眼神,朝薛怀青笑道:“怀青,你看她怎么样?” 薛怀青今晚似乎情绪不高,指尖摩挲着那只可爱的小兔木雕,瞥了何岁妍一眼: “还行。” 郑文瑞有些泄气。他好不容易物色到的人,盟友反应竟这么淡? 他本想说什么,又想起何岁妍还在场,笑容淡了几分,先将人带到门外,交代两名助理:“带她去车里,看好。” 回到办公室,见薛怀青还在擦拭那只木雕,郑文瑞郁闷地凑近: “你怎么每年这时候都对着这木雕发呆?一只兔子有什么好看的?” 薛怀青笑了笑:“比你可爱。” 郑文瑞看出他心情不好,没和他计较。 “刚才那女孩,长得是不是有点像沈小姐?” 薛怀青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疑惑。 “哪里像了?” 郑文瑞摆摆手,不纠缠这个:“你说,是把她引荐给梁郑和,还是给他儿子?” 薛怀青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不笑时,他周身弥漫着危险的冷意。 “不行,送她走。成不了。心理素质太差,样貌也够不上,那对父子,她一个都应付不来。” 郑文瑞又一次被否决,有些恼火,转而抛出第二个方案: “那就沈瑶。我把这女孩送走,我们直接和沈瑶合作,不是更好?你我都清楚,沈瑶有多漂亮,而且她看起来也很聪明。” 薛怀青立刻说:“她更不行。” “为什么?” “她是方允辞的女朋友,动她容易惹麻烦。” “就因为是方允辞的女朋友,才可能争取到方家的支持!” 薛怀青第一次沉默了。 郑文瑞不解,也为他再三的反常感到前所未有的恼火,一把将他拽起来。 “薛怀青,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要等梁郑和……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你才肯变回从前的你吗?” “这么激动做什么?”薛怀青语调平静,“我只是觉得,拿女人当武器,很低级。” 郑文瑞气笑了。 “现在嫌低级了?当年的你,认贼作父,就很高级吗?” 薛怀青眼睫低垂,沉默在昏光里拓下一道薄影。 第218章 修罗场gogogo 话一出口,郑文瑞就有些后悔。 他立刻放缓了语气。 “怀青,你清醒一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向谁讨债了?从前的你比我狠绝十倍,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郑文瑞不傻:“是沈小姐,对不对?我不明白,明明眼前就有一条好路,你为什么一次次拒绝。” “你总爱胡说。”薛怀青笑道,“我像是会为了一个小女孩放弃捷径的人吗?先把那女人送走,她真的不行。” 郑文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薛怀青曾跟在梁郑和身边多年,他说不行,就是真的不行。 “好,我会送她走,处理干净,闭上她的嘴。但你必须给我一个选择:要么对我说实话,要么我去找沈瑶谈合作。” 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二点,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薛怀青静默片刻,极淡地笑了笑。 “我说实话。” 郑文瑞稳住呼吸:“你说。我们之间,不能留任何信息漏洞。” 薛怀青低下头,很轻地自嘲一笑: “她对我很重要……重要到绝不能成为任何计划里的筹码。我也做不到亲手伤害她。关于她,我只能说到这儿。”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至于梁郑和那边,你大概不清楚,他那儿子,确实很难评价。” 郑文瑞皱眉:“难评价?老的是畜生,小的能高明到哪儿去?说真的,比起梁郑和,我以为他反而好对付些。” 薛怀青已恢复那副惯常的姿态,闲闲靠进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小瞧他的畜生程度了,大概是青出于蓝吧。你把那女人推过去,成功率微乎其微。大概率是她死,死之前还什么都套不出来。” 他抬眼看来,声音冷静: “毫无价值的死,废物罢了。” 郑文瑞反倒舒了口气。这才像他认识的薛怀青,心够狠,血够冷。 他苦笑着摇头:“行,是我太急了。敌人多安稳一天,对我都是折磨。” 薛怀青轻飘飘接话: “急得连文瑞都变蠢了,真叫人叹气。” “你说话能别这么欠揍吗?”郑文瑞眯起眼睛,“真不怕我动手?” “不怕。”薛怀青短促地笑了一声,“文瑞,别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了。就当给我们俩积点阴德?” “不相干?”郑文瑞挑眉,“你不是很在乎她,怎么又成不相干的人了?” “在乎是一回事,”薛怀青像是陈述某种早已写定的结局,“不能与她有任何牵扯,是另一回事。我和她,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夏雨来得急,势头猛,很快便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织成一片朦胧雨幕。 萧卫凛搂着怀里的沈瑶,像是怎么也亲不够。唇瓣流连在她柔软的唇、纤细的颈,带着贪恋。 “别亲了,萧卫凛……”沈瑶偏头躲了躲,气息微乱,声音有些哑,“方允辞……” 萧卫凛动作一顿,昏暗光线下,他眼眸幽深,里面翻涌着未熄的火。 “你男朋友不是明天才回来?”他声音低哑,带着霸道,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别再提他。” 话音未落,萧卫凛就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大狗,又不管不顾地黏了上来。 沈瑶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拒的力道渐渐消散在越发急促的呼吸里。 雨幕另一端,轿车滑入沉沉的夜色。 方允辞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霓虹,声音听似平稳,细听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都安排好了吗?” 孙少平立刻应道: “台长放心,全部安排妥当。无人机航拍、广场大屏播放、场地清场安保,包括故宫的特别通道和布景,都已再三确认,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神色沉静的老板,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无奈。 “您……不是亲自去确认过好几遍了吗?” 方允辞微微一怔。 终究也是凡人。 在这样的时刻,关乎一生幸福的时刻,又怎能不紧张,不患得患失?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惯常的从容温和,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街道,停在那栋精致的小洋楼前。 方允辞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戒指盒,指尖摩挲着盒面细腻的纹理。 明天,等她醒来,他就带她去过生日。 然后,在那个他精心准备的地方,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问她那个问题。 方允辞将戒指盒仔细收好,推门下车。 细密的雨丝带来一丝凉意,却未能平息心头那点带着期待的温度。 方允辞用钥匙打开门,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的灯亮着。 瑶瑶还没睡?是在等他吗? 方允辞心头微软,原本想唤她,又怕惊扰。算了,明天再给她惊喜也好。 他放轻脚步,踏上回旋楼梯。 木梯在寂静中发出极轻的声响。 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噙着温柔笑意,想象着她安睡的模样。 然而,随着他一步步踏上二楼,某种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穿透淅沥雨声,隐约传入耳中。 是沈瑶的声音。 不完全是说话声。 更像是一种压抑的、细碎的、带着鼻音的……呻吟。 方允辞的脚步瞬间停滞。 是错觉吗?雨声太大,听错了? 他面色沉静如水,上楼的步子放得更轻,更缓,几乎无声。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又暧昧的光带。 那声音,正清晰无比地从门缝里传出。 方允辞的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他走到门前,那一步仿佛重若千钧。 然后,他透过那道未关严的门缝,看了进去。 只一眼。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随即轰然碎裂。 方允辞看到他那朵养在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蔷薇,此刻正躺在凌乱的床上,眼眸半阖,脸颊绯红,唇瓣微肿。 而一个男人正覆在她身上,从她的唇吻到锁骨。骨节分明的手,甚至探入了她睡裙的领口…… 是萧卫凛。 在他计划向她求婚的前夜。 在他为她准备好一切惊喜的此刻。 在他以为终于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门前。 方允辞立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感可以如此“丰沛”。丰沛到足以在刹那间,将理智、风度、筹划焚烧殆尽。 方允辞想,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忘不了这暖黄灯光下,凌乱床榻上交织的人影。 忘不了那细碎的、曾经只属于他的声音,此刻正为另一个人响起。 妒火化作最暴烈的火焰,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疯狂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烧灼他的灵魂。 那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从容的皮囊。 床上正被萧卫凛亲吻得意识涣散的沈瑶,眼眸迷蒙地随意一瞥,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口那道静立的身影。 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瞬间僵住。 方允辞。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男人脸上那永远从容温润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方允辞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掩住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乌眸,此刻那眸中空洞洞的,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怔忡的茫然。 伏在沈瑶身上的萧卫凛,突然察觉身下的躯体骤然绷紧。 他眉梢微挑,侧过脸,顺着沈瑶失神的目光望向卧室门口。 啊,终于回来了。 萧卫凛嚣张的笑了一下。 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在方允辞这个“正牌男友”的注视下,更重地吻了下去,唇齿碾磨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卧室里轰然相撞。 一道浸着未退的欲念,戾气翻涌,写满未被餍足的躁郁。 另一道,看似平静无波,眸底却像在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第219章 方允辞萧卫凛互讽 被发现了啊。 这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沈瑶脑海。 萧卫凛还在亲她,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但没有升起一丝“自己做错了”的认知。 沈瑶讨厌成为风暴的中心。她擅长在岸边优雅观望,看着别人为她争斗。 于是,几乎是本能地,在方允辞那死寂目光的注视下,在萧卫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沈瑶做出了最激化矛盾的反应。 她猛地用力推开了萧卫凛,力道之大,让他向后踉跄了一下。 女孩从凌乱床褥间起身,蕾丝睡裙肩带滑落一边,露出雪白肌肤上新鲜的红痕。 她赤着脚,带着一身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扑向门口站立的男人。 “允辞!”她紧紧抱住方允辞的腰,将脸埋在他被夜雨沾湿的西装前襟,仰起湿漉漉的眼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淋雨了吗?” 那神情无辜极了,仿佛刚才在床上与人缠绵的不是她。 如果不是那身痕迹,方允辞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又乖又纯的模样骗去,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抚”,甚至“折腾”她一番。 他替她将滑落的蕾丝肩带仔细拉好,指尖掠过那些刺眼的红痕时,动作微微一顿。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沈瑶,锁定了床上那个正擦着嘴角的人。 “萧卫凛。” 方允辞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稳,甚至带着奇异的礼貌。 “能解释一下吗?现在这个情况。” 沈瑶在他怀中轻轻打了个寒噤。到这种地步,他竟还能维持这副绅士做派。 “解释?” 萧卫凛嗤笑一声,随手将擦过嘴角的指节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歪了歪头,看向方允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恶意,甚至放慢了语速。 “解释什么?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在、亲、她、啊。” 舌尖缓缓舔过下唇,留下湿亮的水痕。 “哦,不止是亲。”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裹着黏腻的恶意,“我还在舔她呢……方台长,您不都看见了吗?需不需要我……” 他向前迈了半步。 “详细描述一下,她嘴唇是什么味道?被我咬着发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等会儿你不回来,我们就要做了。沈瑶刚才正说要玩儿我呢。” 借着两人交锋的间隙,沈瑶从方允辞怀中微微侧头,飞快地瞥了萧卫凛一眼。 他眼中竟没有丝毫慌乱或羞耻,只有一种亢奋的战意,所有的挑衅与恶意,都精准地投向方允辞。 沈瑶心头一凛,瞬间想通了关窍。 从强行上门到此刻的刻意挑衅,萧卫凛今晚的一切行为,恐怕都是故意的。 他就是来撕破这一切的。 萧卫凛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心虚,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方允辞低下头,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沈瑶的下巴。他望进她眼里,声音很轻: “瑶瑶,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话音未落,萧卫凛已一步上前,猛地将沈瑶从他怀中扯了出来。 方允辞的脸色彻底冷了。 那种冷骇人至极,毫无温度。 “瑶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带着令人心悸的压力,“你先下楼。我和萧先生,需要单独谈谈。” “沈瑶,”萧卫凛同时开口,“你下去。” 两个男人,一个冰冷威压,一个嚣张命令,目标却出奇一致。 沈瑶站在他们之间,感受着空气中一触即发的杀意。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顺从地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梯,将身后的风暴彻底留在身后。 二楼重归死寂。 两个男人沉默对峙。 “萧先生。” 方允辞缓缓开口,声音里浸透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或许,是令尊令母去得早,没来得及教会您,这世上除了为所欲为,还有四个字,叫礼义廉耻。” 他语气平静,精准剜向萧卫凛最深的旧疤。父母早逝,无人教养,那是萧卫凛半生藏在张狂下的隐痛。 萧卫凛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戾气翻涌,几乎要破眶而出。 可下一秒,他却咧开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甚至带着恶劣得意的笑,肩膀随意地耸了耸: “方先生,您跟我讲这个?”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故意扫过一旁凌乱的床榻,又落回方允辞冷白如霜的脸上。 “可惜啊,我这人天生反骨,最不爱听大道理。我只知道……” 他停顿,舌尖顶了顶上颚,笑得挑衅,“她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是她自己愿意的。” “喜欢?” 方允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知道她有男友,就该知道保持距离。瑶瑶年纪小,心性未定,一时被你这样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的新鲜感吸引,我可以理解。” “但她不傻,她分得清什么是冲动,什么是真正能托付的未来。什么人才是真正能为她铺路、带她走得更远的。” “一时吸引?”萧卫凛嗤笑,一字一顿反问,“你又怎么确定,就一定是一时呢,方、允、辞?”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嘲弄: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几个月前,瑶瑶是不是随口提过一句,说突然觉得蓝宝石挺好看的?听说方先生您为此特意托了澳洲的朋友,千里迢迢弄了块顶级的回来?” 他欣赏着方允辞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硬,笑容愈发扩大: “可惜啊,没过几天,她好像就又换了口味,不喜欢了。那石头,现在在哪儿呢?该不会,还在您保险箱里落灰吧?” 方允辞心口如同被钝器重击,面上却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他的话,以一种怜悯的姿态反击: “蓝宝石至少曾在她指尖停留过片刻。那么萧二少你呢?” “半年前,在酒店,她父亲那件事,不是你英雄救美,替她解了围,还顺带教训了他一顿吗?” 方允辞刻意咬重“英雄救美”四字,讽刺溢于言表。 “如果那时,她对你有过一丝超越感激或利用之外的情分,后来又怎会有我方允辞的事?你早该和她在一起了,不是吗?” 方允辞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精准地剖开萧卫凛极力掩饰的溃败: “连那种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你都没能把握住,让她最终选择了我……萧二少,你这不仅是人下贱,连这不中用的程度,倒也真让我有些意外了。” 这番话狠狠碾碎了萧卫凛最后那点强撑的自尊。他脸色霎时变得铁青,眼中风暴肆虐,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不过转瞬,那难堪竟化作更嚣张、甚至破罐破摔的狞笑: “当初不行,那是当初我蠢!” 萧卫凛猛地拔高音量,眼底是豁出一切的疯狂,“现在可以了,不就行了吗?你方允辞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就算你当上了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不还是被我萧卫凛趁虚而入了?就在你的地盘,你的床上。方台长,你这男朋友当得,是不是也太没用了点?” “她还年轻,”方允辞神色依旧沉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得指节发白,青筋隐现。 他恍若未觉,语气甚至带上了令萧卫凛火大的“宽容”。 “瑶瑶贪图新鲜,寻求刺激,我能理解。年轻人总有走岔路的时候。否则,她为何没有选择你,而是至今,仍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朋友呢?” 第220章 方允辞萧卫凛互殴 这话彻底击穿了萧卫凛最后的克制。 他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那里裹着为沈瑶烧起来的不平: “你也知道她年纪小?!那你他X当初趁人之危,用债务逼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年纪小?” “你霸着她、锁着她,给她套上女朋友的枷锁,她就真的心甘情愿了吗?她跟你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方允辞,你心里真他X没点数吗?!” 方允辞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终于被狠狠凿开一道裂缝。 他们之间始于一场冰冷交易的底色……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萧卫凛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只可能是一个人亲口告诉他的。 这个认知,比亲眼看见他们滚在床上,更让方允辞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 是沈瑶说的。 她是不是带着怨、带着气,把那段他带着居高临下与掌控欲的开端,撕开给了另一个男人看? 尖锐的懊悔与刺痛瞬间攥紧他的心脏。但这份翻涌,绝不能在萧卫凛面前泄露分毫。 方允辞面上扯出一个更讥诮的弧度,反唇相讥: “那跟你这个恬不知耻、只会钻空子、死缠烂打的第三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跟你玩闹一场,发泄点小脾气。你还当真了?以为她对你是动了真情?” 艹! 萧卫凛心头怒骂。 以方允辞这老狐狸的性子,若沈瑶真是心甘情愿跟他谈恋爱,他此刻绝不会避开话题。 可他现在的反应,避重就轻,只攻击自己小三的身份,恰恰让萧卫凛更确信: 方允辞和沈瑶的开始,绝对不干净!他就是用债务威胁了她! 怒火与心疼瞬间炸开。 萧卫凛想起沈瑶可能受过的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尖锐的痛楚弥漫四肢百骸。 “她爸都他X是那副烂德行了!” 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当初我赶到时,她浑身是伤,缩在墙角……她才多大?直到今天才刚满二十岁!方允辞,你怎么忍心,啊?你怎么忍心在她最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的时候,用那种方式逼她就范?!” 最后一句质问,几乎是从萧卫凛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都怪他自己! 当初如果不是他在医院跟沈瑶赌气,发誓再也不管她,负气离开,又怎么会给方允辞可乘之机,让她落入那种绝境,被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欺负? 萧卫凛再也压不住,猛地挥拳,朝着方允辞那张永远从容淡定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裹挟着他所有的怒火、悔恨与为沈瑶“讨债”的念头,又快又狠,破风而至! 方允辞脸色苍白如纸,眼底一片沉暗的渊。面对呼啸而来的拳头,他还击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与留情。 世上哪有小三先动手,打他这个正主的道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卧室里炸开。 两个男人,此刻他们将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全部灌注进最原始、最暴力的肢体宣泄中。 拳头、手肘、膝盖…… 这与上次方允辞和向屿川交手时那份心照不宣的保留截然不同。 地点不同,时机不同,对手也不同。 家具被撞倒,摆设碎裂一地,满地狼藉。 每一次拳脚到肉的闷响,都仿佛直接锤在五脏六腑上,激起尖锐的痛楚。 两人皆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打。 — 沈瑶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楼上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隔着厚重的楼板,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此刻在做什么。 她也不关心。 最初的那阵慌乱已经过去,此刻她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盘算接下来的局面。 当年沪海峰会,她将更多心思放在了谢云舟身上。 如今想想,方允辞可是连表弟谢云舟哮喘病发都不紧不慢的男人,冷心冷情可见一斑。 今天当着他的面,发生了那样的事…… 男人平时说得再好听,对她再纵容,这样的场面也终究太过刺激,太伤尊严。 沈瑶不觉得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真正咽下这口气,更何况是方允辞那样出身、那样地位的天之骄子。 本来,她就想借着萧卫凛的由头和他了断。把萧卫凛带进来,就是存了让他搅乱一池春水的心思。 眼下这局面,未尝不是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同时,也是该好好调教一下萧卫凛那条不听话的疯狗的时候了。 没有什么困难是没有解决办法的。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跳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上。 薛怀青。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沈瑶蹙眉。 在燕大她算得上出众,实习表现也算亮眼,但绝不至于到能让薛怀青这个级别的人物特别留意、甚至能准确叫出姓名的程度。 他又不是方允辞、谢云舟这些对她怀有别样心思的男人。 在哪见过他吗? 是燕京?还是沪海?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难道是在溪山老家? 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她对谁都没有完全说实话。 包括曾让她有过触动的周景衍。 她对所有人讲述的童年,都经过了精心的艺术加工。而现在她要回忆的,是那段完全未经修饰的真实底色。 沈瑶把从小学到高中认识的所有男性,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那些她曾瞧不上眼的男生,钓着玩过的饭票,或是仅有匆匆一面之缘的面孔…… 许多张脸掠过脑海,没有一张能对应上“薛怀青”这个名字。 溪山那个地方,贫苦偏僻。 当地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骨子里对大自然充满敬畏。 说难听点,就是迷信。 小孩子的名字,除了那些故意起的贱名好养活,大多都含着“青”啊“山”啊,或是与水相关的字眼。 沈瑶喊过不少男女“阿青”、“小青”…… 有那么一个,在她心里,姑且还算有点分量。只是那人的性格,和这位深沉难测的薛怀青,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时候住她家隔壁,他妈妈对她很好,沈瑶很喜欢那位阿姨。 至于他……用起来还算顺手,帮她挨过打,也替她写过作业。 人闷得像块木头,无趣得要命,长得也实在磕碜。偏偏又安静能忍,对她几乎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条小土狗。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也是“阿青”? 沈瑶闭了闭眼。 她真的很讨厌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这时,门厅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会是谁? 谢云舟吗? 可他明明发过消息,说要明天早上才把生日礼物带给她。 沈瑶犹疑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缓缓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瞬间怔在原地。 “向屿川?” 第221章 向屿川发疯 1.0 此刻,已经是沈瑶的二十岁生日了。 她看着门外那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男人,惊愕又疑惑。 财经新闻铺天盖地报道向屿川前往港城处理并购案,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燕京? 沈瑶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向屿川已经一步跨入门内,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抓得很急,目光第一时间极其紧张甚至带着点神经质地飞快扫过她的双手。 左手,右手,每一根手指,尤其是无名指。当他确认她十指空空,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沈瑶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心头疑窦丛生。他这是什么意思?检查她手上有没有戒指吗? “向屿川,”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回应她的是更直接的动作。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耐心,松开手,俯身利落地替她穿好鞋,随即手臂一揽,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 天旋地转,沈瑶已被他结结实实扛上了肩。 “向屿川!你疯了?!放我下来!” 拳头落在他背上,双腿徒劳地挣扎,可箍住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他对一切叫喊与抵抗置若罔闻,扛着她转身便踏入滂沱雨幕。 伞稳稳倾向她这一侧。 “你要做什么?!放开!” 太反常了。即便是他最强硬的时刻,也从未对她如此蛮横。 向屿川依旧沉默,只迈着长腿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将她从肩头卸下,不容分说地塞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被重重关上,雨声顿时变得遥远。 向屿川坐进驾驶座,俯身扯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将她牢牢锁在座位上。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水幕,车瞬间冲入深夜无人的街道。 推背感将沈瑶压在座椅上,她看着向屿川紧绷的侧脸和那双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的眼睛,所有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车速终于放缓,驶入一片私人区域。 当那架停在雨中的私人飞机透过模糊车窗映入眼帘时,沈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车未熄火,他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沈瑶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踉跄着在机舱里站稳。凌乱的发丝贴在颊边,可她的眼神却清亮逼人: “向屿川,你这是在绑架吗?” 向屿川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偏执,和……祈求。 “我们回沪海,瑶瑶。” “现在,立刻。” 沪海。 沈瑶心下一动。 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反复刺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座城市不仅埋葬着她的过往,也埋葬了那段始于算计、终于惨烈的恋情。 更重要的是,她离开前留下的那几份“礼物”…… 其中一份,她要选在今日生效。 沈瑶按下所有心绪,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沉默地靠进座椅,对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甚至微微侧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整个航程,向屿川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少看一眼,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飞机降落在沪海。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那栋沈瑶再熟悉不过的房子前。 “嘀”一声,门开了。 黑暗与久无人居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灯光亮起的瞬间,客厅的陈设撞入眼帘。她嫌硬的沙发,一起挑选后来却见证无数冷战与缠绵的地毯,窗边早已枯死的绿植…… 一切都固执地保持着原样,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寂。 向屿川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沈瑶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 “沈瑶……” 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烧灼,可到了嘴边,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屿川好像已经忘记,该怎么好好地同她讲话了。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相互的伤害、冰冷的对峙,和这些被情绪烧得面目全非的词句。 沈瑶背对着他,垂下的眼眸在灯光阴影里闪烁了一下。 但当她转过身,抬起眼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不耐烦,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你究竟要做什么,向屿川?” 她声音很冷,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和被强行带来的怒意。 “深更半夜,把我从燕京绑到沪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对不起。” 向屿川望着她道。 “对不起?” 沈瑶扯了扯嘴角,“对不起什么?” “我……” 向屿川喉结艰难地滚动,避开她冰冷的视线,看向旁边枯死的盆栽,“我回来之后,对你……恶语相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沈瑶轻笑一声。 “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千里迢迢把我绑来,就只是为了说这句毫无价值的对不起,那可以送我回去了。太晚了,我男朋友会担心。” “男朋友”三个字,像烧红的刀刃狠狠捅进向屿川的心脏。 向屿川猛地抬头,眼底猩红: “他是你的男朋友,那我呢?!沈瑶,那我算什么?!” 他非要一个答案。 沈瑶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甚至带着点怜悯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向屿川?我们结束了。你是我的前男友,仅此而已。” “前男友……好一个前男友……” 向屿川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咀嚼着沾血的玻璃渣。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 “沈瑶,你告诉我。当年,在沪海,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接近我的?” 沈瑶与他对视,没有任何闪躲,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是。” 向屿川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白。 “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钱吗?”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继续问。 “是。” “你找过私家侦探,调查我,调查我家里,对吗?” “是。” “你和我爸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用我,来达成你的某些目的,是吗?” 沈瑶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这钝刀子割肉般的追问,但回答依旧干脆: “是。你到底想问什么?向屿川,你烦不烦人,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还有意思吗?” 第222章 向屿川发疯 2.0 每一句“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向屿川心上,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苍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积蓄的水光摇摇欲坠。 向屿川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一年,让他夜不能寐、恨之入骨却又无法真正放下的、最愚蠢也最卑微的问题: “沈瑶……”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哀求。 “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向屿川,” 沈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一年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难道,还不知道答案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向屿川猛地低吼出声,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审判。 “沈瑶,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沈瑶静静地看着他,屋里陷入死寂。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起伏。 “蠢货,没有。” 她注视着他眼中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光,在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熄灭,化成了一捧死灰。 “从来没有。” “你对我来说,从头到尾,就只有卡里那几个钱,和你能提供的那点便利还算有用。其他时候,你和垃圾没什么两样,又恶心,又让我厌烦。” “现在,听明白了?” 沈瑶看见向屿川一步步逼近她,呼吸粗重不稳,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沈瑶……你心疼我一下,不行吗?” 向屿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带着豁口的刀,割得他生疼。 “你干脆一刀捅死我算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就在当年,就在沪海,就在我最相信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他猛地抓住她,用力摇晃,指节发白,通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痛苦和不解: “那你说的那些话呢?当年你躺在我怀里,看着我的眼睛,一遍遍说的喜欢我,说的爱我……难道都是假的吗?每一个字,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吗?!” “假的。”沈瑶被他攥得生疼,蹙着眉后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回视他,“都是假的。” “向屿川,你究竟想干什么?把我绑到这儿,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可笑又可悲的求知欲?非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你才肯认清现实?” “那方允辞呢?!” 向屿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要将她一同拖下深渊,嘶声质问。 “你对他说喜欢,也是假的,对不对?你只是为了他的钱和地位,对不对?你根本不喜欢他!” 沈瑶看着他眼中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希冀,极淡地扯了下嘴角:“我喜欢他。” “沈瑶,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向屿川彻底失控,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答案。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他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人?你只是利用他,就像当初利用我一样,对不对?!” 激烈的推搡间,两人不知不觉退到了客厅角落的书柜旁。 “滚开!” 沈瑶像是被他这疯态彻底激怒,用力想要推开他。 “向屿川,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听不懂人话吗,有病就去找医生治,别在这儿发疯!” “有病”两个字,狠狠刺穿向屿川的耳膜,扎进心里早已破碎的地方,疯狂翻搅。 是啊。 确实有病。 他想。 从被她骗了却还念念不忘的那一刻起,从知道方允辞要求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彻底断了。 向屿川猛地抬手,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书柜上! 后背撞上实木柜体,发出闷响,震落了灰尘。 沈瑶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向屿川的眼泪失控地涌出,顺着两人紧贴的脸颊滑落,流进交缠的唇齿间,苦涩刺心。 “沈瑶,沈瑶,沈瑶……” 向屿川在亲吻的间隙,破碎地、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带着全然的卑微与崩溃的乞求。 “我确实有病……我就是有病……”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你说,我要你现在就说!你喜欢我,你只爱我,对不对?” 沈瑶不语,他就再次狠狠吻上去。 “说,快说!” 这个吻蛮横至极,唇舌交缠,绞得她舌根发麻。濡湿的水声混在凌乱的呼吸里,沈瑶被亲得阵阵发晕。 “沈瑶,求你了……你骗骗我也行……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你不要我了吗?” “你怎么能抛弃我呢,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你恨我对不对?我不相信,我们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就算没有爱,至少也要有恨!”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瑶瑶,你不肯杀我,所以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向屿川语无伦次,逻辑混乱,骄傲、尊严、体面,此刻全化为灰烬。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男人。 沈瑶被他死死抵在书柜上,承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亲吻,听着这些颠三倒四、卑微到尘埃里的呓语。 “放开,向屿川你滚开!” 她用力挣扎,双手抵住男人的胸膛想将他推开。 可向屿川此刻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禁锢着她,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下一瞬,他竟直接将她托抱起来,睡裙下摆被一把撩开。 他比以前更加有力,轻易将她困在怀中,低头咬吻她腿侧细嫩的肌肤。 细密的吻一路灼烧。一年了,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未曾有过这样疯狂的交缠。 沈瑶早料到他会被逼疯,也是故意引他至此,却未想到,他竟会疯得如此彻底、如此骇人。 激烈的厮磨间,两人不断撞上书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终于放软嗓音,示弱道: “向屿川……我怕……你别这样……” 身上的男人动作骤然一顿。 沈瑶心中不耐:为什么柜子上的东西还没掉下来?她嘴都快被亲破了。 她趁机挣动,作势欲逃,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向屿川从后狠狠拽回。 他的声音郁沉可怖: “沈瑶,你要去哪?” “你要去找谁?是不是又想丢下我,去找别的男人!” “你哪也不许去。” 话音未落,向屿川已将她狠狠摁回怀中,任她如何踢打挣动也不松手。 因怕伤到她,在挣扎间,他的肩膀重重撞上书柜棱角,闷哼声与柜体摇晃的吱呀声混在一起。 书柜顶层那几个原本就放得不太稳当的笔记本和相框,被剧烈的震动波及,终于失去了平衡。 “啪、啪!” 几声轻响,本子相继滑落,掉在地板上,溅起细尘。 其中一个封面异常精致漂亮的硬壳笔记本摔得最重,摊开在地,内页散落。 第223章 关于向屿川的本子 就在那摊开的内页中,一张保存完好的拍立得照片,随着本子摔落的力道,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 照片上是两年前的向屿川和沈瑶。 外滩夜色里,她长发被风吹起,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而他侧首看她,眼中满是宠溺。 他总是这样,合照时只看着她。 那是他们“热恋”中再寻常不过的夜晚,请路人随手拍下的瞬间。 沈瑶的脸色在看见照片的刹那骤然变得惨白,眼中掠过一丝惊恐。 她猛地停止了挣扎。 向屿川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封皮是她当年精心挑选的,总抱在怀里写写画画,却不让他看。 此刻本子摊开着,内页字迹密密,而那张合照正刺眼地夹在其中。 向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阵刺痛混杂着怀念与更深的疑虑攥紧了他。 如果一切真是算计,如果她对他毫无感情……为何还会如此紧张这个本子? 甚至,还留着他们的合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着沈瑶的手,想要弯腰去捡起那个本子,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笔记本边缘的瞬间。 “还给我!” 沈瑶的惊呼短促尖锐,她猛地蹲身,一把将笔记本和照片死死攥在手里。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抓住本子两端,狠命一扯。 “嘶啦!” 纸张撕裂声刺破寂静。 “你干什么?” 向屿川被她疯狂的举动惊住,随即被更强烈的不安攫住。 他扑上去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扭,本子脱手,重新落回他掌中。 他低头看着被制住的女孩。 她脸色惨白,眼中交织着愤怒、惊慌。 又看向手中这个令她如此失态、甚至要立刻毁掉的本子。 “沈瑶,这到底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怎么不关我的事?” 向屿川的声音更冷,更沉。 他低头,目光即将落在那些字迹上。 沈瑶像被踩中死穴,疯了般扑上来抢夺,却被他单手制住双手,牢牢禁锢在胸前。 “放开!还给我!” 向屿川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颤的手指,小心抚平那几页被撕破的纸。 那行清晰娟秀的标题映入眼帘。 【向屿川 & 攻略计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害怕。 他好害怕。 害怕里面是比“从未喜欢过”更冰冷、更功利的真相,将他彻底物化和否定。 害怕自己那点关于“或许有过一丝真心”的可怜妄想,会被白纸黑字碾得粉碎。 可万一呢? 一个微弱如鬼火的念头,在他心底幽幽燃起。 万一在这算计背后,也曾有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呢? 哪怕只是片刻动摇,瞬间愧疚,或对他的微小认可? 恐惧、卑微期待与自我唾弃混合成晕眩的浪潮。 向屿川终究违背了她的意愿,他指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学校有个学长叫向屿川,今天碰了面。人确实挺帅的,家境应该很好,听说交往过不少女生。】 【看样子他对我也有点兴趣。目标已锁定。记下了他的喜好:打篮球、玩赛车、收藏限量球鞋、不吃香菜……(后面附了详细清单)】 【他好蠢,也好装啊,天天一副老子最牛的样子,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天天吃喝玩乐,烦烦烦!】 【为了接近他还得天天早起化妆,穿得清纯可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说话都要捏着嗓子,真想骂他一顿!】 【今天约会,我故意把咖啡洒他衣服上了,他居然没发火,还问我烫到没?更烦了!装什么绅士!】 字里行间,是她毫不掩饰的功利、算计,以及对他本人性格的嫌弃和吐槽。 “你别看了,都是骂你的!有什么好看的!” 怀里的沈瑶挣扎得更厉害。 “我喜欢看。” 向屿川嗓子哑得厉害,却透着满足。 哪怕是被骂作蠢货、装货。 至少在这些文字里,他曾是她需要认真研究、仔细对付的目标。 这比起轻飘飘的一句“从未喜欢过”,似乎还多了一点存在感。 他紧紧箍住她,任她又踢又打,继续往后翻。纸张哗哗作响,像在翻动他早已死透的青春和真心。 【谈恋爱了。他家的私家侦探真好用,资料详细。这个傻X。记住,沈瑶,不能当面顶撞她,不能过度拒绝,他给钱就要收下,得顺毛捋,要忍耐,要示弱。你一定可以!】 【他今天带我去见他朋友了。一屋子都是男的,那眼神简直像在打量货物。在他们眼里,大概除了身份相当的人,别的都算不上人吧。】 【向屿川好像……有点护着我?算他还有点用。可如果不是他交这种朋友,我又怎么会受这种气?!】 【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只是“玩玩”我?他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吗?虽然我本来也是玩玩的,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气得要死!沈瑶,冷静,别忘了你的目标是什么。】 【果然,最后还是用钱摆平。摆平我的委屈,我的难堪,我的一切。今天要是再晚一点收下他的赔礼,他恐怕就要翻脸了吧?】 【你拿到了想要的。沈瑶,可为什么你自己一点也不高兴……好像某种程度上,你也在把自己给贱卖了。】 翻到这一页,向屿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男人心口像是被那行字狠狠灼了一下,迟来的苦涩与钝痛翻涌而上。 当年他年轻气盛,在狐朋狗友面前口不择言,或许是为了那可笑的面子,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早已失控的心。 却怎知那句话会被她听去、记下,这一记,就是两年。 如今想来,当年瑶瑶或许从未真正被那套房、那辆车“哄好”。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敷衍了事的心? 向屿川继续往下翻,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既像在渴求,又像在逃避。 第224章 瑶瑶一滴泪 演到他心碎 【我梦到爸爸又在打我。我好害怕,为什么在美国也会做这样的梦……妈妈,是我做错了吗?因为我欺骗别人,妄想得到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上天要这样惩罚我?难道我连一天平静的生活都不配拥有吗?】 【真是白担心了,他根本没察觉我夜夜惊醒的原因。也对,他那样的大少爷,怎么会懂。】 【深夜三点,又被同样的噩梦惊醒。爸爸的皮带,妈妈的哭声,还有永远填不满的辱骂……逃到美国就能忘掉吗?】 【他睡在我旁边。我看着他,突然很羡慕,又很悲哀。他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有人连安稳睡到天亮都是奢侈。】 【我总忍不住去想,如果妈妈还在,如果我有个温柔的爸爸。他们很相爱,我也很幸福。他们会牵着我,带我去吃好吃的,我们一起走在街上。也许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我会和他擦肩而过,相视一笑。】 【向屿川……真是个笨蛋。】 【他好像……发觉我是故意接近他的了。今天买咖啡时,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还问了些奇怪的话。这样也好,终于能结束这一切了,不用再伪装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竟有点天真。那一刻我差点就要说了。说我接近你的目的,说我的不堪,说我的恐惧。但我忍住了。沈瑶,你不能心软,你不配心软。你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瑶,你得狠下心。他靠不住,他身后的那个家更靠不住。如果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仰人鼻息、日夜担惊受怕的日子,就别再动摇。拿到你该拿的,然后走得干干净净。永远永远,不要回头。】 “别往下翻了,向屿川,我求求你,别往下翻了!” 怀中的沈瑶突然爆发出崩溃的哭喊。 女孩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滚烫一片。 向屿川被她这全然崩溃的痛哭弄得一愣,心脏像是被她的泪水烫穿。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她,想用那只空着的手去擦她的眼泪。 “别哭。” 就在他心神被她的泪水牵动、手臂禁锢力道微松的刹那,沈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头狠狠撞向他的下颌,同时另一只手夺过了他手中那本已被翻看到关键处的笔记本。 “沈瑶!” 向屿川吃痛,惊呼一声。 沈瑶夺回本子,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抓住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在向屿川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 “嘶啦——” 最后那几页,或许记录着分手前后她最真实的心绪,或许有连她自己都不愿再面对的情感涟漪。 总之,是她誓死捍卫、绝不允许他窥见的最后堡垒,在她手中,被彻底地撕开。 纸页破碎,飘散。 “究竟是什么,沈瑶?!” 向屿川质问道:“如果后面写的,全都是对我不屑一顾的话,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被我看到?有什么不敢让我看的?” “你凭什么?!” 沈瑶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燃烧着被侵犯、被窥视的愤怒和屈辱。 “你凭什么擅自看我的东西?凭几页混乱的日记就想审判我?向屿川,你算什么!”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向他的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开。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向屿川却像感觉不到。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碎纸片。 他必须知道。 如果不看,就永远触不到那个或许真实存在过的、会为他难过的沈瑶。 他受够了在谎言与猜疑里无望地打转。 哪怕真相是把更锋利的刀,向屿川也要亲手握住,看清一切。 “还给我,不许捡!” 沈瑶见他竟弯腰去捡那些碎片,又急又怒,扑上来想抢,想踩碎。 可向屿川的动作比她更快,更决绝。 他一把将她推开,虽然控制了力道,但那份强硬让沈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向屿川不再看她,只是跪在地板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形状不规则的纸片,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将其中一片翻到正面。 上面只有两个被撕裂却依旧可辨的字: 【喜欢】 仅仅是这两个字,瞬间劈开了向屿川脑中所有的混沌与绝望!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带来一阵令人晕眩的冰冷与滚烫交织的战栗。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聪明过,某种尖锐的清明刺破了一切迷障,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着、推演着、拼接着。 向屿川开始在满地的碎片中,疯狂地寻找、拼凑。 他将那些写着字的碎片一片片拾起,在脑海中、在地板上,尝试着将它们一一归位。 【为什么要喜欢他?】 终于,几个关键碎片被他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带着一个充满自我诘问和挣扎的问号。 向屿川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定定地看着地板上那片被拼凑出的、承载着沉重心事的纸片,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几个字,都刻进灵魂深处。 直到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干涩发痛,泛起生理性的泪意,他才眨了一下。 向屿川的心好似一瞬升到了白云之上,下一瞬又好似落进盛满甜美的蜜罐,觉得又轻快又甜。 够了,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向屿川忽略过去沈瑶带给他的所有伤痛。 而就在这时,一片温热的水痕悄无声息地滴落,恰好落在另一片他刚刚拾起、还没来得及归位的碎纸上。 他低头,看到那上面写着: 【只能伤心一会儿,只能为他伤心一会儿……】 是她的眼泪。 向屿川猛地抬起头。 沈瑶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无谓的抢夺和哭喊。 她站在那里,离他几步远,眼眶通红,泪水不断地滑落,沾湿了脸颊和下巴。 向屿川看着她汹涌的泪水,心脏像是被那滚烫的液体反复灼烧,又像是被浸泡在酸楚的暖流里。 他撑着膝盖,有些僵硬地直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沈瑶随着他的逼近而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忽然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沈瑶!” 第225章 嘴硬的男人下场就是这个 向屿川长臂一伸,轻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面前。 他力道很大,带着坚定,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瑶能清晰地看到向屿川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赤红的眼眶,和那抹令人心悸的求证。 “你看着我的眼睛。” 向屿川道。 “告诉我。告诉我这一切,这个本子,这些撕碎的话,包括当年那些伤心,都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是你沈瑶发现我向屿川还有用,所以提前精心安排的退路,是另一场以退为进的攻略,是专门留到日后,用来打动我、控制我的证据。”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眸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对我说,是。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沈瑶被他禁锢着,避无可避。 她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像是屈辱,又像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 女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覆上一层事不关己的面具,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随你怎么想。我没必要跟你解释这些陈年旧账。现在,放开我,我要回燕京。” “我要你亲口说!” 向屿川执拗地重复,手上力道不松反紧,“看着我的眼睛,说这都是你的算计。否则……”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狂乱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否则,沈瑶,我就认为,你喜欢我。当年,你是真的喜欢过我。” 沈瑶猛地提高声音,口不择言地反驳: “你想多了,向屿川,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这就是我当年给自己留的退路,专门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好让你看见的!满意了吗?” 她这番急于撇清、甚至带着攻击性的反驳,落在向屿川耳中,却像是最美妙的仙乐,最有力的佐证。 “呵……呵呵……” 向屿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一股强烈的酸楚之意如同海啸,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冲过喉咙,呛入鼻腔,最终狠狠撞上眼眶。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男人那双早已赤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在下颌汇聚,滴落。 眼尾漫开浓重的红,像被胭脂细细浸染过,却只为衬得那泪水更加剔透。 他一边落泪,一边笑了起来,嘴角向上扬起,像个终于得到了藏了许久的糖果的孩子,痴痴望着眼前强作平静的女孩: “那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那你也是在意的,对不对?” “就算是你提前准备退路,你写下只能伤心一会儿,你问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他。” “沈瑶,这证明当年的你,是在乎过我的,对不对?” 向屿川想起她方才要撕掉本子的动作,什么都明白了——她并非全无动心。 “你不是完全不在乎我,你不是完全只想甩掉我,你对我……也是有过感情的,对不对?”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伤心一会儿’那么多……也是有的,对不对?” 他每问一句,就更靠近她一分,滚烫的泪水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是与不是,又能怎么样?” 沈瑶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味道。 她挺直脊背,试图用冰冷武装自己,可目光却始终不敢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呢?”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提醒他,“我们早就分手了,不是吗?” 女孩顿了顿,语气染上刻意的讥诮,像是要戳破他此刻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分手可是你向大少爷亲口提的。怎么,都一年过去了,突然又想起旧情了?可我怎么记得,就在不久前,你还亲口说,我是怎样一个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利用的人。” “向屿川,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向屿川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用他曾经的利刃,反过来狠狠刺向他;看着她试图竖起全身的尖刺,将他推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烧尽了一切伪装的赤忱与痴狂。 “我爱你。” 他终于说出了口。 这三个字,带着血气,带着泪意,沉重地砸在两人之间。 向屿川,你以前,为什么要那么嘴硬? “沈瑶,我爱你。难道……你真的从来都不知道吗?” 他看着沈瑶脸上闪过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心口像被钝器狠狠凿穿,痛得他指尖发麻。 她知道,可她不信。或者说,是他表现得那么糟糕,让她无法相信,不敢去信。 “我爱你。” 向屿川再次重复。 “分手那天,我就后悔了。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在部队,在边境,在每一个难熬的夜里,我都在想你,想见你,想听见你的声音……哪怕你只是骂我一句。” “我知道,分手是我提的。是我没能顶住我爸和我爷爷的压力,是我混账……你不联系我,恨我,厌弃我,都是应该的。这很正常。” 他看着她依旧没什么波动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没那么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我还要亲口问你,非要听到你亲口承认,才肯死心,才肯甘心。” 说着,向屿川抬手,有些粗暴地扯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 然后,他从颈间扯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很长,坠子恰好悬停在他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沈瑶无比熟悉的戒指。 在室内的灯光下,它贴着肌肤,闪烁着一种沉默而执拗的光泽。 沈瑶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向屿川看着她的反应,带泪的眼中泛起微弱的光亮,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紧贴心脏的戒指,声音低柔: “从沪海离开,再回来,直到今天。我知道,你的戒指早就取下来了,不知道丢在了哪个角落,或许……已经扔掉了。” 他抬眼,再次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可是瑶瑶,你说过的。你要我永远戴着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摘下来。” “你看,我一直戴着。贴着心口,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 第226章 前夫哥开启先苦苦苦苦苦后甜之路 “你爱我?” 沈瑶像是被这句话、被这枚戒指、被他此刻的模样狠狠刺痛,猛地从恍惚中抽离。 “你说你爱我,那你说过的那些话呢?你说我贪慕虚荣、攀附权贵,说我费尽心机爬男人的床!在所有人眼前,你逼我穿那么短的裙子,你攻击我的家庭,嘲笑我的出身。”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字字如刀,止不住地发颤。 “向屿川,这就是你表达爱的方式吗?”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向屿川心上,也抽回他自己脸上。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对不起……” 他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痛楚与悔恨。 “瑶瑶,对不起。那些话,那些事,是我混账。是我被嫉妒和恨意冲昏了头,口不择言,行不由衷。” “我嫉妒方允辞,嫉妒周景衍,嫉妒所有能靠近你的男人,我恨你为什么分手后能那么快转向别人,恨你对我也许从未给过对等的真心,恨你那些喜欢可能都只是算计。” 向屿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继续往下说。 “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恨我没能守住你,恨我轻易就说分手,恨我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和骄傲,白白浪费了这一年。都是我的错,瑶瑶,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至于你的家庭……”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真实的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自责淹没。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这个来刺伤你。我甚至没有去查过。我觉得那样不尊重你,我只是想……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心疼: “可我忘了!忘了你夜里会害怕,会做噩梦,会缩成一团……忘了你需要钱,需要那么多钱,需要到不惜拿自己去换。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有一个能轻松说出口的过去?” “是我当年太蠢,太自以为是。我只顾着自己那点少爷脾气和占有欲,从没真正试着去看懂你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更没想过替你分担肩上的重量。” 向屿川越说,心口的绞痛就越清晰。 那股混杂着无尽愧疚、迟来的领悟与尖锐心疼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知道,我做错的太多了。从前在一起时,就总是只顾自己,忽略你的感受。分手后,又用最伤人的话伤你……” “我向你道歉,瑶瑶。我向你赔罪。” “道歉?”沈瑶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道歉、你赔罪,我就必须原谅你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 向屿川看着她,像在乞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瑶瑶。我要怎么做,才能抵掉我带给你的伤害?不,不是抵掉,哪怕只是让你好受一点,让你没那么厌恶我。” “跪下。”沈瑶打断他,“你给我跪下,跪着赔罪。” 这句话猝然刺穿时间,向屿川瞬间被拖回游艇上那个夜晚。 海风腥咸,他看着方允辞,妒火灼穿理智,他曾对着方允辞一字一句地说: 【让沈瑶给他向屿川跪下赔罪道歉。】 多可笑。原来在这场漫长而残忍的拉锯里,他从来就没有赢过她。 不爱她,他痛苦;与她分离,他痛苦;看她伤心,他痛苦;看她若无其事,看她离了他反而过得更好——他更痛苦。 那些因痛苦而滋生的恨意,不过是他不敢承认的在意,是他拼命掩埋的爱。 他爱得太痛苦了。 爱和恨,原来都只为这一个女孩存在。此消彼长,不死不休。 向屿川望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欠她的。 从前是她一步步费尽心思走向他,如今是他拼尽所有也要走回去。哪怕是跪着,他也要一寸寸挪回她身边。 在沈瑶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向屿川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笔直地跪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砸在寂静里,也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从今天起—— 向屿川,永远愿意为沈瑶认输。 沈瑶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想剐出他最大的愧疚。 他却真的跪下了。放下了所有与生俱来的骄傲,跪在了她面前。 膝盖撞上地面的疼痛清晰传来。 可比起物理痛感,更汹涌的,是悔恨。 第一次跪,是因形势所迫,他尝到了屈辱。但此刻,跪在沈瑶面前,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羞辱。 向屿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醒悟。 如果他给够她爱,给够她钱,她就不会找上方允辞,就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就不会对这段感情选择放弃…… 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先起来。” 沈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向屿川没有动。 他不仅没起,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固执地仰视着她,仿佛将最后一点骄傲也碾碎成尘,化作最卑微的祈求。 “瑶瑶,你别喜欢方允辞,好不好?” “我们……能不能回到过去?不,不是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以前的我太糟糕。我的意思是,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你骗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像以前那样,骗骗我,哄哄我。哪怕你只是需要我的钱,需要我替你解决麻烦……都可以。” 他急切地剖白着: “我知道,当年是我太差劲,太混蛋。我每天只知道挥霍,仗着家里胡作非为,除了给你钱,别的什么都给不了。” “我不上进,不成熟,遇事只会发脾气,说话伤人,从来不懂体谅你,保护你……这些,我都知道错了。” “这一年,我在部队,在打理玉行,我都在改,我真的在拼命改。” “你看,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护着你了,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向屿川仰着脸,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又像一个奉上所有、只为求一丝垂怜的信徒,而她是他唯一的神明。 “所以,你别喜欢方允辞,好不好?” 第227章 向屿川追妻第一步 沈瑶垂眸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她费尽心机攻略的男人,此刻跪在自己脚下,将她奉上神坛,予取予求。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沈瑶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冷淡:“不好。” 向屿川眼中的光亮,随着这个“不好”,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 然而,她下一句话,却又像一缕微弱的风,将那烛火重新吹得摇曳起来。 “我也不喜欢他。” 沈瑶像是解释,又像是撇清: “刚刚我说的喜欢他,是故意气你的。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不喜欢方允辞?是气他的? 向屿川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好满足。 他从未像此刻般,如此感激她的无情。 他恨她的无情,可也正因为她无情,才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 正因为她无情,他这份爱,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好,我起来。” 向屿川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轻快。 他不再犹豫,双手撑地,利落地站起身来。跪了许久的膝盖有些发麻,但他毫不在意。 “你不喜欢他?” 向屿川又问了一遍,像是非要听到确切的答案,才能安心。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她更近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 沈瑶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眼中那太过灼热的光芒。 不喜欢就好。 向屿川在心中默念,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看着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她长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了有力的跳动。 只要她还允许他靠近,只要她还愿意“利用”他。 那么,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沈瑶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 向屿川在长久的沉默中,只能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侧影,从浓密纤长的睫毛,到挺秀的鼻尖,再到红润的唇。 “能送我回去吗?” 沈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回哪?” 向屿川的心提了起来,明知故问。 “回我跟方允辞的家。” 沈瑶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清澈,不带任何挑衅。 “家”这个字,精准地刺入了向屿川刚刚回暖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那笑容又被他强行扯得更开,更明亮,仿佛要用这笑容驱散所有的苦涩。 向屿川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刻意轻松的顺从:“好,瑶瑶。我送你回去。” 他抬手,想去整理一下自己还敞着领口的衬衫。就在这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向屿川的动作瞬间顿住。 是沈瑶。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冷的戒指。 动作里带着温柔的缱绻。 只是这样细微的碰触,向屿川就觉得鼻腔瞬间被汹涌的酸涩淹没,眼眶滚烫,泪水几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拼命眨眼,想将这不争气的湿润逼回去。 从沈瑶的角度看去,男人英挺的鼻梁与因强忍泪意而微微颤动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湿润而脆弱的阴影。 “一年不见,怎么就成了爱哭鬼,向屿川?” 向屿川那双总是盛着傲气的黑眸,此刻正带着化不开的悲伤浓雾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此刻指尖的触感,一同刻进灵魂最深处。 “戒指……” 沈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戒圈,“我没有扔。” 向屿川的呼吸骤然加重。 “我放起来了。” 沈瑶补充道,然后在他几乎要失控的目光中,耐心地帮他将敞开的衬衫纽扣重新扣好。 冰凉的纽扣穿过扣眼,也将那枚承载了太多重量和泪水的戒指,连同那条细细的银链,重新藏进了他的衬衫之下,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胸膛。 向屿川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她那双微凉的手轻柔地捧住,然后放回了最温暖安全的位置。 那枚戒指紧贴皮肤传来的触感,从未如此滚烫,如此真实。 他心中的喜悦和酸楚还没来得及完全发酵,就听到沈瑶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会突然赶回来?你应该在港城处理并购案。” “我……” 向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微微发干,“因为今天是你生日。” 他停顿片刻,目光坦然地迎向她: “没有别的原因。就算……我也一定会回来。只是或许,不会这么不顾一切。” 既然方允辞没有求婚,他也不准备告诉沈瑶。 他回来的原因,最根本的只有一个。 在她二十岁的生日这天,见到她。 沈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也看不出情绪,让人难以窥探分毫。 向屿川被她看得有些心头发紧。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被雨水浸得微潮、却仍能看出包装精致的小巧礼盒。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系着深蓝色的缎带。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将礼盒递到她面前,动作有些笨拙,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向屿川怕她拒绝,开口道: “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今天是你生日,瑶瑶,别不高兴。” 沈瑶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微潮的缎带,顿了顿,还是解开了。 礼盒里没有珠宝,没有奢侈品。只有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深蓝色丝绒上,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务实的光泽。 沈瑶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疑惑。她抬眼:“为什么送这个?” 向屿川的心脏因她的注视而加速跳动。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只是觉得,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或许,你更需要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痛楚: “我在部队时,经常后悔。后悔分开时没给你留一笔钱,就那么走了。我总忍不住担心,担心你会因为缺钱去打工,会受委屈,会过得不好。” “我希望你能有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依附谁,也不用因为现实压力,去做不想做的事。” 向屿川看着她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 “这笔钱,你可以拿去做任何事,完成梦想,投资自己,或者只是存着,给自己一份底气。” “哪怕……” 他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 “哪怕有一天,你觉得累了,烦了,想离开所有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这笔钱,也能让你有足够的资本,从容离开,过你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瑶瑶,我只想给你这个。”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宣判。 沈瑶垂眸,看着手中那张卡片。 冰冷的金属触感,与他滚烫而卑微的话语,形成奇异对比。 “里面有多少钱?”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五千万。” 向屿川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我自己开公司赚的,没用家里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五千万。 沈瑶今晚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消散了。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之一。 五千万,足以彻底改变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此刻,那种曾因他下跪、因他落泪、因他珍藏戒指而生的荒谬感,混合着某种过于真实的直觉,清晰撞上她的心防。 他好像……是真的爱上了她? 沈瑶其实非常缺乏安全感,这一点她在不断自我反省时早已察觉。 或许因为从小感受的爱太少,她对于“爱”,始终秉持着悲观的态度。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在她这条步步攀升的路上,曾有一块被她暂时丢开的垫脚石。 在她几次有意的搓磨之后,那块石头如她所愿,自己学着变得更高、更踏实,怕她走得不稳、过得不好。 如今,他稳稳垫在她脚下,让她从此不必担心,跌落时会摔得粉身碎骨。 第228章 三个男人是非多 沈瑶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上一刻,她还在沪海那间装满旧日气息的房子里,手中握着那张存有五千万、密码是自己生日的银行卡。 她刚坐进向屿川的车,准备启程回燕京,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窗声。 下一刻,车窗被雨水打湿,隔着玻璃,她看见雨夜里站着两个绝不该同时出现的男人。 方允辞,她名义上的男友。 向来熨帖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他正用一方手帕按着额角的伤口,鲜血已把帕子染透。 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姿态却依旧从容,朝她微微一笑。 萧卫凛,她方才的出轨对象。 颧骨带着瘀青,手臂上也有擦伤,一条腿似乎也受了影响。 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如狼,死死锁定车内的她和驾驶座上的向屿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从燕京到沪海,还下着雨,他们是怎么找来的,又几乎同时赶到? 沈瑶一阵恍惚,几乎以为这是一夜未眠后的幻觉。 “你们……” 她推开车门,淡淡地问,“怎么过来的?” 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偶遇熟人,而非被捉奸后连夜“私奔”又被堵个正着。 方允辞先开了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平时沉些,透出淡淡的倦意: “我和萧先生谈完,发现你不见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将她从头到脚轻扫一遍,确认无碍,唇边那点笑意才深了些,朝她伸出手,“查了一路监控和交通信息。瑶瑶,过来。” 这是她正牌男友。哪怕察觉她出轨、哪怕额上还渗着血,依然对她温柔含笑,仿佛无事发生。 “过来?”萧卫凛嗤笑一声,横身拦在方允辞与车门之间。 他瞥了方允辞一眼,又盯向沈瑶,语气躁烈,里头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急:“沈瑶,别听他的!跟我走!” 这是刚才与她出轨被撞破的男人。一身是伤,却仍想从正主手里夺人,甚至随时准备再动手。 “她凭什么跟你们走?”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向屿川高大的身影挡在沈瑶另一侧。 他脸色冷峻,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扫过另外两人,随后低头看她,嗓音放得低缓:“瑶瑶,我送你回去。我们说好的。” 这是不久前还又吻又跪、求她杀了自己的“前男友”。此刻他只记得要送她回去,视旁人为入侵者。 三人将她围在中央。 一个温润染血,一个桀骜挂彩,一个冷肃戒备。 被这样的三个男人,以这样的姿态,困在这样的雨夜里,任谁都要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沈瑶却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她像一位厌倦了部将争执的女王,终于开口: “都听我的,好吗?” 她先看着向屿川道:“你回港城。并购案重要,谈完再来找我。” 向屿川微微一怔。 是,瑶瑶只是对他还留着旧情、存着温存,这让他几乎忘了,瑶瑶还没有原谅他。 他终究只狠狠剐了另外两人一眼,将喉间所有话语咽下,低声说: “好。等我处理完就回来……瑶瑶,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瑶的视线转向方允辞与萧卫凛,掠过他们脸上的伤,眉头轻轻一蹙: “怎么弄成这样?都去医院。” 方允辞静静看着她,没有问,也没有反驳,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萧卫凛在她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她还在生气。气他故意挑衅,才将事情推到这般地步。 他嚣张的气焰倏地萎了,别开脸,闷闷“哦”了一声。 一场风暴被无声按下了暂停键。 方允辞快步上前,为她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顶。萧卫凛冷哼一声,也瘸着腿拉开另一侧车门,径自坐了进去。 车内只有雨刷单调的声响。 方允辞与萧卫凛分坐后座两侧,沈瑶坐在中间。 两个男人脸上带伤,彼此间弥漫着冰冷的对峙,却都默契地没再出声。 就这样,向屿川返回港城继续他的并购案。 而沈瑶带着“出轨对象”和“正牌男友”,登上私人飞机回到燕京。 落地后她未作停留,直接将两人送进了燕京最好的医院。 诊疗室外。 沈瑶独自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上披着方允辞宽大的西装外套,却仍感到寒意一丝丝渗进来。 不对劲。 方允辞太不对劲了。 亲眼目睹女友与别人衣衫不整、滚在床上,又连夜私奔去见前男友…… 哪个男人还能冷静?甚至对她微笑? 这不像是被背叛的反应,更像是暴风雨前致命的寂静,是猛兽收起利爪的蛰伏。 他到底想做什么?分手?恐怕没那么简单。惩罚?怎样的惩罚才配得上他温和表象下的寒意? 沈瑶的心渐渐下沉。 她原想以“不忠”为借口离开,可方允辞的反应打乱了一切。 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让她所有预设的台词都落了空。 还能顺利分手吗?或者说,方允辞还会允许她按自己的方式离开吗? 沈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裹紧外套,朝方允辞的病房走去。 经过隔壁紧闭的房门时,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瞥一眼——那里面是萧卫凛。 她现在无心理会。 推开病房的门。 光线明亮,药水味淡淡弥漫。 方允辞已换下染血的正装,穿着蓝白病号服半靠在床头。 额角的伤重新处理过,贴着洁白纱布,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清俊儒雅。 听见声响,他抬眼看来,对一旁的医生微微颔首:“辛苦了,请先出去吧。” 医生应声离开,带上了门。 “瑶瑶,”方允辞朝沈瑶伸出手,脸上露出略带疲惫的温柔笑意,声音轻柔如昔,“过来。” 沈瑶第一次有点不想过去。 这男人是不是疯了?凭她对方允辞的了解,过去准没好事。 她只是想过来查询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方允辞,我……” 沈瑶话还没说完,方允辞抬手轻按住伤口,再次柔声道: “瑶瑶,我头不舒服,你靠近点,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 第229章 方允辞发疯 1.0 沈瑶顿了顿,躲是躲不掉了。 她依言走过去,刚在床边站定,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天旋地转之间,她整个人被猛地扯了过去。惊呼还压在喉咙里,人已重重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沈瑶想挣扎,却被方允辞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力道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 然后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他的唇微凉,力道却极重,近乎啃咬般碾磨着她的唇。 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在口中肆意扫荡,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占有欲,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将不属于他的气息彻底清除。 沈瑶被迫仰头承受。 她清晰看见方允辞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上,此刻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浓稠黑暗。 嫉妒、阴鸷、被压抑的暴怒,与近乎扭曲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情显出骇人的狰狞。 但他唇角仍挂着笑,冰冷得没有温度,反而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仿佛那笑容下一刻就会化作择人而噬的怪物。 “沈瑶,”方允辞捏着她的下巴,气息滚烫地缠上她的耳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难道不知道?谁都伤不了我,除了你。” “你要自由,我给;你要尊重,我也给。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你还不满足吗?” “唔……方允辞,放开我!”沈瑶被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却如蚍蜉撼树。 方允辞终于稍稍退开,唇仍离她极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脸: “是不是,只有让你乖乖做我的情人,你才会老实听话?” 男人一只手仍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缓缓上移。指腹带着薄茧,暧昧地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 他眼神幽暗,声音低得令人头皮发麻: “宝宝,嘴巴这么红,是跟萧卫凛亲的,还是……向屿川?” 不等她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只摩挲她唇瓣的手,顺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滑下,抚上了她睡裙下光滑的大腿。 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激起一阵战栗。 “方允辞!”沈瑶浑身一僵,低喝道,“这里是医院,你疯了?!” “医院?”方允辞的目光掠过她腿间斑驳的吻痕,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讥诮,以及某种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危险气息。 他的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紧地扣住她的大腿,一个用力,将她整个人扯得往前一送,以一种极其暧昧羞耻的姿势,跨坐在了他身上,与他紧紧相贴。 “怕什么?被别人看见不是更好?” 方允辞贴着沈瑶的耳畔,灼热气息碾过她敏感的耳廓: “在家,跟别的男人,滚在我买的床上,嗯?” 他略略后仰,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因挣扎而散开的领口,眼中暗色浓得几乎要滴落: “是觉得……我还满足不了你么,瑶瑶?” 沈瑶被他死死扣在怀里,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每一寸变化都无从遮掩。那滚烫的温度和濒临失控的危险感几乎要将她烧穿。 她心头猛颤,脸上却迅速浮起委屈又嗔怨的神情,眼圈染上薄红: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生日前一晚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她试图用旧事、用泪光搅散他的怒意。 方允辞看着她泪眼盈盈的模样,看着她被他吻得红肿潋滟的唇,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娇嗔,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呵……” 他抬手,拇指再一次抚上她的唇瓣,动作轻似怜惜,眼神却冷得骇人。 “瑶瑶,你真的很、厉、害啊。” 男人轻声喟叹,大手划落到沈瑶纤细的脖颈,虚虚的掐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只要她的话语稍有不慎,那力道便会毫不留情地收紧。 “一边应付学业,一边在我手下实习,一边还准备着面试……这么忙,还能在三个男人之间周旋至今。我们瑶瑶,还真是个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 沈瑶心陡然一沉,脸上却迅速堆起被冤枉的委屈与愠怒,大腿在他掌下微微发颤: “什么三个男人?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明明是你……” “哦,是我误会了?” 方允辞好整以暇地打断她,游走的手已悄然探入边缘,指腹贴着肌肤缓慢画圈,颈间的手依旧没有用力。 他微微侧首,视线凝在沈瑶咫尺之间的面容上。 因怒意与羞愤而浮起的薄红,鸦羽般的黑发垂落,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女孩那双眸子浸着水光,神情无辜得仿佛不谙世事,偏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勾缠。 他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我,谢云舟,还有萧卫凛。” 方允辞慢条斯理地报出三个名字。 “宝宝,你真的很厉害。” 他凑近她,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融,话语却如同毒蛇吐信: “无论是工作学习的能力,还是……勾着男人原谅你、为你发疯的本事。” “同时和三个男人上、床,还能如此巧言令色,如此……无情无义。” 方允辞话音微顿,原本拢在她颈间的手缓缓上移,五指没入她脑后的发丝,如同情人缠绵般轻柔抚摩。 他望进她眼里,眸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你说……” 他压着嗓子,声音低柔: “我该怎么罚你?” “要不要就在这张病床上,把你……彻底弄坏?” 话音未落,男人已将饱满剔透的桃子彻底拢入掌中。 肌肤渐渐染上粉色,在指间颤如熟透的浆果,仿佛轻轻一掐,汁水便会迸溅而出。 沈瑶的眼泪瞬间滚落。 珍珠似的泪珠接连划过白皙脸颊,鼻尖泛红,睫毛湿成一缕缕,任谁看了都不免心尖发软。 “好几个男人轮流疼你……”方允辞用拇指慢条斯理地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嗓音低哑带笑,“怎么还这么娇气?” “你,你不一样,方允辞……”她抽噎着,声音被泪水浸得绵软。 “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她抬起泪眼看他,“我只爱你。”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他。方允辞眼底翻涌的阴翳消散些许,连指间的力道都放轻了几分。 可她还嫌不够似的,抽抽搭搭地继续往下说,逻辑清奇: “你别吓我了,我、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你的错?” 沈瑶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方允辞,理直气壮地哽咽: “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 方允辞将她在自己腿上箍得更紧,隔着薄薄的衣料,硌顶着她。 他看着她哭得肩头轻耸,湿漉漉的睫毛垂着,明明受不住了,还在含糊地要他反省自己。 可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却不安地、怯怯地往门口瞟,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看看这德行,又怂又爱惹事儿。 男人动作停下,叹了口气,手指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黑发: “别怕,你来之前我就交代过了。这间病房,谁也不许打扰。连监控也都关了。” 方允辞顿了顿,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眼底的暗色却未褪去: “现在,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做出今天的选择?” “瑶瑶,好好想,慢慢说。” 第230章 方允辞发疯 2.0 沈瑶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 “是你先让我做情人的!” 她哽咽着控诉:“你只说当情人,又没说情人就不能和别人在一起?我都跟萧卫凛那样了……他那种脾气,发起疯来什么事做不出?你叫我怎么断,等着他来报复我吗?” 她越说越委屈:“你从来就没心疼过我!被逼着做情人,应付萧卫凛,还要在你面前装没事……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这还不够难吗?” “还有上次!” 沈瑶陡然抬高声音。 “你为了谈项目把我丢在燕京,遇到麻烦我不找谢云舟帮忙,难道眼睁睁看着事情搞砸吗?你一回来就怀疑我跟他的关系。方允辞,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话音未落,她扬手狠狠扇向他的脸。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开。方允辞偏过脸,额角纱布隐隐渗出血色。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却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 他刚松开,她又扇来一掌。 方允辞皮笑肉不笑道: “打,别弄疼手。你打我一次,我就亲你一次。要是累了,我帮你打。” 沈瑶满脸通红,边哭边握拳捶他: “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我一直担心你的伤。你呢,你就这样对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不在乎我。方允辞,分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快同意,方允辞,你快同意啊。 分手。 这两个字瞬间引爆了方允辞所有蛰伏的阴暗念头。 从两年前初见十八岁的沈瑶,她的每一步都刻着方允辞的印记。 他引导她的学业,塑造她的事业,用温雅面具掩盖着精心的雕琢。 从青涩懵懂到优雅从容,她几乎成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可她远不止是一件作品。 初见时她身上易碎又倔强的气质,就激起了他摧毁与占有的冲动。 后来她踢着石子解压的模样、眼里闪过的灵光、吃饭时毫不掩饰的稚气赞叹…… 竟让他感到久违的愉悦。 再后来,她在黑暗中催生出他从未有过的沉迷。他的克制与放纵,烦闷与欢愉,全都因她而生。 她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兴趣的人,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方允辞动用手段得到她,却又在无数瞬间后悔:为什么没有光明正大地走向她。 可她竟敢背叛,敢恃宠而骄,敢妄想离开。 她知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暗处觊觎她?有多少手想将她拖入泥泞? 这个圈子里表面恩爱的夫妻私下交换玩物,失了兴趣的金丝雀被随意处置……这些灰暗面,他从未让她沾染分毫。 为什么别人的所有物顺从听话,而他捧在手心的瑶瑶却如此叛逆? 是不是只有折断她的翅膀,她才会懂得安全?是不是只有将她锁在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她眼里才会只剩他? 是不是必须让她亲眼看见众多优雅皮囊下的变态,她才会明白他的保护何其珍贵? 或许,该让她为背叛付出代价了。 让她再也说不出“分手”二字。 然而当方允辞低头看见她,那些翻腾的黑暗,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些许。 她那些强词夺理的话…… 该死的,竟有几分歪理。 一切的根源,或许真的在他方允辞。 是他贪心,是他傲慢,是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先是以“情人”的名义将她绑在身边,却又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明确的身份。 这才让萧卫凛、谢云舟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是他忙于工作,忽略了她,才让她在遇到困难时转向了谢云舟。 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就不该搞什么“情人”的游戏,他就该直接把她娶回家,将她牢牢拴住,名正言顺地独占她的一切,杜绝所有觊觎的目光。 老男人本就擅长笑里藏刀,当刻意收敛起所有戾气,重新戴上那副温和可亲、深情款款的面具时,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方允辞已盘算清楚:先把她哄好,再将那两个不知死活插足的男人彻底碾碎。他会让他们从她的世界里永久消失。 他任由沈瑶的拳头落在身上,不但不阻止,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声音刻意放软、带着无尽疼惜:“瑶瑶,别打了,手疼不疼?” 男人握住她还在捶打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关节,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抚的人。 “你没错,是我错了,是勾引你的那两个贱……错了。” 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语气真诚得仿佛发自肺腑。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开始那样对你,不该忽略你,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吓到你,我为我从前和刚刚的行为道歉。” 方允辞低头,寻到她的唇,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带着安抚和歉意。 “我们不分手,嗯?”他贴着她的唇瓣,呢喃低语,温热的气息交融,“瑶瑶,我们不分手。别说气话。是我不好,我改,我都改,好不好?” 沈瑶傻了,出轨都甩不掉?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分手。” “今天是瑶瑶二十岁生日。”方允辞指腹轻拭她的泪,声音柔得滴水,“不哭了,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害怕。” “更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伤害你。” 他温声哄着,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恨不得将她弄坏的男人,从未存在。 但哄不好了。 无论方允辞如何放低姿态,如何温言软语,如何剖析错误,沈瑶就只是那样冷着一张俏脸。 眼泪是止住了,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半点暖意也没有,只剩下被他吓到的后怕。 方允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股刚刚被强行压下的阴郁又开始翻腾,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 他伸手,想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沈瑶却偏头躲开了。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迁就: “瑶瑶,不气了,好不好?走,我带你去过生日。我们把今天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好好给你庆祝二十岁生日,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看样子是真的打算不顾自己头上的伤,立刻带她离开医院。 第231章 当然是选择再次原谅她 沈瑶目光落在他额角那片洇出红色的纱布上,蹙了蹙眉,声音里掺进担忧与嗔怪: “你的头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萧卫凛下手没轻重,你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她说着,向前半步,指尖虚虚地悬在他手臂上方,像是想碰又不敢碰,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我会担心的。” 方允辞的心,因她这句软语和欲触未触的指尖,猛地一缩,随即被酸胀的暖意填满。 人说事不过三,可这也不过是第二次。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原谅她了。 他默默对自己说。 刚才确实是他失控,吓到她了。 她年纪还小,正是需要人包容疼爱的年纪,更何况……她很快便是他的未婚妻了,是他要捧在掌心共度余生的人。 瑶瑶自小少了父母陪伴,他年长几岁,多担待些,多包容些,本就是应当的。 方允辞伸手想将她揽过来,声音更柔: “真的没事。陪你过生日最重要。” 可下一秒,沈瑶的话,却以他完全无法预料的角度和速度,狠狠地捅进了他刚刚被蜜水浸泡过的心脏最深处。 “所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这样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让你更难受,对不对?” 沈瑶微微偏头,语气里充满为他着想的体贴,和一种她不得不如此的伤感: “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睡了你们几个。” 她轻轻咬了下唇,仿佛难以启齿,却又强迫自己说下去: “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你的床……我不会再去了。这样,你或许能好受一些。欠你的钱,我随时可以还。” 沈瑶顿了顿: “方允辞,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转身拉开门,快步离开。 女孩背影单薄,肩头似乎还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砰。” 关门声很轻,却在寂静中回荡不绝。 方允辞维持着准备下床的姿态,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剥离,露出近乎空白的茫然,随即迅速被沉沉的阴鸷所覆盖。 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灵魂的死寂。 额角纱布上的血迹,在这惨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狰狞。 “分手……” 方允辞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像第一次认识它们,需要费力地咀嚼其中的含义。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明白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残酷意义。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 “这么久了……” 方允辞低语。 “我准备了那么久。戒指,场地,无人机,送你的珠宝,国外大学的推荐信,所有人的见证……” 方允辞低低笑了一声。 “我甚至……连你可能有的犹豫、不安,连你拒绝我的场景,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为每一种可能,都想好该说的话……” 男人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抵住左胸心口。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撕裂感,仿佛有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狠狠拧转。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瑶瑶?” 方允辞生来便是天之骄子。 家世显赫,天赋过人,人生一路顺遂,摘星捧月,从无败绩。 步入政坛后,更是凭借过人的头脑、沉稳的手腕与无可挑剔的背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挫折,情感上的匮乏让他不曾体会过痛苦,更未尝过“求不得”的滋味。 在遇见沈瑶之前,他的人生是一条笔直、平坦、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 他从未想过,也绝不相信—— 人的心,原来可以痛到这个地步。 医生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苍白的侧脸。 “方先生,您还好吗?” 方允辞闭了闭眼。 脑海中掠过自幼被严苛教导的绅士礼仪。他是完美的方家独子,是永远从容、永远得体的方允辞。 他缓缓睁开眼,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 “我没事。” “那沈小姐她……” “去找她吧。” 他的声音很轻。 “不管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请转告她,无论如何,要注意身体。女孩子……总归容易吃亏。身体是她自己的,要爱惜。” 他方允辞只是一时失误,对未婚妻的管教出了差错。 对,就是这样。 在他眼里,他们依然在一起。沈瑶不过是在闹脾气,在罚他罢了。 分手? 他不认,便不算。 他容许她飞一会儿,给她想要的自由。 可飞够了,就得回来,回到他身边。 压抑的念头蔓生疯长,想将沈瑶锁在只有他的地方——穿什么、吃什么、见谁、跟谁说话、想什么,都该由他定。 至于萧卫凛,那个勾引带坏他未婚妻的男人…… 他管不了自家任性顽劣的未婚妻,还动不了一个外头的祸害么? 求婚戒指只会是她的,他会等她愿意戴上的那一天。 沈瑶走出病房没多远,就被匆匆赶来的医生从身后叫住。 “是沈瑶小姐吗?”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我是。” “方先生之前为您预约了九价HPV疫苗,刚才去病房没见到您。他特意嘱咐……请您务必注意健康。如果现在方便,请跟我来接种吧。” 方允辞在发现她出轨、自己头破血流的时候……心里惦记的,竟是怕她将来生病,还默默为她安排好这一切? 所以,无论她刚刚说了多伤人的话,他恐怕都会原谅她吧。 沈瑶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心事,只在那一瞬间,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更深的黯然。她垂下眼睫,声音微微发涩: “他……竟然还记着这个。” 在医生看来,这分明是一个被打动、却又因现实不得不狠心离开的女孩,内心充满挣扎与愧疚的模样。 “好,麻烦您了。” 沈瑶轻声答应,跟着医生离开。 第232章 单方面的吵架 另一个祸害还没处理。 沈瑶打完疫苗,径直走向另一头的单人病房,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萧卫凛正靠在床头,嘴角的伤已经处理过,贴着创可贴。 他手里把玩着手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声,萧卫凛立刻抬起头,看到是沈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心虚取代。 沈瑶走到他床前,二话不说,扬起手。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萧卫凛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上。 力道不轻,打得他脸偏了过去,新伤叠旧伤,脸颊迅速泛红。 萧卫凛被打得懵了一瞬,但他没躲,也没恼,甚至连摸一下脸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或阴郁火焰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沈瑶,里面翻涌着清晰的委屈。 “沈瑶,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 沈瑶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了不得的原因,能让你萧二少爷处心积虑地算计我,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和方允辞之间挣扎,很有趣是不是?” “他要跟你求婚!”萧卫凛猛地拔高声音,“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他?沈瑶,你告诉我,我怎么能?”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掀开被子,也顾不得腿上还有伤,一步上前,伸出双臂,蛮横地箍住了沈瑶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她平坦的小腹前。 这个姿态强势又脆弱。 “他要跟你求婚,就在你生日这天。我不能让他得逞。” 沈瑶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身体僵硬了一瞬。 果然如此。 怪不得萧卫凛步步紧逼,甚至不惜在她面前露出破绽,也要激怒方允辞,将事情彻底闹大。 也怪不得……向屿川会像疯了一样从港城赶回来,还神经质地检查她的手指。 沈瑶用力去推他,声音里浸透了受伤: “什么理由都不用说了。萧卫凛,我那么信任你,可你呢?你利用我,算计我,把我当成你破坏我和他之间感情的棋子!” 沈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来,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这下你满意了吗?萧卫凛,你满意了吗?” “他方允辞是什么样的人?你算计他,让他丢尽了脸,还害得我跟他分手。你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吗?他要是报复我,你到时候又在哪里?” 听到“分手”两个字,萧卫凛心中猛地一喜。可她后面的话,他倏地抬起眼: “我怎么可能看着他报复你?” 他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的腰勒进自己身体里: “沈瑶,你听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萧卫凛一个人的主意。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来扛!” “在做这件事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你放心,他方允辞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有再大的火,也只会冲着我来。我绝不会让他打扰到你半分。我向你保证!” 沈瑶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要萧卫凛把所有责任都揽过去,要他像一面墙那样,将方允辞可能的怒火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前。 目的达到了。 她脸上却仍是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仿佛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再也无法承受。 沈瑶用力掰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萧卫凛,你的保证,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以后别再联系了。” 萧卫凛还想抱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她的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嫌恶。 “滚开!” 说完,她再没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沈瑶,沈瑶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萧卫凛急着想追,可腿上被方允辞踹的那一脚伤到了筋骨,一动便是钻心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萧卫凛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骨传来闷响,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 萧卫凛已不是那个一把将沈瑶推开、让她滚开的他了。 如今这场面,又何尝不是当年的旧事重演?只不过被推开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怎么办? 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她甚至说了“别再联系”。 萧卫凛从未感到如此慌乱无措。 在实验室面对再难的课题,对付再棘手的对手,他都能用最直接粗暴的办法让所有人闭嘴、服从。 可面对沈瑶时,他那些手段,全都失了效。 他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一个人。 萧卫凛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秦放,惹女生……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秦放的电话立刻回了过来。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萧卫凛烦闷地顶了回去: “我只是想从小三转正,不是想变成陌生人。今天还是她生日,她生我气了,你满意了?我不这样,他们什么时候能分手?” “真的生我气了。” “我对她还不够好?除了她,哪个女的我不骂?我又挨她骂又挨打,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 “其实她平常对我,真的挺好的,人也温柔……这次真是我错了。” 秦放在家,语气莫测地提醒:“你别跟她闹脾气。我觉得吧,沈瑶应该比较喜欢温柔的男人。” “真的假的?” “一年前,我们在茶楼,你仔细想想,她对景衍的态度和对你的态度?” 萧卫凛回想了一下,越想越气。因为他跟“温柔”这两个字,根本就不沾边! 温柔不行,他砸钱砸资源哄她不就行了?他才不屑学方允辞那套虚伪的样子。 萧卫凛道: “沈瑶刚当上主持人。秦放,你帮我个忙,我会赞助她的节目,麻烦你控制一下舆情走向。我再送你两辆车,最新款的。” 挂断电话,萧卫凛一腔火气涌了上来,最终都落到了被他在脑袋上开了个窟窿的方允辞上。 他想到什么,挑眉笑了笑,打电话给私人助理道: “给我买点东西,送到我隔壁病房,给方先生的。鲜花、水果、补品……全部都要绿的!果篮也给我挑绿的,包装丝带都得用绿的!越多越好!” 第233章 温馨的中场休息 沈瑶的二十岁生日,最终以平淡的温馨收了场。 上午,她陆续收到谢云舟、谢缘珠等人送来的礼物。 中午,和谢家兄妹一起吃饭。谢云舟显得很平常。或许是谢缘珠在场,又或是看出她眉眼间的倦与淡,他没多说什么。 “昨晚没睡好?” 谢云舟为她夹了一筷清淡的菜,目光掠过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 “嗯。”沈瑶没否认,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饭粒,声音黏着倦意,“几乎没合眼,现在整个人都是浮的。” 谢云舟沉默了片刻。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温热的毛巾,慢慢擦着手。 “吃完饭回去好好睡一觉。” 饭毕时,有人敲门递来一只纸袋。 谢云舟接过,对谢缘珠说: “缘珠,先去车上等我。” 谢缘珠在原地顿了顿,目光悄悄投向沈瑶。若是沈瑶姐姐需要她留下,她不会走。 沈瑶领会她的心意,对她轻轻摇头,唇角带着笑意。 在她心里,早已将缘珠当作妹妹,她开朗纯善,被家人呵护得那么好,沈瑶也不愿让她沾上是非。 见沈瑶示意,谢缘珠这才转身推门离开。沈瑶姐姐一向聪明,她想,哥哥应该也不会真的乱来。 沈瑶刚走到门边,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脊背轻轻撞上门板,谢云舟的气息已压了下来。 吻得急切,甚至有些发狠。 沈瑶怔了怔,没来得及闭眼。 视野里,是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掩在下方那一双深浓的瞳。 “生日快乐。” 温凉的唇瓣相贴,他湿润的舌尖探了出来,舔、弄着她的唇,动作带了几分情色。 谢云舟能感到沈瑶想反抗,便垂眼贴近她耳边,声音低而沉: “我要出差很久。嫂子,给我留个念想,好吗?” “那也不能亲。” “为什么?”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他神色未动,只平静地反问:“表哥不是你男朋友么?” 沈瑶怔了怔,抬眼看他,像是不解。 谢云舟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指节却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慢慢揉着,替她缓解连日熬夜的紧绷。 “他喜欢的,我也喜欢。不行么?” 沈瑶被他按得舒服,一时忘了反驳,只点了点头。原本想告诉他和方允辞早已分手的话,在嘴边停了停,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想,让方允辞自己说去吧。 “那他能亲的,我为什么不能?” 谢云舟问得坦荡,眉眼间不见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瑶望着他那张永远清冷自持的脸,竟一时语塞。 身高差距让她不得不仰起脸,踮起脚。 他低头吻下来,呼吸交缠间,沈瑶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谢云舟察觉到,手臂一收,将她揽得更紧,吻也更深。 一吻结束,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嗓音里透着克制的暗哑: “表哥怎么让你累成这样。” 沈瑶腿软得站不稳,全靠他手臂支撑。 谢云舟从袋子里取出湿巾和滚珠,替她擦拭手指与后颈。清凉感蔓延开来,沈瑶轻轻舒了口气。 “里面有蒸汽眼罩和眼药水。”他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的亲密不曾发生,“有事发消息。我等你主持节目那天。” “……谢谢。” “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仍是那副不可攀折的模样。 沈瑶却没听话。 傍晚,她推开了周景衍家的门。 厨房里传来温和的烟火气。 他系着深灰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专注地盯着蒸锅里的鲈鱼。 桌上是清炒的时蔬,翠色欲滴,一碗文思豆腐羹切得细如发丝。 “景衍哥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沈瑶坐下,暂时将那些纷乱抛在脑后。 周景衍只是笑笑,为她盛了碗汤: “你喜欢就好。” 饭后,他端出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插上“20”的蜡烛。 暖黄的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眉眼舒展,目光澄澈。 “许个愿吧,瑶瑶。”他声音很温柔。 沈瑶闭上眼睛。许多念头掠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清晰现实的目标上。 她吹灭了蜡烛。 “我跟方允辞分手了。”分食蛋糕时,她忽然说,“现在没地方去了,景衍哥。” 小银勺轻轻刮着奶油,她没有看他。 周景衍切蛋糕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他将一块带着最大草莓的蛋糕放到她碟中,抬眼看向她略显疲惫的脸: “有受委屈吗?” 沈瑶摇头:“没有。” 至少最后,是她掌控了节奏。 他似乎松了口气,清润的眼眸里漾开真切的暖意:“先住这里。瑶瑶,这里永远欢迎你。” 周景衍顿了顿,又补充道: “要是不习惯,我名下还有几处安静的房子,你可以挑喜欢的。”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接下来怎么办,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关心。只有最直接的接纳,和最实在的选择。 沈瑶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她倾身轻轻抱住了他。 “不用换,这里就很好。”她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香的肩窝,声音发闷,“怎么会不习惯?和你在一起……是我最轻松的时候。” 在周景衍面前,她不需要算计,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时刻紧绷。 她可以只是沈瑶。那个会累、会迷茫、但还想努力向上的女孩。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等周景衍收拾完碗碟出来,沈瑶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小银勺。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清俊的脸上露出温柔怜惜的笑意。 男人走过去,极轻地抽走勺子,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周景衍稳步走向客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脱去外套鞋子,盖好被子。 他又去打了温水,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她的脸和手。 做完这一切,周景衍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她安稳的睡颜。 月光洒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干净的线条。那双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他想,该把这间客房重新布置一下。 换一套她可能会更喜欢的床品,添个大衣柜,在窗边摆张躺椅和小茶几…… 周景衍想给她一个更像“家”的地方,一个随时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至于方允辞……沈瑶不提,他便不问。 只要她不提,只要那些人不来打扰她的安宁,于他而言,就只是遥远的噪音。 他尊重她所有的选择和决定,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片全然安静的避风港。 沈瑶在这里,获得了生日这一天最珍贵的礼物:一场深沉无梦的安眠,和一份无需任何代价的全然接纳。 当她在晨光中醒来,听见厨房传来准备早餐的轻微声响时,一种轻盈感,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第234章 瑶瑶的第一次阶级跃迁 顺。 沈瑶的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顺”过。 与方允辞的分手,过程虽惊心动魄,结果却如她所愿,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彻底。 萧卫凛被无形的承诺牵制,答应会处理方允辞可能的一切动作。 向屿川带着他的保证返回港城,谢云舟也暂时离开了这片土地。 而周景衍,给了她最安稳的退路。 自由。 一种连呼吸都带着清甜气息的自由,前所未有的、真实的自由。 沈瑶知道天之骄子们的生活优越。 但当她自己仅仅因为被这些人喜欢,就能轻易得到如此多的便利、资源和庇护时,她才更真切地体会到,那种舒适的层级,早已超出了她曾经的想象。 心底偶尔浮起的那一丝因利用他人情感而生出的不忍,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只要她能幸福,只要她能快乐,只要她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那么,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们多承受一些痛苦、多几分纠结、多付出一些代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沈瑶的起点很低,低到尘埃里。 可此刻,当她凭借“江河汇”项目核心主持人的身份,在国家级媒体平台上崭露头角时,她所站的位置,已是很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起点,也拥有了令人艳羡的注目。 从十八岁那个在沪海既野心勃勃又惴惴不安的女孩,到二十岁站在聚光灯下、手握顶级资源的央台新星。 沈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或真心或假意的情感投入,所有那些被精心挑选的“垫脚石”,它们的用处,终于开始显现了。 除了方允辞、谢云舟等人早已为她铺好的常规赞助之外,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 新科集团与圣诺维新,这两家分别称霸高科技芯片与基础医药领域的行业巨头,几乎同时宣布,首次对一档非商业性文化类电视节目进行冠名赞助。 而他们选择的,正是沈瑶主持的《跨代问答》。 消息一出,举座皆惊。 一家是嵌入每个人掌中生活的科技命脉;一家是维系千家万户健康的医药基石。 这两大从不涉足文娱节目冠名的巨头,首次破例,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档节目,同一位主持人。 新闻头条、财经版面、社交网络,几乎全被这则消息刷屏。 沈瑶的名字,与“新科”、“圣诺维新”、“江河汇”、“央台”等词紧紧绑定,以前所未有的热度,闯入了更广泛的公众视野。 沈瑶的人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赢在了起跑线上。 不,她甚至已经踩着这些“垫脚石”,站到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终点之前。 就在这时,萧卫凛的电话打了进来: “圣诺维新赞助的消息公布后,外面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都交给我处理。” 沈瑶还在为他生日那晚自作主张的算计“生着气”,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萧卫凛显然听出了她的冷淡。 他自知理亏,又不擅长说软话,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话音未落,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萧卫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脸上露出无措的懊恼。 他转身又去找“情场经验丰富”的秦放讨主意。 秦放简直拿他没辙。 萧二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筋?难道看不出他秦放也对沈瑶有点意思? 早在沈瑶还是个学生时,秦放就已经留意到她;如今她蜕变成长,成了他项目里最具潜力、能为他创造价值的主持人,他的兴趣自然只增不减。 萧二居然真不把他当情敌看。 与此同时,秦放旗下的公关团队已开始高效运转。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超高热度都伴随着不可控的舆论风险。 凭借强大的舆情监控与引导能力,团队迅速稳住了网络风向。 “江河汇”项目根正苗红、立意深远,沈瑶作为主持人的专业素养与出众样貌也极具观众缘。 在团队的运作下,话题很快聚焦于文化传承、时代对话、主持人专业表现等正面角度,任何关于赞助商与主持人私交的捕风捉影,都被巧妙地淡化或转化为正面解读。 就连沈瑶早年与向屿川的恋情、大学时期可能流传的花边新闻,乃至任何一句不利的言论,都在萧卫凛“露头就秒”的授意下被彻底清除。 沈瑶后来无奈地打电话给萧卫凛,劝他不必把所有不太中听的声音都压下去。 毕竟就连周景衍那样的正人君子,网上也不乏“伪善资本家”的议论。 她对公众评价看得坦然。 总该留给观众言论自由的空间。 正面效应持续扩散,“江河汇”旗下所有新启动的文化项目、展览、活动都获得了空前关注。 沪海与燕京两地的文化展览、艺术活动,以及两大电视台围绕“江河汇”衍生的十余档栏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逐渐渗透并丰富着大众的文化生活。 《跨代问答》,无疑是其中最为耀眼、也最核心的一环。 沈瑶的目标清晰而坚定: 她要借助这个绝佳平台,接触并结识各领域的顶尖人物与成功者;她要凭借这档节目,在央视迅速站稳脚跟,早日成为新一代的当家花旦。 二十岁的沈瑶,站在全新的起点上。 第235章 上班工作 求和 灯光汇聚,沈瑶立于中央。 她的声音清越明亮,传遍演播厅: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刚刚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顾同光院士。 顾院士将与我们分享,我国航天事业的壮阔历程,以及他半个多世纪以来,在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之间的思考与感悟。” 自沈瑶出现在这个顶级舞台起,一种奇妙的吸引力便悄然生成。 荧屏前的观众,很难不为这张融合了美貌、优雅与聪慧的面孔驻足,继而被她从容的谈吐、清晰的表达,以及那份真诚的亲和力所吸引。 更遑论,本期节目的嘉宾,是备受国民敬仰的顾同光院士。 当顾院士聊及早年麻省理工访学趣事时,沈瑶也能流利自然地用一口地道英文接过话头,精准翻译、引申那些专业术语背后的故事。 镜头里,她凝神倾听、适时提问,眼中闪烁着理解与崇敬。 台下,私人助理李秋媛早已看得入神。 众人私下议论沈瑶时,也曾问过她,给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当助理,心里会不会觉得不平衡。 “秋媛,你真不嫉妒她?” “人家沈瑶这么漂亮,年纪轻轻就独自主持这么重要的节目了。” 和身边同龄人相比,李秋媛其实已经足够优秀:名校毕业,样貌不错,更顺利进入了央台工作。 饭局上,她看着那个好奇发问的男人,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去嫉妒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孩? 反倒是对方那副探究的样子,更像是在暗自计较些什么。 李秋媛只想说,这些人能不能别总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这位比自己还小四岁的主持人,已经独自挑起如此重要的栏目,刷新了央台最年轻主持的纪录。 尽管最初不乏质疑的声音,可自她登台的那一刻起,所有议论都在那份无可挑剔的专业与从容面前悄然消散。 她美得清丽脱俗,性子温柔似水,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从未对人有过半分苛责。 台里私下流传,圣诺维新与新科愿意重金赞助这档全新节目,多半也是看中了这位初露锋芒却潜力无限的主持人。 在央台这样人才济济的地方,能跟随这样的上司,李秋媛觉得,自己的职场幸福感简直无可挑剔。 正出神间,演播厅灯光渐亮,录制已圆满结束。 沈瑶并未立即离场。 她快步走向顾院士,姿态恭敬,眼中带着晚辈的谦逊与缘分的欣喜。 “顾院士,”沈瑶微微欠身,双手递上名片,“说来真是缘分。当初我面试这档节目时,最后的考题正是:如果您要向顾院士提问,会问什么?” “没想到今天竟能真的与您面对面交流。非常感谢您对《跨代问答》的信任,您的分享让我们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精神矍铄的顾院士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又抬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沈小姐年纪轻轻,台风稳健,见识也不俗,后生可畏。期待下次有缘再会。” “若说有缘再会,请您原谅我的直白。” 沈瑶眸光清亮,语气真诚而坚定。 “不久后,您将带领团队进行重要的航天发射,我衷心期待发射任务能圆满成功。如果有需要,我毛遂自荐,很期望能在测控中心现场,为广大人民群众直播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玉行和新科都投了大笔资金支持我这老头的项目,这次上你的节目,周总跟我提过你,向总也特意给我打了电话,” 顾同光醉心科研,此刻想起这有趣的关联,忍不住带着几分长辈的调侃笑道。 “这两位青年才俊……小丫头本事不小?他们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沈瑶面不改色,神情依旧谦虚而恭谨,只微微颔首:“承蒙两位前辈抬爱。我更希望能凭自己的专业,不负观众和您的信任。” “好,接你吉言。” 顾院士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到了他这个年纪,最喜见到的便是这般有冲劲又不失沉稳的年轻人。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不遗余力地推荐沈小姐。” 两人又简短寒暄几句,顾院士在节目组专业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演播厅。 沈瑶目送顾院士离开,这才转身,目光在忙碌的演播厅里扫过,准确落到助理李秋媛身上。 “秋媛。”她招招手。 李秋媛立刻回神,小跑上前: “沈瑶老师,您吩咐。” 沈瑶温声道:“昨晚看台本,发现引用资料的出处有些模糊,年代也可能有出入。麻烦你去找策划组沟通,请他们再核对确认,最好能补充更权威的文献来源。” 在节目组里,沈瑶的话语权不言而喻。 “好的,我马上去。”李秋媛迅速记下。 正要转身,沈瑶又轻声叫住她: “对了,给大家点的饮料已经到了,放在外面休息区。天气热,都辛苦了。我给你点的是你上次说喜欢的多肉葡萄芋圆,少冰半糖,记得去拿。” 李秋媛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她的仙女上司正微微活动着脚踝,对她露出带着“快去喝吧”般俏皮笑意的笑容。 李秋媛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谁能懂! 上班不但能近距离欣赏顶级美貌,上司能力强、脾气好,连你爱喝什么都记得! “谢谢沈瑶老师。”她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为这样的上司工作,哪里是上班,分明是幸福。 夜深,录完备播节目,从央视大楼特殊通道出来时,已近午夜。 沈瑶将长卷发拨到一侧,戴上了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灯光昏黄。 萧卫凛那辆线条嚣张的跑车停在不远处,他本人则懒散地倚在车头。 哦,她的司机来了。 沈瑶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径直走过去。萧卫凛快走两步,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没说话,侧身优雅地坐了进去。 第236章 “想让我原谅你啊?” 沈瑶摘下帽子,长发倾泻而下,在昏暗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口罩取下,一张妆后微倦的脸露出来,唇上蜜桃色唇釉稍稍晕开,带着点慵懒的媚意。 她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柔软的丝质白衬衫松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脖颈。 衬衫下摆随意地掖进卡其色高腰包臀裙里,腰肢在贴身的剪裁下显得不盈一握。 沈瑶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双裸色的YSL高跟鞋被轻轻蹬掉——这是萧卫凛前两天为示好赔罪送她的礼物。 她穿上了,也确实漂亮。 纤细的脚踝泛着粉白的光泽,看起来她是喜欢的。 萧卫凛忽然觉得自己这念头有些过了,正想找句话岔开思绪,却见她一双赤足已轻轻踩上柔软的羊绒脚垫。 修长笔直的腿优雅交叠,裙摆随之向上微移,膝上那一抹惊心的白皙晃得他呼吸一滞。 萧卫凛不自觉地屏了息。 从前的沈瑶多是清纯模样,像未绽的栀子。 可自从她正式工作,站上那片光芒汇聚的舞台,整个人便如同经手打磨的钻石,渐渐透出知性、妩媚又夺目的光彩。 他看过她的节目。镜头上她漂亮得不似真人,谈吐从容,难怪能这么快走进那么多人的眼里。 也难怪……他总是心甘情愿,一次次陷进她那或真或假的温柔网中。 萧卫凛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始笨拙地“卖惨”。 这是秦放那厮教的,说女生容易心软。 “沈瑶……” 他唤她,语气带着点讨好。 “能不能别生气了?你看,之前你说节目需要联系几位重量级的嘉宾,我二话没说,动用了关系帮你牵线搭桥,你一个月的嘉宾我都给你搞定了……” 萧卫凛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 “还有,我天天防着方允辞那边使绊子,跟他斗得身上都没几处好地方了。”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颧骨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淤痕,又扯了扯衬衫袖口,露出手臂上几道新鲜的瘀伤。 沈瑶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梳理着微卷的发尾,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块淤青,又缓缓下移,扫过他手臂上那些痕迹。 昏黄的光线下,那些伤痕在他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上,确实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忽然倾身,朝他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萧卫凛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撩人的香气。 “打架了?” 沈瑶轻声问,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脸上的伤处,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皮肤。 她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颧骨的那块淤青。 “疼吗?” 这一碰,这一问,瞬间吹散了萧卫凛脑子里所有关于“卖惨策略”的念头。 他原本准备好的、更进一步的诉苦和表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她突然的靠近和触碰所占据。 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她呼吸间的甜香,她被睫毛阴影覆盖的、仿佛盛满了心疼的眼眸…… 萧卫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身体绷紧,血液仿佛在瞬间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 “不疼……”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泛着诱人水泽的唇瓣上。 那两片柔软的、他曾无数次品尝过的唇,此刻正微微开启,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萧卫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本就靠近的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然后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来势汹汹,带着霸道。 沈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轻轻“唔”了一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她便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顺从地仰起脸,承受着他滚烫而略显急躁的亲吻。 不仅如此,在萧卫凛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时,她甚至伸出了自己柔软的小舌,回应了他一下。 萧卫凛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同吸吮出来。 缠绵的亲吻终于暂歇,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萧卫凛依旧将沈瑶圈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近。 “我爸呢?”沈瑶喘息稍定,忽然轻声问道,话题转换得自然,“在那边,怎么样?方允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萧卫凛闻言道:“还在老地方。方允辞那边暂时没对他动手,也没做任何额外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沈瑶的眼睛,认真道: “要我,直接把他弄死吗?一了百了。” 沈瑶抬起眼,嗔怪地瞥了他一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轻责: “萧卫凛,现在是法治社会。处理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她已经好多天没这么跟他说话了。 萧卫凛心头一荡,那股戾气瞬间消散,从善如流地点头:“行,听你的。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趁机又凑近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求证。 “所以……你不生气了?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不想你答应他的求婚。我没有要欺负你、看你笑话的意思。” “你当时是没欺负我。” 沈瑶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又麻又隐隐发热的唇瓣,眼神里浮动着清晰的控诉。 “那你看看,现在这算不算在欺负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将一条腿抬了起来,赤足不轻不重地踩在了萧卫凛结实的大腿上,甚至还带了点恶作剧的意味,用脚心往中间蹭了蹭。 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瞬间的紧绷。 萧卫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那只柔软又带着点凉意的小脚不轻不重地踩实了,呼吸都跟着一滞。 “你……”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着沈瑶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想让我原谅你啊?” 沈瑶声音放得又柔又软,意有所指,指尖还缠绕着他腕上那根有些幼稚的小狗头绳把玩着。 “那你总得再做点……让我高兴的事吧?” “什么事?”萧卫凛若有所感,嗓音已经哑了下去。 沈瑶凑近,温热的唇贴上他的下颌。 “萧卫凛,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女孩吐气如兰,带着勾人般的笑意。 “小狗不乖,就要受惩罚的呀。” “来,学一下。” 她歪了歪头,一边的大波浪卷发滑落,半掩住一只妩媚的眼睛,却让另一只眼中的光芒更加摄人心魄。 “叫两声让我听听,好不好?” 第237章 做狗的 不叫也得叫 萧卫凛别开脸。 “不叫。” 两个字硬邦邦砸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桀骜。 沈瑶没说话,只是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她没吵也没闹,就那样静静坐着,长睫垂落,掩住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让人心头发紧的沉默。 那模样,比骂他打他更让萧卫凛难受。 是他萧卫凛把方允辞这条稳妥的路给她掐断了,沈瑶已经够可怜了,事后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更何况,他受够了这种冷冰冰的僵持。再耗下去,先憋出内伤的恐怕还是他自己。 “……汪汪。” 极低、极快的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话音未落,萧卫凛耳根已烧得通红。 沈瑶“噗嗤”笑了出来,那笑声清凌凌的,像春冰化开。 她凑上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即收回了脚,仿佛方才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只是不经意。 “好啦,原谅你了。” 萧卫凛心头一喜,没来得及扬起嘴角,就听她下一句话紧随而至: “帮我个忙好不好?” 刚被捂热一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萧卫凛脸上的笑意僵住,一股被利用的憋闷感和说不出的委屈涌了上来。 他咬牙,瞪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和好就谈条件的女人: “沈瑶,我都这样了,刚和好就利用我是吧?” 沈瑶对他的控诉恍若未闻,甚至又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踢了他结实的小腿两下,力道不重,像猫儿挠人。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有撒娇的甜: “谁利用你了?我让你帮的忙是——” 沈瑶故意拖长了调子,在萧卫凛越发警惕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帮我缓解一下,这几天……对你的思念。” 萧卫凛:“……?”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了两秒。 随即,他猛地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让他去办什么棘手的事,而是另一种“帮忙”。 萧卫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强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咳。你、你早说啊。刚刚是我误会了,我的错。” 沈瑶看着他这副明明高兴得要命、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就在萧卫凛心神荡漾,准备再次凑过去时,沈瑶放在包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等一下。” 她推开他,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若无其事地接起。 “喂,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温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 萧卫凛几乎是立刻警觉地看了过来: “谁打来的?叫你干嘛去?” 沈瑶将手机放回包里,神色自若: “你不要每次我跟别人打电话都跟捉奸一样行不行?是向屿川。他在港城的并购案快谈完了,约我见面。” “向屿川?” 萧卫凛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怎么阴魂不散?前男友能不能自觉死干净点?” 沈瑶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们不说他了,好不好?我有点饿了。从下午录节目到现在,就喝了点水。” 萧卫凛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不再追问向屿川的事,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活该!谁让你工作起来不要命。想吃什么?带你去。” “随便,清淡点就好。” 沈瑶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吃完饭,已是深夜。 萧卫凛看着沈瑶眼下浓重的倦色,连说话都带着点有气无力的绵软,终究是心软,那点旖旎念头也被心疼压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 他启动车子,侧头看她疲惫地靠进座椅里,忍不住皱眉。 “怎么累成这样?脸色这么差。” 沈瑶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我第一次录节目有点紧张,准备好久。后面又上学、上班、录节目,连轴转,能不累吗?昨天刚考完钢琴证书,现在还得抽空应付饭局……明天晚上还有一个,很重要。” 她私下里还开始学着打理那笔钱,谨慎地配置一些稳健的债券和基金。 那五千万放在手里,她总想着得让它们真正“活”起来,发挥出该有的分量才好。 萧卫凛知道她很努力,但亲眼见她累成这样又是另一回事。 “不然我再给你多安排个生活助理?专门帮你处理杂事,跑腿应酬什么的,让你能多歇会儿。” “秋媛挺好的,机灵又贴心,再找一个她要吃醋了。” 沈瑶睁开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侧脸上,主动关心道: “倒是你,最近怎么样?圣诺维新那边,还顺利吗?” “还能怎么样?” 萧卫凛扯了扯嘴角,带着点不屑,“不就是应付董事会里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子。” 他握着圣诺维新不小的股份,但以往只以研究员的身份参与技术决策,如今他想正式进入公司管理层,拿下副总实权,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其中最棘手的,便是方允辞。 不过就是回敬了他一点“绿色”,这位大台长便仿佛忘了本职,将电视台撂在一边,处处给他下绊子,更是暗中煽动几位股东联手阻挠。 这个副总的位置,萧卫凛势在必得。 否则,他拿什么去争?又凭什么让方允辞再也无法摆出那副“只有我能帮沈瑶”的欠打姿态? “哦?” 沈瑶似乎来了点兴趣,“你怎么跟那些老头子斗的?说来听听。” 萧卫凛目视前方: “简单。提着枪去他们家,问问是想体面退休,还是想意外住院。顺便告诉他们,棺材我都帮忙订好了,款式任选。” “萧卫凛!”沈瑶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臂一下,蹙起眉,“你少胡说八道吓人,认真点说。” 萧卫凛这才斜睨她一眼,吐出四个字: “威逼,利诱。” 行吧。 指望萧卫凛这种人去玩什么温良恭俭让、风度翩翩的商战戏码,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能达成目的就行,至于手段是文明是野蛮,她其实并不真的在意,管用就好。 “你工资多少?够用吗?” 萧卫凛换了个话题。 “底薪七千多,加上一些补贴,很不错了。不过我才刚上班,一毛钱还没拿到呢。” 沈瑶其实已经很满足。 谁知萧卫凛一听“七千”,方向盘差点没扶稳:“这么低?” “呵。”沈瑶感觉受到了真实伤害,“萧二少爷,您能不能闭嘴?您知道自己说话很欠揍吗?” 萧卫凛没接话,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沈瑶的手机随即轻轻一震。 “给你转了二十万,先用着。” 行吧。 沈瑶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有钱的是大爷。 萧卫凛看着她难得吃瘪、说不出话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 他赶紧扭过脸看向窗外,才敢让嘴角弯起来——生怕又被她看见,平白惹她生气。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萧卫凛开着开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路线……怎么越来越熟悉? 当车子最终停在周家时,萧卫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238章 等我给你好好赔罪 萧卫凛猛地转过头,盯住副驾上正要解开安全带的沈瑶。 “沈瑶,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景衍哥家,这段时间,你一直住这儿?!” 他们冷战、她不搭理他,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个星期! 萧卫凛一把攥住沈瑶的手腕,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 “你又在哪儿勾搭的新男人?啊?不就跟我闹了一两周吗?沈瑶,你真是好样的!我现在就——” 沈瑶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濒临爆发的怒意。只是轻轻挣了下被他捏疼的手腕,没挣开,便也由他握着。 她抬眼看他,语气委屈: “我没地方住呀。跟方允辞分了手,我哪敢回去?万一碰见他怎么办?我怕他报复我。” “没地方住?”萧卫凛道,“这是你住到别的男人家里的理由?你怎么不住我家?!我家几百平,是没房间给你住吗?” “你家不是有你哥和你外甥在吗?”沈瑶眨眨眼,理由充分,“人多,不方便。”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为旁人高兴的笑意,语气轻快了些: “哦对了,说到你外甥,萧卫浔不是物理竞赛拿了第一,保送清大了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了,真厉害!恭喜呀,跟你一样,是个天才。” 萧卫凛那满腔翻腾的怒火和醋意,被她这夸赞给堵了一下,那股要炸开的暴戾,奇异地泄了一丝。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发作,可看着她,那火气竟有点发不出来,憋得胸口发闷。 “……说他干什么。你没地方住,我给你找,马上找!市中心,安保最好的大平层,你喜欢什么样就装什么样,明天就搬!” “不要。”沈瑶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手里揣着向屿川给的五千万,想住哪儿不行?只是……暂时觉得周景衍这里最舒服,也最安全罢了。 眼看萧卫凛眼神又要变,她道: “你别瞎想。我只是暂时借住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或者等方允辞那边彻底消停了,我就搬走。” 她简单提了周景衍昔日相助的旧事,语气坦然,并无半分暧昧。 萧卫凛听着。 周景衍的为人他清楚,说是风光霁月也不为过,确实不像会对沈瑶趁虚而入的人。 看在周景衍对沈瑶有恩的份上,也看在自己再闹下去很可能又鸡飞蛋打的份上,萧卫凛勉强压下了直接把人扛回自己地盘的冲动。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沈瑶: “住可以。但是,沈瑶,不准跟他有任何超越借住关系的接触!不准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不准超过两小时不回!不然……” 沈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怎么了?” 萧卫凛一愣。 沈瑶微微倾身,靠近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我刚刚说,让你帮我缓解思念……你还没做到呢。” 萧卫凛呼吸一窒,声音发干: “这里是外面,车上……而且,我没准备那个,对你不好。” “哦。” 沈瑶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但随即,她又抬起眼,看着他,红唇微启,吐出让萧卫凛大脑瞬间空白的话语: “那你就给我亲亲。” “什么?”萧卫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盯着沈瑶那张在夜色中愈发纯净无辜的脸。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她怎么能用这样纯然的表情,说出如此直白又勾人的话? 沈瑶仿佛没察觉他的震惊,放慢语速,重复道: “我说,萧卫凛,别吃醋了。现在,让我舒服舒服,好不好?” “我没吃醋!”萧卫凛下意识反驳。 他怎么可能拒绝她? 尤其是当沈瑶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向他索取的时候。 拒绝她,简直是要他的命。 车内的光线与窗外疏落的街灯交织,勾勒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萧卫凛倾身过来,将副驾驶的椅背缓缓放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翻涌着浓重欲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沈瑶一眼,随即俯首,吻上了她微启的红唇。 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深入,渐渐下移,流连在她敏感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腰肢,然后,提起了那件包臀裙的裙摆。 空气接触皮肤带来的些微凉意,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脚踝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萧卫凛将沈瑶的腿轻轻抬起,那双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便以一种近乎妖娆又脆弱的姿态,悬在了半空。 他就着这个姿势,单膝跪在了放平的车椅与她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萧卫凛低下头,目光灼热地锁住她,然后俯身靠近。 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在阴影之下。不知过了多久,那细微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萧卫凛缓缓直起身,抬手,随意地用指腹抹过自己的唇角。 他伸出手,将沈瑶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的发丝拨开。 “现在,舒服一点了吗?” 沈瑶在萧卫凛掌心里轻轻蹭了蹭,算是回应。 萧卫凛望着她,自己额间忍得青筋微浮,汗一层层渗出来,也没想过要她勉强。只从旁边抽来软巾,低头替她一点点擦拭。 才擦了两下,手却忽然被她轻轻推开。 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孩已经凑近,伸手探向他腰间的皮带。 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咔”声。 萧卫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五指收拢。 “沈瑶,”他声音沉哑,“别管了。你太累了……它自己会好。” 沈瑶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还漾着未散的水光,眼尾泛红。 她挣脱他的手,又低下头去。 萧卫凛喉结滚动,压抑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细白的手指解开皮带,褪下拉链,而后…… “呃……” 萧卫凛浑身一绷,从喉咙底溢出一声闷哼,眼底骤然涌上暴戾的血色。 他扣住她脚踝,语气凶得吓人:“说了别管,我不用你这样!” “萧卫凛!”沈瑶只是抬起眼,带着点不满和嗔怪叫了他的名字。 萧卫凛气势瞬间塌了下去,喉结滚动,声音低下来:“……我错了。” 已经来不及收住。 …… 萧卫凛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浮起,忽然又气又笑,捏着她脚心恨声道: “真是白心疼你了……我看沈瑶你力气还挺多?” 说着攥住她的…… 汗从他下颌滴落,呼吸烫得灼人。 许久,他才猛地仰起颈,长长吐出一口气,全身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沈瑶低头看了看,轻轻蹙眉。 萧卫凛知道她是看自己忍得难受才心软。他心中酸胀,仔仔细细地替她擦,从脚趾到脚踝,每一寸肌肤都温柔拭净。 目光触及她因它泛起的薄红,男人心头又被掐了一下。 他轻轻揉了揉那处,柔声道: “沈瑶,等我在副总位置上坐稳了……再好好给你赔罪。” 第239章 一辈子的承诺 夜色已深,沈瑶穿过周家花园。 这里处处都留着周景衍父亲的印记。 别墅阔大得惊人,泳池的水面在暗处泛着幽光,花园向深处延伸,私人水潭边立着姿态优雅的景观石。 即便有专司打扫、料理、园艺的佣人悄然穿行其间,整座宅邸仍透着一股辽远的空寂。 沈瑶暗自估量,光是主体建筑,怕是就不下七百平。 能与之比拟的,记忆中似乎只有萧家。只是她上回匆匆一瞥,未曾细看。 沈瑶按下密码。 门锁轻响,她弯腰换鞋。 脚上那双拖鞋,是周景衍特意购置的意大利手工款,皮质柔软,贴合脚型。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周景衍正站在落地窗前低声讲着电话,侧影清隽挺拔。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见是她,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 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餐厅的方向。 餐桌上,摆着几碟显然是刚做好不久、尚且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精致而家常。 沈瑶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周景衍做饭特别好吃,她住在这里,但凡他晚上有空,且知道她回来,总会亲自下厨。 可她刚刚才和萧卫凛在外头吃过…… 沈瑶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备好的筷子,夹起一小块清蒸排骨,送入口中。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瑶瑶,胃口不好吗?还是今晚的菜不合口味?” 周景衍已经结束了通话,走过来,温声询问。 他目光落在她只动了一两口的碗筷上,语气里并无半分被辜负心意的不悦。 沈瑶放下筷子,仰起脸看他,带着抱歉和依赖: “不是的,景衍哥。菜很好吃,是我晚上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周景衍闻言,立刻俯身从她手中拿走了筷子,“吃过就不要勉强再吃,对胃不好。” “对不起,我不是想着是你做的嘛……” 沈瑶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想浪费他心意的执拗。 周景衍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包容: “没关系,瑶瑶。你永远有选择不吃、或者少吃一点的权利。这不需要道歉。” 他说着,就准备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收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脚上。 沈瑶似乎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脚踝。 “腿和脚不舒服吗?” 没等沈瑶回答,周景衍已经极其自然地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半蹲下来,伸出手,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握住了她的小腿,轻轻按捏起来。 “穿了一天高跟鞋,又录了那么久节目,肯定难受了。” 他的手法意外地专业,指腹按压在酸胀的小腿肌肉上,带来一阵舒适的酸麻感,瞬间驱散了长时间站立带来的僵硬与不适。 沈瑶没防备,舒服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猫儿般的哼唧。 她垂下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神情专注地为自己按摩的男人。 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毫无攻击性的温柔。 沈瑶忽然开口: “景衍哥,你真的……好像我妈妈呀。” 周景衍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起头看她,眼中笑意像化开的春水: “是吗?我还真当过你一次妈妈。” “嗯?” 沈瑶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没想起来,“哪一次呀?” 周景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常地提醒:“燕京大学名额那回,我们在酒店……” 他说到这里,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表述在眼下情境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暧昧。 周景衍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指尖轻柔地按压她脚踝的穴位,“是这里特别酸吗?” 沈瑶缩了缩脚,声音更软了: “景衍哥,好多了,不用按了。你也忙了一天,很累了吧?” 周景衍这才停下,站起身: “不累。今天节目录制还顺利吗?资金方面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瑶摇摇头,仰着脸看他,眸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有,特别顺利。现在台里谁不知道我是周大公子罩着的人?地位都跟着景衍哥你的赞助水涨船高啦。” 她歪了歪头,笑容甜美,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与得意。 “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我这个妹妹更幸福呀?” 周景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轻轻一转。 “对了,我给你稍微重新布置了一下房间。要去看看吗?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再调。” 沈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她点点头,带着好奇:“好呀,要去看看。” 沈瑶跟着周景衍走到那间次卧门前。 房间的格局并未大动,可扑面而来的感觉却彻底不同了。 床品换成了一套触手绵软的浅鹅黄色,窗边多了一张铺着厚绒毯的单人沙发,配一只小巧的边几,桌上那盏台灯光线温暖,旁边静静躺着两本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闲书。 原本空落落的墙角,立起了一个线条简洁的原木色衣帽架。 没有一件是张扬的奢侈品,可每一样都恰好落在舒适与妥帖上。 仿佛他不是在布置一间客房,而是细细密密地,将“温馨”与“被照顾”的念头,一寸一寸地填满了这个空间。 沈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转过身,看向安静站在门边的周景衍,轻声开口: “景衍哥觉得……我会喜欢这样吗?” 周景衍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他此刻因在意她的感受,而显出一丝难得的谨慎。 “我……只是按照我觉得你会舒服的方式来布置。应该会喜欢?如果你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还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瑶瑶。” 沈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她忽然迈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 周景衍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缓缓抬起,迟疑了一下,最终克制地回抱住了她,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瑶瑶?是今天太累了吗?还是真的有人给你委屈受了?告诉我。” 沈瑶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脆弱的依赖: “没有。就是突然想问,景衍哥,你会离开我吗?” 周景衍拍抚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不会。”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瑶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胸前,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沉默了几秒,她才再次开口: “景衍哥,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周景衍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她发顶,“我说过,只要我能做到,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沈瑶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周景衍的眼眸深处: “我的要求是……” “我想要你,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 周景衍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在墙壁上投下静谧而亲密的影子。 半晌,周景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过她微红的眼角。 然后,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比月光更温柔、比承诺更坚定的笑容。 “好。” 第240章 下一步该如何走? 燕京大学课堂的铃声刚落,沈瑶婉拒了同学的邀约,匆匆赶往一处私密性极佳的高级会所。 今晚是江河汇项目高层做东,宴请旗下各栏目的核心主创。 作为凭《跨代问答》一炮而红、并为项目带来顶级赞助的新晋王牌,这场合沈瑶无法缺席。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茶香与酒气迎面而来。巨大圆桌旁已坐得七七八八,她踏入的瞬间,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聚拢。 沈瑶今日的装扮,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隆重抢了前辈风头,又足够彰显她独特的个人风格。 乌黑长发柔顺垂肩。上身是一件露肩针织衫,一字领轻柔贴合,勾勒出纤细锁骨与平直肩线。 下身是同色系的烟紫色针织鱼尾裙,竖纹肌理悄然延伸线条,将腰臀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瞧瞧,我们的大功臣来了!” 制片人王涛率先起身,笑容满面地迎过来,语气热络中带着明显的推许。 “李主任,胡主任,这就是我们台里现在最受瞩目的新星——沈瑶。” 沈瑶脸上挂着得体而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向众人致意,随即在王涛的引领下,走向圆桌明显的主位方向。 主位上坐着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项目在央台这边的两位主要负责人。 沈瑶主动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 “李主任,胡主任,晚上好,我是沈瑶,很荣幸见到两位领导。” 李主任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目光中既有长者对晚辈的赏识,也含着对眼前这份亮丽的欣赏。 “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仅人漂亮,在节目里也大方得体,会说话。观众喜欢,收视率也跟着节节高升,好好干。” 一旁的胡主任也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态度同样温和有礼。 沈瑶得体地道了谢,在王涛的眼神示意下,于李主任下手方的空位落座。 她并未将这些场面上的夸赞太放在心上。这一年多来她早已看清,燕京这个圈子里的人,待人接物大多低调温和,说起话来更是赞语不断。 方允辞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真因为这些客气话就飘飘然,那离栽跟头也就不远了。 刚落座,身侧便投来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她微微侧目,对上了一双眼睛。 邻座是一位明艳大气的年轻女子,一身干练套裙,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是赵棠。 赵棠家坐拥业内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自己亦生得明艳照人,堪称一出生便握住了旁人艳羡的人生剧本。 这位大小姐看起来竟是真心要在主持这条路上闯出名堂。 此刻,赵棠看她的眼神里倒不似有多少恶意,更多是直白的好奇。 赵棠倾身过来,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啧,确实长得漂亮,盘靓条顺,怪不得能拉到新科和圣诺维新那样级别的赞助,王制片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在这种场合,由她这个竞争对手说出来,多少有点耐人寻味。 沈瑶面不改色,微微侧过头,凑近赵棠耳边,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玩笑回应道: “比起那些,我倒是更希望……能拉到赵小姐的赞助。我自愈长相不差,不知道能否赢得美人心,让赵小姐为我折腰?” 赵棠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不接招也不争辩,反而这样半是打趣地挡了回来。 这人……是不是还顺手撩了她一下? 沈瑶却已没事人似的坐正了,她甚至拿起公筷,自然地夹了一箸清炒芦笋,轻轻放到赵棠面前的碟子里: “赵小姐尝尝。” 她稍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又含笑补了一句,语气格外真诚: “对了,赵小姐的《社会透镜》我每期都看,观点又准又透,特别精彩。” 赵棠垂眸看了看碟中那抹翠绿。 巧了,这恰是她最爱的一道菜。 再抬眼看向沈瑶。那张脸上笑意清浅,眉眼温软,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甜得让人接不上话。 赵棠顿了顿,也执起筷子,从另一盘里夹了块蜜汁火方放到沈瑶碟中,动作略显生硬,意思却到了。 沈瑶立刻眉眼一弯,笑得更甜: “谢谢赵小姐。” 赵棠低声嘀咕了句: “……不愧是《跨代问答》的主持人,说话可真会绕。” 沈瑶只当没听清,她眨了眨眼,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 “咦?赵小姐好像特别关注我的节目?难不成是因为咱们收视率挨着,想多了解我一些?” 江河汇的众多节目里,沈瑶稳坐第一,而赵棠,恰好是第二。 赵棠那句“谁要了解你”已到嘴边,又被她笑盈盈地堵了回来,只得瞪她一眼。 饭局在两位主任的祝酒词中继续,表面言笑晏晏。 李主任讲话时,胡主任面带微笑;胡主任发言时,李主任也笑意在脸。 两人看似和谐,气场却始终隔着一层。 职场之中,若真想风生水起,有些场面便不得不演。 这不,斜对面那位主持人正举杯敬酒,说到动情处竟声泪俱下: “二位主任,简直像我的父亲一样……” 沈瑶脸上适时露出动容,赵棠已在一旁低声轻嗤:“大男人,到处认爹。” 宴席将散,赵棠第一个拎起包,连句客套都没留,径直离席。经过沈瑶身边时,脚步稍顿,下巴微扬,眼中锋芒毕露: “等着,我的节目早晚超过你。” 沈瑶闻言抬头,对她绽开一抹甜笑: “好呀,赵棠姐姐,我等着看。” 赵棠被那声“姐姐”噎了一下,欲言又止,只“哼”了声便转身走了。 李主任望着她的背影摇头,低声对胡主任道:“这脾气,怕是不太妥当。” 胡主任却悠悠抿了口茶:“老李,节目有时需要的,可不止是四平八稳。她这样的,说不定反能带来惊喜。” 这对话落在有心人耳中,意味深长。 散场时,沈瑶谦和有礼地与众人道别,与王涛目光交汇时,她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神。 王涛会意,故意留在了最后。 等走廊空了下来,两人才在角落停步。 沈瑶压低声音,直入主题:“席间看来,李主任和胡主任之间似乎不太对付?” 王涛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你眼力准。这不单是赵棠去留的事。” 他神色严肃道: “派系斗争。你现在势头正好,又有大赞助傍身,专心做好节目最稳妥。上面的事,能避则避,明哲保身。” 派系斗争。 这个词,沈瑶已不是第一次听见。 萧卫凛与她提过,陈启云就差点栽在这上头。如今这把无形的刀,似乎已悬在项目的上空,也悬在她刚起步的事业之上。 她真能躲开吗? 今日席间,胡主任那审视目光,已让她感到隐隐的压力。而李主任的欣赏,或许早在无形中为她贴上了某种标签。 更何况,若她真想往上走,又怎能全然置身事外? 沈瑶没再深问。她与王涛的关系,还不到能畅谈这些的地步。 带着满心思虑,她结束了晚上的课程。 沈瑶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下一步该怎么走,才能在这棋局中既不自伤,又能借力而行? 至少,余航这位学弟是不能放过了。 谁让他有位身居高位的母亲。 反正她招惹的男人不差这一个。人多,用起来顺手,场面也热闹。 走着走着,对环境的敏锐直觉让沈瑶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不对。 好像有人在跟踪她。 第241章 好久不见 想我了吗 脚步的频率,距离的把控…… 绝非偶然。 沈瑶没有立刻回头,只不着痕迹地放慢步子,借便利店的玻璃窗飞快扫向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隔着十余米,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又拿出手机,佯装查看信息,实则迅速将屏幕按黑,借着暗面反光再次确认。 身影有些模糊,但那身高、走姿,以及那身夜色中仍显眼的制服…… 沈瑶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陆修廷吗? 为上次的事算账,还是别的缘故? 等等,他是纪检委的人。 而她此刻,正对某些事满腹疑问。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 此时,跟在后面的陆修廷也正皱眉。 他最近忙得连轴转,这一行从来就没什么清闲时候。 刚审完会所那批牵扯颇多的公子哥,路过附近,远远就瞧见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 即便戴着帽子口罩,那走路的姿态与感觉,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瑶。 想起上次在电影院被这丫头摆了一道,陆组长觉得很有必要“教育”她一下,让她知道人心叵测。 他打算跟一段,找个合适的地方突然现身,好好吓她一跳,看看这张在电视上能说会道的小嘴,会不会吓得失声惊叫。 正这么想着,前面的沈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修廷下意识一顿,侧身隐到路旁的行道树后。 不会吧?这丫头警觉性这么高?他虽没像盯那些老狐狸般认真,却也不至于轻易被察觉…… 只见沈瑶只是停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了,甚至脚步还加快了些。 陆修廷松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丫头走的路线越来越偏,七拐八绕,竟然离开主路,钻进了一片老居民区之间狭窄的胡同里! 这路灯昏暗,行人稀少。大晚上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她漂亮成这样,不知道危险吗? 陆修廷眉头拧紧,职业本能让他提高了警惕,也顾不得吓唬的计划了,只想赶紧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要干嘛,别出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 视线里毫无预兆地闯入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和线条优美的小腿。 陆修廷愕然抬头。 只见原本走在前面的沈瑶,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贴近到他面前,甚至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没有半分被跟踪的惊恐。 在陆修廷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沈瑶已经伸出双臂,柔软的手臂如同藤蔓,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高大的身躯不由分说地往下拉。 陆修廷被她带得一个趔趄,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低下头。 两人距离瞬间近得呼吸可闻。 然后,他听见口罩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脆又亲昵的招呼: “嘿,陆组长!” “好久不见呀。这么巧,你也来遛弯?” “你怎么发现的?” 陆修廷压低声音问,带着点不爽。 沈瑶仍保持着揽他脖颈的姿势,闻言眼波一漾,拉长了调子:“玻璃窗倒影呀。而且……” 她抬手慢悠悠地将口罩拉至下巴,露出一张在夜色中愈显清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无辜又勾人的笑。 “我对陆组长您,可是见之不忘呢。” 她顿了顿,仰着脸看他,眼神纯然,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跟在我后面这么久……是想我了吗?” 陆修廷喉结微动。 这丫头,说话就这么没遮没拦? 他瞪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连颊边细小的绒毛在昏光下都清晰可见。 真是……欠管教。 “是想你了。”他顺着她的话,却说得有点咬牙,“上次在电影院,你溜得倒快。” 说着便要去拨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 沈瑶乖觉,不等他动作便自己松开,还退开小半步,歪头看他。 “要训话吗?来吧陆组长,我乖乖听着~” 陆修廷被她这副配合模样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开话题: “吃饭没?” 沈瑶眨眼,从善如流: “没呢,刚下课。” “我也没有。”陆修廷立刻接上,目光掠过她的脸,“正好,一起?附近有家店不错。” 沈瑶心念微转。虽不知这位陆组长打的什么主意,但…… “好呀。” 陆修廷转身带路,嘴角勾了勾。 他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一家门面不大的餐馆出现在眼前。 陆修廷显然是熟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领着沈瑶进了里面一个安静的小包间。 一进门,陆修廷极其殷勤地拉开椅子,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椅面和桌子,那架势,活像要伺候什么贵客。 “坐,沈大主持人,录节目辛苦了吧?肯定累了,今儿哥哥……咳,我请客,给你好好补补。”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自己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 沈瑶心下好笑,面上却不显,仿佛没看出他的“异常”。 “所以,陆组长看过我的节目啦?” 她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问。 陆修廷正拿着茶壶倒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 “哦,你这节目又红又专,我们组里天天有人看,我路过的时候顺便瞥了两眼。”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特意找重播来看,就为了多了解她,想着下次见面时能逗逗她。 “哦?”沈瑶拉长了语调,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那……看懂了吗?” “咳!” 陆修廷刚灌下去的水差点呛进气管。 这女孩是有什么读心术不成?! 他当时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英文术语和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确实眼皮发沉,知识像从他光滑的大脑表面滑过一样,最后差点在办公室睡着。 这事他可从没告诉过别人! “谁会看不懂?”他反驳道,“不就那点事吗?” “好吧。”沈瑶很配合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可她那了然的眼神让陆修廷更不自在,仿佛被看穿了学渣本质。 他试图找回场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沈瑶: “我说,沈瑶同志,你这警惕性是不是太低了点?大晚上的,被我这么个不算太熟的男人跟着,还这么自然就答应一起吃饭?就不怕我……”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摆出很凶的表情:“把你给卖了?” 沈瑶看着他的“凶相”,差点没笑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带着无奈,又有撩人心弦的柔软: “原则上……我当然是该拒绝的呀。” 沈瑶抬起眼,直直看进陆修廷故作严肃的眼里,眸光水亮,语气无辜又坦诚: “可是……谁让我很难对修廷哥哥你说不呢?” “噗——咳咳咳!!!” 陆修廷这次是真没忍住,猛地扭过头,一口水全喷在地上,呛得撕心裂肺,脸都憋红了。 他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瑶,仿佛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咳……谁、谁是你哥哥了?沈瑶你瞎叫什么呢!” 沈瑶正想说什么,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陆修廷如蒙大赦,立刻坐直身子,假装刚才喷水咳嗽的人根本不是他。 菜被一一摆上桌。 当一碗散发着独特气味的浓稠液体被放在沈瑶面前时,她眨了眨眼,看着碗里那可疑的质地。 “这是什么?” 沈瑶抬头,看向陆修廷,表情纯良无害,带着好奇。 陆修廷这会儿已经恢复了镇定,闻言扯开嘴角,挤眉弄眼,露出一口白牙: “豆汁儿啊,好妹妹。地道,尝尝?” 他这一笑,本就带点痞帅的长相,此刻更像个喜欢使坏逗弄女生的坏男孩。 旁边的沈瑶,小脸素净,眼神懵懂,坐在市井小馆子里,活像被“大灰狼”诱拐进窝、等着被欺负的小白花。 沈瑶看着眼前那碗豆汁儿,又看了看陆修廷,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怪不得刚才那么殷勤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第242章 整她 给我把它喝光 整她? 沈瑶心里门儿清。 或许在擒拿格斗、扫黑除恶的专业领域,她比不过这位陆组长,但论起这种小把戏…… 她看着陆修廷等着看她出丑的模样,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期待的笑容: “你给我点的吗?我来燕京一年多了,还真没喝过这个呢。” 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是个对未知风味充满好奇的姑娘。 这反应……不太对啊。 陆修廷准备好的她可能会皱眉嫌弃或者直接拒绝的场面没出现。 他维持着推荐美食的架势,语气夸张: “对,就这个,可好喝了!外地人来了都得尝尝。” 沈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点天真的试探: “真的那么好喝呀?你想让我喝吗?” “尝尝呗,又不吃亏。” 陆修廷把勺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干脆挪了挪凳子,紧挨着她坐下。 男人结实的手臂就快挨上她的肩膀,一副“近距离围观好戏”的架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捕捉到任何一丝忍耐或崩溃的表情。 沈瑶接过勺子,看了看碗里灰绿色的浓稠液体,又抬眼看了看陆修廷,似乎有些犹豫。 她舀起一小勺,慢慢送到嘴边。 陆修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开始攀升:今天这么好骗?看来这丫头也就是嘴上厉害…… 就在勺沿快要碰到她唇瓣的瞬间,沈瑶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手腕一转,那勺散发着独特气味的豆汁儿,稳稳地递到了陆修廷的嘴边,离他的嘴唇只有毫厘之遥。 “你先喝一口。” 她歪着头,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娇气,“你都说好喝了,那你先喝给我看看嘛。” 这姿势……有点怪。像极了小情侣间,女孩子撒娇让男朋友先试毒的样子。 陆修廷一愣。 看着她写满“你快喝呀”的眼睛,为了把戏做全套,把她骗进去,他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张口把那勺豆汁儿喝了进去。 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陆修廷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甚至还咂摸了一下嘴,竖起大拇指,语气斩钉截铁: “嗯!好喝!地道!”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旁边的焦圈,咬得咔嚓作响,又就了几口小菜,吃得分外香甜,仿佛刚才喝下去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沈瑶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陆修廷吃饭的样子,跟方允辞、谢云舟他们那些出身优渥、讲究餐桌礼仪的贵公子很不一样。 他吃得很快,大口大口,毫不做作,咀嚼有力,但并不会发出不雅的声响,更不会狼吞虎咽显得粗鲁。 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进食姿态,莫名让沈瑶联想到田野间劳作后、收获果实大口吃饭的农人,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简单,直接,充满了扎实的满足感。 看着……竟然让人觉得有点馋。 “好吧。” 沈瑶似乎被他的美味表演说服了,也或许是被他吃饭的香劲儿感染了,她收回勺子,这次没有犹豫,重新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自己口中。 陆修廷立刻停下咀嚼,盯着她,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往上翘,准备迎接她脸色大变、痛苦万分的表情。 沈瑶含住那口豆汁儿,小巧的喉头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她的脸色最初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似乎在想“这是什么味道”。 然而,下一秒—— “呕。” 她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是尝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本能地干呕了一声。 女孩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一点点嫣红的舌尖,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抓,最后无助地揪住了身旁陆修廷的衣袖。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弥漫,长长的睫毛都被沾湿了,颤巍巍的,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好难喝……陆修廷,你骗我!” 她带着哭腔控诉,声音还带着点被戏弄后的气恼和委屈,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微微发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修廷爆笑出声。 今天总算一雪前耻,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笑话她一番。 可看着她这副眼泪汪汪、委屈巴巴指责的小模样,那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心头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瞬间被一种陌生的慌乱取代。 “哎,别,你别哭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也顾不上笑了,连忙抓过旁边原本打算等她中招后自己慢悠悠享用的果汁,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快,快喝点这个压压,甜的。” 沈瑶还扁着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碗“罪魁祸首”,似乎还没从那股可怕的味道里回过神来:“你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陆修廷干脆一手拿着果汁,另一只大手直接伸过去,带着茧的手指捏住了沈瑶软嫩的脸颊,微微用力,迫使她微微张开嘴。 “张嘴,混蛋在给你喂解药。” 沈瑶的脸实在太小,陆修廷绝对是沈瑶认识的男性里最高大健壮的一个,此刻沈瑶在他旁边,更显得纤细娇小。 他那只因为常年训练带着力量感的手,几乎完全罩住她大半边脸,手指触碰到的肌肤细腻滑嫩,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疼,你轻点……” 听着她含含糊糊的骂声,陆修廷无奈地叹了一声。他也没用多大劲啊。 真是娇气。 “你脸怎么这么小?” 男人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诧异,“还没我巴掌大……平常都不好好吃饭的吗?” 沈瑶就着他捏脸的动作,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果汁,甜意冲淡了口腔里那股怪味。 听他这么问,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因为脸颊还被捏着,声音有点含混不清,却带着无意识的亲昵和抱怨: “是你太大了……” “噗,咳咳!” 陆修廷差点被自己没咽下去的口水呛到第二回。 他捏着她脸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瞎说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训了一句,眼神游移,不再看她,只觉得刚才捏过她脸的手指都在发烫。 这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陆修廷胡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又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粗声粗气地问: “好点没?还难受吗?” 沈瑶小口啜饮着果汁,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乖巧地点点头: “嗯,好点了。” 还没乖一会儿,她就又脾气上来了,“你为什么骗我,混蛋、无耻、卑鄙,你给我把它喝光!” 陆修廷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将那碗罪魁祸首的豆汁儿端到自己面前,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行行行,我喝,混蛋喝,无耻还卑鄙的混蛋喝,行了吧?这玩意儿也就我能欣赏。给你重新点个别的。” 他一边说,一边端起碗。 咕咚咕咚几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那碗让沈瑶花容失色的豆汁儿喝了个底朝天,然后重重放下碗。 仿佛在证明自己没骗人,这玩意儿确实“好喝”。 第243章 你这架势是在审犯人吗 一顿饭下来,陆组长预想的一雪前耻的场面没出现,反而把自己弄得心跳失常。 结完账,陆修廷打定主意,还是赶紧把这祸害送走,离她越远越好。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那什么,天不早了,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回学校还是哪儿?” 说着,他就想转身去路边。 一只小手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陆修廷身体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吧?这丫头……真对他有意思? 他也不是没被别人追过,队里新来的文员、隔壁单位的姑娘,甚至家里也给介绍过,可他从来没觉得这么棘手过。 这坏丫头,一肚子鬼主意,笑起来能甜死人,掉起眼泪来又能让人心尖发颤…… 陆修廷脑子有点乱,还没想好怎么委婉而不失体面地拒绝她,沈瑶已经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等等,陆组长。” 她仰着小脸看他,路灯下,眼眸水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神秘和羞怯。 “我有事情想问你。很重要的话。” 陆修廷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被“重要的话”压了下去,但被她这样拉着,还是有些不自在,他抽了抽手: “什么话?在这儿不能说?” 沈瑶飞快地左右看了看,虽然街上行人已经不多,但她还是露出一副“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的表情,甚至微微跺了跺脚,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娇嗔: “这里……不方便说嘛。” 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小女儿情态的害羞模样,让陆修廷脑子里拒绝的念头变模糊了。 “……行吧。”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反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旁边更僻静的小胡同里走了几步。 “这儿没人,够安静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两人站在胡同的阴影里,距离很近。 沈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仰着头看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陆组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陆修廷抱着胳膊,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挑眉:“问。” 沈瑶却摇了摇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之间的身高差:“你太高了,我仰着头说话脖子酸。头低一下。” 这要求有点怪,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陆修廷啧了一声,还是配合地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将就她的高度,没好气地道: “行了吧?事儿真多。快问。” 两人此刻的距离比刚才在餐馆里更近。沈瑶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第一个问题,” 沈瑶开口,语气平常,“你多高?” 陆修廷:“一米九三。” 这什么问题? “第二个,平常工作很忙吗?” “废话,当然忙。也有不忙的时候。”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三个,” 沈瑶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宽阔的胸膛,“胸肌……多大?” 陆修廷:“……???” 他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沈瑶的额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呃……你想什么呢?沈瑶!” 男人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隐隐浮现。 沈瑶迎着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好奇:“好吧,那我能摸一下吗?亲自量量?” “不行!!!” 陆修廷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沈瑶似乎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语速快而清晰: “有对象吗?” “……没有。” 陆修廷下意识回答,还在为上一个问题心绪不宁。 “谈过恋爱吗?” “没有。” 他继续机械回答,脑子有点跟不上。 “认识薛怀青吗?” “认识啊。” 陆修廷脱口而出,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牢牢锁住沈瑶。 “等等……你套我话?” 他这才意识到,从“多高”到“忙不忙”,再到那些不着调的问题,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做铺垫。 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下意识地回答。 沈瑶面对他骤然凌厉起来的目光,没有丝毫惊慌。 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辜又意味深长:“陆大组长,反应很快嘛。” “你问他干什么?” 陆修廷的声音沉了下来,先前那点因沈瑶的靠近而升起的燥热与心乱,在“薛怀青”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迅速冷却。 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在昏暗胡同里更显压迫,常年在一线与各色人物打交道磨砺出的锐利眼神,此刻毫无保留地锁定沈瑶。 那眼神只剩下审视与探究,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威慑。 他这人,不笑的时候,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中自带一股不好惹的痞气,此刻沉下脸,更是显得有些吓人。 沈瑶仿佛对他的变脸毫无所觉,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他撑在自己耳侧墙壁上肌肉贲张的手臂,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陆组长,你这架势,是在审犯人吗?” 她说着,轻轻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撑在墙壁的小臂上。 细腻的肌肤与他因用力而绷紧的皮肤相贴,几缕乌黑顺滑的发丝也散落下来,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直钻进他心里。 陆修廷呼吸一滞,手臂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可沈瑶几乎将小半张脸的重量都轻轻倚靠了上来,他若骤然收回,她肯定会失去平衡。 陆修廷只能僵着胳膊,任由那柔软的温度和痒意,一点点侵蚀他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沈瑶的声音就在他手臂上方响起: “我问他,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救过我,我想知道恩人是谁,有没有机会报答罢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望向陆修廷,眸中水光潋滟:“就像我也想好好报答,救过我的陆组长一样。” 谁能掌握并利用好过去,谁就能更好地定义未来。 沈瑶一定要弄清,薛怀青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阿青。 “他救了你?” 陆修廷的眉头拧得更紧。 薛怀青怎么会和她有交集?还救了她? 什么时候的事? 心中的疑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你离他远点,不要跟他多接触。他不是你该靠近的人,有危险。” “危险?” 沈瑶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既纯真又带着点妖异。 她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钩子: “比在陆组长你身边,更危险吗?” 这话像是在单纯地比较危险程度,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别的,带着挑衅,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陆修廷被她这没正形的态度弄得心头火起,又气又莫名地躁。 他不再犹豫,用了点力,将她从那令人心猿意马的倚靠姿势中“剥”开,让她站直。 “沈瑶。” 陆修廷连名带姓地叫她。 “没跟你开玩笑。薛怀青那个人,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招惹的。你现在前途大好,好好做你的节目,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他既然救了你,又没主动找你要什么回报,你就当是遇到好心人,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情,离他远点。这才是对你最好的。” 第244章 骗你 怎? “我不信。” 沈瑶摇头。 “你少污蔑他。他救我那晚,我被人下了药,意识都不清了。薛先生要是坏人,何必多此一举?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她语气里的维护和坚信不疑,让陆修廷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沈瑶的脑袋跟着他手指的力道晃了晃,蹙眉瞪他。 陆修廷收回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是恨铁不成钢: “沈瑶,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会儿怎么那么笨。这么维护他,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沈瑶揉了揉被戳的额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理由简单直接得让人吐血:“他长得好看啊。” “呵。” 陆修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行,颜控是吧? 他看着沈瑶那双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的眼睛,一股这女孩不知死活的烦躁感和某种更深层次的担忧涌了上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薛怀青那种人,对沈瑶这种年轻女孩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也是危险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得更重、更明白点,哪怕她不爱听。 “沈瑶,你给我听好了。” 陆修廷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肃,试图用最直白的话敲醒她。 “你自己用你那脑袋瓜儿好好想想。薛怀青,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厅长的位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从一个不知道哪个山旮旯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觉得他会是凭长得好看、心肠好就能做到的简单人物吗?” 陆修廷语气加重: “那潭水有多深,底下埋着多少骨头,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别好奇心害死猫,也别被那张皮相晃了眼。” “不听话,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子去给你收尸,懂吗?” 最后一句,他说得又急又重,带着明显的恐吓,试图用最极端的后果吓住她。 沈瑶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捕捉到了他话语里一个模糊的信息点:“山?哪个山啊?” 陆修廷:“……”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钢板上,还把自己的手震麻了。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分析利弊,警告危险,连收尸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就只听到了山? “不、知、道!” 陆修廷的胸膛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丫头气出内伤了。 沈瑶看着他气得脸色发黑的样子,忽然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口: “陆组长,你这么激动,该不会是……嫉妒他吧?” “我嫉妒他?” 陆修廷猛地后退半步,指着自己鼻子,觉得荒谬。 “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我嫉妒他?嫉妒他官大?嫉妒他长得……呸!我犯得着吗我。” 沈瑶脸上换上了一副更加受伤的表情。她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带着控诉和不解: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地诅咒我死呢?就因为我说了句他好看,你就要咒我死吗?陆组长,你好过分。” 看着沈瑶那副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大坏蛋的模样,陆修廷满肚子的火气和道理,突然就泄了气。 六。 跟她讲道理、分析利弊、警告危险? 行不通,完全行不通。 陆修廷挫败地抹了把脸。 他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实在拿她没辙。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双手撑着膝盖,让自己能与她平视,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沟通。 “沈瑶,” 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乎可以称之为低声下气的妥协,眼神里是没撤的无奈,“你听话。我刚刚不是故意咒你,是我说错话了,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陆修廷顿了顿: “但是关于薛怀青,听我一句。真的别再打听了,好吗?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诚恳。 他以为,自己都认错道歉了,还把姿态放这么低了,这丫头总该听进去一点了吧? 陆修廷显然还是低估了沈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瑶就着他弯下腰的姿势,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凑。 一个吻,落在了陆修廷的侧脸上。 那触感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拂过,又像是被火星溅到,滚烫一片。 他甚至来不及从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袭击中回神,更别说做出任何反应。 沈瑶已经无比自然地拉起了他那只因撑在膝盖上而微微放松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纤细柔软,柔若无骨,带着微凉的体温。 她就那样,用这只小手牵引着他宽大的手掌,缓缓贴向她自己胸前的位置——心脏上方,锁骨下方。 沈瑶用那双手,将男人僵硬的指尖牢牢拢住,按在那里。 陆修廷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温软的起伏,以及其下剧烈而清晰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透过他的掌心,直直撞击着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那把能酥到人骨子里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么久没见,真的……就一点都没想过我吗,陆组长?” 掌心下的心跳,耳边的低语,还有她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 “我可是很想你哦,陆修廷。” 陆修廷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那句缠绕不去的问话。 “想个屁!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又骗我是吧?” 他试图用强硬的语气夺回一点主动权。 可惜沈瑶的反应永远比他更大胆,更出乎意料。她再次向前贴近,目标明确。 沈瑶微微偏过头,动作快得让陆修廷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张吻过他脸颊的唇瓣,又一次压了上来。 不,没有完全落下。 在最后毫厘之间,她停住了。 两人的唇瓣几乎相贴,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融。 陆修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那微凉的柔软,彻底地印了上来。 沈瑶在他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只够让他清晰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热,随后她便迅速退开,拉开了那致命又磨人的距离。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唇角,眼神里满是十足的挑衅: “是呀,我呢……就是骗你的。那又怎样呢,陆、组、长?” 第245章 你手怎么那么硬 沈瑶甩开陆修廷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陆修廷怔在原地,唇上残留的温度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 低笑从男人喉间滚出,在寂静的胡同里透着危险的意味。 他抬眼环顾——没有监控。 沈瑶才走出两步,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强悍,她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被拽回去,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只是后脑被他的手掌护住。 陆修廷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手仍紧握她的手腕,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昏暗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他低头贴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额前,嗓音压得极低: “小骗子,撩完就跑?” 他握她手腕的力道收紧,另一手滑下,虎口稳稳掐住她的腰。 “涉嫌欺诈……可是要配合调查的。” 陆修廷盯着她的眼睛,还有那双嫣红湿润的唇,想吻上去的冲动几乎冲破理智。 就在他眼神一暗,低头即将吻下的前一瞬,怕吓到她的顾虑,像凉风掠过他灼热的神经。 算了。 陆修廷硬生生停住,身体试图后退。 可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按在墙上的沈瑶却忽然动了。 他停了?这可不行。 火是她点的,就得按她的剧本烧下去。 沈瑶抬手覆上他掐在自己腰间的手,将他掌心更紧地按向自己。 然后在陆修廷错愕的目光中—— 她仰起脸,毫无畏惧地再次吻了上来,并抬起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陆修廷起初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很快就懂了。 被隔绝了外界声音的耳中,只剩下他们唇舌交缠的粘腻水声,和她压抑不住溢出喉咙的细碎喘息。 每一声都像带着钩子,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知是谁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你……出去!” 陆修廷大脑一片空白,滚烫的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锁骨,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声音发哑,掐在她腰间的手僵着,进退两难。 沈瑶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陆修廷情急之下,抬手捂住了她不断深入的唇。 她大半张脸被掩住,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长睫扫过他掌心,痒意直钻心底。 那眼神没有懊恼,反而像无声的控诉,又像另一种撩拨。 “再乱来,我真把你绑了卖了!”他喘着粗气警告,语气凶狠,可捂着她的手却微微发颤。 沈瑶被他捂得呼吸微滞,只好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唔……” 陆修廷这才惊醒般猛地撤手。新鲜空气涌入,沈瑶低咳两声,抚着胸口小口喘息。 昏暗胡同里,只剩她娇软急促的呼吸声,一声声刮蹭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 一声带着喘息的轻笑响起。 “是不是男人啊,陆组长?” 沈瑶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某个难以掩饰的变化,最后落回他涨红的脸上,一字一顿: “怎、么、中、看、不、中、用、呢?” 陆修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话音未落,他猛地压下身躯,一手扣住她后脑,一手狠狠掐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墙上,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凶狠无比。陆修廷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挑衅都吞噬殆尽。 直到两人都气息凌乱,他才稍稍退开,唇却仍流连地轻啄着她红肿的唇瓣。 沈瑶仰起脸,伸出嫣红柔软的舌,极轻地舔过他的下巴,又缓缓下移,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剧烈滚动的喉结。 “呃……” 陆修廷浑身剧颤,闷哼从喉间溢出。 “在外面呢,注意形象!” 他嘶哑地挤出这句话,不知是警告她,还是在警告自己。 沈瑶轻轻笑了,那笑声慵懒又沙哑,带着未散的媚意。 “外面……又怎样?” 她仰着脸反问。说话间,女孩甚至微微动了一下被他紧紧掐住的腰肢。 细微的摩擦瞬间传递到陆修廷灼热的掌心,让他浑身肌肉又是一阵难耐的紧绷。 “陆组长……” 沈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诱人堕落的魔力,“你刚刚不是调查得很……深入吗?” “深入”两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缓,带着无尽的遐想空间。 沈瑶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轻轻攀上他因为忍耐而青筋微凸的脖颈,若有似无地,用指甲刮蹭着他滚烫的皮肤。 “怎么,现在倒怕了?” “沈瑶。” 陆修廷抵着她的唇,从喉咙里沉沉挤出她的名字。 这世上大约没人比陆修廷更懂得如何审问一个人。 此刻,扣在她脑后的手掌猛然施力,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而另一只环在腰间的手,也顺着那道纤细的曲线,缓缓滑下。 滚烫的吻再次落下,不止于唇齿之间。 灼热的气息如火星般密集地吻过她红肿的唇,掠过下巴,又蔓延至脖颈与锁骨。在她肌肤上烙下滚烫的痕迹。 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与惊人的热度,有些生涩地探入衣物之下,抚上那一截细软的腰。 “唔…你手怎么那么硬!”沈瑶含糊的抗议被他尽数吞下。 废话,天天摸枪的手,能不糙么。她皮肤嫩得不像话,跟豆腐似的。 沈瑶攀着他肩膀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攥皱了背后的衣料。 那点虚张声势的抵抗早被碾碎,唇齿间只余甜腻的喘息,湿漉漉地漫进陆修廷漆黑的眼底。 昏暗的胡同成了危险的温床。 远处车灯的光晕偶尔扫过巷口,像偷窥又旋即移开的眼。 断续的人声隔着墙闷闷传来,非但没让人清醒,反而像蒙在鼓外的布,将巷内灼热的喘息与黏腻水声衬得愈发惊心,成了最烈的助燃剂。 第246章 到底要做什么 “沈瑶,别动了。” 陆修廷箍在她腰上的铁臂松了半分,呼吸喷在她耳后。 “放过你,行了吧?” 怀里的人早就被亲得七荤八素,眼尾泛红,唇瓣湿亮,一副缺氧的猫儿样。 陆修廷看着,心里那点邪火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他跟个小丫头片子较什么劲。 可他手刚撤开,沈瑶缓过气,立刻又活了过来。 “下流!”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手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口。 “随便撩你两句就上钩,舌头往人嘴里乱钻……陆修廷,贱不贱啊你?” 陆修廷笑了,胸腔震动,低低沉沉。 他觉得自己今晚反复心软纯属犯贱,沈瑶根本就是吃准了他会收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撩完又骂。 “对,你说得都对,”男人点头,黑沉沉的眼锁着她,“怎么这么了解我?” 话音未落,带着薄茧的粗砺手掌毫无预兆地探进她衣摆,贴着细腻腰线一路向上,堪堪停在那片起伏的边缘,要碰不碰。 他俯身,鼻尖蹭到她鼻尖,气息灼人: “接着骂啊。我听着。” 沈瑶睫羽轻颤,声音却故意绷得又娇又横:“你敢碰试试,我……我饶不了你,我要报警!” “报警?”陆修廷眉梢一挑,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混着冷峻五官,显出几分骇人的邪性,“我还没干什么呢。不是你先踮着脚亲上来的?撩火不负责?”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失了耐心,手掌蓦然覆上那片柔软高地。 陆修廷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么大? 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掌心下的绵软超乎预期,带着鲜活温热的生命力,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沈瑶则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噎在喉咙里,化作甜腻的呜咽。 女孩腿一软,整个人栽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颈侧,呼吸全乱了,温热潮湿的气流尽数扑在他皮肤上。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转眼成了一碰就化的雪团子。 陆修廷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能在暗处视物,此刻,他清晰地看见,面团被他不知轻重地揉捏,已然浮出惊心的红痕,指印分明,嵌在雪白底色上,触目惊心。 像被他亲手打上了标记。 这画面太要命。 血液轰的一声往下冲。陆修廷咬紧后槽牙,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把手死死定在原处,没继续往下探索。 再往下,就真的收不住了。 男人鼻间一热,熟悉的铁锈味漫开。 “你……你又流鼻血了!”沈瑶抬眼,看到他鼻下刺目的红,惊得忘了挣扎。 陆修廷只是垂眸睨着她,眼神又凶又憋屈,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怪谁?这他X能怪谁?” 沈瑶手忙脚乱去摸纸巾,胡乱地往他鼻下按。 陆修廷没动,任由那带着她身上甜香的小纸团堵着,目光却像黏在了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哒、哒、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胡同口的方向传来。 陆修廷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压在沈瑶身上的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沈瑶也听到了。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上这副紧绷的躯体在最初的僵硬后,爆发出何等一触即发的力量感。 危险,又无比迷人。 沈瑶飞快地将沾血的纸团塞进他裤兜,冰凉的手指顺势滑进他敞开的衣襟,贴上了那片壁垒分明的胸膛。 “你往哪摸?” 陆修廷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和浓浓的警告。 这丫头简直没完没了。 沈瑶被他捏着,眼波却大胆地流转,指尖下是他起伏剧烈的胸肌,硬邦邦的,温度灼人,一路延伸到紧绷的肩臂,腰腹紧实,没有一丝多余。 力量和美感在他身上达到了平衡。 脚步声更近了,就在胡同口附近逡巡,夹杂着男人低低的交谈,听不真切。 陆修廷低头,撞进沈瑶眼里。 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指尖还在他衣襟下不安分地划动,仿佛在无声催促: 快呀,陆组长,要被发现啦。 陆修廷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憋闷和更深的躁动狠狠压下去。 他不要脸,她还得要。 动作带了些狠劲,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彻底地捞进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胸膛,将她严丝合缝地压向墙壁阴影最深处,完全笼罩。 陆修廷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成一线: “屏住呼吸,别出声。” 沈瑶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终于点头,将脸埋进他炽热的胸口。 陆修廷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胡同口停顿了。隐约的对话飘来: “刚是不是有动静?” “乌漆麻黑的,听错了吧?走了走了。” 静默了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远处的市井嘈杂。 胡同重归寂静。 不,并不静。 两颗心脏在各自的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砰砰,几乎要撞碎肋骨。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在狭窄的阴影里无声蒸腾。 沈瑶刚一张嘴,就轻轻“嘶”了一声,指尖碰了碰下唇。 “怎么了?” 陆修廷立刻问。 “嘴疼。” 她小声抱怨,抬眼睨他,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控诉,“你咬的。” “胸也疼,” 她补充道,“……也是你弄的。” 陆修廷一噎,耳根猛地发热。刚才失控,力道确实没把握住。 他别开视线:“我的错。” 嘴上生硬,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替她拢了拢微乱的衣襟,又将黏在她潮红脸颊边的几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沈瑶任由他摆弄,微微放松身体,更紧密地贴向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汲取那份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息。 陆修廷心下一滞。这么信任他? 她……似乎是真心喜欢他。 他不由得又低头仔细看她。 昏暗光线下,她脸颊绯红未褪,唇瓣微肿,水光潋滟。不是什么闭月羞花的空泛形容,是活色生香,是能轻易点燃男人血液的美。 沈瑶就乖乖仰着脸,让他看。 陆修廷心头那点混乱越发清晰。 短短一天,不,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二十多年的世界彻底颠覆。 初吻没了,跟几年前那起大案的受害者搅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轻薄了人家,还被人家摸了回来。 荒唐,失控,又该死的挥之不去。 王裕民的案子……沈瑶是受害者之一。 念头转到这,陆修廷莫名又想起在沪海机场,她那个前男友紧紧抱住她的画面。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顶了上来。 “除了我,” 他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发紧,不太自然,“你还亲过别人吗?” 沈瑶很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心情莫名的急转直下,眼神清澈而无辜: “除了前男友,只有你。” 陆修廷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更烦。他定了定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下,声音放柔和了些: “行了。”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微肿的下唇边缘,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47章 套话 沈瑶在胡同的阴影里望着陆修廷。 “两件事。” 陆修廷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第一件……” 她的目光从他深陷的眼窝滑下去,经过高挺的鼻梁,落在紧抿的薄唇上,再往下是绷出清晰下颌线的脖颈,最后停在即便隔着布料也能窥见结实轮廓的胸膛。 沈瑶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犹豫,“我想让你记住我……” 顿了顿,像是临时改口,女孩语气里掺进一点娇怯的甜,“因为你长得特别好看。” 陆修廷呼吸猛地一滞。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动了心又不敢说透。 一股燥热的得意猝不及防窜上来,烫得他喉结滚了滚。他没压住,嘴角一扯,从鼻腔里溢出低低一声笑: “你还挺有眼光。” 看着陆修廷明明受用却强装淡定的样子,沈瑶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沉下去,换成忧心忡忡的神情。 “第二件事,”她声音压低,“陆组长,我现在是央台的主持人。但台里……水好像很深。你让我好好做主持,可我总觉得,自己已经避不开了。” 她停顿,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今天饭局上那两位主任,明显不对付。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卷进什么里头了。” 陆修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他眉头微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否认。 因为她没说错。 哪个圈子不是表面光鲜底下污浊? 派系、利益、明争暗斗,从来不少。 她空降得高,又自带关注,想独善其身?难。 这个年纪的姑娘,突然被扔进丛林,害怕再正常不过。 “所以,”陆修廷嗓音低沉,没回避她的问题,“你想知道什么?” 这语气是默许,更是某种敞开。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失控的厮磨之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他的戒备心降到了最低,某种属于男人的保护欲和“自己人”的认同感,升到了顶峰。 没有比此刻沉浸在亲密余温里的男人更好撬开嘴的了。 沈瑶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态度的软化。 她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挣扎,睫毛轻颤,仿佛在权衡该不该问、问了会不会太越界。 “说。”陆修廷见她犹豫,反而催了一句,大手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问都问了,别吞吞吐吐。我能说的,自然告诉你。” 沈瑶这才像下定决心: “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真有很重要的斗争?两年前在机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抓的那个人,他到底什么来历?背后牵扯的,究竟是什么?” 陆修廷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她口袋里摸出那副口罩,动作有点粗鲁,却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回她脸上,掩住那张刚被他吻得红肿的唇。 “这儿不方便说。”男人言简意赅,嗓音恢复了之前的沉肃,“走。” 沈瑶这才发现他的车就停在附近。上了车,男人发动引擎,越野车悄无声息滑入夜色。 车停稳,熄火。车内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勾勒着彼此模糊的轮廓。 “我不让你问薛怀青,就是因为这个。” 陆修廷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 “你猜的没错。而且这潭水深得很。当年拿刀架你脖子上的王裕民是一派,他已经因受贿多项罪名进去了。薛怀青是另一派非常重要的领头人。” 他仔细为她梳理:王裕民在纪检委拿到证据后潜逃,妻儿送到美国,自己在沪海劫持了她。而薛怀青死死咬住他不放,在后续审理中直接或间接加重了他的刑责。 沈瑶心头一跳。 一股宿命般的丝线无形缠拢。当年的意外,两年后竟又绕了回来。 就像方允辞坚信她会按他的规划走进燕大一样,命运早已让她与陆修廷、薛怀青这些人,无声地纠缠在了一起。 “王裕民那一派呢?” 她追问。 “如果没有意外,是梁先生。” 陆修廷犹豫了一下。 “梁先生?” 沈瑶微微一怔,一个名字瞬间浮现脑海,“是……梁郑和先生吗?” “是他。” 沈瑶沉默了。 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远比听到王裕民或薛怀青更深。 梁郑和。 在燕京,乃至在更广阔的范围里,这个名字几乎是一座丰碑。 功勋卓著,铁面无私,多年来在关键岗位上屡建实绩,更以个人名义资助了无数贫困学子,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 记忆的碎片被迅速拼接起来。 中学时那张印着“梁郑和贫困生助学基金”字样的汇款单,新闻里看到他深入边远地区考察的坚毅侧影,甚至导师在课堂上也曾以他的政绩为例,感叹这才是“经世致用”。 某种程度上,沈瑶能心无旁骛地完成学业,走进燕京,踏入央台,背后确实有梁先生无意中播下的善因。 和这样的人站在对立面…… 薛怀青在她心中的轮廓,又往阴影里沉了几分。 可隐隐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打了个结。真是这样么? 更让沈瑶头疼的是,薛怀青如今的这些手腕、这些算计,哪里是她记忆中那个阿青做得出来的? 他们根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那个人,和眼前这个在权力旋涡里游刃有余的薛厅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真讨厌啊。 她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薛怀青,你真是个让人烦透了的男人。 “那你呢?” 沈瑶在昏昧的光线里望向他,带着明知故问般的天真: “陆组长……你又是哪一派的呀?” 陆修廷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那动作里混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你这小脑袋里整天装的什么”。 “我以前怎么还觉得你挺聪明?” 男人压低声线,像是自言自语地嗤了一句。他随即正色道: “沈瑶,你给我听清楚。我是监督执纪人员。我的立场从来不是哪一派。谁犯了法,违了纪,谁就是我的敌人。明白吗?” 第248章 撩完就跑 沈瑶能看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男人,内心信奉的是这样一套简单直接却又无比坚硬的原则:非黑即白,泾渭分明,嫉恶如仇,正直且公私分明。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人,是英雄,是保护神。 可对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深陷黑暗泥潭的人来说,这样的人,是眼中钉,肉中刺,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该死之人”。 沈瑶几乎不敢想象,陆修廷这样行事,会结下多少仇敌,又会将自己置于何等的危险之中。 然而他手中又握着极大的权柄,拥有监视所有人的力量。 说得直白些,他很有用。即便此刻用不上,将来某日也必有用处。 她忽然低低地说: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陆修廷心头一跳,一时之间,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是后悔刚才跟他亲吻?后悔招惹他?还是后悔问了薛怀青,知道了这些不该知道的事? 沈瑶认真地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让人心悸。 “我后悔……没对我们陆组长好一点。” 她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惋惜和担忧。 “你这性子,刚硬不折,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仇人恐怕能从这儿排到护城河外了。陆修廷,你真觉得自己能活过三十岁吗?” 陆修廷被她这似咒似叹的“关切”说得一怔,随即,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冲散了方才的凝重。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自嘲的笃定: “三十岁……大概还是能活到的。说不定正好卡在三十岁那天走呢?倒也干脆。” 沈瑶却像没听见他的调侃,自顾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话里半真半假: “唉,看来我真该离你远点。你这么招人惦记,万一哪天被人报复,血溅到我身上可怎么办?想想就害怕。” 陆修廷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却未能平息。他看向她,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别让人看出我们走得近。记住了,这不是玩笑。” 沈瑶听了,朝他凑近了些,眼睛弯得像月牙,声音轻软,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欣然: “所以陆组长,你这话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们现在,真的很熟了呀。” “是,挺熟。”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掺进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几次三番在你这儿没讨到便宜,想不熟也难。” 这带着亲昵意味的“认熟”,让沈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继续纠缠这话头,自然地一转,又绕回最初的目的,语气里带着不惹人烦的坚持: “那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陆组长能不能告诉我,薛怀青他老家到底是哪个山村?” 陆修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慎重与告诫: “具体是哪儿,我也不清楚。薛怀青这个人,最喜欢真话掺着假话说,是我在这个圈子里见过最违和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难以准确形容那种感觉。 “光是籍贯,他跟不同人说的版本就不下十个。沈瑶,别打听他了,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陆修廷没骗她。 沈瑶没吭声,仍静静看着他,仿佛还想从这片沉默里榨出一点信息。陆修廷与她对视几秒,又低声补了一句: “再过一两年就要换届了,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只会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狠。少点好奇心,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吗?” 换届。 这个词落进耳中,在沈瑶心里激起一片无声的波澜。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见识越多,她并未变得麻木平淡。相反,她从不曾知足,心底那簇火苗始终灼灼跃动着,映照出名为野心的形状。 一个念头悄然探出头来,跃跃欲试: 如果就着这两年的时间,她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亮眼的成绩,积累声望与人望,成为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代表性人物,再争取到足够的推举之力…… 她沈瑶,是不是也有机会顺势往上走一步? 最后,沈瑶只是面上乖觉地点了点头,露出带着点怯意的表情: “好,听你的,不问了。”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陆修廷心头升起一丝不踏实。 这丫头,几时这么听话过?八成又在琢磨什么歪主意整他吧? 没等他想明白,沈瑶已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那,陆组长,下次见。” 她回过头,对他绽开一个标准又礼貌的微笑,仿佛刚才胡同里的抵死缠绵、车内的低语与调侃,都只是一场幻影。 一声轻响,车门从外关上,隔绝了车内未散的暖昧。沈瑶没有半分留恋,步履从容地走向不远处的路口。 昏黄路灯将她身影拉得纤长,夜风拂起她微卷的发梢。 她就这么走了。 问完想问的,得到能得的,亲也亲过,撩也撩罢,然后转身离开,干脆得像从没停留。 陆修廷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胸腔里那点因她而升起的微妙暖意,迅速被一种空落落甚至荒唐的憋闷取代。 这算什么? 他以为,至少该有个像样的告别?或者再说些什么?关于那个吻,关于以后,关于他们…… “喂!” 陆修廷下意识降下车窗,朝那个即将拐入路口的背影喊了一声。 沈瑶脚步微顿,在路灯下转过身来。 隔着距离,陆修廷看不清她神情,只一个美好的轮廓立在风里,长发与衣袂轻扬,像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男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忽然滞住。 问什么?问她去哪?用不用送? 她显然不需要,也未必想让他知道。 问她下次何时见? 这太像索取承诺,太不像他会说的话。 质问她为何走得如此干脆? 更显荒唐。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需要交代的地步。 最终,所有理不清的情绪搅成一团,化作一句闷闷的话,冲口而出: “你,就不问点别的吗?” 话一出口,陆修廷自己先窘住了。 这什么问题?活像个被占了便宜还追着要名分的怨夫。 夜风送来她含着笑意的声音,清晰落进陆修廷耳里: “陆组长——” 沈瑶拖长语调,嗓音在风里微飘: “下次见面……” “记得把胡子刮干净点。” “太扎人了。” 说完,女孩不再停留,身影彻底没入路口拐角的阴影里。 只剩陆修廷一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降下的窗边。 他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才反应过来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上那些刚冒头、确实有些扎手的胡茬。 那是刚才在胡同里,她舌尖轻轻舔过的地方。 “……” 一股混合着羞恼、躁动与某种更深悸动的热流,轰地窜遍全身。 男人猛地升起车窗,将凉风与她残留在夜里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车厢重归寂静。 陆修廷盯着前方空荡的街道,良久,才从喉咙深处磨出一声低低的: “……靠。” 撩完就跑,还嫌他胡子扎人。 说好要整她,结果又被她将了一军。 行,下次再战。 第249章 校园传闻和本尊 燕大校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沈瑶刚结束上午的期末考试,正不疾不徐地走在林荫道上。 认出她的同学或学弟学妹,不时带着热情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她一一温和回应,眉眼舒展,姿态亲和依旧,没有半分因成名而生的架子。 成为央台主持人,除了职业上的成长,也为她的生活悄然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从前那些喧嚣的“追求”,不知何时起已悄然退散。 或许是她已走得太远,与一些人拉开了天堑般的距离;又或许是她身上渐渐沉淀的气场,自然筛去了那些不够认真的目光。 沈瑶很喜欢这样的清静。 她太清楚,有些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自我感动式的打扰,甚至会在被拒绝后演变成难堪的纠缠、荒唐的“退钱”闹剧,或恼羞成怒的中伤。 二十岁的她与十八岁时想法一致: 人生许多事,选择往往大于努力——感情尤其是。 那些人,从来就不在她眼里。 “沈瑶学妹,这里!” 一个熟悉而兴奋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沈瑶循声望去,只见王云云正站在台阶上,朝她用力挥手。 自从校庆合作和团建聚餐后,两人虽在手机上偶有联系,却已很久没真正碰面了。 沈瑶脸上浮起笑意,脚步也快了些。 王云云比她稍矮,她微微低头看过去,声音清越:“学姐,确实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 王云云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沿林荫道慢慢走。 “你又上课又录节目,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没闲着,实习忙得晕头转向。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吧?我换实习单位了!” “去哪了?”沈瑶露出好奇的神情。 王云云挺了挺胸脯,带着点小骄傲,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新科,新科集团!厉害吧?” 沈瑶语气真诚,给出赞美: “真的?学姐你也太厉害了!” “嘿嘿,运气,运气啦。”王云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数学科学院附近。 王云云忽然扯了扯沈瑶的袖子,左右瞧瞧,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 “学妹,跟你说个八卦,关于余航的,现在都传疯了!” “余航学弟?”沈瑶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疑惑,“他怎么了?” “他呀,可逗了。” 王云云眉飞色舞: “游泳队不是常聚餐嘛。听说之前队里有个挺漂亮的学妹追他,还发动了队里兄弟,说谁能说动余航参加聚会,就包那人一学期的水课作业。你猜怎么着?” “怎么?”沈瑶配合地问,眼里也漾开笑意。 “余航居然答应了!条件就是:包他两学期的水课作业。” 王云云乐不可支,“结果吃饭那天,大家不是流行带点小礼物或请喝饮料嘛。你猜,余航给大家带了什么?” 沈瑶想了想余航平日的模样,试着猜: “以他的性子大概不会是多贵重的东西。说不定是些……特别但不费钱的小物件?” “学妹,你猜得真准!” 王云云一拍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他给那天聚餐的每一个人,都买了一包辣条,就那种五毛一包的卫龙,外加一杯老式奶茶。” “不是现在流行的那些,是咱们小时候喝的,用粉冲的,装在透明塑料杯里插根粗吸管,顶多四块钱一杯。天知道他跑遍了燕京哪个角落才找到卖这种奶茶的!” 她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可能的场景: “听说那个追他的学妹,当场脸就绿了。精心打扮,动员全队,结果换来一包辣条和一杯复古奶茶。” “大伙儿又起哄,说他校赛拿了奖金,不如请个客。结果余航学弟他坚持AA,原话是……” “没有不AA的义务,为什么不AA?”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事儿就在游泳队和几个学院传开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说,余航学弟空有一张顶配的脸和游泳队的身材,人是真懒,懒就算了,还抠门抠出了新境界!” 沈瑶听着,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刚要接话,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笑意更深,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抛开别的,我倒是很认可余航学弟的脸。身材嘛……就不得而知了。” 王云云深表赞同:“抠归抠,懒归懒,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和美少年脸蛋不是盖的,燕大校草我投他一票。身材……你见过他比赛就知道了!” “那希望我能早点见到余航学弟游泳时的好身材?”沈瑶笑着,语气轻松自然,“我们这应该不算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王云云正要拍胸脯说“这算什么坏话”,一道懒洋洋却又干净的少年嗓音,冷不丁从两人身后斜侧的梧桐树后传来: “当然不算,沈瑶学姐。” 声音不高,却瞬间劈醒了正八卦得兴起的王云云。她整个人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猛地一闭,恨不得当场消失。 沈瑶也像是才发觉,微微一怔。 她缓缓转过身去。 余航轻巧地从树干上跃下。 很显然,他刚才一直在树上睡觉。 此刻少年斜倚着梧桐树干,姿态放松得像只晒太阳的慵懒大猫,对周围悄然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简洁的黑色运动短裤,膝盖上方一截小腿笔直清瘦,肤色冷白。 白灰拼色的运动鞋,配纯白中筒袜,左手手腕松松套着一只黑色运动护腕。 身后是看起来轻便的黑色双肩包。 最惹眼的,依旧是他那头蓬松柔软的银白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张俊美得近乎精致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和未散尽的困倦。 余航微微歪着头,玻璃珠似的眸子看向沈瑶。 “学弟,好久不见。” 沈瑶率先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余航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这才慢吞吞站直身子,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停下。 “学姐。” 他唤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瑶脸上,对一旁的王云云只是略一点头。 王云云这时缓过劲来,连忙挤出笑容,语气歉然: “余航学弟,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就随便聊聊……” “没关系。”余航懒洋洋地打断,视线甚至没从沈瑶脸上移开,“没什么是沈瑶学姐不能知道的。” 沈瑶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包和一身运动装扮上: “学弟这是要去训练吗?” “嗯。”他简短应道,“游泳。” 沈瑶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声音轻柔:“游泳啊……” 王云云在一旁试图缓解气氛,接话道: “学妹你会不会游泳呀?” 沈瑶摇摇头,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是真不会。小时候没什么机会学。” 余航听了,眼睫微微一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他忽然开口: “那……学姐要来看我游泳吗?” 少年随手拨了一下额前凌乱的头发。 “不是想看我的好身材吗?” 第250章 比起学姐更喜欢姐姐 王云云低头瞥了眼时间,突然惊呼: “哎呀,下午还有事,我得先走啦!” 她朝沈瑶和余航匆匆摆手,没等两人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开。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只剩沈瑶与余航两人。 出了校门,余航低头看了看沈瑶身上的连衣裙,没提议骑共享单车,难得大方地抬手拦了辆车,一路驶向游泳馆。 直到此刻,沈瑶才隐约察觉到余航身上那种公子哥的气息。 他训练的地方并不与众人共用,而是单独一处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练习池。 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池水清澈湛蓝,泛着莹莹的光,四下空旷宁静,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我训练,学姐你自便。” 余航将背包往池边长椅上一放,话不多说,动作干脆利落,卫衣和短裤很快脱下叠在一边,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竞速泳裤。 少年身体线条一览无余。 薄肌紧覆着骨骼,腰腹细而韧,没有夸张的块垒,却处处透出柔韧的力量感;四肢修长,从肩到腰再到腿,流线一般顺畅。 而某处沉睡的轮廓,同样显露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沈瑶在一旁看着,不自觉地身心舒展。 余航戴好泳镜,走到池边,舒展地跃入水中,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 沈瑶在休息椅上坐下。 入水后,余航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就消失了。 他像一尾真正的人鱼。 双臂划开水面的动作标准有力,肩背肌肉随之起伏,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他游得很快,每一次换气,水珠沿着下颌和脖颈滚落。 沈瑶起初还带着观察他的心思。可看着看着,却被这纯粹而充满生命力的姿态吸引了。 而且说来也怪,余航这一头银白短发、耳边一串银钉,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叛逆不羁,可在他这儿,反而衬出一种直白的干净。 他像一道笔直的线,清晰分明,却又向着看不见的远处延展,简单,却探不到底。 余航完成一组高强度练习后,靠在池边调整呼吸。他摘下泳镜,视线朝池边掠去。 正好看见沈瑶。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轻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水面,又似乎没有焦点。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却也衬出几分薄薄的寂然。 余航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自己从刚才起就全然浸在训练里,竟一直把她晾在边上。 她会不会觉得闷?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浮起,让运动后舒畅的心情里,悄悄掺进一丝类似歉疚的情绪。 余航没多迟疑,调整呼吸,转身朝她那一侧游去。 沈瑶听见水声回过神,他已从池中探出身子,双臂扶在池沿。 水珠滑下,滚过脸颊与沾湿的眼睫。泳镜被推上额头,底下露出一双被水洗得格外清透的眼睛,正望着她。 那目光干干净净的,又带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 “学姐。” 余航唤了一声。 沈瑶朝他温柔一笑,起身走到池边俯下身。她取出素雅的手帕,抬手轻轻擦拭他脸上和发梢的水珠。 余航显然没料到这举动,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讶异与无措。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刚启唇想说“谢谢”,沈瑶的动作却忽然变了。 她将半湿的手帕轻轻一抖,几颗清凉的水珠霎时溅上余航的鼻梁与脸颊。 余航蓦地愣住,眼睛睁大了些,茫然望向她。 沈瑶已收回手,看他这副发懵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她歪了歪头,用那把温柔又带戏谑的嗓音轻轻说: “王子殿下,别乱动呀。” 语气像在哄一个珍贵又闹脾气的宝贝。 “……?” 余航更困惑了。 他下意识想抹掉水珠,甚至想撩水回敬,可才抬手,就对上沈瑶学姐含笑专注的眼眸。 那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明亮纯粹的逗弄,让他忽然做不出任何反击。 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放下。 他索性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懒懒靠在池边仰脸看她,像只被勾起全部好奇的大型猫科动物。 “学姐,”余航趴在那儿,声音闷闷的,透着十足的好奇,“为什么叫我王子殿下?” 沈瑶看他这副全不设防的模样,心里那点小小的恶劣被填得满满的。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故意拉长了语调: “上次不是有个人说,想当我的猫吗?” 余航眨眨眼,显然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过。看着卫凛哥当狗还挺有意思,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有? 猫多好,比狗独立多了。 “是照着你家公主殿下起的哦,”沈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再自然不过,“她是公主,那你当然是王子了,对不对?” 余航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念头一闪而过,没等抓住就溜走了。 但“王子殿下”这个称呼,听起来倒是不错。至少比狗强多了,而且是学姐专门给他的。 “哦。” 他慢吞吞地应道,像在认真琢磨这个新名字,然后道: “我还挺喜欢的。” 沈瑶的笑意更深了。她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不过呢,比起听你叫我学姐……” 她顿了顿,看着余航,轻声说: “我其实更想听你叫我姐姐。” “为什么?”余航几乎是脱口而出。 学姐和姐姐,听起来差不多,可又好像完全不同。 沈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露在池边的后颈。然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因为啊,学姐谁都可以叫。” “但姐姐……” 沈瑶的指尖顺着他的后颈,若有似无地向上轻轻一划,掠过湿发的边缘。 “是只有自己家的……王子殿下才能叫的哦。” “自己家”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带着说不尽的亲昵。 余航抿了抿唇,喉结轻轻一滚。 少年的眸子映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晃得人有些晕。 在沈瑶含笑鼓励的目光中,余航微微仰起脸。他张了张嘴,试着发出声音,用那被水汽浸润得微哑的少年嗓音,乖乖地叫了出来: “姐姐。” 余航学弟真是天生一张乖乖牌。 一声姐姐叫得人耳根发软。 但他,其实是个难搞的弟弟。 这便是沈瑶此刻的结论。 她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落在他眼里,大概只会显得莫名其妙。 余航不推拒,却也不会深想。 什么“她是不是喜欢我”“我喜欢她”这类念头,怕是根本不会在他脑海里停留超过三秒。 对待余航,沈瑶得做个直接勾引他的坏姐姐。 不能迂回,不能暗示。说不定只有最直白的引诱,才能让他放下那份天生的懒惰,认真动一动脑筋。 某种程度上,这位学弟简直天赋异禀。 恐怕就算到了彼此气息纠缠的地步,他都懒得去琢磨两人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余航倒是颇有几分渣男的资质——那种浑然天成、钝感的无所谓。 沈瑶看得分明,哪怕自己再往前一步,余航大概也不会反感,更不会因此疏远。 这样正好。 一个懒得问,一个不必答。 只是不知道,这份正好,能维持多久。 第251章 一切都很奇怪 沈瑶的手滑到他湿漉漉的白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学弟的头发,软软的,真的好像小猫的毛。” 她的触碰让余航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沈瑶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那头显眼的白发上,像是随口一问: “怎么老是染头发?” 少年闷闷的声音传来,裹着一层水汽: “趁还在读书,想把能试的都试一遍。等工作以后,就没机会了。” 沈瑶闻言,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像风铃般清脆。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调笑: “那如果将来有哪个没眼光的小姑娘绿了我们余航学弟,学弟记得一定要把头发染成绿的。那样才应景,对不对?” 余航原本放松的神情微微一滞。他抬起头,浅色的眸子里掠过清晰的茫然和委屈。 少年虽然没谈过恋爱,对男女之事也懵懵懂懂,但“被绿”这个词背后的羞辱和凄惨含义,他还是懂的。 他眉心轻轻蹙了起来,望向沈瑶,声音里带着不解,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控诉: “为什么我会被绿?”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这听起来不太好。” 看着他这副认真计较、又掩不住无辜的神情,沈瑶心下更确信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指尖很轻地点了点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嗓音又软又轻: “因为呀——” 她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他年轻舒展的肩颈线条。 “学弟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单纯,很容易被某些坏心眼的女孩盯上哦。” 沈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仿佛已经看见了某种令人心疼的未来: “骗到手了,又不好好珍惜,转头就去逗别人了。所以呀,姐姐提前教你,这叫防患于未然。” 这番歪理被她用如此温柔体贴的语调说出来,余航一时语塞。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把下巴搁回交叠的手臂上,侧过脸去,安静地消化起这个带着绿意的预警。 沈瑶见他这般模样,径自在一旁的池畔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质地柔软。坐定后,很自然地将裸露的双足探入清澈的池水里。 不偏不倚,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与玲珑脚踝,恰好分置在余航身体两侧。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无声地改写了两人之间的空间。余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之向下。 池水浸湿了她的裙裾。 原本柔软垂顺的米白色面料,在水的浸润下迅速变得半透明,服帖地勾勒出肌肤的轮廓。 水光晃动间,那双修长的腿仿佛羊脂玉蒙上了湿润的薄绡,在波光折射中透出惊心动魄的光泽。 他的目光沿那抹润泽的曲线向上,掠过线条柔美的关节,再向上是收束的裙摆。 然后,他撞上了沈瑶的视线。 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神情,仿佛只是在等他开口,或只是在感受池水的清凉。 可她的双足,却如此具有存在感地占据了他两侧的水域。 一种微妙的的异样感猝然攫住了余航。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喉间隐隐发干。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感受是什么,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粘稠起来,连池水的凉意也压不住心底悄然漫上的燥热。 就在他怔忡的刹那,沈瑶伸出手,带着点调皮的力道,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余航被这猝然的触碰激得微颤,瞳仁倏地睁大。 几乎就在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那只浸在水中的足向前一探,柔软的足底不轻不重地贴上了他赤裸的还挂着水珠的胸膛。 “!!!” 余航整个人凝固了。 足底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水层,清晰地印在温热的皮肤上。那感觉奇异而陌生,带着某种近乎挑衅的亲昵。 莹白的足轻轻踩着他,趾头圆润如珠,泛着淡粉的薄晕,足背的线条柔润,踝骨精巧,皮肤白得透明,让人挪不开眼。 少年未经思考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那只踩在自己胸口的脚踝。 他握住了,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茫然地仰脸望向她。 “学姐?”余航听见自己的声音。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轻轻动了动。 它开始在他紧绷的胸膛上磨人般地向上滑动,从胸肌中央,滑向锁骨。 所过之处,水珠被碾开,凉意与肌肤的温热交织,激起一片细密的心悸。 “学弟,”沈瑶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依旧轻柔,甚至透着关切,“怎么了?脸这么红?” 余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了?他不知道。 此刻他浑身都奇怪。 胸口被她的那处贴着、滑动着,激起一种全然陌生的战栗。握住她脚踝的掌心也在发烫,那细腻的触感让他不敢用力,却又松不开。 就在这时,另一只原本垂在水中的足悄然抬起。柔软纤细的小腿如同灵巧的水蛇,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缓缓缠上了他的后颈。 一上一下,将他半禁锢在池边。 接着,那缠绕着他脖颈的小腿微微使力,以一种轻盈的力道,将仍在发懵的余航勾着、引着,不由自主地朝池边的她靠近。 距离骤然缩短。 随着他被勾近和他无意识的前倾,沈瑶原本就因坐姿而有些松散的裙摆,在水的浮力下无可避免地向上滑去。 米白色布料几乎缩至腿根,露出更多那片惊心动魄的白皙。 余航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齐齐向下涌去,冲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如擂。 一切都太奇怪了。 “衣服……学姐,这样不行。” 余航慌慌张张地去拽她那不断上滑的裙摆,试图将它拉回原位。 “哪里不行?”沈瑶的声音带着无辜,“腿那样放着不舒服嘛。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了,有问题吗?” 余航来不及辩驳。 他不仅没能将裙子拉好,反而因这慌乱的牵扯,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栽去! 更大的水花溅起,劈头盖脸落在两人身上。不少水直接泼湿了沈瑶的上半身。 那件连衣裙的上半截被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变得半透明。 这就是沈瑶偏爱浅色衣裙的缘由。 哎,细节总是决定一切。 第252章 脑子单细胞 身体很诚实 余航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秾丽的曲线攫住,大脑空白。 沈瑶似乎也怔了一瞬,她望着眼前的少年,轻轻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嗔怪: “学弟,你看你……我都湿透了。” 余航回过神,嗓音混杂着浓重的困惑与被引诱后的委屈。他望着这张美丽又“可恶”的脸,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头的问题: “学姐,你是不是……有点坏?” 不然,怎么会这样对他?让他变得这么奇怪,这么难受? 沈瑶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原来余航学弟真的这么迟钝。 “学弟,”她用气声,神秘兮兮地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余航下意识地追问。 沈瑶红唇微启:“男人有钱会变坏,女人变坏……会有钱。” 余航试图理解。 男人有钱会变坏,他懂。 他看起来像是没钱的样子。所以,学姐是在说他是个好男孩? 女人变坏会有钱。 他从小在这个圈子长大,见过不少有钱的女人,她们无一不是厉害角色,包括他那位叱咤风云的母亲。 在余航简单直接的认知里,“坏”似乎总和“厉害”、“有钱”微妙地联系在一起。那这么说,如果“坏”等于“厉害”和“有钱”…… 余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沈瑶那依旧缠绕勾撩着他的双腿,缓缓上移,落到她的脸上。 这张脸清纯、无辜,眼神清澈得像林间小鹿。 可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刚刚用脚踩他的胸口,用腿勾他的脖颈,将他搅得心慌意乱,还说出了“女人变坏会有钱”这样奇怪又仿佛有点道理的话。 余航混乱的脑海里,渐渐理出了一条他认为合理的线: 沈瑶学姐好像一直都有些调皮,喜欢逗他,开他玩笑,做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但她的坏,似乎不让人讨厌。 而且,倘若她不坏一点,单凭这副温柔漂亮的模样,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岂非很容易被欺负? 这个念头让余航心里微微一紧。 他抿了抿唇,被水浸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用那双干净的眸子,认真地望进沈瑶眼里,慢吞吞地说: “那,学姐,你还是坏一点吧。不然容易被人欺负。” 逗弄他果然有趣。沈瑶觉得,余航确实有资格成为她的宠物。 她的目光带着实质般的温度,缓缓掠过他沾着水珠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线条,最后落回他泛红的脸上。红唇轻启,吐出一句混合着欣赏与揶揄的评价: “学弟的身材,练得确实不错。” 余航身体向后一挣,想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 “我们……别靠这么近。” 他忘了自己仍被她用腿若有似无地勾缠着,也忘了他大半身体还倚在池边,并未完全自由。 “哗啦——” 余航带着沈瑶,两人一同猝不及防地跌进了泳池深处!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 这正中沈瑶下怀。入水的刹那,她脸上已换上全然真切的惊慌。 毕竟,她是“不会游泳”的。 她没有去紧抓余航,而是像一个真正溺水的人那样,双手无助地胡乱挥动,身体徒劳挣扎着,只在原地搅起更多混乱的水流与气泡,不受控制地下沉。 她甚至呛了口水,细微的呛咳被水流吞没,只留下更深的惊惶。 “学姐!” 落水的瞬间余航便反应过来。 他水性极佳,迅速稳住身形,急急游向那道在水中无助扑腾的身影。 有力的手臂划开水流,一把揽住沈瑶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带离那令人心慌的下沉趋势。 “别怕,学姐。” 余航急急说道,试图安抚她。 沈瑶在他揽住的瞬间,双手立刻死死攥住他结实的手臂,脚下仍在无意识地蹬动着,带着两人在水中微微起伏。 水已彻底浸透她全身。 那件连衣裙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几乎失去了所有遮蔽。 余航移开视线,可指尖传来的触感,连同视觉残留的惊心动魄,却不断冲击着他年轻的神经。 学姐一定吓坏了。 余航望着她苍白中透着惶然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被水浸湿,水珠不断从颊边滚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 他紧紧揽住她,试图带她上浮,而她也本能地紧贴过来寻求安全感。两人的身体,在水中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因着身高差与姿势,沈瑶被他半搂在怀中,她的腰腹以下,恰好紧密地贴合着他劲瘦的腰胯。 余航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完全不受控制的的部分,在刺激下,无可抑制地苏醒,恰好抵在了一个位置。 余航划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有病吧? 不,是他那玩意儿有病吧?!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学姐还在害怕! 余航想把自己沉到池底再也不出来。 可是…… 可是身体深处,又有一股陌生而凶猛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奔腾涌上,带来一种罪恶的快感。 它似乎还在本能地搏动。 按照他的性格,他很少会去深思熟虑,常常是身体比脑子更快,想到了,就随心而动了。 可还没等余航做出什么,怀里的沈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明显的变化。 她似乎又羞又窘,想从他怀里挣脱,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拉开距离: “你……余航,你先松开点……” 沈瑶声音发着颤。 因为试图挣脱,她的腰身不可避免地在他怀中扭动,随之产生了难以忽略的摩擦。 “嗯……” 一声带着泣音般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沈瑶唇边溢出。 余航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沈瑶眼中氤氲的水汽和羞窘,听着她那声细细的闷哼,还有她第一次在这么亲密的情况下,连名带姓喊他“余航”…… 乱七八糟的画面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水光潋滟的泳池,纠缠的身影,她被水浸湿后更显诱人的曲线,她带着哭腔的的喘息和呼唤…… 背景似乎还在变幻,有时是柔软的床,有时是冰凉的地板,有时又回到这荡漾的水中…… 她和自己,以更亲密无间的姿态,紧紧交叠在一起,她仰着绯红的小脸,用这种声音,一声声地喊他…… 不对! 余航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大逆不道”、“亵渎学姐”的荒唐画面驱逐出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清脆的响声过后,余航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沈瑶是真没见过余航这般“贞洁”的好男孩儿。他这两巴掌,把先前所有暧昧旖旎的氛围轰得烟消云散。 沈瑶心下无奈又无语,甚至有点佩服他这种生物。怪不得学校里的学姐学妹在他这儿都中途放弃了。 余航还想再来两下,却对上了沈瑶微微睁大、带着惊讶和不解的眼眸。 他停下了动作。 看着怀里的沈瑶,余航用认真的语气,带上了她喜欢的称呼,难得强硬地命令道: “姐姐。你……先别动。” 少年顿了一下,眼神无比认真: “听我的,姐姐。我那个……硬了。” “很硬。”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坦诚和警告,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你越动……” “它可能会越难受。” 第253章 一个男人来电 余航不爽 余航手臂骤然发力,将湿透的沈瑶稳稳托上池沿。 水珠不断从她发梢衣角落下,在池边晕开深色水痕。 余航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他含糊地说了声“学姐你先上去”,便猛地扎入水中,朝对岸疾游而去,速度快得近乎仓皇,仿佛身后真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上岸,他几乎是冲进专属淋浴间,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身体深处翻涌的热意,也冲不散脑中那些混乱交叠的画面。 余航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反复深呼吸,试图让失控的心跳和身体冷静下来。 水珠顺着紧绷的肌肉滚落,带走了表皮的燥热,却带不走心底那片惊涛骇浪。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收拾好自己,胡乱擦干,套上简单的白T与运动长裤。 他拉开一条门缝,只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刻意避开池边的身影: “学姐,先进去冲个热水,别着凉。里面是干净的。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身衣服换。” 少年顿了顿,耳根隐隐泛红。 “……把尺码发我。” 没等回应,他已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竟透出几分同手同脚的慌乱。 沈瑶走进那间还残留着余航气息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几个购物袋从门缝下被小心推了进来。 “学姐,衣服。” 沈瑶擦干身体,打开袋子,微微一怔。 里面并非她预想中随便的平价衣物。 那是一条米杏色的jorya连衣裙,剪裁简约,质地细腻,还有一套同色系内衣裤,触感柔软亲肤。 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沈瑶捏着裙子的面料,指尖顿了顿。 方允辞、萧卫凛、向屿川……这些男人为她一掷千金时,她接受得从容坦然。 可此刻,看着余航在那样仓促狼狈的间隙里,竟细致地买回这一套衣物,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泛起一丝极陌生的涟漪。 当然不是感动。 呃,更像是……觉得这家伙破费了。 想起余航平时能省则省的作风,沈瑶甚至有些想笑。 她莫名生出一种,居然从这个抠门家伙手里榨出钱来的、微妙的成就感。 沈瑶换好了衣服。 整理妥当后,她拉开了门。 余航背对着站在几步外,像是望着墙壁出神。听见动静,他肩背微微一紧,迅速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明显顿住了。 看见学姐真的穿上自己挑的裙子站在那儿,一种混杂着局促、赧然,以及某种隐秘满足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买的时候他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冲进商场,余航本能地走向那些平价店铺,可脑海里浮起那些寻常衣物搭在她身上的样子……总觉得配不上。 她那样的人,是该用最好的来相衬的。 鬼使神差地,他拐进了那家常看见女生们出入的品牌店。在店员略显讶异的注视下,迅速选定了衣裙。 刷卡时瞥见数字,余航才稍回过神,却又觉得理当如此。 此刻沈瑶安静立在灯下,米杏色裙摆柔柔垂落,像一枝沾着水汽的初荷,清润,明净。 空气仍凝着未散的微妙。 余航不知如何打破这沉默,只顺从本能靠近了些,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少年低头,将一个轻吻印在她手背。 以往也常这样亲近,此刻的感受却全然不同。 唇下肌肤细腻得令人心颤,若有似无的淡香萦绕而来,是她身上的气息,让他心尖微微一晃,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恰在这时,一旁的手机响了。 沈瑶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仍贴着她手背的余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电话接通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等着。 听筒里率先溢出的并非人声,而是隐约的喧嚣。拍卖师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叫价声,台下宾客压低的议论,交织成一片属于名利场的特殊背景音。 “谢先生,”一个恭敬的男声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怎么说?”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响起:“她还没开口。”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通话这一端,清晰地唤出她的名字: “沈瑶。” 不再叫嫂子了吗? 沈瑶眉梢动了一下。这是谢云舟离开后,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怎么了?”她开口,语气温柔。 “玉镯,”谢云舟的问话简洁,“喜欢粉色的,还是绿色的?” “粉色。”沈瑶几乎未加思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被少年握着的手骤然传来收紧的力道。 余航此刻只觉电话那端传来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刺耳,那个看不见的男人,无端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电话那头,谢云舟似乎短暂地掩住了听筒,可沈瑶还是听见了他短促的指令: “要粉色,出价一千万,我时间有限。” 随即,他清冷的声线再度放大,回到与她的通话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去年送你的十九岁生日礼物,觉得太潦草了。这次想补一份像样的。” 沈瑶可不认为潦草。若不是他送的那只镯子,她哪有机会天天戴在腕上,悄悄牵动他的目光呢? 不过,更贵重的礼物她也不会推辞。既然谢云舟想补,就让他补吧。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 无非是谢云舟提醒她燕大即将放暑假,可以出去散心,费用不必担心,又随口提到“缘珠是个好搭子”。 沈瑶听着他的嘱咐,像没忍住,轻声嗔了一句:“你好啰嗦。” 话一出口,带着只有面对极熟稔之人才会流露的细微娇纵。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谢云舟一声极低的轻笑,短促而愉悦,同时背景音里拍卖师激动地高喊“一千万成交”的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我的错,嫂子。对面这个男人太久没见你,关心则乱了。” 他竟从善如流地改回了称呼,只是那声“嫂子”听在耳里,比之前的直呼其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随即,谢云舟话音一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你在电视上……果然很漂亮。” 那枚价值千万的玉镯已被恭敬呈上,谢云舟伸手拿起。 顶级的粉色翡翠,和田玉籽料,颜色鲜艳明亮如初绽桃蕊,满色均匀,毫无瑕疵,堪称神仙品相,确实配得上七位数的价格。 触手温润,质地细腻到了极致,顺滑无比。指腹抚过冰凉的玉面,那奇妙的触感,竟让他无端想起指尖拂过沈瑶肌肤时的细腻温软。 谢云舟不动声色地摩挲着玉镯内侧,仿佛透过这玉石,触碰着远方那个人。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色,对着话筒,声音低沉了几分: “礼物回去带给你。我想……亲自给你戴上。” 通话结束。 第254章 两个男人来电 余航非常不爽 沈瑶的视线从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缓缓抬起,重新落回余航脸上。 他的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电话刚挂断,余航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问题脱口而出: “学姐,刚才是谁?”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困惑,沈瑶轻轻笑了。她指尖微微收拢,安抚般回握他,声音柔软: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 “至少,没你重要。” 这句话像带着魔力,瞬间熨平了余航心头那点古怪的不爽。 他唇角微动,刚要开口,沈瑶的手机竟又响了起来。 余航那点刚被抚平的不爽,此刻明明白白地涨了一个刻度。 他就想好好和学姐说两句话。 怎么就这么难? 沈瑶也有些意外。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萧卫凛的名字。 这个电话不能不接。 以他的脾气,如果不接,只会换来更疯狂的连环呼叫。 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沈瑶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视频接通,萧卫凛那张漂亮却透着阴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在做什么?你比以前慢了七秒。” 沈瑶神情自若,目光轻轻掠过一旁听见萧卫凛声音后悄悄竖起耳朵的余航。 “刚考完期末,出来透透气,正想学学游泳。” 萧卫凛的语气稍微软了些:“小心点。不会游的话,以后我亲自教你。” 余航忽然忍不住开口:“我……” ——我可以教沈瑶学姐。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沈瑶伸手一拉,单膝蹲跪下来,上半身伏在她腿边。 沈瑶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余航抬起眼,委屈地望着她。 凭什么不让他说话?一个猫一个狗,难道狗就比猫高贵吗? 萧卫凛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怎么听见了男人的声音?沈瑶!” 沈瑶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流露出惊讶。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浅淡的红晕,显得白皙又柔软。 “没有呀,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都听到风声,说圣诺维新的几个股东最近不太安分,总在议论你。” 屏幕那端,萧卫凛的表情像翻书一样,瞬间从阴沉转成柔和。 “别操心我。只是最近可能没法见你,给你转了一百万,去买几身好看的衣服。” 他目光落在她裙子上,皱了皱眉: “这穿的什么……丑死了。” 不知为何,萧卫凛对这条裙子有种莫名的不顺眼。说不出缘由,纯粹是一种尖锐的直觉。 沈瑶瞥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满脸写着委屈的余航,对着手机那头轻声反驳: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你什么眼光嘛。当初刚认识我的时候,不也说我长得丑吗?可见你审美一向不怎么样。” 萧卫凛在那头一时语塞。 他当初是疯了吧,怎么会说她丑? 屏幕里的女孩明明漂亮得过分。眼睛清亮,鼻尖秀气,连发丝都透着柔软的光泽,每一处都恰好长在他心尖上。 萧卫凛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带着认错的语气: “我的错,是我审美不好。你别生气。” 余航听得一愣。 这是……卫凛哥? 原来当“狗”是这么个当法。 沈瑶听他服软,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关心的责备:“再忙也要记得睡觉,你看你黑眼圈都快长在脸上了。” 萧卫凛乖乖应声:“好。”随即又话锋一转,“你把手机转一圈,我看看周围。” 他还是怀疑她身边有人。 萧卫凛非要确认是不是有哪个不识相的男人凑在她身边。 她这么漂亮,如今又事业有成,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恢复单身,决不能给那些想攀高枝的人半点机会。 沈瑶早料到他这招。 萧卫凛这人最近“捉奸”成瘾。不然她刚才也不会迅速把余航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余航莫名有些紧张。 此刻他几乎贴在学姐身前,过近的距离和这“被抓包”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 沈瑶却一派坦然,甚至流露出几分不被信任的烦闷与无奈。她举起手机,缓缓转了一圈。 萧卫凛仔细打量着画面。 确实是在泳池边,也确实没有旁人。 他这才满意,语气软了下来: “别生气,沈瑶。这泳池看着一般,水质也未必好,你先回去吧。等有空来我家,我家泳池大得很。” 沈瑶淡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这才松开手,将一直伏在身上的余航拉起来:“抱歉啊学弟,他脾气不好,我不想你和他起冲突。” 余航知道学姐刚刚是怕自己挨骂。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透着真诚的歉意: “学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刚才,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他在为泳池边那场失控的尴尬道歉。 天知道,他绝对、绝对没有对学姐存有任何肮脏的念头,可年轻的身体却在那个瞬间背叛了他的意志,这让他无地自容,更怕亵渎了她。 沈瑶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的窘迫和意外从未发生。 “没关系,学弟。”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了抚身上柔软的裙料,眼波流转,带着调侃: “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够包你一辈子辣条,再请全游泳队喝奶茶了吧?” 沈瑶歪了歪头,看着余航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更深,夸赞道: “学弟,真大方。” 余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又觉得解释不清,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应该的。” 直到回到家,余航还在反复琢磨这件事,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半夜,他又毫无预兆地坐了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光脚下床。 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感觉就像被沈瑶学姐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偏偏还抓不到证据。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解释清楚? 他真的不抠门啊…… 正胡思乱想着,他低头,看见睡裤被顶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是小余航在精神抖擞地敬礼。 余航懒得理它,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那张拍立得。就是上次和王云云他们聚餐时,和沈瑶学姐的合照。 他还说要赔学姐更好的呢。不能言而无信。 回头就用这个当理由约学姐好了。 这么一想,心情莫名好了点。 公主殿下被他的动静弄醒,迈着优雅的步子从猫窝里出来,绕着他的小腿转了两圈,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下勾着他的皮肤。 余航侧头看它。 这动作莫名有点像白天在泳池边,学姐用腿勾住他脖子的感觉。 学姐其实,有点像猫啊。 “学姐当时……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思绪一滑到这儿,小余航更精神地“竖起了中指”。 余航伸手把它按下去。 失败。 他有点郁闷,摸过手机,对着那不服管教的部位拍了张照。指尖悬在沈瑶的聊天窗口上,差点就把照片拖了进去。 大脑慢半拍地开始运作:等等,这好像不太守男德?发这种照片过去,会不会被当成变态? 算了。 少年丢开手机,瘫回床上。小余航依旧倔强地比着中指,存在感鲜明。 “哎。”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手伸进去。 还能怎么办,自己解决一下好了。 余航其实平常压根不会费这个劲,今天实在是难受得过分了。 他做这事生涩得很,胡乱弄了几下反而更不得章法。 “啊,真烦。” 少年有点烦躁地拨了拨额前汗湿的碎发,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要迎来人生第一次失眠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对不起了,姐姐。” 余航小声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瑶学姐的样子就在这时候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反正,等到手指间沾上“成果”时,他就模模糊糊地确认了: 嗯,想沈瑶学姐就对了。 本以为能就此睡去,可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躁依然盘踞在身体里,没有完全散去。 “还是睡不着。” 余航盯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懒得细想。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找个时间去问问卫凛哥吧。” 他做狗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第255章 正在下沉的偏爱 傍晚,周景衍回到了周家。 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管家,他朝屋内温声吩咐: “今天没什么事了。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小姐屋里,大家都休息吧,明天放一天假。” 众人应下,轻手轻脚地收拾妥当,很快便悄然退去,偌大的宅邸沉入一片安谧。 正准备上楼时,玄关柜上一抹浅粉忽然掠过眼角,是张便签。 【景衍哥,我好困呀,撑不住先睡一会儿。不发消息吵你了,但你回来一定要叫我哦。要让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_^】 末尾那个笑脸画得圆乎乎的,仿佛能看见她握着笔时唇角翘起的弧度。 周景衍停下脚步,轻轻抚过那行字。尤其是“一睁眼就能看见你”那里,笔迹软软地顿了一下,像在强调,又像在撒娇。 他几乎能看见她写下这些字的模样。 怕是连笔都握不稳了,还要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然后踮起脚,把纸条贴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周景衍放轻脚步。 沈瑶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正熟。她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畔,脸颊泛着熟睡的淡粉色。 周景衍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过了片刻,他才伸出手,温柔地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瑶瑶,醒醒,我回来了。” 沈瑶在睡梦中感应到触碰与声音,无意识地轻哼一声,迷迷糊糊蹭进他掌心。 她闭着眼伸出手,准确环住他的脖颈,将温热柔软的身子贴进他怀里,又习惯性地仰脸,在他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睡意浓重的撒娇声含糊响起: “唔……不想起……再睡五分钟……” 这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起初是为撩拨方允辞,久了,倒成了半梦半醒间的习惯。 可周景衍却因这拥抱与亲吻,整个人顿住了。少女柔软的身体偎在他胸前,温热呼吸掠过颈侧,颊上那抹轻柔触感迟迟未散。 兄妹,也可以这样吗? 妹妹亲哥哥脸颊,似乎也算寻常。很多感情好的兄妹,本就亲密。 更何况他跟瑶瑶也不是亲兄妹。 周景衍很快为自己找到理由,将那异样的波动压回心底,只余下更深更软的无奈。 男人大手轻轻抚了抚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声音更加温柔:“瑶瑶,天都快黑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沈瑶又在他怀里蹭了蹭,她睁开眼,迎上周景衍含笑的眸子。 “景衍哥,你回来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她毫无不自在,反而收拢手臂,将脸埋进他肩窝轻轻蹭了蹭:“我好想你呀。” 周景衍被她这黏人的模样逗笑,最后那点不自然也随之消散,只余满心被全然信任的柔软。 “给你带了点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沈瑶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许多物件。 衣裙、珠宝、名牌包、护肤品、玩偶、电脑、香薰、绿植…… 她眼睛一亮:“这些都是给我的?” 周景衍含笑点头:“不知道你偏好什么,看见不错的就都带回来了。” 沈瑶几乎从床上跃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周景衍,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不过,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本来就有资格宠坏妹妹,对不对?” 周景衍轻拍她的背,纵容这份亲昵: “对。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做,还是叫阿姨来?” “你做的。”沈瑶毫不犹豫,“好久没吃景衍哥做的饭了。” “好。”他笑着应声,刚要起身,却被她拉住袖子。 “对了景衍哥,”沈瑶坐直了些,手拽着他袖口,像怕他走掉,“有件挺重要的事,关于我未来的规划,想跟你说说。” “什么规划?”周景衍也坐正,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你说,我听着。” 沈瑶目光坚定地望进他眼底:“景衍哥,我想从政。” 周景衍微微一愣。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悄然蔓延。如果瑶瑶真的走上那条路,变得不再需要他,甚至越来越独立……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无端一沉。 他本能地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依赖他、需要他。 这略显阴暗的思绪被他迅速压下,周景衍眉头只轻轻一蹙便已舒展: “从政?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主持工作不顺心,还是遇到什么压力了?” “不是的,主持人工作我很喜欢。” 沈瑶摇摇头,眼神明亮而充满向往。 “我只是想更进一步。我想变得更优秀,更强大……”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景衍,“这样,才能更配得上站在景衍哥的身边,才不辜负……景衍哥妹妹的这个身份。” 周景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是你的决定,哥哥永远支持你。不用觉得要配得上谁,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沈瑶点点头,玩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白净皮肤下隐约蜿蜒。 周景衍也任由她摆弄。 他略作思忖,又温声道:“对了,你还记得冯希阿姨吗?” “冯阿姨?当然记得!”沈瑶连连点头。 周景衍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她不仅是国画大师,还担任国画协会主席。如果你真决定走这条路,我可以请她为你引荐,也能给你些支持。有前辈指点,路会顺当不少。” 沈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欢喜地凑近,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轻轻印了一下,声音甜得像是沁了糖: “景衍哥,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怕。” 脸颊再次传来温软的触感。周景衍这回只微微笑了笑。 看她高兴,看她遇事第一个想到他,这本身,就给了他无可比拟的满足。 他未曾察觉,自己已然做了一件偏心的事。一位协会主席的引荐,无疑将为沈瑶铺就更顺遂的前程,让她省去许多跋涉之苦。 这般举动,放在旁人眼里,甚或是从前的周景衍自己看来,都难免有失公允。 可如今的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256章 郎骑竹马来 一 “好了,小马屁精。” 周景衍笑着站起身,“再夸也没用,快起来洗漱,我去给你做饭。” “我给你打下手!” 沈瑶也跳下床,活力满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和谐声响。周景衍系着围裙,熟练地处理食材,沈瑶则在一旁帮忙洗菜递东西。 “对了,瑶瑶,”周景衍一边切着菜,一边开口,“过段时间,有个去郊区福利院的慈善活动。之前答应过要带你一起做公益的,还记得吗?要不要一起去?” 沈瑶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点头:“好呀!当然要去。” “你别洗了,”周景衍朝外示意,“外面放了你爱吃的水果,先去吃点垫垫。” “好,那我先去啦。” 话是这样应着,沈瑶却没有走。她忽然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周景衍的腰。 男人切菜的手一顿。 他转过身来:“不要捣乱。” 沈瑶踮起脚尖凑近他:“景衍哥,悄悄告诉你我二十岁生日许的愿望。” 周景衍失笑:“人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却抱着他不放:“可如果……愿望的本人就在我面前呢?” 周景衍一怔,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听你的,我不说啦。”沈瑶见好就收,松开手退了半步。 明明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她心里那簇火苗,偏不肯安分。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觉得烫手的,如今却要牢牢攥在掌心。沈瑶是个野心家,不止要他的好,还要更多、更满、更独一份的爱。 夜深人静时,她常被无声的念头啃噬: 以后会不会有别人来分走这份好?他眼里这点光,会不会转向别处?到那时,他还会不会这样待她? 可沈瑶心底比谁都清楚,这念头不过是层自欺的纱。真正让她辗转难眠的,从来不是爱本身。 她要的是爱背后那庞大而坚固的一切。 是周景衍身后那座金钱堆砌的城池,是他姓氏里流淌的权势,是他随手便能赠予的、旁人求之不得的地位。 若没有这些,周景衍也好,其他什么男人都罢,早该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半分痕迹。 从前沈瑶笑周景衍装模作样充好人,避之不及,生怕惹上一身麻烦;如今她却贪心得像只不知餍足的兽,既要他温存的怀抱,也要他身后的整座王国。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让他离不开她。 用温柔缚住他的手,用依赖锁住他的目光,用一切或真或假的情意,织成一张他甘愿沉醉的网。 沈瑶比谁都明白那个道理:这世间,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最终什么都抓不住。贪心是悬崖边跳舞,多走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才是最寻常、最合理的结局。 可她依然选了这条路。 周景衍本想抬手拍拍沈瑶,却又停住。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女孩子芙蓉似的面颊近在咫尺,目如秋水,盈盈望着他,楚楚可怜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媚,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抱抱我。” 她语气里是超乎寻常的依赖。 这般浓烈的情态,若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显得突兀,可落在周景衍这儿,莫名契合。 从前感情尚浅时,他都拒绝不了沈瑶,何况是现在? 周景衍没有说话,只伸手圈住她纤弱的腰。女孩子顺势贴近,身子轻轻嵌进他怀里,几乎与他合二为一。 “哥哥。”她软软唤了一声,隔了几秒,又仰起脸,认真地说:“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哥哥。” 周景衍自觉没当真,可…… 男人垂下眼睫,避开她过于热烈的注视,落在她腰间的手无声收紧。 方才那一瞬,某种想用亲吻来回应的惊悚念头,被他悄然按捺下去。 — 深夜,沈瑶早已陷入甜美梦乡。 而薛怀青,却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 月光落在他手中的木雕小兔子上。 他的指尖一遍遍抚过木纹,时光仿佛随着这个动作,被猛地拽回了那个遥远而贫瘠的地方。 二十年前,溪山村。 低矮的瓦房,墙壁是黄泥混着稻草夯实的,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出斑驳的痕迹。 秦月秋坐在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笨拙地缝着手里的碎花小布,看样子是想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件小衣裳。 她眉眼生得极好,即使怀着孕,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也难掩那股子清水出芙蓉般的秀美。 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旁边坐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她长相清秀,眉眼利落,说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我说月秋,你这都快生了,你家大强咋还天天不着家?哪有这么当男人的?哼,怕是当初那点子热乎劲儿过去了,娶到手了就露出原形了!男人啊,没一个靠得住!” 蒋满春是真心为她抱不平。 秦月秋长得跟画儿里人似的,性子又温婉和顺,手也巧。 村里多少男人当初眼巴巴瞅着,结果被沈大强那二流子花言巧语哄了去。 如今倒好,整天在外面瞎混。 秦月秋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头发酸,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他……许是有他的事要忙吧。” “忙个屁!” 蒋满春啐了一口,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活,不让她再劳神。 “我还不知道他?不就是前些天听了村东头王瞎子那几个老神棍胡咧咧,说你肚皮尖,怀的是女娃吗?呸!什么玩意儿,重男轻女的孬货!我今儿不走了,就等他回来,看我不撕烂他那张臭嘴!” 她骂得起劲,胸口一起一伏。秦月秋只是无奈地摇头。 “你也别光说我。” 秦月秋叹了口气,看向蒋满春,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不也信王瞎子他们的话?要不然,阿青都这么大了,怎么连个大名都没给取?就让他一直阿青、阿青地叫着?” 村里的老人讲,蒋满春的儿子命格弱,八字轻,长大恐怕要历经磨难,生离死别怕是都难躲过。 得给他起个贱名压一压,等长大了,身子骨结实了,再请先生正经取个大名,这命才能立得住。 所以“阿青”,在别人听来是随口叫的乳名,对这男孩来说,就是他全部的名字。 他甚至未曾冠上属于他的姓氏:薛。 蒋满春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梗着脖子道: “那、那能一样吗?我是不想他名字起早了压不住福!再说了……” 她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乡野妇人特有的泼辣和愤懑。 “女娃咋了?女娃就不是人了?听听那些杀千刀说的什么话,什么赔钱货?我呸!要我说,生个没担当的男娃才是赔钱货!” 她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 第257章 郎骑竹马来 二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皮肤黝黑,头发枯黄,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衫,脚上一双破草鞋沾满了泥。 他太瘦了,显得脑袋有点大,眼睛却很亮,只是看人时没什么情绪,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这在缺衣少食的溪山村很常见,许多孩子都是这般营养不良的模样。 除了他那过分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的性格,以及偶尔做活儿、学东西时,会流露出的远超同龄孩子的机敏和专注。 此刻,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还在扑腾的、灰扑扑的野山鸡。 两位母亲都愣住了。 “阿青?” 蒋满春先反应过来,看着儿子灰头土脸、手上还有细小划痕的样子,又惊又疑: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鸡?是不是又跑去谁家鸡窝了!” 她第一反应是儿子偷的,这还了得! 蒋满春顿时火冒三丈,抄起手边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小兔崽子,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人穷志不能短!你咋就学不会?!” 笤帚带着风声落下,阿青不躲不闪,只把怀里的鸡抱得更紧了些,硬生生挨了几下,抿着唇一声不吭。 “满春,好了好了。你好好问孩子,别打!” 秦月秋忙挺着肚子,艰难地起身阻拦。 阿青挨了打,没哭也没闹,只缓缓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落在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 这孩子向来不爱说话,过分早熟,也过分安静,却偏偏有种洞悉一切的聪明。 秦月秋心里蓦地一软,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试探着轻声问: “阿青,这鸡……是特意送来,给阿姨和肚子里的小妹妹补身子的,是不是?” 阿青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秦月秋心里一酸,声音更温柔了: “那你告诉阿姨,这鸡是从哪儿来的?阿姨不怪你。”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山上。” “山上?!” 蒋满春的笤帚又举了起来,“你个小崽子,那后山多高多险你不知道?野猪、毒蛇啥没有?你屁大点个人就敢往山上跑?还不如偷的呢!偷的至少没性命危险!” 她气得又去拧儿子的耳朵。 阿青被拧得歪了头,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抱着那只鸡。 秦月秋看得心疼,又费力拉住蒋满春: “好了满春!方林在大城市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你就阿青这一个孩子在身边陪着,还下这么重的手。” 蒋满春眼圈有点红,放下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谁说我就这一个?你肚子里不还怀着我的干闺女吗?” 秦月秋闻言一愣,随即看着好友,又看看旁边沉默执拗的男孩,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流,冲淡了愁绪。 在这闭塞贫瘠的山村里,流言蜚语像无孔不入的风。 她生得美,嫁过来前就有人说她“不安分”、“狐媚子”,嫁给沈大强后,那些话才渐渐少了,变成了背地里的同情或叹息。 唯独蒋满春,是从始至终真心待她好的人。蒋家在她还是婴孩时收留了她。 据说是捡来的,襁褓裹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寻。 后来,便让她随了蒋母的姓氏,取了“月秋”这个名字。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这位至交兼姐姐的蒋满春,还时常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说: “我总觉着,月秋压根不像没家的孩子。倒像是哪的大小姐,不小心被弄丢了……咱们这十里八乡,哪儿养得出你这样水灵的姑娘?” 秦月秋想到这,笑了笑,拉住蒋满春的手,又看看阿青,轻声道: “那我看……不如这样。如果我肚子里真是个女娃,咱们就结个娃娃亲,让她将来给阿青当媳妇儿。要是个男娃,那就让他们拜把子,做兄弟。满春,你说好不好?” 在这片土地上,除了满春,还有谁是真真正正和她贴心贴肺的呢? 阿青这孩子,虽然话少,眼神却干净得让人心疼。若真能成,倒也是她女儿能寻着的最好归宿了。 反正话先说着,将来女儿若不愿意,她和满春,谁也不会委屈孩子。 蒋满春几乎没犹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脆亮: “成!我看行!月秋你要是真生个闺女,给我们阿青当媳妇儿,你放心,我肯定当亲闺女疼!将来阿青这小子要是敢对她不好,敢让别人欺负了她——” 她说着,眼睛一瞪,伸手虚虚点了点阿青的额头。“我第一个不答应,非把这臭小子的腿给敲折了不可!” 说完自己先乐了,一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这叫那什么来着?薛方林以前念过一句文绉绉的话……哦,天定良缘!对,这俩孩子,可不就是天定的良缘嘛!” 她说着,又看向自家儿子。 那孩子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闷葫芦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愿意。 蒋满春心里忽然又有点打鼓。月秋长得跟仙女似的,性子又软和,生的闺女能差到哪儿去? 肯定也是顶顶漂亮、顶顶乖的。 再看自家这木头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将来能护得住那么好的媳妇儿吗?别委屈了人家闺女。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话往回搂搂,说点儿“孩子还小将来再说”之类的圆过去。 一直沉默的阿青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先是看了看秦月秋,又看了看自己母亲,最后,目光再次落回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阿青点了点头,用他那带着孩童稚气却异常平稳的语调,说: “我知道。” 我会对她好,我会护着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甚至有些孤僻的男孩,做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简陋的瓦房里,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尚未出生的女婴,和一个沉默如石的男孩,命运的红线,在母亲们半是玩笑半是期盼的话语中,被轻轻系上了一个结。 第258章 郎骑竹马来 三 时间悄然,秦月秋临盆的日子就到了。 依然是那间低矮的瓦房。屋内传来秦月秋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和嘶喊,那声音撕扯着夜晚的宁静,也撕扯着屋外人的心。 阿青就站在那道破旧的木门门槛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门板上那道裂开的缝隙,仿佛想穿透过去,看清里面的情形。 他脚下那双破草鞋,在泥土地上来来回回、一刻不停地走动着,发出“沙沙”的、焦躁不安的声响。 月光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旁边,蒋满春一边跺脚,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门缝里瞅,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接生婆粗哑的吆喝和秦月秋越来越虚弱的痛呼,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这个天杀的沈大强!挨千刀的孬种!” 蒋满春再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 “月秋在里面拼死拼活给他老沈家生孩子,他倒好!还在那乌烟瘴气的牌桌上泡着!那是人干的事吗?!但凡他还有一点良心,回来瞅一眼呢?!” 溪山村的女人生孩子,从不去什么城里人才去的医院。 都是请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在自己炕头上,用开水、剪刀、草灰,在血与痛的嘶喊里,完成这场关乎生死的大事。 男人们呢? 要么蹲在门口抽旱烟,要么就像沈大强这样,干脆躲个不见人影。 蒋满春骂得眼圈发红,又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里面的月秋。 她看一眼旁边闷不吭声、只知道来回走的儿子,心里更是堵得慌。 这孩子,从月秋开始发作就一直站在这里,不哭不闹,也不问,可看他脚下那几乎要磨出火星子的步子,就知道他心里绝不平静。 就在这时,阿青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那眼神黑得吓人。 他猛地转身,瘦小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朝着村头那间总亮着灯光、烟雾缭绕的屋子跑去。 “阿青?!你干啥去!回来!” 蒋满春急得喊了一声,可屋里秦月秋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让她脚步钉在原地。 月秋这边离不开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急得直拍大腿。 阿青跑得很快,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但他感觉不到累。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很简单的念头:月秋阿姨在疼,在喊。沈大强,他得在。 村头那间充当棋牌室的闲置屋里,烟雾弥漫,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呛人。 昏黄的灯泡下,四个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吆五喝六,手里的纸牌甩得啪啪响。 沈大强坐在上首,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看手里的牌,脸上是全神贯注又带着点贪婪的红光。 “砰!” 单薄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瘦小的黑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稀薄的月光。 屋里几个人吓了一跳,牌都差点掉了。 定睛一看,是蒋满春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哑巴小子阿青。 “阿青?你个小兔崽子跑这儿来干啥?找打呢?” 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骂道。 阿青没理会他。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沈大强脸上。因为剧烈奔跑,胸膛剧烈起伏,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烧着两簇冰冷的火。 他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 “生了。” 屋里静了一瞬。 “啥?啥生了?” 一个男人没反应过来。 阿青盯着沈大强,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 “月秋阿姨,在生孩子。回去。”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请求,不是告知,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命令。 沈大强这才从牌局里拔出一丝注意力,斜眼瞥了阿青一下,满脸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恼怒: “生就生呗!嚎得全村都听见了!一个赔钱货,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晦气!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赢钱!” 他说着,还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又去看自己的牌,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X了个巴子,手气正顺呢……” 阿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孩,忽然动了。 他猛地弯腰,双手抓住旁边一把空着的旧木椅,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椅子高高举过了头顶! 下一秒,在男人们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沈大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把沉重的木椅,挟带着阿青全部的力气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呼啸着,狠狠地朝着沈大强砸了过去! 椅子没有直接砸中人,重重地摔在了沈大强面前的牌桌上,将满桌的纸牌、零钱、搪瓷缸子砸得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木屑擦过沈大强的脸,吓得他“嗷”一嗓子,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另外三个男人都惊呆了,张着嘴,看着站在狼藉中央、眼神却冷得吓人的男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谁也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似的孩子,竟有如此暴烈的一面。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劝: “大、大强……孩子不懂事……但、但你媳妇儿生孩子,你、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是啊,毕竟是大事……” “快回去吧,这儿我们收拾……” 沈大强惊魂未定,脸上被木屑划出了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阿青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更多的还是被扫了兴致的暴怒和丢了面子的难堪。 他不敢对阿青动手,怕这愣小子再抄起什么东西,只得把一腔邪火发泄在劝阻的人身上: “看看看!看个屁!滚开!” 沈大强粗暴地推开身边劝他的牌友,狠狠瞪了阿青一眼,骂骂咧咧地朝门外走去,经过阿青身边时,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阿青被撞得一个趔趄,身子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却没倒下,只是用手撑住了门框,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沈大强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剩下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牌桌,又看了看门口的男孩,其中一个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 “阿青啊,你这孩子,再怎么也不能……” 阿青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缓缓站直身体,忽略掉那几道目光。 第259章 郎骑竹马来 四 阿青跑回那间低矮的瓦房时,里面的嘶喊和呻吟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热水蒸腾后的味道,但并不难闻,反而混杂着一种新生命降临后的奇异。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只是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母亲蒋满春的声音最先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惊叹,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哎哟我的老天,月秋你快看!你快看看你这闺女!这小鼻子小嘴儿,这眉眼……我的个乖乖!这也太俊了!画里的仙女儿下凡也就这样了吧?” “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娃!电视上那些搽脂抹粉的明星,哪比得上我们这小宝贝一根头发丝儿!” 紧接着,是秦月秋虚弱却满是温柔和满足的轻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就是个小丫头。” “怎么夸张?就是顶顶漂亮的!” 蒋满春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疼爱,仿佛这漂亮娃娃是她自己生的。 阿青的目光,这时才缓缓移向旁边。 沈大强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就杵在门边不远,脸上那惯常的不耐烦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怔忪,甚至还有茫然的神情。 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满春怀里那个小小的、用旧软布包裹着的襁褓,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赔钱货”的臆断,会换来一个这样漂亮得不像凡间孩子的婴儿。 婴儿小小的脸蛋,即使刚出生还带着点红皱,但那精致的轮廓、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头和微微翘起的嘴唇,已然能窥见未来惊人的美貌。 这美貌,与这贫瘠灰暗的瓦房、与溪山村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像是误落尘埃的珍宝。 沈大强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牌局而起的怒火,和根深蒂固的对“丫头片子”的嫌弃,在这惊人的美丽面前,奇异地消弭了不少。 他咂了咂嘴,最终什么难听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咕哝了一句: “……倒是随了她妈,挺会长。” 蒋满春正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给靠坐在床头的秦月秋,一抬眼看见了门口沉默站着的阿青,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冲他招手: “阿青,傻站着干啥?快过来!来看看你的妹妹,这可是你要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得好好照顾着的人!” 阿青这才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男孩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秦月秋臂弯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真的好小。 缩在柔软的旧布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是微微眯着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皮肤也细腻得不像话。 真的……好漂亮。 阿青贫乏的词汇里,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他只觉得,这小小的婴孩,像是一颗骤然坠入他灰暗世界里的、会发光的珍珠。 她那么干净,那么柔软,那么…… 不属于这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悄悄攥住了男孩的心。 不是欢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认知。 他,阿青,这溪山村里灰头土脸、沉默寡言的男孩,真的配得上她、可以照顾好她吗?就像母亲承诺的那样,把她捧在手心,一生疼惜?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出那小小的一团光。 — 几天后,秦月秋的气色好了些,给孩子取名字的事儿,被提上了日程。 蒋满春和秦月秋头挨着头,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张从村里小学老师那儿讨来的旧报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好几个她们觉得有文化的字。 什么“芳”、“娟”、“丽”、“英”……都是村里女孩常用的名字。 “月秋,你看这个‘娟’字咋样?秀气!” 蒋满春指着其中一个字。 秦月秋摇摇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娟是秀气,可我觉得……好像不够,配不上我们囡囡。” “那这个‘丽’呢?美丽,多直接!” 蒋满春又指另一个。 “丽也好,可好像有点太直白了,少了点味道。” 秦月秋还是不满意。 两个没什么文化的母亲,为了给心尖上的宝贝取个名字,绞尽脑汁,觉得这个字太俗,那个字太普通,哪个字好像都差了点意思。 仿佛世间所有的字,都难以匹配她们怀中这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 沈大强蹲在门口抽旱烟,对此毫不关心,仿佛取名字是件与他无关的事。 阿青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两位母亲的纠结。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比别的孩子明白得早。这些字,他都认得。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旧报纸上。视线缓缓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字上。 那个字笔画不少,结构看起来有些复杂,在那一堆简单的字里,显得有些特别。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阿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字上。 两个母亲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瑶?” 蒋满春念出了声,带着疑惑,“这个字啥意思?阿青,你觉得这个字好?” 秦月秋也看向干儿子,目光柔和,带着询问。 阿青收回手,重新站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母亲怀里那安睡的婴孩,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落在婴儿细嫩的脸颊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然后,他点了点头。 “美玉,像她。” 像一块天生就该被珍藏、被呵护、光华内蕴的美玉。 阿青说完便不再作声,仿佛这句简短的话已说尽了一切。 蒋满春和秦月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随即,这惊讶化为了然和浓浓的喜悦。 “瑶……沈瑶……” 秦月秋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越念眼睛越亮,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笑容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瑶瑶……好听。我们囡囡,以后就叫沈瑶了。” 蒋满春也一拍大腿:“好,这个字好!又好看又有意思,还贵重,配得上我们瑶瑶!” 阿青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们欣喜的样子,看着那个被正式命名为“沈瑶”的小小婴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瑶。 一块独属于她自己的美玉。 一轮他将来要守护的,莹莹的月亮。 第260章 绕床弄青梅 一 溪水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边的大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 在一群正在嬉闹的孩子中间,坐在石头上的小女孩显得格外醒目。 三两只小土狗围着她打转,尾巴摇得欢快,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目光便落回了手心。 那里躺着两块未完成的木雕。 一块已隐约能看出是圆滚滚的兔子轮廓,另一块还粗拙着,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女孩赤着脚,白皙的脚踝浸在清浅的河水中。 “沈瑶,你干啥呢?” 一个流着鼻涕的男孩凑近问,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木雕。 “我在做木雕呀。” 沈瑶头也不抬,小手指捏着一块磨石,小心地打磨着兔子的耳朵,动作已经有了点阿青教她的样子。 “你爸呢沈瑶?咋不来河边找你?”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问。 沈瑶打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立刻接话,声音带着孩童天真的残忍:“沈瑶没有爸!她爸都不要她!” “对对!她爸天天打牌,都不管她!”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他们并非有多大恶意,只是重复着从大人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觉得好玩。 围着沈瑶打转的小土狗们先警觉起来,竖起耳朵,朝着那几个孩子汪汪叫了几声。 沈瑶的眼圈迅速泛红。 手里的木雕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她抬起手,就想把手里心爱的小兔子砸向那些吵闹的孩子。 “闭嘴。” 一个低沉、平静,带着冷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孩子们的笑闹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见岸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有十三四岁,身量比同龄人高些,却瘦削得厉害,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 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黧黑,站在那里,就像河边一块沉默的石头,没什么存在感。 只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让刚才还闹腾的孩子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阿青。那个很少在村里、听说在城里上学的怪人。 沈瑶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所有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惊喜,她飞快地从石头上跳下来,也顾不上穿鞋,一手抓着小兔子木雕,一手抓着那块石头,哒哒哒地跑向阿青。 “阿青哥哥!” 她脆生生地喊着,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眼圈还红着,笑容却已经绽开,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欢喜。 那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小声嘀咕: “是沈瑶在城里上学的那个怪哥哥……” “快走快走,听说他打架可狠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远了。 阿青的目光这才从那些跑远的背影上收回,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他蹲下身,放下手里的布袋,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抬起,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轻轻擦去沈瑶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别听。” 阿青拿起被她扔在旁边的小凉鞋,拍了拍上面的土。 沈瑶点点头道:“阿青哥哥一点都不怪,不要听他们胡说!瑶瑶除了妈妈和满春阿姨,最喜欢阿青哥哥。” 阿青面目柔和了一瞬,给她穿好鞋。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将沈瑶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单薄的臂弯里。沈瑶也习惯性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靠在他肩上。 阿青抱着她,另一只手拎起布袋,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回到那间熟悉的瓦房,秦月秋正倚在门边,脸色有些憔悴,身形也比几年前清瘦了许多,走路时,腿脚似乎还有些不便。 看到阿青抱着沈瑶回来,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阿青回来了?又麻烦你接瑶瑶。” 阿青摇摇头,把沈瑶放下。 沈瑶已经不那么难过了,献宝似的把两块木雕举给秦月秋看:“妈妈,你看,阿青哥哥教我的!” “嗯,我们瑶瑶真厉害。” 秦月秋摸摸女儿的头,目光里满是慈爱,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忧愁。 阿青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旁,打开那个旧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是一件崭新的连衣裙。 鹅黄色的,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白色蕾丝,料子看起来柔软光滑。 “哇!” 沈瑶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像是落进了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阿青哥哥,这,这是给我的吗?这裙子好漂亮,会不会……很贵呀?” 她记得,妈妈很久都没穿过新衣服了。 阿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弯腰把裙子轻轻放到她怀里:“给你的。” 沈瑶抱着柔软的裙子,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阿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糯: “谢谢阿青哥哥,阿青哥哥最好了!”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阿青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低低说了声“我去看看灶火”,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秦月秋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又看看阿青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笑着,眼底的忧色却更重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灶间。 阿青正沉默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秦月秋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压低了声音:“阿青,你……又看到他打我了?” 阿青添柴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秦月秋知道他是默认了。 她苦笑一下,声音更轻,带着恳求: “别让瑶瑶知道。阿青,听我的话,别管。这是大人的事情。”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声音有些哽咽。 “你又给瑶瑶买东西了?那裙子不便宜吧?你在城里上学,还要在外面找活干,本来就没几个钱,你那么聪明,是该好好读书的年纪,别总惦记着给瑶瑶买裙子、买好吃的了。你看你,又瘦了……” 阿青只是摇头:“别告诉她。” 除了这些,秦月秋知道,那桩娃娃亲的事,他也是不让瑶瑶知道的。 秦月秋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这孩子,自打去城里上了学,见识多了,话却更少了。 每次回来,自己省吃俭用,瘦得跟竹竿似的,却总记得给瑶瑶带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 漂亮的头绳,好吃的糖果,现在甚至是这么一条她看了都知道不便宜的裙子。 给她和满春,也会带点实用的东西,膏药、棉袜…… 唯独对他自己,什么都不求。 “哎……” 秦月秋轻轻拍了拍阿青的肩膀,像是要拂去那不存在的灰尘,也像是一种无力的托付:“好孩子,你是好孩子。以后,瑶瑶交给你,我放心。” 她的身体近年每况愈下,那份支撑她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瑶瑶多久,还能护着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多久。 灶膛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映着一站一坐的两人。 少年沉默如山,妇人忧思如絮。 只有里屋隐约传来女孩抱着新裙子,快乐又压抑的、小小的哼歌声。 那歌声穿过破旧的门板,飘进灶间,是这黯淡日子里,唯一一抹鲜亮而脆弱的色彩。 第261章 绕床弄青梅 二 火苗微微跳动着,将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沈瑶缩在阿青怀里,小小的身子靠着他的胸膛,手里捧着一本旧课本。 那是阿青从城里带回来的。 对年幼的沈瑶来说,这本书和外面的世界一样,遥远而新奇。 她伸出手指,点着插画上的一个女子,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阿青哥哥,这是谁呀?” 阿青的目光从手中的木雕上移开,落在书页上。 他扫了一眼插画和旁边的文字,尽量用沈瑶能听懂的话解释:“这是一位皇后。很久以前,一个很厉害的女的。书上说,她管过很多事,也写过诗。” 他的讲解很干巴,没什么生动的情节,但沈瑶听得很认真,小脑袋努力消化着陌生的词汇。 沈瑶往前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定在一行字上。莫名的,心跳悄悄快了起来。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阿青哥哥,我喜欢这句话,这里面有青字,我也喜欢。它是什么意思呀?” 阿青怔了怔,低声替她解释。 听着听着,沈瑶脸上的好奇和兴奋,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垂下眼睫,看着书上那些对她来说如同天书的小字,又看看插画上女子从容华贵的模样,再想到村里那些叔伯婶娘们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会数数就行了,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嫁人生娃。” “赔钱货,光会吃,还想着上学?美得你!” “阿青那是小子,是去城里学本事,你一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凭什么? 这三个字硌在她心口。 凭什么书上这个“很厉害的女的”可以管很多事,可以写诗被印在书上,而自己,连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听课,都是一种奢望? 沈瑶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刚才那股鲜活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她甚至有些赌气似的,把书往旁边推了推,小身子在阿青怀里不自觉地蜷了蜷。 阿青看着怀里突然变得蔫蔫的、像颗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似的女孩。 他其实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阿青才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板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上学?” 沈瑶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吭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她不敢说。 这个念头,她连对阿青哥哥都不敢说。 阿青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之一,会给她带漂亮裙子,会教她雕小兔子,会赶跑那些嘲笑她没有爸爸的小孩。 可是……他是男孩子。 村里所有的男人,包括那些平时看着还算和气的叔叔伯伯,说起女孩子读书,都是摇头,觉得那是浪费,是“心野了”。 她怕。 怕说出来,连阿青哥哥也会用那种不赞同的、甚至觉得她不懂事的眼神看她。 那比被其他孩子嘲笑,更让她难受。 沈瑶不想从他眼里看到失望。 所以,她选择沉默,把那个带着刺的愿望,更深地藏进心底。 阿青也没有再问。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得到回答,便也沉默了。 只有那双握着刻刀和木料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单调。 不知过了多久,阿青忽然转过身,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深处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的纸块,小心地展开,铺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很旧但依然能看清山川河流、城市脉络的地图。上面有些地方用铅笔做了极淡的标记,有些线路被反复摩挲得颜色变深。 沈瑶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她看着那张铺开的仿佛容纳了无限天地的大纸,眼睛微微睁大。 这对她来说,是比史书更直观、也更广阔的神秘世界。 阿青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那是他们所在的需要用放大镜才能勉强找到的小点。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那些陌生的地名、蜿蜒的线条,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看着沈瑶,换了一个问题,声音依旧平淡: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瑶的目光跟着他在地图上移动,听到这个问题,又是一怔。 想做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呢? 像妈妈一样,嫁人,生孩子,操持家务?还是像村里其他婶娘一样,日复一日地劳作,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 她再一次,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比“想上学”更遥远,更危险。 说出来,会不会被笑话痴心妄想? 连妈妈都说,女孩子,安安稳稳就好。 沈瑶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茫和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说出真实想法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恐惧。 阿青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那些情绪,看着她的沉默和退缩。 “想去哪?” 他的声音很轻。 沈瑶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视线在那些陌生的地名上逡巡,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点迟疑,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冲动,轻轻地点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沪海。】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说: “我想去这。”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甚至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只是“沪海”这两个字,从地图上跳出来,撞进了她的眼睛,就莫名地抓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仿佛那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或者说,那里代表着一切溪山村所不是的样子。 没有闭塞,没有嘲笑,没有日复一日的灰暗,也许可以有书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瑶有些不安地看了阿青一眼,像是害怕从他脸上看到嘲笑或不以为然。 阿青什么也没问。 没问她为什么想去,没问她去了能做什么,没告诉她那有多远、多难。 他只是很坚定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短到极致的音节: “好。” 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沉沉地落进了沈瑶的心里,也落进了阿青自己未来人生的轨迹中。 沪海。 他想,他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要拼命游过去的方向,知道了要为她挣来的一方天地,知道了那把雕刻命运的刻刀,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第262章 绕床弄青梅 三 时间在阿青往返于城乡的奔波和沈瑶懵懂的期盼中,又流过一段。 当阿青再次回到溪山村时,还未走近那排熟悉的瓦房,一种异样的紧绷感就攫住了他。 村口闲聊的人看见他,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有零星的词句飘进他的耳朵: “……女娃娃心野了……” “……读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 “……那丫头自己嚷嚷的,想去城里……” 阿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朝那些闲言碎语的方向瞥去一眼。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瞬间凝结的寒意。 他加快了脚步。布袋里有一个仔细包好的小包,里面是他省吃俭用、在城里做那些最脏最累的零工攒下的钱。 不多,但足够沈瑶交上一阵子学费。 阿青想,这次回来,就让瑶瑶去上学。 还未走到沈瑶家门前,尖锐的哭喊和男人粗鄙的咒骂声就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阿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沈大强正唾沫横飞地挥舞着拳头,秦月秋被他推搡在地上,发丝凌乱,嘴角带着血丝,正艰难地试图护住身前的沈瑶。 而小小的沈瑶拼命想要保护母亲,张开纤细的手臂,死死挡在秦月秋面前,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红肿不堪,额角也渗出血丝。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仍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蒋满春也从隔壁院子闻声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屋内的惨状和门口的儿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杀的沈大强,你疯了!” 她来不及细看儿子那阴沉的脸色,尖叫着扑上去,连撕带打地将沈大强从秦月秋母女身边推开: “你个挨千刀的,畜生不如的东西!月秋身子都这样了,瑶瑶还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我跟你拼了!” 沈大强被蒋满春的泼辣劲逼退了两步: “滚开!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和赔钱货,关你屁事!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你这贱人撺掇的,还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居然敢跟老子提上学?做梦!老子的钱扔水里听响也不给这赔钱货糟蹋!” 沈瑶终于忍不住扑到秦月秋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将屋内另外两人的心都揪紧了,碾碎了。 蒋满春气得浑身发抖,挡在母女身前,指着沈大强破口大骂。而阿青从进门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蒋满春那样扑上去厮打,也没有立刻去查看沈瑶的伤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像最冷的冰,像最沉的铁,一瞬不瞬地钉在沈大强那张因为暴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上。 沈大强一抬眼,对上了阿青的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漆黑,深不见底,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愤怒或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那目光让男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面更恶毒的咒骂竟卡在喉咙里,一时吐不出来。 “上、上学这事儿……想都别想!” 说完最后一句话,沈大强狠狠瞪了一眼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女和挡在前面的蒋满春,啐了一口。 他不敢再多看阿青一眼,推开挡路的蒋满春,嘴里骂着含糊的脏话,脚步有些踉跄地朝屋外走去。 蒋满春也顾不得再骂,连忙转身,心疼得直掉眼泪,颤抖着手去扶秦月秋和沈瑶: “瑶瑶,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满春阿姨在……” 阿青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蒋满春安抚着哭泣的母女,看着沈瑶脸上刺目的红肿和泪痕。 他慢慢地转过了身,然后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仓惶离去的沈大强身后。 夜色渐浓,村道崎岖不平,两旁是黑黢黢的房屋和田地。 沈大强走得很快,似乎想摆脱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感觉,但阿青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索命的跫音。 走到一处远离人家、靠近河边的荒僻小路时,沈大强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你跟着我干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阿青已经不知何时贴近,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痛呼出声。 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不是玩具,不是削木头的小刻刀,而是一把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寒光的锋利的匕首。 刀身不长,却足够致命。 冰冷的刀锋,此刻正稳稳地抵在沈大强的颈侧动脉上。 沈大强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阿青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他开口道: “让她上学。” 沈大强吓得魂飞魄散,想挣扎,可颈侧的刀刃又逼近了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钱,我出。”阿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毛骨悚然,“我耐心有限。” 他顿了顿,缓缓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也许你不知道……” “未成年人杀人,” 阿青手中的刀,又往下压了毫厘,“不用偿命。” “好……好!” 沈大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变调的嘶声,忙不迭地应着,身体抖如风中秋叶: “让她上,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你……把刀拿开,拿开!” 阿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移开刀锋。但他没有立刻收刀,而是用刀尖轻轻拍了拍沈大强汗湿惨白的脸。 那动作里带着极致的羞辱与警告。 就在阿青转身欲走时,沈大强眼中猛地窜起狰狞怒火。 一个小屁孩,竟也敢威胁他? 他猝然抬脚狠踹向阿青,同时扑上来夺刀。阿青身形一晃,手中的刀瞬间调转方向,眼看就要落入沈大强手中。 “小兔崽子,给我女儿当狗?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沈大强自觉已夺过刀柄,却见阿青竟直接反手握住刀刃! 鲜血顺着少年的指缝涌出,在朦胧月色下无声滴落。 沈大强骇然僵住。 刀,已被重新夺回阿青手中。 阿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一刀捅进他的肩膀。 沈大强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阿青已抽回刀,顺势一送,刀锋擦着沈大强的脸颊呼啸而过,“铿”地钉入他耳侧的土墙。 沈大强双目圆睁,仿佛已看见死神的影子。 万幸。 刀只没入墙中,离他的颧骨不过半寸。 阿青松开钳制,后退一步,将染血的匕首收回袖中。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的沈大强,转身朝来路走去。掌心仍滴着血,一步一步,走向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瓦房。 夜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背影,也吞没了沈大强劫后余生的呜咽和颤抖。 阿青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瑶瑶要上学。 谁敢拦,他就让谁,再也开不了口。 第263章 绕床弄青梅 四 那天之后,秦月秋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上的伤痛远不及心头的寒凉。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对外面世界小心翼翼的向往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压抑而显得更加执拗明亮时,一股久违的勇气,从她孱弱的身体里升腾起来。 她爱她的女儿,胜过自己的生命。 她给不了瑶瑶优渥的生活,给不了她完整的父爱,甚至给不了她一个安全无忧的童年。 如果连瑶瑶心里这点小小的火苗,她都不能为她护住,那她这个母亲还有什么用? 伤痛稍缓,能下床走动后,秦月秋在一个午后,拦住了沈大强。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弱,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沈大强,”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瑶瑶上学的事,我定了。你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要让她去。” 秦月秋已做好迎接新一轮狂风暴雨的准备,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沈瑶躲在里屋的门后,小手紧紧扒着门框,脸吓得雪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出乎秦月秋和门后沈瑶的意料,沈大强只是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 他哼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别开脸,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恼人的苍蝇: “你爱咋地咋地,别再来烦老子!” 秦月秋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沈大强骂骂咧咧地甩手出门,身影消失在院外,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沈瑶从门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喊“妈妈”,她才猛地惊醒,一股带着酸楚的喜悦冲上心头,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身,一把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瑶瑶,他答应了,你能去上学了!” “真的吗?妈妈!真的吗?!” 沈瑶的眼睛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太过明亮,几乎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家中的阴霾。 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从秦月秋怀里挣脱出来,高兴地在狭小的屋子里又蹦又跳,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我能上学了,我能上学了!妈妈真好,妈妈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沈瑶扑回来搂住秦月秋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好几口,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秦月秋被女儿的快乐感染,泪水却流得更凶,那是欣慰的也是心酸的泪。 这时,闻声过来的蒋满春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 “哟,就你妈妈好?满春阿姨就不好啦?白疼你了!” 沈瑶立刻扑过去,抱住蒋满春的腰,仰起小脸: “满春阿姨也好,满春阿姨最疼瑶瑶了!瑶瑶也最爱满春阿姨和妈妈!” “这还差不多。” 蒋满春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把将沈瑶抱起来,掂了掂: “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放心,上学是好事,学费的事儿别担心,有你妈妈和满春阿姨呢!咱们瑶瑶这么聪明,肯定能学出个样儿来。” 沈瑶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憧憬。 蒋满春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在转向自家门口时,慢慢敛去了。 她反手关上门。 阿青正坐在小凳上,就着窗外的天光低头削着一块木头。 他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活。 听到母亲进来,他也没有抬头,削木头的动作平稳而专注。 蒋满春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 “你,” 蒋满春压低了声音,带着后怕和颤抖,“你那天晚上,对沈大强做什么了?” 阿青削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停在木头上,没有继续。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蒋满春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他从小话就少,心思深。 那天他跟在沈大强身后出去,又独自回来,之后沈大强就再也没对秦月秋母女动过手,甚至连重话都不敢说,今天更是反常地同意了瑶瑶上学……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儿子那晚回来时,袖口沾着一小片不明显的暗色,手上缠着纱布。 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不散的戾气…… 蒋满春心里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测,让她夜不能寐。可阿青不说,她也不敢深问。 她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最终,蒋满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女人又叹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你个傻小子……” 阿青这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里的刻刀和木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 正是准备给沈瑶交学费的那个。 阿青把小包放到蒋满春手里。 蒋满春捏着小包,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这孩子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受尽了多少白眼才攒下来的钱。 “瑶瑶能上学,就好。” 阿青只说了这一句,便又沉默下去,重新拿起刻刀。 “你啊……” 蒋满春抹了把眼睛,语气复杂,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怅然,“现在就这么护着她,将来要是真娶了媳妇,眼里还能有我这个娘?” 阿青缓缓抬起头,看向母亲。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诺,只是看着母亲,很认真,很缓慢地说: “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补充了一句: “别讨厌她。” 蒋满春愣住了。随即,她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承诺不会忘了她这个娘,他是在请求,请求她不要因为他过于维护瑶瑶,而讨厌她。 “哼,” 蒋满春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故意扭开头,“瑶瑶那丫头长得跟小仙女儿似的,性子又乖,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她?倒是你,臭小子,少操这些没用的心!” 阿青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手中的刻刀再次动了起来。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隔壁传来沈瑶清脆快乐的笑声,和秦月秋温柔的应和声。 第264章 故人何处在 一 溪山村通往学校的土路,沈瑶已经走得很熟了。 几年过去,她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身量抽高,眉眼愈发精致夺目,即使穿着朴素的校服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也像一株误入荒地的名贵兰草,引人注目。 这天放学,她刚走出校门不远,同班一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女生就小跑着追上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和一丝优越感的古怪神情,压低声音说:“沈瑶,哎,又有人来找你了。在校门口那边。” “又”这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沈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微顿。 不用问是谁,她几乎能猜到。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窘迫、烦躁和某种羞耻感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顶着周围同学若有若无投来的带着打量和窃窃私语的视线,硬着头皮朝校门口望去。 果然,在那扇刷着褪色绿漆的铁门旁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少年。 是阿青。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但依旧瘦削,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旧挎包。 穿着一身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的、沾着灰土痕迹的粗布衣裳,脚上是磨得起了毛边的旧布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周围那些穿着整洁校服、洋溢着少年人气息的同学映衬下,他看起来那么土气,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来找沈瑶的女生那句没说出口的评价,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沈瑶耳边。 公主和乞丐。 她看着阿青,又感受到周围那些视线,因阿青保护而产生的依赖和亲近,在进入青春期后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下,与因家境、因父亲而产生的自卑感激烈地冲撞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烧。 沈瑶觉得,阿青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对她的一种无声的揭露,揭露她并不光鲜的出身,揭露她与这个有文化的环境之间的鸿沟。 同学们那些背后的议论、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细小的针,扎在她日益膨胀的虚荣心和脆弱的自尊上。 沈瑶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过去,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欢喜地喊“阿青哥哥”,甚至没有仔细看他一眼。 她一把拽住阿青的胳膊,低声快速道: “走!” 然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沉默的阿青拉离了校门口,拉向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一直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老磨坊后面,沈瑶才松开手,猛地转过身,胸口因为疾走和激动而微微起伏。 她看着阿青。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看着她的眼眸,在她拽他离开甚至不曾抬头看他时,似乎黯淡了一瞬,像蒙上了一层薄灰。 “阿青,” 沈瑶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你来做什么?” 阿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带着明显不耐烦与排斥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垂下了眼睫。 沈瑶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 这就是阿青生气,或者更准确说,是感到受伤时的表现——用更深的沉默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若是往常,沈瑶或许会撒个娇,或者问清楚。可此刻,她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家里的药罐子几乎没断过; 父亲沈大强虽然不再对她们动手,但依旧酗酒、赌钱,对这个家不闻不问,甚至偶尔投来的目光都让她厌恶到发抖; 学校里,因为阿青不时来找她,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关于她“早恋”、“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流言,让她更加敏感。 所有的压力、委屈、烦躁,在此刻,在看到阿青这沉默的仿佛无声谴责的样子时,一下子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说话啊!” 她提高了声音,“你是哑巴吗?来了又不说话!” 阿青依旧沉默,只是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的沉默像是一桶油,浇在了沈瑶心头的火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在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驱使下,她忽然冲上去,攥起拳头,用力捶打阿青的胸膛、肩膀。 “你说话,你说啊!你为什么要来?谁让你来的!” 她的拳头没什么力气,对常年干活的阿青来说,更像是挠痒。 但她那带着哭腔的质问,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却比任何拳头都更有力地击打在阿青心上。 阿青不躲不闪,任由她打骂,只是那双垂着的眼眸,越来越暗,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 沈瑶打累了,骂累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木头样子,累积的委屈和无力感终于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停下动作,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你是块木头吗?还是块石头?你听见没有,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看见你!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你听见没有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少女全然的崩溃和残忍的直白。 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阿青,在听到她哭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他倏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终于掠过慌乱的神色。 “别、别哭……” 阿青像是终于从那种自我保护的冰冻状态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想去擦沈瑶脸上的泪水,动作显得那么无措,生怕弄疼了她。 “我不找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所有被她话语刺伤的痛楚,都在她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你别哭。我不来了,不找你了,你别哭……” 阿青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似乎想起她的排斥,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 最终,他只是用那只僵硬的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从那个旧挎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 手帕已经很旧了,但很干净。 阿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卷钱。 这是他这段时间,在城里做各种零工,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阿青把那一小卷带着体温的钱,近乎讨好地,塞到沈瑶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 “给你。”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恳求,“别哭了,我走。” 沈瑶握着那卷钱。 她哭得头昏脑涨,心里乱成一团,委屈、愤怒、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只是猛地攥紧了那卷钱,然后用力推开他挡在身前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阿青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沈瑶越跑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的拐角,与暮色融为一体。 傍晚的风吹过老磨坊,带着凉意。 阿青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沈瑶推开时掉落的旧手帕,仔细地拍掉上面沾的尘土,重新叠好,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 这是瑶瑶……给他的。 第265章 故人何处在 二 时间悄然而逝。 沈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阿青了。 久到村里的四季轮转了一次,久到秦月秋和蒋满春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 蒋满春甚至还私下里揪着儿子的耳朵骂过:“是不是你个臭小子欺负瑶瑶了,她怎么都不来咱家了?” 阿青只是闷着头,一言不发,最后在母亲逼问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嗯”字,算是承认。 蒋满春气得又打了他几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叹气。 另一边,学校里的沈瑶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渐渐明白了自己这张脸的力量,也学会了如何运用它。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清浅的微笑,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一次恰到好处的蹙眉或脸红,就能让学校里那些男生们面红耳赤,争先恐后地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新奇的小玩意儿,甚至省下的零花钱,捧到她面前。 这天学校放假,沈瑶收下了一个男生殷勤送来的一小盒红艳欲滴的樱桃。 她笑着谢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回到家,她看着那盒樱桃,又看看窗外隔壁安静的院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腾。 犹豫再三,沈瑶还是拿起那盒樱桃,又带上几样别的东西,先去了蒋满春屋里。 “阿姨,这是我同学给的,可甜了,您尝尝。” 她笑得乖巧,将东西递过去。 蒋满春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个孩子“闹别扭”的担忧和期盼他们和好的暗示。 沈瑶含糊地应着,最后才轻声问:“阿姨,阿青哥哥在屋里吗?我去看看他。” 蒋满春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在在在,就在他屋里!你去,你们小孩子好好说说话!” 沈瑶走到阿青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面零星摆着几本书和未完工的木雕。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人的多余物品,干净,却也空旷得让人心酸。 阿青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小凳上,低头削着一块木头,地上落着细碎均匀的木屑。 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清瘦了些,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旧衬衫清晰可见。 沈瑶看着那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因利用美貌获得的虚荣,突然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泄了下去,涌上莫名的酸涩和心虚。 她吸了口气,轻轻唤了一声: “阿青哥哥。” 只这一声。 阿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地,转过了身。 那双看向沈瑶的眼眸,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里面沉积许久的冰层在顷刻间消融,露出了底下最柔软而专注的底色。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甚至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激动,只有一种本能的接纳。 仿佛她这些日子的疏离、冷漠以对、甚至那天的恶言相向,都不曾存在过。 只要她肯回头,再像从前那样喊他一声“阿青哥哥”,他便能抛开所有,立刻回到她身边。 瑶瑶是聪明的,学什么都快,心气也和这地方大多数女孩不同。 她最懂得怎么哄他,怎么示弱。用甜丝丝的话、湿漉漉的眼神,配上那张漂亮脸蛋掉几滴泪,就让人再也硬不起心肠。 她知道“喜欢”是一种武器,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空一切,也能变成一个人最易拿捏的软肋。 而他,阿青,早在许多年前,就已亲手将自己这份喜欢、这片软肋、这个完整的自己,锻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她手里。 这些年,她连“哥哥”都很少叫了。 儿时那些约定,似乎也随着她见过了更大的世界,被遗忘在旧日的角落。 阿青的要求从来很低,低进尘土里。 被她忽略、被她责备都没关系,满心期待的事落了空也没关系,只要她还愿意靠近他,还愿意对他笑一笑,还在需要的时候能想起他…… 他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阿青向来是很好哄的。 一直都是。 沈瑶走到阿青面前,将手里那盒包装精致的樱桃递过去,声音带着轻快: “阿青哥哥,你看,同学给我的,大樱桃!可甜了,你尝尝。” 阿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盒红得诱人的果实上,又抬眸看了看她带着笑意的脸,他知道,她是在哄他。 他沉默地伸出手,拿过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沈瑶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阿青动作顿了一下,他又伸手,快速地往嘴里塞了两颗,用力地嚼着,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眼看着沈瑶,很认真地说:“好吃。” 阿青的声音有些含糊,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沈瑶没察觉异样,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阿青忽然蹙紧了眉头,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一声,将刚刚吃下去的樱桃混着胃液,全都吐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他的脖颈、手臂裸露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了一片片骇人的红色疹子,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沈瑶吓得脸色一白,惊呼一声:“阿青!你、你没事吧?” 阿青扶着桌子边缘,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 他抬起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少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地上狼藉的呕吐物和自己身上的红疹,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艰难地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沙哑: “我……没事。” 第266章 故人何处在 三 沈瑶又急又怕:“你不能吃这个,吃了很难受是不是?” 阿青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带着一种做错事般的无措。 “那你刚才还吃!” 沈瑶又气又心疼,“要不要去看医生?” 阿青连忙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不舒服。真的。” 沈瑶看着他强忍难受还要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恼瞬间化为了更深的酸涩和自责。 她松了口气,但眼圈更红了,带着后怕叮嘱道: “以后你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千万要告诉我。听到了没有?别逼着自己碰。” 阿青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 “我怕你生气。” 沈瑶愣住了。 “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她声音软了下来,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青的手,想用自己微凉的指尖给他一点安抚。 “而且阿青,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阿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久违的温暖和柔软,身体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收紧,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然后,他试探性地将头轻轻靠在了沈瑶的肩膀上。 少女身上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阿青闭上眼,将所有的不适与脆弱都藏进与她相触的肌肤里: “别不要我。” 少年向来沉默寡言,从小到大从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刻,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那里面翻滚着深不见底的自卑与恐惧。 其实他没有听她的话。 一有空,阿青就会偷偷去看沈瑶。 他不敢让她发现,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远远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直到无法再看下去。 有时看见她和那些光鲜亮丽的男孩站在一起说笑,他就觉得心里有什么在疯狂抓挠,恨不得将她身旁的人全都撕碎。 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回到只有他知道的角落,翻出偷藏起来的糖纸,她曾含过的那张;或是她儿时穿过、如今已褪色发皱的小衣;又或是某次她无意落在这里的一根头绳。 指尖抚过那些痕迹,像是触碰一场醒不来的梦。 偶尔,他也会偷偷拿走她换下的衣物,在寂静的深夜一遍遍揉洗,水流声哗哗地盖过他压抑的呼吸,只有这样,那份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思念与焦渴才能稍稍平复。 阿青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听到女孩出声的动静。惶恐如湿冷的藤蔓缠上喉咙,他怕得指尖发颤: “……别生我的气。” 沈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阿青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她那样。 “阿青,” 她轻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认真,“只要你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不要你。” 沈瑶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摊在掌心。 是两个木雕。 一个雕成了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活灵活现,连绒毛的纹路都依稀可辨。 另一个,则是一块未经太多雕琢,只略略打磨出轮廓的石头,保留了木料原始的纹路。 “你看,阿青哥哥,” 沈瑶拿起那个小兔子木雕,放到阿青手里,“这只小兔子,就像我。现在,我把小兔子给你啦,就是把我给你了哦。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 然后,她又拿起那块木石头,握在自己手心,抬头看着阿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亲昵: “这块木石头呢,就像阿青哥哥你,沉默,安静,又很可靠。现在,这块阿青,就是我的咯。” 阿青低头,凝视着掌心那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木雕。耳朵微翘,神态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他手心轻盈跃起。 他又抬眸看向沈瑶,她正握着那块“木石头”,眼角眉梢缀满笑意,像初春枝头颤巍巍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一股暖流猝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漫过四肢百骸。 过敏带来的刺痒、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不安,竟在这一刻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喉结轻轻滚动,终于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生涩的弧度,因为太久未曾扬起,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可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却像落进了星光,流淌着琥珀色的暖芒,明亮得惊人,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瑶望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愣。 年纪渐长,她也开始留意人的相貌了。如今细细看去,竟能瞧出阿青骨相里那股子少有的清峻,眉眼其实生得并不差。 女孩心里无端地想着: 若是阿青对他自己再好点,若再托生在一个富裕些的人家,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总透着灰扑扑,跟只没人怜的小土狗似的。 说不定……也能长成很惹眼的样子呢。 沈瑶眉眼弯成月牙:“阿青哥哥,我觉得,你笑起来呀……”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认真地说:“特别特别帅气。” 阿青耳尖微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将小兔子轻轻贴了贴嘴唇,低下头去。发梢垂落,却掩不住他嘴角那抹未散的温软。 “哎呀,害羞啦?” 沈瑶笑盈盈地又靠近些。 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软:“阿青哥哥,那天的事……对不起。” 阿青心头一颤,眼眶蓦地湿热。他用力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他不好。 沈瑶伸出手,用指尖温柔拭去他颊边的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轻轻剥开,趁他未合唇时小心塞进他嘴里。 甜意顷刻在舌尖化开,沁入心底。 “吃点甜的,”她道,“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呀,阿青哥哥。” 阿青含住那颗糖,也含住她指尖残留的温度。他抬起眼,再次望向她: “嗯。” 糖很甜。 第267章 故人何处在 回忆篇结束 冬日的夜晚。 屋里只亮着一盏老式台灯,灯泡瓦数很低,光线勉强照亮书桌一角,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 沈瑶侧身坐在阿青腿上,小小的身子完全窝在他怀里,汲取着少年身上令人安心的温热。 她一只冰凉的小手从阿青旧毛衣的下摆钻进去,掌心直接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另一只小手则懒洋洋地翻着摊在膝上的一本语文课本。 阿青坐得笔直,一只手自然地环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正握着铅笔,就着昏暗的光线,伏在那张老书桌上,专注地替沈瑶写着作业。 他能感觉到胸前那只手的冰凉。 阿青没说什么,只是将那只试图偷懒取暖的小手,往自己怀里更深处捂了捂。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在这简陋寒酸的屋子里营造出一方温暖角落。 阿青笔尖渐慢,思绪飘远。 高考在即。 以他的成绩,离开这里并非难事。助学贷款、兼职……他早已算过无数遍。 带瑶瑶、母亲和月秋阿姨进城,让她读好学校,让阿姨得到医治。买很多裙子,尝遍所有点心。路都不想让她走,只想把她吃过的苦,全都换成甜。 怀里的沈瑶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出神:“阿青哥哥,你想什么呢?” 阿青回过神低头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没什么。作业快写完了。” “哦。” 沈瑶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怀里蹭了蹭,“阿青哥哥最好了。” 阿青没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假期结束,沈瑶又要回镇上的学校了。 村口晨雾未散。 沈瑶站在阿青面前,微微仰起脸。她长高了些,却仍比他纤瘦许多。 六岁的距离,此刻就像一道看不见的浅壑。他是即将走向广阔天地的少年,而她,在他眼中,始终是需要护在身后的女孩。 “阿青哥哥。” 沈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不由分说塞进阿青手心。 不知又是哪个男生给她的。 她眼睛弯成月牙:“给你。下次放假,我再给你带好吃的!这次保证不会再——”她没说完,却知道他懂,指的是上次那盒樱桃。 顿了一下,沈瑶又轻声补充:“不是别人送我的,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别胡思乱想。” 阿青握紧了那几颗还带着她体温的糖,点了点头。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甜意似乎能透出来。 沈瑶看着他沉默点头的样子,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清瘦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霸道: “记住,阿青,你要一辈子陪着我。”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阿青的身体僵了一下,一种滚烫的情绪涌遍全身。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回抱住她。 一辈子陪着她…… 这还需要记住吗? 从阿青笨拙地抱起那个襁褓中玉雪可爱的小婴儿;从他指着地图上的沪海,对她承诺“好”;从他握着刻刀,一笔一划为她雕出第一只小兔子…… 从他省下每一分钱,只为看她穿上新裙子时惊喜的笑容;从他宁愿自己过敏难受,也怕她生气而吞下樱桃的那一刻起…… 他的命运,他的呼吸,他活着的每一分意义,早就和她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会陪着她,直到生命尽头,直到他化为尘土,也绝不会主动抛下她。 那时的阿青——或者该叫他薛怀青。 心里装着一幅简单的未来图景,胸膛里是为所爱之人燃烧的热血,骨子里是对“一辈子”三个字的笃信。 未见过更大世界的人,一个在蒙昧贫瘠的山村里长大的人,终究难以摆脱这片土地的影子。 阿青天真地以为,这一生最大的阻碍,不过是贫穷,是沈大强,是这座困住他们的山村。 他坚信,只要自己足够拼命,就能带着他的月亮,冲破这一切,奔往那个有她在的未来。 那时的薛怀青永远不会想到,一场猝不及防的巨变,即将把他珍视的一切,连同他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碾碎。 那场巨变会夺走他的父母,湮没他最后的港湾;会让他背负无法言说的枷锁;会逼他亲手撕毁与她的约定,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它将令他即使苟活于世,也再无面目与沈瑶相认;会让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刻,连伸出手拉她一把都做不到。 阿青离开后不久,沈瑶的母亲秦月秋就病逝了。 从此,沈瑶坠入深渊。 再也没有泼辣的满春阿姨为她出头,没有母亲在深夜轻吻她的额头,也没有沉默的阿青守在暗处,静静看着她。 沈瑶闯进阿青空荡荡的房间,摔碎所有能摔的东西,像疯了一样嘶喊: “骗子,不告而别的骗子!你怎么不去死!” “说好要陪我一辈子……最后还不是丢下我走了!” 她摔累了,滑坐在地上,手指无意中触到桌腿一个陈旧的刻痕。 是一个“瑶”字。 “阿青,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也曾在崩溃的夜里,伏在他曾经为她写作业的旧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死了,我怎么办……阿青,满春阿姨……你们到底在哪儿……”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说走就走了……”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再没有人会挡在她面前了。 沈瑶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刀,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要杀了他吗?还是杀了自己? 她终究不敢。 宁可这样苟且地活着,她也缺乏果断赴死的勇气;更不愿因此入狱,将青春浪费在沈大强这样的人身上。 刀尖缓缓移开,最终落向那个刻着“瑶”字的位置。 沈瑶用尽全身力气划下去,一刀,又一刀,直到那个字面目全非,直到刀子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盯着那团模糊的刻痕喃喃自语。 “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食言?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 木屑混着泪水,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沈瑶抱住自己,声音轻得像在问这寂静的空气,又像在问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很少提溪山,也很少提那个名字,仿佛那里,从没有过一个会替她写作业的少年。 当父亲窥见她的“价值”,将她明码标价推出去时,她的世界连她自己,都一点点被拧碎、重塑,变得面目全非。 沈瑶踏上了一条路—— 一条与薛怀青殊途同归的路。 这条路的起点,浸满了悲戚、野心与无声的仇恨。 薛怀青同样不知道,此刻村口晨雾中这个带着糖果气息的拥抱,这句既天真又霸道的一辈子,会成为他往后漫长余生里,唯一温暖而残酷的燃料。 这支撑他在无尽的黑暗与仇恨中,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活下去,亲眼看着仇人下地狱。 当最后一笔债清偿,最后一点念想燃尽,阿青会寻一处无人的角落,安静了结自己。 身后之事,早已安排妥当。 当上厅长的薛怀青,在手刃第一个仇人之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她,也自觉无颜再见她。 于是,他写好了一封遗书,一份遗嘱。 这是阿青,也是薛怀青,留在世间的最后声音。遗嘱末尾,他轻轻叮嘱: “去沪海。” “找一个叫沈瑶的女孩。” “告诉她……” 笔尖在此停顿。 瑶瑶,请允许阿青最后自私一回。 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只落成最简洁、也最沉重的三行: “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切,都是她的。” “包括我。” 第268章 不过给她百分之一而已 刚从一场“友好磋商”中脱身,萧卫凛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不耐烦,踏进了萧家那灯火辉煌的主宅大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在这片奢华的背景中央,他的大哥萧卫琛,正端坐在那张象征家主地位的沙发上。 萧卫琛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带多余情绪。 男人的坐姿如同教科书般的商务精英模板,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沉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悦,像暴风雨前低压的云层。 两兄弟之间,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公事交集,几乎无话可说。 萧卫凛更是懒得应付他那套“长兄如父”的做派和永远正确的训导。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打算回自己房间,顺便给某个女人发个消息。 萧卫凛刚“摆平”了一个老顽固,心情勉强算得上不错,得抓紧查个岗,再转笔钱过去。 省得她又说“忙”或者“没看见”。 他最近脚不沾地,和方允辞周旋、和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拉扯,只能靠这种高强度的线上打扰,来确保沈瑶既没空也没胆子生出别的心思。 指节刚划开屏幕,点进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萧卫琛低沉的嗓音便清晰地撞破了客厅的寂静: “萧卫凛,你是不是在让律师起草股权赠与协议?” 圣诺维新一年的收益难以估量,大部分股权握在萧家人手里,他弟弟这是要拱手送给谁? 萧卫凛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里混着点玩世不恭: “给我喜欢的女人,不行?” 萧卫琛一股火直冲头顶,“你昏头了?股东那边已经快把你骂穿了!萧卫凛,公司不是你拿来讨好女人的工具!” 萧卫凛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去,唇角勾着丝嘲弄的弧度: “股权是我的,我乐意。不过给她百分之一而已,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百分之一?” 萧卫琛气极反笑。 “萧卫凛,你跟我装糊涂?萧家这百分之一,市值十亿美元,每年分红不下四千万美元!你拿股份去哄女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你不如直接给她十亿!” “很多吗?”萧卫凛嗤笑一声,迎上兄长震怒的视线,“百分之一而已,动不了根基。萧卫琛,你管得太宽了。” 萧家不涉政,萧卫凛自然无法像方允辞那样,直接通过某些资源为她铺设前路。但比起那些为官者常有的克制与低调,经商之家自有另一番天地。 “我是你哥,我不能看着你胡来。”萧卫琛面色铁青,每个字都咬得极沉:“为了个女人,你连分寸都不要了?” “分寸?”萧卫凛忽然低笑,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温度,“我做错了事,这是给她的赔礼。就这百分之一,还未必能哄得好她。” 他顿了顿,“你最好祈祷我真能把她哄高兴。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更疯的事。” 萧卫琛胸口剧烈起伏,知道再争下去也是徒劳,他弟弟的性情已经改不回来了。 男人重重吸了口气,勉强压住火,转而抛出另一件更刺心的事: “你给人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了?” 萧卫凛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掀起眼皮,看向端坐不动的萧卫琛。只是嘴角轻轻一扯,又低下头去。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打出一行字: 【在干嘛?想你了。】 下面跟了一张二十万的转账截图。 可还没等人看清,他就长按撤回。 太怂了,这哪像他萧卫凛。 指节顿了顿,他又敲下一句【看到消息回我,别装死。】,随即,再次秒发出去。 萧卫琛将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蹙紧,镜片后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他准备进行严肃谈话时的标志性动作。 “方先生,今天下午亲自联系了我。” 萧卫琛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力,“他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希望萧家,能就你介入他私人感情、造成不良影响一事,给出一个说法,或者说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卫凛脸上,加重了语气: “卫凛,去跟方先生还有那位沈小姐,郑重道个歉。这件事到此为止。萧家的名声,不是你用来玩这种不上台面的游戏的。” “道歉?” 萧卫凛看沈瑶没回,又转了二十万,把截图发过去,随后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 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揣回裤兜,双手也插了进去,姿态放松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看着自己那位永远正确、永远在维护“萧家体面”的大哥,一字一句地反问: “他方允辞……凭什么让我道歉?” 萧卫凛往前踱了一步,距离萧卫琛的沙发更近了些,微微俯身,慢悠悠地补充道: “真要说道歉……” “因为他,我才不能跟沈瑶在一起。该是他,来跟我,还有沈瑶——” “好好道个歉才对。” 萧卫凛自认对方允辞已经给足了面子。 某种程度上,他理智尚存。面对这个所谓的情敌,念在自己才是后来者,他没真掏枪崩过去,已算得上大发慈悲。 可方允辞始终阴魂不散,前前后后,钝刀子割肉一般地给他找麻烦。 不致命,却漫长磨人。 萧卫凛被搅得心烦。 从前秦放没少在他面前骂方允辞,他总觉得厌烦;如今却觉得,秦放骂得对极了。 这人是块狗皮膏药,甩不脱,扯不掉。 再这么下去,他只怕自己会冲进央台,揪住方允辞狠狠打上一顿。与其这样零零碎碎地耗着,倒不如直接来个大的痛快。 “卫凛。” 萧卫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大哥知道,爸妈走得早,这些年我对你或许缺乏了些关照。” 男人眉头蹙得更紧,继续道: “但无论如何,你是萧家的二少爷,是萧家的脸面。行事要有分寸,要有底线。介入他人感情,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为人不齿的事情,绝不能做!这不仅丢你自己的脸,更是让整个萧家蒙羞,你……” “爸爸,怎么了?叔叔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一道清越干净的少年嗓音突然从旋转楼梯上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萧卫琛尚未完成的长篇大论。 萧卫琛和萧卫凛二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楼梯。 第269章 能给喜欢的女人当狗是荣幸 萧卫浔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白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害。 少年脸上挂着带着点懵懂好奇的乖巧笑容,像最纯洁无瑕的漂亮人偶。 修长白皙的手指,正一下下抚摸着夜莺颤抖的背羽,动作轻柔,鸟儿在他掌心细微的瑟缩,透出脆弱。 萧卫凛和萧卫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少年手中的夜莺吸引了一瞬,随即又落回他无辜的笑脸上。 面对儿子,萧卫琛身上那股面对弟弟时的冷硬与压迫感悄然收敛了些许。语气虽仍严肃,却比方才明显柔和了一个度: “没什么大事。是你叔叔做了点不太合适的决定,爸爸在跟他谈话。” 说罢,他转向萧卫凛,声音又沉下来: “跟沈小姐断了。过两天,去见见陈家的小姐。” 萧卫凛闻言嗤笑一声,随意在对面沙发坐下,多年的礼仪教养让他的脊背挺直。 “得了吧萧卫琛,燕京谁不知道我萧卫凛是个什么货色?上房揭瓦,偷鸡溜狗,烂人一个。你要是不怕我把人家千金又打又骂、弄得颜面扫地,尽管安排。” 他凶名在外,女人缘本就稀薄。 偶尔有不信邪凑上来的,也被他不分身份、毫无风度地折辱一番。久而久之,燕京的名媛们早已自觉绕着他走。 萧卫琛面色未变,只淡淡道: “我已经替你谈妥了。” 萧卫凛一怔。 他不知道大哥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对方,更怀疑是不是方允辞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他绝不能去,否则就算再转十个亿,恐怕也哄不回沈瑶了。 “听不懂人话吗?”萧卫凛抬眼,语气斩钉截铁,“我的意思是,除了沈瑶,我谁都不要。” 萧卫琛正要开口告诉他这事由不得他,一直旁听的萧卫浔抱着那只驯顺的夜莺,轻轻在父亲身旁的沙发坐下,眼神清澈纯真,满是好奇: “爸爸,叔叔到底做错什么了呀?” 萧卫凛闻言,整个人向后,以一种极其放松又嚣张的姿态陷进昂贵的真皮沙发里。 他从手腕上褪下一根小狗头绳,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绕来绕去。 “我可什么都没做错。” 萧卫凛开口,目光斜睨了一眼脸色发沉的萧卫琛,意有所指: “你叔叔我,只是正大光明地追求爱情罢了。这世上,多得是道貌岸然、自己过得一团糟,却喜欢对着别人指手画脚的君子。懂吗?” 萧卫浔抱着夜莺,闻言,脸上乖巧的笑容加深了些,他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夜莺的小脑袋,仿佛在跟鸟儿对话: “知道了,叔叔。” 他抬起眼看向萧卫凛,那双狗狗眼里依旧盛满纯然的天真,说出来的话,却让旁边的萧卫琛眉头猛地一跳: “看来,叔叔你做狗……做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成功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孩童天真的类比,甚至带着点崇拜。 萧卫凛把玩头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似乎对侄子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无所谓的笑,语气狂妄: “小子,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 萧卫凛盯着萧卫浔的眼睛,像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真理: “能给真心喜欢的女人当狗……” “那是天大的荣幸。别人想当,还没那个资格和本事。” 这话堪称惊世骇俗,彻底撕碎了所谓上流社会的体面伪装,将最原始的占有与臣服摊开在明面上。 萧卫浔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乖乖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哦,我记住了,叔叔。” “萧卫凛,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简直荒谬,不知所谓!” 萧卫琛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色铁青地呵斥。 弟弟这番离经叛道、毫无廉耻的言论,彻底挑战了他古板严肃的价值观底线,尤其还是在未成年的儿子面前。 他酝酿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完全倾泻。 “叮咚。” 萧卫凛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几乎是条件反射,萧卫凛脸上所有的阴郁、不耐、桀骜,在看清屏幕的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得意、期待的光芒所取代。 他长臂一伸捞起手机,拇指飞快划开。 屏幕上静静躺着沈瑶的回信: 【录节目呢,有空转钱不如来看我。】 萧卫凛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那笑意毫不掩饰地漫上眼角眉梢,带着得逞般的愉悦。 他利落地从沙发上起身,顺手将那只小狗头绳重新套回腕间。 “走了,没空在这儿陪你们在这演家庭伦理剧。” 丢下这么一句,他看也没看脸色难看的萧卫琛和一旁微笑抚摸着夜莺的萧卫浔,迈开长腿便朝外走去。 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本少爷现在要去陪心上人,闲人勿扰”的劲儿。 萧卫浔像觉得有意思,轻声开口: “爸爸,你看叔叔现在的表情多生动。复杂又多变,可比从前那副整天要杀人的臭脸有趣多了。” “就叔叔从前干那些混蛋事,谁敢嫁他呀?一个月三十天,他能进二十次局子。每次还都大摇大摆地出来,嚣张得简直无法无天。” 萧卫琛沉吟了一下,只说: “他的话,你别当真。” 萧卫浔略显惊讶: “做狗吗,我怎么会听进去呢?爸爸,为了女人把自己活成那样,总觉得有些奇怪。爱情本该是平等的才对。” 萧卫琛心下微动。 萧卫浔以前很少这样自然喊他“爸爸”。 因着从前那些事,他对卫凛和卫浔始终怀着亏欠,此刻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萧卫浔垂下眼,目光落回夜莺身上。 他当然知道健康的爱情该是什么样子。 萧卫凛这副模样,说到底恐怕还是舔狗的自我感动罢了。 看那哈巴狗似的样子,口水都快淌到手机屏幕上了。 一条自作多情的疯狗,人姐姐未必真把他放在心上,他倒先自顾自嗨上了。 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那种幼稚的快乐,几乎要从他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刺眼得很。 第270章 是命运无偿的礼物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 舞蹈课后,沈瑶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钢琴前。 周景衍站在她身侧,微微倾身,耐心地带着她的指尖在琴键上移动: “对,就这样。” 沈瑶学得很认真。周景衍弹出一段音,她便立刻重复出来,分毫不差。 男人抬眼,对上沈瑶略带心虚的视线,轻轻握住她的手:“瑶瑶,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坦白从宽。” 之前她让他教钢琴时,明明像普通初学者那样需要反复练习,如今却一点就透。 沈瑶笑道:“那时候,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周景衍握着她的手,弹了一段旋律。 “瑶瑶,你试着复刻看看。” 沈瑶指尖稍顿,随后流畅地弹了出来,竟还原了七八分。 周景衍在她身后不由夸赞道: “你很有天赋,瑶瑶……虽然听起来有点奇妙,但你和我母亲很像。小时候她教我钢琴时,也是这样一学就会。” 沈瑶对此并不意外。 早前方允辞为她请来知名钢琴老师时,即便她刻意藏拙,对方也夸过她天赋出众。 她总在书房弹得不成调子,不过是存心给方允辞找麻烦,对他进行服从性测试。 看他被气,实在让她心情愉快。 从大一接触舞蹈至今,沈瑶意识到,自己在艺术上确有过人之处。 或许,这是命运馈赠给她为数不多、无需代价的礼物吧。 周景衍心中浮起一丝朦胧的触动:“她如果见到,一定会很高兴。从前她最爱教我弹琴,比起你来,我都不算是个好学生。” “我们下次去看她时,搬架钢琴过去?” 沈瑶半是玩笑地说道: “这或许真是个不错的提议。让祝阿姨做我的老师,她忙着教我,自然就没那么多空闲纠结过去了。” 周景衍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又温声提醒:“我母亲教学生时虽然温柔,偶尔也会难得地严厉起来。说不定还会拉着你,把她喜欢的乐器都试个遍。” 沈瑶低头翻着琴谱,指尖轻触琴键,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咱们就把乐器都带上。只要祝阿姨能开心,怎样都好。” 周景衍静静望着她。 瑶瑶与母亲容貌并不相似,若说像,或许是那份看似柔婉的气质。 可如今他再清楚不过。瑶瑶外表柔弱,内里却坚韧明亮,与母亲终究是不同的。 偏偏在艺术的天赋上,她们如此相似。 这是缘分吗? 钢琴课在一种静谧的氛围中结束,直到冯希的到来,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冯希是带着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来的,风风火火,笑语盈盈: “瑶瑶,快来,今天冯姨教你画国画,咱们先从简单的花鸟开始。” 红木桌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 冯希挽起袖子,亲自示范。她握住沈瑶执笔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手腕要悬,气要稳。看这笔锋的转折,要这样……有提按,有顿挫。对,不错,瑶瑶,这里要这样,留白处便是意境。” 沈瑶在冯希身边侧耳倾听,目光紧紧跟随笔尖的游走,她笔下虽显稚嫩,但已有几分疏朗的神韵。 这段时间,冯希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与栽培,带着她出入各种艺术展览、聚会。 沈瑶乖巧地扮演着好学晚辈的角色,协会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颇有能量的中生代,她几乎认了个脸熟。 没人知道这个女孩心里真正装着什么。大选的目标被她隐藏在华丽的社交礼仪和刻苦的学习表象之下。 但毋庸置疑,有了冯希,她闯入并扎根于这个文化圈层的计划,正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变得简单。 “好了,基础笔法大致如此。瑶瑶,你自己随意画一幅,让冯姨看看你的悟性。” 冯希松开手,退后一步,眼中带着鼓励。 沈瑶思考了片刻,提起笔,蘸墨,运笔竟然比刚才学规矩笔法时还要流畅自如。 寥寥数笔,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王八便跃然纸上,墨色浓淡相宜,憨态可掬。 冯希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指着画纸:“你这孩子。让你随意画,你就画这个?倒是……栩栩如生!” 她随后招手:“景衍,快过来,看看我们瑶瑶画了什么好东西。” 周景衍走近,目光先是落在沈瑶带着点小小得意的脸上,然后才看向画纸。 看到那只墨色的小王八,他眼中也染上笑意:“画得确实不错,形神兼备。瑶瑶学什么都快。” 冯希看看周景衍,又看看沈瑶,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这两个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日日相对,景衍对瑶瑶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瑶瑶对景衍也信赖亲近,可偏偏就是恪守界限,半点不见年轻人该有的暧昧火花。 难不成真是她看走了眼,景衍对瑶瑶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意? — 次日天气晴好,周景衍与沈瑶一同前往郊区的福利院。 沈瑶穿了素雅的连衣裙,笑容温柔,耐心地陪着孩子们做游戏、讲故事。 周景衍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她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回程时,沈瑶靠在周景衍身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车子驶过一片较为繁华的街区,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家临街的宠物店。 店面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可爱。明亮的橱窗里,几只毛茸茸的小猫正挤在一起打盹,旁边笼子里,小狗们或好奇张望,或欢快地摇着尾巴。 沈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秒,只是几秒而已,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直将她轻揽在怀里的周景衍,却捕捉到了她目光流连的方向。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 “瑶瑶,看什么呢?” 沈瑶回过神,指向窗外:“没什么,就是看到那家宠物店,装修得很可爱。” 周景衍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家店,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然后对前排司机温声吩咐: “调头,去那家宠物店。” 沈瑶诧异地抬起头,望进男人含笑的眼底:“景衍哥?” “是不是想去看看?” 周景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笃定,“你刚才眼睛都亮了。” 沈瑶心尖微微一颤。 她早已习惯周景衍的细致入微,但每一次他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她未曾言说的心思,依旧会让她感到惊讶,以及被全然看顾的安全感。 她确实想起了童年陪伴过她的小狗,但此刻脑海中更清晰的念头是: 一个共同的宠物,或许能成为她和周景衍之间更紧密的连接,一个柔软而持续的纽带。 第271章 新的家庭成员 心下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已绽开笑容,沈瑶轻轻点头,依偎进他怀里: “景衍哥,我确实想去看看。” 车子平稳地停在宠物店门口。周景衍先下车,然后伸出手将沈瑶牵出来。 店员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最热情专业的笑容: “欢迎光临!先生,小姐,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刚来了一批很健康活泼的幼犬幼猫,品相都很好……” 周景衍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沈瑶身上,温柔道:“想看看小狗还是小猫?” 沈瑶的目光早已被店内那些活泼的小家伙吸引。 她走到狗狗的区域,隔着玻璃,一只小金毛正努力用湿漉漉的鼻头顶着玻璃,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景衍哥,” 沈瑶回过头,“我们可以养一只小狗吗?它会陪着你,也陪着我。” 她特意强调了“你和我”,将两人的关系与这个未来的小生命紧密联系在一起。 周景衍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笼子里的小家伙们: “当然可以。瑶瑶喜欢,我们就养。” 沈瑶的目光被一只博美犬牢牢抓住。 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毛茸茸的像一团雪球,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好奇和羞怯望着她。 当店员将它小心地抱出来,放在铺着软垫的互动区时,它先是怯生生地嗅了嗅沈瑶伸出的手指,然后仿佛认定了什么,迈着小短腿亲昵地咬住了她裙摆的一角,轻轻地拉扯,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景衍哥!” 沈瑶惊喜地低呼,任由小狗蹭着她的掌心,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抬头看向周景衍,“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 周景衍看着她脸上纯粹欢喜的笑容,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立刻转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欢快地摇动。 他抬眼,目光深深望进沈瑶笑弯的眼眸里,语气温柔而认真: “嗯,它喜欢你。不过……” 男人顿了顿,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瑶的鼻尖,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瑶瑶这么好,谁又会不喜欢呢?” 沈瑶心里那点算计的目的,在此刻被真实的温暖和喜悦冲淡了许多。 没有太多犹豫,沈瑶指着这只与她“一见钟情”的白色博美: “景衍哥,我们就要它,好不好?” “好。” 周景衍点头,利落地起身去办理手续。 宠物店早已为幼犬完成了基础的疫苗注射和清洁,他们现在只需要挑选一些必备的宠物用品。 沈瑶的目光在疫苗标签上顿了一下。 圣诺维新啊。 她想起某个总是转账查岗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当沈瑶抱着洗得香喷喷、脖子上系着崭新蓝色项圈的小博美坐回车上时,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明亮的光彩。 小狗乖巧地趴在沈瑶腿上,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周景衍也坐进车内,看着这一大一小依偎的画面,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轻轻扫过沈瑶的手腕。 “给它取个名字吧,瑶瑶。” 周景衍提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瑶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它正仰着头,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名字。 她沉吟片刻,又抬头看向周景衍: “景衍哥也帮我想想嘛。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狗,名字当然要一起取。” 沈瑶提出了几个可爱的名字,周景衍也难得地加入这种不正经的讨论,气氛轻松又带着点幼稚的争执趣味。 “叫雪球怎么样?它这么白。” 沈瑶戳了戳小狗软乎乎的肚子。 “不错,但会不会太常见了?” 周景衍手指绕着狗狗蓬松的尾巴尖,若有所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还是沈瑶看着小狗舔她手指时那副贪吃又无忧无虑的模样,灵光一现: “景衍哥,你看它,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又亮,像不像刚打发的奶油?” 周景衍闻言,仔细端详。 小狗似乎听懂了什么,歪着头“汪”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奶。 他眼中笑意加深,点头赞同: “确实很像。那就叫奶油吧:” “奶油!” 沈瑶立刻欢快地唤了一声,小狗居然抖了抖耳朵,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她高兴地笑起来,抬头看周景衍: “它喜欢,以后就叫奶油啦。” 名字定了下来,沈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她的新家人培养感情。 她将奶油放在铺了软垫的后座上,用指尖轻轻逗弄它,拿着店员送的玩具小球,引得小奶狗跌跌撞撞地扑腾,发出细嫩的呜咽和兴奋的叫声。 女孩自己也笑个不停,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仿佛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周景衍没有参与,他只是微微侧身,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含笑注视着眼前这幅生动美好的画面。 看着看着,他眼神愈发柔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李叔,是我。” “对,羊奶粉、指甲剪、梳毛刷……这些都要最好的。” “还有,在家里靠阳光的房间辟出一块地方,铺上地毯,围上安全护栏,做它的活动区。玩具多买几种,咬胶、发声玩具、益智类的都要。” “宠物床准备两个,一个放活动区,另一个放在瑶瑶房间附近。” 这边周景衍刚挂断电话,就看到沈瑶正握着奶油的小爪子,对着它一本正经地训话,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奶油,听到没有呀?你爸爸给你买了好多好多好东西呢!从今天起,你也是要跟着妈妈去富贵家享福的小狗啦!开不开心?” 周景衍听着,神色没有异样或尴尬,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仿佛沈瑶口中的“爸爸”本就该是他,而她自然是“妈妈”。 他甚至顺着她的话,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奶油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地对小狗说: “嗯,要听话,别给妈妈添太多麻烦。” 沈瑶听着他的话,逗弄小狗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与周景衍含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周家,管家已布置妥当。 小奶油一落地便被这新奇世界吸引,它试探着嗅了嗅软垫,随即兴奋地“汪汪”叫着,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探索。 那圆滚滚的身子,一会儿打滚,一会儿扑咬玩具球,憨态可掬。 佣人们见状纷纷露出笑意。 沈瑶正看着奶油玩耍,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眸光微动——向屿川。 他此次前往港城,被媒体普遍解读为向家有意将商业版图扩张至这座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信号。 连日来,港媒财经版块铺天盖地都是对这位年轻商业奇才的赞誉之声。 沈瑶暗自思忖,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倘若她是霍言东或向君齐,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让向屿川做个商人。 即便这能带来泼天的富贵,可比起霍、向两家深厚的军政资源底蕴,只用来赚钱,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向屿川发来的信息很简单: 【瑶瑶,我明天回来,你……能来见见我吗?】 第272章 要包养前女友吗? 沈瑶能透过屏幕,想象出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对着手机,斟酌字句,等待回复时那副带着不确定的模样。 她指尖轻点,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字: 【好。】 正准备锁屏的瞬间,一条推送新闻却弹了出来。 【历时六年,圣诺维新特效药临床试验中,与德国著名研究所合作研发,天才研究员Delron,癌症患者的又一希望?】 沈瑶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进去。 居然是几天前的事了。 新闻写得详细:圣诺维新最新研发的靶向特效药在二期临床试验中表现突出,对多种实体瘤显示出可观的抑制效果。 文章描述了该药可能为癌症患者带来的新选择,也提到副作用尚在观察,若进展顺利,预计五年内可上市。 引人注意的是研发团队的核心人物,那位署名“Delron”的天才研究员。 新闻里没有写他的中文名字,只强调他在药物分子结构的关键修改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是跨国合作中的灵魂人物。 沈瑶的目光在“Delron”这个英文名上停留了两秒。 这条新闻一旦扩散,不仅会为圣诺维新带来巨大的声誉和关注,更会直接推动萧卫凛在集团内部的位置。 那个副总的职位,恐怕会比预期更早地落到他手里。 更让沈瑶心情轻快的是,不久前她学理财时,买入了圣诺维新的股票。 其间股价也有过起伏,但她一直没卖,粗略算算,浮盈预计轻轻松松过了几百万。 沈瑶对着屏幕无声地笑了一下,正要收起手机,却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人。 抬起头,周景衍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边。他并没有看她手机,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正和玩具球搏斗的奶油身上,随口问道: “有事?” “没什么,”沈瑶摇摇头,很自然地收回手机,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一个朋友明天回来,约着见一面,我明天就不回家了。” 她仰起脸,目光盈盈地望着周景衍。 “景衍哥,你看奶油,它好像特别钟意那个小球呢。” 周景衍的视线果然被吸引过去。 “嗯,挺像你,”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揶揄,“一看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就亮晶晶的,脚都迈不开了。” “哪有……”沈瑶耳根微热,握起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手臂。 奶油终于征服了那个玩具球,叼着它,摇摇晃晃地跑到沈瑶脚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黑亮的眼睛看看沈瑶,又看看周景衍,发出邀功似的细小叫声。 沈瑶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奶油的头: “我们奶油真厉害!” 周景衍也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奶油的下巴,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声。 — 俯瞰燕京夜景的法餐厅顶层,向屿川独自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 脚下是流光溢彩的车河,这座他从小生长、熟悉到骨子里的城市,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忐忑。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那些他们曾度过的数不清的时光。 那时候,他最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看沈瑶吃饭。 看她小口品尝食物时微微眯起的满足神情,看她偶尔被辣到或酸到时皱起鼻子的可爱模样,看她用纸巾擦拭嘴角时那不经意的优雅…… 正当向屿川沉溺于回忆的甘甜与随之而来的痛楚时,包厢的门被侍者轻声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着走廊暖黄的光晕,走了进来。 向屿川瞬间抬起了头,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附过去。 沈瑶将一头浓密黑发松松挽成慵懒的低髻,几缕精心挑出的碎发随意垂落。 她身上是一件香槟金的蕾丝鱼尾长裙。 方领设计大胆展露着优美的肩颈,长袖上的立体花卉蕾丝从锁骨处蔓延而下,一路蜿蜒过纤细的腰肢,贴合着臀线,最终在脚踝处收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颈间戴着一条设计简约的钻石项链,与耳畔的碎钻耳钉交相辉映。 向屿川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是更汹涌的思念与痛楚。 他强迫自己压下瞬间想要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维持着大少爷的体面,站起身,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瑶瑶,你来了。” 沈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么久不见,港城的历练显然让他更加成熟稳重,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矜贵气分毫未减,甚至因事业的成功而更添锋芒。 只是此刻,这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盼。 “向屿川,” 沈瑶红唇轻启,声音带着熟稔,又仿佛隔着距离,“又是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轻轻扎破了向屿川勉强维持的平静。 在港城的那些日夜,他恨她不主动联系自己,又清醒地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犯错、理应被惩罚的人。 向屿川不敢频繁打电话,不敢发太多信息,怕她觉得厌烦,怕连最后这点微弱的联系都断掉。 多少个无法入眠的夜晚,他是靠着反复翻看手机里那些旧照片,才能勉强阖眼。 此刻看着她,向屿川喉咙发紧,准备好的无数话语都堵在胸口。 他有些慌乱地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到她面前,试图用物质来填补内心的不安和表达那满溢却无处安放的情感。 “怎么,向大少爷,” 沈瑶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在港城发达,给我带了好东西?” 向屿川忐忑地点点头,眼神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沈瑶伸手,打开盒盖。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腕表——百达斐丽孤品。 18K白金打造的纤细表链上,镶嵌着片片深邃如夜空的青金石,其间点缀的钻石在光线下迸射出璀璨的光芒。 “送你的,瑶瑶。” 向屿川的嗓音低哑,尾音里藏着讨好。 他将手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动作轻缓地压在礼盒上,一并推到她面前。 沈瑶的目光掠过那张卡,最终定格在他脸上。她唇角牵起无奈的笑意: “向少爷这是让我开眼界了,分手了还要包养前女友?” 向屿川看着她笑,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他抿了抿唇,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可那份笨拙却怎么也藏不住: “是上交工资卡。” 第273章 换她一吻 沈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微微歪头,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清晰而平静: “向屿川,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不是你女朋友。” 向屿川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握着银行卡和礼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男人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里面混杂着卑微的希冀和压不住的嫉妒: “那你……现在的男朋友,他会介意吗?” 向屿川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找补,又像是在说服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忿: “他不该管这么宽的,你只是收个礼物而已,他……” 沈瑶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锁骨边的碎发,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她看着向屿川,语气随意: “分手了。” 女孩顿了顿,补充道: “我哪来的男朋友?” 短短七个字,却让向屿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抛向高空!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方允辞那个废物!果然,他就知道,那个男人机关算尽又如何?不过是她用完就丢的工具罢了,根本不配留在她身边,更留不住她! 狂喜之下,向屿川几乎要失控。他带着无比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瑶瑶,我们……” 话未说完,面前的女孩忽然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璀璨灯光,也映着他此刻有些傻乎乎的模样,嗔道: “好呆啊,向屿川。” 向屿川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那枚昂贵的腕表从盒中取出,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梦境,小心翼翼地扣在她纤细的腕骨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瑶微微一颤,又被向屿川掌心滚烫的温度迅速包裹。 他将那张承载着他无数思念与赎罪心意的黑卡,也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沈瑶垂眸看了看腕上华光流转的表,又掂了掂手中的卡,抬起眼,似笑非笑地问: “这次又是什么天文数字?向少爷的手笔,向来阔绰得吓人。” 向屿川根本没心思接她的话茬。他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站了这么久,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疼得厉害。 男人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在旁边的丝绒座椅上坐下,自己却并未落座,而是顺势屈膝半跪下来,蹲在她身侧,仰头望着她。 这个姿势对于他这样生来高傲的人来说本该是屈辱的,可此刻他做起来却无比自然,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哪怕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他也甘之如饴。 “差不多一个亿。”向屿川低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轻柔地补充道,“看你站久了,怕你脚疼。” “一个亿?”沈瑶真的有些惊讶了,微微挑眉看着他,“你去抢银行了?” 向屿川抿了抿唇,解释道: “我外公他教了我一些投资的门道,我运气不错,赚了些钱。” 沈瑶心中微动,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动容:“这么怕我没钱花吗?” 向屿川闭上眼,又睁开,终于还是没忍住那翻涌的醋意和占有欲,哑声道: “怕。” “而且,我不喜欢你花别的男人的钱。”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沈瑶看着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此刻却在她面前将一身傲骨收敛得干干净净,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最近心情确实不错,连带着看他也顺眼了几分。 沈瑶弯下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混着香气,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要抱一个吗?”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三个字: “前、男、友?”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她话音完全落下,向屿川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沈瑶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地、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向屿川的脸深深埋进沈瑶馨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那熟悉又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瞬间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痛苦、不安都引爆了。 “瑶瑶……瑶瑶……” 他不停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而颤抖。 怀抱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柔软,向屿川却觉得更加饥渴。 他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饮鸩止渴,明知可能是虚幻,却根本无法停止。 向屿川抬起埋在沈瑶颈间的脸,炽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近在咫尺的红唇,那里是他曾经肆意品尝过的甘美,也是他如今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意乱情迷之下,他着了魔般,用近乎乞求的呢喃,试探着开口: “能亲一个吗,瑶瑶?” 他没指望她会同意。他知道自己得寸进尺,知道这或许会破坏此刻难得的温情。 可他控制不住,那思念和渴望已经将他烧得理智全无。 沈瑶看着向屿川因为极度渴望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这家伙,难道以为砸下一个亿,都换不来她此刻一个施舍般的吻吗? 真是个大傻子。 沈瑶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明媚而开心,在向屿川怔忪的目光中,她主动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她看着他骤然放大的瞳孔: “想亲就亲。” 第274章 亲了但是……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赦令,彻底点燃了向屿川苦苦压抑的火山。 他不再犹豫,猛地低头,吻住了那两片让他朝思暮想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带着侵略性,又充满了虔诚,仿佛要将分离的这些时日里所有的思念,都通过这个吻,尽数传递给她。 直到沈瑶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向屿川才如梦初醒般,恋恋不舍地松开。 唇分,带出一丝暧昧的银线。 向屿川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沈瑶的额头,鼻尖相触,炽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面容。 包厢内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嗡鸣。 她怎么这么好?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闯入向屿川的脑海。 好的让他心颤,好的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等待都值得,好的让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她看。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轻轻抚上沈瑶的脸颊。 她的肌肤微凉,触感柔滑细腻得不可思议,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又带着活色生香的温软。 男人的掌心贴上去,仿佛被那细腻的触感吸附住,舍不得移开分毫。 指尖流连过她微烫的耳垂,拂过她因亲吻而愈发明艳饱满的唇瓣,最后停留在她泛着淡淡红晕的眼尾。 沈瑶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抚摸,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 她的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让向屿川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也让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 不能再失态了。 向屿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从那令人沉沦的触感和气息中抽离。 他手指眷恋地从她脸颊滑落,顺势握了握她的手,才转过身,按下了呼叫铃。 等待已久的法国主厨立刻带着助手恭敬地走了进来。 向屿川脸上的餍足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尚未褪去,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看向沈瑶,眼神亮得惊人,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瑶瑶,这家店的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手艺很好,你一定会喜欢。” 男人接过侍者递上的皮质菜单,那厚重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然而,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喜悦和激动,却急需一个出口。 他看着菜单上那些精致的法文菜名,忽然觉得,只是点几个菜,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 于是,在沈瑶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向屿川开始用法语与主厨交流。 他的法语流利纯正,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腔调,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他指着菜单,几乎是眼睛扫到什么就点什么。 “前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鹅肝要双份,不,三份!” “汤?蘑菇浓汤和海鲜汤各一份。” “主菜……鳕鱼、牛排、羊排、龙虾……都要,对,都要!配菜也都加上。” “甜品……每样都来一份。” “还有酒,把我以前存在这里的罗曼尼康帝拿来,再开一瓶香槟,要最好的!” 他一口气点了几乎大半个菜单,那架势不像是两个人在用餐,倒像是要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主厨听得有些愣住,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记下,并确认道:“向先生,您确定要点这么多吗?这分量……” “确定。” 向屿川打断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沈瑶,“我的女孩值得最好的,每样都尝尝。” 他的喜悦如此纯粹而外露,只有用这种近乎铺张浪费的方式,才能勉强承载他心中澎湃的情感。 沈瑶坐在那里,姿态优雅,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点得太多时轻声提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赞同的神色。l 就让他高兴一下吧。 沈瑶在心里淡淡地想。 这点物质的挥霍,这点孩子气的宣泄,比起他未来可能还会经历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甜美的糖果之后,往往是更苦涩的药。 以后他难受的日子,还多着呢。 就让这短暂的由她施舍的欢愉,再持续一会儿吧。 于是,在向屿川点完所有东西,再次用那双盛满星光和期待的眼睛看向她时,沈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 “看起来都很不错,听你的。” 这句话如同最好的嘉奖,让向屿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挥挥手让主厨下去准备,然后重新坐回沈瑶身边的位置,这次靠得更近了些。 向屿川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确认刚才那一切不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 燕京的夜色被霓虹浸透,对于某些特定圈子而言,真正的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 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俱乐部深处,音乐震耳欲聋,光影交错迷离,处处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酒精与荷尔蒙混合的奢靡气息。 余航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穿过舞池中随着节奏疯狂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 他目不斜视,对那些投来的或大胆或暧昧的目光毫无反应,只是略显倦怠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向通往楼上VIP区域的专属通道。 “秦放哥,我来了。” 楼上包厢区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更为私密,也更为纸醉金迷。 秦放正倚在宽敞的丝绒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容貌艳丽、身段火辣的女人,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听见声音,他抬眼一看,乐了。 秦放顺手推开怀里的女伴,起身一把揽过余航的肩膀,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惊奇: “哟,我们余航弟弟这是怎么了?瞧瞧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余航任由他揽着,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烦躁: “嗯,睡不着。” 那些不受控制的碎片画面,总在夜深人静时侵袭他的脑海,让他辗转反侧。 为了寻求困意,他每晚都要靠DIY来麻痹自己,身体在极度的亢奋后陷入更深的空虚,精神和肉体都被这种循环拖入疲惫。 余航瞥了一眼被秦放推开后坐在一旁的女人。有点眼熟,好像最近哪部热播剧里有她? 算了,懒得费神。 第275章 余航找卫凛哥 秦放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找我总不会就是让我看你这两黑眼圈或者让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余航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开口道: “我想找卫凛哥,他电话打不通。” “萧二?”秦放闻言,眉头微蹙,“打不通他电话?”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找到萧卫凛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奇了怪了,”秦放放下手机,“这个点儿,萧二又不泡实验室,能去哪儿?你找他什么事儿,急吗?” 余航沉默了一下,避开秦放探究的目光,言简意赅:“不能说。” “嘿,跟我还保密?” 秦放反而来了兴致,身体前倾。 “不能细说,那总得告诉我,是关于哪方面的吧?钱,事儿,还是……人?”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余航抿了抿唇,吐出几个字: “成年人的事。” 恰在此时,几个紧闭的包厢门内传来一阵阵放纵的嬉笑与暧昧声响。 余航的眉头皱了一下,视线转向那几扇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门。 秦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哦——成年人的事儿。” 余航没接话。 少年不知是被那声响搅得心烦,还是被秦放的态度激起了某种逆反,他忽然站起身,朝着其中一扇声音最嘈杂的门走去。 “哎,余航!” 秦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急忙出声阻止:“别开门,那里面可不是你该看的场面!” 已经晚了。 余航的手搭在了门把上,那门似乎并未锁死,轻轻一拧便开了条缝。 刹那间,更加露骨的声音和画面混合着浓重的烟酒气扑面而来。 包厢内光线昏暗暧昧,人影幢幢,难以细数具体有多少人,只看到肢体交叠,衣衫不整,放浪形骸。 公子哥们正旁若无人地调笑着,伴随着毫不避讳的肢体动作和女伴们娇嗲的迎合。 有人注意到门被推开,看见是余航,也毫不在意,反而高声招呼: “哟,余航弟弟,杵门口当门神呢?进来一起玩儿啊!今天哥们儿状态绝佳,保证比那几个废物持久!” “得了吧你,刚从陆修廷那儿进修回来,还没被他折腾够本?” “滚你X的,别提那傻X,刚提起来的热乎劲儿都被你吓萎了!” “哈哈哈……” 污言秽语混杂着比较和邀约,像脏水一样泼洒开来。 余航的目光快速掠过,并未在任何一张脸或具体场景上停留。 但那些扭曲交叠的肢体、纵欲过度而涣散的神情,以及那股浓烈的堕落气息,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里面是怎样的污浊泥潭。 “砰!” 余航用力地摔上了门,将那令人作呕的景象和声音隔绝在内。 秦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了让你别开门,这场面,是你这种……” 他打量了一下余航美少年般的脸庞和青涩的气质,找了个词,“……单纯小男孩儿该看的吗?没长针眼吧?” 余航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秦放见他半天不说话,凑近了些,语气带了点关心: “真被吓傻了,不至于吧?” 他也不是时刻都和余航黏在一块儿,这小子该不会活到十八岁,连男女之间那点事儿都没见识过吧…… 余航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困惑: “没有。只是觉得……”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余航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涉及身体与欲望的事情,在隔壁那扇门后,就显得如此肮脏、混乱、令人反胃。 而当他想起沈瑶学姐时…… 前者让他想逃离。后者却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想沉溺。 这种泾渭分明的感受,清晰而强烈,让少年第一次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反应和内心的偏好,产生了某种明确的认知,也带来了更深的迷茫。 他这具身体,到底在渴望什么? 秦放看着余航这副仿佛在思考人生哲学问题的样子,摇了摇头,把他拉回沙发: “行了行了,别想了,萧二可能有事儿。既然来了,喝一杯?给你压压惊?” “不喝酒,” 余航将秦放推过来的酒杯往回推了推,“也不抽烟。” 秦放也没勉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行行行,知道你乖。找不着萧二,跟我说说呗。到底什么事儿非得找他?” 余航却抿紧唇,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跳跃的冰桶光影里,莫名讽刺一句: “秦放哥,男人还是自爱一点好。” 秦放歪嘴一笑:“我可没参与,这话该跟屋里那堆哥哥说。” 余航没回话。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和念头搅得他心神不宁,他迫切地需要找个人问问。 但他本能地排斥将沈瑶学姐的名字和眼前的秦放哥联系起来。 余航还记得秦放哥对学姐那种不加掩饰的兴趣。 他不想问,甚至隐隐觉得,该提醒学姐离这个圈子、离秦放哥这样的男人远一点。 “我很着急。” 余航看向秦放,又重复了一遍。 “行,” 秦放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语气里带上了点较真的意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大的难题,非得萧二才能解决,我就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手机,“等着,我给他哥打电话,总有办法找到他。” 余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放找到萧卫琛的号码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秦放调整了一下语气,带上了面对萧卫琛时必要的尊重: “喂,卫琛哥,是我,秦放。打扰了,想问下,卫凛在您那儿吗?或者您知道他去哪儿了?这小子电话一直打不通,余航找他有急事。” 电话那头,萧卫琛似乎说了些什么。 秦放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在听清对方话语的瞬间,倏然僵住。 他甚至连应声都忘了,只是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几秒,秦放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话筒低低说了句: “知道了,卫琛哥,我们马上过来。” 男人抬起头看向余航,眼神复杂,之前的戏谑和好奇荡然无存。 “你卫凛哥,出车祸了。” 秦放顿了顿,似乎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荒谬,语气里带上了难以置信的质疑: “现在人在医院急诊室。所以……接不到电话。” 余航瞳孔骤然一缩。 车祸……和卫凛哥? 秦放显然也有着同样的困惑和震惊。 他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句: “X的,闹呢?萧二可是专业赛车手,那飙车技术,闭着眼睛开都不至于出事儿吧?怎么会……” 除非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好。 “我得去医院看看。”他转头看向余航,问,“你去不去?” 余航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第276章 二人共接徐耀城 沈瑶正小口啜饮着餐后甜酒,向屿川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不舍得移开半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向屿川的手机在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随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瑶,眼神里带着犹豫和征询。 沈瑶放下酒杯:“接吧。” 得了她的允许,向屿川才按下接听键,还未将手机贴到耳边,对面就传来徐耀城激动的大嗓门,几乎要穿透听筒: “向哥,义父!您真是我再生父母!感谢通融!我终于出来了!谢谢谢谢!这鬼地方我下辈子都不想再踏进一步!” 那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沈瑶眼中掠过真实的讶异。 向屿川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低声解释了一句:“他没犯事,不是进监狱。” 电话那头的徐耀城显然也听到了向屿川这边细微的动静,以及似乎有女声,立刻停止了鬼哭狼嚎,好奇心占了上风: “向哥?跟谁在一块儿呢?是不是……咳,那啥,您不是回燕京了吗?要不要来接兄弟一把?兄弟我现在身无分文,凄凄惨惨戚戚啊!” 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点惊魂未定的虚浮。 向屿川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他好不容易才和沈瑶有这片刻的独处时光,刚刚的气氛甚至有那么一丝旧情复燃的苗头,他一点也不想被打断,更不想让徐耀城那家伙此刻出现搅局。 “不去。” 他语气冷淡,准备挂断。 “他在哪儿?” 沈瑶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话筒,也止住了向屿川挂电话的动作。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屏住了。 过了两秒,徐耀城小心翼翼、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声音才传来,音量都自动调小了: “在……在纪委这边的大门口蹲着呢。” 背景音似乎还有风声,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凄凉。 沈瑶看着向屿川:“去吧。” 向屿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那点因为沈瑶允许他接电话而升起的光亮也黯淡了。 他抿了抿唇,试图做最后挣扎: “瑶瑶,我……” 他想说他才刚回来,想多陪她一会儿,想…… “我和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沈瑶打断他。 向屿川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怔怔地望着沈瑶,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你要跟我一起吗?” “对。” 沈瑶点点头,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她抬眼,迎上向屿川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吗?” 沈瑶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显得更真诚了几分: “况且,徐先生之前不是也帮过我吗?” 她指的是很久以前,在游艇上的那个夜晚。向屿川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头脑,逼她换上那件过于暴露的短裙。 当时,只有徐耀城带着点尴尬和迟疑,小声嘀咕了一句:“向哥,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 向屿川不知道此刻是该开心于她愿意陪他一起去见朋友,融入他的社交圈;还是该难过愧疚于她提及的往事,提醒着他自己曾多么恶劣。 最终,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低低应了一声: “好。” — 夜色已深。 两人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边花坛旁、正百无聊赖揪着枯草的徐耀城。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上那件五位数的上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公子哥派头,活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鹌鹑。 见到向屿川和沈瑶,徐耀城眼睛一亮,立刻弹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开嘴挥手: “向哥,沈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是在沈瑶身上惊艳地停顿了几秒,由衷赞叹: “沈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 这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眼前的沈瑶一袭香槟金长裙,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曼妙身段。 在迷离夜色与璀璨灯光的映衬下,她美得仿佛自带光环,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徐耀城看得心头燥热,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若是不像只求偶的孔雀般上前追着献殷勤,简直是对这份绝色的亵渎。 然而,那句滚烫的赞美话音未落,一股寒意便从身侧骤然袭来。 向屿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眉眼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男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冷冷地扫向徐耀城,仿佛他刚才夸的不是一位美人,而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徐耀城瞬间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拍马屁,分明是拍在马蹄子上了!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 他慌忙噤声,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去觑向屿川的脸色。 沈瑶却仿佛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对着徐耀城展颜一笑,语气轻松自然: “徐先生也是,还是这么精神。” 徐耀城眨眨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不过进去配合调查一段时间,怎么出来感觉世界都变了? 向哥前段时间不是还为了沈小姐要死要活、颓废得不行吗…… 怎么现在两人又站在一起了,而且看起来气氛居然还挺平和? 徐耀城满脑子都是问号。可一瞅向屿川那副护犊子架势,哪还敢多嘴? 他讪讪地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干笑,硬着头皮接话: “嘿嘿,沈小姐太抬举我了。那什么,我这刚从里头出来,也算是重见天日了,心里头高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顺便给我压压惊?” 这话一出,沈瑶被他逗笑了。 徐耀城被她笑得一愣,目光刚触及她带笑的眉眼,下一秒就求生欲爆棚,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 他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向屿川身上一飘,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 “这大半夜的,沈小姐不急着回去吧?” 他心里疯狂呐喊: 兄弟,这台阶我都给你搭好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第277章 沈瑶前男友是吧? 向屿川接收到他的信号,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对徐耀城露出了一个算得上赞许的微笑。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和沈瑶多待一会儿。 沈瑶将两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接徐耀城或庆祝。 她眼波流转:“好啊,徐先生受惊了,是该庆祝一下。” 徐耀城松了口气,刚要说话,那沉重的大门又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材极为优越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夜风吹动男人额前的碎发,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清晰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羁的痞帅和邪气儿。 正是陆修廷。 他显然也看到了门口这略显奇特的接风组合,目光先是掠过徐耀城,直接无视,在向屿川身上停顿了半秒,最后牢牢锁定在沈瑶身上。 陆修廷径直走过来,仿佛旁边两个大活人不存在,抬手就极其自然地捏了捏沈瑶的脸颊,动作亲昵又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哟,沈瑶,大晚上穿这么漂亮,跑这儿蹲点来了?找谁呢?” 徐耀城一看见陆修廷,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瞬间变成鹌鹑2.0版,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又往向屿川身后挪了半步,恨不得原地隐身。 沈瑶对陆修廷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似乎习以为常,没在意旁边向屿川瞬间骤变的脸色和骤然收紧的拳头。 她拍开陆修廷的手,却抛出一个炸弹: “找你。” 陆修廷眉梢一挑。 新一轮的“过招”又要开始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位前男友向先生投来的目光已经不能用“不友善”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陆修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朝向屿川的方向瞥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弧度,敷衍地打过招呼。 随即,在向屿川几近喷火的目光中,他手臂一伸,极其强势且自然地揽住沈瑶纤细的腰肢,将她往怀里一带,手臂微微收紧 沈瑶整个人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托起,轻轻掂了两下。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调侃道: “看着也不像想我的样子啊,最近伙食不错?摸着好像还圆润了些。” 男人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愈发浓重,“还以为那天之后,你会跟我一样,茶饭不思呢。” 那天之后? 向屿川死死盯着陆修廷搭在沈瑶腰间的手,盯着他俯身耳语时那副亲昵到刺眼的姿态,大脑一片轰鸣。 陆修廷,他记得这男人曾在沪海机场救过沈瑶。但他从未想过,两人私下竟已熟稔至此! 那天是哪天?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向屿川不敢想,又忍不住想。每一个可能的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泄露了他此刻的惶然。 “松、开。” 他牙关紧咬,声音裹挟着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寒意。 陆修廷像是这才注意到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轻慢和一丝不耐烦。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沈瑶搂得更紧了些,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语气慵懒又欠揍: “你谁啊?哦——沈瑶前男友是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然后嗤笑一声: “管这么宽?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松开?” 说着,男人低头,下巴抵着沈瑶发顶,询问怀里的女人: “沈瑶,你说,我要松开吗?”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沈瑶,眼神却挑衅地看着向屿川。 沈瑶心里骂了句“幼稚”。 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拍开陆修廷箍在她腰上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嗔怪,却并无多少怒意:“松开啊,流氓。” 陆修廷被她拍开,顺势松了手,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被拒绝的尴尬,反而有些无所谓的痞气。 只是当他看到因为沈瑶这句话,旁边向屿川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时,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爽。 啧。 不是喜欢他陆修廷吗? 至少那天……她表现得可不是这样。怎么这会儿,还在意这个破前男友的心情? 向屿川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瑶瑶,我们走吧。”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会失控。 沈瑶却仿佛没听见他声音里的煎熬,目光越过向屿川的肩膀,直直落在陆修廷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问出了一个与眼前气氛全然不符的问题: “那个会所,是你查的?” 陆修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对。” “谁让你查的?” 沈瑶追问,“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陆修廷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他勾起嘴角:“回答你可以,但是吧……” 男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脸色铁青的向屿川和努力缩成一团的徐耀城,“这种事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旁听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瑶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向屿川,她转过头:“屿川,徐先生,能麻烦你们稍等我一下吗?我之前在那个会所被人下过药,所以有些事想问问陆组长。” “下药?!” 向屿川所有翻腾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惊怒和后怕取代。 他猛地抓住沈瑶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谁干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充满了恐慌。 沈瑶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安抚道:“我没事,别担心。只是有些事情想弄清楚。” 说完,她便朝着陆修廷示意的地方走去,留下向屿川在原地,心乱如麻。 既担忧她的过往遭遇,又愤恨此刻她能如此自然地走向另一个男人。 走到离那两人足够远的距离,沈瑶停下脚步,还没开口,陆修廷已经双手抱臂,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郑副市长递的消息。” 沈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迷茫:“就这么告诉我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陆修廷嗤笑一声,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不然呢?等着你像上次在巷子里那样,又骂又闹最后再亲我一口?” 他语气戏谑,眼神却锐利,“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想知道就大大方方问,别跟我绕弯子。” 沈瑶迎着他逼近的视线,非但没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 她脚上那双裸色红底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又脆弱,透着无声的攻击性。 女孩忽然抬起一只脚,鞋跟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陆修廷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陆修廷身形一滞,眸色瞬间暗沉,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般紧紧锁住她:“踩我鞋?沈瑶,你这是在……”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暗示: “找亲?” 沈瑶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钩子。她眼底漾开盈盈笑意: “来吗?给你个机会。” 女孩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远处盯着这边的向屿川,再转回陆修廷时,那笑意里便掺入了若有若无的依赖,连声音都放软了些,带着惹人怜惜的委屈: “我可不喜欢他,但他分手后老缠着我,我有点害怕……所以来找你了。你帮我把人赶走,好不好?” 第278章 陆修廷向屿川互殴 陆修廷全然无视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灼热目光。 沈瑶虽然在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隐隐透出被纠缠困扰的惶然与无助,刚刚被他气息拂过的唇瓣,此刻更是诱人采撷。 他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沉得不见底,忽然哑声问:“他亲过你?”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瑶怔了一瞬,随即微微皱起小巧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娇嗔: “胡说什么呢?我刚刚吃了辣椒,嘴巴辣得慌!” 她解释得理直气壮,看不出半分心虚。 辣椒? 陆修廷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底冷笑。 行,既然她说是辣椒,那就是辣椒。 “咱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感比较好,”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就凭你这张脸,随便换个男人,估计早就神魂颠倒,把你嘴都亲烂了。” 沈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让我……去找别的男人?” 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情绪调整之快,让人恍惚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难过与受伤只是错觉。 女孩不再看陆修廷,视线低垂,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陆修廷却觉得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她低着头,眼眶似泛着水光,陆修廷分不清那是精心描画的妆容,还是真的难过,只觉得此刻的沈瑶像被他欺负惨了,无助又可怜。 真他X离谱。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扣住沈瑶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重重带入怀中,低头便狠狠攫住了那两片柔软湿润的唇瓣。 一旦吻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蛮横地纠缠吮吸,攻城掠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连骨带血都不剩。 远处,向屿川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看见了!清清楚楚! 陆修廷的手臂是如何箍住沈瑶的腰,沈瑶又是如何微微仰头迎合,甚至那唇舌激烈交缠的轮廓,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他本就生性善妒,大学时如此,如今经历种种,更是变本加厉。 胸腔里翻腾的嫉妒、心痛和被挑衅的暴怒瞬间汇聚成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想剁了陆修廷碰过她的手,更想撕烂那张吻过她的嘴! “向哥,冷静。” 徐耀城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阻拦,却哪里拦得住? 向屿川猛地冲了过去,裹挟着风声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陆修廷! 陆修廷反应极快,在拳头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猛地松开沈瑶,抬手格挡。 沉重的撞击声在夜色中炸响。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向屿川的招式迅猛凌厉,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完全是军用格斗术的路子,简洁高效,招招直奔要害。 陆修廷起初有些意外,接了几招,眼中也燃起了战意,他打法更野,力量感十足,带着街头实战的凶悍。 两人拳来脚往,闷响声不断,各自都挨了几下,谁也没讨到便宜。 “你练过?” 陆修廷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盯着一言不发、只知猛攻的向屿川。 向屿川根本不理他,此刻他眼里只有这个胆敢染指沈瑶的男人,每一拳都倾注了所有的愤怒和嫉恨。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纪检委门口的空地上打得难解难分,荷尔蒙与暴戾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而沈瑶,早在被陆修廷松开时,就顺势退开了几步。 她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事不关己的淡然,甚至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场因她而起的争斗。 沈瑶甚至还对徐耀城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被激烈亲吻过的唇瓣红润欲滴,双颊也染着诱人的潮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被狠狠疼爱过的靡丽风情。 徐耀城对上她那勾魂摄魄的目光,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赶紧慌乱地低下头,耳根发烫,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沈瑶小姐简直是个妖精,太邪性了。 谁来救救他? 陆修廷在激烈的拳脚往来间,余光瞥见沈瑶那副好整以暇甚至带着几分看戏兴味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又被这死丫头给耍了! 她刚才哪里是什么害怕难过,分明是拿他当枪使,故意演给向屿川看,就等着看他挨揍。 “沈瑶!” 因为这一瞬的分神,陆修廷胸口结结实实挨了向屿川一记重拳,他闷哼一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瞬间燎原,一边狼狈抵挡,一边冲着沈瑶低吼: “老子帮了你,你他X转头就卖我是吧!就眼睁睁看着你哥哥我挨揍?” “哥哥?” 向屿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刺耳的称呼,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招招致命,声音冷冷:“你也配?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修廷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这傻小子就只听见“哥哥”这俩字了是吧? 他陆修廷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当猴耍,利用完了还挨顿毒打。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陆修廷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了。他一边凶狠地还击,一边扭头冲着沈瑶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放话: “沈瑶,你给老子等着!我迟早……” 他话到嘴边,瞥见向屿川愈发暴怒的神情,心头恶意陡升: “……迟早在床上把你给办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你对她说话放尊重点!” 向屿川理智彻底崩盘,攻势越发疯狂,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陆修廷也打出了真火,两人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沈瑶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为她大打出手的男人,眼底深处掠过笑意。 看,多么有趣。 徐耀城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可是纪委门口啊! 虽说夜深人静,但保不齐还有工作人员进出,或者有巡逻的经过。要是被人看见,甚至更糟,被拍下来…… 向哥现在是知名的青年企业家,公众形象至关重要;沈小姐更是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形象清纯知性…… 这要是传出“两男争一女当街斗殴”的丑闻,还是在这种敏感的地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眼看两人越打越凶,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徐耀城心一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冲着沈瑶低声哀求: “沈小姐,快想想办法。” 沈瑶闻言看向徐耀城。 她眉心微蹙,眼神里写满了无助,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徐先生,我也很着急,这可怎么办呀?” 徐耀城看着她瞬间泛红着眼圈,心里犯嘀咕:难道刚才是我看错了?沈小姐是真的担心向哥? 就在徐耀城怀疑人生的瞬间,沈瑶已经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了惊慌和恳求,对着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男人喊道: “你们别打了,向屿川,你停下!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哭腔般的急切,精准地穿透了拳脚的闷响。 向屿川听到沈瑶的呼喊,动作一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她的命令,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道,攻势骤停。 对面的陆修廷可没打算讲武德。 第279章 郎情妾意 呵呵 他瞅准向屿川这瞬间的迟疑和破绽,毫不客气地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向屿川来不及防御的腹部。 向屿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捂住腹部,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剧痛传来,但他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立刻抬头,用那双还带着未褪凶戾、却已染上慌乱的眼睛看向沈瑶,确认她没有因此更生气或害怕。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说停,他就停。 陆修廷见状,也停了手。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喘着粗气,嘴角还带着一点血痕,眼神却像狼一样盯着沈瑶。 男人几步走过去,一把将沈瑶揽过来,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红润微肿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又耍我是吧,沈瑶?” 本想骂她,也不知道是那张漂亮的脸起作用还是什么,到嘴的话拐了个弯。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拿我激怒你前男友,好看我们为你打生打死?你的目的要是让我记住你,那你成功了。在床上给我等着!” 沈瑶被他搂在怀里,没有挣扎。 向屿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刚才挨的那一拳的痛,远不及此刻心中万分之一。 他猛地别开脸,低下头,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苦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向屿川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他现在已经不是瑶瑶的男朋友了,要冷静,要讲理,不然瑶瑶会烦的。 陆修廷松开沈瑶,瞥了一眼低头压抑情绪的向屿川,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分明是罪魁祸首的女人,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些。 这死丫头,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不过至少证明,在他陆修廷和那个前男友之间,他还是占了上风的。 徐耀城看着终于停手的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虚脱。 他赶紧上前,想去扶向屿川:“向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向屿川挥开他的手,直起身,尽管腹部还在抽痛,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重新落回沈瑶身上。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恳求,还有卑微的期待。 沈瑶轻轻挣脱陆修廷的手臂,走到向屿川面前,抬手想碰碰他捂着的腹部,又犹豫着收回,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关切: “还好吗?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向屿川心头猛地一酸,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陆修廷在一旁冷眼看着,嗤笑一声,双手插回裤兜,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仿佛刚才打生打死的人不是他。 “不疼,瑶瑶。” 向屿川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 他伸出手,想去握沈瑶的手,又在中途停住,只是殷切地看着她,“我们去庆祝吧,徐耀城不是等急了么?” 他不去医院,一旦去了,消毒、检查、包扎……不知道要耽误多久,他舍不得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沈瑶的目光在他捂着腹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他强撑的笑脸。 “好,庆祝。但是你先让我看看,好吗?就看一下。然后我们再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哄劝的意味,像对待一个任性不肯上药的孩子。 向屿川心尖那点因为陆修廷而生的刺痛和暴戾,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他立刻就妥协了,甚至因为她的这份关心而感到一丝扭曲的甜蜜。 “好,” 他点头,声音都柔和下来,“那就看。” 沈瑶得到应允,微微弯下腰,就着他捂着的姿势,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带着试探,想要移开他的手查看伤势。 她的指尖微凉,向屿川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动作。 一旁的徐耀城看得心惊肉跳,又不敢插话,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更远处的陆修廷则双手插兜,斜倚在墙边,冷眼旁观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 沈瑶小心地掀开向屿川衬衫下摆一角,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能看到他紧实的腹肌上已经浮现出一片明显的红痕,甚至隐隐有些发青。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都青了……陆修廷下手也太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心疼的抱怨。 向屿川觉得挨这一拳简直值了。 他连忙说:“没事,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不碍事。” 沈瑶又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皮流血,才替他拉好衣服,直起身:“还是要去药店买点活血化瘀的药油。” “好,听你的。” 向屿川此刻无比顺从。 “那走吧。” 沈瑶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向屿川没受伤那侧的手臂。 她不忘维持基本的礼貌,转头对还靠在墙边的陆修廷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陆组长,我们先走了。今晚谢谢你。” 这个“谢谢”,谢的是什么? 是刚才告知的信息,还是那场因她而起的冲突?亦或是别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修廷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 看着她挽着向屿川转身,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一股邪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燥热,再次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 这死丫头,又撩完就跑,把他当工具人使唤得团团转,激得他跟人打了一架,末了就轻飘飘一句“谢谢”打发了? 还当着他的面跟那个前男友卿卿我我,上演关心伤势的戏码。 呵呵。 陆修廷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又想起刚才亲吻时她唇瓣的柔软和呼吸的甜香,想起她假意害怕依赖靠近他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各种激烈的情绪和不受控制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冲撞,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头顶。 “艹!” 陆修廷低骂一声,抬手捂住了鼻子。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他愣了一秒,低头看着手背上刺目的鲜红,简直不敢相信。 这他X…… 是刚才打架被打出来的?还是被那死丫头给气的? 或者,是想她想的? 男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句戏言——迟早把她给办了。 随即,更具体火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么一想,鼻血涌得更凶了。 陆修廷狼狈地仰起头,用另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纸巾,心里把那罪魁祸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可翻腾的血液和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却出卖了他此刻最真实的躁动。 他居然……只是想想,就流鼻血了? 第280章 卫凛哥 我想请教你 医院VIP病房区。 秦放和余航穿过寂静的走廊,按照萧卫琛给的房间号找了过来。 门口,萧卫琛正和萧卫浔低声谈话。 “卫琛哥,卫浔。” 秦放收敛了惯常的玩世不恭,上前打招呼,语气带着关切,“情况怎么样?” 萧卫浔乖巧地喊了声“秦放哥”,目光瞥向病房内。 萧卫琛语气疲惫但还算平稳:“刚从急诊室出来,左臂、肋骨骨折,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声音里带着复杂的庆幸: “他平时就爱折腾车,练就了一身反应能力。这次事故,倒是那些车和他的车技,在关键时刻护了他一命。” “你们进去吧。” 秦放和余航对视一眼,推门走进病房。 室内的光线被调得很暗,萧卫凛半倚在床头,左手打着厚重的石膏吊在胸前,额角和颧骨贴着纱布,失血过多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听到脚步声,他眼睫未动,直到两人走到床边。 “萧二,阎王爷不收你啊?” 秦放见他还能睁眼,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嘴上却习惯性地损了一句。 他拖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说说吧,你那赛道鬼见愁般的车技,怎么会栽在这种地方?还把自己搞进急诊室,挺新鲜。” 余航也跟着坐下,目光落在萧卫凛满身的伤上:“卫凛哥,感觉怎么样?” 萧卫凛这才缓缓转动眼珠,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半空中的某一点: “刹车失灵。被人动了手脚。” “警察在查。”萧卫凛补充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但熟悉他如秦放,立刻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翻涌的杀意,“放心,死不了。” 秦放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变得严肃: “有人要搞你?你最近动了谁的蛋糕?那天跟我通完电话之后,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问得隐晦,但意思很明显。 是不是因为方允辞? 毕竟那天电话里,萧卫凛还因为沈瑶的事跟方允辞针锋相对。 萧卫凛眼神骤然一暗,瞬间就捕捉到了秦放的潜台词。他扯了扯嘴角: “我在问候他。那天……我让人给他送了份大礼。” 他没明说是什么,但“大礼”两个字咬得极重,结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绝对不是什么能让方允辞笑得出来的东西。 秦放眉头紧锁: “就因为这个?萧二,我听说你又在逼那几个老家伙让位,还要转让股份,动作很大。会不会是有人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这才是更符合逻辑的推断。 萧卫凛在集团内部向来雷厉风行,手段狠辣,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让他树敌无数。 秦放甚至觉得,如果放在古代,这家伙绝对是个暴君。 比起情敌争风吃醋搞出谋杀,商业对手被逼到绝路、铤而走险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 萧卫凛没否认秦放的猜测:“都有可能。但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能这么算了。” 他离死亡,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在刹车彻底失灵,车身疯狂撞向护栏的那几秒里,是多年在赛道上玩命练就的极限反应,加上车内顶级的防护系统,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他拽了回来。 撞击的巨响、玻璃炸裂的脆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声…… 死亡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对方的目的简单粗暴: 就是要让他消失。 这笔血债,他刻在心里了。 秦放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也是白费口舌,索性不再废话。 他叹了口气,刚想再问点细节,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没能忍住的长长哈欠声。 “哈——” 打哈欠的是余航。 这小子听着两人讨论这种生死攸关、阴谋重重的车祸,居然听着听着就迷糊了。眼皮耷拉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这一声哈欠在肃杀的气氛里显得尤为刺耳。秦放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凝重瞬间被看好戏的笑意取代。 他冲萧卫凛扬了扬下巴,话锋一转: “得,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咱们先不聊这个晦气的。来,聊点有意思的。” 他转头看向正努力瞪大眼睛的余航,促狭地笑道: “正主儿在这儿呢。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大半夜顶着两个黑眼圈,满世界找你,说有件天大的事儿非得当面请教你不可。 我问他是什么事儿,嘴巴比保险柜还严,神秘得不得了。 现在人给你找到了,你倒是问啊。” 余航被秦放这么一拱火,立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目光诚恳地望向病床上的萧卫凛。 萧卫凛闻言也只是不耐地抬了抬眼皮,瞥向余航。 虽然心情极差,但对着这个还算亲近的弟弟,再加上秦放在场,他勉强压下了直接把人轰出去的冲动。 而且…… 不知是不是被沈瑶那个表面温柔、实则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磨久了,他发现自己对着身边这几个亲近的家伙,脾气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那么一丁点。 至少,没当场发作。 “说。” 余航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确保萧卫凛能听清每一个字。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认真、无比诚恳、探讨什么人生终极奥义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卫凛哥,” “我想请教你一下。” “就是,你给沈瑶学姐当狗的时候……” 余航顿了顿,然后在秦放逐渐瞪大的双眼和萧卫凛骤然阴沉的目光中,继续用他那清澈无辜的嗓音,问出了后半句: “你也会硬吗?” “还有,如果硬了……” “你一般都是怎么解决的?” “……” “……”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81章 给沈瑶打电话! 秦放张着嘴。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的促狭,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再到一种混合着“我听到了什么”、“这是能问的吗”、“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的极度震撼。 他看看一脸求知若渴的余航,又看看病床上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青黑、眼神几乎要杀人的萧卫凛,感觉自己CPU有点烧。 等一下!玩这么花的吗? 萧二给沈瑶当狗?!这他X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余航,问的都是什么问题?这是能当着当事人的面、在病房里、刚经历完车祸生死劫后,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的吗? 秦放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两个兄弟了。 病床上的萧卫凛盯着余航那张写满“真诚请教”的脸,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裹着石膏的手臂似乎都在隐隐颤抖。 “余、航。” 他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你、他、X、的——” “给、我、滚、出、去!!!” 余航顶着那张帅气而又写满纯然困惑的脸,有些委屈地看着突然暴怒的萧卫凛。 “卫凛哥,你怎么生气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只是诚心诚意地请教一个困扰已久的生理和心理问题,为什么卫凛哥反应这么大? 难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说卫凛哥其实也没解决过? 萧卫凛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本就因脑震荡而有些眩晕的头,此刻更像是要炸开一样嗡嗡作响。 他原本因为车祸、因为差点死掉而生出的那点脆弱和不想让沈瑶担心的念头,此刻被余航这神来一问和那张蠢脸冲击得渣都不剩!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见到沈瑶! 把她揪到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好好问问她: 他萧卫凛是哪里不够好? 是钱给得不够多?还是股份转让得不够快?或者是床上伺候得不够让她满意?! 让她还有闲心、有本事,去外面招惹余航这种脑子里除了睡觉就是这种破问题的二货! “秦放。” 萧卫凛捂着抽痛的额头,声音因为暴怒和虚弱而有些颤抖,“给沈瑶打电话。让她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那部在车祸中早已粉身碎骨的手机,烦躁地补充:“我手机早碎了。” 秦放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由余航一手引爆的闹剧。 简直叹为观止。 他挑了挑眉,看向萧卫凛,语气带着点戏谑和提醒: “你确定?就你现在这状态?我怕沈瑶来了,你没问出什么,先把自己气晕过去。” “少废话!打!” 萧卫凛怒吼,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痛楚。 余航看他好像真的很难受,秉持着关心兄弟的原则,又想凑上前: “卫凛哥,你是不是头晕?要不要叫医生?还是我扶你躺下?” “闭、嘴!” 萧卫凛忍无可忍,用没受伤的右手给了余航一拳,余航被打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警告:“你,管好你自己的下半身。少他X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简直要疯了! 余航这混账小子,到底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还是故意装傻来气他? “打电话!” 萧卫凛重重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点,但声音依旧阴沉得吓人,“给沈瑶打!告诉她……我出车祸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想要被在意的人关怀的念头,混杂着滔天的醋意和怒火,扭曲成一种强烈的执念。 她一定会来的。 萧卫凛近乎偏执地想。他在她心里,这点地位总该还是有的吧?他都出车祸了! 可转念一想余航那个问题,那股怒火又噌噌往上冒。 要是她不来…… 要是她真的跟余航有什么…… 萧卫凛气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 那他之前准备转让的股份,一分都不会给她了!他再也不理她了! “不,不行,不理她太便宜她了……得想个更狠的法子……” 秦放看着他这副气得神志不清、开始自言自语放狠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看好戏的光芒更盛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沈瑶的号码,一边故意慢悠悠地问: “哦,就说你出车祸了是吧?还有呢?要不要说得严重点?比如……” 他瞥了一眼萧卫凛虽然狼狈但明显已经脱离危险的状态,故意拉长了语调。 萧卫凛立刻领会,虽然气得发昏,但某些“争宠”的本能还在。 他冲着秦放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放心领神会,电话接通后,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比平时严肃低沉许多的语调: “喂?沈瑶?是我,秦放。嗯,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萧二……卫凛他出车祸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病床上明明竖着耳朵听却偏要装出一副阴沉愤怒模样的萧卫凛,忍着笑,按照指示加重了语气: “情况,有点不太好,现在人还在抢救室呢,刚推出来,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最好过来一趟。对,XX医院,VIP病房区。” 他又“嗯”了几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放将手机揣回兜里,对着眼巴巴,虽然脸色还很臭,望过来的萧卫凛耸了耸肩: “好了,她说马上过来。” “呼——” 萧卫凛紧绷的那一口气,在听到“马上过来”四个字时,骤然松了下来。 这一松,强撑的精神和体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剧烈的头痛、身上的伤痛、还有刚才暴怒消耗的心力,一起汹涌袭来。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脑袋一歪,竟然真的…… 气晕过去了。 “卫凛哥。” 余航吓得一激灵,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床边查看。 秦放也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摇头:“我的天,二十多年头一回见,真让他给晕过去了?” 说着赶紧起身要去按呼叫铃。 余航动作比他还快,手指“啪啪”两下重重拍在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上,声音焦急地朝门外喊: “快来人,卫凛哥晕过去了!” 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乱成一团。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余航,顶着一侧红肿的脸颊,茫然地站在床边,看着萧卫凛紧闭双眼的苍白面孔,脑子里依旧固执地回荡着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卫凛哥……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呢? 第282章 维多利亚港之约 沈瑶与向屿川、徐耀城一同上了车。 车子尚未启动,徐耀城惊魂甫定,大倒苦水:“我的天,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简直是人间炼狱!” 他苦着脸,心有余悸,“那个姓陆的,简直不是人。问话时眼神跟X光似的,能把人从里到外扒三层皮。我现在听见投骰子三个字都腿软,这辈子算是落下阴影了!” 他絮絮叨叨抱怨,语气夸张,眼底却真残留着一丝后怕。 向屿川挨了陆修廷一拳,腹部隐隐作痛,心情却奇异地不错。 他探身为身旁的沈瑶系好安全带。 沈瑶见他因动作牵动伤口而微蹙眉头,轻声说:“你受伤了,别乱动,我自己来。”说着伸手去接安全带扣。 向屿川已利落地“咔哒”扣好,抬头对她一笑,那笑容依稀有了几分当年沪海纨绔子弟的影子,张扬明亮。 仿佛商海沉浮与爱恨纠葛都未曾磨损他骨子里那份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心性。 他顺着徐耀城的话调侃道:“什么啊,徐耀城,你家不是开赌场的吗?怎么还能被骰子给整出阴影了?业务不精啊。” 沈瑶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向屿川,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在说:他家开赌场? 向屿川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沈瑶了然,又转向徐耀城,语气带着好奇:“徐先生家里原来是做这个的?” 徐耀城终于找到可以吹嘘同时也是转移恐惧的话题,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 “对啊。沈小姐有兴趣?什么时候你来澳城玩,我做东!我家赌场随便玩,你输的全都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副不差钱的豪爽模样。 沈瑶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轻柔:“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徐先生的招待了。” 车子还没驶出这条街,靠边缓缓停下。 沈瑶在过来的路上就吩咐司机去最近的药店买了活血化瘀的药油。 司机小跑过来,轻轻敲了敲车窗,将药袋递了进来。 “谢谢。” 沈瑶接过,对司机点点头。 不等向屿川反应,她便微微倾身,小心地掀开他刚才因为打斗而略显凌乱的外套和衬衫下摆。 向屿川身体瞬间僵住。 他屏住呼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拧开药油瓶盖,看着她将药油倒在掌心,然后,一点点地覆上他腹部的伤处。 那带着安抚的揉按,仿佛带着电流,从皮肤一直窜进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心脏,激起一阵阵酥麻滚烫的战栗。 向屿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觉得今天受的这顿气,全都值了。 不,是超值!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淤青能好得慢一点,让她能多给他上几次药。 “瑶瑶……” 他忍不住低声唤她的名字。 沈瑶没抬头,依旧专注地揉着药油。 向屿川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憧憬和期待,继续说: “瑶瑶,你也可以来港城玩。我外公在那里。明年春天,就是他九十岁的寿辰了,到时候会很热闹。” 他顿了顿,观察沈瑶的反应,继续道: “跟我一起去维多利亚港吧,好不好?外公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霍言东九十岁寿辰? 霍老爷子的九十整寿,必是名流云集、政商齐聚的顶级盛事。 无数念头在沈瑶脑中飞转,权衡利弊,评估机会——这绝对是不容错过的跳板。 她准备应下。 “嗡嗡嗡……”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屏幕亮起。 沈瑶动作一顿,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下接听:“喂?秦放?” 电话那头,秦放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严肃。 萧卫凛出车祸了? 还在抢救室?情况不太好? 沈瑶握手机的手指收紧,眼底掠过真实的惊讶,甚至一闪而过的慌乱。 萧卫凛不能出事,更不能死! 抛开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他是她棋盘中极其重要、甚至无可替代的棋子。 “我知道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沈瑶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消失。她迅速拧好药油瓶盖,擦净手,看向疑惑的向屿川和徐耀城: “屿川,徐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处理,不能陪你们庆祝了。下次一定补上。” 沈瑶甚至没等向屿川追问,就伸手去拉车门:“麻烦司机在前面停一下。屿川,记得按时擦药,好好休息。”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出的刹那,一只手猛地从斜后方伸出,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向屿川。 他方才飞扬的笑意早已褪去,脸上只剩近乎透明的苍白与无法掩饰的痛苦。 那双总是盛满骄傲或深情的眼睛,此刻被惶然与哀求填满,声音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瑶瑶,一定要走吗?” 向屿川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又在意识到时松了松,固执不放。 “我才刚回来……我们才刚见面……” 他语无伦次,港城的日夜思念、重聚的短暂甜蜜,与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交织成网,勒得他几乎窒息。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不适,却都比不上心里即将被抛下的灭顶恐慌。 “能不能……别抛下我?” 向屿川用尽最后尊严说出这句恳求。 沈瑶满心都是萧卫凛车祸的紧急与复杂情况,烦躁不已。 面对向屿川的纠缠,她连惯常安抚的耐心都消失殆尽,皱眉用力抽手,语气冰冷不耐:“我说了,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走!” 说着,用那只刚被他戴上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挥开他紧握的手! “砰!” 男人手腕撞上车门框,发出闷响。 沈瑶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去,干脆利落,不留半分留恋。 向屿川被挥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她肌肤的微凉与挥开时的力道。 徐耀城干巴巴地安慰: “向哥,沈小姐一看就是真有急事,火烧眉毛那种。你别多想哈,她今天还给你上药呢,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吧?” 向屿川缓缓收回视线,转过身。 他脸上的苍白与痛苦如潮水褪去,对徐耀城扯出一个平静甚至轻松的笑容。 “对,你说得对。” “她是有急事。走吧,我们自己去庆祝,给你压惊。下次,再找机会跟瑶瑶一起。” 徐耀城看着他这副恢复正常的模样,心里反而更没底了,甚至有些惊讶。 向哥这心理承受能力,比以前好多了。被沈小姐那么甩开,这么快就能调整过来? 那他之前纠结的,要不要把向屿川那些比较极端的行为告诉沈小姐,是不是也没必要了?或许向哥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两人之后去了常去的地方。 向屿川的表现如常,堪称滴水不漏。 他依旧是那个出手阔绰、对朋友两肋插刀的向大少爷,开最贵的酒,玩最尽兴的游戏。 虽然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偶尔不顾旁人感受的少爷脾气还在,但并无伤大雅,更无半分恶意。 徐耀城就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他自己本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儿。 况且,借着两家的交情和向屿川这层关系,徐家在澳城的赌场生意,确实也在港城霍家的照拂下顺风顺水,受益良多。 整个晚上,向屿川谈笑风生,气氛热烈。直到分别时,徐耀城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向哥看起来,好得很。 第283章 说说看 他要干什么 沈瑶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医院。 她刚走到病房附近,就看见了站在门外走廊上的萧卫琛,以及安静陪在他身边的萧卫浔。 沈瑶走上前,脸上带着礼貌和关切,微微颔首:“萧先生,您好。” 萧卫琛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沈瑶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次,沈瑶能清晰地感觉到,萧卫琛看她的眼神,与初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不赞同,甚至隐隐的排斥。 对她有意见了? 因为萧卫凛的车祸?还是因为别的? 沈瑶心中微凛,面上却流露出被这种审视目光刺到的尴尬与无措,眼神里染上几分受伤与茫然,仿佛真的不明白这位一向威严的长兄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萧卫琛将她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眼前的女孩确实年轻漂亮,此刻这副带着委屈与小心翼翼的模样,也确实容易让人心生怜意。 “沈小姐。”他开口,“我想有些话还是应该跟你说清楚。我弟弟卫凛,为人处世向来霸道,甚至有些不讲道理。他的世界,不是一般人能轻易理解和承受的。” “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但你们……并不合适。尤其是,你作为公众人物,更应注意影响。” 这番话几乎等同于直接下逐客令,语气直白得近乎不留情面。 沈瑶脸上的血色似乎瞬间褪去少许,嘴唇微微抿紧,长睫低垂,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只留下满眼的受伤与难堪。 一直安静旁听的萧卫浔忽然开口,他轻轻扯了扯萧卫琛的衣袖,目光却投向沈瑶,脸上绽开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别这么严肃,会吓到沈姐姐的。她特意过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就让她进去吧?” 沈瑶抬眼,对萧卫浔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那笑容动人得有些晃眼,反倒让一旁的萧卫琛眉头皱得更紧。 沈瑶没再多言,只是重新望向萧卫琛,眼神里带着征询:“那……萧先生?” 萧卫琛看着女孩这副模样,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带着警告:“进去吧。不过……” 他目光扫过沈瑶,眉头又是一蹙,补充道,“你身上这件裙子,领口开得太低了。” 沈瑶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诧。萧卫浔也若有所思地瞥了萧卫琛一眼。 女孩并未反驳,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种乖顺的全盘接受批评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萧先生提醒。” 她这副“听话”的模样,似乎终于让萧卫琛紧绷的脸色舒展了一丝。 沈瑶转身推开病房门,萧卫凛正躺在病床上,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显然已无大碍。 沈瑶悬着的心在看到他的一瞬终于落回实处——还好,人没死。 “瑶瑶,你来了。” 秦放率先发现她,站起身,脸上挂着看戏般的笑意打了声招呼。 “学姐。”另一边的余航也立刻起身,眼睛一亮。 沈瑶对两人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萧卫凛身上,“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秦放简单复述了一遍情况。 沈瑶一边听着,一边走到病床边仔细观察萧卫凛的状态。 秦放说到萧卫凛晕倒的原因。 竟是被余航一句“当狗的时候那里会不会硬”的真诚请教给活活气晕的。 “噗……” 沈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掩住唇,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奈又好笑的意味,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完全不明所以的余航。 学弟……还真是个活宝。 但笑意过后,一丝烦躁又悄然爬上沈瑶的心头。 她走到窗边,背对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飞速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萧卫凛行事嚣张,树敌无数,任何一种可能都存在。 然而,沈瑶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秦放不知何时踱到她身边,靠在窗沿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瑶转过头:“秦先生这么信任我?我哪里懂这些。” “别装了,瑶瑶。” 秦放轻笑,语气笃定,“你可是个顶聪明的人。这里没外人,说说看,他很少做出这种行为,是为什么?” 一旁的余航完全跟不上他们跳跃的思维,也懒得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沈瑶身上,仿佛能这样看上一整晚。 沈瑶与秦放对视几秒,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甜美却未达眼底的笑容: “秦放,你太抬举我了。我没大本事,见识也浅,只能胡乱猜测。还是算了,免得说错了,贻笑大方。” 秦放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行,不说这个。说点高兴的,江河汇第一阶段的钱,过两天就打给你,按我们说好的,四成。这次我可是大出血,不过……” 他忽然凑近沈瑶,在她耳边笑道: “值了。敢给方允辞戴绿帽子,瑶瑶,你真是太棒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沈瑶格外红润饱满的唇瓣,眼神深了深。 “还有,怎么会想到让萧二给你做狗?” 沈瑶满眼无辜地看着他深邃的五官,虚伪一笑:“我接受不了爱情平等,爱我就给我当狗。” 秦放被逗得笑出声,当下便要伸手去搂她的腰:“我觉得,四成利润根本配不上你的有趣程度。” “别靠那么近。”一个懒洋洋却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突兀响起。 余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沈瑶另一侧,看着几乎贴到沈瑶脸上的秦放。 秦放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直起身摊了摊手,表情玩味: “好吧好吧。” 沈瑶仿佛没注意到两人,她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萧卫凛,又瞥了眼时间,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 “秦放,学弟,我得先离开一下。” “去哪?”余航立刻问道,同时伸手轻轻抓住了沈瑶的手腕。 他动作自然,看得旁边的秦放又是一挑眉,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秦放也接口道:“是啊,瑶瑶。这么晚了去哪儿?萧二可是指名要见你呢,等他醒了见不到你,怕是要把医院掀了。” 沈瑶的目光在秦放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 “做主人的……总得去给自家的小狗出出气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萧卫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宠溺。 “总不能,让他白白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秦放清晰地感觉到,沈瑶说这句话时,那并非全然作伪的维护之意。 她对萧卫凛,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同于纯粹利用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爽。 余航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反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只是叮嘱道:“太晚了,注意安全,学姐。还有……”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一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跟你说。” 沈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没空细想,点了点头应道:“好,有时间联系。” 说完,她轻轻挣开余航的手,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秦放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卫凛,再瞥一眼旁边又开始有些困倦的余航,忽然觉得,这局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沈瑶没有直接离开医院。 她走到住院部楼下相对僻静的一角,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如此迅速,仿佛那头的人早已将手机握在掌心,只为等待这一声铃响。 方允辞的嗓音传来,带着笑意。 “瑶瑶。” 他唤她的名字,亲昵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这么晚了,怎么了?是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