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的师兄都是大佬》 第1章 机场遇美 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一架747客机缓缓降落。 一个身穿迷你彩服,手上提着一个破旧的军用旅行包,脚上一双绿色胶鞋的二十二岁左右的年轻人,跟着大部人流走了出来,身边的人群都露出鄙夷的眼神,纷纷避让。 这少年也不管别人的眼光,自己慢悠悠的走着。 走出机场,这年轻人,从兜里拿出一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我的祁大厅长,到哪了?” “小枫,我还在路上呢,我前面有个会,开完会就在往机场赶了,你下飞机了吧?那你找个地方等下我,”祁同伟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打着电话。 “哎呦,大领导就是忙,要不我直接打车过来?”林枫调笑道。 “小枫,你别取笑我了,我算什么大领导,我的老师布置下来的任务,没办法,你等下我吧,很快就到了。”祁同伟无奈的苦笑道。 “行吧行吧,官字两张口,道理都在你那边。”林枫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到了给我打这个电话,这宝贝玩意儿就这点好,信号强,耐摔,等你电话绝对不掉链子。” “好,我知道了。”祁同伟应道。 “咔嚓”一声,林枫直接挂断了电话,连句客套的再见都没说,显得随意至极。林枫将那台老古董诺基亚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又塞回裤兜。 然后抬眼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机场出口附近的一棵大树下——那儿有片阴凉,还有几张供旅客休息的长椅。 “就那儿了,省得进店里被人当乞丐赶。”林枫自嘲地嘀咕一句,提着破旧的军用包慢悠悠走过去。 一路上,林枫那双眼睛还真没闲着,专门往那些穿着清凉、身材窈窕的女士身上瞟,偶尔还对着某个背影吹一声轻佻的口哨,惹得对方回头怒目而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神经病!”一个被林枫吹了口哨的女孩低声骂了一句,拉着同伴快步走开。 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林枫找了个空位坐下,将军旅包放在脚边。 林枫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正焦急看表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半身裙,脚上一双低跟皮鞋,肩上背着一个粉色机器猫的书包。 她不时抬头看机场大厅的时钟,又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眉头紧锁,一副着急赶时间的模样。 最吸引林枫注意的是她的长相——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蛋,未施粉黛却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因为焦急而蒙上一层雾气。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鬓角。 “啧啧,这颜值,能打98分。”林枫嘴里嘀咕着,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女孩身上打量。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林枫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对上林枫直勾勾的眼神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迅速别过脸去,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长椅另一端挪了挪。 林枫见状,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索性调整了下坐姿,更方便欣赏这道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越来越焦急,她又一次查看手表后,突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拿起放在脚边的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快步朝机场出口方向走去。 林枫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可惜了,还没看够呢。”林枫小声的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枫的手机响了,是祁同伟。 “小枫,我马上到机场了,你在哪个位置?” “我在出口右边那棵大树下的长椅上,”林枫说着站起身来,“穿迷彩服那个,最显眼的那个。” “好,我看到你了!” 一辆黑色丰田霸道越野车停在林枫的面前,窗户降了下来,身穿白色衬衣的祁同伟坐在驾驶位,手里拿着最新的智能手机。 确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林枫提着包,走到车前,围着车子转了转,嘴里“滋滋滋”的发出响声道。 “祁大厅长,可以啊,霸道都开上了?你不怕太高调了?”林枫问道。 “上车,这是局里配的专车,有些任务需要这种车。”祁同伟白了一眼林枫道。 “出发。”车子开动,往市区行驶。 两人闲聊间,车子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政府办公区的建筑群。林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光明区政府是在这附近?” “对啊,前面拐过去就是。”祁同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在机场听人提了一句。”林枫随口说道,目光却瞟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正是机场那个焦急看表的女孩!她正站在光明区政府大门外,手里拿着一些文件,仰头看着政府大楼,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停车!”林枫突然喊道。 祁同伟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刹车,“怎么了?” “看到个熟人,我下去打个招呼。”林枫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 “熟人?你在京州还有熟人?”同伟疑惑地问,但林枫已经推门下车了。 女孩显然没有注意到林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政府大楼走去。林枫加快脚步,在她即将踏入大门时拦在了她面前。 “哟,小妹妹。这么巧?”林枫笑得有些痞气。 女孩明显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待看清是林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是你?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林枫摊摊手,“就是觉得咱们挺有缘的,机场才见过,这又碰上了。你这是来...“ “关你什么事?”女孩打断他,语气冷淡,“让开,我要迟到了。” “面试?”林枫挑眉,“公务员面试?” 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试图从林枫身边绕过去。但林枫侧身一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人怎么回事?”女孩有些恼了,“再不让开我叫保安了!” 第2章 嫂子梁璐 “叫啊,”林枫不以为意,“不过在你叫保安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好,这样进去面试,不太得体吧?” 女孩下意识地低头,随即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快速整理。林枫趁这个间隙,瞥见了她手中文件封面上的名字——苏晚晴。 “苏晚晴,”林枫念出这个名字,“不错的名字。” 苏晚晴已经整理好衣服,转回身来,警惕地看着林枫,“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文件上写着呢。”林枫指了指她手中的材料,“苏晚晴,来光明区政府面试...让我猜猜,你是应届毕业生?考公务员?” 苏晚晴抿了抿唇,显然不想和林枫多说什么,“麻烦你让开,我真的要迟到了。” 这次林枫没有阻拦,侧身让开了路。苏晚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但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枫一眼,眼神复杂。 “你...”苏晚晴欲言又止。 “我什么?”林枫笑着问。 “你也是来面试的?”苏晚晴打量了一下林枫的衣着,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枫饶有兴致地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政府大楼。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林枫回到车上时,祁同伟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什么熟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京州有女性熟人?”祁同伟问。 “刚认识的,”林枫系上安全带,“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祁同伟摇摇头,重新启动车子,“你呀,还是这么不正经。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不是部队,说话做事注意点分寸。” “知道啦,祁大厅长。”林枫懒洋洋地应道,目光却再次投向政府大楼。 车子驶离时,林枫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光明区政府大楼。林枫没想到的是,大楼三层的一扇窗户后,苏晚晴正站在那里,目送着黑色轿车远去,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晴,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道。 苏晚晴回过神来,点点头,“准备好了。” 苏晚晴走到面试室外的走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昨天是父亲五十五岁生日,她特地请假回北京,今天一早又匆匆赶回汉东参加面试。 苏晚晴的父亲是部委领导,但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这个身份,甚至在报考公务员时,也特意选择了离京城较远的汉东省,就是不希望被特殊对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母亲发来的信息,“面试加油,晚上等你消息。” 苏晚晴回复了一个笑脸,将手机调成静音。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个奇怪的迷彩服男子从脑海中赶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面试,这是她迈向独立的第一步。 “小枫,你这次下山后,要回趟祁家村吧?自从你去京城上大学,把阿姨也接过去了,你们都好久没回去了。”在车上,祁同伟对着林枫问道。 “是应该回去看看了,确实有好多年了。”林枫说道。 “本来你去年退役就应该带阿姨回家看看,乡亲们都很想你们,结果你直接回山上去了。”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不着急,我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我准备先在你这边待段时间,也好好享受下这美好的花花世界。”林枫贱兮兮笑道。 “你呀,那你多待段时间吧,我来安排。”祁同伟无奈的说道。 “我到了你地盘,你不安排谁安排,对了,今晚我住哪里?我也是好久没见到嫂子了。”林枫只有在祁同伟结婚那天见过梁璐一次。 “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家里有房间,到时候直接睡家里,怎么样?你嫂子也一直在念叨你。”祁同伟问道。 “好好喝一杯可以,住的话你在帮我另外安排吧,住你家不太习惯。”林枫嘻嘻一笑。 “行吧,听你的。”祁同伟摇了摇头道。 接下来两人没有在说话,祁同伟安静的开着车。 林枫眼睛看向车窗外,眼神飘忽,这个时间线名义的剧情应该开始了吧。 林枫,本身是一个每天努力做着九九六的社畜,一次偶然的意外,穿越到了名义里面,还成了祁同伟的表弟,而且从小体弱多病,医生说活不过十八。 在林枫的记忆中,自己总是躺在病榻上,呼吸艰难。是这位祁大厅长一次次挡在他面前,赶走了那些嘲笑他病秧子的孩子。 就在林枫的母亲绝望之际,一个神秘老道士路过村子里,见林枫可怜,就收他为徒,然后带回山上调养,然后传授林枫一些手脚功夫。 经过几年的时间,林枫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单挑几个身高八尺的大汉。 后来林枫大学毕业后决定去当兵,每一年的军区比武大赛都是冠军呀,带队执行任务都是完美,后来更是进了龙魂。 龙魂,军中最神秘的特种部队,那里面的人全部都是职业军人,杀人机器,兵王中的兵王,人员选拔都是从全国军区选人,万中选一,林枫能进里面可想而知这小子的本事由多大。 就是后面中央有什么重大活动,都是安排他带队做安保。 车子差不多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座小区里,这里就是祁同伟的家,装修算不上奢华,但处处透着沉稳和品味。 “到了,下车。”祁同伟熄火,率先开门走了下来。 “厅长就是不一样,这个小区不便宜吧。”林枫跟着也下了车调侃道。 “少贫嘴,我岳父给我们赞助了点,走吧,你嫂子在家做好了饭菜。”祁同伟无奈,小时候怎么没发现林枫这张嘴这么欠呢。 “有岳父就是好,我这羡慕的啊。”林枫贱兮兮的笑道。 “你是应该要找一个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我都替你担心。”祁同伟没好气的回道。 “算了,我可不想困在婚姻的魂墓里,这花花世界,那么多美女可等着我呢。”林枫耸了耸肩道。 “懒得管你。”祁同伟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表弟很有主见,自己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8楼,祁同伟推开门带着林枫走了进去,只见梁璐带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菜,还有两瓶茅子,桌下也摆着两箱茅子。 梁璐看见林枫走了进来,立马笑着迎了过来说道,“小枫来了?几年不见长帅了不少,就是这身装扮有点怪怪的。” “我刚从山上下来,也没收拾,嫂子见效了,嫂子你现在更加年轻漂亮了,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林枫也笑着回应道。 “你嘴真甜,嫂子真像你说的就好了。”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漂亮,梁璐也一样。 “知道你今天回来,你嫂子特意一早就去买菜,亲自下厨,我都没这个待遇。”祁同伟笑着说道。 “同伟,你是说我以前没给你下过厨?”梁璐佯装生气道。 “老婆,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同伟见状赶忙摆手。 “算了,今天看在小枫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了。”梁璐白了一眼祁同伟,然后对着林枫说道“小枫,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第3章 剧情开始 看见祁同伟和梁璐现在的感情没有和原著中那么恶劣,林枫笑了,不枉他知道祁同伟和梁璐结婚后就开始做思想工作,效果显著。 虽然梁璐这人林枫其实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即使祁同伟对梁璐没有感情,表面工作也应该要做到位。 林枫前世看原著很欣赏祁同伟,也在祁同伟小时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林枫那时候没有祁同伟的胆色,同时也惋惜祁同伟的结局。 既然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到了名义里,还成了祁同伟的表弟,那么怎么也得帮下祁同伟改变下自杀的结局,毕竟祁同伟小时候可没少帮林枫。 饭桌上,梁璐给两人倒好了酒。 “来,为我们兄弟重逢干杯。”祁同伟举起酒杯说完后一口喝掉。 林枫也举起酒杯一口喝掉。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你们吃点菜啊!”梁璐在旁边劝说道。 “对,来,来,来,小枫,先吃点菜。”祁同伟闻言放下酒杯招呼林枫道。 “小枫,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梁璐询问道。 “嫂子,我还没想好,准备先安顿下来,然后在回祁家村看看。”林枫这一次回来主要的事情是处理祁同伟的事,不能让他重蹈覆辙,像原著那样吞枪自杀。 “行,也确实应该回去看看。”梁璐点了点头道后还想开口。 “来,喝酒。”祁同伟打断梁璐的话。 “这样喝不得劲,换大杯。”林枫也许是好久没见到祁同伟了,兴致不错,所以也不管梁璐在旁边,直接提议换大杯。 “好,老婆,去拿下大杯。”祁同伟对着梁璐吩咐道。 “你们少喝点。”梁璐无奈起身,然后叮嘱道。 “没事,今天高兴。”祁同伟哈哈大笑道。 两人狠狠撞了一下杯子,“喝!”茅子直接嘴里倒,就像不要钱似的。 梁璐都看傻了,这哪是喝酒,喝水都没这么喝的,心里满是担忧。 “哈哈哈 真。。。爽!” “再来两瓶!” 不一会,两箱茅子全部干完了。梁璐看着桌上的菜都没动,都快无语了。 “碰” “碰” 两声重物坠落的声音传来,这两人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梁璐非常气愤,气着气着突然笑了,看着这两人心情相当复杂。 梁璐知道祁同伟对自己的态度变的很好,全是因为这个叫林枫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梁璐还是打心底感激,所以今天才亲自下厨招待林枫,也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第二天林枫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梁璐在厨房里忙活,祁同伟已经在餐厅上吃起了早餐。 “小枫,怎么不多睡会?快去洗漱下吃早饭吧,昨晚看你喝了这么多,早上就没叫你。”梁璐笑着说道。 “没事,嫂子,不睡了,今天还有事呢,我先去洗个澡。”林枫说完转身去卫生间。 不一会,林枫走了出来,刚刚洗完澡的林枫相比昨天的邋遢,这个才算正常,湿漉漉的寸头给一种特别的精气神,身上穿着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色体恤,古铜色的皮肤,散发出金属般的质感,不算强壮的身体里隐藏着让人可怕的力量。 林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碗里的包子油条吃了一口然后对着祁同伟问道,“你今天什么安排?” 祁同伟咽了咽嘴里的包子说道,“今天先带你去看个房子,然后就要回厅里,晚上要去省委汇报全省安全工作报告。” “是和你的那个高老师汇报吧?你有事你先忙,不用管我,房子我能自己找。”林枫也知道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是非常忙的,昨天能来机场接自己已经是推掉了很多工作,今天不好在麻烦他了。 “没事,房子已经找好了,带你去看下就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祁同伟说道。 吃过早饭后,两人出了门。 在车上,林枫率先开口道。“老祁,你上次和我打电话说准备上副省事,怎么样了?” “已经在推荐名单里了,应该快了吧。”祁同伟一想到很快就能在进一步立马笑了起来。 “我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听说你高老师这一次没能在进一步?”林枫看到祁同伟脸上的笑意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是的,新的省委书记是中央直接安排的。”祁同伟想到这里也是收起了笑意,皱着眉思考道。 “按理说赵立春向上推荐了你老师,没道理在重新安排人啊!我觉得你们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可能来着不善,很有可能是上面给他安排了任务。”林枫分析道。 “你是说。。。。”祁同伟惊讶的望着林枫。 “我得到消息,上面可能要对赵家进行清算。”林枫从兜里拿出一根递给了祁同伟,然后自己点燃吸了一口道。 “嘶,消息准确吗?”祁同伟心头一惊,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如有要清算,那么何必在让赵立春在进一步呢?直接内退,甚至直接安排退休不就行了?毕竟再上一步,那可就是领导人了,意义完全不一样。 “消息准不准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枫弹了弹烟灰道。 “小枫,可是现在想要和赵家切割没那么简单,我和赵家牵扯的很深。”祁同伟叹了口气道。 林枫也知道现在想要完全切割不现实,所以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对你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祁同伟连忙问道。 “如果你和你老师能够帮助赵家扛过这一波清算,那么日后赵立春估计还能再进一步,到时候你们将是赵立春最信任的班底,你们也将会再进一步。”林枫分析道。 “风险与机遇并存,赌一波,如果赵家被清算,我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祁同伟能从那个小山村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次都是拼出来的,这一次我同样能在拼出一片天。”祁同伟眼神坚定的说道。 “哈哈哈,这才是我的祁大厅长,立志要做胜天半子的男人。”林枫哈哈大笑道。 “晚上和我老师汇报完工作后,我会把你的分析和他说,我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祁同伟想了一会说道。 “嗯,是需要和你老师汇报下,有他的支持,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多了。”林枫点了点头道。 第4章 是你这个混蛋啊 接下来两人没有在说话,祁同伟需要好好想想。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小区楼下,祁同伟走下车。 “这个小区是我买的,你嫂子不知道,是我买给陈阳的,现在给你住吧,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祁同伟抬头看了看小区伤感道。 “不得不说,你对这个叫陈阳的女人用情够深的。”林枫同情的看着祁同伟道。 “唉!”祁同伟叹了口气没在说话,然后带着林枫走了进去。 京城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楼下。 “侯处长,行动吧?这么久了,他老婆孩子还没出来,万一她们今天晚上不走了,怎么办?”一个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人转头对着旁边副驾驶躺着的侯亮平问道。 “就是,就是。”后面一个年轻的姑娘也附和道。 “不会的,平时五点就带孩子去参加补习班了,今天估计还在收拾东西吧,再等等。”侯亮平回道。 “不是吧,还等啊?候处长,我可听说现在可是跳楼成风,最近下面一个地区就有一个嫌疑人被查,吓得跳楼自杀啊,我可友情提示,我们这个赵大处长家可是住四楼啊!”驾驶位的年轻人抱怨道。 “四楼啊,这要跳下去,不死也残吧,都说,得了这个抑郁症,动不动就要跳楼,万一这位赵处长也传染这病呢?我们可得小心点。”后座的姑娘笑道。 “你们放心吧,咱们这位赵处长,会有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侯亮平坐起身子道。 同时远在京州的汉东省检察院,一辆检察院的警车正驶出检察院门口,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截,轿车里面坐的正是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检察长,你这是?”陈海从面包车上下来走快步走到黑色轿车后座边上。 季昌明缓缓打开车窗对着陈海说道,“陈海,你胆子不小啊,和省委一声招呼不打,你就要抓一位厅局级的干部,你想干什么啊?” “检察长,我电话里不是已经和你汇报过了吗?再说,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京城已经开始行动了,让我们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如果因为我们行动迟缓,让犯罪嫌疑人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陈海有点愤愤不平的提醒着季昌明。 “现在麻烦也不小,你想干什么?要行动了,你突然给我打个电话,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啊?”季昌明质问道。 “什么都别说了,行动暂时停止,跟我到省委进行汇报。”季昌明随后吩咐道。 “行动不能停止,现在。。。”陈海还想争论,立马被季昌明打断了。“怎么不能啊?现在就上我车。” 陈海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打开车门上了车。 而此时的林枫在附近的餐馆对付了一口晚饭,然后沿着马路溜达着。 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的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只见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正纠缠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被围在江边的栏杆旁,退无可退。 “放手!我不认识你们!”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她试图推开一个伸手拽她胳膊的红脸男人,但力气悬殊。 “交个朋友嘛,妹妹,别这么扫兴。”另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嘿嘿笑着,伸手想去摸女孩的脸。 林枫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喂,”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人家说了不认识你们。” 三个男人闻声转头,见林枫只有一人,穿着普通,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红脸男人松开女孩,晃晃悠悠地转向林枫,满口酒气,“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闲事?” 女孩趁机后退几步,紧紧抓着栏杆,脸色苍白,求助地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理会红脸男人的挑衅,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时,却微微一顿——是她?那个在机场和光明区政府见到过的女孩。好像叫苏晚晴。 “趁还没出事,赶紧走。”林枫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嘿!口气不小!”金链子男人啐了一口,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壮男人一起围了上来,“今天这闲事你还真管不了!” 红脸男人骂了一句粗话,率先挥拳朝林枫面门打来。 林枫侧身轻松避开,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红脸男人本就脚步虚浮,被这巧妙的一带,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景观石上,捂着额头哀嚎起来。 金链子男人见状,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出刀刃,恶狠狠地刺向林枫腰腹。林枫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在刀尖即将及身的瞬间,左手精准地拍击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 金链子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已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江中。 不等他反应,林枫的右脚已悄然勾住他的脚踝,左手在其后背轻轻一送。金链子男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那个矮壮男人吼叫着冲来,挥拳势头颇猛。 林枫微微后仰,对方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就在对方力道、重心前倾的瞬间,林枫右手并指如风,迅捷地在对方肋下某处一点。 矮壮男人动作骤然一僵,闷哼一声,捂着肋部弯下腰去,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一时竟提不起力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男人,此刻一个捂头,一个趴地,一个弯腰,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林枫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那个女孩。她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 “小妹妹,没事吧?又见面了?。”林枫的声音贱兮兮的,与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苏晚晴这才眨了眨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听到林枫贱兮兮的声音,立马认出林枫来了,“是你这个混蛋啊。” 林枫听见混蛋这两个字,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这时候警笛传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报了警。 第5章 汇报会上的交锋 “这汉东的出警效率蛮快的嘛。”林枫看了眼远处闪烁的警灯,对身旁的苏晚晴说道。 不一会,警车在两人面前停下,一名中年警察带着一名年轻的警察从车上下来。 “什么情况?”两名警察上前中年警察开口询问道。 “警察同志,他打人。”红脸男人看见警察到来,顿时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对着警察告起了状。 “警察同志,是这三位在纠缠骚扰这位女士,意图不轨。我上前劝阻,他们非但不听,还对我动手,所以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林枫也对着警察解释道。 中年警察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仔细查看了三个男人的状况,眉头微蹙,转向苏晚晴,语气和缓了些,“这位姑娘,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苏晚晴点点头道,“是的,警察同志。他们……他们想把我拉到暗处,他们先拿出了刀……” “你这下手可不轻啊。”中年警察看向林枫,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并不特别魁梧,却能把三个持械的混混瞬间放倒,显然不是一般人。 “那个,不好意思,他们人多,有点紧张,所以有点没收住力。”林枫摸了摸鼻子道。 “你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工作?”警察对着林枫询问道。 “警察同志,我叫林枫,蓟县人,是名退伍老兵,才回汉东,还没找工作。”林枫回道。 “哦?退伍军人?”中年警察眼神一亮,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哪个部队出来的?我是李涛,以前也在部队待过。”李涛主动伸出手。 “原来是战友,幸会。”林枫也伸出手,与李涛有力一握,“林枫。具体番号不便多说,见谅。” “明白,纪律。”李涛表示理解,随即转向那三个垂头丧气的混混,脸色一沉, “当街骚扰女性,还持械威胁、动手,胆子不小!都给我带回所里!”李涛示意年轻警员处理。 然后,李涛对林枫和苏晚晴说,“两位,虽然事情很清楚,但流程上还得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放心,很快。” “应该的。”林枫爽快答应。 苏晚晴也轻轻点头,“好的,没问题。”说完两人和李涛一起上了警车。 汉东省委办公楼里,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内,高育良正坐在椅子上听取祁同伟的工作汇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然后高育良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老板,汉东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来电话说有重要情况向你和省委汇报。” “好,”高育良说完后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喂!老季,我是高育良。” “高书记,我是季昌明啊,我这边有一个情况,就是刚刚我们检察院反贪局收到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要求我们配合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我现在带着陈海赶往省委向您和省委当面汇报。” “好,我知道了,我在省委。”高育良皱着眉头回道,然后挂了电话。 想了一会后又拿起电话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小李,你通知下李达康书记,来一趟省委,就说有要紧的事需要和他商量。” “好的,老板,”秘书小李回道。 “老师,这是怎么了?”祁同伟见高育良的脸色不对,询问道。 “丁义珍受贿被人举报到最高检去了。”高育良揉了揉额头说道。 “等下那个汇报会,你也参加下,如果需要抓捕丁义珍,需要你这个厅长协助配合行动。”高育良对着祁同伟说道。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 高育良叫上祁同伟除了抓捕行动需要祁同伟的配合外,还有一点就是也希望祁同伟能在李达康面前亮亮相,毕竟李达康作为省委常委,对祁同伟上副省有着投票权。 省委办公大楼里面灯火通明,很多工作人进出,高育良的秘书李秘书正在楼下等着,见到季昌明和陈海两人,迎了上来,“季检察长,高书记在会议室等着你们呢。” “李秘书,麻烦你了。”季昌明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在李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都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 季昌明蛮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下陈海,好像在说,你看这阵势,这种敏感的事情我们不汇报行吗? 高育良见季昌明和陈海走了进来抬手示意道,“坐吧,”然后对着众人说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季昌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简要的汇报,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面色严肃的听着,气氛很压抑。 这里面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毕竟省会城市一个手握大权的副市长倒台,会牵连多少人,会给省里和市里带来多大的影响,给汉东省的官场带来多大的震撼,谁都不知道。 季昌明作为在政法系统的老人,啥事都门清,此事棘手。 “最高检那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丁义珍副市长涉嫌行贿受贿,而且数额巨大,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请省委指示。”季昌明结束汇报。 高育良皱着眉头,“我省的一位副市长受贿,我们不知道,最高检反而先知道了?” “是啊,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达康脸色更是难看,丁义珍作为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兼着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又是他提拔的人,在外面又打着他李达康的化身做事,现在丁义珍出了问题,很难说对李达康不会有影响。 “据说是一名投资商想要承包一个矿产资源,向丁义珍和京城某部门一个处长行贿,然后事情没办成,结果这名处长不给退钱,这个投资商一气之下就向最高检反贪总局举报了这名处长,这不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把我们这位丁副市长也举报了。”季昌明解释道。 “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高育良对着李达康问道。 “育良书记,我的意见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省纪委规起来,”李达康先和高育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然后对着众人继续说道,“我这可不是包庇谁,完全是出于工作的角度考虑,毕竟如果由我省自己来处理,那么很多事情可以把控,这过去是有教训的。” “我赞同达康书记的意见,在过去邻省的一位副市长被抓,导致投资商大规模的出逃,现在那边的经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我们应该吸取教训。”这个时候祁同伟开口说道。 高育良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看了看祁同伟,看了看季昌明道,“老季,你的意见呢?” “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决定,最高检那边立案手续马上传过来,让我们拘,可先规起来也行,只要把人控制住了,下面该怎么办都好,但是从我们检察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建议走司法程序。”季昌明先是看了看李达康才开口说道。 第6章 高育良的决定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虽然季昌明这个老狐狸在这个即将退休的节骨眼上,谁都不想得罪,但是该你表态的时候还是要表态,这句话在怎么绕,还是会得罪李达康。 高育良点了点头道,“老季,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省委常委会上进行着激烈的交锋的时候,林枫走出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 就在林枫伸手拦了出租车的时候,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喂!” 林枫转头看去,苏晚晴正在派出所门口对着林枫挥手。 “小妹妹,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林枫笑着回道。 “把你电话号码给我,虽然你这个人混蛋,但是毕竟救了我,改天请你吃饭。”苏晚晴像是没听见林枫的话似的,自顾自的说着。 “我电话是。。。。那我等着你的大餐了。”林枫见状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了过去。 “好,那你等我电话。”苏晚晴存下林枫的电话点了点头道。 “走了,”林枫摆了摆手,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洗个澡,美美的睡了一觉。 省委家属楼高育良别墅内,会议结束后,祁同伟陪着高育良回到了家,两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你怎么还在这?不去协助检察院的行动?”高育良对着祁同伟问道。 “老师,会议结束后,老季和陈海就直接走了,没有叫我去协助。”祁同伟解释道。 “没有叫你,你就不去了?”高育良质问道。 “老师,你别生气,会议结束后,我就安排了人手在厅里待命,但是这次行动是他们检察院的,他们没有要求我们公安厅协助,如果我自己凑上去,那么他们检察院一定会以为我这是在抢他们功劳,所以。。。。”祁同伟继续解释道。 “这个老季。”高育良也知道祁同伟说的在理,摇了摇头。 “不过老师,今天要不是我来汇报全省治安工作,我也许就碰不到丁义珍这一出好戏了。”祁同伟继续开口道。 “好戏不好看啊,这里的名堂估计不小。”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烟道。 “是啊,而且这一次又是最高检直接抓的案子,影响太恶劣了,您看今天达康书记的脸色,难看的要死。”祁同点了点头道。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人,这总算是个失误,要追究起来,李达康难以逃避啊。” “老师,还有件事想向您汇报。”祁同伟打开了话题后开口说正事。 “什么事?”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道。 “这一次达康书记有麻烦,我们的麻烦也不小。”祁同伟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丁义珍和你有牵扯?”前面祁同伟突然替李达康说话,高育良就察觉到了不对,现在听祁同伟这么说,立马皱着眉头问道。 “老师,丁义珍是和山水庄园有牵扯,您知道的,山水庄园是赵家大公子的,这样一来在这件事里面,赵家很难脱身。”祁同伟立马解释道,很早之前林枫就提醒过祁同伟,所以现在祁同伟和丁义珍有保持着距离,丁义珍就算被抓,也很难牵连到他祁同伟的身上。 “赵家?”高育良的眉头皱着更深了,他现在和赵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赵家一旦倒台,对高育良也是有很大的影响。 “对,您知道我有一个表弟一直在军队,昨天他回来和我说上面有人想对赵家动手,所以我分析,这一次您没能在进一步,也许就是准备动手的预兆,我这位表弟分析,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可能是带着某个特殊的任务来的。”祁同伟把林枫的话全部和高育良说了一遍。 “就是你那个从小多病,然后被一个老道士带走的表弟?”高育良面色严肃的说道。 “是的,他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祁同伟点了头道。 “你是怎么想的?”高育良问道。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能帮赵立春老书记扛住这一波清算,那么老书记必定将在进一步,那么我们一定会是老书记最信任的人,我们也会在进一步。”祁同伟眼神坚定的说道。 “风险和机遇并存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老师,我表弟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而且如果赵家被清算,我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祁同伟劝说道。 高育良皱着眉,想到这些年跟着赵家越陷越深,现在下船已经来不及了,再想到如果赵立春真的被清算,那么他的下场。。。。。 “看来我们现在只有抗争到底这一条路了。”高育良下定决心。 “老师英明。”祁同伟松了口气,高育良被他说服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同伟啊,你的副省之路我会想办法尽快安排,这样我们的底气相对来说要多点。”高育良琢磨了一会说道。 “谢谢老师。”祁同伟顿时兴奋道。 “你先别谢,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能不能上副省,我说了不算,我只能尽力。”高育良摆了摆手道。 “没事,老师尽力就行。”祁同伟也明白这件事没这么容易。 “什么时候有时间安排我和你那个表弟见一面。”高育良对于林枫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没在官场,却能看破这官场间的事情,这个人不简单啊。 “好的,老师,我来安排。”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老师,我还有个建议想和你说下。”祁同伟试探性的说道。 “说!” “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对那种目无组织、没有纪律、擅自行动的同志进行严肃处理?”祁同伟严肃的说道。 “你是说陈海?他可是我的学生,你的学弟啊,而且我和陈老。。。。”高育良满脸纠结道。 “老师,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这陈海能以这个年纪坐上反贪局局长的位置同样也是因为他是你的学生,我的学弟,可是这么多年他有过向我们靠拢的意思吗?反而他和猴子的关系比较近,从这一次他接到猴子的电话就直接行动,而没有和我们汇报就足够说明问题,反贪局局长这个位置一定要安排上自己的人。”祁同伟经过林枫的提点,现在的政治觉悟明显比原著要高很多。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当初被赵立春排挤出去,现在调回来肯定是要报仇的,所以一定会和高育良这边有斗争的。 高育良简单的衡量下利弊,“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陈海确实应该下去,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陈老交代。” “老师,陈老这个人自诩清正廉洁,心里只装着人民群众,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子女走后门,我们只要有凭有据,那么他就不会有什么意见,甚至还会怕陈海丢他的脸,让我们低调处理。”祁同伟说道。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明天我会提请省委对陈海进行处理,那么反贪局长这个位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高育良下定决心道。 “我省厅的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已经多年了,这个同志党性强,觉悟高,忠于党,忠于组织,能力也很强,符合条件。”祁同伟立马推荐了韩斌,韩斌可是祁同伟的绝对嫡系,不然也不能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好,那就这么定了。”高育良点了点头道。 第7章 丁义珍逃了 就在祁同伟对高育良进行劝说的时候, 在京州市国际会议中心里,林华华带着周正扮演成司机来到酒会盯着丁义珍,最后发现丁义珍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就不见了,两人立马慌了。 “陆处长,不好了,丁义珍不见了。”林华华第一时间拨通陆亦可的电话,声音因焦急道。 “别急,怎么回事?”电话那头,陆亦可情绪稳定,详细的询问林华华。 “我们就看到丁义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不见了,我们以为去上厕所了,所以开始的时候没注意,等反应过来丁义珍已经不见了。”林华华解释道。 “你们两个分别去男女厕所找,没有的话就去找酒店打开房间,我这边立马向陈海汇报。”陆亦可立马做出安排道。 “明白!”林华华挂了电话后,立马和周正去找。 陆亦可给陈海进行汇报,季昌明检察长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马带着陈海赶到国际会议中心和陆亦可他们汇合。 丁义珍可能出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汉东省某个特定的圈子内不胫而走。 仍在高育良书房内的祁同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紧急情况。 高育良得知后,脸色一沉,立刻对祁同伟命令道,“同伟,你立刻回省厅坐镇,全力配合检察院,务必把人给我控制住!” “是,老师,我明白!”祁同伟不敢怠慢,起身便走。 在赶往省公安厅的路上,祁同伟内心疑窦丛生,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喂,老祁,什么事?”林枫懒散的问道,这个时候林枫已经睡下了。 “小枫,有这么一个情况,我这边收到消息,丁义珍逃了。”祁同伟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疑惑道。 “逃了?是你告密的?”林枫惊讶的问道,林枫记得他和祁同伟说过,让他不要和丁义珍有过多的交集,关于丁义珍的事情也不要插手,怎么丁义珍还是逃了? “小枫,怎么可能,我也奇怪,今晚有一个临时的汇报会,就我们几个人知道,丁义珍怎么会逃了呢?”祁同伟也正在纳闷呢,在林枫叮嘱后,祁同伟和丁义珍基本上就没有过交集,丁义珍被抓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枫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如果不是你,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意味着还有别人,甚至可能是级别更高的人,不想让他落在检察院手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这一跑,暂时切断了直接指向赵家的线索,对赵家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我也是这么想。”祁同伟舒了口气,“我现在正去省厅,主持抓捕……那我就做做追捕的样子?” “嗯,可以。”林枫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戏要做足,又不能太卖力。有新的进展随时联系。” 祁同伟的车刚在省公安厅大楼前停稳,他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是赵瑞龙。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祁哥!我的好祁哥!”赵瑞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如释重负,“听说了吗?丁义珍……哈哈,他走了!走得干净利落!” 祁同伟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语气严肃而低沉,“瑞龙!你冷静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这么高兴?我告诉你,现在全省的警察系统都要动起来抓他!” “抓?上哪儿抓去?”赵瑞龙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这会儿,恐怕他早就上天了!祁哥,你是我亲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 “不是我!”祁同伟断然否认,语气带着一丝愠怒,“瑞龙,我用我这身警服跟你担保,不是我给他递的消息。我也正纳闷呢!”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道,“管他是谁呢!反正结果是好的!祁哥,你那边该查查,该追追,面上总要过得去嘛,哈哈!” 祁同伟听着赵瑞龙得意忘形的话语,内心涌起一阵不安。他沉声道,“瑞龙,我提醒你,丁义珍跑了,只是暂时安全。你也给我收敛点!最近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祁大厅长!”赵瑞龙敷衍着,“你就放心吧!对了,替我谢谢高老师……哦不,这事儿跟高老师没关系,哈哈,挂了啊!”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祁同伟的心情更加沉重。赵瑞龙的愚蠢和狂妄,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不安。他坐倒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厅长办公室主任推门而入,恭敬地汇报,“祁厅,季昌明检察长和反贪局的陈海局长来了,在指挥中心,希望您能亲自过去,共同协调布控追捕丁义珍的事宜。” 祁同伟立刻收敛了所有个人情绪,脸上恢复了公安厅长应有的威严和冷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好,我马上过去。” 祁同伟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中心,心中已经切换到了全力追逃的模式。 正如林枫所说,戏,必须做足。 而林枫的房子里,林枫挂断和祁同伟的电话后,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深思的弧度。低声自语,“水比想象中还深啊……这通风报信的人,会是谁呢?李达康?刘省长?还是……更上面的人?”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气氛凝重,技侦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显示着航班信息和机场监控画面。 季昌明、陈海、祁同伟及几位核心干部围在一起。 陈海快步从通讯台走过来,将一份刚收到的协查通报猛地拍在桌上,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季昌明,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颤抖,“检察长,汇报汇报!人已经到美国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他大摇大摆地上了飞机,飞出去了!”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海,语气沉稳道,“陈海!你这是什么态度?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拍桌子、发火,能把丁义珍抓回来吗?” 第8章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一夜没睡,带着疲惫来到高育良的家里。 “老师!”祁同伟对着高育良问候道。 “情况怎么样了?”高育良问道。 “老师,丁义珍逃了!已经飞往美国了。”祁同伟低下头小心的回道。 “好啊,公安检查两家,抓一个丁义珍,最后让人给逃了?好啊,祁同伟,你这个公安厅长干的好啊!有出息!”高育良压下愤怒指着祁同伟呵斥道。 “高老师,我检讨!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重大失误!我作为厅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已经下令,立刻对当晚所有可能接触到行动信息的人员进行内部排查,同时,彻查丁义珍是如何使用假身份证件瞒天过海的!各个环节,必须一查到底!”祁同伟向前一步对着高育良检讨道。 “什么高老师,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高育良大声呵斥道。 “是的,育良书记!”祁同伟立马改口。 “他乘坐的是哪国航班?中国民航吗?”高育良叹了口气平复情绪问道。 “要是中国民航,我就已经在机场抓住他了,是美联航的飞机,我们联系了北京的空管,想要在国境线以内拦住他,但是我们晚了一步。”祁同伟回道。 “那就请求国际刑警,在美国机场把他抓捕引渡嘛?”高育良立刻做出安排道。 “育良书记,别生气,我们和美国没有引渡条约,所以中国的贪官都往美国跑!”祁同解释道。 “啪”高育良用力的拍打了桌子。 “老师,其实丁义珍逃了,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是坏事。”祁同伟突然话风一转对着高育良说道。 “什么?是不是你给丁义珍报的信?”高育良抬头死死的盯着祁同伟。 “老师,不是我,小枫早就叮嘱我和不要和丁义珍牵连,所以丁义珍被抓牵扯不到我身上,我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不过在抓捕丁义珍的时候,我确实没怎么出力。”祁同伟连忙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育良冷静下来问道。 “老师,虽然我和丁义珍没有牵连,但是丁义珍对赵家是个麻烦,如果丁义珍被抓了,到时候有可能牵扯到赵家那位公子。”祁同伟分析道。 高育良皱着眉头思索着,然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个赵大公子,是个麻烦事啊!让他最近给我老实点!” 这一次丁义珍出逃事件,可是发生在省委书记沙瑞金上任之际,还是高育良亲自指挥的行动,这让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怎么想?所以高育良前面才这么愤怒。 “行了,你也忙了一宿了,你回去休息吧!”高育良见已成事实,无奈的挥了挥手,让祁同伟回去。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下午,祁同伟睡了一觉后,来到林枫的住处。 祁同伟按响门铃时,林枫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悠闲地泡着茶。门一开,茶香便扑面而来。 “来了?看你这一脸倦容,进来喝杯茶,醒醒神。”林枫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很随意。 祁同伟也不客气,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将自己沉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林枫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在祁同伟的对面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你高老师那边,风暴过去了?” 祁同伟苦笑一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算是暂时平息了。高老师发了好大的火,拍着桌子骂我公安厅长干得好,有出息。” “意料之中。”林枫轻笑,“他主持指挥的行动,结果人在他和沙书记眼皮底下让人跑了,他总得有个态度。你解释清楚了?” “嗯,按我们之前说的,承认失职,但撇清了报信的嫌疑。我也点明了,丁义珍跑了,对赵家未必是坏事。”祁同伟抿了口茶,温热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高老师最后也默认了,只是让赵公子最近老实点。” 林枫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处理得不错。高书记是明白人,愤怒是做给上面看的,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林枫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不过,老祁,你心里那个疑问,还没解开吧?” 祁同伟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没错!小枫,我动用关系查了当晚的信息流。给丁义珍打那个关键电话的,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号码。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在机场那边,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他通关和登机时,为他提供了便利,抹去了一些本应存在的警报和阻碍。这绝不是丁义珍自己能办到的。” 林枫似乎并不意外,他给自己续上水,慢条斯理地说,“这就对了。丁义珍不过是个卒子,他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而且……就在我们内部。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不希望丁义珍开口。” “会是谁?李达康?丁义珍毕竟是他提拔上来的人。”祁同伟眉头紧锁。 “李达康是聪明人,爱惜羽毛,可能性不大。”林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更倾向于,是某个与赵公子利益捆绑极深,又或者,自身有把柄可能被丁义珍牵连 出来的人。这个人出手,既保了赵瑞龙,也保了他自己。”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鬼?” “不是鬼,是更高明的棋手。”林枫纠正道,林枫看向祁同伟,语气变得严肃,“老祁,这件事,我建议你,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祁同伟有些不解。 “对。第一,你再查下去,很容易触碰到某些人的核心利益,引火烧身。第二,丁义珍跑了,对你我,对你高老师,甚至对赵家,在现阶段看,确实是利大于弊。我们何必去做那个掀桌子的人?”林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挖出那个报信的人,而是利用好这个局面。” “怎么利用?” 第9章 你厅长的职务也要辞去 “稳定压倒一切。”林枫一字一顿地说, “丁义珍出逃,上面必定震怒,接下来肯定是大规模的反腐和整顿。你要做的,是积极配合,甚至主动表现。把公安厅内部,尤其是与你、与赵家关联不大的那些积弊,挑几件不大不小的,认真查一查,办几个无关痛痒的人。一方面向新来的沙书记展示你的能力和忠诚,另一方面,也是最好的保护色。让所有人都觉得,你祁厅长现在焦头烂额,忙于整顿内部,无暇他顾。” 祁同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以进为退,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懂了。”祁同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疲惫一扫而空,“表演,就要演得逼真。我回去就立刻部署,搞一次厅内部的作风整肃。” “没错。让该乱的地方乱起来,我们才能在不乱的地方,继续做我们的事。”林枫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 “喝茶。既然风暴来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戏,比冲进风暴眼里要明智得多。” 祁同伟点了点头,安静的喝着茶,没有在说话。 “老祁,你后悔吗?”林枫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祁同伟有点懵,林枫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后悔你选择的这条路吗?”林枫重复问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其实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放在紫砂壶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哒”声,“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会说不后悔,但是你问,我说实话,不后悔是假的。” “现在说这个其实也没啥用了。”林枫叹息道。 “是啊,后悔也没用了。”祁同伟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眼神有些空洞,“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过你现在的成就也还可以,如果你还想再进部的话,那么接下来就需要好好规划规划了。”林枫突然笑着说道。 “怎么规划?”祁同伟身体前倾,神色专注起来,这可关系到他的未来,容不得他不认真。 “第一,你要和山水庄园完全切割,你持有的股份,全部都送给祁家村的那些亲戚。” “第二,你要把你在公安系统安插的那些人,借着这次内部整顿的机会,该清退的清退,该查办的查办,前面你补偿了他们股份,那么接下来你办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他们即使有意见也得憋着,因为你已经给了他们一场富贵,足够偿还你欠的那些情了。” “第三,在大风厂的这块地上,山水庄园必须把工人的股权这件事给解决了,蔡成功抵押工人的股权是不合法的,出钱买也好,或者其他方式,一定要解决,如果不把这群工人解决,那么这个陈岩石老检察长一定会死盯着你们的。” 林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个陈老可不简单,他是新来的省委书记的干爹。” “什么?他们还有这层关系?”祁同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对的,沙书记的父亲和陈老是战友,但是沙书记的父亲牺牲了,然后剩下的那群战友共同抚养这沙书记,所以你别小看这陈老,大风厂是他当年主持改制的,几乎像他的另一个孩子。你现在要动大风厂,就等于是在动陈老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不跟你拼命?沙书记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你不说,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层……”祁同伟张了张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之前只当陈岩石是个退而不休、爱管闲事的老头子。 “第四,这点很重要,最好你亲自去办,你秘密去一趟港岛,找到杜伯仲,他手里有你和你高老师的一些照片,这些可是致命的把柄,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买回来,钱不够我这边有,这件事必须成功,确保没有任何备份,而且一定要快。” “什么?是赵瑞龙?”祁同伟非常吃惊,没想到他们还被拍了照片。 “是的,不过现在赵瑞龙和杜伯仲两人闹了矛盾,所以你必须要去解决。”林枫点了点头道。 “好,我明白,我明天就出发。”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第五,把前面的事情安排完了之后,你要说服你的高老师,放下兼任的政法委书记一职,做好他的省委副书记。”林枫继续开口道。 “这不可能?这样的话,高老师在省里的权利那完全就没有了,高老师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祁同伟脱口而出,连忙摇了摇头道。 “老祁,现在时代变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副书记在省里可是排第三啊,在兼着政法委,新来的沙书记什么想法?他不搞你们搞谁?”林枫解释道。 “可是。。。。”祁同伟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枫打断。 “不仅你高老师的政法委书记要辞了,你也要离开公安厅的位置。” “林枫,这。。。。如果我没有在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上了,那么我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不都会被查出来?”祁同伟满脸的不可思议看着林枫,林枫这是在帮他? “你不在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了,那么你就不能安排几个心腹在副厅长的位置吗?还有,你把公安厅长交出去,是作为交换,一个政法委书记和一个公安厅长两个位置,换一个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不过分吧?”林枫解释道。 “这....?”祁同伟懵了,还可以这样玩?虽然没人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但是分管副省长管辖的氛围更大,虽然只是分管,不能直接领导,但是也能插上手,而且入厅委班子的副厅长在安排几个心腹,看是亏了,但是却远离了旋涡中心,又能时刻了解动态。 “怎么样?我这个建议可行吧?”林枫笑着看着祁同伟道。 “这个我还是要和高老师商量下。”祁同伟明显倾向这个建议,毕竟上位副省就是他这么多年努力的目标,只不过就是不知道高育良什么想法。 “是得和你高老师好好商量。不过我相信,以高老师的政治智慧,他会想明白的。”林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你高老师一定要和香港那个断了,离婚,然后和你师母复婚,在和沙书记,和上面报备。或者说主动承认错误,态度一定要摆出来。”林枫突然严肃的说道。 祁同伟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惊疑,“林枫……这事你怎么也知道?高老师他……这事做得极其隐秘……” 林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对手知道,就是足以让你高老师万劫不复的致命伤。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但在关键时刻,它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感情用事,是政治生涯的大忌。你和高老师,在这方面,都有同样的毛病。” 祁同伟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变了几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枫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添茶、品茶。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找高老师谈。只是这最后一条……” 祁同伟苦笑一下,“恐怕是最难的,赵家不会同意的。” “难,也得做。”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断尾求生,壮士断腕。舍不得尾巴,就可能丢掉性命。老祁,路,我再给你指了,怎么走,就看你自己和你那位高老师了,至于赵家,你们想要帮他们抗住这次风暴,就必须这么做。” 第10章 老领导,风暴要来了 从林枫那里出来后,祁同伟提着一束鲜花来到高育良的家里。 “师母!我刚路过一个花店,看到这花开得正好,特别配您的气质,就想着一定要给您送过来。”祁同伟把话递给吴惠芬道。 “同伟啊,还是你有心,不像你老师,这么多年,也没给我送过花,快进来坐。”吴惠芳笑着接过话道。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送什么花啊?”高育良手里拿着一本书,从书房走了出来道。 “就好像你年轻的时候送过我花似的。”吴惠芳白了一眼高育良,抱怨道。 “懒得和你说。”高育良回了吴惠芳一句,然后对着祁同伟说道,“来,书房坐坐。”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好的,老师。”祁同伟跟着高育良走进书房。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祁同伟坐在高育良的书桌前说道。 “这些都是你那位表弟说的?”高育良直勾勾的盯着祁同伟问道。 “是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回道。 “叩,叩,叩!”高育良微合着眼,指尖在书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不一会,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祁同伟,“你先去把林枫说的那些事情先去处理,我这边也开始着手安排。”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果然和林枫猜的一样,高育良会同意的。 “不过老师,陈海这件事,也要尽快处理。”祁同伟突然又说道。 “陈海。。。。。?”高育良继续眯着眼思索着,然后开口说道,“明天的常委会上提议下吧。” “那,老师,您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就先去忙去了。”祁同伟站起身恭敬的对着高育良说道。 “好,你去吧。”高育良摆了摆手道。 祁同伟离开后,高育良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才拨通赵立春的电话。 “喂,育良啊,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威严的声音。 “老领导,你现在说话方便吗?”高育良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方便,你说。”赵立春点了点头道。 “老领导,风暴要来了,你在京城有没有察觉啊?”高育良直截了断的问道。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赵立春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老领导,我的大弟子祁同伟有一个表弟,听说是一个神秘的部队出来的,他有消息说有人想对我们下手。”高育良也没有拐弯抹角。 “祁同伟的表弟?叫什么名字?消息可靠吗?”赵立春的语气明显变了。 “叫林枫,消息应该可靠,而且您推荐我接位这件事,中央直接搁置了,反而空降一位新的省委书记。”高育良点了点头道。 “林枫啊,我听说过他,如果是他说的,那么消息应该可靠。”赵立春其实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具体什么事情他目前还没查到。 “你准备怎么做?” “老书记,我想把我们的把柄都处理了。”高育良回道。 “你想下船?”赵立春一听高育良想要把把柄处理,直接以为高育良要下他赵家这艘船。 “老领导,我们早就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现在下船也来不及啊。”高育良苦笑道。 “那你这是?”赵立春疑惑道。 “老领导,只要这些把柄还存在,那么总会落在对手手里的,如果这些把柄如果落在对手的手里,那么我们整艘船都会沉了,我们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高育良劝解道。 赵立春再一次沉默,然后警惕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一、我需要和香港哪位离婚,和吴老师复婚,然后我会对组织说明情况,表达态度。第二,祁同伟会和山水集团切割,而且山水集团不能再让瑞龙打理了,把他二姐小慧叫过来吧,让瑞龙去港岛或者国外避避风头,等风暴过了以后再回来。”高育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 “第三,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把他交流到西部去吧。”高育良知道这个刘新建是赵家的白手套,所以他一定不能留在汉东,这件事林枫没有提,但是高育良想到了。 “第四,丁义珍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高育良的这几点把赵立春吓出一身冷汗,“育良,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老领导,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啊,而且如果你还想要在争一争那个位置,这些事情是必须要处理的,不然上面不会让你上的。”高育良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赵立春叹了口气道。 “老领导,说实话,您真的还缺钱吗?还不够花吗?”高育良反问道。 “育良啊,你说这官得当多大才算大啊?”赵立春感慨道,然后对着高育良说道,“按照你的安排做吧,瑞龙我会和他说,小慧这几天也会过来。” “好的,老领导。”说完高育良挂断电话,坐在书房内,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汉东省委常委会 时间:某工作日上午9:00 地点: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主持人: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延东 出席人员: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沈静怡,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周桂春,省委常委、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省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省委常委、副省长陈启明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一位省委常委陆续就座,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摆放茶杯和文件,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沙瑞金书记左侧第二个位置,右手边是省长刘延东,左侧则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高育良今天特意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三十分。由于省委书记沙瑞金正在临州市考察学习,省委秘书长陪同,今天的会议由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延东主持,十一位常委,符合规定人数。 第11章 常委会 “同志们,现在开会。”刘延东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按照议程,今天有六个议题需要讨论。第一个,关于我省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 前几个议题的讨论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常委们各自发表意见,工作人员快速记录。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茶杯碰撞声。 一个半小时后,刘延东翻过一页议程表,抬头环视会场,“现在进行第五项议题,关于进一步加强我省政法队伍纪律建设的若干意见。请育良同志先介绍一下情况。” 高育良微微点头,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不疾不徐地开口,“延东省长,各位同志。关于政法队伍纪律建设,我这边有一个典型案例需要提请常委会讨论。” 高育良顿了一下,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事情发生在两天前。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在未经省委、省政法委批准,也没有完备法律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采取了强制措施。” 会场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换了眼神。 “据我了解的情况是,”高育良继续道,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陈海同志接到最高检反贪总局某位处长的电话指示后,便直接部署抓捕行动。而正式的协查手续,是在第二天才传到我省检察院的。” 李达康立即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育良书记说的这个情况,我完全了解。陈海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一个副市长,正厅级干部,说抓就抓,连最基本的请示汇报都没有!京州市委、市政府对此事毫不知情,这成何体统?”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皱了皱眉,“达康同志,陈海同志采取行动前,确实没有按规定向省委组织部报备。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对厅局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必须事先向省委报告。” “问题不仅在于程序。”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陈海同志作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本应是遵纪守法的表率。但他这次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和《中国共产党政法工作条例》。特别是条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重大案件、重要情况必须及时向党委请示报告。”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翻看着面前的材料,缓缓说道,“丁义珍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当然应该查。但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如果因为急于办案而忽视程序,长远来看,损害的将是法治的公信力。” “卫东同志说得对。”高育良立即表示赞同,“我们不是反对查办腐败,恰恰相反,省委一直坚定支持反腐工作。但一切工作必须在法律和纪律的框架内进行。陈海同志这次的行为,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如果每个办案人员都可以以情况紧急为由绕开组织程序,那还要党的领导做什么?还要集体决策做什么?” 李达康向前倾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我完全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更严重的是,由于这次行动过于仓促,而且在育良书记交代了公安厅协助的时候,检察院既然单独行动,没有要求公安部门进行布控,在会场也只是让两个人盯着,这也导致丁义珍出逃!现在人已经逃往国外,给我们后续的侦查工作带来极大困难。如果当初按照正规程序走,组织周密部署,完全有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位常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抬起头,“关于丁义珍出逃的具体细节,纪委这边还在调查中。陈海同志在程序上确实存在明显问题,但是我认为,他最终的目的是好的,所以我觉得应该宽大处理或者等沙书记回来再做决定。” 田国富可是知道这个陈海和沙瑞金的关系,而且他和汉大帮本来就不对付,这明显是想保下陈海。 “国富书记,你这话我不赞同,动机不能掩盖程序的错误。我们经常讲好心办坏事,为什么?就是因为忽视了程序的重要性。特别是政法工作,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同等重要,有时甚至更加重要。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动机是好的就原谅违反程序的行为,明天就可能有人以动机好为由践踏法律。这个口子不能开。”高育良再次开口,语气更加严肃, “而且,根据初步了解,指示陈海采取行动的这位最高检的处长,当时并未出示任何书面文件,仅凭一个电话,就让我省的一位反贪局长对一位副厅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这种工作方式,本身就极不规范。如果都这样办案,全国政法系统的秩序将受到严重冲击。” 纪委书记田国富轻咳一声,“沙瑞金书记在外考察前,对近期工作有过指示,强调人事问题要等他回来再处理,这是不是先缓一缓?” 刘延东省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从大家的发言看,对陈海同志违反程序办案这一点,除了田书记外,其他人的认识是比较一致的。那么,关于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各位有什么建议?” 高育良第一个回应,“我建议,第一,责成省检察院党组对陈海同志进行严肃批评教育,要求其作出深刻检查;第二,建议免除陈海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由常务副局长暂时主持工作;第三,将此事情况及处理意见正式向最高人民检察院通报;第四,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一次程序意识和纪律意识专题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李达康立即表示支持,“我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对陈海同志的处理必须要有力度、有警示作用。否则,以后其他干部效仿,我们省委的权威何在?党领导政法工作的原则如何坚持?”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和记录员的打字声。 刘延东看了看手表,“还有其他意见吗?” 省委宣传部长沈静怡举手,“我原则上同意育良同志的意见。但在宣传报道上需要把握分寸。既要体现省委严肃纪律的决心,又要避免过度炒作影响政法队伍形象。” “静怡同志的提醒很重要。”高育良点头,“这件事的处理应当内外有别。对内要严肃,对外要稳妥。” 第12章 陈海被免职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讨论,刘延东做了总结,“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建议按照育良同志提出的四条意见形成常委会决议。同时,要求省检察院立即整改,完善相关制度。有不同意见吗?” 常委们纷纷表示同意或默许。 “好,这项议题就到这里。”刘延东在议程表上做了标记,“会后请省委办公厅整理会议纪要,按程序送审下发。下面进行第六项议题,关于我省南部新区发展规划……”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检察长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一份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省委文件。 季昌明的目光在关于“陈海同志违反工作纪律问题的处理决定”这一行标题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终于,季昌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吐出胸中的块垒。他伸手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钮,声音有些发沉,“让陈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大约五分钟后,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陈海走了进来。他穿着整洁的检察制服,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深处有某种被压抑的火焰。 “季检,您找我?”陈海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平静。 季昌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有不解,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半晌,他才用下巴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 “自己看吧。”季昌明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 陈海上前一步,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然后一行行向下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随着他的深入,变得更加凝重。他捏着文剑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下颌的线条却绷得更紧了。 文件上的措辞严谨而冰冷,“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陈海同志在办理相关案件过程中,严重违反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未经批准擅自对重要岗位领导干部采取强制措施……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为严肃纪律,教育本人及全省政法干警……决定免去陈海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责成作出深刻检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里,更扎在他的心里。 “看清楚了?”季昌明的声音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海缓缓放下文件,抬起头,迎向季昌明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陈海啊陈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个反贪局长是怎么当的?!最基本的组织纪律、办案程序都扔到脑后去了吗?!” 季昌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痛心和愤怒。 “侯亮平一个电话,你就敢去动一个副市长!丁义珍是什么人?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是正厅级干部!抓这样的人,需要什么程序、要向谁报告,你干了这么多年反贪,你不清楚吗?!” 陈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季昌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手续后补?侯亮平他凭什么给你打包票?!他只是最高检的一个侦查处处长,级别还没你高呢。这里是汉东!是汉东省检察院在办案!你陈海首先是我汉东省检察院的反贪局长,是汉东的干部!”季昌明气得手指点着桌面, “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省检察院党组?还有没有我这个检察长?!” “检察长,当时情况紧急,而且后来也跟您去汇报了,……” “汇报,都快行动了,你才和我汇报?如果你早点和我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季昌明打断他,声音更高了, “你的证据链完整吗?程序合法是证据能够被采信的前提!就凭借那猴子一个电话,你就要去抓人,你现在把人弄丢了,程序是最大的漏洞!你让省委怎么想?让李达康书记怎么想?让那些盯着我们检察院的人怎么想?!” 季昌明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两步,努力平复着情绪,但话语依旧犀利,“陈海,我知道你想办案,想抓贪官。这种心情我理解,我支持!但我们是刀把子,这把刀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砍向哪里,必须听指挥,必须讲规矩!不讲规矩的刀,最先伤到的往往是自己人!” 陈海挺直着脊背,沉默地听着。 季昌明重新坐回椅子,重重叹了口气,怒火稍歇,更多的是无奈和沉重。 季昌明指了指那份文件,“省委的文件,已经下来了。免去你反贪局局长职务。这不是我季昌明能改变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接受组织决定。”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接受?”季昌明看着他,摇了摇头,“光是接受不够。你要深刻反思!写检查不是走过场,要真正从思想深处挖根源!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发生这种事?!” 季昌明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从今天起,你把手头所有工作,特别是丁义珍案相关的所有材料、线索、进展情况,全部移交给吕副局长。交接要清楚、彻底,不能有任何遗漏,也不能有任何私自保留。这是纪律,明白吗?” “明白。”陈海点头。 “你的办公室暂时保留,但反贪局那边的工作,你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再插手。”季昌明盯着他的眼睛,“在这期间,安心写检查,配合可能的调查。等待组织下一步的安排。” “是。”陈海再次点头 第13章 我们是在抓贪官 季昌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季昌明知道陈海有冲劲,但这次……他挥了挥手,声音透着疲惫,“去吧。先把交接的事情办好。记住,在这段时间,谨言慎行。” 陈海向季昌明敬了一个礼,标准,有力,却透着一股萧索。然后,他转过身,迈着依旧沉稳但明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陈海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顿了一瞬,背对着季昌明,低声说了一句,“检察长,丁义珍的案子……背后可能不简单。我移交的材料里,有一些线索指向……” “陈海!”季昌明厉声打断了他,“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进去吗?现在,你的任务是交接和反思!其他的,不是你该考虑的!出去!” 陈海的后背僵硬了一下,终于还是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季昌明独自坐着,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冰冷的红头文件上,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忧色。 省检察院大楼的天台,风声猎猎。 陈海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下方城市繁忙而微缩的景象。他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犹豫了片刻,陈海终于解锁屏幕,翻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侯亮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侯亮平依旧清亮、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办公室或走廊, “喂?海子?怎么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丁义珍的案子有进展了?我的黄花菜上桌了?” 陈海沉默了两秒,风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 侯亮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语气稍稍正经了些,“海子?怎么了?说话。” “猴子,”陈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被免职了。反贪局局长,刚被拿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好几秒钟,侯亮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什么?!免职?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谁免的?为什么?”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文件刚下来。”陈海简单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理由……违反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未经批准擅自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 “放屁!”侯亮平在那头直接爆了粗口,声音陡然提高, “什么叫擅自行动?那是我代表最高检反贪总局给你打的电话!是正式的协查!丁义珍涉嫌重大职务犯罪,并且有明显的外逃迹象,情况紧急,先行控制有什么错?!手续我不是第一时间就补传给你们省院了吗?!”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瞪大眼睛、怒火中烧的样子。 “手续是后补的,这是事实。”陈海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了,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抓一个正厅级干部,没有事先向省委、省政法委报批,这也是事实。猴子,在程序上,我们确实授人以柄了。” “柄?什么柄?!我们是在办案!在抓贪官!”侯亮平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汉东省委这是什么意思?不查问题,先查办案的人?丁义珍跑了,那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怎么能把账算在你头上?这分明是……” 侯亮平顿住了,似乎在强压怒火,再开口时,声音冷静了一些,但更显锐利,“是高育良?还是李达康?谁推动的这个决定?沙瑞金书记不是刚来吗?他就这么看着?” “常委会的决定。”陈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复了这五个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陈海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季检刚才找我谈了,很严厉。让我交接所有工作,深刻检查。” “检查?检查个屁!”侯亮平又是一句粗口,但随即,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警觉, “海子,不对劲。这反应太过了,太快了。仅仅因为程序瑕疵就免了一个反贪局长?这不符合常理。他们……是不是怕了?丁义珍背后,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人,让他们不得不先把你这个挥刀的人按下去?” 陈海的目光投向城市远处朦胧的天际线,眼神深邃,“我移交的材料里,有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深入追查。丁义珍和山水集团、高小琴、以及赵家……特别是赵瑞龙之间的关系,很可疑。丁义珍出逃,太及时了,像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电话那头,侯亮平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你的意思是……内部有鬼?而且级别不低?所以,免你的职,一方面是为了平息李达康那边的怒火,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阻止你继续往下查?” “我只是陈述事实和我的怀疑,猴子。”陈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现在已经被免职了,按规定,不能再接触案件。这些话,我本来也不该对你说。” “少跟我来这套!”侯亮平打断他,语气坚决,“海子,你听着,这个处分不代表你错了,更不代表事情结束了。丁义珍跑了,但线索还在国内,案子还没完!他们越是想捂住,就越说明有问题!” 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你是暂时不能查了,但我能!最高检这边,我来推动!汉东的水再深,这块石头,我们也得砸下去!你安心写你的检查,做你的交接,但心里那根弦,别松!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陈海听着挚友熟悉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他点了点头道,“嗯。” “还有,”侯亮平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关切,“你自己也要小心。你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把你弄下去,未必就安心了。最近这段时间,低调点,注意安全。” “我知道。”陈海简短地回答。 “行,那就这样。我这边马上要去开会,估计就是讨论你们汉东这摊子事。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给我,用备用号码。”侯亮平匆匆交代。 “好。” 第14章 杜伯仲 而祁同伟也没有耽搁,在安排好事情后,直接秘密来到了港岛。 望北楼,一个总部在港岛,但是成员遍布内地的一个情报组织,给丁义珍报信的人,林枫就猜测是望北楼的人。 望北楼在港岛的总部,一个位于港岛中央大厦的顶楼,与世隔绝的奢靡和隐秘,这里也是赵瑞龙常来的地方。 祁同伟直接找到这里的负责人刘生,说要见一下杜伯仲,林枫告诉了祁同伟杜伯仲在望北楼里。 没过多久,祁同伟所在的包间门被推开,刘生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正是原本和赵瑞龙合作的杜伯仲,也是祁同伟这一次要找的人。 “祁厅长,你找我?”杜伯仲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显是怕祁同伟是赵瑞龙找来收拾自己的。 祁同伟没有转身,只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着窗外。 “杜伯仲,杜总,不必紧张。”祁同伟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祁同伟掸了掸烟灰,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把你手里的照片或者视频交出来,我可以出钱买。不必否认——我知道在你手里。” “祁厅长,我……我手上是有一个加密硬盘。”杜伯仲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但那是我留着保命的后手,交给您的话……”杜伯仲话没说完,他相信祁同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开个价。”祁同伟向前逼近半步,眼神骤然锐利,“你可以拒绝。但要是拒绝——就该做好永远逃命的准备。” 祁同伟吐出最后一口烟,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你知道,我做得到。” “祁厅长,你知道我得罪了赵家,这东西……是我唯一的保命符。”杜伯仲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压得很低,“交出去,我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祁同伟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又示意刘生也递给杜伯仲一杯。 “保命符?”祁同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玩味,“老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留在手里,不是保命,是催命。” 祁同伟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瑞龙已经在找你了,他有多狠,你比我清楚。你以为躲到港岛就安全了?望北楼能藏你一时,能藏你一世吗?”祁同伟走近两步,目光如刀, “你把东西给我,我不仅能给你一笔足够下半生逍遥的钱,还能安排你安全离开。去东南亚,或者更远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杜伯仲握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现在没得选。”祁同伟坐回沙发,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瑞龙要你死,而我要的只是东西。你跟我,至少还有交易可做;跟他,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窗外维多利亚港隐隐传来的船笛声。刘生安静地站在门边,仿佛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五千万。”杜伯仲终于咬牙开口,“现金,不连号旧钞。另外,我要一套干净的身份,直飞加拿大的航班,以及……你们的人护送我直到入境。” 祁同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捻灭了烟蒂,又看了看腕表。 “三千万。身份和护送可以安排,但落地之后,你我两清,永不相见。”祁同伟抬起眼,“这是我最后的条件。答应,我们现在就办交接。不答应——” 祁同伟的话没有说完,但杜伯仲已经感到脊背发凉。 杜伯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颓然点头,“……好。硬盘我藏在九龙一家保险柜里,需要我的指纹和密码,只有这个,没有备份。” 祁同伟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朝刘生微微颔首,刘生会意,立刻出去安排车辆和人手。 “明智的选择。”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杜伯仲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记住,如果我发现还有备份,你自己知道下场。” 祁同伟话中有话的警告让杜伯仲打了个寒颤。 两小时后,在九龙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银行保险库内,杜伯仲颤抖着输入密码、按下指纹。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黑色金属硬盘。 祁同伟亲自接过,递给身旁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后者当场接入便携设备,快速浏览确认后,朝他点了点头。 “钱,刘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分批汇入你指定的海外账户。”祁同伟将硬盘谨慎收好,最后看了杜伯仲一眼,“刘生也会安排你今晚离开。杜总,好自为之。” 祁同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人迅速离去 林枫在京州的居所,祁同伟和林枫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木茶海上,一把古朴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祁同伟刚脱下外套,只穿着衬衣,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略显疲惫。 祁同伟端起林枫斟好的茶,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小枫,我拿到了硬盘,花了三千万。” 林枫正用茶夹轻轻拨弄着茶海上的茶盅,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地将一小杯澄澈的茶汤放到祁同伟面前。 “有些东西,花再多钱都值得。”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要尽快处理干净。” “我明白。”祁同伟应道,随即又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了几分,“另外,今天常委会通过了——陈海被免职。文件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省检察院了。” 林枫指尖在温润的紫砂壶上停了停,抬眼时,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你高老师动作很快。”林枫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点评一件寻常小事。 “不快不行啊,高老师定的调子,李达康全力附和,其他常委……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程序上的硬伤太明显了。”祁同伟抿了口茶,感受着茶汤的温润从喉间滑下,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陈海这次,是撞枪口上了。沙书记不在,即使想要改变什么也比较困难,主要是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第15章 回祁家村 “钉死了好。”林枫轻笑一声,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荡出细微的涟漪, “上次就和你说过,这陈海这能上任反贪局的局长,成为副厅级的干部,靠的就是你高老师,靠的就是你们汉大帮,可是他陈海和你们不是一条心,现在有机会,一定要把他踢出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小枫,你说的对,不过,陈海虽然被免了职,但丁义珍的案子并没有结案。而且……” 祁同伟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看向林枫,“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对这件事反应很大。尤其是那个侯亮平。” 听到侯亮平这个名字,林枫晃动着茶杯的手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侯亮平……”林枫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们的大学同学,睡在陈海上铺的兄弟,现在的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钟家的女婿,不过这个人做事不怎么讲规矩,估计陈海就是跟他学的。” 林枫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祁同伟脸上,“老祁,这个人你们要注意了。” 祁同伟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侯亮平可能会插手?甚至……来汉东?” “不是很可能,是肯定。”林枫将茶杯轻轻放回茶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丁义珍的案子原本就是他的,陈海只不过是被要求协助的,现在陈海被免职,等于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否定他之前的协查要求,说到底,这一次陈海被免职,主要就是被侯亮平连累的,所以按照侯亮平的性格,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查下去。” 林枫顿了顿,继续分析,,“侯亮平和陈海不同。陈海是汉东的干部,再硬气,也要受汉东的规则制约。可侯亮平是京官,是钟家的女婿,带着最高检的尚方宝剑。他如果下来,名义可以是督办丁义珍外逃案,也可以是调研指导,甚至只是私人探望同学……理由多的是。但他的目标,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已经跑了的丁义珍。” 祁同伟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他真来了,而且是冲着深挖来的……那会很麻烦。” “所以,要提防防备。”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你说的那些事情要尽快办。” “嗯嗯,我明白。”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林枫继续说道,“如果侯亮平真的要来,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出招。要想办法,主动给他制造一些关注点,或者……麻烦。” 祁同伟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林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侯亮平不是不讲规矩、胆大敢干吗?这样的人,往往也容易得罪人,或者留下把柄。他在京城,或许没人动他。但到了汉东这片地界…… 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了。比如,他和陈海这种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私人协作,算不算违反纪律?再比如,他如果坚持要查某些不该查的方向,会不会妨碍了汉东的经济发展大局?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林枫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当然,这是后手。前提是,他真的不识时务,要一头撞进来。老祁,你最近和你高老师,也要统一好口径。对于陈海的处理,要强调是就事论事,维护纪律,对于可能的上级调查,要表现出积极配合但尊重事实的态度。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祁同伟细细品味着林枫的话,缓缓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了。 “我明白了。”祁同伟沉声道,“该扫的尾巴,会尽快扫干净。” “对了,明天陪我回一趟祁家村?”林枫突然转移话题道。 “好,我明天安排下工作,和高老师请个假。”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第二天中午,祁同伟的霸道开往祁家村,记忆中的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只是依旧蜿蜒在丘陵之间。 祁同伟亲自开车,林枫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山还是那些山,只是树似乎稀疏了些,田埂间也多了些他没见过的塑料大棚。 “变化不小。”林枫轻轻说了一句。 “是啊,路修了,不少人家也盖了新楼。”祁同伟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感慨。 车子驶入村口,几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打量着这辆开进村的陌生轿车。有眼尖的认出了驾驶座上的祁同伟,低声交谈起来。 车子没有在村中心停留,径直开到了村子靠山脚的一处。 这里相对僻静,几间白墙黑瓦的老屋连成一片,其中一间显得格外整洁,门口一小块地被开垦成了菜畦,种着绿油油的葱蒜,屋檐下挂着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 “到了。祁同伟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他转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枫,眼神有些复杂。 “小枫,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祁同伟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当兵?以你的成绩,保研或者出国都轻而易举。而且……你那时候已经创下了云图科技。” 林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方向盘上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那是握过枪、抓过犯人的手,也是曾经在祁家村的田地里干过农活的手。 “哥,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走的吗?”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那年你五岁,卫国姑父在省城工地上出事……塌方。” “对,工地塌方。”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年我妈哭晕过去三次。村里人都说,咱们家完了,顶梁柱倒了,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车窗外,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下的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第16章 往事 “可你和大舅站出来了。”林枫转过头,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你当时也就十七八岁吧?跑到工地上,跟那老板拍了桌子。你说,我姑父给你们干了三年,现在人没了,你们想用三万块钱就打发了?”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 “那老板叫什么来着?王德发?”林枫冷笑一声,“带了几个混混,想把你轰出去。结果你从怀里掏出一把柴刀,直接剁在桌子上。你说,今天要是拿不到该拿的,咱们就都别走了。”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现在想想,后怕。” “可就是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儿,给我们家要回了二十万的赔偿款。”林枫的眼神变得柔和,“那笔钱,我妈存了十年。她说,这是用命换来的钱,要留给我上大学、娶媳妇。” 林枫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身体不好,你每个月从县中学寄钱回来,说是奖学金。其实我知道,哪有什么奖学金,那是你省吃俭用、勤工俭学攒下的。” 祁同伟摆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 “要说。”林枫打断他,“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为什么去当兵。老祁,你护了我十几年。可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的身后。你走的路,我不一定都要跟着走。但至少,我得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 “所以你去了龙魂?”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 “那是全中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每年训练伤亡率百分之三,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林枫接过话头,“我知道。但我必须去。老祁,这个世界从来不太平。你在公安系统,比我更清楚。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两人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山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走吧,先去看看姑父。”祁同伟推开车门。 林枫跟着下了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三间青瓦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房,中间是堂屋。墙壁是用黄土夯实的,表面刷了白灰,如今已经斑驳。院子的一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劈好的柴火。 “这房子……”林枫有些惊讶,“怎么还这么整洁?” “我请了村里的五保户祁三爷定期打扫。”祁同伟解释道,“每个月给他三百块钱。老人家很认真,你看,连菜地都打理得这么好。”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探头进来,脸上堆着笑,“是同伟回来了?” “富贵叔。”祁同伟转身,露出笑容,“小枫,现在富贵爷爷可是这是咱们村的村长了。” “富贵爷爷。”林枫恭敬地叫了一声。 祁富贵上下打量着林枫,眼睛里闪着光,“小枫,长大了,像,真像!这眉眼,跟卫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个子高了些,也壮实了。好,好啊!” 祁富贵说着,眼眶竟然有些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呢?秀云妹子没一起回来?” “我妈在北京,公司忙,走不开。”林枫说。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祁富贵拍了拍脑门,“秀云妹子现在是大老板了,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去年她回来给村里捐钱修路,我见了她一面,气色可好了。” 祁同伟递过去一支烟,“富贵叔,我们准备先去后山看看姑父。” “应该的,应该的。”祁富贵接过烟,却没有点,“我陪你们去。墓前些日子刚修整过,干净着呢。” 三人出了院子,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向后山走去。 路两旁是村民们的菜地,这个季节,白菜、萝卜长势正好。几个正在干活的村民看见祁同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打招呼。 “祁厅长回来啦!” “同伟,有空来家里坐啊!” 祁同伟一一回应,态度亲切却又不失距离。林枫注意到,那些村民的眼神里,除了尊敬,确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哥,你现在回村,大家好像有点怕你?”林枫低声问道。 祁同伟苦笑,“官当大了,都这样。以前我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大家还能跟我开开玩笑。现在……你也看到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祁富贵回过头来,“同伟现在可是咱们祁家村出的最大的官了。别说村里,就是乡里、县里的领导来了,听说祁厅长回来了,都要过来拜会呢!” 林枫没有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变化。 后山不高,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便来到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祁家村。 十几座坟茔散落在松柏之间,其中一座显得格外整洁。墓碑是青石做的,上面刻着:先考林公卫国之墓,落款是妻祁秀云、子林枫敬立。 祁富贵指了指墓前的新鲜贡品,“前两天清明,村里小学组织孩子们来扫墓,也给卫国这儿摆了些东西。” 林枫走到墓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上的男人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工装,笑容憨厚。 那是林枫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回家都会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然后摸摸他的头说,“儿子,等爸攒够了钱,就送你去城里读书。” “爸,我回来了。”林枫轻声说。 祁同伟也蹲了下来,点燃了三支烟,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姑父,小枫来看你了。他现在可出息了,比我有出息。”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像是回应。 三人在墓前站了约莫一刻钟。祁富贵很有眼色地退到不远处,给兄弟俩留出空间。 “姑父走的那年,小枫你才这么高。”祁同伟比划了一个高度,“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医生说你活不过十八岁。” 林枫点点头,“我记得。那时候我整天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蜘蛛网发呆。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玩,说我是药罐子,是累赘。” “放屁!”祁同伟突然爆了句粗口,“谁说这话,我挨个揍了他们一顿。 第17章 祁家村的乡亲们 林枫笑了,“是,你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的。结果他们的爹妈找上门来,你爸——我大舅,拿着扫帚满村追着你打。” “可我还是不服。”祁同伟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姑父走了,我就得替他护着你们娘俩。谁欺负你们,我就揍谁。” “后来,我师傅就来了。”林枫说。 “对,那年夏天,特别热。”祁同伟回忆道,“一个穿着破道袍的老道士路过村里,说是讨口水喝。看见你躺在竹椅上喘不过气,他就停下脚步,给你把了脉。” 林枫接话,“他说,这孩子要是跟着我,还有救。留在你们这儿,活不过三年。” “当时村里人都说他是骗子。”祁同伟说,“可你妈信了。她说,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试。” “所以我跟着师傅上了山。”林枫望着远方山巅那若隐若现的道观,“一待就是五年。” 祁富贵这时走了过来,“说起玄真子道长,那可是真高人。去年他还回来看过一次,精神矍铄,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可算算年纪,该有上百了吧?” “一百零八。”林枫准确地说。 “还在云游?”祁同伟问。 “嗯,现在在终南山。”林枫说,“他说要寻一处福地,建个道场,把咱们这一脉传下去。” 三人开始下山。夕阳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小枫,”祁同伟突然问道,“你创办的那个云图科技,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听人说,现在好多公司都在用你们的什么……系统?” 林枫解释道,“主要是企业级软件服务。我们做了一个智能办公平台,集成了项目管理、客户关系管理、人力资源管理等模块。最大的特点是高度定制化和数据安全。” 祁富贵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竖起大拇指,“听不懂,但肯定很厉害!” 祁同伟倒是听懂了七八分,“所以你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年光专利费就能收几个亿?” “差不多。”林枫没有否认,“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搭建的平台,正在帮助成千上万的企业提高效率。去年,云图科技服务的客户,平均运营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工作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祁同伟由衷地说。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祁富贵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摆了整整三桌。 “都是村里人,听说你们回来了,非要过来见见。”祁富贵有些不好意思道。 “富贵叔,没事。”祁同伟摆摆手,“都是乡亲,应该的。” 院子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见祁同伟和林枫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坐,都坐。”祁同伟示意大家不必拘束。 可村民们还是等他们先落座,才敢坐下。林枫注意到,主桌留了两个位置,显然是给他们的。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道山里的野味。酒是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甘甜。 祁富贵作为村长,率先举杯,“来,咱们一起敬同伟和小枫。一个是咱们祁家村的骄傲,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如今都出息了!” 众人纷纷举杯。祁同伟和林枫也站起来,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给林枫夹了块鸡肉,“小枫,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喂过药呢!” “记得,桂花婶。”林枫笑道,“您每次给我喂药,都会偷偷塞给我一颗冰糖。” “哎哟,这孩子记性真好!”桂花婶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端着酒杯走过来,“同伟啊,我孙子今年警校毕业,分配的事情……” 祁同伟不动声色,“三爷爷,现在都是统一分配,按照成绩和表现来。您让孙子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老者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是是是,要靠自己,要靠自己。” 林枫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这就是祁同伟现在的处境——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各种含义。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林枫身上。 “小枫,你现在在部队是什么级别?”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我已经退役了。”林枫说。 “退役了?可惜了。”年轻人说,“我去年也想当兵,体检没过。” 祁富贵问,“那现在做什么?回北京帮你妈管理公司?” “暂时还没定。”林枫含糊道,“可能先在汉东待一段时间。” 祁同伟接过话头,“小枫可是人才,到哪里都会发光。”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同伟,小枫,我代表村里的老人,敬你们一杯。” 两人连忙站起来。 老者继续说,“咱们祁家村,以前是十里八乡最穷的。现在路修通了,学校建起来了,自来水也接上了。这些变化,都离不开你们的帮助。特别是秀云妹子捐的那一百万修路款……”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在有生之年走上水泥路,死了也能闭眼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老人都在抹眼泪。 祁同伟端起酒杯,“二爷爷,您这话说的。祁家村是我们的根,为家乡做点事,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林枫也说。 这顿酒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村民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祁富贵一家和祁同伟、林枫。 祁富贵的儿媳端上热茶。祁富贵点了支烟,看着林枫,“小枫,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看情况。”林枫说,“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 “那你妈那边……” “公司有专业的团队,我妈主要是把握大方向。”林枫说。 祁富贵笑道,“那就好,这次回来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祁家村虽然穷,但人心齐。” 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和林枫起身告辞。 走在回老屋的路上,夜空中繁星点点。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见几声犬吠和虫鸣。 第18章 判决先不要下 两人回到老屋。祁同伟熟练地打开电闸,拉亮电灯。昏黄的灯光下,堂屋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毛泽东画像和一幅已经泛黄的年画。角落里的老式木柜上,摆着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 “今晚就住这儿?”祁同伟问道。 “嗯。”林枫点了点头道,“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好。”祁同伟说,“那我明天先回省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回去。” 兄弟俩洗漱完毕,躺在老式的雕花木床上。床板很硬,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 第二天,在山水庄园的茶室内,祁同伟和高小琴面对而坐。 高小琴为祁同伟斟上一杯陈年普洱,动作优雅。 “厅长,陈清泉院长下午来了电话。”高小琴将茶杯轻轻推过去,“他说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判决书已经拟好了,山水集团胜诉,可以合法取得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 祁同伟没有接茶杯,而是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茶海上。 “判决暂时不要下。”祁同伟平静地说。 高小琴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判决吗?” “因为这个判决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祁同伟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页文件, “小琴,我们从头理一理。你手里有蔡成功签署的股权质押合同,用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作抵押,向你借款五千万,对吧?” “对。”高小琴点头,“合同手续齐全,公证处公证过。” “蔡成功怎么有权利抵押大风厂员工的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呢?”祁同伟又抽出一页,“这一份工人代表的签字是被蔡成功忽悠的,这群工人现在可不认这个签字。” 高小琴皱起眉头,“可法律上……” “法律上我们确实能赢。”祁同伟打断她,“陈清泉判我们胜诉,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赢了官司之后呢?一千二百名工人会认这个判决吗?陈岩石会认吗?沙瑞金书记会认吗?”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那厅长的意思是?”高小琴试探着问。 “我表弟林枫,给我出了一个方案。”祁同伟将文件翻到第三页,“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还能让我们名利双收的方案。” 高小琴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第一步,工人的股权,我们不要了。” 高小琴睁大眼睛,“什么?那可是百分之四十……” “听我说完。”祁同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工人的股权,我们不但不要,还要帮他们明确他们的股权利益。但是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股东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祁同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流程图,摊开在茶海上。 “你看,这是整个流程。”祁同伟的手指在图上移动,“首先,你以持有百分之六十股权的大股东身份,召集大风厂股东大会。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讨论大风厂的员工安置问题。” 高小琴仔细看着流程图,“员工安置问题?” “大风厂,目前遇到的问题是面临破产了,那么破产就面临员工安置问题了。”祁同伟说,“在股东大会上,你提出议案,用大风厂的全部资产用来安置员工。而大风厂目前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那一百二十亩工业用地。” “虽然这块地目前的价值还是只有五千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光明峰项目的统一规划,这块地将价值十个亿,这也是蔡成功和那些工人一直闹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知道,但是大风厂破产是一定的,所以员工安置问题首先就需要解决。”祁同伟翻到下一页, “解决员工安置问题。按照国家《劳动合同法》规定,企业解散或裁员,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N+1,以员工实际工资和工龄计算。” 高小琴快速心算,“一千二百人,平均工龄十五年,月均工资四千……这要接近一个亿!” “没错。”祁同伟点头,“所以你的议案应该是:大风厂以土地的剩余价值优先用于支付员工安置费。不足部分,由全体股东按股权比例共同承担。” 高小琴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持有百分之六十股权,就承担百分之六十的安置费。工人持有百分之四十,就承担百分之四十?” “对。”祁同伟说,“而且这里有个关键点——工人可以选择用股权折抵他们应承担的安置费。” 祁同伟喝了口茶,继续解释,“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总安置费是一个亿,你承担六千万,工人集体承担四千万。而工人的股权价值,按大风厂净资产计算,大约值两千万左右。” 高小琴接话,“所以实际上,工人需要再掏两千万现金,才能保住他们的股权?” “没错。”祁同伟说,“但你觉得,那一千二百名工人,能凑出两千万现金吗?” 高小琴摇头,“不可能,不对啊,那些工人持股的人他们会等到大风厂这块地转换成商业用地后再来解决员工安置问题啊。” “嘿嘿,那么,这个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了,我们把自己负责的百分之六十处理完后,剩下的让那群工人去找员工持股的那群人,即使他们安抚了工人,但是工业用地转成商业用地,需要出纳转让金,这笔钱,你觉得那些持股工人凑的出来吗?”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大部分工人会选择放弃股权,直接拿安置费走人。”祁同伟说,“少部分想保留股权的,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而这个时候,你可以作为大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以合理价格收购他们放弃的股权。”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高小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海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样一来……”高小琴缓缓开口,“我虽然掏了四千五百万安置费,但最终能拿到接近百分百的股权。而且,整个过程合法合规,工人是自愿选择,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止如此。”祁同伟又翻出一页文件,“最精彩的在后面。拿到完整股权后,我们要合法合规地开发这块地。” 高小琴精神一振,“怎么开发?一旦工业用地变商业用地,那么这群工人和这个蔡成功绝对会在闹的。” 第19章 不变更土地的性质 “所以林枫提出了一个更巧妙的方案。”祁同伟指着文件上的文字,“我们为什么要变更成商业用地呢?” “不变更成商业用地?” “对。”祁同点了点头道。 “赵瑞龙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不就是等大风厂这块地变成商业用地后,争取大额的差价吗?” “现在这个时候可由不得他了,再说了,不变更用地属性,不代表不能挣钱,只不过周期长点而已。”祁同伟严肃的说道。 “怎么挣钱?”高小琴问道。 “把这块地申请成文化旅游用地” “文旅?厅长,这。。。。”高小琴皱着眉头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拿下这块地,然后变更属性,开发房地产,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如果继续这样做,各种纠纷,舆论这些问题摆在那里,这块地我们拿不稳,要知道原本价值十个亿的土地,我们用了不到一个亿就拿下来了,即使在合法,其他人也会认为是有着权钱交易。”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难道有厅长和育良书记在也不行?”高小琴问道。 “我老师,这一次没能在上一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有人要对赵家下手了,所以我们做任何事情一定要谨慎在谨慎。”祁同伟声音压的很低道。 “而且,文旅也能挣钱,只不过需要前期在投入,而回报的周期长而已,不过如果做好了,这可是一只长期下蛋的母鸡。”祁同伟继续说道。 高小琴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厅长,我听你的。具体该怎么做?” “你以‘守护工业印记,延续城市文脉,创造市民精神生活’的名义去申请,这是响应国家文化战略,功在当代的好事。这个名分一旦拿到,山水集团在大风厂的事上就成了城市文化的守护者,土地价值不再引人眼红,所有矛盾自然化解。” 祁同伟合上文件夹,目光深沉,“这条路,走得稳,也走得远。” 高小琴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厅长。那接下来我该从哪里入手?” 祁同伟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草案,“这是林枫草拟的《大风厂工业遗址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初稿。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以山水集团的名义,正式向市规划局、文旅局提交这份计划书,同时抄送市委、市政府。” 祁同伟指着其中几处关键内容,“重点突出三个方面:第一,保留大风厂原有建筑风貌,改造为‘汉东工业记忆馆’,里面放置纺织业发展的老新机器,展示汉东省改革开放以来的工业发展史,还有一些从古代到现代的各种纺织品,展现纺织技术的历史变迁。” “第二,配套建设创意园区,吸引文创企业入驻,里面卖的都是全国各地同时具备民族特殊的纺织品,一些中国风的服饰,如马面裙等。引进各种纺织工艺如,苏绣、云锦等非遗技术,打造一个高端的文化消费地标。” “第三,规划市民休闲广场和绿地,提升片区环境品质,” “这样一来,整个项目就不单单是一个冰冷的商业项目,而是一个有文化、有故事、有温度、有内涵的IP,这里面带来的品牌效益、政治效益、舆论的好评、高端的客户流量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祁同伟说了一大堆,高小琴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高小琴还是有点担心的问道,“这种项目审批周期很长,而且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赵瑞龙那边……” “赵瑞龙我来应付。”祁同伟神色坚定,“他现在自身难保,赵立春调离后,他在汉东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况且这个项目在政治上是加分的,沙瑞金书记刚到汉东,需要这样的民生工程来树立形象——他不会反对。” “那资金问题?” “前期安置费和改造资金,可以从山水集团账上出。后续运营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甚至争取政策性贷款和文旅专项资金。”祁同伟顿了顿, “林枫还建议,可以邀请大风厂的老工人担任记忆馆的顾问和解说员,给他们发工资——这样既解决了部分就业,又能体现企业社会责任感。”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招高明!既堵住了工人的嘴,又能制造正面舆论。” “没错。”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这个方案要成功,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谁?” “陈岩石。”祁同伟转身,“他是老革命,大风厂又是他主持改革的,在工人中威望极高。如果他能认可这个方案,事情就成了一半。” 高小琴面露难色,“陈老一直对我们有看法,恐怕……” “所以需要你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祁同伟走回茶座,“你亲自去找他,带上完整的方案和诚意。告诉他,山水集团愿意承担所有员工安置费用,并且保留大风厂的历史记忆——这不是商业开发,而是文化传承。” 高小琴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拜访陈老。” “不急,先让方案在相关部门传阅几天,造造势。”祁同伟看了眼手表,“三天后,你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去见沙瑞金书记,把方案直接递给他。记住,只谈文化传承和民生改善,不提商业利益。” “我明白。” 祁同伟收起文件,语气转为深沉,“小琴,这个案子很可能成为我们命运的转折点。走对了,前路光明,走错了,万劫不复。”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高小琴为祁同伟续上茶,“厅长,那我们现在算是……站在改革这边?” 祁同伟端起茶杯,看着水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我们站在生存这边——而有时候,生存和改革,是同一件事。” 第20章 你这是要把我送进去? 京城,锦绣花园小区。 侯亮平家中,蔡成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口。 “叔叔,您别着急,先喝口水。我小姨夫出门前交代过,今天一定会回来的。”珊珊端来茶水,轻声安慰道。 “不着急不着急,谢谢你啊。”蔡成功接过水杯,顺势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对了姑娘,你小姨夫这是去哪儿出差了?” 珊珊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他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见不着人影。” 话音未落,门锁转动——侯亮平推门走了进来。 蔡成功立刻起身迎上前,“猴子!你可算回来了!” “包子?”侯亮平略显意外,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你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今晚不回来,你不是白跑一趟?” “咱们俩谁跟谁啊,心有灵犀!”蔡成功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今儿准回来。” “坐坐坐。”侯亮平示意他坐下。 珊珊默默去厨房倒水。 两人刚在沙发落座,蔡成功就掏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小钱,把东西搬上来吧。” “搬什么东西?”侯亮平皱眉。 “没什么,就带了点汉东的土特产。”蔡成功打着哈哈。 “给我带什么土特产?见外了不是?” “一点心意嘛,看发小哪能空手来?”蔡成功笑道。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扛着三个箱子进了门,“蔡总,放哪儿?” “放茶几上。” 纸箱落下,一箱中华烟,两箱茅台酒。 侯亮平脸色沉了下来,“包子,汉东的土特产什么时候变成中华和茅台了?成箱往这儿送,你是想把我送进去?” “猴子你这话说的!”蔡成功连连摆手,“咱俩什么关系?我比你大几岁,从小带你玩,坏主意可都是你出的!就凭这交情,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好长时间没登门了,总得表示表示吧?” “烟拿走,我戒了。酒留一瓶,多的不收。”侯亮平语气坚决。他知道蔡成功突然上门,又备此厚礼,事情绝不简单。 “猴子,这……”蔡成功还想再说。 “打住。”侯亮平抬手制止,目光直视对方,“包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 “是啊,我们从小是认识。”侯亮平说得清楚,“所以你别跟我绕弯子。今天带着这些东西来,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蔡成功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搓了搓手,看了眼厨房方向,珊珊知趣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猴子,”蔡成功压低声音,“大风厂……要出大事了。” 侯亮平神情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说具体。” “山水集团你知道吧?高小琴那个。他们手里有我签的股权质押合同,用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抵押,借了六千万。” 蔡成功语速加快,“现在他们要走法律程序,把整个厂子拿走!” “股权质押?”侯亮平皱眉,“大风厂不是有员工持股吗?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你怎么有权抵押?” “当时……”蔡成功眼神躲闪,“当时厂子快不行了,急需资金周转。我……我让几个工人代表伪造了签字,说是为了贷款救厂,没跟他们说清楚是质押……” “蔡成功!”侯亮平猛地一拍茶几,“你糊涂!这是诈骗!” “我知道我知道!”蔡成功抱头,“可我当时没路走了啊!银行不贷款,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山水集团是唯一肯伸手的……我以为能缓过来,谁知道……” “现在工人什么态度?” “闹起来了!”蔡成功苦笑,“那一千二百号人,知道厂子没了,非要把我撕了。还有陈岩石陈老,你也知道他在工人心里的分量……” 侯亮平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判决下来了吗?” “还没,但据说快了。陈清泉院长那边……”蔡成功欲言又止。 侯亮平眼神锐利,“陈清泉?他插手了?” “这个案子就是他们负责的。”蔡成功声音更低了,“猴子,我知道你现在在最高检,这个案子……你能不能……” “不能。”侯亮平斩钉截铁。 蔡成功愣住了。 “包子,你听我说。”侯亮平坐回他对面,语气严肃,“第一,我是检察官,不是律师。第二,这个案子如果进入司法程序,我必须回避——因为你和我的关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侯亮平盯着蔡成功的眼睛,“你想让我怎么帮?动用关系干涉司法?那才是真把你和我都送进去。” 蔡成功脸色发白,“可……可大风厂要是没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很多一家子都在厂里干了半辈子啊!” “你现在知道急了?”侯亮平语气加重,“当初签字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把真相说出来——工人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质押,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说出来?那我不就完了?” “不说更完!”侯亮平厉声道, “你以为山水集团吃素的?他们既然敢做,早就把法律漏洞堵死了。你现在唯一的筹码,是工人的情绪和舆论压力——但这必须建立在你是被骗、被逼的基础上。如果查出来你知情,甚至参与了欺骗工人,神仙也救不了你!” 蔡成功瘫在沙发上,冷汗直流。 沉默良久,侯亮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东西你带回去。这件事……我会以发小的身份,给你指条路。” 蔡成功猛地抬头,“什么路?” “第一,回去立刻召集工人代表,把股权质押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承认错误,争取工人谅解。第二,去找陈岩石陈老,他说话有分量,也许能帮你们争取时间。第三……” 侯亮平顿了顿,“去找反贪局的陈海。” “陈海?” “大风厂这事,如果背后有权钱交易,就属于职务犯罪范畴。陈海虽然现在不是反贪局局长了,但是他手下的人还是会听他的,那边如果立案调查,司法程序就可能暂缓——这是你们争取时间唯一的合法途径。” 蔡成功眼睛亮起,但随即又黯淡,“可陈海会信我吗?我这种人……” “你不去试,怎么知道?”侯亮平回道。 “记住,走正路,说真话——这是你现在唯一能选的。” 第21章 大风厂的股东大会 大风厂厂区门口的空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一条巨大的横幅悬挂在主席台的上方,“大风厂股东大会” 主席台的最中央做的正式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一身深色职业装,左边是陈岩石、郑西坡等工人代表,右边是山水集团的法务和其他的部门领导。 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除了持股工人代表,还有大量关心自身去向的普通工人。 主席台上,高小琴将麦克风调整到合适高度。环视全场,“各位工友、各位股东代表,我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今天召开这次股东大会,只有一个议题——讨论大风厂破产清算前的员工安置问题。”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喊,“我们要工作!不要安置!” 高小琴抬手示意安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在讨论之前,请允许我先公布几组数据。” 高小琴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张图表显示大风厂近五年的财务状况: “2010年,大风厂亏损1200万;2011年,亏损1800万;2012年,亏损2400万;2013年,也就是去年,亏损达到3100万。目前工厂账上现金流已枯竭,欠供应商货款累计4700万,银行逾期贷款2900万。” “这也是你们老板蔡成功拿大风厂的股权给我们山水集团做抵押贷款的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蔡成功没有用这笔钱偿还银行和供货商的欠款,但是现在这笔钱大风厂和蔡成功还不上了,按照抵押约定,蔡成功的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归我们山水庄园所有,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是我在这边主持召开这个股东大会。” 台下渐渐安静。 “按照《企业破产法》,大风厂已符合破产条件。”高小琴切换下一页,“但山水集团现在作为持股60%的大股东,不愿意简单地申请破产了事。因为一旦破产清算,按照清偿顺序,员工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要排在银行和税款之后——到时很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陈岩石站起身,“高总,那你们山水集团有什么方案?” “陈老问得好。”高小琴点头,“我们提出的方案是,用大风厂的全部资产,优先解决员工安置问题。” 高小琴调出第三张图,是大风厂资产明细,“大风厂目前主要资产有三项:一是厂区120亩工业用地,评估价值5000万;二是厂房和设备,评估价值800万,但实际变现可能只有300万;三是应收账款,账面上有900万,但大部分已无法收回。” “总资产价值约5800万。”高小琴顿了顿,“而根据初步测算,大风厂1200名员工的经济补偿金,按N+1标准计算,总额约为9800万。” “这不对吧?现在大风厂这块地可是价值十个亿啊?”台下有人出声反驳。 “大风厂这块地价值十个亿的前提是这块地是属于商业用地,但是目前这块地还是属于工业工地,所以我们只能按照工业用地来计算。”高小琴立马解释道。 “那是不是就可以等这块地成了商业用地再来讨论?”王文革也站起身来说道。 “这个也可以,不过根据规定,工业用地变更成商业用地是需要出土地转让金的,按着这块地的十个亿价值,转让金在5.7个亿,我们山水集团出3.42个亿,你们工人股东需要出资2.28个亿。” 台下哗然。有人喊道,“2.28亿,我们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这正是今天要讨论的核心。”高小琴神色郑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焦虑的面孔,“所以,我们今天不仅要来争论那块地可能值多少钱,而且还需要来解决眼前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1200名工友的生计和未来。” “所以不管未来如何,眼下工厂停摆,工资停发,这是事实。”高小琴语气诚恳,“山水集团作为现股东,愿意先行垫付 300万元紧急生活补助金,在未来一周内,发放给所有在册员工,以解燃眉之急。这笔钱,无论后续方案如何,都无需偿还。”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直接发钱,是最实在的信号。 高小琴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清晰的流程图。“同时基于现状,山水集团提出两个方案,供大家选择。” 高小琴指投影,“如果大家坚信土地价值十个亿的未来,并愿意共同承担风险,那么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现实。” “1. 山水集团将立即启动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的申请程序,并先行垫付全部申请费用” “2. 土地出让金总额预估5.7亿。按持股比例,山水集团承担3.42亿,员工股东承担2.28亿。” “3. 员工股东需在土地性质变更批准后、土地出让金缴纳截止日前,筹集2.28亿资金。若无法按时足额缴纳,将视为自动放弃相应权益,其股权份额将按协议转让给山水集团以抵扣应缴款项。” “4. 在此期间,所有员工安置问题暂缓,无补偿金发放。” 高小琴停顿,让工人们消化这苛刻的条件。“选择这条路,意味着大家要共同筹集2.28亿现金,并且接受一个漫长且结果不确定的审批等待期。这期间,没有收入。” 台下鸦雀无声。2.28亿和漫长的等待,像两座大山。 “如果大家认为筹集2.28亿不现实,不愿漫长等待,希望尽快拿到实实在在的补偿,那么请看这个方案。” “1. 不再追求土地转性,按当前工业用地价值进行资产清算。” “2. 总资产约5800万,优先用于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缺口约4000万。” “3. 根据《公司法》,缺口由股东按比例承担。山水集团承担2400万,员工股东承担1600万。” “4. 员工股东可以用其持有的股权价值,经评估约2000万,来折抵这1600万的承担额。折抵后,山水集团不仅负责补齐全部9800万补偿金,员工股东无需支付一分钱现金,反而能因为股权价值高于承担额,而按股权比例分享约400万的剩余价值。” “这意味着,选择此路径,所有员工将在决议通过后一个月内,足额拿到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 第22章 我们的4亿股权就这么没了? 台下开始出现明显的骚动和计算声。不用掏钱,还能尽快拿钱,这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行,这不就是你们变相的把我们价值4个亿的股权给弄没了吗?”王文革又站起来说道。 会场因王文革的质问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高小琴身上。 高小琴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文革,“王师傅,您说的4个亿,是建立在土地转为商业用地价值十个亿的基础上,而我们刚刚已经讨论过,要达成那个4个亿,需要先拿出2.28亿现金。这不是变相弄没,而是股权在不同前提下的不同价值体现。” “我不听这些弯弯绕!”王文革激动地挥着手,“我就知道,我们工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股份,当初说好了是大家的命根子,现在怎么就只值两千万了?这说不通!” “老王,你先坐下,听高总说完。”陈岩石沉声开口,然后转向高小琴,“高总,老王的话虽然冲,但代表了很多工人的疑惑。你能不能更直白地给大家解释一下,这股权价值到底是怎么算的?为什么看起来差这么多?” “当然可以,陈老。”高小琴点头,示意助手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图。 “请大家看这里。”高小琴拿起激光笔,“我们分两种情况看。” 激光点指向左边【现状股权价值】栏,“第一种,按大风厂现在的情况——工厂停产、资不抵债、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此时,公司的净资产主要就是这块工业用地,价值5000万。员工持有40%的股权,对应的就是5000万 × 40% = 2000万。这是基于当前资产和法律的客观评估价。” 激光点移向右边【未来可能股权价值】栏,“第二种,假设一切顺利——土地成功转为商业用地,价值飙升至10个亿,并且在付清5.7亿土地出让金后。那么,公司的净资产将变成:10亿(地价)- 5.7亿(已付出让金)= 4.3亿。员工40%的股权,对应的就是4.3亿 × 40% = 1.72亿。” 高小琴停顿一下,让工人看清这两个数字,2000万 与 1.72亿。 “大家看到差距了吗?”高小琴环视全场,“从2000万到1.72亿,中间差的这1.52亿价值,不是凭空变没的,它对应着一个巨大的前提成本——5.7亿的土地出让金,以及漫长、不确定的审批时间。” “我们山水集团持有的60%股权,同样面临这个情况。在现状下,它只值3000万;在理想未来下,它值2.58亿。我们同样承受着价值的损失。” 王文革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稍微缓了缓,“那……那我们就不能想办法凑那2.28亿吗?或者,地价真的能到十个亿吗?能不能少要点转让金?” “问得好。”高小琴收起激光笔,“第一个问题,2.28亿怎么凑?就算把全场1200名工友现在住的房子全卖了,够不够?就算够,大家露宿街头去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 台下无人应答。 “第二个问题,地价一定能到十个亿吗?”高小琴语气变得严肃, “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规划,即使变更一切顺利,但是这土地变现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没变现,价值在多,那还不是一块地吗?又或者后续的房地产市场下行了呢?这块地可能连五个亿都不值。但我们补缴出让金的金额,却是基于现在评估的十个亿来计算的,到时候,我们可能用五个亿的成本,去买一块只值四个亿甚至更少的地。这个风险,谁来承担?” “至于转让金能不能少要……”高小琴苦笑一下, “王师傅,那是给国家的钱,有严格的法规和标准,不是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的空间很小。如果我们现在不面对这5800万资产对9800万安置费的现实缺口,而是去赌一个需要先付出5.7亿成本、未来可能赚也可能赔的遥远梦想,大家觉得,哪条路对眼下的1200个家庭更负责任?” 郑西坡这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高总,我插一句。按第二个方案,我们工人最后拿到手的,就是那N+1的补偿金,再加上可能分的四百来万,然后就跟大风厂彻底没关系了,是吗?” “法律意义上,是的。”高小琴坦诚道,“股权折抵债务后,工人将不再是股东。但是,” 高小琴话锋一转,“这并不意味着跟大家就没关系了。其实我们集团拿到这块地,不是要去变更土地性质,开发房地产项目,而是准备把这里打造一个文化旅游项目,那么这里会为大家保留一份情感联结和未来的工作机会。更重要的是,山水集团会确保每一位工友,都能拿着实实在在的补偿金,去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被一个虚无缥缈的亿元梦想拖垮,最后可能一无所获。” 陈岩石再次站起身,他走到王文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面向众人,缓缓开口,“工友们,账算清了,路也明白了。一个是画在墙上的大饼,看得见,但吃它要先掏空家底、饿着肚子等,还不一定等得到。另一个是碗里的米饭,实实在在,能立刻吃饱,活下去。” “我陈岩石,主持着大风厂的改制,对大风厂有感情,工友们也都相信我,我比谁都希望那个亿元梦是真的。可咱们不能光做梦,不顾老婆孩子今天有没有米下锅。” “高总给的第二个方案,是把咱们从悬崖边拉回来,给条踏实路走。” “我提议,咱们举手表决,就选第二个方案。同意的,举手。” 沉默再次笼罩全场。这一次的沉默,少了愤怒和迷茫,多了沉重的思考和抉择的艰难。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郑西坡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粗糙、长满老茧的手举了起来。 王文革看着周围逐渐举起的手臂,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抹了把脸,那只有力的、曾经紧握焊枪的手,也沉重地、缓缓地举过了头顶。 高小琴看着台下这片沉默而坚定的手臂森林,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计票员,请开始统计。”高小琴清晰地说道。 第23章 他们这是给我们下套 然而,就在计票即将开始,会场气氛趋于平复的刹那,厂区大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嘈杂的喧哗! “不能表决!这是欺诈!股权转让不合法!”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嗓音传来。 只见蔡成功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强行推开阻拦的保安,疯狂地冲进了会场,直扑主席台!他手里高高挥舞着一叠文件,脸色因激动而扭曲。 “工友们别上当!他们山水集团和法院勾结,那份股权质押合同有问题!我有证据!我申请了股权转让无效!” 蔡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工友们!父老乡亲们!你们都被骗了!山水集团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然后独吞那十个亿!” 台下刚刚举起的手臂,此刻僵在半空,继而疑惑地放下。所有人的目光在蔡成功和高小琴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高小琴脸色微沉,但并未失态。而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蔡成功表演。 “蔡成功,请你注意场合和言辞。”陈岩石厉声喝道,“这是股东大会,有法律程序的!” “陈老!我就是来讲法律的!”蔡成功猛地转身,挥舞着手中的文件,“我手里有证据!当初和山水集团签的那份股权质押合同,有猫腻!是他们设局坑我!那份合同上,有些关键条款我根本不知情,是他们后来加上的!而且……” 蔡成功猛地指向高小琴身边山水集团的法务总监,“而且,当时代表山水集团跟我谈的,根本不是高总,也不是这位法务,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用酒灌我,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让我签的字!这合同是欺诈!是无效的!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撤销股权转让的申请!在法院判决之前,他们山水集团根本没资格主持这个会,更没资格处置大风厂的资产!” “哗——!”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质疑声、怒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刚刚趋于理性的气氛,被蔡成功这番猛料彻底搅乱。王文革腾地又站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高小琴。 高小琴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去拿话筒,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眉头紧锁的法务总监低声说了句什么。法务总监点点头,迅速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然后,高小琴才缓缓拿起自己面前的话筒,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蔡老板,你说完了吗?” 蔡成功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说完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必须停止一切非法行动!” “好。”高小琴点点头,转向台下,“各位工友,既然蔡老板提出了如此严重的指控,关乎今天会议是否合法,关乎大家能否拿到补偿,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高小琴示意法务总监上前。法务总监走到台前,打开文件夹,取出几份文件的复印件和一台便携式录音播放设备。 “蔡老板,”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专业,“你刚才提到几点:第一,合同关键条款你不知情;第二,签约时你被灌酒,意识不清;第三,与你接洽的并非我司正式授权代表。对吗?” “对!没错!”蔡成功大声道,仿佛有了底气。 “很好。那么,请允许我出示几份证据。”法务总监举起第一份文件,“这是你与山水集团签署的《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原件及所有附件的公证副本,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纹。而且有全程录像,显示你在签署时神志清醒,你可以随时找专业的机构鉴定” 蔡成功脸色一变。 法务总监举起第二份文件,“这是你收到5000万借款的银行流水凭证,清晰显示款项打入你个人账户,而非大风厂对公账户。后续资金流向显示,其中超过3000万在到账一周内,转入多个与大风厂业务无关的个人及公司账户。这是相关流水截图。”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蔡成功的额头开始冒汗。 “至于你说签约时被灌酒、意识不清,”法务总监拿起那台录音设备, “很巧,因为涉及金额巨大,我方代表在与你进行关键谈判时,在告知你并取得你口头同意的前提下,对谈判过程进行了录音备份。是否需要现在播放,让大家听听,当时是你意识不清,还是反复权衡利弊后,主动要求提高质押比例以换取更快放款的?” 蔡成功脸上血色尽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关于接洽人身份。”法务总监收起设备,语气转冷,“与你接洽的赵经理,是我司投资拓展部副经理,持有公司正式授权书。这里有授权书复印件及他本人的工作证、劳动合同。需要验证吗?” 高小琴此时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蔡成功,“最后,你说我们这是诈骗,那么你伪造工人的签字抵押的可是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不然,你的百分之60的股权可接不到这5千万,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今天才和工友们商量,把他们的股权还给他们,让自己自己做主,你说是谁在诈骗?” 然后看向台下惊愕的工人们,“工友们,真相是什么?真相是,蔡成功老板,伪造你们的签字以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为质押,借了5000万。但这笔钱,大部分没有用于挽救工厂、支付大家的工资或清偿债务,而是流向不明。现在还款日到,他还不上钱,按照合法合规的合同,股权依法转让。” “他今天闹这一出,不是因为合同有问题,而是因为他要鼓动你们一起闹事,把他伪造签名的事情掩盖掉,同时想要赖掉这五千万。” 高小琴的话像刀子一样剥开表象。工人们看着蔡成功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同情,逐渐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什么?这该死的蔡成功。” “把我们的股权抵掉,然后钱全部进了他个人口袋!” 第24章 解决了 蔡成功在工人们的指责声中,踉跄后退,再无刚才的气势。 高小琴提高声音,“但是,工友们,请听我说!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追究蔡成功个人的问题,那是法律和有关部门的事情。我们今天唯一的目的,仍然是解决大家的安置问题!” 高小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无论股权转让是否存在争议,那是山水集团和蔡成功之间的纠纷。但大风厂资不抵债、员工安置费存在巨大缺口,这是不争的事实!山水集团作为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大股东,提出了一个愿意承担大部分责任、让大家尽快拿到钱的方案。这个方案本身,不因蔡成功个人的行为而失效!” 陈岩石重重地叹了口气,愤怒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蔡成功,然后转向工友们,“都看清楚了吧?咱们的这位蔡老板……唉!现在,咱们还能指望谁?高总说的对,他们那些股权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打官司!咱们只管咱们的事——拿回咱们该得的股权利益和补偿款,活下去,向前看!” “我再说一次,支持第二个方案的,举手!赶紧定了,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人救命的粥!”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郑西坡第一个举起手,王文革红着眼睛,几乎是把手臂砸向空中。一只又一只手臂迅速、有力地举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果断,都要整齐。 计票员快速清点,“同意方案二,超过95%!” 高小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宣布,大风厂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山水集团将立即启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州市政府大楼六层会议室。 高小琴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不失优雅。她面前坐着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市规划局、文旅局等部门领导。 “各位领导,这是山水集团关于大风厂地块的《工业遗产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高小琴将四份装订精美的方案分别递到三人面前, “我们认为,在当前城市更新进程中,保留工业记忆、传承城市文脉具有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李达康翻开方案,目光锐利,仔细审阅着每一页内容,“工业记忆馆……创意园区……市民绿地……” 李达康喃喃自语,抬头看向高小琴,“高总,我记得大风厂地块在光明峰项目规划中是商业金融用地。你们这个方案,意味着土地性质不变更?” “是的李书记。”高小琴从容应答,“我们认为,如果简单地将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进行房地产开发,虽然短期利益可观,但会永久抹去一段城市记忆。而作为本土企业,山水集团愿意承担更多社会责任。” 文化局局长插话,“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中央最近刚下发《关于加强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指导意见》,你们这个方案正好契合政策导向。” 规划局局长推了推眼镜,“不过高总,我要问一个现实问题——文旅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前期投入大。你们如何保证项目的可持续性?” 高小琴早有准备,翻开方案附录,“我们做了详细的财务测算。项目总投资约8.5亿元,分三期进行。一期主要解决大风厂员工安置和主体建筑改造,资金由山水集团自筹;二期创意园区建设计划引入文创基金;三期市民广场和配套设施可申请文旅专项资金和城市更新补助。” 高小琴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能保留至少600个就业岗位,其中200个将优先提供给大风厂下岗职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李达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案封面,突然问道,“工人的股权问题怎么解决?” 高小琴解释道,“我们已经召开了股东大会,用大风厂现有资产优先解决员工安置。工人持有的股权可以折抵他们应承担的安置费份额。”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李达康站起身,与高小琴握手,“高总,这个方案很有价值。我们会认真研究,三天内给你答复。” “谢谢李书记,谢谢各位领导。” 下午两点半,省委大院。 高小琴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沙瑞金书记的办公室。这是一个简朴而庄重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文件和书籍,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汉东省地图。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这位新任省委书记五十多岁,身材挺拔,目光温和中透着锐利。 “沙书记好,我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高小琴微微鞠躬,双手递上方案。 “高总请坐。”沙瑞金接过方案,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沙瑞金戴上老花镜,开始翻阅方案。他看得很仔细,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微微点头。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沙瑞金摘下眼镜,看向高小琴,“高总,我看了你的方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沙书记请讲。” “第一,你们主动放弃商业开发的高额利润,选择投入大、周期长的文旅项目,真正的动机是什么?”沙瑞金的目光直视着她,“请说实话。” 高小琴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对,“沙书记,说实话,最初我们确实想要那块地进行商业开发。但经过深入调研和反思,我们意识到,如果强行推进,即使法律上站得住脚,也会激化社会矛盾,损害企业形象。” 高小琴调整坐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拜访了大风厂的老工人,听他们讲厂史、讲青春。我意识到,那块地不仅仅是土地,更是一千多户家庭的生活寄托,是汉东工业发展四十年的缩影。作为企业,我们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社会账、良心账。” 沙瑞金微微点头,“第二个问题。赵瑞龙同志对这个方案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很尖锐。高小琴深吸一口气,“赵总最初确实有不同意见,但经过沟通,他理解了项目的长远意义。毕竟,赵老书记一直教导我们,企业家要有社会担当。”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否认分歧,又抬出了赵立春,还表明了最终态度。 沙瑞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高总很会说话。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方案在实施过程中遇到阻力,比如某些部门不配合、资金链紧张、工人不理解,你们能坚持到底吗?” 高小琴站起身,郑重地说,“沙书记,山水集团在汉东发展二十多年,我们珍惜自己的声誉。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会一诺千金。我已经准备了专项资金,也做好了长期投入的准备。只要省委省政府支持,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沙瑞金也站起身,伸出手,“好。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支持。你们先按程序走,需要协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记住,”他握手的力度很稳,“做民生工程,最重要的是说到做到。” “一定不负期望。” 第25章 蔡成功的举报 次日上午,西山养老院。 这里环境清幽,院子里几位老人在晒太阳、下象棋。高小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陈岩石常待的阳光房。 陈岩石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即使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这位老人的身上依然有种不凡的气度。 “陈老您好。”高小琴轻声说道。 陈岩石抬起头,,“高总来了,坐吧。” 高小琴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方案。这次她准备的是一份简版,字体更大,方便老人。 “陈老,这是我们关于大风厂地块的新方案,想请您指教。” 陈岩石接过方案问道,“这就是你昨天说的文化旅游项目?” 高小琴诚恳地说,“是的,陈老。” 陈岩石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了方案。 陈岩石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许久。当看到“工业记忆馆将设立大风厂历史展区,陈列老照片、老设备”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照片……你们从哪里找的?”陈岩石指着方案中的样图。 “我们从老工人家中征集,还在市档案馆找到了不少。”高小琴轻声说,“有位老工人拿出了1978年全厂合影,说那是他入厂第一年。” 陈岩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良久,他才继续往下看。 高小琴轻声说,“陈老,我们想请您当工业记忆馆的名誉馆长,也希望您能推荐一些老工人来当顾问、当解说员。让年轻人知道,汉东的工业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陈岩石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光影,“小琴同志,”陈岩石突然换了称呼,“你这个方案,保留的不只是厂房,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就冲这一点,我支持你。” 高小琴眼眶一热,“谢谢陈老。” “别急着谢。”陈岩石摆摆手,“我有两个个条件。第一,记忆馆必须如实展示历史,好的坏的都要有——包括九十年代下岗潮时工人的艰难,不能只唱赞歌。” “第二,所有老工人的采访记录、实物捐赠,都要登记造册,给予适当补偿。不能白拿群众的东西。” 高小琴站起身,深深鞠躬,“陈老,这两个条件我答应,并且会写入正式协议。请您监督。” 陈岩石点点头,拿起笔在方案封面写下几个苍劲的大字: “此方案利国利民,我陈岩石全力支持。” 签完名,陈岩石抬起头,“对了,告诉祁同伟,这次他做了件正确的事。但是他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祁同伟第一次在陈岩石的心里有了好的印象。 “我一定转达。” 离开养老院时,高小琴回头看了一眼。陈岩石又戴上了老花镜,正在仔细重读方案,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温暖而庄重。 在光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里,蔡成功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脸色苍白。 中年警察敲了敲桌面,声音严肃,“交代清楚,你是怎么骗取大风厂员工签字,又怎么从山水集团诈骗到五千万贷款的?” 蔡成功猛地抬起头,双手抓紧椅子边缘,“警察同志,我真没诈骗!是他们给我下套啊!那五千万就是个饵,他们真正要的是我那块地——价值十个亿的地啊!你们得替我主持公道!” “还在狡辩。”警察翻动着案卷,“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伪造文件骗取签名,而且你抵押的那块地目前仍是工业用地,市场估价就是五千万。你说它值十个亿,依据是什么?” “地在光明峰项目范围内,周边地价早就涨上天了!”蔡成功急切地前倾身体,“只要变更成商业用地,十个亿绝对没问题!” 中年警察冷冷地看着他,将一份文件推到蔡成功面前,“可惜,这块地已经被市政府和山水集团联合规划为文旅用地了。这里不会建商业区,只会开发成旅游园区。你的十个亿,从规划落地那刻起就不存在了。” “不可能!那是我的地!他们没有权力——”蔡成功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我要举报!他们这是合谋抢夺!” “你的地?”警察打断他,“你用大风厂股权做抵押,向山水集团借款五千万。逾期未还,山水集团依约处置抵押物,程序合法。更严重的是,对方现在反诉你诈骗——经他们重新评估,你质押的股权只值三千万,而你通过伪造材料多骗了两千万。除了还钱,你还可能面临诈骗罪的指控。” 蔡成功如遭雷击,怔了几秒,才颤声说,“只要、只要把股权还给我,我把地卖了就能还上他们的钱……” 警察摇了摇头,“就算山水集团把股权还你,他们也已经收购了大风厂其他员工手中40%的股权。现在这块地,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没有山水集团点头,你卖给谁?谁会买?” 蔡成功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能帮我打个电话吗?”蔡成功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要打给谁?”中年警察问道。 “打给我发小,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侯亮平,他能救我。”蔡成功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中年警察与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眼神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却更加冷峻,“蔡成功,你现在涉嫌的是经济犯罪,找谁都没用。最高检也不能干扰我们办案,你现在把问题交代清楚,才是唯一的出路。” “出路?”蔡成功突然怪笑一声,“我还有什么出路?地没了,厂没了,钱没了……我现在就剩一条命,和一张嘴。” 蔡成功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豁出去的狠光,“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中年警察,“你要举报谁?” “我要举报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受贿,我给她送了两百万,请她帮忙贷款,但是她最后却给我断贷,不然我就不会还不上山水集团的借款了。我怀疑他们合伙给我下套。” “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你确定?”中年警察脸色大变,这个欧阳靖可不单单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她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 “我确定!”蔡成功点了点头道。 “你有什么证据?”这名警察继续问道。 第26章 祁驴,你想干嘛? “我给她送了一张银行卡,用的是我母亲的名义办的。”蔡成功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 年轻警察笔尖一顿,中年警察眉头紧锁,审讯室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蔡成功,”中年警察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你现在自身难保,胡乱攀咬,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糕。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我认!”蔡成功突然激动地捶了一下椅子扶手,金属发出哐当一声,“挪用资金、经营失败、甚至骗工人签字……这些我都认!该坐牢我坐!但是——那些贪官也应该被抓起来,如果当时她不给我断贷,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中年警察面沉如水,手指在案卷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良久,中年警察站起身,对年轻警察说,“记录好。暂时休审。”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蔡成功,你说的话,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至于查不查,怎么查,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在得到下一步指示前,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蔡成功独自坐在强光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绝望,有一丝恶毒的期盼,也有深深的恐惧。 而在审讯室外,中年警察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袅袅上升。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号码。 “领导,蔡成功的审讯有意外情况……他开始攀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了,涉及大风厂贷款的内幕……是,我明白,所有审讯记录会严格保密,等待指示。”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放下电话,点了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起来。 祁同伟拿起手机一看,是赵瑞龙的电话。 “怎么了,瑞龙?”祁同伟开口道。 “祁大厅长,你到底要干什么?是准备和我们赵家划清界限吗?一声不吭就把所有股份送了人,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这还不够,你居然把大风厂的股份还了一部分给工人?还搞出个什么文旅项目!工业遗产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赵瑞龙满是怒火道。 “瑞龙,你发泄完了没?”祁同伟皱着眉道。 “没,我的火气大着呢。”赵瑞龙吼道。 “行,那你继续吧,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们在谈。”祁同伟语气平静道。 “你什么意思?”赵瑞龙问道。 “你没有接到老书记的电话?”祁同伟有些意外。高育良明明说过,已经和赵立春老书记打过电话了,老书记已经点头了,怎么这个赵瑞龙还是一副质问的口气。 “老爷子的电话没接到,不过我二姐倒是打来了,”赵瑞龙的音量降了几分,“她让我出国,离开汉东,没她的消息不许回来……但这跟咱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汉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瑞龙。”祁同伟弹了弹烟灰,“具体细节,老书记既然没和你说,我也不方便多讲。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好,这事暂且不提。”赵瑞龙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尖锐起来,“可你把杜伯仲送走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俩现在搭上线了是吧?” 祁同伟突然明白了。赵瑞龙二姐已经让他撤离汉东,就算他再缺政治敏感度,也该嗅到风声了。今天这通电话,不过是以股份为幌子,来探杜伯仲这条线的虚实。 “杜伯仲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就是把他送走,你也不要去找他了。”祁同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什么交易?比我和他的仇恨还重要?”赵瑞龙追问道。 “呵呵,什么交易?你不清楚吗?”祁同伟冷笑道。 “我清楚什么?我。。。。,那个,老祁啊,我这边想起啦还有点事,我先挂了,我最近不会在来汉东了,你有事找我二姐就行,不要给我电话。”赵瑞龙刚想反驳,但是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赶忙转移话题,然后挂断电话。 祁同伟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 祁家村,林枫把简单的行李放在门口一辆大众帕萨特的后座上,回身看了看这座老院——门楣上的漆斑驳着,墙角爬着经年的青苔。 林枫轻轻合上院门,然后转身上了车,这辆车是昨天祁同伟安排人送来的,说以后林枫在汉东用车就开这辆。 车子发动的声音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林枫摇下车窗,最后吸了一口村里带着泥土和炊烟味的空气,然后缓缓驶上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车子出了蓟县,上了高速,往京州市的方向驶去,在快到吕州的时候,林枫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然后方向盘一打,车子开往了吕州。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吕州月牙湖景区外的停车场。 林枫推门下车,沿着湖岸缓步而行。 初秋的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本该清澈的湖水却在近岸处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油渍,空气中隐约飘散着食物与油脂混合的气味。 林枫的目光扫过湖对岸那排喧闹的建筑——赵瑞龙的美食城正张灯结彩,几个粗大的排污管从建筑背后延伸出来,隐没在湖边的芦苇丛中。 林枫在美食城外围走了一圈,最后挑了家客人最少的小餐馆坐下。点了碗素面,筷子在汤里搅了搅,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条泛着异样光泽的湖岸线上。 林枫想起原著里的情节。在沙瑞金的示意下,月牙湖风景区的区委书记易学习,一直在推动拆除这个美食城,然后沙瑞金就用这个作为攻击高育良的手段。 然而,无论是高举环保大旗的易学习,还是坐镇省委的沙瑞金,他们在谋划这场政治攻防时,可曾有一刻,低头看过这美食城里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人? 那些租下小小摊位,起早贪黑,靠着一手小吃手艺维持全家生计的夫妻。 那些从农村出来,在这里当服务员、洗碗工,每月往老家寄钱的年轻人。 那些靠着美食城人流,在周边卖点水果、小玩具的流动摊贩…… 美食城若被粗暴地一拆了之,环保数据或许好看了,政治对手被打击了,但这些依附于此的普通人呢?他们的生计、他们的家庭、他们刚刚看到的一点微弱希望,又该何处安放? 第27章 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 匆匆吃完,林枫回到车上,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这么快就到京州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传来。 “老祁,我在吕州。” “吕州?”祁同伟疑惑道,“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来看看赵大公子的美食城。”林枫摇下车窗,远处美食城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也亮得扎眼。 “美食城?”祁同伟的声音严肃起来,“有什么问题?” “月牙湖本是个好地方,”林枫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不自然的泡沫上, “但现在被这美食城污染得不轻。以前或许还能遮掩,可中央的《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已经下发,还有《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工作规定》这把利剑悬着。这美食城,现在是个雷。”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美食城必须彻底整改,月牙湖的环境治理也必须立刻启动。”林枫的语气平静却笃定,“这是道送分题,也是道送命题。” 祁同伟叹了口气,“这项目……当年是高老师主政吕州时,赵瑞龙找他批的。” “所以按照沙书记的话就是,一个权贵项目就这么落地了。”林枫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现在风向变了。” “你想怎么做?” “跟你老师通个气。”林枫重新发动车子, “中央文件已经亮剑,吕州这个案例完全可以做成环保治理的典型。和赵家沟通——美食城必须立即升级最严格的环保设施,请权威机构做评估,不惜代价确保零污染。不止美食城,整个月牙湖的生态修复也要同步推进。” 林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是在救这个项目,更是在救批项目的人。主动治理,是担当,等别人来查,就是事故了。” 省委大院,高育良的家里。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高育良靠在红木椅背上,听完祁同伟的汇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半晌没说话。 “老师,”祁同伟又轻声补充道, “林枫在回京州的路上特意绕道吕州去看,他的判断很少出错。现在中央连续发了《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和《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工作规定》,态度非常明确。月牙湖的问题……捂不住了。” 高育良终于动了。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个美食城,”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稳道,“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个早就该解决的问题。吕州的易学习同志一直在反应这个问题,不过省里一直没有重视。” 祁同伟看着老师,等待下文。他知道,高育良的思考从来不止于问题本身。 “同伟啊,”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远,“省委的班子,近期会有调整。” 祁同伟心头一动,坐直了身体。 “我准备向省委和中央建议,辞去政法委书记的职务。”高育良说得波澜不惊,“以后,就专心做我的省委专职副书记。” “老师,你决定了?”祁同伟问道。政法委书记是实权要害,专职副书记虽地位尊崇,但权力更偏宏观和党务。 高育良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位置不同,做事的方法也不同。我这个副书记,想亲自牵头抓一件具体工作——就抓月牙湖的环境治理,这个月牙湖的问题是我在吕州的时候批的,现在也应该由我来治理了。”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我会担任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省环保厅厅长,吕州市市长,任副组长。我这个组长不是挂名,要一直抓到月牙湖的水变清、生态恢复、通过中央督察组的验收为止。”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这是一招以退为进,更是极高明的政治姿态。在环保风暴来临前,主动扛起最棘手的旧账,既是担当,也是自保,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美食城是赵家的,更是他高育良主政吕州时批的,自己亲手来治理,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老师,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也要做好准备。” “我?” “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你坐了有些年头了。”高育良语气平静道,“动一动,也好。我会建议,让你上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 祁同伟呼吸微微一滞。副省长!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这一次真的要上了? “月牙湖的治理,不会一帆风顺。”高育良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 “赵家那边还好说,老书记已经知道现在情况复杂,吕州地方,执行阻力;还有……可能翻出来的旧账。你到了政府那边,从更高层面协调政法力量,为治理工作保驾护航,比单纯坐在公安厅里更合适。这也是为下一步……积累更重要的资历。”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老师的安排。”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林枫这孩子,看得准,也点得及时。有时候,危机赶到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我们得走到变化的前面。” 高育良转过身,“这件事,就从月牙湖开始。美食城必须按照最高环保标准彻底改造,不惜代价。湖水的治理方案,要请国内顶尖的团队来做。钱的问题,省里、吕州和惠龙集团共同解决。你要协助我,把这件事,办成汉东省落实中央环保精神的标杆工程。” “我明白,老师。”祁同伟也站了起来,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 高育良点了点头,“去吧。有些事情,要开始准备了。记住,从现在起,我们谈的、做的,都只有一件事——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 第28章 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 翌日上午,汉东省委大楼 高育良今天来得比往常稍早一些,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坐进了宽大的办公椅。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跟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放在他右手边惯常的位置,茶香氤氲。 “老板,今天的日程安排放在您桌上了。上午十点,组织部有个关于干部培训的专题汇报会需要您出席。”小李熟练地汇报着。 高育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日程表,却没有停留。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小李,”高育良抬起头,对着秘书说道,“你先去给白秘书打个电话,问问沙书记今天上午什么时候方便。就说我想就一些重点工作,当面向沙书记汇报一下。” 小李立刻应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去联系白秘书。” 小李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秘书白处的专线。 高育良则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那片修剪齐整的绿化带,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几分钟后,秘书小李轻轻敲门后进来,汇报道,“老板,已经联系过白秘书了。沙书记今天上午原定十点半之后有一段空档。白秘书说,沙书记请您十点四十左右过去。” “好,我知道了。”高育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十点那个会,你通知一下,我参加前半段,重要的精神让他们形成书面材料报给我。十点二十我要出发去沙书记那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小李领命,再次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高育良端起已经温了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月牙湖、治理小组、职责分工、历史遗留、发展新局。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衬衫和外套,拿起笔记本和那份关于中央环保精神的文件摘要,走出了办公室,向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沙瑞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高育良推门而入,白秘书在身后轻轻将门带上。 沙瑞金的办公室比高育良的更加宽敞简洁,墙上挂着实事求是的书法横幅,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文件和政治理论著作。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高育良进来,便摘下眼镜,起身相迎。 “育良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红木茶几,白秘书很快端来两杯茶,随后悄声退了出去。 “瑞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高育良微笑着开口,语气谦和。 “哪里的话,你主动来找我谈工作,我随时欢迎。”沙瑞金也报以微笑。 高育良笑着说道,“瑞金书记,我今天要向您汇报的,是关于吕州月牙湖和那个美食城的工作。” “这个美食城好像是育良书记你在吕州的时候批的吧?”沙瑞金问道。 “是的,当年目光短浅了些,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存在考虑不足的情况,在这里,我要向您和省委做出深刻的检讨。” “当时,我只看到它对地方的经济、旅游的发展作用,却忽视了对月牙湖生态环境的长远影响,从而导致一个这样的污染严重的美食城建在了月牙湖上,现在群众反应很强烈啊。” 高育良叹了口气,“到现在,月牙湖的水质问题,周边环境的破坏问题已经不能再让我们回避了。” 沙瑞金认真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育良书记,你能认识错误,改正错误,这种敢于认错的勇气是值得我学习的,不过现在你的想法是?” “我建议成立‘月牙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高育良坐直身体,语气坚定,“我想亲自担任组长,省环保厅厅长和吕州市长担任副组长,集中力量打一场污染防治 攻坚战。不治好月牙湖,我绝不退缩。”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深思。 “育良同志有这个决心,我很支持。”沙瑞金缓缓说道,“不过,你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日常工作已经很繁重了……” “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第二件事。”高育良接过话头,,“为了更好地聚焦重点工作,我想想您和省委辞去兼任的政法委书记职务,专心做好副书记工作,特别是牵头月牙湖治理这个专项。”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水的热气看向高育良,“辞去政法委书记?育良同志,政法工作很重要啊。” “正因为重要,才需要更年轻、更有精力的同志来承担。”高育良迎着沙瑞金的目光,“我考虑了很久。现在中央对政法队伍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我省政法系统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沙瑞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么,你对政法系统的人事调整,有什么建议?” 关键时刻到了。高育良知道,沙瑞金听懂了,也在等他开价。 “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熟悉业务,也有大局意识。”高育良说得不疾不徐,“我建议可以考虑让他更进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统筹协调全省政法工作。这样既能保持政法工作的连续性,也能实现干部的正常流动。” 沙瑞金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高育良站了一会儿。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祁同伟同志……”沙瑞金转过身,目光锐利,“他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不过,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很关键,如果他调任,谁来接替比较合适?” “公安系统需要专业性强、原则性强的干部。”高育良缓缓说道,“我建议可以从现有副厅长中选拔,或者从其他政法部门调任熟悉公安业务的同志。具体人选,可以由组织部广泛征求意见,最终由省委常委会决定。”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说到政法系统的人事,省检察院那边,反贪局局长岗位也空缺一段时间了。反贪工作是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一环,这个岗位需要既懂业务又有斗争精神的干部。” 第29章 如此下血本? 沙瑞金走回沙发坐下,目光与高育良交汇,“你有合适人选?” “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我了解过。”高育良语气平和, “他长期在政法口工作,业务精湛,原则性强,在系统内口碑很好。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在光明区检察院反贪局工作过,对反贪工作有经验也有热情。”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高育良让出政法委书记,祁同伟让出公安厅长,来换取祁同伟晋升副省长;同时推荐韩斌担任反贪局长,韩斌这个人他没有了解过,但是高育良既然提了出来,那肯定是他那边的人。 “育良同志对干部很了解啊。”沙瑞金终于开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的这些建议,我会认真考虑。月牙湖治理是大事,你愿意亲自抓,省委一定全力支持。至于人事调整,还需要上常委会研究,也要符合组织程序。” 高育良知道,沙瑞金基本同意了。这种交易从来不会明确说成交,但认真考虑和上常委会研究就是默契的达成。 “我完全赞同。”高育良也露出微笑,“一切按组织程序办。我这就着手准备月牙湖治理的详细方案,尽快报省委研究。” “好。”沙瑞金站起身,高育良也随之起身。 两人握手时,沙瑞金用力握了握,“育良同志,治理月牙湖是场硬仗,辛苦你了。” “应该的,瑞金书记。”高育良诚恳地说,“历史遗留问题,总要有人去解决。” 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高育良的步伐依然沉稳,但心中那块石头暂时落下了。 高育良用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的位置,换来了祁同伟的前程,更重要的是,通过主动治理月牙湖,他抢在风暴来临前占据了道义和行动的制高点。 至于公安厅长的人选,高育良知道沙瑞金一定会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这既是交换的条件,也是向沙瑞金释放的善意——我不是要全面控制政法系统,我们可以共治。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目送高育良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身体微微后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沙瑞金收回目光,沉声朝门外道,“小白。” 门应声而开,白秘书快步走进来,“沙书记,您吩咐。” “去请纪委的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 “好的,沙书记。” 约莫一刻钟后,白秘书引着田国富重新走进办公室。 “瑞金书记,您找我?”田国富身材挺拔,面色严肃,目光沉稳。 “田书记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谢谢瑞金书记。”田国富欠身坐下,白秘书为两人重新换上热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育良同志刚走。”沙瑞金开门见山。 田国富眉头动了一下,“哦?育良书记主动过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田国富相当了解高育良,若非必要,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大教授很少会如此主动地到一把手办公室来谈事。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缓缓道,“他提出辞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专注于副书记工作,还建议祁同伟同志辞去公安厅长职务,晋升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同时,推荐省检察院的韩斌同志接任反贪局长。”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与田国富交汇。 田国富惊讶道,“辞去政法委书记?力推祁同伟上副省?这位大教授,好大的魄力,好重的手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祁同伟……值得他下如此血本?” “换作是我,恐怕也难有这般决断。”沙瑞金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看?” 田国富脸色凝重起来,“瑞金书记,祁同伟身上有很多问题,这个时候让他上副省,成为中管干部,会不会……” 田国富这次来汉东,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报当年赵立春把他挤出汉东之仇。祁同伟是他主要的突破口,但是副省长的任免权限在中央,如果祁同伟上位副省,那么他就没办法插手了。 “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或者是指向性的证据都可以。”沙瑞金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有。”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祁同伟同志仍然是公安厅长,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干部。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的晋升,从程序上、从干部选拔任用的规定上看,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育良同志用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的位置来换,姿态已经做足了。” 田国富听出了沙瑞金的倾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一切服从省委的决定。”他知道,沙瑞金已经权衡过利弊,做出了决定。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继续说道,“你通知一下吕州的易学习同志,关于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不要再往前推动了。” “什么?”田国富再一次震惊,“瑞金书记,易学习那边按照之前的部署,舆论铺垫和材料准备已经做了很多,眼看就能形成压力,作为切入点之一了。怎么突然……” 这个针对美食城、旨在揭开吕州旧账、剑指高育良的计划,当初正是沙瑞金亲自点头,由他布置下去的。现在突然叫停,田国富完全无法理解。 “高育良来找我的第二件事就是成立‘月牙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他亲自任组长,”沙瑞金解释道, “他主动把这个污点揽过去,要亲手把它变成政绩。现在再去推动易学习拆美食城,不仅师出无名,反而会让我们显得被动,甚至可能被他反手利用,他已经掌握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和解释权。” 田国富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反应如此之快,应对如此精准……这位高书记,果然名不虚传。他这一步,不仅化解了美食城这个雷,还顺势调整了布局,让出了政法委,却推了祁同伟,稳住了基本盘。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担起最棘手的环保治理,在政治姿态上无可挑剔。” 沙瑞金点了点头,“而且现在这位高书记已经不在是我掌握常委会的阻碍了,所以在针对他也就没有意义了,易学习同志的工作热情和原则性值得肯定,你找个机会,带他来省里一趟,我见见他。吕州暂时不适合有大动作了,看看省里或其他地方,有没有更合适他的岗位。” “好的,我来安排。”田国富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他清楚,政治有时需要妥协和迂回。沙瑞金的决定,是从全省大局和更长期的博弈出发的。 “不过,”田国富还是忍不住提出质疑,“瑞金书记,我有一点想不通。美食城是赵家的产业,污染治理、设备升级、甚至可能的搬迁,都需要巨额投入。高育良这么积极去治理,会不会……是想动用政府资金,来给赵家善后?” “这一点,我想到了。”沙瑞金目光锐利,“政府的引导资金、环保补贴可能会有,但必须严格控制额度,而且必须专款专用,全程审计。治理的主体责任和大部分资金,必须明确由美食城的产权所有者和经营者承担,也就是赵家。我会在领导小组的构成和资金审批程序上设置门槛。” “这件事,会不会也是赵家,或者赵立春老书记给他出的主意?”田国富继续追问。 沙瑞金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好说。也许是高育良自己的政治智慧,也许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但无论如何,这步棋,他已经走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于他为何这么走,而是思考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第30章 沙瑞金的第一次常委会 汉东省常委会,这是沙瑞金上任以来第一次主持召开的常委会。 “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会。”沙瑞金坐在首位,目光沉稳地环视一周,“为了开好这次常委会,我做了些准备,到下面几个市县走了走,看了看,也听了一些真话。” 沙瑞金略微停顿,会场更静了。 “我们汉东,是一片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热土。战争年代,无数英烈在这里奋斗过、牺牲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人民。”沙瑞金的声音很沉重,“改革开放以来,汉东和全国一样,经济腾飞,城乡巨变,成绩有目共睹,这是几届班子和全省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沙瑞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但是,成就很大,问题也不少。而最让我感到忧心、甚至痛心的,不是经济指标,不是项目进度,而是我们一部分干部队伍的素质问题!” 此言一出,好几个常委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沙瑞金没有回避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坦率地说,我这次下去,听到的、看到的,让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们有些干部,其思想素质、道德水准,已经远远低于一般群众的水平了!” “瑞金书记,这个结论是不是……”省长刘延东开口,想缓和现场的气氛。 “延东省长,我知道这话刺耳。”沙瑞金抬手止住他, “但这不是我坐在办公室里臆想出来的,是群众的声音,是活生生的事实!有些干部,严重脱离群众,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有的甚至与民争利,吃拿卡要,毫无底线。群众不满意、群众不高兴、群众不答应!” 沙瑞金看着在座的常委们,,“你们不用这么惊讶。这就是我们汉东省部分地方、部分领域正在发生的现实。试想一下,由这样脱离群众、素质低下、甚至道德败坏的干部,去领导一个部门、一个地区,会是什么结局?那个部门、那个地区能搞好吗?群众能不指着脊梁骨骂我们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沙瑞金的声音回荡。 “所以我说,现在严重的问题,不是教育群众,而是怎么教育、改造我们的干部队伍!”沙瑞金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因此,我觉得,在今天这个场合,在我们研究具体工作之前,很有必要先重温一下我们党的光荣历史和根本宗旨。” 沙瑞金说完,目光投向会议室门口方向。 “因此,今天我们的常委会,特别扩大到一位同志,一位老同志、老革命。我特意请他来,不是做报告,也不是念文件,就是给大家讲讲历史,讲讲传统,讲讲信仰,讲讲——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 沙瑞金略微提高了声音,“这位老同志,就是陈岩石同志!离休前,他是我们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他,嫌他爱挑刺、爱管闲事,叫他老石头、绊脚石。可是,人民群众喜欢他、信任他!有冤屈、有困难就去找他,把他那儿当成了第二检察院!” 沙瑞金站起身,带头鼓掌,“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岩石同志!”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掌声响起,常委们的表情各异。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苍苍但腰板挺直、目光炯炯的老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步履稳健,脸上带着历经风雨的沧桑和未曾褪色的坚毅。 沙瑞金主动迎上前,握住陈岩石的手,然后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他将陈岩石引到了自己刚才坐的主位。 “陈老,您请坐这儿。”沙瑞金诚恳地说,“今天,您是老师,我们都是学生。” 陈岩石看着沙瑞金,又看了看在座的所有常委,没有过多推辞,点了点头,在那象征着汉东省最高权力之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沙瑞金则坐到了旁边预留的座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退休多年的老检察长老而弥坚的脸上。 陈岩石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常委,“同志们,沙书记让我来讲讲。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没什么高深理论,就讲点实在话,讲讲我入党那会儿的事儿。” “我入党,是在1945年,打鬼子的时候。那时候入党,没人想升官发财,就是想打跑侵略者,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入党介绍人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但更怕当亡国奴!为什么入党?就为这个。” “我虚报了两岁年龄,才够得上参加尖刀班的资格。尖刀班是干啥的?就是冲锋在最前面,第一个去趟地雷、挨子弹的!为什么抢着去?因为那时候觉得,能扛炸药包,那是共产党员才有的特权!”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 “现在呢?有些干部,把特权理解成什么了?理解成专车、豪宅、锦衣玉食?理解成子女安排好工作、经商开绿灯?理解成别人办不成的事他一句话就能办成?” 陈岩石痛心疾首道,“错了!大错特错!共产党员的特权,应该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应该是危险时刻挺身而出!应该是为人民服务比别人做得更多、更好!这个特权,不是给你享受的,是给你扛责任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岩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当年,我的战友,很多都没能看到胜利的那天。他们牺牲的时候,想的绝不是自己将来能当多大官、捞多少钱。他们想的是,胜利后,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孩子能不能念上书……” 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缅怀,随即又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沙书记让我来讲传统。传统是什么?传统就是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现在有些干部,把这五个字忘光了!心里装的不是人民,是自己的位子、票子、孩子!” “脱离群众?何止是脱离!有的简直是站在了群众的对立面!群众在吃苦,他在享乐;群众在受累,他在逍遥;群众有困难找他,他打官腔、推皮球、甚至索贿受贿!这样的干部,配叫共产党干部吗?对得起牺牲的先烈吗?对得起供养我们的人民吗?” 老人的质问,一声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第31章 你在否认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 “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汉东省的领导,是决定几千万汉东人民命运的人。我希望大家,包括我自己,都摸着自己的心口问一问,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从哪里来的?应该用到哪里去?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岩石讲完了,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会议室里一片长久的沉默。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加响亮,也更加沉重。每一个鼓掌的人,脸上都带着深思。 沙瑞金走到陈岩石身边,再次握住他的手,“陈老,谢谢您!您今天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也是振聋发聩的一课。” 沙瑞金转向所有常委,语气凝重,“陈老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这不仅仅是一堂历史课,更是一面镜子,照一照我们每个人的初心和现在。我希望,这次常委会,能成为一个新的起点。从今天起,汉东省的党风政风、干部队伍建设,必须有一个根本性的转变!” 送走陈岩石后,常委会继续。 沙瑞金重新落座,面色恢复了惯有的严肃,“刚才陈老讲了初心和传统。现在,我来讲一个具体的例子。” 沙瑞金顿了顿,“我知道有这么一位干部,级别已经不低了,还想再进一步。他分管科技工作,在科技局当了六年局长,又干了五年市委组织部长。可是——”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居然不认识我们的农业科学家,不认识我们的科学院院士!人家主动跟他握手,他竟然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 几位常委皱起了眉头。 “可是!”沙瑞金话锋一转,“对于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倒是个个熟悉。连在偏远山区工作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和无奈的叹息。 “这像什么话?同志们!”沙瑞金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 高育良端起水杯,接过话头,“沙书记,你说的这个干部我也听说过,一到晚上就拉扯一帮女干部出去喝酒,只要一喝肯定喝到一两个,影响非常不好。” 沙瑞金继续说道,“我们能向中央推荐安排他们副部级职务吗?不可能,这把我们省委当成什么了?” “瑞金书记说的对,我们有的同志确实不像话,就比如,我省公安厅长,这位同志就是靠吹吹捧捧上去的,我举个例子吧,当年我是在市委秘书一处。”李达康这个时候开口道。 “大康书记,说明白点,你当时是市委书记赵立春的秘书。”高育良适时打断,语气调侃实道。 李达康笑了笑道,“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祁同伟是公安局政保处的处长,当时赵立春同志要回家上坟,我和祁同伟同志陪同,祁同伟同志真能做的出来啊,到了赵家坟上,扑通就跪了下了下来,那是真哭啊,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不知道达康书记想借哭坟说明什么?”高育良脸上平静的反问道,“说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该拉出去枪毙?” 现场顿时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至于吧?哈哈哈!”高育良笑呵呵道。 高育良笑容未达眼底。突然脸色一正,变得异常严肃,目光逼视李达康,“那你知道祁同伟同志当时为什么哭吗?” 不等李达康回答,高育良声音陡然提高,,“那是因为他听说,赵立春书记的父亲,是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烈士!那一跪,那一哭,不是跪赵立春,不是哭赵家的坟!他是想起了他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想起了那些牺牲在缉毒一线的英雄!” 高育良环顾四周,“我们有些人,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位公安厅长,是一位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身上的弹痕,就是他的勋章!而且,自他上任公安厅长以来,全省的治安形势、破案率、群众安全感,有了怎样显著的提升,数据摆在那里!达康书记,你凭什么说他就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 高育良最后一句,已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怎么?你要否定一位为国家、为人民流过血的缉毒英雄的贡献和品德吗?” 李达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最终低下头,避开了高育良的目光。 “今天是常委会,议题是讨论干部人事,在这个时候,这样讨论我们的公安厅长,这是要干什么?” “好了。”沙瑞金适时出声,控制住场面,“达康书记的举例可能有些偏激。今天是常委会,主要议题是讨论干部人事。我们还是回到正题。” 沙瑞金话锋一转,“基于当前加强干部队伍建设的考虑,我有个提议,对于原本计划调整的一百二十名干部任用,先行冻结。不论是我们拟向中央推荐的副部级人选,还是拟提拔使用的厅局级干部,一律暂停,按照干部任用条例,重新进行深入、全面的考察。” 此言一出,高育良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冻结全部调整?沙瑞金这是要……推翻之前的默契? “不过,”沙瑞金目光扫过高育良,继续说道, “刚才提到了我们的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育良书记说得对,我们不能忘记英雄的贡献,更要看干部的实际能力和政绩。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长任上的成绩有目共睹。因此,我提议,今天我们就先集中表决三位关键岗位同志的人事安排。” 沙瑞金清晰地说道,“第一,向中央推荐祁同伟同志,担任省政府副省长,主管政法工作。第二,调任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担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第三,调任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高育良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下来,恢复了平静,但眉头仍微微蹙起。 祁同伟上副省、韩斌执掌反贪局,这是高育良预想之中与沙瑞金达成的默契。 可陈海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一步,却在他的意料之外——上一次常委会,陈海才因为丁义珍事件而被免职,如今不仅复出,更是平调至公安厅要害位置。这显然是沙瑞金与其他党委沟通后的安排,他既然事先竟未得风声。 “下面,进行表决。”沙瑞金主持会议程序,“同意向中央推荐祁同伟同志任副省长的,请举手。” 高育良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省长刘延东稍作沉吟,也举起了手。随后,其他常委陆续举手。最终,现场十一票中,八票赞成。没有举手的三人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军区司令员。 “好,八票赞成,提议通过。”沙瑞金点头,“下面,同意韩斌同志任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请举手。” 这一次,所有常委,包括刚才未举手的李达康、田国富和军区司令,都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举手的,原本是打算投反对票的,不过想了一会,还是算了,他和陈岩石的关系不错,即使陈海不是和他一条心,但是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做恶人,毕竟其他常委都投的是赞同票。 “吴部长,请你安排对这几位同志进行任前谈话,然后按程序办理相关手续。”沙瑞金对组织部长吴春林吩咐道。 “好的,沙书记。”吴春林点头记录。 第32章 不再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就在这时,高育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同志,趁着今天常委会,我也有一项重要的人事和组织架构调整建议,需要提请常委会审议。”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首先,是关于我个人的分工。”高育良语气平和, “为了更好地理顺工作关系,集中精力协助瑞金书记抓好省委全局工作,特别是加强党的建设和一些专项重点工作的统筹协调,我正式向常委会提出,不再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建议该职务另择合适人选担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除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其余常委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这是实权位置,高育良竟然主动请辞? 省长刘延东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李达康则是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思考这背后的意图。 高育良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开口,“其次,我要提请常委会审议一项迫在眉睫的重点工作。” 说完高育良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中央近期连续下发《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等文件,对生态环境保护,尤其是水污染防治,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标准、严要求。”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而我们汉东省,在这方面有一个突出的硬骨头,也是历史遗留的民生欠账,”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州月牙湖的污染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月牙湖的污染,尤其是湖畔美食城带来的污染……”高育良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向着在座常委,更向着沙瑞金的方向,微微欠身,“在此,我要向省委做出深刻的检讨。”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件事,根源在于我在吕州任上时,片面追求经济发展速度,忽视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缺乏科学决策和长远规划。”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沉痛, “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正因为当年的决策失误,导致了今天月牙湖污染积重难返的局面。这个教训,是深刻的,是沉痛的。” 高育良重新坐下,“现在,月牙湖已经到了非彻底治理不可的地步。这不仅是环保问题、民生问题,更是严肃的政治问题,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能否真正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为此,”高育良提高了声音, “我提议,省委省政府立即成立‘月牙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作为跨部门、跨层级的最高指挥协调机构,举全省之力,打一场月牙湖治理的攻坚战、翻身仗!” 高育良目光看向沙瑞金和在座常委,“如果常委会同意,我请求亲自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我将立下军令状,不彻底解决月牙湖污染问题,不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我绝不卸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高育良。 “我提议,由省环保厅厅长,和吕州市委书记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具体负责执行和协调。领导小组将聘请全国顶尖的环保专家组成顾问团,科学制定治理方案,采用最先进的技术和工艺,确保治理效果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高育良最后总结道,“这项提议,既是对中央生态环境保护决策部署的坚决响应,也是解决我省突出环境问题的实际行动,更是我本人对历史、对人民负责的一次自我救赎。请常委会审议。” 话音落下,高育良合上文件夹,静静等待。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常委们表情各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提议——主动辞去实权职务,主动担起历史责任,主动立下军令状……这位高副书记、高大教授,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沙瑞金目光深邃地看着高育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中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沙瑞金终于开口了。 “育良同志这个提议,”沙瑞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很有担当,也很有力度。” 沙瑞金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常委们,“大家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谈谈。” 省长刘延东率先开口,“育良同志主动承担责任的态度,值得肯定。月牙湖的问题确实该解决了。不过……治理需要巨额资金,这个预算怎么安排?美食城作为主要污染源,治理责任如何界定?” 高育良早有准备,“资金方面,我初步测算过。治理工程总投资预计在1-5亿元之间。我建议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和政府引导、企业主责的原则来筹措。美食城作为直接责任方,应当承担主要治理费用,政府可以给予一定的环保专项补贴和税收优惠政策;同时,也可以考虑引入有实力的环保企业参与,采取PPP模式。” 李达康冷冷插话,“美食城会乖乖拿出十几个亿来治理?据我所知,赵瑞龙那个美食城,这些年赚的利润,大部分都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他能舍得?” 高育良平静回应,“这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果拒不履行治理义务,环境保护法有明确规定,该关停关停,该处罚处罚,该追究责任人刑事责任的,依法追究。省委省政府的态度必须坚决。” 田国富这时开口了,问题很尖锐,“育良同志,我有一个疑问。你主动请缨治理月牙湖,我们支持。但美食城是你主政吕州时批的项目,现在由你来主持治理,这中间……如何保证公正性?如何避免出现用公共资金为私人项目擦屁股,甚至变相输送利益的情况?”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第33章 副厅长而已 高育良面色不变,“国富同志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必须面对和解决的信任问题。我建议——”高育良转向沙瑞金, “请省纪委、省审计厅派出工作组,全程嵌入领导小组,对治理工程的招标、资金使用、工程质量的每一个环节进行监督审计。所有决策过程、资金流向、治理效果,全部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我个人的任何决策,也必须置于监督之下。如果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欢迎纪委同志第一个查处我。” 这个表态,几乎封住了所有关于利益输送的质疑。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态道,“育良同志的态度是诚恳的,方案考虑得也比较周全。月牙湖治理,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务。我原则上同意成立领导小组,也同意由育良同志挂帅。” 沙瑞金话锋一转,“不过,有几点需要明确,第一,领导小组的组成,我建议增加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的负责同志作为副组长,加强统筹保障;第二,治理方案必须经过专家论证和公开听证;第三,纪委和审计的全程监督必须落实;第四,要制定详细的时间表和问责机制。” “至于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提议……”沙瑞金略作沉吟, “既然育良同志为了集中精力抓月牙湖治理主动提出,我个人表示理解。”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我们就对这两项提议——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以及成立月牙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并由其担任组长——进行表决。” 常委们交换着眼神。高育良的主动担责和沙瑞金的明确支持,让原本可能的质疑和阻力消解了大半。 “同意。” “没有意见。” “赞成。” 随着一声声表态,这两项关乎汉东省未来政治格局和生态环境的重要决议,在常委会上获得了通过。 官场之内,从无真正的秘密。省委常委会刚刚通过的决议,才散会就已经消息满天飞了。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内,祁同伟正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敲门声响起,未等他回应,门便被轻轻推开。 “恭喜祁厅长!哦,您看我这嘴,”办公室主任韩斌满面笑容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该改口了,得称呼祁省长啦!” 祁同伟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沙发,“老韩,坐。你啊,可不能高兴得太早。中央的任命文件只要一天没下来,那就存在变数。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低调。” 话虽如此,但是祁同伟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副省长,这是祁同伟多年来的梦想。 “是是是,厅长教导的是。”韩斌连连点头,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不过,这次我能去反贪局,全靠厅长您的提携和信任。这份知遇之恩,我韩斌铭记在心。” 祁同伟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靠了靠,“谢我做什么?关键还是育良书记提名,常委会通过。你要谢,得谢育良书记。” 韩斌立刻接道,“育良书记的恩情,我自然不敢忘,肯定要专门去汇报感谢。但是没有厅长您向育良书记的举荐,育良书记他那么忙,哪能知道我韩斌是哪一个?说到底,还是厅长您给了我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祁同伟,也表明了自己不忘本,更将功劳的源头巧妙地归在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客套的话题,转而问道,“去了反贪局,担子不轻啊。有什么初步想法?” 韩斌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厅长,我正要向您汇报一下初步的工作思路。反贪局是反腐前沿,责任重大。我过去之后,第一是尽快熟悉情况,稳住局面;第二是抓队伍建设,确保忠诚可靠;第三嘛……当然是要在省委、育良书记和您的领导下,依法履职,为维护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贡献力量。” 祁同伟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打算什么时候去育良书记那里汇报工作?” 韩斌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我想尽快去。毕竟这次调动,育良书记是关键。我想先去聆听书记的指示,也好在正式上任前,把工作思路理得更清楚一些。厅长,您看……方不方便,帮我约一下书记的时间?”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请示,也表明了自己将以祁同伟的亲信身份去面见高育良。 祁同伟深深看了韩斌一眼,对这个下属的机敏和懂事感到满意。他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老师,我祁同伟。”电话接通后,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韩斌同志在我这里,他对于组织上的任命非常感激,也很希望尽快到您那里汇报思想,聆听您的教诲……好的,好的,我明白。那我让他现在过去?……好,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祁同伟对韩斌说,“育良书记现在正好有点时间,你直接过去吧。记住,少说多听,书记问什么答什么,把自己的态度和决心表达到位就行。” “明白,明白!谢谢厅长!”韩斌立刻站起身,神色郑重,“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绝不给您丢脸。” 韩斌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却又停住了,“厅长,还有个事……我多句嘴,这次陈海调过来任常务副厅长,按照这个情况,将来接任厅长位置的,恐怕……大概率就是他了。这样一来,厅里……” 韩斌的话没有说透,但意思祁同明白。 祁同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一个常务副厅长而已,这么多年公安厅里多少人是跟着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他陈海是条过江龙,可这潭水有多深,底下有多少石头,他得先摸清楚了再说。” 祁同伟抬眼看向韩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厅里的事,翻不了天。倒是你,去了反贪局,一定要注意。” 听到祁同伟话,韩斌连忙点头,“厅长深谋远虑,是我多虑了,那厅长,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祁同伟点了点头,“好好干,拿出成绩来。” 韩斌再次恭敬地欠身,然后转身,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第34章 上位副省 一周后,汉东省委扩大会议省委大会议室举行。 与会人员规格很高,不仅包括所有省委常委、省人大、政府、政协党组成员,还包括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地市党政正职。 会场内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宣布至关重要的高层人事调整。 会议由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他环视全场,沉稳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是宣布中央关于我省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沈建林同志一行莅临指导!” 在全体与会者起立的热烈掌声中,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在沙瑞金、高育良等人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在中央位置就坐。 他正是中组部副部长沈建林。 掌声平息,众人落座。 沙瑞金对着麦克风说,“下面,请沈建林副部长宣布中央决定,并作重要指示。” 沈建林微微颔首,打开面前那份印有国徽和“中共中央文件”字样的红色文件夹,“同志们,受中央委托,现在我宣布中共中央关于汉东省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 “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经过严格的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充分酝酿,并报中共中央批准,决定——” 沈建林略微提高声调,“第一项,决定 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台下,高育良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第二项, ”沈建林继续宣读,“任命郑国锋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接下来就是介绍关于郑国锋的履历。 这个名字对多数汉东干部来说有些陌生。 只见坐在主席台侧后方的一位约五十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干部应声起立,向台下微微鞠躬示意。 有消息灵通者低声交流,郑国锋,此前在邻省任省委秘书长,是沙瑞金早年主政某市时的得力干将。 “第三项,”沈建林接着宣布,“经中共中央研究决定,提名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人选、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人选。免去其汉东省公安厅党委书记职务。” 原本祁同伟的公安厅长是需要辞去的,但是沙瑞金考虑到需要平稳过渡,所以暂时由祁同伟继续兼着,这件事沙瑞金已经和高育良沟通过了,但是高育良和祁同伟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给陈海准备的。 坐在台下的祁同伟,身穿挺括的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紧扣,系着深蓝色领带。他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上,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平静与恭谨。 只有最熟悉祁同伟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握紧又迅速松开的手指,察觉到那被极力压抑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沈建林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了正式的讲话。 “这次汉东省部分领导干部的调整,是中央从全国工作大局和汉东省领导班子建设实际需要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汉东省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关心。” 沈建林的讲话条理清晰,“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是为了让他能更集中精力履行好省委副书记的重要职责,抓好党的建设和全局协调工作。” “郑国锋同志政治坚定,经历多岗位锻炼,熟悉政法工作和党务工作,组织协调能力和处理复杂局面能力强。中央认为,由国锋同志担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是合适的。希望国锋同志尽快熟悉情况,在省委领导下,推动汉东省政法工作再上新台阶。” “祁同伟同志长期在政法战线工作,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突出,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犯罪、服务人民群众等方面做出了显著成绩。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期间,汉东省社会治安状况持续向好,群众安全感不断提升。中央认为,祁同伟同志担任汉东省副省长是合适的。希望同伟同志在新的领导岗位上,继续保持优良作风,谦虚谨慎,恪尽职守,为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新的更大贡献。” 沈建林的讲话既肯定了成绩,也提出了期望和要求,措辞严谨规范。 讲话最后,沈建林强调,“省委和全省各级党组织,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积极支持国锋、同伟等同志的工作。要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团结一心,扎实工作,努力开创汉东省各项事业新局面!” 沈建林讲完后,沙瑞金书记带头鼓掌,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稍歇,沙瑞金书记代表省委表态,“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对汉东省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和支持!省委一定带领全省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把中央的指示精神学习好、贯彻好、落实好。全力支持国锋同志、同伟同志开展工作。也恳请沈部长和中组部继续关心指导汉东的工作。” 随后,按照程序,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郑国锋,和新任副省长祁同伟,分别作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郑国锋的发言干脆利落,“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尽快转变角色,深入调研,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紧紧依靠全省政法干警,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努力推动汉东政法工作高质量发展,坚决维护国家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信任,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望。” 轮到祁同伟时,他走到发言席前,先向主席台和台下各深深鞠了一躬。 “衷心感谢党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关心和支持!感谢同志们的帮助!担任副省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深知,这是组织对我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工作的鞭策。在新的岗位上,我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决服从省委领导,虚心学习,勤勉工作,依法履职,廉洁自律,全力以赴做好分管工作,特别是继续为维护汉东省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贡献全部力量,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祁同伟的发言中规中矩 会议在既定程序中结束。散会后,人们相互低声交谈着离开。高育良与刘延东、沙瑞金并肩走在一起,神色坦然。 郑国锋被几位常委围住寒暄;而祁同伟身边也迅速聚集了不少道贺的人。 第35章 沙书记,我来向您报道了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快步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身后,两人在一扇深色实木门前停下。 “祁省长,就是这里了。”张明侧身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按照副省级标准准备的,朝阳面,视野也好。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马上调整。” 祁同伟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约莫五十平米的房间,南向落地窗将冬日的阳光过滤得温暖而明亮。 红木办公桌宽大气派,桌上已整齐摆放着笔墨台、国旗党旗座、内部电话和一台未开封的电脑。 靠墙的书柜里,簇新的《汉东省志》《法律法规汇编》等书籍排列整齐。会客区的米白色沙发旁,一株绿萝生机盎然。 “很好,张主任费心了。”祁同伟点点头,迈步走进。 祁同伟的随身物品很少——一个用了多年的黑色公文包,一个装有私人物品的纸箱。他从纸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的水晶奖座,放在书柜醒目位置。 一本翻旧了的《刑法实务精解》,摆在办公桌右手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穿着警服在省公安厅大楼前的标准照。 张明敏锐地注意到这些细节,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祁省长,司机和车辆也已经安排好,是二号车队的三号车,关于您的秘书人选,祁省长有什么意见?” “嗯,秘书的事我考虑下再说,其他都按规矩办。”祁同伟将公文包放在桌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政夹克, “张主任,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和方省长那边,现在方便吗?我想先去报个到。” 张明立刻会意,“我马上联系几位领导的秘书。沙书记上午应该在办公室。”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在后面大楼的三楼东区 在秘书引导下,祁同伟轻叩三声,听到“请进”后推门而入。 “沙书记!”祁同伟加快脚步上前,对着沙瑞金恭敬道,“我来向您报到了。感谢省委和您的信任!”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起身,伸出手指了指沙发,“同伟来了,坐。怎么样,办公室还习惯?” “非常好,谢谢书记关心。”祁同伟欠身坐下,只坐沙发前三分之一位置,“主要是感到责任重大,怕经验能力不足,辜负了省委和您的期望。” “要相信省委的眼光,也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沙瑞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 “副省长是个重要岗位,特别是你分管政法,担子不轻。要从全省大局思考问题,要把政法工作放在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中谋划推进。” “书记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在心。”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恳切, “我一定坚决服从省委领导,全力协助延东省长和卫东省长工作,特别是守好社会稳定这条底线,为全省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 沙瑞金点点头,话锋微转,“国锋同志刚过来任政法委书记,你们要好好配合。政法系统要保持稳定,要有新气象。” “是,我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国锋书记工作。”祁同伟点了点头回道。 “好,有事情多汇报。”沙瑞金端起茶杯,这是要送客的信号。 祁同伟适时起身,“那不打扰书记工作了。我再去向其他几位领导报到。” 接下来祁同伟来到省长刘延东的办公室。 省长刘延东的办公室,文件摆放整齐。 “省长,我来向您报到了。”祁同伟的态度格外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见长辈的拘谨,“以后就在您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批评指导。” 刘延东头发花白,笑容温和。他示意祁同伟坐下,没有起身,“同伟同志,欢迎啊。你是能干事的人,政法工作这几年搞得不错。到了政府这边,要尽快熟悉经济工作,政法也要为发展服务。” “省长说得对。”祁同伟连连点头,“我一定摆正位置,坚决服从省政府党组领导。政法工作必须服务中心、服务大局,这个定位我坚决落实。具体工作中,还望省长多指点。” 刘延东摆摆手,“具体工作,多和卫东同志沟通。他熟悉情况。” “是,我一定多向方省长请示汇报。”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则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但是今天是祁同伟第一次以副省长的身份来的。 敲开高育良办公室的门,祁同伟的神情在恭敬中多了几分亲近。 “老师。”门关上后,祁同伟轻声开口,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学生来向您汇报。”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指了指沙发,“坐吧。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祁副省长。” 祁同伟坐下,腰背依然挺直,“老师,没有您的培养和举荐,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心里都记着。” “这些话不必常说。”高育良摆摆手, “你现在是省领导,要有省领导的格局。关键是把工作做好,把责任担起来。月牙湖治理的事已经定了,我主要精力会放在那边。政法这条线,你要多操心,特别是要配合好国锋同志。” 高育良特意加重了配合二字,祁同伟明白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点了点头道,“老师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确保政法系统平稳过渡,确保省委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您牵头治理月牙湖是大事,政府这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您随时指示。” “嗯。”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新岗位,慎始慎终。去吧,卫东同志那里也要走到。”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的办公室最是繁忙。 电话声、敲门声、工作人员进出请示不断。方卫东本人正站在文件柜前找材料,见到祁同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同伟同志!欢迎欢迎!”方卫东握着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爽朗,“咱们班子又添一员大将!坐,快坐!” 祁同伟的态度谦逊,“方省长,我是来向您报到、学习的。以后就在您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带带我这个新兵。” “哪里话!互相学习!”方卫东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延东省长年纪大了,这一届干完就退了,现在政府日常工作是我在牵头,但是我也来没多久,工作也是千头万绪,这不你来了正好,政法这块交给你,我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方省长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政府工作千头万绪,都靠您统筹协调,辛苦了。”祁同伟姿态放得很低, “我初来乍到,一定多向您请示汇报。政法工作我一定抓好,绝不给省政府整体工作拖后腿。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请您多提点。” “放心!咱们是一个班子,一个整体!”方卫东拍拍他的肩膀,“工作上按分工来,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办公厅说。你的能力我放心,大胆干!” 第36章 秘书人选 祁同伟从省政府大楼出来,穿过连接两栋建筑的空中走廊,走向政法委所在楼层。 与刚才在省政府内的报到不同,此刻祁同伟的心情更加审慎。 郑国锋是沙瑞金的老部下,空降而来,其立场、风格、意图都是以沙瑞金为主,而政法委书记恰恰是主管政法工作的直接上级。 祁同伟在门外略作停顿,然后抬手,以清晰但不过重的力度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口音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 郑国锋的办公室风格与高育良时期的儒雅书卷气不同,更显简洁硬朗。 文件柜整齐划一,办公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和文件,没有多余摆设。墙上挂着本省地图和一幅铁肩担道义的书法。 郑国锋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见祁同伟进来,他快速对着电话说了句,“好,就这样”,便挂断转身。 “国锋书记!”祁同伟抢先一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步时停下,伸出双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容,“一直想来向您报到,怕打扰您熟悉工作。我是祁同伟。” 郑国锋走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 “同伟同志,你好。正想着这两天找时间和你碰个头,你倒先来了。坐。”郑国锋指了指会客沙发,自己率先坐下,腰背挺直。 祁同伟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依旧是前三分之一位置,姿态端正。“您刚来,千头万绪,本不该来打扰。但想着政法工作一盘棋,我虽到了政府那边,分管工作还是政法口,必须第一时间来聆听书记的指示,也好在今后工作中找准位置,全力配合。” 这番话既表明了尊重,也点明了自己现在的双重身份——副省长分管政法,但政法委是党委领导政法工作的职能部门。 郑国锋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同志客气了。你是老政法,在汉东政法战线工作多年,情况熟、经验丰富。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要向你请教、了解。沙书记和省委让我来这个岗位,是信任,更是责任。我的想法很简单,依法办事,按规矩来,把省委的决策部署不折不扣地在政法系统落实好。” 郑国锋话里的依法办事、按规矩来几个字,说得很清晰。 “书记说得太对了!”祁同伟立刻接口,“政法工作政治性、政策性、法律性都很强,必须时刻绷紧依法合规这根弦。我在公安厅这些年,也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和队伍的。现在您来主持政法委工作,我们有了主心骨,方向更明,底气也更足了。我一定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把政府这边分管的政法工作抓好,需要政法委统筹协调的,坚决服从安排,绝不含糊。” 祁同伟的姿态放得很低。 郑国锋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谈不上领导,是分工协作。你现在是副省长,站位更高,看问题要更全面。以后政法系统的重要工作、重大事项,政法委这边会及时和你沟通。政府那边涉及政法领域的决策,也需要你多把关。咱们多通气、多商量,目标一致,就是把工作做好,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大局。” “是,书记指示明确。”祁同伟重重点头,“沟通汇报的渠道一定畅通。我向您保证,政府分管这块,绝对不会出现与政法委工作方向不一致的情况。有什么工作,您随时部署,我坚决落实。” 说道这里,祁同伟略微停顿,又补充道,“国锋书记,虽然我现在到了省政府这边,但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还暂时兼着,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厅里其他班子同志和中层骨干,我也都了解。政法工作一盘棋,如果您在熟悉情况或推动工作中,觉得有需要我和这些老部下沟通、协调的地方,您随时吩咐,我责无旁贷。,” 郑国锋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考虑得很周到。但是现在省委把陈海同志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厅里的班子也有战斗力。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站在全省副省长的位置抓政法,厅里的具体事务,厅党委会依法依规负起责任来。” 郑国锋话锋平稳,既认可了祁同伟的好意,又清晰划定了界限——厅里的事,厅党委负责。 “当然,你熟悉情况,有这份支持的心意,很难得。”郑国锋的嘴角露出一丝很淡微笑,“政法系统确实要讲团结协作,以后工作中多沟通。” 说完郑国锋看了看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祁同伟立刻领会,识趣地起身,“书记,您忙,我就不多耽误您时间了。总之就一句话,我随时听候您的指示和工作安排。” 郑国锋也站起身,再次与祁同伟握手,“好,同伟同志,以后常沟通。工作上放手去干,有困难、有问题,我们一起研究解决。” “谢谢书记!”祁同伟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圈走完,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已是中午。祁同伟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进出的人流车辆。 祁同伟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电话,“张主任,请来一下。” 很快,办公厅副主任张明轻敲两下门后走了进来,““祁省长,您找我?” “坐,张主任。”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于秘书人选,我考虑了一下。” 张明立刻坐直身体,做倾听状。 祁同伟语气和缓,“我刚刚到政府这边,分管的又是政法这条线,千头万绪,情况也比较特殊。需要一位既懂业务,又能立刻上手、无缝衔接的同志。” 祁同伟稍稍停顿,“我考虑从公安厅办公室调一个人过来。王哲,现在是厅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他跟我工作时间不短,对政法业务、对公安厅乃至整个系统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文字和协调能力也经过检验。用他,工作过渡能更顺畅一些。” 张明眼立刻点头,“还是祁省长考虑得周全,用熟悉的同志,确实能更快进入状态,提高工作效率。那我尽快协调,” ““程序上的事情,就拜托你多费心了。”祁同伟回道,“尽快协调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政治部,把王哲同志的档案关系、组织关系转过来。我需要他尽快到位,最好下周就能开始工作。很多事等着处理。” “明白,祁省长,我这就去办。”张明起身。 “辛苦了,张主任。”祁同伟颔首。 第37章 听说你车里有一把狙击步枪? 《各位读者大大,已经开始推荐了,求各位大大给个好评!!!送点免费的小礼物!!!谢谢各位读者大大!!!》 京州市月亮湾小区,林枫的住处。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茶香袅袅。 祁同伟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林枫用镊子夹起茶杯,在祁同伟面前的杯垫上轻轻放下,“老祁,先以茶代酒,恭喜你。” 林枫举起自己的茶杯,“这一步,总算是迈上去了。副省长,主管政法,名副其实的省领导了。” 祁同伟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一碰,“这一步,不容易。”他抿了口茶,语气复杂,“也多亏了你的建议。” “恭喜的话说一次就够了。”林枫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老祁,今天请你来家里坐,不是光为了道喜。有些话,在外边不方便说。” 林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现在这个位置,和公安厅长完全不同了。以前,你可能是某些人的拦路石或者眼中钉。但现在,你是副省长,是决策层之一,是蛋糕的分配者之一。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目光会更毒,手段也会更……冠冕堂皇。以前有些能糊弄过去的事,放在副省长的显微镜下,可能就是致命的漏洞。” 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静地听着。 “远的不说,”林枫话锋一转, “就比如你刚刚升任副省长。那个陈海就被调过去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一步棋,沙瑞金下得很快,也很直接。陈海之前因为丁义珍的事被免职,现在一句话就复位,还到这么关键的位置。这信号,再明显不过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郑国锋空降政法委书记,陈海进驻公安厅当常务……沙书记这是要给政法系统,特别是公安厅,换换血,紧紧螺丝。” “所以,”林枫盯着祁同伟, “你以前在公安厅经营那么多年,那些些留下的手脚,有没有都处理干净?比如,那些被你安插到各地的那些亲戚,还有通过各种关系进去的人,都妥善安排好了吗?这些人,如果被陈海或者纪委的人找到,问出点什么……” “都处理了。”祁同伟打断他, “该清退的清退,该调离核心岗位的调离,花了不少力气,也花了不少钱。尾巴基本都扫干净了。剩下的几个确实有能力也贴心的,位置放得隐蔽,手续也补全了,经得起查。” 林枫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紧接着,林枫继续问道,“我听说……你车里,一直放着一把狙击步枪?” 林枫问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祁同伟的反应,“这东西,别说在你这位置,就是在公安厅长任上,也是天大的忌讳。还回去了吗?” 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错愕和疑惑的神情。“狙击枪?在我车里?”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听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我车里什么时候有过枪?别说狙击枪,就是按规定配发的警用手枪,我离开厅里时也按规定交回枪库了。私藏枪支,尤其是狙击枪,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种谣传是从哪来的?” 祁同伟的反应非常真实,那种被无端指控的愠怒和急于澄清的急切,不似作伪。 林枫见状,心里顿时了然——原著里祁同伟私藏狙击枪的情节,在这里并未发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蝴蝶效应,或许是他比原著中更早意识到了风险并杜绝了此类隐患。 林枫立刻打了个哈哈,“哦?没有吗?那可能是什么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林枫笑着给自己和祁同伟续上茶,“你也知道,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什么离奇的传闻都可能冒出来。没有最好,这种要命的东西,沾都不能沾。” 祁同伟余怒未消,但看林枫的样子不像故意找茬,更像是听到了谣言来求证,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这种话不能乱传!尤其现在这种时候。我车里有什么没什么,经得起任何检查。” “是是是,我也就是一听一过,觉得离谱,才当面问你。”林枫连忙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那……厅里现在的局面呢?几个关键部门,刑侦、经侦、治安、法制,还有办公室,一把手是不是都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这才是林枫真正关心的核心。人事即权力,公安厅作为祁同伟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和基本盘,关键岗位是否稳固,直接决定了他对这支力量的影响力还剩多少。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靠回沙发,“大部分关键位置,目前还在控制之中。陈海过去是常务,主要负责日常运转和分管部分业务,人事权和重大事项决策权,理论上在厅党委,而厅党委书记是郑国锋兼任。不过,具体到几个核心支队的队长、重要的处长,都是我提拔起来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知道该听谁的。”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然,陈海不是去坐冷板凳的,郑国锋更不是。他们会想办法调整,安插人,这是必然的。但我这边,也已经做了安排。有些位置,看似重要,但可以暂时让出去;有些核心位置,必须牢牢抓住。有些老人,该退二线享清福的,也已经谈妥了。现在厅里,明面上一切正常,甚至欢迎陈海同志,但底下……该通的气都通过了。” 林枫听着,慢慢点了点头。祁同伟显然没有因为高升而放松对公安厅的掌控,反而提前做了不少预防性的布局。 “这就好。”林枫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老祁,记住我今天的话。副省长只是个新起点,不是保险箱。月牙湖的事,你老师高育良亲自跳进去,是不得已,也是机会。赵家那边,美食城这个出血点,他们不得不割肉,但也会更紧地盯着你,指望你以后能找补回来。沙瑞金、郑国锋、陈海,包括那位看似超然的田国富书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林枫抬眼,目光深邃,“你现在,真正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下面不是河,是悬崖。以前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再有。做事,要更讲究方法,更要……依法依规。” 第38章 不能白挨这一刀,必须还回去。 林枫靠回沙发,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上次的常委会上,李达康翻出哭坟的旧账,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指着你的鼻子,给你定性,说你祁同伟,是靠吹吹捧捧、谄媚逢迎才爬上来的!你和这位达康书记有仇?” “没有,我和李达康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矛盾,而且丁义珍那件事,我还帮他说了话,我想不明白,他这么做图什么?损人不利己,对他有什么好处?”祁同伟眼神阴沉。 林枫冷静的分析道,“两种情况,第一,纯粹是他个人看你不顺眼。李达康这人,有道德洁癖,又极度自负,你的某些行事风格可能他不喜欢。但更有可能的,是第二种——” 林枫敲击膝盖的手指蓦然停住,,“他是受人指使,或者至少得到了某种默许。” “受人指使?”祁同伟眉头拧紧,“李达康作风强硬,向来独断,几乎不买任何人的账。谁能指使得了他?” “表面上,确实没人能指使他。”林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但如果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呢?比如……沙瑞金书记。他初来乍到,需要摸清各方反应的边界。让李达康在会上放这一炮,既可以试探你老师高育良的护犊底线和应变能力,也能观察其他常委的态度。如果当时你老师的回应失当,或者场面失控,你上副省这件事,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祁同伟呼吸一滞,“他就不怕我老师当场掀桌子?” “掀桌子?”林枫轻笑一声, “李达康开的头,火力对准的是你。你老师若掀桌子,冲谁去?冲李达康吗?政治上的交锋,很多时候讲究的是谁先沉不住气。沙瑞金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李达康,就是他手里那把刀。” 祁同伟沉默着,消化着这个判断。如果真是沙瑞金在背后点拨或默许,那意味着一把手对他和高育良的警惕与制约,比预想的更直接。 “不过,这一刀既然砍过来了,”林枫话锋一转,“就不能白挨。必须反击回去,而且要打在七寸上。” “蔡成功不是在你手里吗?他举报欧阳菁受贿的材料,当时你为了不得罪这位能投你反对票的省委常委,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现在,正是时候用了。” 祁同伟眼神一闪,“你是说……?” “韩斌刚上任反贪局局长,正需要立威,”林枫语速平稳, “他不是你推荐的人吗?你把蔡成功和关于欧阳菁的材料,递到他手上。不用你明说,他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有初步证据,符合程序,对一位副部级干部的配偶进行立案调查甚至采取强制措施,并非不可能。一来,让韩斌迅速打开局面,站稳脚跟;二来,给李达康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家里的人。这比在会上跟他吵十句都管用。” 祁同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林枫这个提议极其大胆,风险与收益都巨大。动用反贪力量打击一位省委常委的配偶,这是极其敏感的政治操作,一旦失控,反噬之力不堪设想。但如果操作得当……李达康必将焦头烂额,声势大挫。 “韩斌那边……他有这个胆子和手腕吗?毕竟对象是李达康。”祁同伟沉吟道。 “有没有,试过才知道。这也是对他的考验。”林枫淡淡道, “蔡成功在他手里,翻不出浪花。材料真伪,他可以依法核实。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面,就不是李达康能完全控制的了。当然,要做得巧妙,看起来完全是反贪局依法独立办案,你只是偶然获悉线索,按程序移交。” 祁同伟眼中厉色一闪,显然被说动了。李达康在常委会上那番羞辱,他岂能不怀恨在心?这确实是一记精准的回马枪,但他仍有顾虑, “欧阳菁的事,恐怕不止牵连李达康。同样也会牵连汉东油气集团,虽然我老师说过,刘新建近期可能被交流到西部,算是平稳落地。如果欧阳菁这边炸了,很可能把刘新建也扯出来,那就……” 林枫闻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刘新建和赵家牵扯太深。如果为了打击李达康而引爆刘新建,可能伤及赵家,得不偿失。 “嗯,这倒是个麻烦。”林枫思忖着,“不能因小失大,打草惊蛇。” 林枫忽然抬眼看向祁同伟,“这样,你明天帮我约一下这位欧阳菁副行长。我亲自和她谈一谈。” 祁同伟一怔,“你和她谈?谈什么?” “谈谈利害,给她指条明路。” “李达康爱惜羽毛,行事强势,对他这位讲究生活品质的夫人,未必事事满意,约束也未必都有效。蔡成功的举报材料,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剑。与其让韩斌拿着材料直接捅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李达康颜面扫地、她银铛入狱,不如……让她自己体面一点。” “你是想……用材料威胁她,让她去影响李达康?”祁同伟立刻明白了林枫的意图。 林枫摇头,“不是,具体的到时候看看欧阳菁这个人再说。”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安排,约欧阳菁私下见面。地点要绝对安全。” 林枫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你要立刻处理,不能有丝毫拖延。” “什么事?” “我收到一个消息。”林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山水集团,有个财务,叫刘庆祝的,你可能有印象。他手里有一个账本,记录了你们这九年给那些高官打钱的流水账,现在这个人,怕你们灭口,所以动了举报的心思。” 祁同伟的脸色骤然一变,“消息可靠?他人在哪里?” “消息来源你不用管,基本可靠。”林枫摆摆手,“他人还在京州,但很警惕。据我所知,他把证据和U盘等藏在了他老家。” “他和他老婆魏彩霞,结婚半年后就因为感情不和分居了,但是这个魏彩霞一直没有离婚,因为他觉得刘庆祝有很多钱,而且还保养了小三,据说姓王,如果离婚了她觉得自己会吃亏,所以她跟踪刘庆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录下了一些刘庆祝和情人说的话,这里面也有对你们和赵家不利的事情。” 第39章 陈清泉还在学外语? 林枫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这两个人,不能再让他们开口了。但记住,不要出人命。现在这个风声,沾上人命就是天大的麻烦。” 林枫顿了顿,说出一个冷酷的方案,“我听说,西山精神病院,最近床位还挺宽松的。刘庆祝,工作压力巨大,长期失眠,产生被迫害妄想,有自残和攻击他人倾向……,他老婆因为刘庆祝长期保养女人,精神崩溃……,都需要强制医疗。只要诊断证明齐全,程序上走得通。把她们送进去,那里面的治疗和管理,自然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那些证据让赵家出手,一定要找到。” 祁同伟听得脊背微微发凉。林枫的思路清晰、冷酷,且极具操作性。这确实比简单灭口要文明得多,也安全得多,但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更残忍。 “精神病院……赵家能操作吗?”祁同伟问。 “赵家深耕汉东这么多年,医疗系统会没有关系?更何况是创收的精神病院。把刘庆祝和他老婆的症状描述和社会危害性说清楚,再配上足够的医疗赞助,院方出于社会责任收治,合情合理。”林枫语气平淡, “关键是快,要在刘庆祝有任何实质性动作之前,控制住他们,拿到证据销毁。” 祁同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山水集团是他和赵家利益捆绑最深的地方,也是他最脆弱的命门之一,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 “刘庆祝夫妇的事,我马上让赵家去处理。干净利落。”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寒意。 “还有,”林枫最后提醒,“让你在公安厅里的人,也盯紧点内部的动静。陈海不是去喝茶的,郑国锋更不是。别让他们从你起家的地方,找到任何突破口。” 祁同伟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穿上外套,“我知道该怎么做,走了。”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山水庄园深处,停在一栋独立的、灯光幽暗的别墅前。 林枫熄了火,车灯熄灭,四周只剩下庄园内点缀的路灯和远处主楼的辉煌灯火,对比鲜明。 “就是这儿了。”林枫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祁同伟。 祁同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下车,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娱乐喧嚣。 就在林枫两人刚关上车门,准备朝别墅入口走去时,旁边小径上拐出来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微醺和松弛,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林枫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就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祁同伟也看到了,低声“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只见陈清泉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庄园蜿蜒的道路尽头。 “这个时候,晚上九点多,从山水庄园里面出来……”林枫收目光,看着祁同伟道,“陈院长这是……又来学外语了?外语水平看来是突飞猛进啊,这学习频率够高的。” 林枫特意加重了学外语三个字。 祁同伟脸上有些挂不住,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偶尔会来。” “偶尔?”林枫嗤笑一声, “祁大省长,都什么时候了?沙瑞金盯着,郑国锋来了,陈海进了公安厅,你们这个山水庄园,这些乌七八糟的学外语、特殊服务,怎么还不停?是嫌目标不够大,证据不够多,等着别人来一锅端吗?!” 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严厉程度让祁同伟心头一凛。 “这里……一直是赵瑞龙在打理,高小琴具体管。”祁同伟解释了一句,但自己也觉得无力。 “赵瑞龙不是早就出国了吗?”林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马上处理!所有不合规的、擦边的、违法的项目,立刻、全部停掉!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法官、干部的事情,是致命的把柄!陈清泉一个法院副院长,大晚上在这种地方流连忘返,一旦被抓住,你、赵家、甚至你老师,都得惹一身骚!” 林枫深吸一口气,盯着祁同伟,“还有这个陈清泉,你亲自去警告他。就以你老师高育良的名义,告诉他——最近风声紧,让他管好自己,别再到处学外语了!特别是山水庄园,一步都不准再踏进来!如果他再管不住自己,继续在这种地方出没,那他这个副院长,也就当到头了!” 祁同伟知道林枫说得在理,重重点头,“明白了。这边忙完,我马上安排,亲自给陈清泉打电话。” “不是打电话,是见面谈!把利害给他讲透!”林枫强调。 “好。” 林枫不再多说,转身朝别墅入口走去,祁同伟紧随其后。 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私密,侍者无声地将他们引到三楼一个隐蔽的包厢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包厢里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湖面,映着对岸零星的灯光。一张精致的茶台旁,已经坐着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套装,颈间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手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钻戒。 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正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 见到祁同伟和林枫进来,欧阳菁站起身,脸上露出微笑,“祁省长,您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带着探询。 祁同伟走上前,“欧阳行长,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枫先生,我的朋友。” 林枫上前半步,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欧阳行长,幸会。冒昧打扰了。” “林先生客气了,请坐。”欧阳菁重新坐下,手势示意侍者上茶。她的目光在祁同伟和林枫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中警惕更甚。 祁同伟突然隐秘约她私下见面,还带了一个陌生的朋友,绝不会只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第40章 你们想威胁我? 茶香袅袅升起,短暂的寒暄过后,包厢内的气氛却更加凝滞。 欧阳菁放下茶杯,看向祁同伟,决定主动一点,“祁省长,不知道今晚约我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林枫。 林枫会意,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欧阳行长,今晚请您来,是想和你谈一个人。” 欧阳菁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人?”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一个叫蔡成功的人,他因为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逮捕。” 欧阳菁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她迅速控制住情绪,语气平稳道,“蔡成功?我知道这个人,他的厂子以前在我们行有过贷款业务。他违法犯罪,自有法律制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或许没有直接关系。”林枫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在被拘留期间,大概是觉得走投无路了,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向办案机关爆出了一个猛料。” 林枫稍稍停顿,目光牢牢锁定欧阳菁,“他说,他曾经为了大风厂的贷款能顺利审批、续贷,向京州城市银行某位关键领导,也就是你,欧阳行长,行贿了……人民币两百万元。” “胡说八道!”欧阳菁猛地拔高声音,脸色瞬间涨红,“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他这是狗急跳墙,血口喷人!我要告他诽谤!” “欧阳行长,请稍安勿躁。”林枫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蔡成功这个人,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一点我们当然明白。他甚至还说,你后来之所以给大风厂断贷,是收了山水集团的钱,和山水集团合起伙来给他下套,目的就是为了侵吞大风厂的地皮。” 林枫摇了摇头,“关于和山水集团合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是子虚乌有,是蔡成功绝望之下的臆想和污蔑。” 林枫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欧阳行长,蔡成功声称送给你的那两百万……他说,他是有证据的。” 欧阳菁刚刚松弛的那根弦,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他说,那笔钱,不是现金,走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账户。”林枫语速放慢, “用的是他母亲,一个叫张桂花的农村老太太的身份证,在你们京州城市银行开的卡。钱分几笔存进去,卡……据说后来是亲自交给了你。蔡成功说,转账记录、开户资料,他都有留存。那张卡,你后来……应该用过吧?” 包厢里一片死寂。欧阳菁骤然变得粗重、却强行压抑的呼吸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过了足足一分钟,欧阳菁才开口,不过声音干涩沙哑,“你……你们想怎么样?拿这个威胁我?让我去影响达康?我告诉你,达康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他眼里只有他的工作,他的GDP!你们找错人了!” “欧阳行长,你误会了。”林枫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们不是来威胁你,更不是要你去影响李书记。李书记在常委会上对祁省长的批评,是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我们理解,也尊重。祁省长是副省长,有容人之量。” 林枫稍稍向前倾身看着欧阳菁,“我们是来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找到一个……妥善解决这个隐患的办法。蔡成功人在看守所,他的话,现在或许还没引起足够重视,但万一呢?万一办案人员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呢?那张卡,那些记录,是客观存在的。到时候,不仅您个人身败名裂,李书记的清誉、政治前途,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相信也不是您愿意面对的。” 欧阳菁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她知道林枫说的是事实,那个雷就埋在那里,随时可能爆炸。“你们……能怎么帮?让蔡成功改口?还是……让他闭嘴?” “让蔡成功改口或闭嘴,或许能解决一时,但风险更大,后患无穷。痕迹已经留下,强行抹去,只会留下更深的疑点。”林枫摇头,“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件事,从根本上定性。” “定性?”欧阳菁不解。 “对,定性。”林枫语点了点头,“把它从一个可能构成受贿罪的严重个人问题,变成一个……行业内部普遍存在、虽不合规但某种程度上被默许的‘操作惯例’问题。性质不同,处理的方式和结果,就会天差地别。” 欧阳菁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又充满疑惑,“这……怎么可能?” “这就需要你的配合,以及……付出一些代价。”林枫的目光变得深邃,“首先,你必须表现出足够配合调查的态度。我们这边,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件事浮出水面,你会被请到检察院协助调查。” 欧阳菁脸色又白了,“去检察院?” “这是必经的一步,但也是解决它的一步。”林枫语气沉稳, “到了那里,关于蔡成功那两百万,你不能完全否认——毕竟有记录。但你要换一种说法。你要承认,近期你个人账户里,确实有一笔五十万左右的款项,来源与大风厂的贷款业务有关。” “五十万?不是两百万?” “两百万元额太大,时间跨度也可能太长,查证复杂,且容易引发更深联想。我们就说 近期这一笔,目标小,清晰。你就说,这笔钱,不是蔡成功个人给你的贿赂,至少,在你们银行同行的认知里,它不完全是。” “你可以解释,这是贷款业务中常见的服务费、顾问费或者更直白点——返点。是银行系统内部,尤其是对公贷款业务里,一条大家心照不宣、上不了台面,但几乎每家银行、每个信贷员多多少少都涉及过的潜规则。金额比例因行而异,因人而异,但性质类似。” 林枫顿了顿,观察着欧阳菁的反应,“你要强调,这是整个行业长期存在的问题,是业绩压力、薪酬制度不合理等多种因素催生出的灰色地带。蔡成功给的钱,只不过是按照规矩在办事。” 第41章 合作愉快 欧阳菁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颠倒黑白、将个人罪责稀释为行业积弊的说法,大胆到近乎疯狂,但仔细一想,却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银行系统内部,这类灰色操作确实存在,只是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 “可是……这样说,我岂不是还是要承认错误?甚至可能坐实了?”欧阳菁迟疑。 “承认的是违反行业规定、收受不当利益,这和你个人单独收受巨额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行业风气问题,是纪律处分、退赃罚款的范畴,后者,是刑事犯罪,是要判刑坐牢的。”林枫解释道, “而且,当你把问题指向整个行业潜规则时,就变成了一个系统性问题。处理你一个人容易,但要因此揭开整个行业的盖子?涉及面太广,牵动太多人的利益和神经,从上到下,谁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内部整顿、加强管理收场。你的问题,会被淹没在行业共性问题的大讨论中,个人责任被极大稀释。” 林枫最后看着欧阳菁,抛出了关键问题,“当然,要推动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需要付出代价。欧阳行长,为了保住您的自由、名声,你……愿意付出什么?或者说,你能提供什么?” 欧阳菁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她知道,林枫这是在要筹码。对方不仅要她配合演戏,还要她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交换这场危机。 欧阳菁紧紧攥着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良久,欧阳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银行这么多年……有些账目往来,不止蔡成功这一笔。有些……可能涉及到更高层的人,或者更复杂的关系。如果事情真的能按你说的方向发展,让我平安落地,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一些……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或者愿意帮忙说话的信息。” 欧阳菁没有明说是什么信息,但林枫和祁同伟都听懂了。这是欧阳菁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银行系统乃至更高层面某些人物的把柄或敏感交易记录。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也是她现在能拿出的最大筹码。 林枫与祁同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筹码,够了。 “很好。”林枫点了点头, “欧阳行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接下来,请您保持通讯畅通,正常工作和生活。该来的,总会来,但请记住我们今天商量好的。记住,你是行业潜规则的被动参与者,而不是主动索贿的罪犯。” 欧阳菁如同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再也没有了刚来时那份精致下的强作镇定。 林枫和祁同伟起身离开。走出山水庄园,坐进车里,林枫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会按说的做吗?”祁同伟问。 “她没有别的选择。”林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恐惧和求生欲,会让她比我们更卖力地演好这场戏。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引爆。”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简朴庄重,墙上悬挂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侯亮平。 侯亮平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依旧, “亮平同志,”秦思远的声音不高,“丁义珍的案子,出逃以后的核心追逃和深挖背后保护伞的工作,到现在汉东那边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秦思远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的一份卷宗封面,上面写着“丁义珍涉嫌受贿、滥用职权案”。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陈海同志调离后,虽然工作也在推进,但力度和角度……可能还需要加强。这个案子,影响太坏,丁义珍外逃更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把他背后的东西彻底挖清楚,不把人弄回来,没法向人民交代,也没办法向钟书记交代。” 秦思远抬起眼看向侯亮平,“所以,总局考虑,还是需要派得力干将,直接深入一线,加强督办和直接侦查力量。你是从汉东出来的,对情况熟,这个案子前期你也跟过。更重要的是,你有股子不查清楚不罢休的劲头。” 秦思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现在,组织上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侯亮平同志,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回汉东去吗?” 侯亮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腰板挺得更直,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局长,我愿意回去!” “丁义珍这个案子,我盯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到碗里来了,结果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不仅是我个人,陈海也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被调离了反贪岗位。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回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这既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更是要给陈海一个交代!” 侯亮平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决心。然而,秦思远并没有立刻表示赞许,反而摆了摆手,“亮平啊,你的决心和态度,我看到了,也相信。” 秦思远语气缓和下来,“但是,你先别急着给我答复。这个任务非同小可。汉东现在的情况……比你在的时候更复杂。沙瑞金同志去了,班子在调整,月牙湖治理闹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你回去,面对的阻力可能比想象中大。” 秦思远特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侯亮平,“所以,我的意见是,你先别自己做决定。回去,和钟小艾同志好好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你要去汉东,必须取得小艾同志的同意和支持。” 侯亮平一愣,随即道,“局长,工作上的事,我自己能决定。小艾她……她会理解的。” “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秦思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尊重,也是必要程序。钟小艾同志不仅是你的妻子,她本身也是优秀的纪检监察干部,对形势、对风险有自己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一个家庭。派你去汉东,不是一天两天,可能要打一场硬仗、持久战。家庭的支持至关重要。没有后方稳固,你怎么在前线冲锋陷阵?” 第42章 你回去和小艾同志商量 秦思远语重心长地说,“从组织角度,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干部的家庭情况。如果小艾同志有充分的理由不同意,或者有极大的顾虑,我们强行派你去,是对你个人和家庭的不负责任。所以,亮平,这个决定,需要你们夫妻共同做出。”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思远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局长,我明白了。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和小艾好好商量。” “是好好商量,不是通知。”秦思远强调,“要倾听,要沟通。把你的想法、组织的考虑、可能的风险,都坦诚地告诉她。我相信小艾同志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但你们需要达成共识。” 秦思远看了看手表,“今天没什么紧急事务了,你早点下班吧。回去陪陪家人,好好谈。明天一早,我等你的最终答复。” “是,局长!”侯亮平起身,敬了一个礼,“我明天一早准时向您汇报。” 京城,侯亮平家中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钟小艾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沉静的不赞同。 他们已经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所以,秦局长的意思,是希望我同意你回汉东?”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抑着情绪,“去接着查丁义珍的案子?” “是的。”侯亮平点头,“我在汉东工作过,情况熟,这个案子又是我之前跟丢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去把它了结。这也是组织的信任。” “信任?”钟小艾终于抬起眼,“亮平,我们当初为什么想方设法把你从汉东调回来?不是因为汉东不好,是因为那里太复杂,水太深!丁义珍能在层层布控下跑掉,背后是什么力量?陈海都因为这个案子受了处分,被调离了反贪局!这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钟小艾的语气激动起来,“你现在在总局干得好好的,业务能力得到认可,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非要再回到那个漩涡里去?汉东现在什么情况?沙瑞金书记刚去,省委班子在调整,月牙湖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回去,等于把自己重新扔进火药桶里!” 侯亮平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小艾,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秦局长今天也提醒我了,现在的汉东可能比之前更复杂。但正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有人去把盖子揭开,丁义珍跑了,不仅仅是我的失职,更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如果连我们都因为怕复杂、怕危险而退缩,那这些蛀虫岂不是更可以肆无忌惮?” “而且,”侯亮平看着钟小艾的眼睛,“你想过没有?如果丁义珍背后的保护伞不挖出来,如果汉东的问题不彻底解决,赵家就不会倒,爸想在进一步就没这么容易。” 侯亮平继续说道,“小艾,我向你保证,我会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我会定期向你汇报情况,不瞒你任何事。这次回去,我不是去拼命,是去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等丁义珍的案子水落石出,把该抓的人绳之以法,我一定申请调回来,” “打住。”钟小艾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你想帮爸打开局面,那我也就不拦你了。” “但是!”钟小艾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无比,“你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第一,安全第一,任何时候不准逞能!第二,每天必须报平安,不管多晚!第三,遇到难处,及时向总局和家里求助,别自己硬扛!” “我保证!一定做到!”侯亮平重重地点头,将妻子搂入怀中。钟小艾靠在丈夫肩头,终于卸下了强装的坚强,轻轻叹了口气。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出差在外的,反贪局所有的处长、副处长、主要业务骨干悉数到场。——昨天就接到通知,今天有重要人事宣布。 门被推开,季昌明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白衬衫的中年男子,侯亮平。 季昌明走到主位,示意侯亮平在他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季昌明环视会场,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只有一项议题,宣布最高人民检察院和省委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季昌明打开面前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正式文件。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推荐,并商汉东省委同意,”季昌明逐字宣读,“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常务副局长,副局级。” 季昌明接着宣布,“任命陆亦可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兼任侦查一处处长。” 这个任命引起了一阵更明显的波动。 陆亦可,那位以严谨刚直、业务能力突出著称的女处长,直接晋升副局长,并且继续兼任侦查一处处长,这意味着她以后不仅是领导了,还将牢牢掌握反贪局最核心的侦查力量。 一些人的目光投向陆亦可,她端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吕梁同志,”季昌明念到下一个名字,“不再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职务。调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党组成员。” 吕梁的面色不变,他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从省院反贪局常务副职调任市院副检察长,虽然不是在省里了,但是也毕竟升职了。 “林华华同志、周正同志,职务不变。”季昌明简单带过。 林华华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周正则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第43章 陆局长,你必须请客 “以上任命,自即日起生效。相关组织程序同步办理中。”季昌明放下文件,看向台下, “这次班子调整,是最高检和省委根据汉东反腐败斗争新形势、新任务,为进一步加强反贪工作领导力量,优化班子结构,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侯亮平同志政治坚定,原则性强,业务精湛,在最高检工作期间成绩突出。陆亦可同志是反贪局成长起来的优秀干部,作风过硬,能力全面。希望新班子在韩斌同志的带领下,精诚团结,锐意进取,推动我省反贪工作再上新台阶!” 季昌明讲完,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讲几句。” 侯亮平站起身,先向季昌明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向会场。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韩斌、吕梁、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人脸上都略有停留。 “感谢最高检党组和省委的信任,感谢季检。”侯亮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回到汉东,回到反贪局这个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见到这么多老领导、老战友,我感到很亲切,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侯亮平语气诚恳,“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是信任,更是重托。我将坚决服从省院党组和韩斌局长的领导,全力协助韩局长抓好各项业务工作。我深知,当前汉东的反腐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一些大案要案尚未取得突破,人民群众对此高度关注。我回来,就是要和大家一起,直面这些硬骨头,啃下这些硬骨头!” “特别是丁义珍外逃案,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它不仅是汉东检察之痛,更是司法尊严之伤!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案子,将是我上任后重点关注和全力推进的头号案件!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样的关系网和保护伞,我们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坚决彻查到底,给人民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 “同时,”侯亮平话锋一转,看向陆亦可的方向,“我也要祝贺亦可同志。你是反贪局的骄傲,你的能力和担当有目共睹。希望你进入班子后,能发挥更大作用,尤其在侦查业务上,带好队伍,多破大案!” 陆亦可站起身,向季昌明、韩斌、侯亮平依次点头致意,然后面向会场,“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季检、韩局和侯局的肯定。担任副局长,对我来说是新的起点,也是新的挑战。侦查一处是反贪局的拳头和尖刀,我将继续兼任处长,和一处全体同志一起,坚守在办案第一线。” 陆亦可顿了顿,“侯局提到了丁义珍案。这个案子,侦查一处从未放松,但确实遇到了复杂情况和阻力。现在,有了上级的坚强支持和局领导的直接指挥,我们一定重整线索,调整策略,加大力度,争取早日取得实质性突破!我在这里也表个态,侦查一处,随时准备迎接最艰巨的任务,坚决服从命令,依法履职,绝不退缩!” 侯亮平带头鼓掌,韩斌也跟着鼓起掌来,会场内掌声响起。 最后,韩斌作为局长做总结发言。他笑容温和,“首先,我代表反贪局全体同志,坚决拥护最高检和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亮平同志回家,回到反贪局这个大家庭担任常务副局长!亮平同志的能力、干劲和原则性,我们早有耳闻,他的到来,必将为我们局注入强大动力!” 韩斌转向陆亦可,“同时,衷心祝贺亦可同志!你的晋升是实至名归。侦查一处是我们局的王牌,由你继续执掌,我十分放心。希望你进入班子后,能站在更高层面,为全局侦查工作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然后接着看向吕梁,“吕梁同志在反贪局工作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局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虽然调任市院,但我们还是战友,希望吕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挥才干,也常回来看看。” 韩斌最后面向全场,“新班子,新气象,也意味着新责任。当前的反腐任务十分艰巨,上级寄予厚望,群众高度关注。我希望,也要求,全局同志一定要把思想统一到上级决定上来,全力支持亮平同志、亦可同志的工作。班子内部要精诚团结,互相补台;各部门要密切配合,形成合力。让我们以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扎实的作风,共同推动汉东反贪工作打开新局面,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季昌明最后简短总结,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松动,相互低声交谈着向外走。林华华和周正凑到陆亦可身边。 林华华带着促狭的笑容,用胳膊碰了碰陆亦可,“陆大局长,高升了啊!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客说不过去吧?咱们要求也不高,就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吧?哪里的湘菜一绝。” 周正也笑着帮腔,“是啊,陆局长,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副局长兼处长,必须请!而且得请顿好的,给大家沾沾喜气,也庆祝侯局回来!” 陆亦可被他们打趣,“请就请,不过湘江春太夸张了,找个地方简单吃个饭……” “简单可不行!”林华华不依不饶。 这时,走在旁边的侯亮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转过身笑道,“请客是吧?这样,也别让亦可破费了。我初来乍到,正好借此机会和大家熟悉一下。这顿饭,我来请,就当是拜会各位老战友,也庆祝亦可高升。” “哎哟,侯局大气!”林华华立刻眉开眼笑。 周正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侯局您刚来……” “没事,一顿饭而已。”侯亮平摆摆手。 走在稍前一点的韩斌闻声也回过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亮平,你是客人,哪能让你请。亦可晋升,是我们反贪局的喜事。我这个当局长的,于情于理,都应该表示一下。” 韩斌看了看林华华和周正,又看向侯亮平和陆亦可,“这样吧,明天晚上,就在湘江春,哪里的菜不贵,咱们新老班子,还有几位处长,一起聚一聚。既是为亮平和亦可接风庆贺,也是咱们新班子第一次非正式交流,增进了解。如何?” 第44章 祁省长,侯亮平来汉东了 侯亮平立刻领会,笑道,“韩局考虑得周到,那就听韩局的安排。” 陆亦可也点头,“谢谢韩局。” “好,那就这么定了。”韩斌满意地点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会议室。 表面上一团和气,庆祝升迁,欢迎新人。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饭。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斌的号码。 “喂,韩斌?” “祁省长,是我,韩斌。”电话那头传来韩斌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个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侯亮平……回汉东了。” 祁同伟拿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侯亮平?他这么快就来了?” “任命今天刚宣布,”韩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最高检直接空降,担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级别副局,陆亦可也被提拔为副局长,兼侦查一处处长。”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侯亮平祁同伟的学弟,这个林枫猜测很快就会回来汉东的人,丁义珍的案子……看来最高检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了。 “知道了。”祁同伟沉吟着,“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你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谈。注意影响。” “好的,祁省长。我安排一下,尽快过去。” 挂断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林枫,是我。晚上有空吗?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和你商量。韩斌也在。” 电话那头,林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以。什么地方?” “去你那里吧。更安全。”祁同伟回道。 傍晚,省政府大院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出,先接上了在约定地点等候的韩斌,然后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林枫居住小区。 林枫家里的客厅,茶香弥漫。 林枫坐在主位,看着跟在祁同伟身后进来的韩斌。 韩斌第一次来到这里,显得有些拘谨,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祁同伟并未多做介绍,只是对林枫点了点头。 “坐吧,韩局长。”林枫指了指沙发,语气随意道。 “谢谢。”韩斌在祁同伟旁边坐下,姿态恭敬。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能被祁同伟如此倚重、直接带他来见面商议要事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祁同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林枫,侯亮平回来了。最高检直接任命,省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实际主持工作。看来,丁义珍的案子,上面要动真格了。” 林枫似乎并不意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侯亮平……育良书记的学生,你的学弟,汉东出去的干将,在最高检待过,能力很强,不过听说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守规矩。他这次回来,是奔着丁义珍,恐怕也不仅仅是丁义珍。” 林枫笑了,看向祁同伟,“老祁,看来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步棋……可以提前落子了。” 祁同伟一愣,“你是说……欧阳菁?” “没错。”林枫笑容更深, “侯亮平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也需要迅速打开局面。还有什么比请一位省委常委的妻子去协助调查,更能彰显权威和决心的呢?而且,对象是李达康的妻子,既能敲山震虎,又能搅动局面,还能试探各方的反应。对他来说,这是一举多得的好机会。对我们来说……” 林枫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欧阳菁的事情那可是一个雷,如果处理不好,能劈死一大群人,这个雷不正合适我们这位不守规矩的侯局长吗?” 祁同伟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林枫的意图。 “但是,”韩斌有些担忧地插话,“侯亮平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如果他把欧阳菁的案子深挖下去,超出我们设定的范围……” “深挖好啊,我就怕他不深挖,挖的越深,死的越难看,所以,韩局长,你在里面把握好火候和方向。”林枫转向韩斌, “你是反贪局局长,是侯亮平的上级。过两天,找个合适的由头,比如接到更重要的任务线索,或者从办案资源整合的角度,主动把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线索,以及蔡成功这个人,移交给侯亮平负责的办案组。” 韩斌仔细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林枫继续说道,“但是,移交之后,你不能完全放手。你要以局长身份,关注这个案子。在侯亮平决定对欧阳菁采取行动、特别是进行关键审讯的时候,你必须在场,或者至少要在指挥位置上。要确保欧阳菁能按照我们教她的那套说辞来应对,确保案子不会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林枫看着韩斌,“如果侯亮平的审讯方向出现偏差,或者欧阳菁那边有崩溃说漏嘴的风险,你需要及时介入,韩局长,这个度,需要你来拿捏。既要让侯亮平觉得案子是在他主导下依法推进的,又要确保最终结果是我们需要的。” 韩斌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明白这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林先生。我会把握好分寸。侯亮平虽然强势,但初来乍到,我作为局长和上级,在一些程序和组织问题上对他进行必要的指导和约束,他无法拒绝。欧阳菁那边……” “欧阳菁那边,老祁你负责沟通。”林枫对祁同伟说,“尽快再和她见一面,明确告诉她,反贪局新来的侯亮平副局长很可能会找她。” 祁同伟点头,“好,我来安排。” 林枫最后总结道,“侯亮平的到来,是挑战,也是机会。用好这把刀,既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也能让这位新副局长,在汉东这潭深水里,先按照我们划出的道道,游上一段。韩局长,你的角色很关键。记住,你是局长,是领导。在反贪局内部,规矩和程序,有时候比单纯的能力更重要。” 韩斌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祁省长,林先生,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45章 就由你来负责这个案子 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云舒包厢里,装修古朴雅致,颇具湘楚风情。 圆桌中央已摆上几道凉菜和开胃小碟,红油赤酱,色泽诱人。韩斌作为东道主,自然坐在主位,侯亮平作为常务副局坐在他右手边,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人依次落座。气氛比在会议室里轻松不少,大家脱下外套,暂时放下了工作时的严肃。 “来,亮平,亦可,还有各位,别客气,动筷子。”韩斌热情地招呼着,亲自转动转盘,将一道剁椒鱼头转到侯亮平面前,“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鱼头新鲜,剁椒是老板从老家带来的秘方,够味!” 侯亮平夹了一筷子,入口鲜辣醇厚,确实地道,点头赞道,“不错,韩局,您对吃很有研究。” “嗨,我老家湘南的,从小就好这口辣的。”韩斌笑道,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工作后来到这汉东,这边的饮食还是有点不习惯,所以我一有机会就来,就是为了解解馋,老板都熟了。”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更加热络。 林华华和周正开始聊起局里的一些趣事和难缠的案子,陆亦可偶尔插几句,话不多但总能切中要害。 韩斌大多时候含笑听着,适时地以局长身份点评或鼓励两句,显得既亲切又不失威严。 就在大家聊得兴起时,韩斌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对了,亮平,说到案子,我这刚来反贪局,千头万绪,有些陈年旧线索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正好今天你也在,有件事我觉得可以交给你来办,也帮你尽快熟悉情况,打开局面。” 侯亮平停下筷子,看向韩斌,“韩局请讲。” 韩斌身体微微前倾,“我以前在公安厅办公室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后来下基层锻炼,现在在光明区下面的一个派出所当副所长。说他们那儿前段时间抓了个涉嫌合同诈骗的,叫……蔡成功。” “蔡成功”三个字一出,侯亮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陆亦可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蔡成功……这不是大风厂的老板吗?和丁义珍的案子似乎也有些间接关联。 韩斌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继续道,“我这兄弟说,这个蔡成功被抓后,可能是想争取宽大处理,举报了一个人。说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叫欧阳菁。举报她受贿。” 韩斌顿了顿,“我本来想着,等我这边把局里日常工作理顺了,再亲自去把人接过来,好好核实一下。毕竟涉及到李书记的家属,必须慎之又慎,查,要依法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 韩斌看向侯亮平,“不过现在你来了,正好!亮平,你是常务副局长,主持侦查业务,又是从最高检下来的,办案经验丰富,原则性强,由你来负责这个案子,最合适不过!既能体现我们依法办案、一视同仁的态度,又能确保程序规范、调查严谨。这个蔡成功,还有他举报欧阳菁的材料,就移交给你来办。你看怎么样?” 韩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线索是派出所汇报上来的,因为涉及敏感人物所以谨慎处理,现在交给新来的、背景硬、能力强、原则性强的侯亮平来办,合情合理。 侯亮平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蔡成功是他的发小!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韩斌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把蔡成功和欧阳菁的案子交给自己,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目的是什么?考验?还是想借自己的手去碰李达康? 但无论对方是否知道他和蔡成功的关系,这个案子,他都必须接。 于公,涉及副部级干部配偶受贿举报,他作为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责无旁贷;于私,蔡成功是他发小,落得如此境地,他无法置身事外,而且蔡成功或许知道一些关于丁义珍、甚至关于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内幕。 侯亮平没有提自己和蔡成功的关系,“韩局,既然涉及李达康书记的家属,这个案子确实非常敏感,必须依法严肃核查。感谢韩局的信任,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会立刻组织人手,去光明分局把人接过来,并调取相关举报材料,依法展开调查。” 表态干脆,没有一丝推诿。 韩斌脸上笑容更盛,举起酒杯,“好!亮平,我就欣赏你这股担当!来,我敬你一杯,预祝你旗开得胜!记住,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支持的,随时找我!” “谢谢韩局支持!”侯亮平也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清晨,京州市委大院,李达康家里。 欧阳菁一夜未眠。客厅的落地钟敲响六点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装,搭配着爱马仕丝巾和低调的钻饰,妆容精致得看不出一丝疲态。 两个大行李箱立在门厅。欧阳菁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少量现金、几件贴身衣物和几本她喜欢的书。 林枫给她的剧本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反复推演了无数遍应对的场景。理智上,欧阳菁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事,按照计划进去配合调查,按行业潜规则解释,最终很可能只是纪律处分、退赃了事。 但一想到要踏进检察院那道门,被问询,被调查,被无数目光审视,欧阳菁心底就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羞耻。万一……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呢?万一侯亮平不按常理出牌呢? 欧阳菁需要一个缓冲,一个心理上的退路。哪怕只是暂时的逃离感。 餐厅里,李达康正一边看着今天的《汉东日报》,一边喝着小米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妻子这身出远门的打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么早?要出差?”李达康放下报纸。他记得欧阳菁最近并没有什么需要出长差的会议或项目。 第46章 拦截李达康的专车 欧阳菁走到餐桌旁,却没有坐下,“达康,我……我想去看看佳佳。她最近电话里说学业压力大,心情不太好。我请了几天假,想去美国陪她几天。” 佳佳是他们的女儿,在美国读书。 李达康看着妻子,目光锐利。他太了解欧阳菁了,她此刻的紧张和不自然,绝不仅仅是思念女儿那么简单。 联想到最近一些若有若无的风声,李达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点破。有些事,窗户纸捅破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端起粥碗,语气平淡,“哦,去看佳佳。也好。什么时候的飞机?” “上午十点半。”欧阳菁尽量让声音平稳。 李达康看了看手表,七点不到。从家里到机场,不堵车也就四十分钟。去这么早?他心中疑窦更甚,“嗯。我上午正好要去机场那边的临空经济开发区看看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进度。顺路,送你一程吧。” 欧阳菁一愣,没想到李达康会主动提出送她,“那……麻烦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麻烦。”李达康放下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吧。” 秘书小金已经候在门外,看到书记和夫人出来,连忙接过欧阳菁的行李箱,放进了那辆牌照为“汉O·00009”的黑色奥迪A6L后备箱。李达康和欧阳菁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家属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沉寂。 李达康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什么。欧阳菁则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 “到了那边,给佳佳带个好。”李达康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告诉她,爸爸工作忙,让她照顾好自己。你也……注意安全。” “嗯。”欧阳菁低低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外不远处的一辆民用牌照轿车内 林华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醒目的“汉O·00009”奥迪车驶出大院,后背箱还放了两个大行李箱! 林华华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局!目标动了!欧阳菁动了!坐的是李达康的专车,刚出大院!后面行李箱都带上了!看方向……是往机场高速那边去了!这是要跑啊!”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侯亮平正在翻阅蔡成功的初步案卷材料,接到林华华电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行李箱?机场方向?欧阳菁这是接到风声,准备外逃?! “确定是去机场?”侯亮平声音冷静,但语速极快。 “百分之九十!车子已经上了通往机场的辅路!”林华华汇报。 “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随时报告位置!我马上带人过去!” 侯亮平挂断电话,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同时对门外喊道,“陆局长!带上人,手续,马上出发!机场高速,拦截欧阳菁!” 侯亮平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法律文书,包括对欧阳菁的《询问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此刻,这些文件就在侯亮平的公文包里。 警笛长鸣,两辆检察院的警车冲出省检察院大门,风驰电掣般驶向机场高速方向。侯亮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面色冷峻。陆亦可坐在后排,快速检查着设备和法律文书。 “侯局,直接拦截李达康书记的车?”陆亦可看着侯亮平问道。 “依法办事!欧阳菁是涉案人员,我们有合法手续!”侯亮平斩钉截铁,然后转身对着司机说,“加速!” 机场高速,临近出口 李达康的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快车道上。已经能看到远处机场航站楼的轮廓。欧阳菁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只要过了安检,坐上飞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两辆闪烁着警灯的检察院警车高速追了上来,一左一右,迅速逼近! “书记,后面有检察院的车,好像……在示意我们靠边?”司机看着后视镜,紧张地汇报。 李达康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靠边停车。”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奥迪车缓缓驶入应急车道停下。后面两辆检察院警车也迅速停下,车门打开,侯亮平、陆亦可带着几名身着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下来。 侯亮平走到奥迪车副驾驶侧,敲了敲车窗。司机降下车窗。 “李书记,抱歉打扰。”侯亮平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法律文书,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我们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根据相关线索和法律规定,需要请欧阳菁同志回检察院协助调查一些问题。这是《询问通知书》。” 侯亮平的目光越过司机,看向后排面色铁青的李达康和欧阳菁。 李达康没有看侯亮平,也没有看那份通知书,他的目光冰冷地平视着前方,胸膛微微起伏。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欧阳菁同志,请下车吧,配合我们的工作。”陆亦可走到后排车门外,声音清晰而正式。 李达康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控制键。 车窗缓缓降下。他没有转头,没有看侯亮平,但那股如山似岳的压力和冰冷刺骨的视线,却透过降下的车窗,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侯亮平身上。 那是真正的死亡凝视。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有极致的愤怒、冰冷的警告,以及一丝被公然冒犯权威的震怒。 车窗玻璃映出他半边冷硬的侧脸,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侯亮平的身影彻底冻结、碾碎。 然后,李达康重新按动按钮,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欧阳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对陆亦可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们了。” 陆亦可和另一名女检察员一左一右,护着欧阳菁,走向检察院的警车。侯亮平收起文书,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已然升回车窗的奥迪A6L,转身离开。 第47章 侯亮平这笔账他李达康记下了 检察院的车子掉头,驶离应急车道,向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奥迪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良久,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去临空经济开发区。”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原定的目的地。只是车内的气氛,已然天翻地覆。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眼神深处,是翻涌的怒海和冰冷的杀机。 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这笔账,他李达康记下了。 李达康的视察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便以突然有重要公务为由匆匆结束。 秘书小金能清晰地感觉到书记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比任何一次雷霆震怒都更令人心悸。车队没有返回市委,而是径直驶向了京州市公安局。 市局局长赵东来正在听取一个治安案件的汇报,秘书急匆匆推门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赵东来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对汇报的下属说了声“稍后再议”,便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李达康面色阴沉如水地大步走来。周围的干警和工作人员纷纷避让,大气都不敢喘。 “李书记!”赵东来快步上前。 李达康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了局长办公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达康和赵东来两人。空气瞬间凝固。 李达康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着赵东来,望着墙上“执法为民”的标语,肩膀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达康才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钢锥,直刺赵东来“东来!欧阳菁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砸在赵东来心上。 赵东来心中一凛,立刻站直身体,表情严肃恭谨,“李书记,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机场高速上,把……把欧阳行长带走了。” “为什么?”李达康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她犯了什么法?!检察院凭什么带走她?手续呢?谁批准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 赵东来保持着镇定,语速平稳地汇报,“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手续是齐全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出具了正式的《询问通知书》,是针对欧阳行长个人的,事由是协助调查。执行人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以及副局长陆亦可。” “侯亮平?”李达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赵东来补充道,“带队的确实是他。至于具体涉及什么案件……” 赵东来略微迟疑了一下,“现场没有明确说明,只是说协助调查。但结合近期的一些传闻和欧阳行长被带走的地点……” 赵东来适时地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检察院掌握了某些线索,认为欧阳菁有问题,甚至可能想外逃,所以才紧急拦截。 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协助调查意味着什么,尤其是由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拦截,这绝不是小事。 “线索?什么线索?从哪来的线索?”李达康追问,他绝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突然,“是不是有人举报?谁举报的?” 赵东来面露难色,“书记,这个……属于检察院保密资料,他们不会向我们公安系统通报具体线索来源。而且,反贪案件有独立的侦查权。” 赵东来小心翼翼地提醒,同时也在撇清公安系统的责任——不是我们不报。 李达康在原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盯着赵东来,“那个蔡成功!是不是跟蔡成功有关?” 赵东来心中一震,李达康果然敏锐,直接点出了关键人物。 赵东来不能否认,但也不能完全确认,只能含糊道,“蔡成功确实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光明分局拘留了。他有没有牵涉到欧阳行长……这需要检察院的调查结论。不过,蔡成功是大风厂的老板,而欧阳行长所在的京州城市银行,和大风厂有过贷款业务往来,理论上存在调查的关联点。” 赵东来这番话既回答了问题,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检察院。 李达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他怎么会不知道蔡成功?那是丁义珍案的关联人物,是大风厂股权纠纷的核心,现在又牵扯到了欧阳菁!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侯亮平……”李达康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所取代,“他一回来,就拿我李达康的家属开刀……好,很好。”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东来听。赵东来低着头,不敢接话。 “东来,”李达康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你跟省检察院、跟反贪局那边,熟吗?” 赵东来点了点头回道,“工作上有过接触,认识一些人,但谈不上很熟。尤其是反贪局,相对独立。” 在这个时候赵东来说了谎,他和陈海的关系一直很不错,而且陈海还在撮合他和陆亦可在一起呢。 “想办法!”李达康沉声道,“不是要你干预办案!是了解情况!欧阳菁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叫去,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他们大概的调查方向是什么!我要知道真实情况!不是这些含糊其辞的官面文章!” 李达康盯着赵东来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不仅关系到欧阳菁个人,也关系到我的形象和前途,我要对情况有准确的判断!” “是,书记!我明白!”赵东来立刻表态,“我马上了解。但反贪局纪律严明,侯亮平局长又是新官上任,作风强硬,恐怕能打探到的有效信息有限……” “尽力而为!”李达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消息,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是!” 第48章 美国大片的大腕演员来了 而此时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季昌明的办公室内,季昌明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秘书小心翼翼地将韩斌、侯亮平、陆亦可三人引进来后,就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三人站在办公室中央,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足有一分钟,季昌明才缓缓转过身。 季昌明没看韩斌,没看侯亮平,也没看陆亦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浓重的讽刺,“呦呵,美国大片的大腕演员来了。” 这话一出,韩斌猛地抬起头,脸上堆起无辜的表情,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辩解,“季检察长!这话可不对!我可不是!我没有!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韩斌这急于撇清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表演,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责任。 陆亦可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容,“检察长就是幽默……传唤一个欧阳菁,协助调查而已,至于就美国大片嘛……” 侯亮平也紧跟着开口,“就是,季检察长,您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我们就是依法执行公务。” “夸张?”季昌明的目光终于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瞬间喷发,“我怎么夸张了?怎么就不是美国大片了?” 季昌明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眼睛死死盯着侯亮平,“你!侯亮平!五辆警车!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在机场高速公路上上演生死时速!一路狂奔!追的是谁的车?是李达康书记的专车!” “李达康是谁?!啊?!他是汉东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领导!他的车,代表着省委的权威!代表着京州市委的体面!你们呢?!五辆车,呜啦呜啦,把他堵在高速路的出口处,当众把他爱人从车里带下来!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什么影响?!” 季昌明猛地转向试图解释的陆亦可,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尖,“就是你刚才说的抓个小萝卜头啊?陆亦可副局长?欧阳菁是小萝卜头吗?她是省委常委的妻子!你们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政治影响?有没有考虑过社会观感?有没有考虑过后续的连锁反应?” 陆亦可刚想开口解释,“检察长,我们……” “这事不怪陆局长!”侯亮平一步上前,打断陆亦可道,“手续是我批的,行动是我指挥的,责任在我!” “我当然知道怪你!”季昌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就是在弱智!我也知道这肯定是你的主意!你侯亮平!当年还在汉东的时候,就不太守规矩,我以为你去了最高检这么多年,多少能沉稳点,有点政治头脑!没想到!你还是这副德性!一点没变!甚至变本加厉!” 季昌明指着侯亮平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气得不轻。 发泄了一通,季昌明稍微喘了口气,目光又扫向旁边的韩斌,“还有你!韩斌!你这个反贪局局长是怎么当的?啊?侯亮平是你的副手!陆亦可是你的副局长!这么大的行动,针对省委常委家属的行动,你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你就不能看着他们点?就不能提醒、约束一下?” 韩斌被点名,脸上露出委屈和无奈的表情,“季检察长,我冤枉啊!这件事……它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接到下面报告,说发现欧阳菁可能要去机场,才刚知道有这么个情况。我这边消息还没消化完,正准备向您汇报并研究一下稳妥的方案呢,侯局和陆局他们……他们就已经带着人出发了!我打电话都拦不住啊!季检,您是了解我的,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会请示汇报,肯定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怎么会闹成这样?” 韩斌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他是知道欧阳菁就是一个大坑,怎么可能让自己掉进坑里。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取代。 季昌明知道,侯亮平敢这么做,肯定又是仗着他老婆钟小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季昌明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发火,而是收拾残局,控制影响。 季昌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行了……都别说了。侯亮平,欧阳菁现在在哪?” “在审讯室内,准备接受询问。”侯亮平回答。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韩斌,你留下。亮平,亦可,你们先出去。继续你们的询问,但是记住——依法依规!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都要有记录,经得起查!还有,关于今天拦截的事情,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因为接到紧急线索,担心关键证人离境,依法进行拦截并请其协助调查。不要提李达康书记的名字!明白吗?” “明白!”侯亮平和陆亦可应声,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和韩斌。季昌明看着韩斌,缓缓道“韩斌,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韩斌回道,“季检,在您面前,我不敢隐瞒。蔡成功举报欧阳菁行长这件事,我确实知道。是我以前在公安厅工作时的一个老同事,在光明分局下面的派出所,他和我汇报,说抓了个叫蔡成功的,举报了欧阳行长。我当时一听,涉及李书记家属,非常敏感,就叮嘱他务必按程序上报,材料先压着,不要扩散。” 韩斌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季昌明的表情,继续道,“但我当时刚来反贪局,千头万绪,班子没配齐,很多陈年旧案和日常管理都要梳理,确实还没顾上深入去了解这个举报的具体内容和证据情况。我就想着,等理顺了手头工作,再亲自去调卷宗,审慎处理。” “然后呢?”季昌明继续问道。 “然后就是侯亮平同志来了。”韩斌语气带着无奈, “他是常务副局长,主持侦查业务,能力又强。我想着,这么重要的线索,交给经验丰富的他来办,既是对他工作的支持,也能尽快查清事实。所以,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蔡成功和举报欧阳菁的事情,作为一条重要线索,正式移交给他负责了。我本意是让他依法核查,拿出个初步意见我们再议。” 韩斌加重了语气,“季检,我可以向您保证,把案子交给侯局,我绝对没有暗示或授意他用今天这种方式去处理!我更不知道他这么快就锁定了欧阳行长,还判断她要离境!今天他们出动去拦截,我是真的事后才知道消息!等我打电话想追问情况、让他们注意方式方法时,那边行动已经开始了,根本拦不住啊!侯局那个脾气……您也了解。” 季昌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知道韩斌的话里有水分,但也未必全是假话。 侯亮平的风格确实如此,雷厉风行,有时甚至不计后果。而韩斌新官上任,对局里的掌控力有限,对侯亮平这样的强将有所忌惮或一时失察,也说得通。 良久,季昌明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影响太大,省委那边肯定会过问。你先回去吧,管好局里,尤其是侯亮平那边,告诉他,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合规合法,不能再出任何纰漏!欧阳菁的询问,要有切实进展,但也要注意分寸。去吧。” “是,季检,我明白。我一定约束好。”韩斌如蒙大赦,恭敬地退了出去。 第49章 我们捅了娄子了 汉东省检察院,一间不大的问询室内光线明亮而均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醒目的标语。气氛肃穆而压抑。 侯亮平坐在主审位置,面色冷峻,林华华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对面的欧阳菁。 欧阳菁坐在被询问人席位上,依旧穿着那身米白色套装,丝巾系得一丝不苟。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并不慌乱,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之前在机场高速上的惊恐判若两人。显然,这几个小时的缓冲和心理建设起了作用。 “欧阳菁,”侯亮平开门见山,“说说吧。” 欧阳菁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侯亮平,语气平淡,“侯局长,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接受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贿赂,然后利用职权,为他违规办理贷款的事情。”侯亮平单刀直入,毫不绕弯子。 欧阳菁轻轻整理了一下额前并不凌乱的头发,盯着侯亮平,反问道,“侯局长,您这样说……可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证据。”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自己交代问题。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欧阳菁,你应该明白政策,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明智的选择。” 欧阳菁嘴角浮现笑意,“既然侯局长您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那么,您还费心问我什么呢?直接根据您的证据,依法处理不就行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被这反问噎了一下。他目前确实还没有掌握什么主要的证据,有的只是蔡成功的举报,和在欧阳菁包里搜出的一张蔡成功母亲的银行卡,查过流水了,只有五十万,距离蔡成功的两百万还不够。 侯亮平立马调整策略,拿出那张银行卡说道,“欧阳菁,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蔡成功的举报,这张卡来源,还有你今天试图前往机场的行为……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你以为不开口,我们就查不清楚?” 欧阳菁的声音依旧平淡,“侯局长,关于去机场,我是去看望我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已经跟单位请过假了,李达康书记可以证明。” “至于那张卡,”欧阳菁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我确实有印象。大概是……前年下半年到去年年初的时候吧。” 欧阳菁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开口道,“蔡成功的大风厂,当时需要在我们京州城市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用于设备更新和流动资金补充。我是分管信贷的副行长,按照流程,这个企业的贷款申请汇报到我这里审阅。” 欧阳菁开始陈述,“但是侯局长,这五十万不是蔡成功给的贿赂,至少在我和很多同行眼里,它不是。” “那是贷款返点,在我们银行系统内部,尤其是贷款业务里面一条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 欧阳菁微微叹了口气,“很多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为了能顺利拿到贷款,或者获得更优惠的条件,会主动提出支付一笔钱。这笔钱,有时候是给具体经办人员,有时候是……给能拍板的人。金额呢,根据贷款额度、企业情况、还有……嗯,对方的诚意而定。” “所以蔡成功给的钱,就是这种返点?”林华华追问。 欧阳菁点了点头,但立刻补充,“但我必须说明,我当时……并没有主动索要。是蔡成功说,这是行业惯例,是感谢银行提供金融支持的一点心意。” “然后你就收了?”侯亮平语气带着讽刺。 “我只不过是随大流罢了。”欧阳菁无奈的回道。 “这么说,这是普遍现象?”侯亮平问道。 “普遍?侯局长你这个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只是个副局吧?你要查我还可以,但是你还想要动这条线,你够不够级别?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欧阳菁盯着侯亮平嘲讽道。 侯亮平懵了。这件事有点棘手了,转头看着林华华说道,“这下麻烦了,审讯先暂停,我们需要向季检察长汇报了!” 季昌明的办公室,侯亮平甚至没有通过秘书通报,直接敲响了季昌明办公室的门。 “进来。” 侯亮平的脸色平时更加冷峻,步伐带着一种急迫感推门而入。 季昌明正戴着眼镜批阅一份文件,抬头看到是侯亮平,而且是独自一人、神色异常地进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放下笔,摘掉眼镜。 “亮平?怎么直接过来了?韩斌呢?”季昌明问道,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侯亮平绕过韩斌直接找他,通常意味着事情超出了常规范围或者非常紧急。 “季检,”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门见山,“我们可能……捅了娄子了。” 季昌明的心往下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侯亮平快速组织语言,“欧阳菁承认了收受与大风厂贷款相关的一笔款项,数额大概在五十万左右。但她一口咬定,这不是她个人收受的贿赂,而是……整个银行信贷系统里长期存在、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是所谓的顾问费、返点。她说这是行业惯例,所有银行、所有人都这么干。” 季昌明的脸色随着侯亮平的叙述,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具体怎么说的?关于这个潜规则?”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复述了欧阳菁那几句最关键、也最具挑衅性的话,“她说,侯局长你这个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只是个副局吧?你要查我还可以,但是你还想要动这条线,你够不够级别?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 “砰!”季昌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一下。他脸色铁青,不是愤怒于欧阳菁的嚣张,而是瞬间意识到了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巨大风险和麻烦。 “够不够级别……季昌明都不够……”季昌明咀嚼着这句话,“意味着……你们不是抓了一条鱼,而是可能……炸了一个鱼塘。” 季昌明抬眼看向侯亮平,眼神,“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一心想要办大案,想要出成绩,想要证明你自己吗?这一次,你可能真的要把天给捅个窟窿了!” 侯亮平默然。他确实想办大案,想铲除腐败,但欧阳菁抛出的这个问题,其复杂性和潜在破坏力,远超一个简单的受贿案件。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牵扯的将不仅仅是几个银行高管,而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动摇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和公信力。这种系统性的问题,调查起来阻力巨大,处理起来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和社会震荡。 “一个处理不好,”季昌明继续道,“整个汉东的银行系统,乃至相关领域,都可能要地震。到时候,谁来收场?怎么收场?”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季昌明疲倦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关于欧阳菁的审讯,立即暂停。在她被询问期间,确保她的合法权益,但暂时不要再进行实质性讯问。”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向沙瑞金书记做专题汇报。在得到省委、得到沙书记的明确指示之前,关于欧阳菁案件的所有情况,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你们反贪局内部,也要严格控制知情范围。尤其是她关于行业潜规则的那些说法,绝对不能扩散!” 第50章 让她内退吧 当季昌明来到省委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省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熄灭,但沙瑞金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季昌明坐在沙瑞金对面的沙发上,神情严肃,将侯亮平的汇报以及欧阳菁在审讯室里的表现,原原本本地向沙瑞金做了陈述。 尤其强调了欧阳菁关于行业潜规则和级别不够的那些话。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静静地听着。随着季昌明的叙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季昌明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当听到欧阳菁那句“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时,沙瑞金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沙瑞金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打断季昌明,但那逐渐阴沉下来的面色,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说明他内心的震动。 季昌明汇报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州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 沙瑞金默默地望着这片夜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季昌明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沙瑞金将还剩半截的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件事牵扯面可能很广,震动可能很大,我们就不办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继续成为腐蚀我们肌体的潜规则?” 季昌明立刻站起身,“沙书记,我完全没有不办的意思!腐败必须清除,毒瘤必须割掉!这一点,我季昌明和汉东省检察院的态度从未改变!” 季昌明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是,沙书记,像这种可能涉及整个行业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按照以往处理类似复杂情况的惯例,我们往往需要讲究策略和步骤。通常的做法是——先行政,后司法;先治标,再治本。” 季昌明详细解释道,“首先,可以由银监部门、审计部门牵头,对整个银行业,或者至少对我们汉东省属的银行系统,进行一次全面、深入的行业摸底和专项审计。目的是摸清情况,掌握底数,评估风险,同时从行政监管的角度先行介入,提出整改要求,控制住局面,防止问题扩散和恶化。” “在这个过程中,”季昌明继续道,“对于发现问题的干部,根据情节轻重,可以先由纪检监察部门进行党纪政纪处分,由组织部门进行岗位调整等组织处理。这样既能体现我们对问题的重视和处理的决心,又能避免因司法程序的突然介入而可能引发的系统震荡和不可控风险。” “等到行政措施基本到位,行业风气得到初步整顿,大局基本稳定之后,再将那些在行政调查中发现情节特别严重、明显涉嫌犯罪的个别人、个别案件,正式移交给我们司法机关依法查处。这样,既能彻底打击犯罪,又能最大限度地维护金融稳定和社会稳定。” “沙书记,如果我们检察院现在就高举司法利剑,贸然深入,强行去捅这个马蜂窝,很可能就像直接引爆了一个埋藏很深的定时炸弹。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导致银行系统短期内业务停滞、人心惶惶,甚至引发挤兑风险,进而影响到实体经济和社会稳定。我们……不能图一时办案的痛快,而把天给捅破了啊。”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季昌明的分析客观、冷静,符合处理复杂系统性问题的常规思路,也体现了一个检察长应有的政治大局观。 沙瑞金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严峻的神色稍缓,“昌明同志,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有些操之过急了。反腐败要坚定不移,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稳中求进。我们不能被个案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更要考虑全局的稳定和发展。”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就按照这个思路来。你回去后,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就欧阳菁案反映出的银行业可能存在的普遍性问题,起草一份详尽的《风险提示与工作建议报告》,正式报送省委,并抄送省政府、省银监局、省审计厅。建议由省政府牵头,银监、审计、纪检等部门联合,立即对全省银行系统开展一次专项治理行动,重点是信贷领域的违规操作和不正之风。” “是,沙书记!”季昌明应道。 沙瑞金沉吟片刻,“那么……欧阳菁本人,如何处理?” 季昌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正是他来请示的核心之一。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线,最终开口说道,“你亲自去和欧阳菁谈一次。明确告诉她,省里已经注意到并高度重视她所反映的行业潜规则问题。我们可以将她作为……线索提供者来看待。她的这个举报,将成为我们启动全省银行业专项治理的一个重要契机。” 沙瑞金顿了顿,“作为交换,也鉴于她能够主动反映系统性问题,并承诺积极配合后续行业整顿工作,对她的个人问题……可以不再深究司法责任。责令其全额退赃,接受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然后……办理内退,离开领导岗位,平稳落地。” 沙瑞金看向季昌明,“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她的平稳落地,也意味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仅限于她个人和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不再向上、向下、向外延伸。” 季昌明心中了然。这是一笔政治交易。 “我明白了,沙书记。”季昌明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去和她谈,把省委的考虑和条件讲清楚。相信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嗯。”沙瑞金挥了挥手,“抓紧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也要稳,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是!请沙书记放心!”季昌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51章 小艾,你听我解释 林枫家里的客厅。祁同伟和林枫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刚刚熄灭,是韩斌发来的最新消息。 祁同伟放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韩斌的消息,欧阳菁这颗雷……算是爆了,但又没完全爆。沙瑞金反应很快,季昌明亲自出面,跟她做了交易。” 林枫端起茶杯,嘴角漏着一丝笑意,“意料之中。沙瑞金不是李达康,他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或者纯粹的政治打击,就去硬撼一个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马蜂窝。先行政,后司法;先稳定,再清算。这是他们那一层人处理这类问题的标准思路。” “欧阳菁按照我们教的说了?”林枫问道。 “说了,”祁同伟点点头, “效果很好,直接让侯亮平和季昌明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向上请示。沙瑞金顺势而为,把重点从查办欧阳菁个人,转向了利用她的举报来整顿行业风气。欧阳菁自己呢,退赃,内退,平稳落地。对沙瑞金来说,既敲打了银行系统,又避免了大规模震荡,还显得他处事稳重、顾全大局。” 祁同伟沉吟着,“这样一来,虽然没给沙瑞金制造出预想中的大麻烦,但我们的目标,也算基本达到了。” “没错。”林枫放下茶杯,“第一,欧阳菁这颗雷安全拆除了,她没进去,也没疯,只是提前退休,保住了基本体面,也保住了李达康不至于立刻发疯。李达康那边,虽然丢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火气再大,也有个缓冲。” 林枫继续分析,“第二,最关键的是,欧阳菁把问题定性在行业潜规则,没有牵扯出具体的利益输送链条,更没有咬到汉东油气集团,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核心。”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重要的一点。 “第三,”林枫的笑容加深,“侯亮平这枚棋子,我们算是用上了,而且效果超出预期。他初来乍到,急于立功,果然选择了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当众拦截李达康的专车,带走了欧阳菁。这份大礼,李达康会记一辈子。” 林枫看向祁同伟,“你觉得,经过这件事,李达康会怎么看待沙瑞金?会认为这只是侯亮平个人莽撞,还是沙瑞金授意或默许的?” 祁同伟冷笑一声,“李达康那个人,自负又敏感。侯亮平是沙瑞金点头同意调回来的,一回来就冲着他的家属去,动作如此迅猛激烈。在李达康看来,这绝不仅仅是侯亮平的个人行为。他会认定,这就是沙瑞金在向他示威,在敲打他,沙瑞金后续的处理,在李达康眼里,或许只是权衡利弊后的收手,但最初的意图,已经坐实了。” “正是如此。”林枫抚掌,“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弥补。以后在省委,李达康即使不会公开与沙瑞金对抗,也绝无可能真心实意地靠拢过去,成为沙瑞金的得力臂助。他们之间,会始终保持一种警惕和距离。” 祁同伟长舒了一口气,靠进沙发里。虽然过程有些波折,最初的设想让欧阳菁案闹大直接打击沙瑞金威信未能完全实现,但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最终的结果却颇为理想,保护了己方核心,拆除了己方隐患,离间了潜在对手,还让新来的侯亮平成功吸引了李达康的大部分怒火。 “侯亮平……”祁同伟念着这个名字,“我这个学弟现在恐怕很憋屈吧?雷厉风行抓了人,结果上面一纸命令,案子转向了,人放了,他自己还成了众矢之的。” “憋屈就对了。”林枫淡淡道,“让他慢慢体会汉东这潭水的深浅吧。他越是想查大案,碰的钉子可能就越多。李达康的恨意,只是开始。韩斌在局里,会好好配合他的工作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内 夜色已深,侯亮平还在灯下翻阅着卷宗,试图从蔡成功案和欧阳菁案的碎片信息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小艾”的名字。 侯亮平心中一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放下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喂,小艾……”侯亮平笑着说道。 “侯亮平!”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的声音,异常冰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威风?特别能干?” 侯亮平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小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还好意思问我出什么事了?!侯大局长!你在汉东干的好事,都传到京城来了!大庭广众之下,警车开道,警笛长鸣,在机场高速上拦截省委常委李达康书记的专车!当众把人家的夫人从车上带下来!侯亮平,你长本事了啊?你这是去办案,还是去拍好莱坞大片?”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侯亮平心上。他知道这件事影响会很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反馈到钟小艾那里去了,而且听语气,钟小艾知道的细节很清楚。 “小艾,你听我解释,”侯亮平试图辩解,“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接到线索欧阳菁可能外逃……” “紧急?外逃?”钟小艾打断他, “侯亮平,你是第一天当检察官吗?!办案的基本程序呢?基本的政治敏感性呢?!那是李达康!是汉东省委常委!你就算有再确凿的证据,需要采取强制措施,难道不能选择一个更稳妥、更低调的方式?!非要搞得惊天动地,让所有人看李达康的笑话,看我们家的笑话?” 钟小艾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说你侯亮平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省委常委,是为了讨好沙瑞金,是为了个人出风头!说你根本不顾影响,不计后果!你让爸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提到岳父钟正国,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才是钟小艾如此愤怒的真正原因之一。 第52章 侯亮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钟小艾的怒火中带着一种失望和疲惫,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结果呢?欧阳菁承认收钱了吗?承认受贿了吗?没有!人家一句行业潜规则,普遍现象,就把你顶回来了!现在好了,省里定了调子,欧阳菁退赃、内退、平稳落地!你呢?侯亮平,你费了这么大劲,得罪了李达康,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这无疑是往侯亮平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欧阳菁的最终处理结果,正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郁结和挫败感来源。 他拼尽全力挖开的缺口,却被上面用大局为重的理由轻轻合上了。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失望,“亮平,当初你执意要回汉东,说是要查清案子,也是想帮爸在汉东打开局面。我和爸虽然担心,但最后还是支持了你。可你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是去帮忙的,还是去添乱的?是去查案的,还是去制造矛盾、树立敌人的?” 钟小艾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了,“爸……今天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给你打电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失望。对你处理问题的方式,非常失望。侯亮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小艾,我……”侯亮平喉咙发干,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解释在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确实鲁莽了,低估了事情的复杂性,也高估了自己在汉东这盘棋中的自主权。 “你不用跟我解释。”钟小艾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告诉你,侯亮平,在汉东,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我们这个家。你做任何事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想想后果?!想想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现在,李达康算是把你恨上了。你以后在汉东的工作,只会更难。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侯亮平再开口,电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侯亮平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陈海家,客厅兼餐厅里,简单的四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热气袅袅,没有酒,只有两杯清茶。 侯亮平和陈海相对而坐。 “一晃眼,这么多年没见了。”陈海给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感慨,“上次见你,还是你调去最高检之前,我们为了那个走私案子,在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 “是啊,”侯亮平端起茶杯,“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觉得汉东的天虽然有些阴,但总归能见到亮光。现在回来……”侯亮平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回来,觉得水更深了,雾更大了,是吧?”陈海接话,露出一丝苦笑,“特别是你,一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见面礼——当众请李达康书记的夫人喝茶。” 提到这事,侯亮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懊恼,“别提了。这事……是我欠考虑,太冲动了。现在想想,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冲动归冲动,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陈海语气平和,“欧阳菁这事,最终这么处理,其实也不意外。牵扯到银行系统潜规则,沙书记要顾忌稳定,季检要讲究策略,这么收场,是目前看起来最‘稳妥’的办法。只是苦了你,里外不是人。” 侯亮平叹了口气,“是啊,成了某些人的枪,也成了某些人的靶子。关键是,丁义珍的线索,感觉又断了。蔡成功咬欧阳菁,现在欧阳菁轻轻放下,蔡成功那边会不会也因此……” “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陈海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亮平,你觉得丁义珍出逃,和欧阳菁这件事,还有蔡成功,甚至更早的大风厂股权纠纷,它们之间……有没有一根线?” 侯亮平精神一振,“你也这么觉得?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丁义珍跑得太蹊跷了,时机、方式,都像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而且能量不小。蔡成功是大风厂老板,丁义珍主管过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地皮就在项目里。蔡成功后来举报欧阳菁,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夫人,而李达康当时是京州市长,和丁义珍、和光明峰项目都有直接关系……” 侯亮平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更关键的是,蔡成功被山水集团逼得走投无路,山水集团背后是谁?高小琴,还有……赵家。” 陈海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里面关系复杂,但有几个点很清晰。第一,丁义珍出逃,直接导致你的侦查中断,也让我背了处分,离开了反贪局。第二,大风厂股权纠纷和蔡成功的困境,背后是山水集团的强势介入。第三,山水集团与赵家关系密切。第四,现在欧阳菁案,看似是针对李达康,但最终轻轻放下,没有深挖,是否也因为如果深挖,可能会触碰到某些更敏感的关联,比如……与丁义珍出逃、与山水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 侯亮平眼中精光闪烁,“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故意用欧阳菁这件事,来转移视线,或者试探底线?甚至……用我的冲动,来离间李达康和沙瑞金?”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海沉声道, “汉东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沙书记新来,要立威,要掌控局面。高老师根基深厚,祁同伟新晋副省,势头正盛。李达康是实力派,但刚和你结了梁子。每一方都在博弈。欧阳菁案,看似是个偶然爆发的点,但爆发的时间、方式、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都太恰到好处了。” 陈海看向侯亮平,“你回想一下,是谁把蔡成功和欧阳菁的线索交给你的?又是以什么方式?” “韩斌。””侯亮平立刻道,““吃饭的时候,很随意地提起,说是他以前公安厅的兄弟抓了蔡成功,蔡成功举报了欧阳菁,他觉得线索重要,就交给我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局长来办,算是支持我工作。” “韩斌……”陈海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是祁同伟的老部下,从公安厅办公室主任调任反贪局局长。这个安排本身就很有意思。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你,是真的信任你能力,还是……别有用心?” 第53章 他在借你的手报复李达康 侯亮平眉头紧锁,“你的怀疑有道理。我当时立功心切,没想那么多。现在看来,韩斌可能早知道我和蔡成功的关系,也可能预料到我会采取比较激烈的方式……他是在借我的手,去报复李达康,我可听说上一次常委会上,李达康可是说了祁同伟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如果这件事被做实了,那么我们这位老学长可就没有机会上副省了,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如果我真把欧阳菁查实了,打击了李达康;如果闹大了又收不了场,像现在这样,得罪李达康的是我,承担压力和舆论的是我,他韩斌只是个传递线索的中间人。” “甚至,”陈海补充道,“如果深挖下去,真的触动了山水集团或者更深的利益,他们还可以在关键时刻,像处理欧阳菁案这样,用大局、稳定等理由叫停,让你白忙一场,还惹一身骚。” 两人越分析,越觉得背后可能有一张无形的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侯亮平感到一阵无力,“丁义珍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陈海语气坚定,“但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到一个线索就埋头猛冲,要抬头看路,要看清棋盘。“ 陈海说道,“第一,丁义珍的线索不能放。但调查要更隐蔽,更讲究策略。我现在是海外追逃小组的组长,我会加快进度,最大的可能性把丁义珍给抓回来,国内的调查也不能放松,可以尝试从他出逃前的通讯、资金流向、社会关系,尤其是与山水集团相关人员的接触入手,寻找蛛丝马迹。我现在在公安厅,在刑侦和经侦方面,可以想办法提供一些外围支持。” “第二,”陈海继续说道,“对于韩斌,还有反贪局内部,要保持警惕,但表面上要配合工作。尤其是韩斌,他是局长,是你的上级,不能硬顶。但重要线索和关键决策,你要多留个心眼,注意程序和留痕。” “第三,关于山水集团和大风厂这条线,不要放弃。蔡成功虽然是个骗子,但他掌握的情况可能很关键。他被韩斌移交给你,你要把握好。既要防止他胡说八道扰乱视线,也要想办法从他嘴里掏出真东西。他在看守所,相对封闭,或许是个机会。” “第四,”陈海最后看着侯亮平,语重心长的说道,“亮平,要沉住气。汉东这盘棋很大,我们只是棋子,但也要努力做明白的棋子。有时候,退一步,看清全局,比盲目冲锋更有效。尤其是……要处理好和李达康的关系。哪怕成不了朋友,也不能成为死敌。这对你,对今后的工作,都至关重要。” 侯亮平认真地听着,陈海的冷静分析和战略眼光,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我明白了,老陈。”侯亮平重重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是我之前太急了。以后,我们多通气。你在公安厅,我在反贪局,虽然不直接一条线,但信息可以互补。丁义珍的案子,我们一定要查下去,但要智取,不能蛮干。” 傍晚,李达康刚回到家中,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李达康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想坐进沙发里安静片刻,却发现表妹兼保姆杏枝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而是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杏枝,怎么了?饭菜还没好?”李达康随口问道,松了松领带。 杏枝抬起头,看到李达康,连忙站起来,“哥,你回来了。饭菜都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我……我这不是心里有事,堵得慌嘛。” 李达康难得见杏枝这么发愁。杏枝是他表妹,为人老实本分,在他家帮忙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很少提什么要求,也几乎不抱怨。 “什么事?家里出事了?还是孩子……”李达康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是家里,是我自己的事。”杏枝搓着手,“哥,你也知道,我原本是在区里的企业幼儿园上班,后来企业幼儿园不是交给政府了嘛,” “所以……我这两天去了一趟光明区信访办,想咨询一下,我们这种企业办的幼儿园老师,退休待遇到底怎么算?是按企业职工算,还是能参照一下事业单位的待遇?毕竟我们干的也是教育工作啊。”杏枝说着道 “信访办?”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们怎么说?” 杏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边说边不自觉地模仿起来,“哥,你是不知道那个窗口!” 杏枝走到客厅一个角落,弯下腰,双手比划着一个类似柜台的高度,“那信访窗口,就这么高!我得使劲弯着腰,踮着脚,才能把脸凑到那个小窗口前面!” 杏枝模仿着当时别扭的姿势,身体前倾,脖子伸长,声音也学着当时费力说话的样子,“同志,我想问问退休待遇的事’,他头都不抬,就扔过来一句‘填表,从窗口下面塞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坐着,挺舒服。我问他问题,他就隔着小玻璃窗,爱搭不理的。 杏枝继续表演,做出低头艰难填表的样子,“那表格字印得小小的,窗口光线又暗,我老花眼,看得眼都花了。填了半天,递进去。他又塞出来,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没填对,重填!” 杏枝直起腰,脸上满是无奈,“我就这么弯着腰,填了改,改了填,来回折腾了三四趟!腰都快断了!最后他总算收进去了,然后对方说等着吧,有消息通知你。哥,我就想问个政策,就这么难吗?那窗口,就不能弄高点?让人能站着说话?就不能有人耐心点给解释解释?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去办点事,怎么就这么受罪呢?” 杏枝的模仿虽不专业,但那弯腰踮脚、隔窗喊话的窘迫,以及工作人员冷漠、机械的态度,被她表现得活灵活现。 李达康的脸色,随着杏枝的讲述和模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李达康从未想过,就在他治下的京州市,就在光明区,一个普通的信访窗口,会让老百姓以如此憋屈、如此卑微的姿态来反映问题、寻求帮助! 杏枝模仿的那个场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达康的心里。 这不仅仅是窗口高低的问题,这折射出的是某些政府部门和工作人员对群众的态度问题!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典型表现!老百姓连站着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何谈为人民服务? “光明区……信访办……”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欧阳菁事件带来的憋闷和怒火尚未消散,此刻又添上了这桩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的事情。 杏枝看到表哥脸色极其难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杏枝,你没说错。”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反映的这个问题,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吃饭,别想太多。你的退休待遇问题,会搞清楚的。”李达康没有回头,“至于那个窗口……以及所有类似的窗口,都必须改!” 第54章 光明区信访办 第二天上午,李达康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秘书小金,轻车简从来到了光明区信访办。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大厅入口不远处,面无表情地观察着。 眼前的一幕,和昨晚杏枝模仿的几乎一模一样:几个低矮的窗口前,前来办事或反映问题的群众,或弯腰,或踮脚,费力地将头和上半身探向窗口内,姿势别扭而辛苦。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大多坐着,有的在低头忙碌,有的在喝水看报,偶尔有人隔着玻璃与窗外的群众交流,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李达康的眉头越拧越紧,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他深吸了几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李达康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步走向其中一个刚空出来的窗口。 秘书小金吓了一跳,连忙跟上。窗口内的工作人员看到有人过来,头也不抬,习惯性地敲了敲玻璃,示意可以说话。 李达康没有说话,他直接绕到了工作人员身后,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这才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瞬间脸色煞白,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李……李书记?” “你忙你的。”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坐这儿等人。” 工作人员哪里还敢忙,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整个大厅也因为这小小的变故而安静了几分,不少人认出了这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市委书记,惊疑不定地交头接耳。 李达康没有理会这些,他坐在窗口里,从这个角度向外看去,更能体会到那种居高临下、隔阂分明的感觉。他面无表情,如同老僧入定。 秘书小金已经悄悄通知了光明区委区政府。 没多久,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坐在信访窗口里面的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上去向您汇报……”孙连城堆着笑容,就想往窗口里面走。 李达康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平视着窗外,“不用进来。连城同志,你就在那儿,我们聊聊。” 孙连城一愣,这才注意到窗口的情况。他总不能也像群众一样弯腰趴窗口吧? 孙连城尴尬地站在窗口外,看了看李达康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群众好奇的目光,一咬牙,干脆学着刚才群众的模样,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窗口。 这个姿势对孙连城这个年纪和体型的人来说,相当不舒服,但他只能忍着。 “连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透过小窗口传出来,清晰平稳,“最近光明区的发展,有什么新思路吗?” 孙连城心里打鼓,不知道李达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汇报,“报告书记,我们正在狠抓招商引资,尤其是光明峰的那几个大项目……” “项目是重要,”李达康打断孙连城,“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GDP上去了,财政收入增加了,最终要落到哪里?” “这……当然是为了改善民生,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孙连城赶紧回答。 “说得对。”李达康点了点头,“改善民生,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这话不能只挂在嘴上,写在报告里。要体现在点点滴滴的具体事情上。比如,老百姓来政府办事,方不方便?顺不顺利?心里痛不痛快?” 孙连城的腰弯得更低了些,额头开始冒汗,“书记说得是,我们一直在强调服务意识……” “服务意识不是强调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李达康的语气依旧平稳,“我经常说,我们要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个俯首,不是高高在上地低下头看一眼,而是要真正弯下腰,沉下心,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去想问题,去解决问题。连城同志,你体会过老百姓来办事时的心情吗?” 孙连城此刻正是这个姿势,早已腰酸背痛,脸上火辣辣的。他明白了,李达康今天就是来让他体验的。 李达康没有继续揪着窗口不放,而是开始和孙连城聊起了光明区老旧小区改造、农贸市场管理、中小学教育资源均衡等具体民生问题,甚至还问了几个信访积案的处理情况。 李达康的问题具体而细致,要求明确而严格。 孙连城只能保持着那个难受的姿势,一边努力回答,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小腿也开始发酸发抖。 周围的群众静静地看着,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李达康的问话声、孙连城的回答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一个半小时。 孙连城感觉自己的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脑子也因为长时间的躬身和紧张而有些发懵。 终于,李达康停下了问话,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窗外脸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的孙连城,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转身,在秘书的陪同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信访办大厅。 直到李达康的车驶远,孙连城才直起早已僵硬酸痛的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区长,您没事吧?”信访办主任这才敢凑上来。 孙连城摆了摆手,活动着发麻的腿脚,脸色铁青地指着那些低矮的窗口,“这……这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啊?!” 信访办主任苦着脸,“孙区长,这……这是当初按照丁义珍副市长的要求设计的,说是……说是为了提高信访效率,这样设计,上访人员就不会长时间滞留……” “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自己贪污受贿跑国外逍遥去了,给老子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孙连城气得破口大骂,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孙连城总算明白李达康今天这出体验式问政是为哪般了。 丁义珍是李达康提拔起来的人,也是李达康的污点,现在这污点留下的糟糕设计,又让孙连城这个区长在市委书记面前丢尽了脸! “改!马上给我改!”孙连城吼道。 “区长,这……这改造需要钱啊,得区里拨款……”信访办主任为难道。 “钱?”孙连城眼睛一瞪,“区里的钱都被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以前霍霍得差不多了,现在哪还有多余的预算来改造这个?!” 孙连城烦躁地走了两步,看着那些碍眼的窗口,又想起李达康刚才的话和那一个半小时的煎熬。 孙连城知道,这事必须解决,而且要快,还要省钱。 忽然,孙连城停下脚步,对信访办主任说,“这样!你现在就去办!去买一批小板凳!结实点的那种!再买点果盘,就是那种家常待客用的!” 信访办主任一愣,“小板凳?果盘?” “对!”孙连城指着窗口,“在每个窗口外面,放一个小板凳!让老百姓来了能坐着等,坐着说!果盘放在窗口台面上,里面……放点冰糖!对,就放冰糖!夏天清热润喉,老百姓说多了话,含一颗!花不了几个钱!” 孙连城顿了顿,补充道,“这些花费,你先垫上,回头把票据给我,我自己私人出,不用走区里报销!明白了吗?立刻、马上去办!今天下班前,我就要看到每个窗口外面都有小板凳和冰糖!” 信访办主任连忙点头,“好的,区长!我马上去办!保证下班前落实!” 第55章 吕州视察 吕州月牙湖,冬日寒风掠过湖面,带来刺鼻的异味。 高育良站在湖边,望着眼前这片浑浊发暗、漂浮着油污和生活垃圾的月牙湖,面色沉重如铁。 高育良身后是祁同伟、省环保厅厅长王浩、省卫生厅厅长刘敏等一众省直领导,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市长李明等地方官员则面色忐忑地陪同在侧。 省环保厅王厅长拿着最新监测报告,声音凝重,“高书记,各位领导,月牙湖水质已恶化到临界点。主要污染物指标全面严重超标,局部水域溶解氧接近于零,基本丧失自净能力。经检测,湖水中含有多种致癌致畸有机物,对周边数万居民的饮用水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吕州市委书记张伟额头冒汗,欲言又止。 高育良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最后落在张伟脸上,“张伟同志,还有吕州的各位同志,你们知道我此刻站在这里,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自责的说道,“是痛心!是惭愧!更是追悔莫及!” “这个美食城,”高育良指向身后那片喧嚣的建筑群,“当年我在吕州任市委书记时,是我签的字,是我批的项目。当时,只看到了它能带动就业、促进消费、增加税收,脑子里想的是经济发展,是GDP!却严重忽视了环境保护,低估了可能带来的生态灾难!” 高育良走近湖边,看着污浊的湖水,“是我当初的一个错误决策,埋下了今天污染的祸根!让月牙湖变成了臭水沟,让周边百姓守着湖却用不上干净水!这个责任,我高育良首先要负!在这里,我向吕州的老百姓道歉!” 这番主动揽责、公开道歉的姿态,让在场不少人动容,也让吕州的干部压力稍减,但心情更加复杂。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光道歉没有用!错了就要改!就要不惜代价去弥补!省委决定成立月牙湖治理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不是来做样子的,是来打硬仗、啃硬骨头的!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不彻底解决月牙湖污染,不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我高育良自愿接受组织任何处理,这辈子就不离开吕州了!” “高书记……”吕州市长李明想说什么。 高育良抬手止住他,“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是找办法、定方案的时候!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美食城主街,空气中混杂着食物油烟、垃圾腐臭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生意看起来依然红火,但许多店主和摊贩脸上带着不安,悄悄打量着这群气度不凡的不速之客。他们中很多人拖家带口,靠着这个摊位维持生计。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公共区域,高育良停下脚步,就地召开现场会。 “大家都看到了,”高育良环视众人,“污染是客观存在的,百姓健康受到威胁也是事实。但现在,这里也是上千家商户、数千人赖以生存的地方。怎么解决?都说说看法。” 省环保厅王厅长率先开口,“高书记,我认为必须壮士断腕!美食城是污染源的核心,这些建筑紧贴湖边,污水直排,管网混乱,即使升级环保设施,也难保长效。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整体拆除美食城!彻底切断污染源,然后对月牙湖进行系统性生态修复。长痛不如短痛!” “我不同意王厅长的看法!”吕州市分管商贸的副市长立刻反驳,他指着周围熙攘的人群和店铺, “王厅长,您看看这些人!张记包子铺,一家五口靠这个店;李嫂排档,两口子下岗后全部积蓄投在这里;还有那些卖特产、搞小吃、打工的服务员……多少人靠着美食城吃饭?说拆就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生计怎么安排?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从哪里出?搞不好要出大乱子的!” 市环保局局长补充道,“而且,拆除建筑本身也会产生大量建筑垃圾,处理不好会造成二次污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强制美食城立即停业整改,投资建设最先进的集中式污水处理站和油污分离系统,将所有污水纳入城市管网或高标准处理后再排放。同时,对商户进行环保培训,规范垃圾处理。这样既能保住商户饭碗,又能解决污染问题。” “资金呢?”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提出问题,“据我们初步了解,美食城产权复杂,让他们拿出巨额资金上马顶级环保设备,他们愿意吗?就算愿意,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月牙湖的治理等不起!” 祁同伟适时插话,他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我建议,我们不做非此即彼的简单选择。请省环保厅牵头,联合省住建厅、省审计厅、还有吕州市相关部门,立即组成联合测算组。” 祁同伟说道,“第一,测算彻底拆除美食城、进行生态修复和善后安置,包括商户补偿、员工遣散、建筑垃圾处理等,所需的全部资金明细和时间周期。” “第二,测算美食城原地升级改造,包括建设高标准污水处理厂、改造所有排污管网、加装高效油烟净化设备、建立智能监测系统等,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以及改造期间商户如何过渡安置。” “第三,测算两种方案对吕州就业、税收、社会稳定可能造成的短期和长期影响。” 高育良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考虑得周全。我们不能拍脑袋决策。王厅长,刘厅长,还有张伟书记、李明市长,你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这个联合测算组。我要你们在一周之内,拿出两份尽可能详尽的、有数据支撑的可行性报告和资金预算明细!” 高育良目光扫过美食城攒动的人头,语气深沉,“记住,我们治理的是污染,但也不能不顾及这些普通百姓的生活。方案要科学,要可行,更要有人情味。拆,要有拆的底气和善后能力;改,要有改的决心和保障措施。钱的问题……” 高育良顿了顿,“原则还是谁污染、谁治理!企业必须承担主体责任!但政府该引导的要引导,该帮扶的也要帮扶。具体比例和方式,等报告出来再议。现在,散会!各自抓紧去办!” 人群散去,开始分头忙碌。高育良独自站在美食城喧嚣的边缘,望着死气沉沉的月牙湖,眉头紧锁。祁同伟走到他身边。 “老师,压力很大。”祁同伟低声道。 “压力再大,也得扛。”高育良望着湖面,“这不仅是还湖于民,也是……我对自己过往错误的一次救赎。同伟,测算要快,要实。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省委治理的决心是坚定的,但方法也是审慎的、负责任的。”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 第56章 易学习 三天后,一辆丰田考试特从省委大院悄悄的开了出去,里面坐着的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纪委书记田国富,还有沙瑞金的秘书小白。 今天几人是准备去吕州视察,主要是田国富早就约好了,今天带沙瑞金去见见易学习,原本应该是田国富带着易学习来省委见沙瑞金的,但是沙瑞金想要去实地看看易学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大约快中午的时候考斯特中巴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月牙湖风景区管理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甚至连吕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未接到通知。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湖边观景台附近停下。 车门打开,沙瑞金率先下车,他穿着深色的夹克,面容沉静。田国富紧随其后。早已在此等候的月牙湖风景区区委书记易学习快步迎了上来,他同样衣着朴素,脸上带着风霜之色,见到沙瑞金,神情既激动又紧张。 “沙书记,田书记,一路辛苦了。”易学习上前握手。 “学习同志,辛苦了。没打扰你工作吧?”沙瑞金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没有没有,接到通知我就安排好了。”易学习连忙道。 “那好,我们随便走走,看看。”沙瑞金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在易学习的引导下,三人走向观景台。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油脂、腐殖质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走上观景台,眼前的景象让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原本应该清澈的湖水,不少地方都是漂浮着一层黄绿色的、油汪汪的物质,靠近岸边的水域,水色发黑,堆积着不少生活垃圾和枯枝败叶。 湖对岸,吕州美食城格外扎眼,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建筑群背后伸出,没入湖中,管口附近的水面颜色明显更深,油污聚集。 “触目惊心!”田国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沉重。 沙瑞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金属,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这片被严重污染的湖水,脸色无比凝重。 “水质监测数据怎么样?”沙瑞金没有回头,问身后的易学习。 易学习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沙书记,这是市环保局和风景区监测站的最新数据。月牙湖水质为劣五类,主要污染美食城的厨房垃圾,地沟油等,湖区氧含量极低,生态系统已遭到严重破坏。根据专家评估,如果不进行彻底治理,未来三到五年内,月牙湖可能丧失全部生态功能。” 易学习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景区已经关闭了所有直接接触湖水的游览项目,并设立了警示牌。但对周边几个依赖湖水灌溉的村庄和部分企业的生产生活,已经造成了实际影响,群众反映强烈。” 沙瑞金接过报告,快速地翻看着,然后合上报告,递给田国富,目光重新投向湖对岸的美食城,“污染源,主要就是那个美食城?” “是,目前查明的主要直排污染源就是美食城。”易学习回答,“其生活污水、餐饮含油废水未经有效处理,通过多条暗管和渗井直接排入月牙湖。另外,其厨房油烟、垃圾渗滤液也对周边空气和土壤造成污染。虽然市里和区里多次下发整改通知,但效果……一直不理想。” “高育良同志带省里的工作组来过了?”沙瑞金问。 “来过了,三天前。”易学习点头,“高书记亲自带队,现场办公,要求限期整改,提出了治理方案。目前省里和市里正在联合制定详细规划。”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美食城和高育良的事。 沙瑞金在观景台上站了足有十几分钟,默默地看着,听着易学习介绍周边地形、历史变迁和污染发展过程。然后,他转身,“走,去景区其他地方看看。看看你这个区委书记,除了面对这个月牙湖,还做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沙瑞金和田国富在易学习的陪同下,走访了风景区内的几个重点区域。 他们没有去那些光鲜的游客中心或新建的仿古建筑,而是去了相对偏僻的湖区生态监测站、一个正在进行湿地修复试验的小型项目点、以及风景区内一个依托乡村旅游搞起来、但面临湖水污染困扰的农家乐聚集村。 在生态监测站,沙瑞金仔细查看了简陋的设备和工作记录,和值守的技术员聊了聊日常监测的困难和数据的真实性。 在湿地修复试验点,他蹲下身,察看人工种植的水生植物长势,询问技术原理和推广可能性。在农家乐村里,他随机走进几户人家,和村民拉家常,询问生意如何,湖水污染对他们影响大不大,对政府治理有什么期望。 易学习始终跟在旁边,对沙瑞金提出的问题,但凡涉及风景区和月牙湖的,他都能给出具体而实在的回答,数据、人名、事件经过,信手拈来,显然对这里的情况下了真功夫。 对于一些具体的困难和历史遗留问题,他也不回避,如实汇报,但语气平和,没有抱怨,更多的是在陈述事实和思考解决办法。 沙瑞金问得细,看得也细。他注意到景区一些偏僻道路得到了硬化,垃圾收集点设置还算合理,公共厕所虽然简陋但基本干净。 沙瑞金也注意到,一些本该是湖光山色的最佳观景点,如今因为水质恶化而游人寥寥,显得有些破败。 田国富更多时候在观察易学习本人和与基层干部、群众的互动。他发现易学习在景区里人缘很好,碰到的环卫工人、保安、村民都认得他,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没有那种对官员的敬畏或疏远。易学习回应时也随和,能叫出不少人的名字,问起对方家里的情况。 天色渐暗,考察告一段落。一行人回到考斯特车上。 “就在车上简单吃点吧,免得兴师动众。”沙瑞金对秘书小白吩咐道。 很快,小白从附近不错的餐厅买来了几份盒饭。菜准按照省委书记的标准没人一百元买的,两荤两素,一碗汤, 四人——沙瑞金、田国富、易学习、小白——就在考斯特车中间的会议桌旁,打开了盒饭。 易学习有些不好意思,“沙书记,田书记,真对不起,让您二位领导跟着我吃这个……应该安排个地方……” 沙瑞金已经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笑道,“易学习同志,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些人,什么饭没吃过?盒饭吃得还少吗?在基层调研,能吃上口热乎的,就不错了。田书记,你说是不是?” 田国富也笑着点头,“是啊,老易,别客气。这比我们有时候下乡蹲点,啃冷馒头就咸菜强多了。赶紧吃,凉了。” 易学习这才安心坐下,几个人就着车内不算明亮的灯光,默默地吃了起来。车厢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筷子碰到餐盒的声音。 第57章 下一个节目,去易学习的别墅喝茶! 吃完饭,小白收拾了餐盒。沙瑞金用纸巾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道,“好了,饭也吃完了。学习同志,下一个节目——去易学习的别墅喝茶!” 易学习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愕然抬头,“我家别墅?” “对啊,”沙瑞金笑着道,“怎么,不欢迎?还是怕我们看到你们家的大别墅?” “没有没有!”易学习连忙摆手,“沙书记,田书记,我哪有什么别墅啊?……就是区里分配的宿舍……” 田国富在一旁打趣道,“老易,是不是别墅,也需要我们去看了再说” “田书记,您这话说的……”易学习哭笑不得,知道推脱不过,只得道,“那……那行,只要领导不嫌弃。我让我爱人准备点茶水。” “不用特意准备,有什么喝什么。”沙瑞金站起身,“走吧,指路。” 车子在易学习的指引下,七拐八绕,开进了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后面一个老旧的小区。这里都是些五六层高的板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易学习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爬上略显昏暗的楼梯,来到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易学习掏出钥匙打开门,有些局促地侧身,“沙书记,田书记,请进,家里小,有点乱……” 沙瑞金和田国富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目测不超过八十平米的老式两居室,客厅不大,摆放着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和木质茶几,墙壁有些泛黄,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茶几上和墙壁上都挂满了地图,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装饰。 听到动静,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朴实的中年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愣了一下。 “毛娅,这是省委的沙书记,田书记。”易学习连忙介绍,“沙书记,田书记,这是我爱人,毛娅。” 毛娅显然有些紧张,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忙道,“沙书记好,田书记好!快请坐,请坐!家里乱,不好意思……” “毛娅同志,打扰你们了。”沙瑞金和气地笑道,“我们就是不请自来,讨杯茶喝。” “不打扰,不打扰!”毛娅连声道,赶紧去烧水,又拿出几个干净的杯子。 沙瑞金和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易学习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沙瑞金的目光开始打量这个简朴的客厅。 沙瑞金很快被沙发对茶几上和面墙上挂着的地图吸引了。 沙瑞金仔细看去,是不同地区的行政区划图或地形图。每张地图上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符号、线条和文字。 “这些地图是……?”沙瑞金指了指墙面。 这时,毛娅端着茶盘过来,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顺着沙瑞金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哦,这些啊,都是老易以前工作过的地方的地图。他这人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任职,就喜欢找张当地的大地图挂家里,没事就研究,在上面写写画画。这些都是他以前画的。” 毛娅倒的茶叶看起来确实其貌不扬,叶片粗大,颜色也不够翠绿。“沙书记,田书记,你们别嫌弃,这茶看着不好看,喝着还行。这是我们金山老家,自家的茶山上采,是我自己炒的,味道还挺正。” 沙瑞金端起杯子,闻了闻,有一股朴素的炒青香气,喝了一口,口感醇厚,带点微苦,回甘不错。“嗯,不错,有味道。毛娅同志,你自己还种茶、炒茶?” 毛娅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放松了一些,“在自己老家山上种了点。”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又回到那些地图上,他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观看。地图上的标注极其详细,有红色的圈,蓝色的线,黑色的字,还有各种只有易学习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从图上的地名看,这大概涵盖了易学习二十多年里工作过的五六个县区。 “金山县地形图……林城镇区规划图……月牙湖风景区详图……”沙瑞金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笔迹,“学习同志,这每一张图,都是你的一段工作经历,是你为当地老百姓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实事、难事的见证啊。”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易学习,语气肯定,“不容易,真不容易。这十来张图,说明你这二十几年,是扎扎实实干过来的,是把心扑在工作上的。” 易学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沙书记过奖了。其实大家都一样,在其位,谋其政。咱们吃公家饭,不能让老百姓白养活不是?总得做点事。” 沙瑞金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转而问毛娅,“毛娅同志,你刚才提到金山老家。金山县现在怎么样了?我有些年没去了,听说变化不小,但还是有些地方比较困难?” 提到老家,毛娅的话匣子打开了,语气也自然了许多,“沙书记,您说的是。金山那边,跟过去比,那是大变样了!以前真是穷山恶水,路都不通。现在好了,高速通了,省道、县道都修得又宽又平,一直能通到村里。靠着路,搞旅游、种特产、开农家乐的人多了,一年四季都有外面的人来。” 毛娅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家那边山里,空气好,水也干净,夏天特别凉快,现在城里人可爱来避暑了。茶叶、山货、土鸡……都能卖上价钱。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一年比一年强。” 易学习在一旁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沙瑞金注意到了易学习的表情,笑道,“这金山能有今天,你们家老易贡献不小。我听说,学习同志当年还做出过历史性的牺牲?” 毛娅摆摆手,“牺牲啥啊!沙书记,您可别听外面瞎传。李达康、王大路,还有我们家老易,他们三个那会儿都年轻,都想做事。就是想法不太一样,路子不同。要我说,他们都不错,后来不都干得挺好嘛?李达康书记现在多大的官,王大路生意也做得那么大。” 田国富插话问道,“毛娅,听你这话,挺满足现在的生活?” 第58章 那他是省长的话,我还要听他的? “满足啊!”毛娅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有啥不满足的?老易有工作,能干事;孩子也争气,自己考出去了;家里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这就比啥都强了!人都说,要找个厉害的媳妇才能当大官,家越大,越难管;官越大,越难当。要我说,有多大碗,吃多少饭。现在这样,挺好!” “可不是嘛!”沙瑞金立刻接道,哈哈大笑起来,“毛娅同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家大国大,都不好当啊!” 易学习连忙解释,“沙书记,田书记,您二位别见怪,她就是家庭妇女,说话没轻没重的,想到啥说啥。” “哎,老易,毛娅同志这话说得实在,有水平!”田国富也笑道,“比很多干部说的套话中听多了!” 气氛更加轻松融洽。沙瑞金仿佛聊家常般,继续问毛娅,“毛娅,你现在还是家庭妇女,没出去工作?” “我啊?”毛娅笑了笑,“我在金山是农村户口,我们家在村里还有承包地呢!虽然现在不常回去种了,但根还在那儿。老易工作老调动,我也就跟这儿跑那儿,帮他料理料理家务,照顾照顾老人孩子。区里以前倒是说给我安排个临时工,我觉得没必要,不缺那点钱,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沙瑞金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毛娅,我好像听说,你们在京州还有套别墅?” 这话问得突然,易学习的笑容僵了一下。毛娅反应很快,立刻反驳道,“谁说的?王大路?他是在京州帝豪园那边一次性买了三套别墅,他自己住一套,说是给我和欧阳菁一人准备了一套。可李达康和我们家老易,谁都不让我们要!欧阳菁……我倒是听说她倒是去住过几次。” “哦?你就没好奇,去住住试试?”沙瑞金笑着问。 “住啥啊?”毛娅撇撇嘴,“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打扫起来都费劲!还得交好多物业费什么的。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住那儿,瘆得慌!还是我自己这小家,虽然旧点小点,但住着踏实,舒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是吧?” “哈哈哈哈哈!”沙瑞金、田国富连同秘书小白,都被毛娅这实在又风趣的话逗得大笑起来。 易学习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 夜深了,沙瑞金和田国富起身告辞。易学习和毛娅送到楼下。 考斯特车缓缓驶离老旧的小区,车内,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对田国富说,“国富同志,你怎么看?” 田国富感慨道,“一个能把工作地图挂满客厅的干部,一个妻子甘当普通家庭妇女、连送到眼前的别墅都不要的家庭……沙书记,易学习同志,是个实实在在干事的干部,家风也正。” 沙瑞金望着窗外流逝的灯光,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整齐的光栅。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静地听着对面田国富的汇报。 话题从月牙湖考察,自然延伸到了京州,延伸到了李达康。 “……李达康同志的能力和干劲,是公认的。”田国富客观的说道,“他主政的地方,经济发展往往能很快打开局面。但是,” 田国富说道这里话锋一转“他的工作作风,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过于强势,甚至可以说是……霸道。” 沙瑞金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也有所耳闻。说具体点。” “具体的表现就是,”田国富斟酌着用词,“他在哪里当一把手,哪里就是他一言堂。在金山县当书记时,县长基本说不上话;在京州市当市长时,当时的市委书记也很难制约他;现在他当了京州市委书记,班子里其他同志,包括市纪委书记,更是难以对他形成有效监督。很多决策,特别是涉及重大项目和干部使用时,往往是他个人意志为主导,民主集中制在一定程度上流于形式。” 田国富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作风,短期内或许能提高效率,打破一些僵局。但长期来看,缺乏有效监督和制约,容易导致决策失误,也容易滋生一言堂下的各种问题,比如用人上的偏差,或者被下面的人投其所好、甚至蒙蔽,丁义珍就是最好的例子。欧阳菁的事情,虽然是她个人问题,但李达康对家属约束不力,是否也与他长期形成的这种强势、自信、乃至有些刚愎的性格有关?”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国富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听你这么说,李达康同志是书记的时候,一把手就是书记;是县长市长的时候,一把手就是县长市长。那么,如果他将来当了省长呢?”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是不是我这个省委书记,也得听他的?” 田国富心中一凛,然后谨慎地回答,“沙书记,这当然不行。党内有严格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有明确的领导分工和集体决策制度。任何个人,无论能力多强、职位多高,都不能凌驾于组织之上,不能破坏党的集体领导原则。” “说得对。”沙瑞金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所以,对李达康同志这样的干部,我们既要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让他为汉东的发展贡献力量,也要有必要的制约和监督机制,防止他因作风问题犯错误,也是对他本人负责。” 沙瑞金他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想法,“京州市现在的纪委书记,性格偏软,原则性也不够强,面对李达康这样的强势书记,确实难以履行同级监督的职责。我考虑,是不是调整一下?” 田国富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沙书记的意思是……换一个更有原则、更有胆魄、也更有策略的同志过去?” “对。”沙瑞金点头,“这个人选,必须敢于坚持原则,不怕得罪人;最好还要对京州或者对李达康有一定了解,但本身又比较超脱,不容易被李达康的气场压住或者被同化。”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易学习?”田国富试探地问。 “你觉得怎么样?”沙瑞金反问。 田国富快速思考着,“从月牙湖的考察来看,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作风扎实,有韧劲,能啃硬骨头。他在基层多个岗位干过,经验丰富,也了解地方实际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性格里有股轴劲儿,认准的事不容易回头,家风也正,没什么把柄可抓。让他去京州当纪委书记,直面李达康,或许……能起到一些制衡作用。” “嗯。”沙瑞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虽然级别只是正处,但资历足够,破格提拔为正厅级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也说得过去。关键在于,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能不能顶住压力履行好职责。” “可以找他谈一谈。”田国富建议道,“探探他的口风和决心。” “好,这件事就由你去办。”沙瑞金做了决定,“注意方式方法,要充分沟通,讲明省委的意图和期望,也要让他认识到任务的艰巨性。” 第59章 谁来监督沙瑞金? 几天后,吕州,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易学习办公室 田国富再次出现在易学习面前,这次是单独谈话。气氛比上次家访时要正式得多。 听完田国富代表省委提出的、准备调任他去京州市担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意向,以及加强对李达康同志同级监督的明确要求后,易学习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易学习抬起头,看着田国富,问出了一个让田国富都有些意外的问题,“田书记,省委让我去京州监督李达康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也愿意尽力去履行好纪委书记的职责。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田国富示意。 易学习一字一句地问,“我去监督李达康,那么,谁来监督沙瑞金书记?” 田国富愣住了。 易学习继续道,“同级监督,不能只对下,不对上。如果只是因为李达康书记作风强势,就需要派一个硬骨头去监督他。那么,沙瑞金书记作为省委一把手,权力更大,影响更广,是不是更需要有效的同级监督?如果纪委的监督只盯着下一级,而对同级党委主要领导失语,那这种监督本身就是不健全、不彻底的。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您能做到对沙瑞金书记进行有效的同级监督吗?如果您能做到,我就去京州。因为这说明省委是真心想建立健全监督体系,而不是仅仅想用我去制衡某个人。”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田国富心中巨大的波澜。他没想到易学习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直指问题的核心——党内监督的难点和痛点。 田国富看着易学习坦荡而执着的眼神,沉默了。 田国富快速权衡着。易学习这是在将他的军,也是在试探省委的真正决心。如果他回答不能或者含糊其辞,易学习很可能拒绝这个任命,或者即使去了也不会真正发挥作用。如果他回答能…… 监督沙瑞金?沙瑞金是现任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背后还有王家的背景。而他田国富,是钟正国线上的人。钟、王两家在高层有合作也有竞争。 从派系角度看,监督沙瑞金,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履行他作为钟系干将的某种制衡职责,甚至……可以提前掌握一些情况和动态,为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做准备。 这既是对易学习的承诺,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他自身以及身后力量潜在的利益考量。 想通了这一层,田国富心中有了决断。他抬起头,迎向易学习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决然的笑容,“学习同志,你这是将我的军啊。” 田国富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好,我答应你。作为省纪委书记,我会切实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包括对同级党委特别是主要领导的监督职责。在原则问题上,我不会含糊。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易学习紧紧盯着田国富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这话有多少真诚。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好,田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易学习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更不是怕事的人。组织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去!李达康书记那里,我会依法依规,该提醒的提醒,该监督的监督,既对同志负责,也对组织负责。希望我到时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和阻力时,省纪委、田书记您,也能给我撑腰。” “这是自然!”田国富肯定道,“省委和省纪委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几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坐在主位,其余常委以此落座,沙瑞金的背后挂着他从易学习家里带来的十张地图。 沙瑞金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说道,“这茶叶是我前几天,我去吕州月牙湖那边看了看,顺便到了易学习同志家里坐了坐。” 沙瑞金顿了顿,“易学习同志的爱人毛娅,用自己老家山上采的、亲手炒的茶招待我们。茶叶看起来粗枝大叶,不精致,但泡出来,味道很特别,清香,回甘,带着山野间那种朴实的、自然的味道。” 沙瑞金的目光看向在门边的秘书小白,“小白,把咱们带来的那个茶叶拿出来,给各位领导都泡上一杯,都尝尝。别嫌简陋,就是份心意。” 小白应声,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个朴素的牛皮纸包,动作麻利地开始为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泡茶。 纸包打开,茶叶确实如沙瑞金所说,叶片粗犷,颜色深浅不一,但一股独特的炒青香气悄然在会议室里弥散开来。 沙瑞金等小白将一杯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各位常委面前,才继续开口,“咱们在座的各位,平时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大,喝惯了各种名茶好茶提神醒脑,那是工作需要。但偶尔尝尝这种最本真的味道,或许也能提醒我们不忘本心。易学习同志的爱人说,这茶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我说,这心意比什么都贵重。要是哪位同志喝了觉得对口味,以后可以自己去吕州找易学习同志的爱人买点,绝对货真价实,没有中间商,也算支持一下基层干部家属自食其力。” 几个常委端起粗糙的瓷杯,小心地尝了尝。 沙瑞金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达康。李达康也端起了杯子,脸上保持着惯有的、略微矜持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说起这个易学习同志,”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缓,但内容开始深入,“我们大家,特别是达康同志,应该都很熟悉吧?当年在金山县的老搭档了。” 李达康迎着沙瑞金的目光,点了点头,笑容不变,“沙书记说得对,易学习同志,我确实非常熟悉。当年在金山县,我们搭过班子。他是县委书记,我是县长。那是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条件非常艰苦。我们俩带着全县干部群众,一起修路架桥,兴修水利,推广农业技术,也狠抓基础教育。那段日子虽然苦,但目标一致,劲往一处使,配合得……应该说还是很默契的。后来那一届班子任期结束,我调到了市里,他留在县里,再后来各自岗位变动,联系……自然也就渐渐少了。不过,对他踏实肯干的作风,我一直是肯定的。” 第60章 连升三级 “老搭档,老战友,这份情谊难得。”沙瑞金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沙瑞金侧开身子,漏出后面的十张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符号、线条和文字,红色的圈是规划中的水库和电站,蓝色的虚线是待修建的公路网,黑色的实线是已有的河流道路,绿色的区块标注着不同作物的适宜种植区,旁边还有用小字写的村庄名、人口数、预计工程量、甚至是一些当时遇到的问题摘要…… “这是易学习同志每个地方工作时,自己标注的工作地图。”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在他家里,我看到他客厅墙上,像这样的地图,挂了整整十张。从金山县,到后来他工作过的林城、吕州几个区,直到现在的月牙湖风景区。” “这十张图,覆盖了易学习同志二十五年来的工作轨迹。从青年到中年,从县委书记到区委书记,岗位在变,地方在变,但他这种把工作当学问研究、把辖区情况烂熟于心、一笔一画谋划发展的劲头,没有变。每一张图,都是他的一段青春,一份心血,也是对当地百姓的一份责任书。” 沙瑞金转头看着在场的常委说道,“现在啊,社会上,甚至我们干部队伍内部,滋长蔓延着一种非常不好、危害极大的风气!” “就是讲什么政治资源,搞什么人身依附。说什么不跑不送,原地踏步;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好像干部的提拔任用,不是看德才表现,不是看工作实绩,而是看谁的关系硬,谁会运作,谁会找门路、拜码头!这种风气,严重污染了我们党的政治生态,挫伤了那些埋头苦干、不事张扬的好干部的积极性,也带坏了一批干部!”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拿易学习同志来说!他在正处级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同志们!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从金山县委书记,到后来在吕州多个岗位担任区长、书记,级别始终是正处。是这位同志能力不行吗?工作没干好吗?” 沙瑞金猛地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是他当年的搭档,最有发言权。你刚才也肯定了他的作风。那么依你看,易学习同志这二十五年的经历,是不是恰恰印证了那种不跑不送,原地踏步的歪风?是不是因为我们组织部门在某些时候,被一些不健康的风气干扰,让这样的好干部被长期埋没、甚至受了委屈?”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沙书记的批评,一针见血,发人深省。不跑不送,原地踏步的歪风邪气,在某些地方、某些时期确实存在,甚至比较严重,这一点我不否认。这对踏实干事的干部不公平,也损害了组织的公信力。至于易学习同志个人这二十五年……” 李达康略作沉吟,“易学习同志能力强,肯吃苦,有原则,这是事实。他长期在正处级岗位上,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工作调动频繁、未能在一个地方形成长期显著政绩的原因,也可能有……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因为坚持某些原则,而与当时的某些领导意见相左,从而影响到个人发展的情况。具体到吕州美食城项目,我记得当时易学习同志是坚决反对的,认为环评不严、隐患巨大,为此甚至多次向上反映,这恐怕……是导致他后来在吕州提拔受阻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时,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沙书记,关于易学习同志长期未得到提拔的问题,我们省纪委结合干部监督工作,也进行过一些了解。同时,也调阅了组织部相关的档案记录。” “情况确实如达康书记所言,比较复杂。但有一个关键节点比较清晰,就是在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项目上,易学习同志当初作为相关区的负责人,以可能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和后续治理难题为由,坚决反对项目违规快速上马。在项目强行上马后,他又持续对排污问题提出严厉批评和整改要求,多次向市里、甚至向省里有关方面反映情况。” 田国富语气平直,“这引起了当时大力推动该项目的有关领导的极大不满。尤其是赵立春同志在担任省委书记期间,对易学习同志这种不顾大局、死板教条的做法意见很大,曾有过明确的、非正式的指示,要求对易学习同志放一放、冷一冷。” “因此,在赵立春同志主政汉东后期以及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易学习同志在多次干部调整中,都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提拔考虑范围之外,甚至工作岗位也多次被调动到相对边缘的位置。所以,这确实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个人或某个时期,而是一系列历史因素和特定环境下错误用人观念叠加的结果。达康书记当时作为同僚,在那个大环境下,也确实很难为易学习同志个人去强力争取什么。” 沙瑞金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赵立春同志……唉,其错误影响深远啊!一个敢于坚持原则、为了长远发展和群众利益而反对错误决策的干部,竟然因此被压制了整整二十五年!” “这不仅仅是易学习同志个人的损失和委屈,这更是我们汉东省干部队伍建设的重大损失!是我们事业的一大损失!让这样的好干部心寒,让这种歪风邪气有市场,我们这些人,都有责任!” 沙瑞金环视全场,“现在,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是时候树立起鲜明的用人导向了!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绝不能让埋头苦干的人心凉,绝不能让坚持原则的人受委屈!这既是公道,也是我们净化政治生态、推动事业发展的迫切需要!”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宣布,“因此,我在这里正式提议:鉴于易学习同志长期在基层扎实工作,政绩突出,原则性强,敢于担当,经受了历史和时间的考验,我建议省委认真考虑,破格提拔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几个常委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微调整坐姿时,衣服与椅子的轻微摩擦声。 第61章 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直接提拔为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这不仅仅是越级提拔,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人事安排!其背后的意图,昭然若揭——京州市委书记是李达康! 让一个以轴、硬、认死理闻名、与李达康有过密切合作历史、又曾被赵立春打压的干部,去担任负责监督市委班子特别是市委书记的纪委书记! 这绝非简单的提拔补偿,这是一步深思熟虑、甚至堪称凌厉的政治布局。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侯亮平事件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沙瑞金竟然又如此迅捷、如此冠冕堂皇地打出了第二张牌!而且这张牌,比侯亮平那把快刀更加难以招架。 李达康无法公开反对。反对,就意味着否定易学习的能力和二十五年受的委屈,否定沙瑞金大力倡导的不让老实人吃亏的用人导向,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对赵立春时期错误做法的某种维护或对自身某种心虚的掩饰。 沙瑞金这一手,借力打力,站在了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上,将他逼入了墙角。 那十张地图是易学习能力的铁证,那杯野茶是朴素情感的纽带,而赵立春的压制则是无法辩驳的历史不公。所有这一切,都成了推动易学习坐上京州市纪委书记位置的、无可挑剔的理由。 李达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沙瑞金,也来自这间会议室里其他常委此刻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沙瑞金似乎没有注意到李达康瞬间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其他常委,“大家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谈谈。”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田国富首先表态,“我赞同沙书记的提议。易学习同志担任纪委书记,能体现省委匡正用人导向的决心。同时,他在多个基层岗位工作过,了解实际情况,对于加强京州党风廉政建设、特别是对基层的监督,有积极作用。” 省长刘延东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易学习同志的情况确实特殊,能力也够。破格提拔,树立一个正面典型,我原则上同意。只是……跨级幅度较大,组织程序上需要严格把关,也要做好解释说明工作,避免其他同志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其他常委见状也就没有人明确反对。 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未来的直接搭档。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知道,大局已定,“我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沙书记和各位常委考虑得非常周全。易学习同志能力强,原则性强,由他担任市纪委书记,对于加强京州市领导班子建设、强化党风廉政监督,肯定会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作为市委书记,我一定会全力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和他好好配合,共同把京州的事情办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原则上定下来。请组织部按照程序,尽快启动对易学习同志的考察,形成正式议案,提交下次常委会审议通过。”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我们今天讨论的,不仅仅是一个干部的提拔问题,更是一种导向,一种决心。我们要通过这样的具体事例,让全省干部都看清楚:在汉东,只要你一心为公、踏实干事、坚持原则,组织就看得见,就不会让你吃亏!那些歪风邪气,必须坚决刹住!散会!” 京州一家农家饭馆里,祁同伟推开包厢门,脸色亢奋的神情。他甚至没顾上客套,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林枫早就为他倒好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 “听说了吗?最近汉东官场,不,是整个汉东的高端圈子里,最紧俏的东西是什么?” 林枫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茶问道,“什么?” “是茶叶!”祁同伟几乎是吐出这两个字,“吕州,易学习他老婆,毛娅自己种的那个茶叶!” 林枫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哦?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夸过的那个?” “何止是夸过!”祁同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也没感受到后续的效应。沙瑞金让秘书小白当场给所有常委泡茶,亲口称赞清香回甘、朴实自然,还说什么要是谁有兴趣,可以去照顾一下生意、绝对货真价实,没有中间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在省委常委会那种场合,意味着什么?” 林枫放下了茶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意味着……最高规格的广告和背书。尤其是在提拔易学习这个敏感节点前后,这杯茶就不只是茶了,成了某种……政治态度的延伸,甚至是进入某个圈子的门票。” “没错!”祁同伟一拍大腿,“现在下面的人都疯了!尤其是那些想巴结沙瑞金、或者想向新省委书记示好的各级官员、还有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商人老板!毛娅家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去购买茶叶。” “更离谱的是价格!原本这种茶叶顶多卖个几百块一斤的东西,现在被炒成了天价!我听说,黑市上,一小罐,就那种半斤装的,已经叫价到五万,八万!就这,还根本买不到!全被有门路的人提前定走了,或者当成顶级礼品在秘密流通。据说有人为了弄到一点正宗毛娅手炒茶,托关系都托到易学习在吕州的远房亲戚那里去了!” 林枫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逐渐扩大,“呵……这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咱们这位沙书记,讲究工作方法,善于用细节传递信号,没想到这次,信号是传递出去了,却好像……给自己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啊。” “坑?”祁同伟眼神一亮,“你是说……” “你想想,”林枫分析道,“沙瑞金的本意,或许真是想用一杯粗茶,来彰显亲近基层、倡导朴素的姿态,同时为提拔易学习做一点情感铺垫。但他低估了下面这些人揣摩上意、逢迎巴结的创造性和执行力。在他们眼里,省委书记公开称赞并暗示可以购买的茶叶,就不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政治资源符号。” 林枫顿了顿,“现在这茶叶被炒到天上去了,有价无市,成了奢侈品和特殊贿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瑞金一句原本可能无心的、带点人情味的话,在扭曲的官场生态下,催生出了一个畸形的市场,甚至可能衍生出利益输送的新变种。今天可以炒茶叶,明天就能炒别的。而且,这茶叶直接关联着易学习和他的家属。” 祁同伟立刻领会,“如果这件事闹大了,被曝光出去……沙瑞金大力提倡的茶叶成了腐败媒介,他树立的朴实’典型成了笑话……这对他个人形象和公信力,会是沉重的打击!” 第62章 推波助澜 “不止如此,”林枫眼中精光闪烁,“易学习刚刚被破格提拔,风口浪尖上。如果他的妻子,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突然因为丈夫的升迁而被暴富,家里的茶叶卖出了黄金价,甚至可能卷入不明财产问题……这盆脏水,泼不到易学习身上,也能溅沙瑞金一身。他力推的干部选拔,就会蒙上阴影。提拔一个,倒下一片,这种打击,更有效。” 祁同伟听得心潮澎湃,“不过,这种事,上面会不会很快察觉?一旦察觉,肯定要严查,这股风可能很快就被刹住。” “所以,”林枫看着他,“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煽风点火,那样太明显。而是……推波助澜,同时注意封锁消息,延缓上面察觉的时间。” “具体怎么做?” “第一,”林枫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以通过一些可靠的、非直接关联的渠道,适当透露一些内幕消息:比如,某某领导秘书正在重金求购,某某企业老板已经囤积了一批准备打通关键环节……把水搅得更浑,让价格在更隐秘的圈层里继续飙升,让参与的人层次更高、更核心。但消息要控制在特定小圈子内流传,避免过早见诸普通媒体或网络。” “第二,”林枫竖起第二根手指,“关注易学习家和他亲属那边的动向。如果毛娅或者她的亲戚,面对突然涌来的求购者和天价诱惑,把持不住,真的高价卖了一些,或者接受了某些变相的赞助、投资,那么,证据就实实在在产生了。你要想办法,确保这类交易如果发生,痕迹能被隐秘地记录下来,但绝不能让易学习本人或毛娅察觉到被调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枫语气严肃,“动用你在宣传口和公安网监方面的资源,严密监控。如果有关于天价茶、书记推荐茶之类的敏感信息,试图在本地主流媒体、社交媒体大规模扩散,必须第一时间压下去,或者引导到其他无关方向。在省委或者更上层没有主动关注之前,绝不能让这件事形成公开的舆情事件。我们要的,是让这个脓包在内部慢慢鼓起来,积累足够多的脓液,而不是让它过早破裂。” 祁同伟仔细记下,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既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到更多人,尤其是烧到那些想靠近沙瑞金的核心圈层;又要用盖子把火苗捂住,不让烟冒出去惊动上面。等到时机成熟,比如沙瑞金在某个关键决策上触动了更高层利益,或者我们需要反击的时候……再把这个已经酝酿发酵、牵连甚广的茶叶门抛出去。到时候,人证物证链条可能都已经形成,沙瑞金百口莫辩,” “没错。”林枫点点头,端起茶杯,“茶叶虽小,却能映照人心,也能成为撬动大局的支点。沙瑞金想用一杯茶来传递清风,我们就让这杯茶,变成一杯他自己可能都咽不下去的苦酒。不过,同伟,操作起来一定要极其小心,找的人必须绝对可靠,所有动作都要间接再间接。我们现在,是在等待,也是在埋线。” 祁同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放心吧,我知道分寸。这件事,有趣,太有趣了。沙瑞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番亲民之举,会埋下这样的隐患。我这就去安排。” 而同一时间在汉东省检察院,指定讯问室内。 侯亮平坐在审讯桌后,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对面的蔡成功。林华华坐在侯亮平身旁,负责记录。 自从欧阳菁平安落地后,侯亮平一直想要找到新的线索,而蔡成功就是侯亮平的突破点,这场审讯侯亮平已经连续主导审讯了近四个小时, 侯亮平一直不断加压,试图撬开蔡成功的嘴。 “蔡成功,大风厂那三千五百万贷款,四十七名员工的担保签字,经笔迹鉴定,超过三十份是伪造的!” 侯亮平将一份鉴定报告复印件拍在桌上,“伪造签名,虚假担保,骗取贷款,数额特别巨大,这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蔡成功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道,“猴子……我当时……厂子真的过不下去了,银行那边催命一样……我没办法,才……才出此下策。钱我都用在厂里了,没乱花……” “没乱花?”侯亮平冷笑,抽出另一份银行流水单,“这笔贷款下来后,不到一个月,有一百五十万,分三次,汇入了这个名为鼎盛矿业的公司账户。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我们初步调查,与丁义珍有密切关联!蔡成功,你用骗来的钱,去行贿丁义珍,对不对?!” 蔡成功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不……不是行贿!是……是投资!丁义珍说他有个煤矿项目,在西部,前景很好,拉我一起……是正经投资……” “投资?投到一个你从未考察过、甚至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所谓煤矿?”侯亮平步步紧逼,语速加快, “丁义珍利用职权,为你违规获取贷款信息提供便利,你则以投资为名,将部分赃款转移给他指定的海外账户,这是典型的权钱交易,共同犯罪!你和丁义珍,根本就是合谋套取银行贷款,然后瓜分!” “我没有!我没和他合谋!是他逼我的!他说不投这个项目,我的生意就别想做了!”蔡成功情绪激动起来,大声辩解。他知道,和丁义珍扯上关系,问题就严重了。 “除了丁义珍,你还向谁输送过利益?!”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山水庄园的高小琴,你有没有送过钱?她和山水集团,在大风厂股权变更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省里的祁同伟,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的车为什么频繁出入山水庄园?你在那里见过他几次?!” 这些问题,大多基于蔡成功之前一些含糊的举报和侯亮平自身的怀疑,并无确凿证据。但在此刻高压的审讯氛围下,抛出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威慑。 蔡成功听到高小琴、祁同伟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山水庄园四个字,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随即全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猴子……是、是他们……”蔡成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怨恨,“是他们给我下的套!是山水庄园那帮人……他们害的我!害得我家破人亡!!” 第63章 蔡成功死了 “下套?”侯亮平立刻逼问,“什么套?怎么下的?说清楚!” 蔡成功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似乎想说什么,但极致的恐惧又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以可怕的速度变幻——从惨白到死灰,又从死灰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眼神开始涣散,焦距逐渐消失。 “猴子——!!”蔡成功嘶声吼出这个称呼,“上次……上次我揣着大风厂的材料,跑去北京找你……你说你帮不了!现在……现在你坐在审讯席上,拿着我的罪证……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给我送终的?!” 蔡成功嘴角带着血沫,“丁义珍那个黑煤矿……你……你侯亮平也有一份!当年……是我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注册的法人!你忘了?!分红……你也拿过的!你现在……坐在这儿审我……是想逼死我……杀我灭口!!!”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一道裹挟着毒液的闪电,劈开了审讯室凝滞的空气。 侯亮平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份证?煤矿?法人?分红?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毫无印象、荒诞至极的恐怖图景。 一旁的林华华更是震惊得手中的记录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蔡成功,又看向侯亮平。 “你——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侯亮平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声怒喝,“蔡成功!你疯了吗?!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煤矿!我的身份证怎么会——” 侯亮平的辩解戛然而止。 因为蔡成功在吼出那最后一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力气。他脸上那疯狂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青紫色的面皮迅速蒙上一层死灰。圆瞪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一仰—— “砰!” 连人带椅子,结结实实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仅剩最后几下无意识的、轻微的抽搐,便彻底归于死寂。 “蔡成功!”侯亮平和陆亦可冲过去。 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 死讯伴随着蔡成功临死前那句骇人的指控,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季昌明和韩斌耳中。 季昌明听完汇报,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涨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韩斌匆匆赶来,脸上同样是极度的震惊和凝重。 侯亮平带着沉重和怒气,站在了两位领导面前。 法医的初步结论同步送达,急性心梗猝死,诱因是情绪极度激动,诱发潜在心血管疾病。尸体无外伤,无搏斗痕迹,符合突发疾病特征。需要进一步解剖和毒物分析。 季昌明死死盯着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侯亮平……蔡成功怎么死了?还有临死前说的话……是怎么回事?!” “季检,我不知道,还有他说的那是诬蔑!彻头彻尾的诬蔑!”侯亮平立刻否认,语气激动,“季检,韩局,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煤矿,更不可能用我的身份证去注册!蔡成功这是狗急跳墙,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韩斌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为什么偏偏在临死前,咬你一口?为什么不咬别人?侯亮平同志,蔡成功涉嫌与丁义珍合谋骗取贷款、行贿,是丁义珍案的重要关联人。现在,他死在了你的审讯室里,死前还指控你与丁义珍的煤矿项目有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侯亮平!”季昌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你怎么解释?!你的审讯方式,导致嫌疑人情绪失控死亡!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现在,死者临死前还指控你涉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让省委怎么相信你?!” “季检,我可以接受任何调查!我可以交出所有材料,配合一切审查!”侯亮平挺直腰板,但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愤怒和屈辱,“但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违法违纪的事情!蔡成功的指控是污蔑!他的死是意外!” “意外?又是意外!”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侯亮平,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意外?!蔡成功死了,很多线索可能就此中断!更重要的是,他死前那句话,如果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会对我们检察院、对省委、甚至对更高层,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季昌明疲惫而痛心地挥了挥手,“从现在起,你暂停一切职务!接受隔离审查!反贪局的工作,由韩斌同志全面负责!关于蔡成功死亡事件,以及他临死前的指控,省检委会成立专门调查组,彻底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案件相关人员,也不得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侯亮平如遭雷击,还想辩解,但看到季昌明那失望至极、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韩斌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蔡成功的死亡和他临死前的指控,已经将他拖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旋涡。 “是……我接受组织决定。”侯亮平的声音干涩,他最后看了季昌明和韩斌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季昌明才沉重地开口,对韩斌说,“立刻封存所有与蔡成功相关的案卷、审讯录像!蔡成功的尸体,让法医做最详尽的检查,出具权威报告。这件事……影响太坏了。我必须立刻向沙瑞金书记和省委做紧急汇报。侯亮平……唉!” 韩斌面色凝重地点头,“季检,我明白。我会立刻处理好后续,控制影响。只是……蔡成功最后那句话,恐怕瞒不住。调查组那边……” “调查组要客观公正,一查到底!”季昌明打断他,语气坚决,“不管涉及谁,都要查清楚!但也要注意范围,避免扩大化。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啊!” 韩斌领命而去。季昌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第64章 我老师想要见你 汉东省副省长的办公室内,祁同伟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韩斌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对着韩斌摆了摆手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然后要继续关注后续的情况,即使和我汇报。” “好的,祁省长,那我先回去了。”韩斌站起身对着祁同伟恭敬道,然后转身离开。 等韩斌离开后,祁同伟思考了一会,拿出手机给林枫打了过去。 “喂,老祁。”林枫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小枫,有个情况。”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蔡成功死了。” 林枫微微皱眉问道,“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审讯室里。侯亮平正在审他,突然就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祁同伟语速很快,“现在省检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侯亮平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季昌明震怒,正在向省委汇报。” 林枫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这个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原著里,蔡成功可没有死,而是最后被判刑了,这是还有其他情况啊。 “心梗?”林枫疑惑的问道,“蔡成功……有心脏病史吗?或者严重的高血压之类的?” “据我了解,好像没有。”祁同伟回答得不太确定,“这个人以前是有点小毛病,但没听说心脏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在看守所关了一段时间,精神压力肯定大,侯亮平审讯又那么激烈……” “没有明确的心脏病史,在看守所那种环境下,就算有压力,突发致命心梗的概率有多大?”林枫打断了祁同伟的话继续问道。“而且偏偏是在侯亮平审讯他的时候?” 祁同伟也沉默了,显然林枫的质疑点醒了他。 “你的意思是……蔡成功的死,可能不是意外?”祁同伟的声音更沉了。” “太巧了。”林枫缓缓说道, “会是谁?”祁同伟立刻问,“赵家?但蔡成功现在咬的是欧阳菁、丁义珍,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暂时牵扯不到赵家根本。在这个敏感时期,赵家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在检察院审讯室里动手吗?” 林枫同意这个判断,“赵家现在自顾不暇,月牙湖的事情就够他们头疼了。在检察院内部动手,风险极高,收益却不确定,不是他们现在的风格。除非……蔡成功掌握了能立刻置赵家于死地的铁证,但从你之前说的审讯内容看,好像还没有。” “那会是谁?”祁同伟再次追问,“难道还有另一股势力,也想让蔡成功闭嘴?”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和可能性。 “通知丁义珍出逃的,和让蔡成功意外死亡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林枫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目的都是一样的:掩盖。掩盖丁义珍背后更深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丁义珍跑了,线索断在国外;蔡成功死了,线索断在审讯室。干净利落。” “同一批人……”祁同伟咀嚼着这个词,“能在丁义珍眼皮底下精准通风报信,又能在省检察院审讯室里制造意外死亡……这能量和手段……” “所以我才说,汉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林枫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除了摆在明面上的赵家、高育良、李达康、沙瑞金,水面之下,恐怕还藏着真正的巨鳄,或者……一张我们还没完全看清的、盘根错节的网。这张网,可能触及到比我们想象中更高的位置,或者更隐秘的领域。” 林枫顿了顿,问道,“侯亮平现在怎么样?蔡成功死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古怪,“说到这个……蔡成功临死前,情绪非常激动,对着侯亮平吼,说当年用侯亮平的身份证注册了丁义珍煤矿的法人,还说侯亮平也拿了分红……指责侯亮平是想杀他灭口。” 林枫这次相当平静,“侯亮平和丁义珍的煤矿?”因为在原著中倒是也有这么一出,不过后来查出来是污蔑。 “听起来像疯话,或者是污蔑。”祁同伟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指控,不管真假,都足以把侯亮平拖进泥潭。现在季昌明和韩斌,恐怕已经开始怀疑侯亮平审讯的动机了。” 林枫快速思考着。蔡成功临死前抛出这个指控,是纯粹的精神崩溃胡乱攀咬,还是有人教他这么说?如果是后者,那目的就很明显了——不仅要除掉蔡成功,还要把调查者侯亮平也一并废掉!一石二鸟! “蔡成功的尸体呢?法医检查怎么说?”林枫问。 “初步结论是心梗,符合意外死亡特征。但最终报告还没出来。”祁同伟回答。 “关注一下最终的法医报告。”林枫叮嘱,“还有,侯亮平那边,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蔡成功的指控,加上他之前的鲁莽记录,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在清理门户或者掩盖自身问题。你……适当留意一下,但不要直接介入。这件事的水太浑了。” “我明白。”祁同伟应道,“我会让韩斌多关注一下调查的进展。不过,林枫,如果真像你猜测的,还有另一股隐藏很深的势力在活动,那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照旧。”林枫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决断,“月牙湖治理要推进,李达康和沙瑞金之间的裂痕要利用。至于这股暗流……既然它浮出水面了,我们就要更加小心。它除掉蔡成功,或许对我们也有利,至少少了一个可能乱咬的变数。但也要警惕,它下一次出手,目标会是谁。” “我明白。”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应道,稍作停顿,话锋自然地一转,“对了,还有件事。我老师那边,育良书记,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当面聊聊。之前提过,但这阵子月牙湖、欧阳菁、还有现在蔡成功的事,一桩接一桩,就给耽搁了。昨天他又问起,说无论如何要和你见一面,当面请教。” 林枫略微沉吟,,“育良书记是汉东的前辈,学识渊博,理政经验丰富,能和他交流,是我的荣幸。虽然一直未曾谋面,但也算神交已久了。既然育良书记有意,那就麻烦你来安排吧。” “好,我来安排。”祁同伟点了点头,“时间地点确定了,我立刻通知你。” “嗯,等你消息。” 第65章 想不想进体制内?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开车来到林枫的家里带上林枫来到省委大院。 “就是这里了。”祁同伟低声说,“老师喜欢清静,家里很少接待外人。” 林枫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随着祁同伟走向那扇深色的防盗门。 门铃响过不久,门被打开。开门的是高育良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笑容,少了几分在电视新闻里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主人的亲切。 “同伟来了。”高育良目光扫过祁同伟,随即落在林枫身上,笑容加深,“这位就是林枫同志吧?欢迎欢迎,快请进。” “高书记,打扰了。”林枫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失从容。 “哪里的话,请都请不来呢。”高育良侧身让两人进门,对着里面扬声道,“惠芬,客人到了。” 一位气质温婉、同样戴着眼镜、系着围裙的中年女士从里面迎了出来,正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 “同伟,这位就是小林吧?总听老高和同伟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吴老师声音柔和。 “吴老师好,我是林枫。冒昧来访,给您添麻烦了。”林枫再次致意。 “不麻烦不麻烦,家常便饭,随便坐。”吴老师热情地招呼着,引着两人到客厅沙发落座。客厅布置得雅致舒适,书卷气很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是宁静致远的题材。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路途是否顺利后,吴老师便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火候。同伟,帮我招呼好小林。” “师母您忙,不用管我们。”祁同伟连忙道。 高育良则亲自泡茶,动作娴熟,一边和林枫聊着些不疼不痒的话题,比如林枫是哪里人,在汉东待了多久,对京州的印象如何等等。林枫的回答得体而简短,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拘谨。 很快,吴老师招呼开饭。 饭菜并不奢华,但很精致,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席间,话题依然轻松,高育良和吴老师问起林枫的一些经历和兴趣爱好,偶尔也聊聊京州最近的文化活动或者一些历史典故,气氛融洽。祁同伟适时插话,调节着节奏。林枫大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必要时应答几句,显得很有分寸。 饭毕,吴老师收拾碗筷,高育良用纸巾擦了擦嘴,对林枫和祁同伟说,“同伟,林枫,咱们到书房喝点茶,聊聊天。” 书房比客厅更加静谧,书香扑鼻。高育良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重新开始沏茶。 “我也叫你小枫吧?”高育良将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林枫面前,语气比刚才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温和, “小枫,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同伟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很有见地,这段时期有很多主意都是你给出的。我这个人,喜欢跟有思想的年轻人交流。汉东现在的局面,比较复杂,有时候听听不同角度的看法,或许能有些新思路。” 林枫双手接过茶杯,“高书记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偶尔和同伟闲聊,有些不成体系的胡思乱想,在您这样的前辈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 “诶,不必过谦。”高育良摆摆手,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审视和探究, “同伟能走到今天,有他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身边人的帮衬。有些事,他可能没细说,但我能感觉到,背后有高人指点。比如月牙湖治理的思路,比如应对一些突发状况的策略……都很老道,不像他这个年纪和经历能完全独立想出来的。” 高育良顿了顿,看向林枫,“当然,我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探究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人才难得。尤其是像你这样,既有眼光,又懂得分寸的年轻人,更难得。” 祁同伟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老师已经进入了正题。 高育良话锋一转,开始谈起当前汉东的形势,从沙瑞金上任后的系列举措,到月牙湖治理的难点和意义,再到省委班子内部的微妙平衡,甚至隐约提到了丁义珍案和蔡成功之死带来的震动。他的分析宏观而深刻,既点出了表面问题,也暗示了深层次的矛盾,但用语非常谨慎,始终站在全省工作大局的角度。 林枫大多数时间在倾听,偶尔在高育良询问看法时,才谨慎地发表一些意见。他的意见往往能切中肯綮,从更具体的操作层面或者更长远的潜在影响进行补充,既不与高育良的大方向冲突,又能提供新的思考维度,显示出他对局势确实有深入的观察和独立的判断。 高育良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高育良忽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林枫,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林枫啊,听了你刚才的一番见解,我更加确信我的判断了。你是个人才,埋没在民间可惜了。”高育良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出乎林枫意料的提议, “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进入体制,为人民做点更直接、更有分量的事情?” 林枫微微一怔。 高育良继续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安排。以你的能力和见识,走特殊人才引进的渠道,进入省委政策研究室或者办公厅,先从研究员或者秘书做起,级别可以定得高一些。甚至……” 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向林枫,“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直接来给我当秘书。在我身边,你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工作,锻炼也会更全面。以你的悟性,用不了几年,就能独当一面。如何?” 这个提议分量极重。给省委副书记当秘书,是无数体制内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捷径,意味着直接进入核心圈层,前景不可限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祁同伟也看向林枫,等待他的反应。 林枫脸上确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身体,向高育良郑重地欠了欠身, “高书记,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厚爱!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和信任。” 林枫语气真诚,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请恕我直言,我个人目前,确实还没有进入政坛发展的打算。”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神色未变,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林枫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歉意,“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喜欢无拘无束地思考、观察,也做些自己喜欢的小事情。体制内的规矩多,约束大,我怕自己适应不了,反而辜负了您的期望。” 林枫恳地说道,“高书记,您的知遇之恩,我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尽力。但入仕为官……真的非我所愿,还请您理解。”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重新露出了那种温和的学者式微笑,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能有这份清醒的认识,也很难得。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我高育良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让同伟带你过来坐坐。我们照样可以像今天这样,喝茶,聊天。” “谢谢高书记的理解和厚爱!”林枫再次欠身,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第66章 拆除比整改的成本高 第二天高育良再一次来到吕州,因为上次让核算方案已经做好了,今天高育良是去听汇报去的。 吕州市委会议室内,高育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翻阅着面前厚厚的一摞文件。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副省长祁同伟和省环保厅厅长王浩。 对面则是以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市长李明为首的吕州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以及市发改委、财政局、环保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墙上投影幕布上,正显示着两份并排的彩色柱状图和资金流向示意图。 吕州市发改委主任正在做最后的汇报,“……综上所述,经过联合工作组的详细测算和评估,关于月牙湖美食城治理,目前形成了两套可行性方案。” 他指向左侧的图表,“方案一,彻底拆除美食城建筑群。优点是从根本上永久性消除污染源,为月牙湖生态修复腾出最大空间,社会观感好。” “但缺点也非常突出:第一,直接经济损失巨大。需对美食城产权方惠龙集团进行商业补偿,初步测算约需8.5亿元。第二,社会影响复杂。美食城涉及商户总计487家,直接从业人员超过2000人,间接带动就业逾5000人。拆除需对这些商户进行搬迁补偿、歇业损失补偿以及再就业帮扶,初步估算需资金约3.2亿元,且安置过程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第三,建筑垃圾处理和环境二次影响,需额外投入约5000万元。总计资金需求高达12.2亿元,且后续生态修复工程仍需单独预算,周期漫长。” 发改委主任切换画面,指向右侧图表,“方案二,原地高标准整改。核心是强制美食城停业,进行彻底的环保改造。要求其自建或联建一座日处理能力足够的现代化污水处理站,所有污水必须经处理达到最严标准后方可排入城市管网或指定水体;全面升级油烟净化系统;规范垃圾收集处理;同时,对美食城建筑布局进行必要调整,增设环保隔离带和生态缓冲区。” 他顿了顿,“此方案的优点在于:第一,保留了现有商业业态和就业岗位,社会稳定压力小。第二,总体资金需求相对较低。经测算,环保设施建设、管网改造、商户临时安置及补贴等,总计约需6.8亿元。其中,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原则,产权方惠龙集团应承担主体责任,预计需出资5亿元以上;政府主要提供政策引导、部分管网配套资金和临时安置补贴,约需1.8亿元。第三,实施周期相对较短,若能强力推动,有望在一年内完成主体改造。” 汇报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数字对比鲜明,利弊一目了然。 高育良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都听清楚了?数据很直观。”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倾向。 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小心翼翼地开口,“高书记,从数据上看,方案二确实更符合实际,资金压力小,社会震荡也轻。如果能确保惠龙集团拿出真金白银来整改……” “不是如果,”高育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必须。谁污染谁治理,这是原则,也是底线。如果他们连治理自己造成的污染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们以后会守法经营?又凭什么用政府的钱、用老百姓的钱,去给一个违法企业擦屁股?” 高育良看向省环保厅王厅长,“王厅长,技术层面,方案二的整改标准,是否足以确保美食城未来不再对月牙湖造成污染?能否经得起长期监督和检验?” 王厅长立刻回答,“高书记,只要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月牙湖美食城环保改造技术导则》执行,采用目前最先进的工艺和设备,并建立实时在线监测系统与环保部门联网,完全可以实现零直排和污染物达标排放。技术上没有问题,关键是执行力度和长期监管。”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看向祁同伟,“同伟,从法律和后续监管角度,你怎么看?” 祁同伟沉声道,“育良书记,方案二在法律上更便于操作。我们可以与惠龙集团签订具有法律强制力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与修复协议》,明确其出资责任、整改标准、完成时限以及违约后果。同时,领导小组可以派驻联合监督组,全程跟踪。如果他们违约,我们可以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甚至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这比简单拆除,在法律追责和后续管理上更主动。” 高育良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既然数据和各方面评估都指向方案二更为可行,那我们就不搞‘一刀切’的蛮干。就按方案二,原地高标准整改来推进!” 高育良看向吕州市长李明,“李市长,你们市政府,立刻以月牙湖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吕州市政府的名义,正式向美食城产权方——惠龙集团,发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把整改要求、技术标准、资金分摊原则(明确其主体责任和出资下限)、以及完成时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列进去!” “是,高书记!我们马上起草,今天下班前就发出!”李明连忙应道。 高育良补充道,“记住,姿态要强硬,原则要鲜明,但沟通渠道要畅通。明确告知他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配合整改,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如果抗拒或者阳奉阴违,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环保处罚,可能是更严重的法律后果和商业上的彻底失败。” “听说现在惠龙集团的负责人是赵小慧?那你们尽快联系赵小慧。”高育良指示道, “以吕州市政府的名义,正式约谈她。最好能安排她来吕州一趟,当面谈。把省委省政府治理月牙湖的决心,把不整改的严重后果,把谁污染谁治理的刚性原则,当面跟她讲清楚!告诉她,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惠龙集团必须拿出诚意和实际行动!” “好的,高书记,我们立刻安排对接,争取尽快约见赵小慧。”张伟和李明同时表态。 高育良最后环视全场,“同志们,月牙湖治理,是一场硬仗。选择方案二,不等于降低了标准,更不等于向资本妥协。恰恰相反,这是更复杂、更需要智慧和韧性的斗争。我们要用法律、用政策、用舆论、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手段,逼着污染制造者把吞下去的利益吐出来,把造成的破坏修复好!这关系到吕州的未来,也关系到省委省政府的声音!各部门必须紧密配合,形成合力,确保这项工作扎实推进,不容有失!”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第67章 老领导,是我,育良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回道吕州市委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高育良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月牙湖治理的相关文件,但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纸上,而是凝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红木桌面。 沉吟良久,高育良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拿起了电话。高育良没有直接拨给赵小慧,而是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带着某种惯性威严的声音,“喂?” “老领导,是我,育良。”高育良的声音平静而恭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育良?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出什么事了?”正是在京城的赵立春。 “老领导,没打扰您吧?”高育良先客套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确实有件棘手的事情,必须向您汇报,也需要听取您的意见。” “什么事?汉东的?”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关于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高育良开门见山,“污染情况非常严重,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中央环保督察的压力,社会舆论的关注,还有省委新班子的决心……方方面面都盯得很紧。”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省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治理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经过详细测算和论证,拿出了两套方案。” 接着,高育良将彻底拆除和原地高标准整改两个方案的核心内容、所需资金、尤其是要求惠龙集团承担主体责任和主要治理费用的部分,清晰而简要地汇报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些。显然,涉及数亿元的资金,即便是赵立春,也无法等闲视之。 “拆除要十几个亿,整改也要近七个亿,还要惠龙出大头?”赵立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育良,这个测算是不是太夸张了?月牙湖那点问题,需要花这么多钱?而且,让惠龙承担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当初这个项目,也是你……” “老领导,”高育良平静地打断了赵立春未竟的话,语气依旧恭敬,“数据是省环保厅、审计厅和吕州市联合测算的,经得起检验。月牙湖的污染,不是那点问题,而是已经到了生态系统崩溃的边缘,直接影响周边数万群众的饮用水安全和健康。这不是小事。” 高育良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至于让惠龙集团承担,这不仅是环保法的要求,更是现实形势所迫。谁污染谁治理,这个原则现在被提得很高。沙瑞金书记在这个问题上态度非常鲜明。如果我们还想着让政府兜底,或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恐怕……第一个过不去的,就是省委这一关,接下来可能就是中央督察组。” 赵立春沉默着,显然在权衡。 高育良知道,必须施加更大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老领导,有些话,我今天必须坦诚地跟您说。今时不同往日了。上面的风向变了,盯得越来越紧。汉东现在,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盯着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丁义珍跑了,蔡成功死了,这些事看似偶然,但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您在京城,肯定也感受到了,我们现在可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高育良略微提高了声调,“钱,挣多少是多啊?老领导,这些年,你们积累的财富,难道真的就缺这五六个亿吗?这笔钱,对惠龙来说,是割肉,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如果因为这笔钱,因为不肯承担这个治理责任,而被抓住把柄,被当成典型,引发更全面的清算……那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钱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月牙湖的问题了。惠龙集团在汉东的其他项目呢?以前那些经不起细查的往来呢?甚至……可能会牵连到更早、更深的层面。老领导,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但这条船,已经驶进了风暴区。如果船要翻,我不会陪着一起沉。”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赵立春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平稳,带着一丝怒意,“高育良,你这是在威胁我?” “老领导,我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为我们寻求一条生路。”高育良的语气软化了一些,“我主动请缨治理月牙湖,就是在努力把这颗雷拆掉,把过去的错误纠正过来。我需要 您的配合,需要惠龙集团的配合。这不是威胁,是自救。如果我们内部都不能统一认识,不能壮士断腕,那等着我们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赵立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变得沙哑道,“……好,好。你说得对。钱,是身外之物。安全,最重要。” 赵立春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给小慧打电话。让她……全力配合吕州市政府的整改要求。该出的钱……出。” “谢谢老领导的理解和支持!”高育良立刻说道,语气诚恳,“请您放心,只要惠龙集团这边态度配合,资金到位,整改工作一定会稳妥推进。我也会尽力把控局面,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的结果。” “希望如此吧。”赵立春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育良,汉东那边……就多拜托你了。瑞龙不成器,小慧……毕竟是个女人。你多费心。” “我明白,老领导。您也多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68章 赵家妥协 第二天,在汉东省,京州市,惠龙集团总部办公大楼内。 赵小慧正坐在意大利定制皮椅上,审阅着一份海外并购的意向书,妆容精致,神色专注,眉宇间透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干练与锐利。 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赵小慧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的号码。赵小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挥了挥手,示意正在汇报的助理暂 时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只剩下赵小慧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拿起那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赵小慧的声音平静,带着恭谨。 “小慧。”赵立春的声音传来。 “爸,有什么事吗?”赵小慧问道。 赵立春直接切入正题,“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赵小慧回道,“吕州市政府刚发来了正式的通知和什么磋商告知书,要求我们限期整改,承担主要治理费用,数额不小。我正在让法务和财务部门研究。” “不用研究了。”赵立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汇报,“高育良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 赵小慧心中一动,“高育良?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赵立春哼了一声,“把情况说得很严重,什么生态崩溃、群众健康、中央督察、省委决心……一套一套的。核心就一个:让惠龙出钱,出大头,至少五六个亿,把那个美食城的污染治理好。” 赵小慧眉头紧锁,“五六个亿?爸,这个数目……虽然集团拿得出来,但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这明显是……” “是敲诈?是割肉?”赵立春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我知道!高育良他当然知道!但他这次,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甚至……是来摊牌的。” “摊牌?”赵小慧疑惑道。 电话那头,赵立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解释道,“他说,现在的风向变了,上面盯得紧。丁义珍跑了,蔡成功死了,都不是偶然。他说,我们是在一条船上,但船已经进了风暴区。如果我们不肯出这笔钱,不肯配合整改,被抓住把柄,引发全面清算……损失的就不只是钱了。他甚至暗示,如果船要翻,他不会陪着一起沉。” 赵小慧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如此赤裸裸,几乎撕破了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这是在以自身切割和可能带来的更大风险为筹码,进行最直接的威胁和逼迫。 “他这是……逼我们二选一?要么出钱消灾,要么等着被他……或者被其他人当成投名状?”赵小慧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是这个意思。”赵立春叹了口气,“小慧,我反复想过了。高育良这个人,心思深,但他说的话,有道理。今时不同往日了。钱,我们这些年挣得够多了,不缺这五六个亿。但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赵立春顿了顿,“我已经答应他了。这笔钱,我们出。吕州美食城那边,你全权负责,好好配合高育良和吕州市政府的工作。他们要怎么改,只要不是故意刁难,就尽量满足。态度要端正,动作要快。把这颗雷……尽快拆掉,平平安安地拆掉。” 赵小慧沉默了。她完全理解父亲的考量,这是断尾求生,是面对强大压力下的无奈妥协。理智上,她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但情感上,被如此赤裸裸地逼迫着掏出数亿真金白银,去填补一个当年高育良自己批项目留下的窟窿,她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懑。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良久,赵小慧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干练,“我会亲自跟进这件事,和吕州那边对接。钱,会按时划过去。整改,会按要求做。” “好,你办事,我放心。”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记住,小慧,现在是非常时期。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该出血的时候要出血。保住根本,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爸。您也多保重身体,别太操心。”赵小慧叮嘱道。 赵小慧挂断电话后,做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然后给吕州市的市长李明打去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李明。” “李市长,您好。我是惠龙集团的赵小慧。” 李明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惠龙集团那边会主动打过来,更没想到是赵小慧亲自打来。他立刻调整语气,“赵总,您好。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电。” “李市长客气了。”赵小慧的声音平稳,“关于贵市政府发来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我们集团已经收到了,并且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进行了认真研究。” 李明的心提了起来,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但是或者讨价还价。 然而,赵小慧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他的意料,“首先,我代表惠龙集团,对于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在运营过程中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给吕州市的生态环境和周边群众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表示深深的歉意。这是我们企业社会责任感缺失、内部管理不到位造成的,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这番开场白,姿态放得很低,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明确,让李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小慧继续道,“经过我们内部慎重评估,并请示了集团董事会,我们完全认同吕州市政府提出的谁污染、谁治理原则,也理解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治理月牙湖污染、保护生态环境的决心。因此,我们决定,完全接受并积极配合市政府制定的原地高标准整改方案” 赵小慧顿了顿“对于方案中提及的,需要由我集团承担的环保设施建设、管网改造及相关治理费用,我们愿意承担。具体的出资比例和金额,我们可以派专业团队,与市政府指派的联合工作组进行详细磋商,并尽快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我们承诺,资金会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分批足额到位,确保治理工程不因资金问题延误。” 李明握着听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严阵以待,准备应对一场硬仗,甚至可能面临对方的拖延、扯皮甚至反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了,而且态度如此诚恳? 李明迅速稳住心神,谨慎地回应道,“赵总能如此深明大义,主动承担责任,积极配合治理工作,我代表吕州市委市政府,表示高度赞赏和欢迎。这充分体现了惠龙集团作为大型企业的社会责任担当。” “李市长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赵小慧的语气依然平静,“错误已经造成,积极补救、消除影响,是企业应尽的义务。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次彻底的整改,能够将美食城打造成一个符合新时代环保要求、真正造福市民的优质项目。” 赵小慧话锋一转,“为了高效推进,我建议,我们可以尽快安排一次正式的工作对接会议。我方将由我亲自带队,集团分管环保基建的副总裁、首席财务官和法律顾问参加。希望市政府方面也能安排相应层级的领导和工作组,就技术细节、资金安排、工程时间和监督机制等具体事项,进行面对面磋商,尽快达成一致,形成可操作的方案。” “这个提议非常好!”李明立刻表示同意,“我们这边会马上组建由我牵头的对接工作组,相关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具体会议时间地点,我的秘书会尽快与您的助理协调确定。” “好的,期待与李市长和各位同志的会面。”赵小慧最后说道,“请相信,在这件事上,惠龙集团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和决心来的。我们也希望,能够通过这次合作,修复因我们的过失而受损的政企关系,共同为吕州的发展贡献力量。” “我们同样抱有最大的诚意,赵总。”李明郑重回应。 通话结束。李明缓缓放下电话,然后叫来秘书吩咐道,“立刻通知张书记,还有环保、财政、住建、法制办的负责同志,马上到我这里来开个紧急短会!” 第69章 我们诚恳认错、全面认责、坚决整改。 三天后,吕州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政企双方代表。吕州市长李明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副市长、环保局长、财政局长、住建局长、法制办主任及相关部门负责人。 对面,赵小慧带领的惠龙集团团队,副总裁刘健、首席财务官周明、法律顾问张涛,以及三名助理。 会议室气氛严肃,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李市长,各位领导,感谢在百忙中安排这次会面。”赵小慧率先开口, “在正式讨论具体事项前,请允许我再次代表惠龙集团表态,对于月牙湖美食城造成的污染问题,我们诚恳认错、全面认责、坚决整改。” 李明点头示意,“赵总的诚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今天会议的目的,就是把整改方案中的各项要求具体化、可操作化。我们开门见山,先从最核心的资金问题开始吧。” 财政局长王雄拿出文件,“根据联合工作组的测算,原地高标准整改所需总资金约6.8亿元。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原则,惠龙集团应承担主体责任。我们建议,惠龙集团出资比例不低于75%,即5.1亿元。” 首席财务官周明推了推眼镜,“王局长,这个比例和数额,我们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我们希望明确资金构成明细和支付方式。” 环保局长郭涛接过话头,“资金主要分为三大块:一是环保设施建设,包括日处理量5000吨的污水处理站、全区域油污分离系统、智能监测系统,预计3.2亿元;二是管网改造和建筑布局调整,增设生态隔离带,预计1.5亿元;三是商户过渡安置和补贴,预计2.1亿元。” “关于支付方式,”李明补充道,“考虑到工程进度和资金安全,我们建议设立共管账户,资金分四期注入:协议签订后7日内首付30%;工程开工后支付30%;主体工程完工验收后支付25%;整体工程验收合格、监测数据稳定达标一年后,支付尾款15%。” 赵小慧与周明低声交流几句后,点头道,“这个支付方案我们可以接受。但关于共管账户,我们希望明确资金审批流程,确保工程款项能够及时拨付,不影响进度。” “这是当然。”李明示意法制办主任发言。 法制办主任王刚说道,“我们建议成立月牙湖美食城整改项目资金共管委员会,由政企双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单笔支出超过500万元的,需经委员会超过半数同意;1000万元以上的重大支出,需全体委员一致同意。日常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由委员会审核后直接拨付施工方。” “很合理。”赵小慧表示赞同,随即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那么关于商户的过渡安置,政府方面有什么具体方案?这关系到近500家商户、超过2000名从业人员的生计。” 分管商贸的副市长何强回答,“我们制定了《月牙湖美食城整改期间商户过渡安置方案》。整改期间预计需要10-12个月,在此期间,美食城必须全面停业。我们建议:第一,由惠龙集团按商户经营面积,提供每月每平方米100元的基本生活保障金,保障整改期间商户的基本生活;第二,政府将协调吕州其他商业区,提供临时摊位或店铺,租金给予50%补贴;第三,对于愿意转行或暂时歇业的商户,政府将组织免费技能培训,并提供就业指导服务。” “每月每平方米100元?”刘健快速计算着,“美食城总经营面积约3.5万平方米,这意味着每月需支出350万元,10个月就是3500万元。这部分费用是否包含在之前说的2.1亿元商户安置费中?” “包含在内。”何强确认道,“2.1亿元中,1.2亿元用于商户直接经济补偿和保障金,其余9000万元用于临时摊位租金补贴、培训和其他帮扶措施。” 赵小慧沉思片刻,“这个标准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希望政府能够协助做好商户的解释和安抚工作。毕竟停业10个月对许多小本经营的商户来说,压力很大。” “这是政府的责任。”李明郑重承诺,“我们会成立专门的商户工作组,挨家挨户解释政策,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确保平稳过渡。” 接下来的讨论转向技术层面。 郭涛展示着技术导则,“污水处理必须达到《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一级A标准,这是最严格的。而且必须实时监测并联网上传至省市环保部门。” “这个标准我们理解也接受。”刘健说道,“但我们希望明确,如果未来国家或地方标准调整,是否还需要追加投资升级设备?” “协议中将设立条款,”郭涛回答,“设备设计寿命不低于15年,在15年内如因政策变化需要升级,除非是颠覆性技术变革,否则应由惠龙集团承担;15年后如需更换主要设备,可再行协商。” “合理。”赵小慧点头。 刘一铭接着提出建筑调整方案,“根据规划,美食城临湖50米范围内建筑必须全部拆除,改建为生态缓冲区。涉及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包括12家商铺和2个大型餐厅。” 这一提议让惠龙团队面露难色。 “拆除8000平方米?”刘健眉头紧皱,“这意味着直接损失经营面积,而且这些位置都是黄金铺面。能否考虑其他方案,比如保留建筑但改变用途,改为环保教育展馆或游客服务中心?” “改变用途可以讨论,”刘一铭态度坚决,“但建筑必须退后。50米生态缓冲带是红线,不能妥协。这是为了防止未来任何可能的渗漏或跑冒滴漏直接进入湖体。” 赵小慧轻轻敲了敲桌面,“刘局长,如果我们同意拆除后退,政府能否在规划上给予补偿?比如允许我们在其他区域适当增加建筑密度或高度?” 李明与其他官员低声商议后回应,“原则上,我们可以考虑在不影响整体风貌和消防的前提下,允许美食城非临湖区域建筑适当增加层高,但增加面积不得超过拆除面积的60%。具体需要规划部门审定。” “50%吧,”赵小慧讨价还价,“我们拆除8000平方米,允许我们其他区域增加4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这样我们的总经营面积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70章 隆重的签约仪式 “可以。”李明最终同意,“但新增部分必须符合最新的建筑节能和环保标准,且需单独审批。” 法律顾问张涛提出了关键问题,“关于工程监督和后续运营监管,政府方面有什么具体机制?另外,如果将来出现排放超标或其他违规情况,如何处理?” 法制办主任王刚早有准备,“我们将建立三级监督机制:第一,工程期间,省市环保、住建部门将派驻联合监督组,常驻施工现场;第二,运营期间,美食城所有环保设施数据实时上传,省市两级在线监控;第三,每季度一次第三方检测,每年一次全面评估。” “至于违规处理,”王刚继续道,“协议中将明确罚则。首次发现超标排放,处以50万-200万元罚款并要求限期整改;一年内累计两次超标,处以200万-500万元罚款并责令停业整顿;一年内累计三次或发生重大环境污染事件,政府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收回土地使用权,并追究企业及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 这些条款相当严厉,惠龙团队脸色凝重。 赵小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些监管措施和罚则,我们都接受。但希望政府方面也承诺,在工程审批、验收等环节提高效率,不要无故拖延。时间对我们双方都是成本。” “这一点请赵总放心。”李明郑重表示,“市政府将成立月牙湖治理项目绿色通道办公室,由我亲自兼任主任,所有相关审批手续一站式办理,承诺审批时限压缩50%以上。” 经过近五个小时的紧张讨论,双方在绝大多数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最后,李明总结道,“今天的讨论非常充分,也很有成效。我建议,根据今天的会议记录,双方工作团队在一周内完成《月牙湖美食城生态环境整改与赔偿协议》草案,经各自内部审核后,择日正式签约。” 赵小慧起身与李明握手,“李市长,感谢吕州市政府的务实和专业。惠龙集团将尽快组建项目团队,资金也会按约定时间到位。我们期待通过这次整改,让月牙湖美食城焕然新生,成为吕州环保治理的典范。” “我们也期待如此。”李明用力握了握手,“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具体签约时间和形式,我们会另行通知。” “好的。我们等通知。” 一周后,签约仪式在吕州市政府礼堂隆重举行。 高育良亲自主持,沙瑞金虽未到场,但派省委秘书长代表出席。 祁同伟、省环保厅、住建厅、审计厅等省直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吕州市四套班子领导、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以及省市主要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主席台背景板上,“月牙湖生态环境治理项目签约仪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台下前排,赵小慧带领的惠龙团队与李明带领的市政府团队分坐两侧。 上午十点,高育良稳步走上主席台。 “同志们、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月牙湖生态环境治理项目签约仪式,这是吕州环境保护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刻,也是我省贯彻落实绿色发展理念、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具体行动!” 掌声响起。 高育良继续说道,“月牙湖的污染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发展中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也需要科学务实的态度。经过严谨测算和充分协商,吕州市政府与惠龙集团达成了共识,决定对美食城进行原地高标准整改,彻底解决污染问题。” “这次整改,预计总投资6.8亿元,其中惠龙集团承担5.1亿元,充分体现了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和企业应有的社会责任。整改期间,政府将全力做好商户安置和帮扶工作,确保民生不受影响、社会大局稳定。” 高育良的讲话简短有力,随即进入签约环节。 在无数相机闪光灯中,李明和赵小慧分别代表政企双方,在厚达百余页的协议书上郑重签字、交换文本、紧紧握手。 这一刻被定格为次日各大报纸的头版照片。 签约后,赵小慧作了简短发言,“惠龙集团对于过去的环境过失深感愧疚。今天签下的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一份承诺、一份责任。我们将以最高标准、最快速度完成整改,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也还企业一个清白。” 李明随后宣布,“即日起,月牙湖美食城正式停业整改。政府工作组将进驻,协助商户办理过渡安置手续。我们承诺,所有合规商户都将获得公平合理的补偿和帮扶。” 签约仪式结束后,高育良并未立即离开吕州。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月牙湖畔。 与上次不同,今天的月牙湖周边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月牙湖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程”的牌子已经竖起。 美食城内,商户正在有序搬迁,政府工作人员在现场设点办公,为商户办理登记和补偿手续。 湖边,几台大型设备已经进场,准备开始生态清淤的第一阶段工作。 高育良与祁同伟并肩站在湖边,望着这一幕。 “老师,总算迈出了第一步。”祁同伟说道。 “是啊,第一步。”高育良目光深远,“但后面的路还很长。监督工程质量和进度,确保资金安全,安置好商户,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您放心,领导小组办公室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督查计划,每月一次现场会,每季度一次全面评估。” 高育良点点头,突然问道,“赵小慧那边,反应如何?” “表面上非常配合。”祁同伟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签约当晚她在酒店发了很大脾气,摔了杯子。毕竟五个多亿真金白银,换谁都会心疼。” “心疼也得忍着。”高育良面无表情,“这是他们应付的代价。同伟,你要盯紧资金流向,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治理上。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群商户围着工作人员询问补偿细节,情绪有些激动。 高育良示意祁同伟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乡亲们,有什么问题慢慢说,政府一定会给大家解决。”高育良平和的声音让现场安静下来。 一个中年汉子认出了高育良,激动地说,“高书记,我们不是不支持治理,但我们这些小本经营,停业一年多,补偿款真的够生活吗?” 高育良耐心解释,“这位大哥,你的顾虑我理解。补偿方案是经过详细测算的,除了每月的基本保障金,政府还会提供租金补贴、就业培训。如果确实有特殊困难,我们还有专项救助。这样,你把你的摊位号和具体情况告诉工作人员,我让他们单独跟进,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到这话,商户们的情绪逐渐平复。 离开现场后,高育良对随行的吕州市领导说,“商户安置是治理工作的重要一环,也是稳定大局的关键。一定要耐心细致,把工作做到每家每户。我们要治理的是污染,但不能伤了百姓的心。” “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第71章 紧急情况 第二天,晚上九点,汉东省政府大楼,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刚结束一个会议,外套还未脱下,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就急促响起。 “祁省长,我是陈建文,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向您汇报。”电话那头是公安厅主管缉毒和刑侦的副厅长陈建文,祁同伟最信赖的心腹之一。 祁同伟眉头一皱,“说。” “根据我们安插的线人汇报,一伙境外毒贩已经潜入京州,目标是在三天内完成一笔大宗毒品交易。初步判断交易量在五十公斤以上,极有可能是冰毒和海洛因混合交易。” “五十公斤?”祁同伟声音陡然一沉,“消息可靠吗?” “线人是老钉子,跟了我们七年,情报准确率在九成以上。而且缉毒总队的技术监控也捕捉到了异常通讯信号,与线报吻合。”陈建文语速很快, “目前缉毒总队已经启动一级响应,便衣队和技侦支队正在24小时监控,但对方很狡猾,频繁更换落脚点。” 祁同伟迅速思考,“对方多少人?装备情况?交易地点有线索吗?” “目前掌握的是六到八人,有境外背景,可能携带武器。交易地点还在侦查中,但从通讯分析来看,很可能选择在城郊结合部的物流园区或废弃工厂,利用复杂地形和便利交通。” “交易时间?” “线报说是三天内,但具体时间不确定。对方似乎也在观察风向,非常谨慎。” 祁同伟站起身,“这么大的交易量,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老陈,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当面谈。” “是,祁省长。我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没有立即通知其他人,而是先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同伟,这么晚什么事?” “老师,有紧急情况。”祁同伟压低声音,“缉毒总队接到线报,一伙境外毒贩潜入京州,准备进行大宗毒品交易,数量可能超过五十公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高育良的声音变得严肃,“消息可靠吗?” “陈建文汇报的,他手下的老线人,应该可靠。而且技侦也有佐证。” “五十公斤……这是要翻天啊。”高育良沉吟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建文马上到我办公室,我准备亲自坐镇指挥这次行动。但有个问题——”祁同伟顿了顿,“按照程序,这么大的行动应该通报陈海常务副厅长,但他毕竟是沙书记那边的人……” 高育良明白祁同伟的顾虑,“你是担心走漏风声,还是担心他抢功?” “都有。”祁同伟直言不讳, “陈海刚调来不久,对公安系统的工作还不是很熟悉,而且这种大案,如果让他知道,肯定想要插上一手的,到时候功劳就少不了他。更重要的是,万一他那边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高育良打断他, “这样,你以案情紧急、需要绝对保密为由,成立一个临时指挥部,由你直接领导,陈建文具体指挥。陈海那边……先不通知。等行动有了实质性进展,再按程序通报。” “那如果事后沙书记追究……” “事后我来说。”高育良语气坚定,“破获这样的大案,保护人民群众安全,是第一位的。程序上的问题可以解释。但一定要确保行动成功,人赃并获!” “明白!” “还有,”高育良补充道,“你要和方省长进行汇报,然后你们在行动过程中要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携带武器。必要时可以调动特警支队,但要注意保密。” “是,老师。” 十分钟后,陈建文匆匆走进祁同伟办公室。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省长,这是最新情报汇总。”陈建文将平板递给祁同伟,“毒贩头目外号秃鹰,有缅甸背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人物。他手下有至少五名骨干,都有武装贩毒前科。” 祁同伟快速浏览着资料,“交易对象查到了吗?” “正在查。但从通讯分析看,应该是本地的一个贩毒网络,可能涉及多个娱乐场所和地下钱庄。”陈建文指着屏幕上的地图,“目前毒贩藏匿在京州东郊的城中村,那里地形复杂,流动人口多,便于隐蔽。缉毒总队已经布控了八个观察点。” “对方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非常谨慎。秃鹰几乎不出门,所有指令通过加密通讯单线传达。他们每天更换一次藏匿地点,今天是这个城中村,明天可能就换了。我们的侦查员不敢跟得太紧,怕打草惊蛇。” 祁同伟盯着地图沉思,“五十公斤毒品……他们怎么运进来的?海关那边有什么线索?” “已经秘密协查了,但目前没有反馈。这么大量的毒品,要么是分批次夹带,要么是走特殊渠道。”陈建文分析道,“我更倾向于是通过物流或货运渠道,伪装成普通货物。” “有道理。”祁同伟点头,“老陈,我决定成立8·15专案临时指挥部,由我任总指挥,你任前线指挥。这次行动,暂不扩大知悉范围,尤其是——” 祁同伟顿了顿,“不用通知陈海。” 陈建文目光一闪,随即明白,“省长是担心……” “不是不信任同志,而是案情重大,需要绝对保密。”祁同伟给出官方理由,“陈海同志刚调来,他分管的工作不涉及缉毒,按程序可以不通知。等行动成功,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明白。”陈建文心领神会,“那指挥部的组成?” “你从缉毒总队、刑侦总队、技侦支队抽调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指挥中心就设在缉毒总队的秘密指挥室,我马上过去。” “是!我立刻安排。” 晚上十点半,公安厅大楼地下二层,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所有通讯都经过加密处理。墙上大屏幕显示着京州市地图,八个红色光点标注着毒贩可能藏匿的位置。十几名侦查员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工作。 第72章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忙什么 祁同伟走进指挥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同志们辛苦了,都坐下。”祁同伟摆摆手,走到主控台前,“情况陈厅长已经向我汇报了。五十公斤毒品,一旦流入京州,不知道要毁掉多少个家庭。我们肩上扛的是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和社会稳定。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众人齐声回答。 陈建文开始部署,“技侦支队,继续24小时监控目标通讯,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便衣队,分成四组,轮班盯梢,注意隐蔽。特警支队待命组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动。” 一名年轻侦查员报告,“陈厅,目标刚刚又有动静。秃鹰的一名手下离开了藏匿点,打车往市中心方向去了。二组已经跟上。” “盯紧,但不要暴露。”陈建文命令道,“可能是去踩点或者联系买家。” 祁同伟看着大屏幕,“交易时间能确定吗?” “从截获的零星信息分析,很可能是后天晚上。”技侦负责人回答,“但具体时间和地点还在破译中。对方使用的是高级加密通讯,破译需要时间。” “最迟明天中午前,我要知道确切信息。”祁同伟下了死命令,“另外,买家那边有没有线索?” 陈建文摇头,“非常隐蔽。我们怀疑是本地一个老牌贩毒网络,头目外号老鬼,但这个人极其狡猾,从不亲自露面,所有交易都是单线联系。我们盯了他三年,一直没抓到实质证据。” “老鬼……”祁同伟若有所思,“和秃鹰这种境外大毒枭交易,看来这个老鬼不简单。这次是个机会,一箭双雕。” “省长,还有个情况。”缉毒总队长胡阳插话,“我们看到到陈海常务副厅长办公室今晚亮灯到很晚,他秘书也在加班。虽然缉毒不属于他分管,但这么晚还在厅里,有点异常。” 祁同伟和陈建文对视一眼。 “他在查什么?”祁同伟问。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看到他秘书从档案室调阅了一些旧案卷宗,包括几年前几起未破的毒品案。”胡阳回答。 祁同伟眼神一凛,“旧案卷宗……他刚来不久,查这些干什么?” 陈建文低声道,“省长,会不会是沙书记让他……” “不管是什么,我们按计划行动。”祁同伟打断他,“注意保密,指挥室内所有人员从现在起不得与外界联系,手机统一保管。行动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 同一时间,公安厅大楼七层,常务副厅长的办公室。 陈海确实在加班。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泛黄的卷宗,眉头紧锁。 秘书小刘端着一杯茶进来,“陈厅,您都看了一晚上了,休息会儿吧。” “小刘,你看这几起案子。”陈海指着卷宗,“都是近年来未破的毒品大案,作案手法相似,毒品来源不明,关键证人要么失踪要么意外死亡。太巧了。” 小刘凑近看了看,“确实可疑。但这些都是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经手的案子,如果有问题,那边应该早就发现了。” “陈建文……”陈海沉吟道,“他是我老学长的老部下,跟了十几年了。这些案子都在他任期内发生。” 小刘听出了弦外之音,压低声音,“陈厅,您是怀疑……” “我没证据,只是觉得太干净了。”陈海合上卷宗,“这么大的毒品网络,能在京州活动多年,一次都没被彻底打掉,这不正常。要么是我们的人能力不够,要么……” 陈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您打算怎么查?”小刘问。 “先从外围入手。”陈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公安厅大院,“我注意到,最近缉毒总队那边好像特别忙,陈建文经常往祁省长办公室跑。但厅里的值班记录和行动备案,却没有相应记载。” “您是说,他们在秘密行动?” “有可能。”陈海转身,“小刘,你明天想办法了解一下,缉毒总队最近有没有抽调人员,车辆使用情况如何。注意,要低调,不要让人察觉。” “明白。” 陈海看着桌上自己、侯亮平、祁同伟和高育良的合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调来公安厅,是沙瑞金书记的一步棋,目的是为了瓦解老师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的根基。但公安系统水深,他一个外来者,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内线。 陈海接起,“喂,我是陈海。” “陈海,还没下班啊?”电话那头是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老学长,您现在在厅里?”陈海有些意外。 “是啊,有个跨省的案子要协调,忙到现在。”祁同伟笑道,“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打个电话。刚来就这么拼,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老学长的关心。我也是熟悉熟悉情况,看看旧案卷宗。”陈海试探道,“对了,听说缉毒总队最近好像很忙?”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祁同伟若无其事的声音,“是吗?我不太清楚。陈建文那边可能有日常侦查任务吧。怎么,你对缉毒工作感兴趣?” “只是随口问问。毕竟这么大的公安厅,各条线的工作都应该了解一些。”陈海滴水不漏。 “哈哈,你有这种责任心很好。不过缉毒这块专业性强,你就先熟悉分管的领域吧,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找我或者老陈。”祁同伟语气亲切,“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的,老学长您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陈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祁同伟的回答太圆滑,太官方。而且,一个常务副厅长询问缉毒工作,正常反应应该是介绍情况,而不是让他先熟悉分管的领域。 这反而让陈海更加确信,缉毒总队确实有秘密行动,而且祁同伟不想让他知道。 “小刘,”陈海沉声道,“明天一早,我要去缉毒总队调研。以熟悉工作的名义,突击检查。” “这么急?要不要先发通知?” “不,就要突击。”陈海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忙什么。” 第73章 他们一定在隐瞒什么 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里,祁同伟挂断电话,脸色阴沉。 “陈海起疑了。”祁同伟对陈建文说道,“他刚才问我缉毒总队是不是很忙,我说不清楚,让他先熟悉分管领域。” 陈建文皱眉,“他怎么会突然关心缉毒工作?这不在他分管范围内。” “可能是沙瑞金让他查什么,也可能是他自己察觉到了异常。”祁同伟走到大屏幕前,“不管怎样,行动必须加快。最迟明晚,要锁定交易地点。” “厅长,有个新情况。”技侦负责人突然报告,“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已经破译出一部分。内容提到老地方、零点、仓库几个关键词。”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陈建文追问。 “正在分析。但从历史案件来看,老鬼之前的几次交易,多集中在东郊物流园区一带,那里仓库林立,夜间人少,便于隐蔽。” 祁同伟当机立断,“便衣队,立即对东郊物流园区所有仓库进行秘密排查,重点检查近期有异常活动的。特警队待命组向物流园区附近秘密集结,随时准备行动。” “是!” 祁同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凌晨四点,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 大屏幕上的地图已经放大到东郊物流园区的详细平面图,六个红色标记点闪烁着,代表已锁定的可疑仓库。 其中三号仓库被特别标注——技侦部门在半小时前截获的通讯中,出现了三号老地方的明确字眼。 “省长,基本可以确定,交易地点就在三号仓库。”陈建文指着屏幕,“这个仓库属于一家已经倒闭的物流公司,闲置半年多了。但最近三天,夜间有车辆进出,我们的侦查员观察到有人员活动迹象。” 祁同伟盯着屏幕,“买家那边呢?” “也锁定了。”缉毒总队长胡阳调出另一组画面,“老鬼的核心手下刀疤今天下午进入了物流园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之后再没出来。我们判断,他会在交易前与秃鹰的人接头。” “交易时间?” “截获的完整信息已经破译——明晚,也就是今晚零点,三号仓库。”陈建文看了看表,“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小时。”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好。老陈,部署行动方案。我要万无一失。” “是!”陈建文走到指挥台前,“同志们,现在我宣布8·15专案收网行动方案。” 指挥室内所有人员屏息凝神。 “行动时间:今晚23点30分开始秘密合围,零点整突击抓捕。行动分为三组:第一组,突击队,由特警支队精英组成,负责正面强攻,控制现场,抓捕主要目标;第二组,外围控制组,由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组成,封锁物流园区所有出入口,防止漏网;第三组,支援组,技侦、救护、消防待命。” 陈建文继续道,“特别注意事项:第一,目标可能携带武器,突击队全员配发防弹衣,必要时可依法使用武器;第二,秃鹰和老鬼必须生擒,他们是突破整个贩毒网络的关键;第三,所有参战人员通讯统一使用加密频道,行动前两小时集结,行动指令由我亲自下达。” 祁同伟补充道,“这次行动公安部和省委的主要领导高度关注。成功破获此案,我给所有参战同志请功!但如果有任何疏漏,导致毒贩逃脱或毒品流入社会,相关责任人严惩不贷!” “明白!” 上午九点,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办公室。 陈海昨晚几乎没睡,翻阅旧案卷宗到凌晨三点。那些未破毒品大案的共同点让他越发不安——关键线索总是在关键时刻中断,关键证人总是意外消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秘书小刘敲门进来,“陈厅,已经安排好了,十点去缉毒总队调研。按照您的要求,没有提前通知。” “好。”陈海起身整理警服,“对了,京州市局的赵东来局长今天在局里吗?” “在。需要联系他吗?” 陈海思索片刻,“不用。我调研完缉毒总队后,直接去市局看看。毕竟市局是公安工作的一线,也该熟悉熟悉。” 十点整,陈海带着秘书小刘和两名办公厅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缉毒总队办公区。 缉毒总队政委孙建国显然很意外,连忙迎出来,“陈厅,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就是随便看看,熟悉熟悉工作。”陈海笑容温和,“孙政委不用紧张,带我转转就行。” “好,好,陈厅这边请。”孙建国一边引路,一边悄悄给陈建文发了条短信,“陈海常务副厅长突然来调研,已到总队。” 专案指挥室里,陈建文看到短信,眉头一皱,“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祁同伟脸色一沉,“看来昨晚的电话没打消他的疑虑。老陈,你上去应付一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接触核心人员,更不能让他知道今晚的行动。” “是!”陈建文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指挥室。 缉毒总队会议室,陈海正在听取工作汇报,但心思明显不在汇报内容上。 “陈厅,以上就是缉毒总队今年的主要工作情况。”孙政委合上文件夹。 陈海点点头,“数据很详实,同志们辛苦了。不过我有个疑问——”他话锋一转,“最近总队好像特别忙?昨晚我十点多离开厅里,看到不少同志还在加班。” 孙政委看了陈建文一眼,陈建文接过话头,“陈厅观察真仔细。最近确实有几个线索在跟,都是日常侦查工作。您知道,缉毒工作就是这样,线索来了就得抓紧。” “是什么线索?需要省厅协调吗?”陈海追问。 “暂时还不需要。都是一些零散线索,成案性还不高。”赵东来滴水不漏,“等有了实质性进展,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陈海笑了笑,“赵厅不用这么客气。我虽然是常务副厅长,但缉毒这块你是专家。我就是随便问问,熟悉情况。” 会议室气氛有些微妙。陈海明显感觉到,缉毒总队的人在隐瞒什么。 第74章 市局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调研进行了半小时,陈海提出要看看缉毒犬训练基地和装备库——这些都是表面工作,接触不到核心。 趁陈建文接电话的间隙,陈海对孙政委低声说,“孙政委,我听说你们最近好像有大行动?厅里的车辆调度记录显示,缉毒总队昨天调用了五辆伪装侦查车,这可不像零散线索的配置啊。” 孙政委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陈厅,这些车辆是正常轮换检修,不是专项调用。您要是想看调度记录,我可以让人拿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陈海摆摆手,心中却更加确定——缉毒总队一定在准备大行动,而且不想让他知道。 中午十二点,陈海离开省厅,前往京州市公安局。 路上,他拨通了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的电话,“东来,在局里吗?我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陈厅大驾光临,欢迎欢迎!我在局里,中午一起吃饭?” “行,正好有事找你。” 市局局长办公室,赵东来局长则热情地招待陈海。 “老陈,你调来公安厅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是看文件才知道的。”赵局长递过一杯茶。 “组织安排,说走就走。”陈海接过茶,“东来,有件事想请教你——你们市局最近有没有配合省厅缉毒总队的大行动?” 赵东来一愣,“大行动?没有啊。省厅那边有行动一般会通报我们市局配合,最近没接到通知。” 陈海眉头微皱,“那就奇怪了。我发现缉毒总队最近动作很大,车辆、人员调动异常,但厅里没有正式备案。我上午去调研,他们说是零散线索,但那种配置不像。” 作为老刑警,赵东来立刻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省厅在搞秘密行动?” “不确定,但有可能。”陈海压低声音,”老赵,我初来乍到,有些情况不熟悉。但这么大的行动如果不通过正常程序,万一出事,责任谁来担?更重要的是,如果行动需要市局辖区配合,不通知我们,会不会出纰漏?” 赵东来沉思片刻,“你说得有道理。这样,我下午让人查一下,东郊物流园区那片最近有没有异常。那片是我们辖区,如果省厅有行动,总会有蛛丝马迹。” “要低调。”陈海提醒,“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查的。” “放心,我有数。”赵东来笑道,“对了,你上次说的你的老同事陆亦可,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 “等忙过这阵吧。”陈海心思还在行动上。 下午三点,京州市局刑警支队办公室。 支队长王斌接到赵局长电话后,立刻调取了东郊物流园区周边的治安监控和巡逻记录。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局长,确实有问题。”王斌在电话里汇报,“东郊物流园区最近三天,夜间有多辆无牌车辆进出,而且园区内三号仓库附近,白天有人活动,但这些人很警惕,我们的巡逻车一靠近他们就散了。” 赵局长心中一紧,“省厅缉毒总队的人在盯梢吗?” “不确定。但我们的人在园区外围发现了两个可疑的观察点,车窗贴了深色膜。”王斌分析道,“如果是省厅的人,他们应该通知我们配合。如果不是省厅的人……” “那就是毒贩的人,或者双方都在。”赵局长当机立断,“王斌,你带一队便衣,现在就去物流园区查看情况。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只是常规治安检查。如果发现省厅的人,就撤回来;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 “是!” 下午四点,东郊物流园区外围,缉毒总队侦查员小李正在伪装成快递员的车辆里蹲守。突然,他看见三辆市局的警车驶入园区,警灯没亮,但车型明显是刑警队的。 “总部,总部,这里是观察点二。”小李立即报告,“有市局车辆进入园区,重复,市局车辆进入园区。车型为刑警队便衣车,大约八到十人。” 指挥室里,陈建文猛地站起来,“市局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祁同伟脸色铁青,“谁通知的市局?!” “没有,绝对没有!”胡阳连忙道,“行动严格保密,市局不可能知道。” 这时,监控画面显示,市局便衣车停在了三号仓库附近,几名便衣刑警下车,看似随意地巡查,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更糟糕的是,三号仓库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微微动了一下——里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外面的异常。 “糟了,打草惊蛇了!”陈建文急道,“命令所有观察点,不要暴露!重复,不要暴露!” 但已经晚了。 市局刑警王斌带着人走到三号仓库门口,敲了敲门,“有人吗?市局治安检查。” 里面没有回应。 王斌皱眉,示意手下绕到仓库侧面查看。就在这一瞬间,仓库侧门突然打开,两个身影冲出来,朝着园区深处狂奔! “站住!”王斌立即追了上去。 同时,仓库里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里面的人要跑! 指挥室里,祁同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该死!命令所有单位,立即行动!突击队,强攻三号仓库!外围组,封锁所有出口!快!” 原本计划深夜的收网行动,被迫提前八小时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命令和回应, “突击队收到,正在强攻!” “外围一组到位,封锁南门!” “外围二组到位,封锁北门!” “技侦,干扰园区所有通讯信号!” 大屏幕上,实时画面显示着混乱的现场。三号仓库里冲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撞开了仓库大门,朝着园区出口狂奔。 突击队的车辆立即拦截,双方在园区狭窄的道路上展开追逐。 枪声响起! “对方有枪!重复,对方有枪!”对讲机里传来突击队长的声音,“请求支援!” 陈建文急得额头冒汗,“特警二队,从西侧包抄!不要让他们冲出园区!” 祁同伟死死盯着屏幕,拳头紧握。他看见一名缉毒警在拦截时被车辆撞飞,重重摔在地上。 “有同志受伤!救护组!”胡阳大喊。 第75章 把市局那帮人,给我全部扣下! 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在特警队的围堵下,黑色越野车被逼停,车内三名毒贩被抓获。逃跑的两名毒贩也被市局刑警和外围组合力擒获。 但代价惨重。 对讲机里传来汇报,“报告指挥中心,现场有五名同志轻伤,两名重伤。重伤员已紧急送医,其中一人胸部中弹,一人头部撞击伤,均有生命危险。”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祁同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老陈,立即控制所有嫌疑人,清点毒品,查封现场。胡阳,你亲自送受伤同志去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是!” “还有,”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刺骨,“把市局那帮擅自行动的人,给我全部扣下!一个不许走!” 晚上七点,公安厅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祁同伟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陈建文、胡阳等缉毒总队负责人坐在一侧,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刑警支队长王斌等人坐在另一侧,陈海也在场。 “说吧,谁让你们去物流园区的?”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赵东来站起来,“祁省长,这是我的责任。我接到线索,东郊物流园区有异常活动,出于治安管理职责,派王斌支队长带人去例行检查。我没想到省厅有重大行动在那里部署,更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没想到?”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赵东来!你是老刑警了!发现异常活动,第一反应不是向省厅报告,不是向上级请示,而是擅自派人去例行检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例行检查,我们两名同志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赵东来脸色发白,“祁省长,我确实不知道省厅有行动。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祁同伟目光转向陈海,“陈副厅长,你知道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海身上。 陈海缓缓站起身,“祁省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上午我去缉毒总队调研,发现一些异常,但没有确凿证据。我和赵局长是老朋友了,私下提醒他留意一下相关区域。但我强调过,要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没想到赵局长会直接派人去现场。” “私下提醒?”祁同伟冷笑,“陈副厅长,你是省厅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异常,第一反应不是向分管领导报告,不是向主要领导请示,而是私下提醒市局局长?这是什么工作程序?这是什么组织原则?!” 陈海无言以对。 祁同伟继续道,“8·15专案是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我们经营了三个月!今晚零点收网,人赃俱获!就因为你陈海的私下提醒,因为赵局长的例行检查,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我们的同志流血牺牲!”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两名重伤的同志,一个叫张伟,32岁,女儿刚满一岁;一个叫刘强,28岁,下个月结婚!现在他们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们告诉我,这个责任谁来负?怎么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良久,陈建文低声道,“省长,行动结果还是成功的。抓获毒贩八名,缴获冰毒35公斤、海洛因18公斤,共53公斤。秃鹰和老鬼以及他们的核心手下刀疤都落网了。” “成功?”祁同伟红着眼睛,“用同志的鲜血换来的成功,我宁可不要!”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宣布:第一,赵东来局长,暂停职务,接受调查;第二,王斌支队长,停职检查;第三,陈海副厅长,向厅党委作深刻检讨,等待处理意见;第四,全力救治受伤同志,成立善后工作组;第五,立即审讯嫌疑人,扩大战果。” “祁省长,这个处分我接受。”赵局长沉声道,“但陈副厅长只是提醒我留意,主要责任在我……” “够了!”祁同伟打断他,“怎么处理,省委和厅党委会会研究决定。散会!” 众人默默离开会议室。陈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陈建文。 “省长,陈海这边……”陈建文低声道。 “他是沙书记的人,处理要慎重。”祁同伟揉着太阳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让人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把陈海擅自透露行动信息、赵局长擅自行动导致严重后果的情况写清楚。我要向省委汇报。” “那两位受伤的同志……” 祁同伟闭上眼睛,“动用一切资源,必须救活。如果他们……我饶不了那帮混蛋。”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老师,行动结束了,但出事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听完汇报,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同伟,这就是政治。有人流血牺牲,有人承担责任,有人借题发挥。你要稳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清晨八点,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郑国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翻看着手中的报告。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 “祁副省长,”郑国锋放下报告,“8·15专案,公安部挂牌督办,涉案毒品五十多公斤,这么重大的行动,为什么没有按程序向政法委报告?” 祁同伟早有准备,“郑书记,这个案子情况特殊。根据公安部雷霆行动专项部署要求,涉及跨境贩毒、武装贩毒的重大案件,为防泄密,可采取垂直指挥、最小范围知悉原则。我作为案件总指挥,直接向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同志、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的常务副省长汇报,符合相关规定。” “最小范围?”郑国锋目光如炬,“小到连政法委书记、省厅常务副厅长都不知道?陈海同志是你的副手,协助你处理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这么大的行动绕开他,是什么考虑?” “主要是出于保密需要。”祁同伟不卑不亢,“陈海同志刚调任不久,他目前还在熟悉工作业务中。而且该案涉及多年未破的积案,有内鬼泄密的前科记录,为保万无一失,我决定缩小知悉范围。这在重大涉密案件指挥中,是有先例可循的。” 第76章 出发点是好的? 郑国锋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那市局那边呢?赵东来局长说,是陈海副厅长私下提醒他关注相关区域,他才派人去查看的。陈海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 “这点我也很奇怪。”祁同伟顺势说道, “陈海同志称是在缉毒总队调研时感觉异常,但具体是什么异常,他又说不清楚。作为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异常,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向主要领导或分管领导报告,而不是私下联系市局,更不应该在无确切情报的情况下,让市局派人去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地点查看。这种不按程序办事的做法,直接导致了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我方人员重大伤亡的严重后果。” 祁同伟语气沉重,“郑书记,两名重伤的同志现在还在ICU,一个胸口中弹,一个颅脑损伤,都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五名轻伤的同志中,也有两人可能留下永久性伤残。这些都是我们公安战线最优秀的缉毒警,他们本来可以平安回家……” 郑国锋沉默片刻,“受伤同志的情况,省委高度重视。我已经安排政法委的同志去医院慰问,并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但祁副省长,程序就是程序。陈海同志的做法固然有问题,但你们绕过他、绕过政法委开展这么重大的行动,程序上也是有瑕疵的。” “我接受批评。”祁同伟立即表态,“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就程序问题向省委作检讨。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如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如何安抚受伤同志和家属,如何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郑国锋点了点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公安厅内部处理的范畴。上午十点,省委召开临时常委会,专题研究。你先回去准备,会上要如实汇报情况。” “是,郑书记。”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陆续就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左侧是省长刘延东,右侧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组织部长吴春林,政法委书记郑国锋,宣传部长沈静怡,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统战部长周桂春,常委副省长陆文渊,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省委秘书长胡天明依次而坐。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沙瑞金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主要研究昨晚公安厅缉毒行动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先请祁同伟同志汇报情况。” 祁同伟站起身,将连夜整理好的报告分发给各位常委,然后开始汇报。他详细介绍了案件背景、行动部署、意外发生过程、行动成果和伤亡情况,措辞客观,数据翔实。 “……综上所述,8·15专案成功破获,抓获犯罪嫌疑人8名,缴获毒品53公斤,捣毁了一个跨境贩毒网络。但行动中,因京州市公安局擅自介入,导致行动被迫提前,发生激烈交火,造成我方两名干警重伤、五名轻伤的严重后果。目前,重伤员仍在ICU抢救。” 汇报完毕,祁同伟补充道,“根据初步调查,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称,他是接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海的私下提醒后,才派人去现场查看的。而陈海同志承认曾提醒赵局长,但强调只是私下交流。” 会议室一片寂静。 沙瑞金环视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谈谈看法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纪委书记田国富率先开口,“我说几句。首先,行动成功破获大案,缴获大量毒品,这是值得肯定的。祁同伟同志和一线干警冒着生命危险,为维护社会稳定做出贡献,应该表扬。” 田国富话锋一转,“至于行动中发生的意外,我认为要客观看待。陈海同志刚调任公安厅,工作热情高,发现疑点后提醒市局关注,本意是好的。赵东来同志作为市局局长,接到线索后派人核实,也是职责所在。他们都没有恶意,更没想到会干扰省厅的重大行动。” “我同意田书记的看法。”政法委书记郑国锋接话,“这件事,暴露出的主要是信息沟通不畅、工作协调不到位的问题。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失误,但出发点是为了工作。现在两名重伤员还在抢救,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救治同志、做好善后上,而不是急于追责问责。” 宣传部长沈静怡也表态,“舆论方面我已经安排把控,强调案件成功破获,突出干警英勇事迹。对行动中的意外,淡化处理。毕竟没出人命,如果大张旗鼓追责,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说两句。赵东来同志是我市的公安局长,工作一直勤勉尽责。这次事件,他确实有错,但错在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省厅有重大行动,绝不会贸然介入。建议给予诫勉谈话,内部处理。” 沙瑞金微微点头,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几位同志说得都有道理。行动成功,干警英勇,应该表扬。陈海和赵东来同志出发点可能是好的,这我也相信。” 高育良话锋突然一转,“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用出发点好来掩盖程序错误和严重后果!什么叫没出人命?两名重伤的同志现在生死未卜,这比牺牲好多少?五名轻伤的同志可能留下终身残疾,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高育良声音提高,“陈海同志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疑点,不向主要领导报告,不按程序办事,而是私下提醒市局局长,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严重的组织纪律观念淡薄!是典型的不按规矩办事!” “赵东来同志更离谱!接到一个语焉不详的提醒,未经核实,未经请示,就擅自派人去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地点。他但凡有一点点组织观念,有一点点程序意识,都应该先向省厅报告!而不是自作主张!” 高育良目光扫过田国富和郑国锋,“田书记说信息沟通不畅,我说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郑书记说工作协调不到位,我说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如果这样的严重错误都能以出发点好为由轻轻放过,那我们还要组织程序干什么?还要工作纪律干什么?” 第77章 就是代价也太大了吧 会议室气氛陡然紧张。 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过话头,“我支持育良同志的意见。陈海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这次事件。他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以来,多次绕过主要领导,直接向沙书记汇报工作。这不是个别现象,是组织观念的问题。如果常委的孩子就能搞特殊,就能不守规矩,那我们怎么要求其他干部?” 这话直指陈海是沙瑞金调来的,暗示沙瑞金在纵容陈海。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也表态,“我同意严肃处理。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令行禁止、绝对服从是铁律。这次是造成了干警伤亡,下次如果是群众伤亡呢?如果是让重要嫌疑人逃脱呢?责任谁来负?” 军分区司令郑国平声如洪钟,“我们军队最讲纪律!战场上,任何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的行为,都是要军法处置的!公安战线也是准军事化队伍,这么严重的错误不处理,以后还怎么带队伍?我支持严肃问责!” 沙瑞金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他看向省长刘延东,“延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延东沉吟片刻,“这件事确实有两面性。一方面,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错误,应该处理;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和干部培养。我建议,陈海同志给予党内警告处分,调离公安厅,另行安排工作。赵东来同志行政记过,暂保留局长职务,以观后效。” 这个建议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严肃处理——调离公安厅,对陈海是重大打击。 郑国锋立即反驳,“刘省长,这个处理太重了!陈海同志在检察院反贪局工作时就是优秀干部,调任公安厅是为了加强政法队伍建设。因为一次失误就调离,不利于干部成长,也不利于工作连续性。” “一次失误?”高育良冷笑,“郑书记,这是可能葬送七名干警生命的失误!如果不是突击队处置得当,如果不是特警及时增援,昨晚可能就是七具尸体!到时候,你还会说这是一次失误吗?” 田国富试图缓和,“育良同志,不要说得这么严重。现在不是没到那一步吗?我们处理干部,也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惩前毖后?”高育良寸步不让,“如果不严肃处理,怎么毖后?其他干部看到陈海这样违规操作都不用受处分,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私下提醒、擅自行动?公安厅还怎么指挥?政法系统还怎么运转?” 李达康插话,“我理解育良书记的愤怒,干警受伤,谁都痛心。但处理干部要实事求是,要考虑多方面因素。”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激烈。 沙瑞金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沙瑞金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我都听明白了。”沙瑞金缓缓开口,“这件事,确实反映出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信息沟通的问题,有工作协调的问题,也有组织纪律的问题。” 沙瑞金顿了顿,“但正如有的同志所说,事情有两面性。一方面,要肯定行动成功,表彰有功人员;另一方面,也要正视错误,吸取教训。至于具体怎么处理……” 沙瑞金环视众人,“我看今天暂时达不成一致意见。这样吧,第一,全力救治受伤干警,做好善后抚恤工作,费用由省财政专项保障;第二,由纪委、政法委、组织部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件进行全面调查,一周内拿出详细报告;第三,陈海同志、赵东来同志暂停职务,配合调查;第四,下次常委会,根据调查结果再研究具体处理意见。” 这个决定,将问题暂时搁置,给了双方缓冲时间。 高育良还想说什么,沙瑞金已经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高育良和吴春林、赵立春走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沙书记这是在拖。”吴春林低声道。 “拖也要处理。”高育良语气坚定。 另一边,郑国锋和田国富陪着沙瑞金走向办公室。 “书记,高育良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动陈海。”郑国锋说道。 沙瑞金脚步不停,“陈海确实有错。但育良同志这次,也不仅仅是为了处理陈海。” 田国富眼神一闪,“沙书记的意思是……” “公安厅,政法系统,都是育良同志的基本盘。”沙瑞金意味深长地说,“上次他让出来也是不得已,为了给他的大弟子上位,但是现在陈海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的借口,他这正好借题发挥,不过……”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向窗外,“不过受伤的干警是真的,错误也是真的。这件事,不好办啊。” 晚上七点,高育良家中书房。 红木书桌上摊开着月牙湖治理的方案文件,但高育良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常委会上的激烈交锋还在脑海中回响。沙瑞金的态度暧昧,郑国锋明显护着陈海,田国富和李达康主张从轻处理。 而他和刘延东、吴春林、方卫东等人的强硬立场,虽然暂时形成了对峙,但下次常委会能否坚持住,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两名重伤干警的情况。刘强下午再次手术,情况不容乐观。张伟虽然醒了,但肺部感染严重,还需要闯过好几道难关。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北京区号。他神色一凛,迅速接起电话, “喂,我是高育良。” “育良书记,晚上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高育良立即听出,是公安部副部长陈振华,“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部长您好,还没休息。””高育良语气恭敬,“您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跟你通个气,聊聊天。”陈振华声音轻松, “先要祝贺你们啊!8·15专案,五十多公斤毒品,跨境贩毒网络,这一仗打得漂亮!部里今天上午开了专题会,正山部长亲自听了汇报,对汉东公安系统提出表扬!” 高育良心中一动,“感谢部领导的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是客套话,是真干得好。”陈振华语气诚恳, “祁同伟同志指挥得当,一线干警英勇无畏,打出了我们公安的声威!特别是那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和刘强是吧?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坚持战斗,直到倒下,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整个公安系统学习!” “是啊,都是好同志。”高育良顺着说道,“就是代价太大了。” 第78章 他是我的一个侄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陈振华叹了口气,“所以部里研究决定,要对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进行表彰。初步意见是,给整个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刘强,也各记个人一等功;其他五名轻伤的同志,记个人二等功。当然,这还只是初步意见,还要走程序。” 高育良立刻意识到,这是分量极重的表彰。集体一等功、三个个人一等功,这在公安系统的表彰中属于最高规格了。 “感谢部里对我们汉东公安工作的认可。”高育良回应道,“这对一线干警是极大的鼓舞。” “应该的,有功就要奖嘛。”陈振华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还听说,京州市局在这次行动中也提供了一些协助?” 高育良眼神一凝,知道正题来了,“京州市局确实参与了,不过……” “不过出了点意外,我知道。”陈振华接话很快,“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听说是市局的赵东来局长,出于对工作的责任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派了人去现场查看。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干扰了你们的行动部署。” “陈部长,这不只是干扰。”高育良声音略微低沉,“因为市局的擅自介入,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直接导致了我们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的现在还在ICU,生死未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情况……确实严重。”陈振华缓缓道,“”东来同志的做法,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育良书记啊,咱们都是从基层上来的,都知道基层同志的难处。有时候,他们也是一片好心,想多做点工作,多出点力。只是方法不对,经验不足,结果适得其反。” 陈振华继续说道,“我听说,赵东来局长之所以派人去,是因为你们厅里的陈海副厅长给他提了个醒?说觉得那个区域可能有问题?” “陈海同志确实承认曾私下提醒赵局长。”高育良特意加重了私下二字。 “你看,这就有点复杂了。”陈振华的声音依然平和,“陈海同志是省厅领导,他提出疑点,市局重视,派人核实,从工作逻辑上说,好像也没什么大错。错就错在信息不对称,沟通不到位。如果陈海同志提前知道你们有重大行动,如果他按程序办事,如果市局在行动前跟省厅通个气……这些如果有一个成立,可能就不会出这个事了。” 高育良听明白了陈振华的潜台词——他在为赵东来开脱,把责任往信息不对称、沟通不畅上引,甚至暗示陈海也有责任。 “陈部长的分析有道理。”高育良不动声色,“但程序就是程序,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因为好心,就违反程序;不能因为想工作,就不守纪律。否则,今天我们原谅一个赵东来,明天就可能出现十个赵东来。公安队伍还怎么带?指挥系统还怎么运转?”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但高育良知道,对方既然亲自打电话来,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陈振华轻轻笑了笑,“育良书记说得对,纪律必须严守。不过啊,处理干部也要实事求是,要给出路。赵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省会市局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犯错,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但能不能……给个机会?” 高育良沉吟片刻,“陈部长,恕我直言,您对赵东来同志这么关心,他是……” “哦,忘了跟你说了。”陈振华语气自然,“赵东来是我一个侄子。他父亲,当年跟我在一个部队,后来转业到地方。前几年因病去世了,临走前还托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高育良脑中快速权衡。公安部副部长亲自说情,以表彰和功勋为交换,请求对赵东来从轻处理。 “原来是这样。”高育良语气缓和了一些,“赵局长是您的侄子,那这件事……” “育良书记,我不是要干涉你们汉东内部的处理。”陈振华立即澄清,“该怎么处理,你们省里决定。我只是从爱护干部的角度,提个建议。赵东来这次犯错,教训深刻,应该严肃批评教育。但考虑到他长期表现不错,这次也并非主观恶意,能不能……在处理上留点余地?”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 电话那头,陈振华继续加码,“至于表彰的事情,我刚才说的只是初步意见。如果汉东方面有什么其他建议,比如还有其他表现突出的同志,都可以提出来。部里会认真考虑。毕竟,表彰先进,弘扬正气,这也是我们公安政治工作的重要部分。” 这话说得漂亮,但高育良听懂了潜台词——如果你对赵东来手下留情,表彰的名单和规格,还可以商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高育良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如果严惩赵东来,势必得罪陈振华这位实权副部长,以后汉东公安系统在部里恐怕不好办事;如果轻纵赵东来,如何向受伤干警交代?如何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如何在常委会上说服其他同志? 更重要的是,陈海那边怎么办?如果只处理陈海而不处理赵东来,或者对赵东来轻处理,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郑国锋会怎么反应? 权衡利弊,高育良缓缓开口,“陈部长,您亲自打来电话,又这么坦诚,我也跟您交个底。这件事现在很敏感,常委会上争论激烈。赵局长的问题,不是小问题。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我理解,完全理解。”陈振华连忙道,“责任要承担,错误要纠正。我的意思只是……在承担责任的程度上,能不能考虑一下干部的一贯表现?考虑一下他并非主观恶意?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道,“这样吧,陈部长。表彰的事情,感谢部里的关心。我个人认为,除了您刚才提到的集体一等功、祁同伟和张伟、刘强的一等功,以及五名轻伤同志的二等功外,专案组的前线指挥员,比如主管禁毒和刑侦的副厅长陈建文同志、禁毒总队的胡明同志,也应该记功。他在行动中身先士卒,也受了轻伤。” 这是高育良的第一个条件——扩大表彰范围,特别是要表彰自己这边的人。 陈建文和胡阳都是高育良、祁同伟这条线上的人,高育良这是在为他们争取政治资本。 第79章 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 《感谢甘肃马哥送的用爱发电。。。感谢城卫暑的源辉送的用爱发电。。。感谢喜欢苦竹叶的莫行空送的用爱发电。。。谢谢!!!》 “陈建文,胡阳……”陈振华重复了一遍名字,“好,我都记下了。部里研究表彰时,会重点考虑。” 话说到这里,交易的基本框架已经形成——公安部给予高规格表彰,特别是给高育良这边的人记功;作为交换,高育良在赵东来的处理上留有余地。 高育良最后说道,“至于赵东来同志的问题,我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客观全面地汇报情况。既要指出错误,也要看到他一贯表现和这次并非主观恶意。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常委会的集体决定。” 这话说得很艺术——既答应了留有余地,又没承诺具体结果,还把最终决定权推给了常委会。 但陈振华显然听懂了,语气明显轻松起来,“育良书记考虑周全,我完全同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批评就批评,该处分就处分,只是希望给个改正的机会。我相信汉东省委常委会会做出公正的决定。” “感谢陈部长的信任。”高育良说道。 “应该我感谢你才对。”陈振华笑道,“那就不多打扰了。表彰的事情,部里很快就会正式发文。至于赵东来那边,我也会狠狠批评他,让他深刻检讨!” “好的,陈部长再见。” “再见,育良书记。” 电话挂断。 高育良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但高育良的内心并不平静。这场隐晦的交易达成了,但后果会是什么? 受伤的干警和他们的家属,如果知道赵东来被从轻处理,会怎么想?公安系统的其他同志会怎么想?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省委大院静谧庄严,但在这静谧之下,是无数权力和利益的交织与博弈。 高育良想起祁同伟汇报时那沉重的表情,想起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刘强,想起可能终身残疾的张伟。 “对不起,同志们。”高育良低声自语,“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 但高育良知道,这次妥协,只是权宜之计。在下次常委会上,他还必须争取对陈海的严肃处理。 而沙瑞金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 高育良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如同汉东省这盘复杂的棋局,看不清最终的走向。 但高育良必须走下去。在这条路上,没有回头可言。 手机震动,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老师,刘强同志第二次手术结束,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张伟同志情况有好转。” 高育良回复,“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有事商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敲门进来时,高育良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雪松。听到动静,高育良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老师,您昨晚没休息好?”祁同伟察觉到高育良的疲惫。 “坐吧。”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沙发,“刘强和张伟情况怎么样了?” “刘强凌晨又出现一次险情,但抢救过来了,目前还在ICU,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张伟情况好转明显,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肺部感染还需要时间。”祁同伟汇报道, “两人的家属都安顿好了,厅里派了专人陪同。” “好,家属那边要照顾好。”高育良在祁同伟对面的沙发坐下,“昨天常委会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大致听说了。”祁同伟点头,“会上争论很激烈。沙书记的态度有些暧昧?” “不是暧昧,是谨慎。”高育良纠正道,“他好不容易把陈海安插进公安厅,如果严肃处理,等于打了自己的脸,而且陈老那边也不好交代。但不处理,又说不过去。所以他采取拖延战术,成立联合调查组,暂停陈海职务,把决定留到下次常委会。” 祁同伟皱眉,“那下次常委会,我们能争取到什么结果?”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倒了杯茶,递给祁同伟,然后才缓缓开口,“同伟,昨天晚上,公安部陈振华副部长给我来了电话。” 祁同伟眼神一凛,“公安部的陈部长?他说什么?” 高育良将昨晚的通话内容,隐去一些过于直白的部分,大致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公安部要给予高规格表彰,以及陈振华为赵东来说情的部分。 祁同伟听完,脸色变了,“所以,陈部长的意思是,用表彰来交换我们对赵东来的从轻处理?” “话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而且,他主动提出,可以扩大表彰范围,把陈建文、胡阳这些同志都加上。”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老师,赵东来可是导致七名同志伤亡的直接责任人!如果对他从轻处理,我们怎么向受伤的同志交代?怎么向整个公安系统交代?” “我知道。”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道,“但同伟,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在赵东来的处理上寸步不让,得罪了陈振华副部长,以后汉东公安系统在部里会是什么处境?公安部每年的专项经费、政策支持、甚至干部交流,都可能受影响。” “可是……” “而且,”高育良打断他,“陈振华明确说了,赵东来是他侄子。这个关系虽然不近,但既然他亲自开口,就说明他认这个情分。在官场上,人情有时候比原则更重要。” 祁同伟紧握拳头,“那受伤的同志们呢?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当然不是。”高育良目光锐利,“所以我们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第一,公安部的高规格表彰,特别是给一线干警的个人一等功、二等功,这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对他们未来的晋升、待遇都有好处。第二,陈海那边,我们必须坚持严肃处理。” “陈海?”祁同伟眼神一动。 “对。”高育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赵东来可以适度从轻,但陈海必须严肃处理。他是常务副厅长,违反程序,私下通气,导致严重后果,这个责任比赵东来更大。而且,他是沙书记调来的人,处理他,可以敲打某些人,也可以巩固我们在公安系统的权威。” 第80章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商议 祁同伟明白了高育良的思路——用对赵东来的适度让步,换取公安部的支持和表彰;同时,坚持对陈海的严肃处理,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又达到了政治目的。 “可是,沙书记那边会同意吗?”祁同伟担心道,“陈海毕竟是……” “正因为他是沙书记的人,我们才要处理。”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不处理陈海,只处理赵东来,或者两个都轻处理,那等于承认沙书记的人可以搞特殊,可以不受纪律约束。那以后公安厅你还怎么管?以后还怎么指挥?” 祁同伟若有所思。 高育良继续分析,“沙书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海有错,也知道不处理说不过去。但他不想自己打脸,所以希望我们主动退一步,对陈海也从轻处理。但如果我们坚持处理陈海,他最终也会妥协——毕竟,道理在我们这边,而且有公安部的支持。” “那具体怎么操作?”祁同伟问。 高育良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手写的提纲,“下次常委会,我们要分几步走。” “第一步,主动汇报公安部表彰决定。”高育良指着提纲,“把部里要给集体一等功、个人一等功的消息放出来。这是正面的、鼓舞人心的消息,先营造一个好的氛围。” 祁同伟点头,“这个我来汇报,着重强调一线干警的英勇事迹,特别是重伤同志的情况。用感情牌打动常委们。” “对。”高育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第二步,客观汇报联合调查组的结论。调查组里有我们的人,结论会客观,但也会指出陈海和赵东来的问题。重点要强调,陈海作为常务副厅长,不按程序办事,性质更严重。” “第三步呢?” “第三步,提出处理建议。”高育良眼神坚定,“我会建议,第一,赵东来同志,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保留待遇,以观后效。” 祁同伟算了算,“记大过、免去实职,但保留级别和待遇。这个处理,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陈部长那边能接受吗?” “他能接受。”高育良笃定地说,“赵东来保留副厅级待遇,政治生命没有终结,以后还有机会。而且调离市局,也是给舆论和受伤同志一个交代。” “那陈海呢?” “陈海同志,”高育良语气严厉,“建议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另行安排工作。”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党内严重警告、免去实职、调离政法系统……这个处理很重了。” “必须重。”高育良沉声道,“他犯的错误比赵东来严重,而且是省厅领导,必须从严。调离政法系统,是告诉所有人,不守规矩的人,不能留在关键岗位。” “但沙书记会同意吗?”祁同伟仍有顾虑。 高育良坐回沙发,缓缓道,“这就是第四步——谈判和妥协。沙书记肯定不会一开始就同意。他会争取对陈海从轻处理。这时候,我们要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 “怎么灵活?” “底线是陈海必须离开公安厅,必须调离政法系统。”高育良明确道,“在这个前提下,处分可以谈。比如,党内严重警告可以降为党内警告;调离后安排什么职务,可以商量。但离开公安厅、离开政法系统,这条不能变。” 祁同伟明白了,“用处分等级和后续安排的让步,换取他离开公安系统和政法系统?” “对。”高育良点头,“只要他离开,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给他安排个什么闲职,没那么重要。” “那赵东来的处理,沙书记那边会说什么?” “沙书记不会太在意赵东来。”高育良分析道,“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不是沙书记的嫡系。而且,我们对赵东来的处理已经相对从轻了,沙书记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我们硬顶。他主要关心的,是陈海。” 祁同伟想了想,“那其他常委呢?郑国锋、田国富他们?” “郑国锋和田国富肯定会为陈海说话的。”高育良成竹在胸,“李达康关心赵东来,但我们处理得不算太重,他应该能接受。吴春林在上一次常委会就已经支持了我们,按理说他不会反悔,至于方卫东省长、刘延东省长,还有军分区郑国平司令,都会支持我们。” “宣传部那边呢?” “宣传部不会直接表态,但舆论已经按我们的方向引导了——突出案件成功和干警英勇,对失误淡化处理。”高育良喝了口茶,“所以,下次常委会,我们胜算很大。” 祁同伟沉思片刻,还是提出了顾虑,“老师,还有一个变数——受伤的同志和他们的家属。如果知道赵东来只是调离实职、保留待遇,会不会有情绪?会不会上访闹事?” “这个问题我想过。”高育良表情严肃,“所以要做好安抚工作。第一,公安部的表彰和记功,要大力宣传,让受伤同志和家属感受到荣誉和尊重;第二,经济补偿要到位,医疗费用全包,后续康复、残疾补助,都要按最高标准;第三,政治待遇上,受伤同志以后的晋升、评优,要优先考虑。” 高育良顿了顿,“特别是那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和刘强。等他们康复后,要妥善安排工作。如果不能再上一线,就安排到清闲的领导岗位,待遇一定要提高。要让他们觉得,组织没有忘记他们的牺牲。” 祁同伟点头,“这些我会亲自抓。” “还有,”高育良补充道,“要跟受伤同志和家属做好解释工作。就说,赵东来虽然有错,但并非主观恶意,而且一贯表现良好,组织给出路。重点要强调,处理干部不是目的,改正错误、促进工作才是目的。” “我明白。” 高育良看了看表,“离下次常委会还有一周时间。这一周,你要做几件事:第一,督促联合调查组尽快拿出报告;第二,和方卫东省长、郑国平司、令陆文渊省长再汇报一下,确保支持;第三,第四,密切关注陈海和赵东来的动向,防止他们私下活动。” “好。”祁同伟一一记下。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最后说,“月牙湖治理那边,不能放松。惠龙集团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赵小慧答应本周内第一笔资金到账,1.5亿元。”祁同伟回答,“她已经派团队来吕州,开始前期工作了。” “好,月牙湖是我的污点,但是处理好了也是我们的政绩。”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就多一分底气。下次常委会,我们要把月牙湖治理的进展也汇报一下,展示我们的工作能力。” 祁同伟会意,“明白。” 祁同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道,“老师,这次如果我们成功处理了陈海,沙书记那边会不会……” “会不会报复?”高育良替他说完,然后淡淡一笑,“政治就是博弈,有来有往。他这次退一步,下次我们可能也要让一步。但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只要我们的基本盘稳固,就不怕。” 祁同伟点头,推门离开。 第81章 老高,我这个组织部长干的憋屈啊! 晚上七点半,高育良家中书房里,高育良刚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就听到门铃声。吴慧芬去开门,随即传来略带惊讶的声音,“哎呀,春林部长?稀客啊!” 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吴春林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一手拎着瓶茅台,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老高,没打扰吧?”吴春林笑道,“路过这边,想起好久没跟你喝酒了,就上来看看。”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热情洋溢,“说什么打扰,快请进!慧芬,春林部长来了,添副碗筷。” 吴慧芬是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两人有话要谈,一边接过吴春林带来的东西,一边笑道,“你们俩聊,我去炒几个下酒菜。春林部长今天可有口福了,我昨天刚做了些酱牛肉。” “那太好了!”吴春林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老高,你这家里还是这么雅致。这字画……新添的?” 高育良给他泡茶,“一个老朋友送的,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字写得还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吴慧芬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上四碟小菜,酱牛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相当简单。 “你们慢慢喝,我先回房间里了。”吴慧芬摆好碗筷,识趣地离开了客厅。 吴春林打开带来的茅台,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老高,咱们多久没这么坐下来好好喝一顿了?我记得上一次,还是去年你生日的时候。” “是啊,快一年了。”高育良接过酒杯,“你可是大忙人,组织部长,管着全省几十万干部的帽子,想找你喝酒都难。” “忙是忙,但再忙也不能忘了老朋友。”吴春林举起杯,“来,先走一个。” “走一个。”高育良与他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吴春林夹了块酱牛肉,嚼了几口,突然叹了口气。 “老高,你说我这个人,在组织部干了多少年了?”吴春林放下筷子说道。 高育良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算上副部长的时间,得有十年了吧?” “整整十一年零四个月。”吴春林精确地说,“从副处长、处长、副部长,到部长,一步一个脚印。组织工作,最讲究程序、规矩。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什么时候提,都要按规矩来。” 吴春林喝了口酒,声音低沉,“可自从沙书记来了之后,我这组织部长……唉,干得憋屈啊!” 高育良不动声色,“怎么了?沙书记对组织工作有不同看法?” “何止是不同看法!”吴春林一拍大腿, “老高,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组织部前段时间提交的那批干部调整名单吧?一百二十个人,都是按程序考察、酝酿、上会的。结果呢?都没和我商量一下,直接在常委会上冻结,说需要从新进行全面的考察,这是在当中打我们组织部的脸,说我们组织部的工作不仔细,提交上来的名单有问题!” 吴春林越说越激动,“冻结就冻结吧,他是书记,有不同意见正常。可你提前跟我这个组织部长通个气啊!事先一点招呼不打,直接在常委会上宣布,把我们组织部当什么了?把那些被调整的干部当什么了?” 高育良点点头,“这件事我记得。当时确实有点突然。” “突然?”吴春林苦笑,“我这组织部长是摆设吗?这么大的事,连个知情权都没有?上面领导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是我这个组织部长瞎搞,考察工作没做好!” 吴春林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来我想着,算了,人家是新书记,要立威,我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工作还得干,该配合还得配合。结果呢?没过多久,他又来了个更狠的!” “你是说易学习吧?”高育良心领神会。 “对!就是那个易学习!”吴春林放下酒杯,“一个处级干部,直接从吕州月牙湖风景区委书记破格提拔到京州市纪委书记,那可是正厅级!这破格幅度也太大了!更离谱的是,常委会上,沙书记不光推荐易学习,还当中推荐起毛娅的茶叶。” 吴春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高,你知道现在毛娅那个茶叶卖多少钱一斤吗?我让人查了,现在已经被炒到将近十万!十万啊!一斤茶叶!说这里面没猫腻,你信吗?” 高育良若有所思,“这件事我倒是也听说了,价格是有点离谱。不过茶叶这东西,讲究品牌和炒作,也许……” “也许什么?”吴春林打断他,“毛娅自家家种的茶,自己抄的,有什么品牌炒作,一个市纪委书记的老婆,做茶叶生意,卖这么贵,合适吗?而且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推荐,这算什么?变相广告?” 吴春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易学习能提拔,就是因为这个茶叶。当然,我没证据,但这种风声传出来,对我们汉东的干部风气是什么影响?” 高育良喝了口酒,没有立即回应。 吴春林看高育良不说话,继续倒苦水,“这些事,我都能忍。组织工作嘛,本来就要服从书记的领导。可这次陈海的事情,我实在忍不了了!” “一个常务副厅长,违反组织程序,私下通气,导致那么严重的后果,七名干警伤亡!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违纪!结果呢?沙书记什么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成立什么联合调查组,明显是想拖时间,最后不了了之!” “老高,你是省委副书记,以前还是政法书记,你说,这种错误能轻轻放过吗?”吴春林盯着高育良,“如果这次不处理陈海,以后谁还把组织纪律当回事?谁还把工作程序当回事?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怎么管干部?” 高育良终于开口,“陈海的事情,确实很过分。我也不会同意从轻处理。” “这就对了!”吴春林一拍桌子,“老高,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你是省委副书记,也抓人事权。咱们俩合作,下次常委会上,必须严肃处理陈海!不能让某些人以为,自己调来的人就可以搞特殊,就可以不守规矩!” 高育良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慢慢嚼着花生米,似乎在思考什么。 吴春林等了片刻,见高育良不说话,有些急了,“老高,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信不过我?” 第82章 我们俩合作,你让上面怎么看? 高育良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老吴,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俩公开合作,在常委会上联手,会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维护组织纪律,严肃处理违纪干部,还能有什么后果?”吴春林不以为然。 “后果就是,我们把沙书记给架空了。”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省委副书记,一个组织部长,联手对付省委书记。上面领导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沙书记有问题,还是觉得我们汉东有问题?” 吴春林愣住了。 高育良继续分析,“领导们不会认为沙书记有错——至少不会公开承认。他们会觉得,是我们汉东本地干部容不下外来领导,是想搞独立王国。这个帽子,我们戴得起吗?” “可是……”吴春林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的委屈。”高育良打断他,“我也看不惯某些做法。但政治讲究策略,不能蛮干。如果我们公开和沙书记对着干,最后吃亏的,很可能是我们自己。” 吴春林沉默了,闷头喝了几口酒。良久,他才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看着陈海这样的干部不受处理?看着组织纪律被践踏?” “当然不是。”高育良给他倒满酒,“老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但不能公开走得太近。至少在明面上,我们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什么意思?”吴春林不解。 “就是在原则性问题上,我们可以合作。比如陈海的事情,这就是原则问题,必须严肃处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高育良解释道,“但在其他一些问题上,你可以保持中立,或者甚至……适当支持沙书记。” 吴春林皱眉,“这不是让我当墙头草吗?” “这不是墙头草,这是政治智慧。”高育良笑了笑,“你想,如果你在所有事情上都跟我站在一起,沙书记会怎么想?上面领导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结党营私。但如果你在一些非原则问题上保持中立,甚至支持他,他就会觉得你还是可以争取的,不会把你当成死对头。” 高育良顿了顿,“这样的话,面子上也过得去。等到真正需要较劲的时候——比如处理陈海这样的原则问题——我们联手,沙书记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我们是出于公心,是为了维护组织纪律,不是为了个人恩怨。” 吴春林仔细品味着高育良的话,眼睛亮了,”老高,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高育良点头,“在人事调整、日常工作上,你可以适当配合沙书记,让他觉得你这个组织部长还是听话的。但在像陈海处理这样的原则问题上,我们必须坚守底线。这样,既能维护组织纪律,又不至于跟一把手彻底闹翻。” 吴春林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么一来,既给了沙书记面子,又守住了我们的底线。上面领导看了,也会觉得我们识大体、顾大局。” “对。”高育良笑着举起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吴春林放下酒杯,突然笑了,“老高,说到底,还是你厉害。到底是大学教授出身,政治水平就是高。我这个大老粗,就知道直来直去。” 高育良笑着摇头,“你老吴就嘲笑我吧。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让我说出这些话吗?你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就是不愿意说而已。” “哈哈哈!”吴春林大笑起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轻松了许多。 临走时,吴春林握着高育良的手,低声道,“老高,陈海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次常委会,我跟你站在一起。其他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高育良点头,“路上慢点。” 三天后,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再次齐聚。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如常,但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左手边是省长刘延东,右手边是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政法委书记郑国锋、省委秘书长胡天明、统战部长周桂春、组织部长吴春林、常务副省长方卫东、宣传部长沈静怡、常委副省长陆文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依次而坐。 祁同伟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列席会议,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 “同志们,”沙瑞金开门见山,“今天继续讨论‘8·15’专案行动中相关人员的处理问题。联合调查组的报告已经发给大家了,基本情况都清楚了。请祁同伟同志再简要汇报一下。”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各位领导,根据联合调查组的报告,调查组认定,主要责任在于:第一,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海同志,在发现工作疑点后,未按程序向主要领导报告,而是私下联系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同志;第二,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同志,接到陈海同志提醒后,未经核实、未经请示,擅自派人前往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现场。” 画面切换,出现两张病床照片,“这是重伤干警张伟和刘强同志目前的情况。张伟同志肺部感染严重,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可能留下永久性肺功能障碍;刘强同志颅脑损伤,仍在ICU观察,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叹息声。 祁同伟声音沉重,“五名轻伤干警中,两人可能留下终身残疾。他们都是公安战线最优秀的缉毒警,年龄最大的35岁,最小的只有26岁。” 汇报完毕,他回到座位。 沙瑞金环视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谈谈处理意见吧。” 政法委书记郑国锋第一个发言,“我说几句。首先肯定专案组的成绩,肯定一线干警的英勇。但关于责任认定,我认为调查组的报告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郑国锋顿了顿,“陈海同志作为常务副厅长,发现疑点后提醒市局关注,这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虽然方式方法有待改进,但主观上是为了工作。赵东来同志派人核实线索,也是职责所在。问题的根源在于信息沟通不畅,而不是个人故意违规。” 第83章 军方表态了 “我同意郑书记的看法。”纪委书记田国富接话,“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失误,但并非主观恶意。而且,两人长期以来工作表现都不错。处理干部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一棍子打死。” 省委秘书长胡天明也表态,“从维护班子团结、保持工作连续性的角度考虑,建议对两位同志从轻处理。可以给予诫勉谈话、责令深刻检讨,保留现有职务,以观后效。” 统战部长周桂春点头附和,“我也认为应该给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高育良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几个人,明显是沙瑞金事先打过招呼的。 果然,沙瑞金看向省长刘延东,“延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延东放下手中的报告,“我不同意前面几位同志的看法。陈海和赵东来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方式方法问题,是严重的组织纪律问题!特别是陈海同志,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应该最清楚公安工作的纪律要求。他绕过主要领导,私下通气,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刘延东的声音提高,“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员生死未卜,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还从轻处理,我们怎么向受伤同志交代?怎么向全省公安干警交代?我建议,必须严肃处理!”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立即支持,“我同意刘省长的意见。公安工作是准军事化工作,令行禁止是铁律。如果这次轻轻放过,以后谁还守纪律?谁还听指挥?”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早有准备,缓缓开口,“我基本同意延东省长和卫东同志的意见。但我想补充一点——在处理上,还是要区分责任大小,区别对待。” 高育良顿了顿,“赵东来同志作为市局局长,接到上级领导提醒后派人核实,虽有擅自行动之过,但主要是工作方法问题。而且,他长期在公安一线工作,表现总体不错。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保留待遇。” 这个处理建议,比上次说的还要轻一点——免去实职,但保留级别和待遇,政治生命没有终结。 沙瑞金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高育良的让步。 李达康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略微松弛了一些。赵东来是他的人,这个处理虽然不轻,但至少保留了级别和待遇,以后还有机会。 高育良继续道,“但陈海同志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他是省厅常务副厅长,应该最清楚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他的错误,不是工作方法问题,是严重的组织观念淡薄、纪律意识缺失。而且,他的错误直接导致了赵东来同志的误判,是这次事件的源头。” 高育良的语气严厉起来,“建议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另行安排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道,“育良同志的意见……是不是太重了?陈海同志刚调来不久,对公安工作还有一个熟悉过程。而且,他的本意也是为了工作。” “沙书记,”高育良不卑不亢,“正因为他是新调任公安系统的,更应该严守纪律,尽快熟悉程序。而不是仗着自己级别高,就可以不守规矩。这次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其他干部怎么看?是不是都可以特事特办?” 组织部长吴春林适时插话,“我支持育良同志的意见。干部管理,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是谁调来的,就搞特殊。陈海同志的错误性质严重,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宣传部长沈静怡也表态,“舆论方面,我已经收到不少反映。如果对造成干警重大伤亡的错误从轻处理,恐怕难以服众,也会影响党和政府的形象。” 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点头,“公安干警在一线流血牺牲,领导在后方违规操作,如果还处理不了,确实说不过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穿着军装的老将军身上。按照惯例,军方不介入地方具体事务,但今天郑国平显然有话要说。 “我本来不该插手地方事务。”郑国平环视众人,“但这次事件,涉及到七名公安干警的伤亡。公安和军队,都是国家的刀把子,都是为人民服务的。看到我们的同志流血牺牲,我心痛!” 郑国平站起身,指着投影幕布上重伤干警的照片,“这两个年轻人,和我的兵一样大!他们在前线拼命,有人在后方捣乱!如果这样的错误都不严肃处理,我们还怎么带兵?还怎么打仗?” 郑国平转向沙瑞金,“沙书记,我不是针对谁。但军队最讲纪律!战场上,任何不服从命令的行为,都是要枪毙的!公安虽然不是军队,但也差不多。这次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还怎么要求下面的同志守纪律?这句话上次我就说过,今天我在说一遍。”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军方会如此明确地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李达康。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他的态度很关键。赵东来是他的人,按理说他应该为赵东来说情。但同时,陈海是沙瑞金的人,如果李达康支持处理陈海,就等于和沙瑞金对着干。 李达康面色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没有赵东来的事,他一定会支持处理陈海,给沙瑞金一个难堪。 但赵东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他好多年。虽然高育良提出的处理不算太重,但毕竟免去了实职……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认为,育良同志提出的处理建议,是合适的。赵东来同志有错,该处理;陈海同志错误更严重,更应该严肃处理。我同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陡然一变。 第84章 医院慰问 沙瑞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李达康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到高育良那边。 沙瑞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看来,大家的意见分歧很大。这样吧,我们投票表决,同意育良书记的建议请举手” 即使明知道会输,但是沙瑞金也必须走这一步流程了,毕竟上次常委会已经拖了一次, 这一次不能再拖下去了。 刘延东举手赞同。 高育良举手赞同。 方卫东举手赞同。 吴春林举手赞同。 沈静怡犹豫了一下,举手赞同。 陆文渊举手赞同。 郑国平举手赞同。 李达康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高育良,最终缓缓举手赞同。 八票赞同。 沙瑞金的面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好,表决结果出来了。”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稳, “同意对陈海同志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对赵东来同志给予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组织部和纪委按程序办理。” 沙瑞金顿了顿,“还有其他议题吗?” 高育良知道时机到了,立即开口,“沙书记,我还有个人事建议。” “请讲。” “在这次8·15专案行动中,省公安厅副厅长陈建文同志作为前线指挥员,身先士卒,表现突出,得到公安部通报表彰,授予个人一等功。建议由陈建文同志接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高育良继续说,“同时,缉毒总队总队长胡阳同志,在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得到公安部表彰,授予个人二等功。建议由胡阳同志任公安厅副厅长,分管缉毒和刑侦工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高育良这是要彻底拿回公安厅。 沙瑞金盯着高育良看了几秒,缓缓道,“这两个同志的提拔,是否有些……快了?陈建文同志刚提副厅长不到两年吧?” “陈建文同志在副厅长岗位上表现一直很优秀。”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话,“而且这次立了大功,公安部都表彰了。破格提拔,也是有依据的。” 刘延东也支持,“有功就要奖,这是我们的原则。既然公安部都认可了,我们省委更应该支持。” 方卫东、沈静怡、陆文渊纷纷表态支持。 郑国平也再一次点头,“能打胜仗的干部,就该重用!” 沙瑞金环视众人,知道大势已去。沉默片刻,终于说道,“那就按程序走。组织部考察,下次常委会研究。” “好。”高育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高育良知道,下次常委会只是走个形式。今天这次表决,已经决定了结果。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沙瑞金叫住了郑国锋,“国锋同志,来我办公室一下。” 郑国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跟着去了。 高育良和吴春林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老高,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吴春林低声说。 “还没完。”高育良摇头,“陈海的处理,只是开始。公安厅这边稳住了,但其他方面……还要慢慢来。” “我知道。”吴春林点头,“对了,你主持的月牙湖治理那边,资金到位了吗?” “第一批到了,工程已经启动。”高育良笑着回道,“这是我的另一个重点,我可不会放松,哈哈哈。” 两人在走廊分开。高育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祁同伟快步跟了上来。 “老师,今天……”祁同伟难掩激动。 “回去再说。”高育良打断他。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高育良才放松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老师,今天太险了。”祁同伟说,“如果李达康不支持我们,就是七比六,只多一票。” “李达康那票,本来就在预料之中。”高育良坐下,“他对沙瑞金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赵东来的处理不太重,他就会支持我们。” “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要抓紧公安厅的工作。”高育良正色道,“陈建文和胡阳的提拔,下次常委会就会通过。公安厅这边,要牢牢掌握住。特别是刑侦和缉毒,这两个关键部门,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老师,还有一件事。公安部那边的表彰文件,今天上午正式下发了。集体一等功,四个个人一等功,六个二等功。规格很高。” “好。”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该表彰的要大力表彰,该宣传的要好好宣传。特别是受伤的同志,要把荣誉送到他们手上,送到他们家里。” 高育良顿了顿,“政治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我们失去了一个陈海,但得到了公安厅的稳固控制,得到了公安部的支持,得到了多数常委的认可。这个交易,值了。” 祁同伟深以为然。 汉东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已经提前清场,只有医护人员和少数安保人员在岗。省委办公厅、公安厅、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高书记的车队还有十分钟到。”省委副秘书长低声对医院院长说,“一定要确保秩序,但也不要搞得像戒严,要有温度。” 院长点头,“都安排好了。刘强同志在ICU3床,虽然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但生命体征平稳。张伟同志在重症监护病房5床,情况稳定很多,可以短时间探视。” 走廊尽头,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已经就位。女记者林静正在检查妆容,她是省台的王牌主持人,这次亲自上阵。 “林记者,高书记的慰问过程,重点捕捉几个镜头,握手的画面、送慰问金的画面、家属流泪的画面、还有宣布表彰时病床上同志的表情。”宣传部新闻处处长叮嘱道,“要突出组织关怀、英雄荣誉这个主题。” “明白。”林静点头,“台长亲自交代了,这次报道要上今晚的《汉东新闻》头条。” 走廊里,公安厅政治部主任葛伟正领着刘强和张伟的家属做最后沟通。 第85章 你们都是英雄 “等会儿领导来了,不要紧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高书记和祁省长这次来,就是代表组织来看望大家,解决问题。“”葛伟握着刘强妻子王娟的手, “王娟同志,刘强的医疗费用,厅里全部承担。后续的康复、护理,我们也会安排最好的资源。” 王娟眼圈红肿,勉强点头,“谢谢组织……我就是怕刘强他……他要是醒不过来……” “不会的。”葛伟赶紧安慰,“专家说了,刘强的生命力很顽强,一定能挺过来。” 另一边,张伟的母亲李淑芬正在抹眼泪,“我们家小伟,从小就老实,当警察是他从小的梦想……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 “阿姨,张伟是好样的。”缉毒总队孙政委说,“他保护了群众,立了大功。公安部都给他记一等功了,这是最高荣誉!” 正说着,走廊入口传来动静。 “高书记来了!”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祁同伟、新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建文、新任副厅长胡阳,还有一群工作人员。 高育良今天特意穿了深色夹克,显得庄重而不失亲和。看到迎上来的医院领导,他主动伸出手,“王院长,辛苦你们了。” “高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院长连忙握手,“两位伤员的情况……” “进去再说。”高育良打断他,目光转向走廊里的家属。 王娟和李淑芬被领到前面。看到省委副书记亲自过来,两位家属都有些紧张。 高育良快步上前,先握住了王娟的手,“王娟同志,我是高育良。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望你和刘强同志。” “高书记……”王娟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别哭。”高育良温和地说,“刘强同志是好样的,是我们汉东公安的骄傲。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组织一定解决。” 高育良转向祁同伟:“祁省长,刘强同志的医疗,要最好的专家、最好的条件。钱不够,省里出,厅里出,一定要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育良书记。”祁同伟郑重承诺,“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医疗小组,由省内顶尖的脑外科、重症医学专家组成,24小时值班。” 高育良又看向王娟,“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孩子多大了?上学有没有问题?” “孩子……孩子八岁,上二年级。”王娟擦着眼泪,“学校知道情况后,很照顾,老师还来家里补课……” “那就好。”高育良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厅里说。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这时,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红色信封。高育良接过来,双手递给王娟,“这是省委、省政府的慰问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这个画面。 “谢谢……谢谢高书记……”王娟接过信封,眼泪又流了下来。 接着,高育良走向李淑芬。 “阿姨,我是高育良。”高育良握住老人的手,“张伟同志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请您相信,他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而受伤的,是英雄。” “高书记,我们家小伟他……”李淑芬泣不成声。 “张伟的情况比刘强好很多。”高育良安慰道,“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治疗,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而且,他还年轻,身体底子好。” 高育良转向胡阳,“胡阳同志,张伟是你队里的人,你要负责到底。康复期间的护理、后续的工作安排,都要提前考虑。” “是,高书记。”胡阳立正回答,“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等张伟同志情况稳定,就转到专门的康复医院。后续工作,根据他的恢复情况,一定会妥善安排。” 高育良又送上慰问金,然后说,“阿姨,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和张伟同志。” 高育良顿了顿,提高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公安部已经正式下发表彰决定。8·15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张伟同志,记个人一等功!这是公安系统的最高荣誉!” 话音一落,现场响起掌声。 李淑芬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一等功……我们家小伟得了一等功……” “对,一等功!”高育良用力点头,“这是对他英勇行为的最好肯定!不仅是他,刘强同志也是一等功!还有其他五名受伤的同志,都是二等功!他们都是汉东的骄傲!” 摄像机记录下了家属流泪、众人鼓掌的画面。 “现在,我们去看看两位英雄。”高育良说。 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高育良等人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分批进入ICU。 刘强还在昏迷中,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高育良站在床边,凝视着这个年轻的警察。刘强的脸有些浮肿,但轮廓依然坚毅。 “刘强同志,”高育良轻声说,“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你了。你是个好同志,是个英雄。公安部给你记了一等功,这是最高的荣誉。” 高育良顿了顿,“你要挺住,要坚强。你的家人、你的战友、组织,都在等你康复。我们不会放弃你,你也一定不要放弃。” 病床上,刘强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医生!”祁同伟立刻看向旁边的专家。 主治医生凑近看了看监护仪,“生命体征有轻微波动……可能是听到了高书记的话。昏迷病人有时确实能听到外界声音。” “那就多跟他说说话。”高育良对王娟说,“多鼓励他,告诉他,组织没有忘记他,人民没有忘记他。” 接着,他们来到张伟的病床前。 张伟已经清醒,但还很虚弱。看到高育良等人进来,他想坐起来,被护士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高育良快步走到床边,“张伟同志,感觉怎么样?” “高……高书记……”张伟的声音很微弱,“我……我给组织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高育良佯怒道,“你是功臣,是英雄!公安部给你记了一等功!你保护了人民群众,打击了犯罪,立了大功!” 张伟的眼睛亮了,“一等功……真的?” “真的。”陈建文上前,“部里的文件都下来了。不仅是你,刘强也是一等功,其他五个受伤的弟兄都是二等功。咱们队里,这次露了大脸!” 张伟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医疗费用,组织全包。康复治疗,组织安排。等你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 “谢谢……谢谢领导……”张伟哽咽道。 第86章 沙瑞金的呵斥 省委大楼,八层,沙瑞金办公室外间。 陈海站在秘书办公桌前,警服已经换成了深色夹克,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白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厅……陈海同志,沙书记在等您。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您……” “我明白。”陈海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该来的总要来。” 陈海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沙瑞金低沉的声音。 陈海推门而入。沙瑞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沙书记。”陈海轻声开口。 沙瑞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良久,沙瑞金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让陈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陈海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省委党校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海抬起头,艰难地开口,“沙书记,我……我让您失望了。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您的信任。” “失望?”沙瑞金冷笑道,“陈海,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到公安厅吗?” “知道。您希望我掌控公安系统,改变一些不好的风气。” “掌控公安系统,改变风气?”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结果呢?你干了什么?你刚到公安厅,屁股还没坐热,就去搞什么私下通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组织程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工作纪律?” 陈海脸色更白了,“沙书记,我承认我有错。但我当时真的只是觉得那个区域有问题,想提醒市局关注一下。我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沙瑞金打断他,“没想到赵东来会直接派人去?没想到会干扰省厅的重大行动?没想到会造成干警伤亡?” 沙瑞金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陈海身上。 “陈海,你原本就处于停职的!”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顶着多大压力给你常务副厅长的位置,指望你能在公安厅打开局面。结果你呢?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高育良一把刀!一把捅向我的刀!” 陈海浑身一颤,“沙书记,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次的失误,我在常委会上有多被动?”沙瑞金的音量越来越大,“高育良、刘延东、吴春林,还有那个军分区的郑国平,他们联起手来,逼着我处理你!八票对五票,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沙瑞金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安厅又彻底回到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手里?陈建文当常务副厅长,胡阳当副厅长,整个公安系统的刑侦、缉毒,全被他们控制了!我们辛辛苦苦打进公安厅的一颗钉子,就这么被拔掉了!” 陈海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 “说话啊!”沙瑞金吼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挺有主意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沙书记,我错了。”陈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处理?你以为处理就完了?”沙瑞金冷笑,“陈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你是反面典型!是高育良用来树立权威的工具!是全省公安系统都要引以为戒的教训!” 沙瑞金走回窗边,背对着陈海,“我本来计划得很好。让你在公安厅站稳脚跟,慢慢掌握实权,然后逐渐渗透到关键部门。等时机成熟了,再把祁同伟不在兼任,让你接厅长。到时候,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就能真正掌握在党和人民手里。” 沙瑞金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海,“可现在呢?一切都完了。因为你的一次失误,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高育良现在在公安系统如日中天,祁同伟的地位更加稳固。我们再想插手公安厅,难如登天。” 陈海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沙书记,我……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当时就是觉得,作为常务副厅长,应该对工作负责。看到疑点,不能视而不见。” “负责?你那是负责吗?”沙瑞金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你那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不懂政治的幼稚表现!你以为公安厅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老家县里的派出所?发现线索就往上冲?” 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本质不坏,工作也有热情。但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发现线索破案那么简单。政治是博弈,是权衡,是时机。你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做了错误的事情。”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陈海茫然地问。 “怎么办?”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先去省委党校报到,当你的副校长。这是个闲职,但级别还在。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 沙瑞金顿了顿,严厉地说,“但你要记住,在党校的这段时间,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跟公安厅的任何人有联系,更不要想着报复或者翻案。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再出任何差错,我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陈海点头。 “还有,”沙瑞金补充道,“关于这次事件,对外要说自己确实有错,要深刻检讨,要接受处理。不要抱怨,不要喊冤。这是政治纪律,也是生存之道。” 陈海苦笑,“沙书记,我还能说什么呢?七名干警因我而伤,两名重伤员还在医院躺着。就算组织上不处理我,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你能这么想,说明还有救。记住这个教训,对你以后有好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沙瑞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好了,你去报到吧。记住我的话,低调,反思,等待时机。” “是,沙书记。”陈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87章 亮平同志,调查进度要加快 晚上十点半,汉东省反贪局办公楼。 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七楼最东侧的那间还亮着。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书记办公室专线。他立即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沙书记,我是侯亮平。” “亮平同志,还没下班?”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还有些材料需要梳理。”侯亮平回答,“沙书记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些,“说话方便吗?” 侯亮平立即明白,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门是否关严,“方便,沙书记请讲。” “关于丁义珍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沙瑞金开门见山。 侯亮平心中一凛。他知道,沙瑞金深夜亲自打加密电话来问这件事,意味着情况已经非常紧迫。 “正在按计划推进。”侯亮平谨慎地回答,“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缺少关键证据。而且……” “而且什么?”沙瑞金追问。 “而且调查遇到了阻力。”侯亮平如实汇报,“有些人很警惕,有些环节打不开。我怀疑,我们内部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轻轻的冷笑,“你怀疑得没错。汉东的水很深,” “所以调查必须更加谨慎。”侯亮平说,“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可能前功尽弃。” “谨慎是对的,但不能太慢。”沙瑞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亮平同志,现在的形势,容不得我们按部就班了。” 侯亮平听出了弦外之音,“沙书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海被处理了,调离公安厅,去了党校。””沙瑞金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换成了陈建文,副厅长换成了胡阳,都是高育良和祁同伟的人。”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常委会上关于陈海的争论很激烈,但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那赵东来……” “赵东来被免去市局局长,调任省厅巡视员,保留了级别。”沙瑞金说,“这是高育良做的交易——用对赵东来的从轻处理,换取公安部的支持,然后集中火力打击陈海。” 沙瑞金顿了顿,“亮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迅速思考,“意味着高书记在公安系统的地位更加巩固,也意味着……他和您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不止是公开化,是白热化了。”沙瑞金纠正道,“高育良这一手,既清除了我在公安厅的钉子,又提拔了自己的人,还通过公开慰问受伤干警、发放公安部表彰,赢得了公安系统的民心。他现在是进可攻、退可守。”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沙瑞金似乎点了一支烟。 “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赵家,我需要扫清汉大帮,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节奏。”沙瑞金继续说,“调查,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来了。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口。” 侯亮平眉头紧皱,“沙书记,我理解您的急切。但反腐调查讲究证据链,急不得。如果仓促行动,证据不足,不仅打不掉他们,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证据的重要性。”沙瑞金的声音更低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沙书记,您希望我怎么做?”侯亮平问。 “我要你调整调查方向。”沙瑞金明确指示,“第一,丁义珍先放一放,你集中火力调查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这都是赵家的产业,肯定会有线索。” 侯亮平快速记录着。 “第二,深挖汉东大学的政法系。”沙瑞金继续说,“那里是汉大帮的人才摇篮。高育良当了多少年教授?带出了多少学生?这些学生现在都在什么位置?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输送?要把这条线理清楚,你和陈海也都是汉大政法系的,对你来说这个很容易。” “第三,”沙瑞金顿了顿,“注意月牙湖治理的资金流向。惠龙集团出了五个多亿,这笔钱到底怎么用?有没有被截留、挪用?有没有利益交换?” 侯亮平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沙书记,这些方向都很有价值。但我需要人手,需要权限。”侯亮平提出要求。 “人手我给你。”沙瑞金立即回应,“从省纪委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由你全权负责。权限方面,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必要时可以绕开省检察院的某些人。” 这话意味着,侯亮平将获得极大的独立办案权。 “另外,”沙瑞金补充道,“我会让郑国锋同志从政法委系统给你提供支持。” “我明白了。”侯亮平说, “但是沙书记,我也需要您的支持。这种级别的调查,遇到的阻力会超乎想象。” “你放心。”沙瑞金的声音坚定,“我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需要协调的资源,我给你协调。需要排除的干扰,我给你排除。” 沙瑞金最后叮嘱道,“但你要记住几点:第一,绝对保密,调查组的人员要精挑细选;第二,证据要扎实,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第三,时机要把握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收网;第四……” 沙瑞金顿了顿,“第四,注意安全。赵家和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手段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调查组的同志。” “我明白。”侯亮平郑重承诺。 “好,那就这样。”沙瑞金似乎要挂电话,但又补充了一句,“亮平,汉东的未来,就看这一次了。不要让我失望。” “请沙书记放心。” 电话挂断了。 侯亮平缓缓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第88章 这个林枫很可疑 三天后,汉东省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是侦查员跟踪祁同伟时偷拍的。照片上,祁同伟的专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两人在车边交谈了几分钟,然后年轻人独自走进小区。 侯亮平用放大镜仔细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脸——长相清秀,身材挺拔,眼神锐利,虽然穿着休闲装,但举手投足间有种特别的气质。 “这个人是谁?”侯亮平问坐在对面的侦查员小王。 “林枫,30岁。”小王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资料上显示是在国家政策研究院任职,副厅级。奇怪的是,他的履历很简单,但晋升速度极快。” 侯亮平眉头紧皱,“他和祁同伟什么关系?” “我们查了一下,林枫的母亲叫祁玉兰,是祁同伟的小姑。也就是说,林枫是祁同伟的表弟。” 表弟?侯亮平心中一动。祁同伟在这个时候频繁接触自己的表弟,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他们最近见面频繁吗?” “很频繁。”小王指着照片上的日期,“最近几天,祁同伟去了林枫的住处四次,每次都在晚上,停留时间一到两个小时。而且很警惕,司机和秘书都在楼下等,不让人靠近。” 侯亮平沉思着。祁同伟作为副省长,工作很忙,却频繁私下会见一个表弟,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林枫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但这个人很神秘。”小王有些为难。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个林枫,越来越可疑了。 要查林枫的底细,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 但侯亮平现在不方便直接调用公安资源——反贪局和公安厅分属不同系统,而且祁同伟兼着公安厅长,一旦动用正规渠道,很容易打草惊蛇。 侯亮平想到了一个人——陈海。 虽然陈海已经被调离公安厅,但他在公安系统工作过,肯定还有自己人。而且,陈海现在是党校副校长,相对清闲,也有时间帮忙。 更重要的是,陈海因为上次的事件,对祁同伟和高育良肯定有不满。这或许是个机会。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 “海子,是我,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猴子?有事吗?”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侯亮平开门见山,“方便见个面吗?”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陈海很警惕。 “关于祁同伟的事。”侯亮平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陈海才说,“我在党校,你过来吧。” 省委党校位于京州市郊,环境清幽。陈海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侯亮平敲门进去时,陈海正在看书。看到侯亮平,他放下书,表情复杂。 “来了?坐吧。”陈海指了指沙发,“喝什么?” “不用了。”侯亮平坐下,直接进入正题,“海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个人。”侯亮平从包里拿出林枫的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个人叫林枫,30岁,是祁同伟的表弟。” 陈海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微皱,“你想查他什么?” “全部。身份背景、履历、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所有能查到的。”侯亮平说,“我怀疑,他和祁同伟之间,可能有不正常的关系。” 陈海放下照片,盯着侯亮平,“猴子,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我已经不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了,我只是党校副校长,没有权限调阅公安系统的资料。” “我知道。”侯亮平点头,“但你在公安厅工作过,肯定还有信得过的人。帮我查一下,不需要正式手续,就简单了解了解。” 陈海摇头,“没有手续,私自调阅公民个人信息,这是违法的。而且,如果让祁同伟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侯亮平打断他,““海子,我知道你委屈。高老师和祁同伟联手把你赶出公安厅,你不恨他们吗?现在有个机会,能查查他们的问题,你不想把握吗?” 陈海平静的说道,“猴子,我不恨他们。高老师和老学长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侯亮平没想到陈海会这么说。他换了个策略,“海子,我不是要你违法。就是简单查一下,了解了解情况。而且,这个人确实可疑,履历神秘,和祁同伟频繁私下会面,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可以走正规渠道调查。”陈海说,“你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有侦查权,可以发函要求公安部门配合。” “如果走正规渠道,祁同伟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侯亮平解释,“到时候,什么线索都查不到了。”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 良久,侯亮平叹了口气,“陈海,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在政法大学读书的时候吗?” 陈海愣了一下,,“记得。” 侯亮平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说,毕业后要一起维护法律尊严,打击犯罪腐败。你还记得毕业晚会上,我们喝醉了,抱在一起说的那句话吗?” 陈海沉默着。 侯亮平替他回答,“你说,猴子,以后不管谁当了官,都不能忘了初心,都要为人民服务。我说,海子,以后不管谁犯了法,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现在,祁同伟可能有问题,可能涉及腐败,可能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作为党员,我们能视而不见吗?” 陈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侯亮平转身看着他,“海子,我不是要你违法乱纪。我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查清真相。如果祁同伟没问题,那最好。如果有问题,我们就要揭露他,制止他。这不正是我们当年学法律的初衷吗?” 第89章 师弟,你在汉东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海终于抬起头,“侯亮平,你说实话,是不是沙书记让你查老学长的?” 侯亮平没有否认,“是。但就算没有沙书记的指示,我也会查。我们这位老学长现在手握重权,如果他真有问题,危害太大了。” 陈海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林枫的照片。这个年轻人,确实让他感到不安。 “好吧。”陈海终于松口,“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帮你查基本资料,不涉及敏感信息;第二,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第三,如果查到问题,你要按正规程序处理,不能私自行动。” “我答应你。”侯亮平立即表态。 陈海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陈厅?哦不……陈校长,您找我?” 是小刘,陈海在公安厅时的秘书。陈海被调走后,小刘还在公安厅办公室工作。 “小刘,是我。”陈海的声音很平静,“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陈校长。” “帮我查个人的资料。”陈海看了侯亮平一眼,“叫林枫,30岁,要基本信息和公开履历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校长,这个……我现在不在户籍科,查资料不太方便。而且,没有手续的话……” “我知道。”陈海打断他,“就是简单了解一下。这个人和我有点私人关系,我想看看他的基本情况。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刘还在犹豫,“陈校长,不是我不帮您。只是现在厅里查得严,特别是个人信息这一块……” “就帮我这一次。”陈海说,“就查基本资料,不涉密。出了事我担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终于,小刘叹了口气,“好吧,陈校长。我试试看。但您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就你我知道。” “那您等我消息,我查到后发给您。” “好,谢谢。” 电话挂断了。 陈海放下手机,看着侯亮平,“满意了?” 侯亮平点头,“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人情。”陈海摇头,“如果老学长真有问题,我也希望你能查出来。但侯亮平,我要提醒你,汉东的水很深,查祁同伟,就是查我们高老师,就是查整个汉大帮。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侯亮平站起身,“对了,林枫的资料,能不能尽快给我?” “小刘说查到后会发给我,我转发给你。”陈海说,“但侯亮平,你要记住答应我的条件。不要轻举妄动。” “我会的。” 京城,国安部某局指挥中心。 深夜十一点,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流,十几个值班人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监控着全国范围内的安全态势。 突然,三号工位的电脑发出急促的警报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年轻的值班警员赵峰立即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头逐渐皱起。 “李队,有情况。”赵峰转头对坐在指挥台前的中年警官说。 被称为李队的中年警官走过来,俯身查看屏幕,“什么情况?” “有人想要调阅了一份S级保密档案。”赵峰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加密代码,“档案编号LN-S-7309,姓名林枫。” “S级?”李队神色一凛,“追踪调阅源!” “正在追踪……”赵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信号源显示……汉东省公安系统内部网络。具体位置……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 “能查到具体操作人吗?” “系统记录显示,操作人用户名为刘XX,实名认证信息为刘宏明,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科员。”赵峰调出详细信息,“但系统同时监测到异常——这次调阅没有走正规审批流程,属于非授权访问。” 李队眼神锐利,“通知技术科,立刻追踪刘天明的实时位置和通讯记录。我向头汇报。” 国安部某局局长办公室位于指挥中心楼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京城的夜景。 局长秦雪,是个三十三岁的女性,短发,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肩章上的衔级显示她是实权正厅级干部。 此刻她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境外情报网络渗透的报告,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 敲门声响起。 “进。” 李队推门而入,神色严肃,“头,有紧急情况。” “说。” “十五分钟前,有人通过汉东省公安系统内部网络,非法调阅了一份S级保密档案。档案主人林枫,30岁,目前任职政府院政策研究室。” “林枫?”秦雪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文件,““详细情况。” 李队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追踪结果,“调阅者为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科员刘天明。但我们分析认为,刘天明很可能是受他人指使。系统监测到,调阅前十分钟,刘天明接到过一个加密电话,信号源指向汉东省委党校。” “党校?”秦雪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信息,“能查到电话另一端是谁吗?” “正在查。”李队顿了顿,“头,林枫的档案是您亲自标注的S级,需要启动应急预案吗?” 秦雪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京城霓虹闪烁,她的眼神深邃。 “继续追踪,但不要打草惊蛇。”秦雪指示道,“查清楚陈海为什么要调阅林枫的资料,背后还有谁。另外,加强林枫在汉东的安全监控级别。” “是!”李队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秦雪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师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正是林枫。 “师弟,你在汉东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秦雪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关切和一丝责备。 电话那头,林枫明显愣了一下,“麻烦?没有啊。我最近啥都没干,挺清闲的。怎么了师姐?” “你的档案被人调阅了。”秦雪沉声道,“S级保密级别,一般人可没这个权限看到。调阅记录显示,是汉东省公安系统内部的人,通过非正规渠道查的。” 第90章 大师兄来电 林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师姐,是不是一个叫刘天明的人查的?” “你怎么知道?”秦雪有些意外。 “猜的。”林枫的声音依然轻松,“刘天明是陈海原来的秘书。而陈海……现在应该和侯亮平走得很近。现在陈海已经调离了公安厅,所以只能是他原来的秘书。” “侯亮平?钟家那个女婿?” “对,就是他。”林枫解释道,“我表哥祁同伟最近在汉东有点麻烦,侯亮平正在调查他。估计是查到我最近和表哥走得比较近,所以想从我这里找突破口。” 秦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祁同伟?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不一定有,但政治斗争嘛,你懂的。”林枫叹了口气,“汉东现在局势复杂,沙瑞金和高育良两派斗得厉害。我表哥站高育良这边,自然就成了沙瑞金的打击目标。” “那你掺和进去干什么?”秦雪的语气严厉起来。 “师姐,我也不想掺和啊。”林枫苦笑,“但表哥找我,我能不见吗?再说了,我就是帮他分析分析形势,出出主意,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秦雪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估计是你最近频繁和祁同伟私下会面。侯亮平应该是盯上这一点了。” “估计是吧。”林枫不以为意,“让他们查呗,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的档案里有些内容……”秦雪欲言又止。 “师姐放心,我知道分寸。”林枫的声音认真起来,“该保密的都保密了,他们查不到什么实质内容。再说了,有师姐您坐镇国安部,我的档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全的?”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秦雪忍不住笑了,“就你嘴甜。不过说真的,需不需要我这边出手?侯亮平查你,就是在挑战国安系统的保密权限。我完全可以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叫停他们的调查。” “不用不用。”林枫连忙拒绝,“师姐,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汉东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您就别再搅和了。” “你确定?” “确定。”林枫语气坚定,“师姐,我在汉东有自己的计划。” 秦雪听出他话里有话,“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暂时保密。”林枫笑道,“等时机成熟了,再向师姐汇报。” 秦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大师兄前几天联系我了,问你的情况。” “大师兄?”林枫一愣,“他那么忙,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我也不知道。”秦雪说,“他就问了问你的情况,不过他应该过两天会亲自联系你。” “那行,等大师兄联系我在说。”林枫懒散道。 秦雪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记住,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在汉东,你不是一个人。” “知道了,师姐晚安。” “晚安。” 第二天,林枫正在电脑前分析汉东省的经济数据。桌上散落着各种报告和图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林枫神色一肃——那串号码的开头他认得,是他大师兄的私人号码。 林枫立即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大师兄。” “小枫。”电话那头传来沉稳温和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还在汉东?” “是的,大师兄。昨天五师姐还提起您可能会联系我。”林枫答道。 打电话的正是他的大师兄——陈正邦,现任紫金阁副总理,决策七人之一,分管经济、金融和体制改革工作。 在师门中,大师兄是绝对的权威,也是所有师兄弟的榜样和依靠。 “刚从瑞士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陈正邦的声音透着疲惫,“达沃斯论坛开了五天,昨天凌晨才落地,上午又开了个经济形势分析会。” “大师兄辛苦了。” “习惯了。”陈正邦顿了顿,话锋转入正题,“小枫,今天找你,是想谈谈你今后的安排。” 林枫心中一紧,“大师兄请讲。” “小枫,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进入体制内工作?”陈正邦开门见山,“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国家政策研究院做研究员,而是到地方去,到一线去,实实在在地做点事。” 林枫一愣,随即苦笑道,“大师兄,您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得体制内的那些约束。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给国家提建议就提建议。” “自由自在?”陈正邦的声音严肃起来,“小枫,你一直在为国家献计献策,你的那些政策建议,很多都被采纳了,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亲手把你设计的政策落地是什么感觉?” 林枫沉默了。 陈正邦继续说,“在研究院写报告,在办公室里做规划,和真正到地方上去推动落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话你应该明白。” “大师兄,我……”林枫想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陈正邦打断他,“小枫,你还记得师父当年对我们师兄弟说过的话吗?” 林枫眼神微动,“记得。师父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点时间,来到这个世界上总要做点什么,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对。”陈正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你大师兄我选择了从政,你二师兄去了军队,三师兄创业办企业,四师兄在发改委,五师姐在国安部。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努力,就是想给这个国家,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陈正邦顿了顿,“现在,师父在终南山修行,我前阵子去看他,他老人家精神很好,还收养了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但师父最挂念的,还是你们这些小师弟师妹。” 林枫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师父跟我说,小枫这孩子,聪明,有想法,但就是太自由散漫,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陈正邦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小枫,你有才华,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我们这些 师兄师姐。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在体制内做出一番事业。” 林枫握着电话,手指微微收紧。大师兄的话,句句说到了他心里。 林枫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些年,他提出了很多政策建议,有些被采纳了,有些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了。每次看到自己的建议变成文件,他都会想,如果我能亲自去推动,效果会不会更好? 但林枫也有顾虑。体制内的条条框框,复杂的人际关系,没完没了的会议……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 “大师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林枫斟酌着措辞,“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状态更适合我。我可以在研究院继续做研究,不一定非要……” 第91章 三天后去报道 “不一定非要什么?”陈正邦接过话,“不一定非要承担重任?不一定非要做实事?小枫,你这是逃避。” 这话说得很重,林枫心中一颤。 电话那头,陈正邦叹了口气,“小枫,我不是逼你。但你要明白,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有这样的才华,有这样的资源,如果只是待在研究院里写写报告,那是浪费。” “可是大师兄,我……” “你先听我说完。”陈正邦打断他,“还记得师父当年的话吗?” 林枫眼神微动,“记得。师父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这世界留下点什么。” “对。”陈正邦语气缓和,“所以你大师兄我从政,二师兄从军,三师兄经商,四师兄在发改委,五师姐在国安部。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陈正邦顿了顿:“前阵子我去终南山看师父,老人家精神很好,还收养了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但师父最挂念的,还是你们这些小徒弟。” 林枫心中暖流涌动。 “师父跟我说,小枫这孩子,聪明有想法,就是太由着性子,得有人推一把。”陈正邦语重心长,“小枫,你有才华,有能力,更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若你愿意,完全可以在体制内做出一番事业。” 林枫握着电话,手指微微收紧。大师兄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些年,他提出的许多建议变成了国家政策。每次看到文件下发,他都会想,如果我能亲自推动实施,效果会不会更好? 但林枫也有顾虑。体制内的繁文缛节,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 “大师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林枫斟酌道,“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状态更自在。研究院的工作也能贡献价值,不一定非要……” “不一定非要去一线?”陈正邦接过话,“小枫,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有这样的才华和资源,若只是待在研究院写报告,是浪费。”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枫心中一颤。 “你在汉东这段时间,应该看到了。”陈正邦声音平静却有力,“汉东的问题不小。高育良和沙瑞金的矛盾,公安系统的纠葛,丁义珍外逃留下的烂摊子……这些都需要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去解决。” 林枫眼神一凝。大师兄对汉东的局势了如指掌。 “你和你表哥祁同伟走得近,这我知道。”陈正邦继续道,“至于祁同伟那点事,说实话,在我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地方上的同志,有些工作方法上的问题,在所难免。关键是要把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起来,让老百姓得实惠。” 这话让林枫心中一震。大师兄对祁同伟的态度,竟然如此……宽容? “高育良同志也是老同志了,在汉东工作多年,有成绩也有不足。”陈正邦淡淡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汉东需要发展,需要稳定,需要有能力的人去推动改革。” 林枫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大师兄这番话,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高层对汉东的局势很清楚;第二,高层对祁同伟、高育良的问题看得并不重;第三,高层更关注的是汉东的发展和稳定。 这意味着什么? “大师兄,我明白您的意思。”林枫缓缓开口,“但进入体制……我还是有些顾虑。我怕不适应,怕做不好。” “谁天生就会?”陈正邦语气缓和下来,“我刚到地方工作时,也是从零开始,一步步学。你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有师父教的本事,更有自己的才智,我相信你能做好。” 林枫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大师兄,”林枫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答应,您希望我去哪里?” 电话那头,陈正邦似乎早就等这句话了:“我替你做主了。三天后,你去汉东省委组织部报到,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 林枫一愣:“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这不是丁义珍的职位吗?” “对。”陈正邦平静道,“这个位置空置一段时间了,需要合适的人选。你是最合适的人。” 林枫脑中快速闪过各种信息。丁义珍外逃数月,光明区委书记一直空缺,这确实不寻常。看来,高层对这个位置很慎重,一直在物色人选。 “可是大师兄,我没有任何地方工作经验,直接当副市长,会不会……” “经验是干出来的。”陈正邦打断他,“你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么多年,对宏观经济、区域发展有深入研究。理论结合实际,你能胜任。” 陈正邦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汉东不是孤军奋战。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是我以前在地方工作时的秘书,你可以去拜访。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是你二师兄父亲的警卫员,可以信任。” 林枫心中一震。大师兄连这些关系都为他考虑好了。 “至于其他的,”陈正邦继续道,“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汉东情况复杂,多看多听多想,少说慎行。有困难,随时联系我或你其他师兄师姐。” 林枫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大师兄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对他的期望。如果拒绝,不但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辜负了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更重要的是,大师兄对祁同伟、高育良的态度,让他看到了在汉东工作的空间——只要把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起来,其他问题都可以在发展中解决。 “好。”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大师兄,我答应。三天后,我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电话那头,陈正邦似乎松了口气:“很好。小枫,记住,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师门,是为了让你真正发挥自己的价值。” “我明白。”林枫郑重道。 “还有几件事要交代。”陈正邦语气严肃起来,“第一,到汉东后,处理好各方关系。高育良、沙瑞金都是老同志,要尊重,但更要有原则。第二,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丁义珍留下不少问题,你要梳理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发展的要发展起来。第三……” 陈正邦顿了顿:“第三,关于你表哥祁同伟。亲戚之间正常来往,不必刻意避嫌。但工作中要保持独立性,该支持的支持,该提醒的提醒。一切以工作为重,以汉东的发展为重。” 这话说得非常明白——大师兄不反对林枫和祁同伟来往,甚至暗示可以在工作中适当支持祁同伟。但前提是,一切要以工作为重。 “大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林枫点头。 “那就好。”陈正邦的声音恢复温和,“任命文件今天就会下发。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正式上任。我的秘书会联系你,告知具体流程。” “谢谢大师兄。” “不用谢。”陈正邦道,“小枫,师父常说你是师兄弟中最有灵性的。我相信,你能在汉东做出一番事业。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师兄师姐都在你身后。放手去做吧。” “是!” 第92章 老祁,你帮我和你老师解释下 挂断大师兄陈正邦的电话后,林枫坐在书房里沉思了几分钟。他知道,接下这个任命,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祁同伟打电话。 上次高育良曾提出要帮他安排进体制,被他婉拒了。现在突然接受任命,如果不过去解释清楚,很容易让高育良产生误会。 这可不是林枫想要的结果。 林枫拿起手机,找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祁同伟的声音,“小枫?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老祁,没打扰你吧?”林枫问道。 “没有,刚开完早会。”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怎么了?你可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有个好事。”林枫笑道,“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林枫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还记得上次育良书记说要帮我安排进体制的事吗?” “记得啊。”祁同伟说,“当时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现在想通了?” “算是吧。”林枫顿了顿,“不过不是通过育良书记的安排,是我自己的机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小枫,怎么回事?” 林枫知道瞒不住,也不打算瞒,“我刚刚接到通知,被任命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三天后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什么?!”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震惊,“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小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林枫平静地说,“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祁同伟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不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吗?怎么会突然……而且光明区委书记是正厅级职务,你这……” 祁同伟突然顿住了。他意识到,林枫,似乎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林枫听出了祁同伟的震惊和疑惑,解释道,“,我在国家政策研究院的职级是副厅级研究员。这次任命,算是平调重用。” “副厅级研究员?”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小枫,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级别……” “没什么好说的。”林枫轻描淡写,“就是个研究岗位,跟你们这些实权领导没法比。” “这哪是没法比!”祁同伟的语气变得复杂,“小枫,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人盯着光明区委书记这个位置吗?丁义珍跑路后,这个位置空了几个月,多少人想尽办法都没拿到。你一个刚来汉东的外来户,直接空降……” 祁同伟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大师兄安排的?” 林枫没有否认:“算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祁同伟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良久,祁同伟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小枫,你这大师兄……能量太大了。正厅级实职,而且是京州这样的省会城市,光明区这样的经济大区……说安排就安排了。” 林枫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祁同伟在想什么——在汉东,一个正厅级实职的任命,要经过多少博弈,多少妥协。 而自己大师兄一个电话,就轻松搞定了。这种能量,已经超出了祁同伟的想象范围。 “小枫,”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大师兄他……到底是什么级别?” 林枫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老祁,这个我不能说。师门有师门的规矩,师兄师姐们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 “明白,明白。”祁同伟连忙说,“是我唐突了。不过小枫,你这下可是……” 祁同伟说到这里,突然兴奋起来,“小枫,这是大好事啊!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这位置太关键了!” “你先别太激动。”林枫提醒道,“这个任命来得突然,我担心育良书记那边会有想法。毕竟上次他主动提出帮我,我拒绝了。现在突然接受任命,我怕他误会。” 这话说到了关键点。祁同伟立即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老师那边,确实需要好好解释。” 祁同伟顿了顿,分析道:“老师这个人,表面温和,其实心思很深。上次他主动提出帮你,你当时拒绝,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有想法。”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解释一下。”林枫诚恳地说,“你帮我跟育良书记说,这次任命来得突然,是我大师兄直接安排的,我也很意外。希望他不要介意。” “这个没问题。”祁同伟答应得很爽快,“老师那边我去说。不过小枫,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老师可能会问起你大师兄的情况……” “你就说不知道。”林枫早就想好了对策,“实话实说,我确实没跟你说过我大师兄的具体情况。至于级别和职务,你一概不知。” 祁同伟苦笑:“小枫,你这是让我在老师面前撒谎啊。” “这不是撒谎,是尊重师门规矩。”林枫正色道,“我大师兄帮我是因为师门情谊,不是政治投资。我不希望他的身份被过多关注,更不希望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祁同伟立即明白了林枫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了。”林枫松了口气。 “一家人说什么谢。”祁同伟笑道,“不过小枫,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最多的区。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不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林枫点头,“丁义珍的问题,我会梳理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不过以后光明区的工作,以后还要你多支持。” “这个自然。”祁同伟立即表态,“我还会给光明区公安分局那边打招呼。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直接找我。” 挂断电话前,祁同伟最后说:“小枫,老师那边我今天就去说。你放心,老师不是小气的人,他能理解。不过你上任后,最好还是亲自去拜访他一下,这是礼数。” “我会的。”林枫答应,“等我正式上任后,就去拜访育良书记。” “好,那就这样。三天后组织部谈话,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林枫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去就行。倒是老祁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祁同伟叹了口气:“月牙湖治理项目正在关键期,事情多。再加上政府这边……不说了,都是工作。” “注意身体。”林枫真诚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你也是。那就这样,有事随时联系。” 第93章 沙瑞金视察光明区信访局 第二天,汉东省委组织部机要室,传真机吐出最后一张纸时,值班的年轻科员拿起一看,手不禁抖了抖。 红头文件,中组部印章,标题是《关于林枫同志任职的通知》。 内容简短,“经中央研究决定:林枫同志任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正厅级),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区人大常委会主任。请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 科员不敢怠慢,立刻将文件送至吴春林部长办公室。吴春林戴上眼镜,将不足百字的通知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林枫……”吴春林喃喃自语,“国家政策研究院那个林枫?30岁?” 秘书在一旁低声补充:“是的部长,档案显示是副厅级。” “副厅级研究员,直接空降省会城市副市长兼核心区委书记,还是正厅级……”吴春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里面有文章啊。” “是的部长,文件是直接从北京发来的。”秘书谨慎地说,“按程序,这种重要岗位任命,至少应该事先征求省委意见,但这次……” 吴春林摆摆手,示意秘书不必再说。他明白,当程序被绕过时,往往意味着任命背后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常规流程。 “通知达康书记了吗?”吴春林问道。 “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了京州市委办公厅。” 吴春林点点头,重新拿起文件。这个林枫,究竟是何方神圣?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省委大楼里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光明区委书记定了!” “谁啊?孙连成转正了?” “不是!空降的,叫林枫,30岁!” “什么来历?” “不清楚,档案简单得很,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副厅级。但这次任命是中组部直接下的,正厅级实职!”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楼层、各个办公室低语着。人们交换着有限的信息,试图拼凑出这个神秘人物的背景。 组织部一位副处长翻着林枫的简单履历,摇头道:“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30岁,副厅级研究员,没有地方任职经历,突然空降省会城市核心区委书记……这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例啊!” “条例是管一般人的。”旁边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你看文件是怎么下来的?中组部直接发,省委组织部只是‘按规定办理手续’。这说明什么?说明任命来自更高层面,我们只是执行者。” “更高层面?”副处长压低声音,“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那人立刻打住,“不过,能让中组部直接发文的,你觉得会是什么层面?”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林枫,背景深不可测。 就在官场为林枫的任命议论纷纷时,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上午十点,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光明区信访局门口。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秘书白处长和一名工作人员陪同。 信访局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听到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进来汇报时,茶杯差点打翻。 “沙、沙书记来了?到大厅了?”局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怎么没人通知?” “书记没通知区委,也没通知市委,直接来的……” 局长冲出去时,沙瑞金已经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他今天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像个普通干部,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几个正在咨询的群众认出了他,想要上前,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信访接待窗口上,停住了。 窗口设计得很不合理——台面异常低矮,玻璃又厚又脏。外面的群众必须深蹲下来,费力地仰起头、弯着腰,才能勉强和里面坐在高脚椅上的工作人员对上视线。 “这是谁设计的?”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信访局长额头冒汗:“这、这是老早以前的装修了……” “老早以前?”沙瑞金转头看着他,“群众的意见反映过吗?” “反映过,反映过……我们也在想办法改进……” “想了多久了?”沙瑞金打断他,“半年?一年?还是从建成到现在就没改过?” 局长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对白处长说:“给李达康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匆匆赶到。他是从市委常委会上直接过来的,一路上脸色铁青。 “沙书记!”李达康快步走进大厅,“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 “通知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沙瑞金指着信访窗口,“达康同志,你来看看这个。” 李达康走到窗口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窗口下赫然摆着四个颜色不一的塑料小矮凳,旁边还有个不锈钢果盘,里面稀稀拉拉放着几块冰糖。 “沙书记,这个窗口……” “你先别说话。”沙瑞金对信访局长说,“搬把椅子来,我进去坐坐。” 局长连忙搬来工作人员的高脚椅。沙瑞金从侧门进入窗口内,坐下。 “达康同志,你到外面来。”沙瑞金在里面说。 李达康不明所以,走到窗口外。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几个矮凳,没坐,直接蹲了下去。 两人一里一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对视。 “现在,你跟我说句话。”沙瑞金在窗口内说。 李达康蹲着,仰着头,艰难地开口:“沙书记……” “大声点!我听不见!”沙瑞金故意皱眉。 李达康提高音量,但因为姿势别扭,声音有些喘:“沙书记!” “还是听不清!”沙瑞金摇头。 李达康终于完全明白了。他必须深蹲着、仰着头、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大声喊,里面的沙瑞金才能勉强听清。而沙瑞金在里面说话时,声音闷在玻璃后面,外面根本听不清楚。 沙瑞金从窗口里出来,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达康同志,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达康站起身,因为蹲久了腿有些麻,脸色铁青:“沙书记,我明白了。这窗口简直是对群众的折磨!” “何止是折磨!”沙瑞金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是把群众当对立面防!逼群众蹲着弯腰贴玻璃,才能和我们的工作人员交流。这是什么?这是对群众的冷漠!是权力的傲慢!”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达康同志,”沙瑞金走到李达康面前,“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区是你的辖区。这样的问题,你知道吗?”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火:“沙书记,我不但知道,而且一个月前我就亲自来调研过,当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当场责令孙连成立即整改,要求他按照银行服务窗口的标准,彻底改造这个信访大厅!” 第94章 孙连成就是这么糊弄的? “一个月前?”沙瑞金冷笑,“这就是整改结果?” 沙瑞金指着窗口下的塑料凳和果盘:“这几个破凳子,几块冰糖,就是整改?这就是银行标准?” 李达康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沙书记,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今天我算是看清了孙连成是怎么糊弄我的!一个月前他信誓旦旦说‘请李书记放心,一定按银行标准整改到位’,结果他就是这么整改的?”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几个来访群众也在听着,脸上露出又气又无奈的神色。 “达康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你知道孙连成这种行为,在我们党内叫什么吗?” 李达康没有说话。 “这叫懒政!”沙瑞金一字一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谈不占,是底线。但不做事、不想事、不干事,整天混日子,遇到问题就糊弄,遇到矛盾就回避,这就是懒政!是另一种形式的腐败!” 沙瑞金环视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群众:“我们的政府叫人民政府,我们的干部是人民公仆!信访窗口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桥梁,不是衙门老爷审案子的公堂!光明区这种做法,伤害的是老百姓的感情,损害的是党的形象,败坏的是政府的公信力!” 李达康低下头:“沙书记,作为市委书记,我督导不力,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沙瑞金看着他,“但主要责任在孙连成。作为一区之长,面对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搞形式主义糊弄上级、糊弄群众,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李达康抬起头,语气坚决:“沙书记,我建议立即启动对孙连成同志的处理程序。同时,我准备在市委层面举办‘懒政干部专题学习班’,让孙连成这类干部进去好好反思,彻底转变作风!” “学习班?”沙瑞金沉吟片刻,“这个想法可以。但要注重实效,不能流于形式。要让干部真正红红脸、出出汗,从思想深处解决问题。” “是!我一定亲自抓,确保实效。”李达康郑重表态,“培训班就以对话讨论为主,让懒政干部自己谈问题、群众代表提意见、同事之间互相评,非得把这种糊弄人的作风扭转过来不可!” 沙瑞金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孙连成的问题和培训班的事,你要严肃落实,给我一个交代。” “沙书记放心,我马上处理。”李达康说。 沙瑞金带着白处长朝门口走去。经过那几个塑料矮凳时,他停下脚步,用脚轻轻踢了踢。 “把这些破烂扔了。”他对信访局长说,“窗口的问题,一周内必须整改到位。我要看到群众能坐着平视工作人员、能正常交流的窗口。钱的问题,让孙连成自己想办法!做不到,你这个局长也别当了。” “是!是!一定做到!”局长连声应道。 走到门口,沙瑞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李达康说:“对了,听说光明区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了?” 李达康一愣:“是的,中组部刚下的文件,林枫同志。” “林枫……”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30岁,正厅级……很有意思。” 沙瑞金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离开。 看着沙瑞金的车驶远,李达康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最后那句话的深意——林枫的任命,沙瑞金肯定早就知道了。而且,沙瑞金对这个任命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林枫……”李达康喃喃自语。 “书记,”秘书小声提醒,“孙连成区长那边……” 李达康回过神,眼神冷了下来:“通知孙连成,马上到市委我办公室!还有,通知纪委刘书记,让他也过来!另外,让办公厅起草举办‘懒政干部专题学习班’的方案,明天上常委会讨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孙连成这次,必须进学习班,而且要从重处理。这不只是因为信访窗口的问题,更因为……他要给即将上任的林枫扫清障碍,也要给全市干部立个规矩。 李达康是个现实的政治家。他知道,林枫这样的背景,将来在汉东必然有一番作为。与其等林枫来了再处理孙连成,不如现在处理,还能卖给林枫一个人情。 况且,孙连成这种“不谈不占也不想干事”的干部,正是他打算在培训班里树的反面典型。早处理早安心。 第二天,汉东省委常委大院,七号楼。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但住在里面的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方卫东。上午十一点,林枫提着两盒茶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显然是家里的保姆:“您找谁?” “您好,我是林枫,来拜访方省长。”林枫客气地说。 “林……哦,您请进,省长在书房等您。”保姆显然提前得到了吩咐。 林枫走进客厅,装修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一看就不是凡品。林枫刚坐下,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枫同志来了?”方卫东从楼上下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居家的毛衣,面带微笑。 林枫立刻站起身:“方省长好。” “坐,坐,别客气。”方卫东走过来和他握手,力道适中,目光温和但透着审视,“老领导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本该早点来拜访,但怕打扰省长工作。”林枫恭敬地说。 “叫什么省长,在家里我就拖个大,就叫方叔,至于老领导那里,我们各论各的。”方卫东笑道,“你是正老领导的小师弟,就是我的小师弟,他当年在江州当市委书记时,我是他的秘书,这一跟就是八年。” 保姆端来茶。方卫东示意林枫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杯:“老领导在电话里说,你要来汉东工作?” “是的,组织上安排我到京州市工作。”林枫谨慎地回答。 方卫东点点头:“光明区委书记,这个担子不轻。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够你忙一阵的。” “还请方叔多指导。”林枫说。 “指导谈不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方卫东放下茶杯,“汉东的情况,老领导跟你说了吧?” “大师兄简单提了提。” “那我就多说几句。”方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汉东现在,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高育良同志和沙瑞金书记之间,有些理念上的分歧。你是新来的,又是年轻干部,一开始最好保持中立,多看多听,少说少表态。” 林枫认真听着。 “听老领导说你表哥是祁同伟?这个关系你要处理好。”方卫东继续说,“亲戚是亲戚,工作是工作。在原则问题上,不能因为亲戚关系就失了分寸。” “我明白。” 方卫东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同伟同志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讲义气。你来了也好,能经常提醒提醒他。”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保姆过来说午饭准备好了。 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很精致。方卫东的妻子出差不在家,就他们两人吃。 “尝尝这个,汉东的特色菜,红烧鲫鱼。”方卫东亲自给林枫夹菜,“到了地方工作,首先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光明区是京州的老城区,历史遗留问题多,群众工作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方叔提醒。”林枫说,“我会尽快熟悉情况。” “还有一件事,”方卫东放下筷子,“孙连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些。” “李达康这次要动真格了。”方卫东说,“孙连成懒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这次沙书记亲自过问,谁也保不住他。你上任后,区长人选要慎重考虑。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的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林枫心中一动。方卫东这话,既是关心,也是在暗示——区长的人选,他可以提建议。 “谢谢方叔指点。”林枫诚恳地说。 午饭吃了一个小时。临走时,方卫东送他到门口:“林枫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汉东这地方,舞台大,挑战也大。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一定,谢谢方叔。” 第95章 林枫的拜访 晚上六点,汉东省军区大院。 林枫提着两瓶茅台,按响了郑国平司令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军装,肩章是少校。 “请问是林副市长吗?”年轻人问。 “我是林枫。” “首长在等您,请进。”少校侧身让开。 郑国平家的装修更简单,客厅里最显眼的是墙上的军事地图和一张巨幅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郑国平站在一位老将军身后,而那位老将军,林枫认得——是他二师兄的父亲。 “林副市长来了?”郑国平从里屋出来,六十多岁的年纪,腰杆笔直,声音洪亮,一看就是老军人。 “郑司令好。”林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郑国平笑了:“在家不用这么正式。来,坐。” “二师兄经常提起您。”林枫说,“说您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 “什么得力助手,就是个警卫员。”郑国平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老首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有我郑国平的今天。” 他顿了顿:“你二师兄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汉东。让我多关照关照。我说,首长的师弟,那就是我的小兄弟,必须关照。” 林枫心中一暖:“谢谢郑司令。” “叫什么司令,叫郑叔。”郑国平爽朗地说,“我跟你二师兄是过命的交情,他的师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在汉东,遇到什么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别的不敢说,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我郑国平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话说得豪气,但林枫知道郑国平有这底气。军分区司令员虽然是地方职务,但郑国平在军队系统根基很深,又是老首长的老部下,影响力不容小觑。 “郑叔,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还请您多指点。”林枫说。 “指点谈不上,说几点我的看法。”郑国平点了支烟,“汉东这地方,经济发达,但问题也多。最大的问题是,有些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琢磨怎么站队,怎么搞关系。” 他吐出一口烟:“你是新来的,又是年轻干部,一开始肯定有很多人拉拢你。高育良那边,沙瑞金那边,甚至李达康那边,都会想办法跟你接触。” 林枫认真听着。 “我的建议是,谁也别急着靠。”郑国平说,“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你把经济发展起来,把民生改善好,比站什么队都管用。” “我记住了。” 这时,郑国平的妻子从厨房出来:“老郑,饭好了,请小林过来吃饭吧。” 晚饭很丰盛,郑国平特意让炊事班做了几个硬菜。席间,他讲了不少当年在部队的故事,林枫听得津津有味。 “小林啊,”郑国平喝了杯酒,“你大师兄把你安排在汉东,是看好你。但你要知道,汉东这个地方,水深得很。丁义珍为什么跑?孙连成为什么敢懒政?背后都有原因。” 他放下酒杯:“你上任后,第一件事是把光明区的情况摸清楚。哪些人能用的,哪些人不能用的,哪些问题要马上解决的,哪些问题可以缓一缓的,心里要有数。” “是,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 “需要人手的话,跟我说。”郑国平说,“我手下有几个转业干部,素质不错,可以推荐给你。” 这话分量很重。林枫连忙举杯:“谢谢郑叔。” 晚饭吃了两个小时。临走时,郑国平送到门口:“小林,记住郑叔一句话——在地方工作,既要讲政治,也要办实事。把这两样都做好了,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我一定牢记郑叔教诲。” 晚上八点半,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家。 林枫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了。两人在客厅里喝茶,看到林枫进来,祁同伟立刻站起来。 “小枫来了。”祁同伟笑着迎上来。 高育良也站起身,面带微笑:“小枫,来了。” “高书记好。”林枫恭敬地问好,“这么晚来打扰您休息了。” “你看你,还这么客套。”高育良示意他坐,“同伟早就跟我说你要来,我一直等着呢。” 三人坐下。保姆端来新泡的茶。 高育良打量着林枫,眼中带着欣赏:“林枫同志,听说你要到京州工作?” “是的,组织上安排我到京州市政府工作。”林枫回答得很官方。 “京州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复杂的地方。”高育良端起茶杯,“光明区更是京州的核心区,担子不轻啊。”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高育良笑了笑,转向祁同伟:“同伟,你这个表弟,比你会说话。” 祁同伟也笑了:“老师,小枫是读书人,我是粗人,当然不一样。” 气氛轻松了一些。高育良问林枫:“林枫同志,你对光明区的情况了解多少?”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林枫谨慎地说,“光明区是京州的老城区,经济总量占全市三分之一,但历史遗留问题也多。特别是丁义珍案件后,一些工作受到影响。” “不止是受到影响。”高育良的表情严肃起来,“丁义珍的问题暴露出光明区在经济发展、城市管理、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都存在严重问题。你去了之后,要好好梳理,该整顿的整顿,该改革的改革。” “是,我一定认真研究。” 高育良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孙连成的问题你应该听说了。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不在工作上。这次沙书记亲自过问,李达康肯定要处理。你上任后,区长人选要慎重考虑。” 这话和方卫东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会认真考虑。” “对了,”高育良话锋一转,“你这次任命,有些突然。汉东这边,很多同志都不了解情况。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可以让同伟帮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明白意思——高育良在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消除一些猜疑和议论。 “谢谢高书记关心。”林枫说,“组织上的安排,我坚决服从。至于其他的,我相信同志们会理解的。”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请高育良出面。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高育良说,“林枫同志,你是年轻干部,有活力,有想法,这是优势。但也要注意,地方工作和研究院不一样,要更务实,更贴近群众。” “高书记说得对,我一定加强学习,尽快适应。” 三人又聊了一个小时,主要是高育良在讲,林枫在听。祁同伟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临走时,高育良亲自送到门口:“小枫,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同伟,也可以直接找我。” “一定,谢谢高书记。” 第96章 上任 汉东省委组织部三楼,小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林枫准时到达。他今天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白衬衫,既正式又不失年轻干部的朝气。 组织部长吴春林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看到林枫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林枫同志,欢迎。” “吴部长好。”林枫恭敬握手。 两人落座。吴春林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30岁,正厅级,中组部直接任命。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位组织部长重视。 “林枫同志,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吴春林开门见山,“按照规定,在你正式上任前,组织上要和你进行一次任前谈话。” “我明白,请吴部长指示。”林枫坐直身体。 “谈不上指示,就是交流交流。”吴春林语气平和,“首先,组织上对你的任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较多的区。丁义珍案件后,这个位置空缺了几个月,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同志去挑起重担。” 林枫认真听着。 “你虽然年轻,但在国家政策研究院工作多年,对宏观经济、区域发展有深入研究。这是你的优势。”吴春林顿了顿,“但也要看到,地方工作和研究工作不同,更复杂,更具体,矛盾也更直接。你要有心理准备。” “吴部长放心,我一定加强学习,尽快适应。” 吴春林点点头:“光明区的情况,你可能已经了解一些了。丁义珍留下的问题,孙连成的懒政,信访窗口的事情……这些都是需要马上解决的。你上任后,要迅速打开局面。” “是,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 “还有一点,”吴春林看着林枫,“你是年轻干部,又是中央直接任命的,肯定会引起一些关注。工作中,要注意团结同志,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向组织反映。”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听懂了——吴春林在提醒他,要注意汉东复杂的政治生态。 “谢谢吴部长提醒,我记住了。” 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临走时,吴春林送到门口:“林枫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一定,谢谢吴部长。” 从组织部出来,林枫刚准备去京州市委,手机响了。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 “林枫同志吗?沙书记想见见你,请马上到省委来一趟。” 林枫心中一凛。沙瑞金这么快就要见他? 他立刻赶往省委大楼。在秘书的引导下,来到沙瑞金办公室。 “林枫同志,请坐。”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林枫进来,放下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沙书记好。”林枫恭敬地问好。 “不用拘谨。”沙瑞金示意他坐,“听说你今天来组织部谈话,正好我有点时间,就想见见你。年轻干部,又是中央重点培养的,我很想了解一下。” 林枫坐下,心中快速盘算着沙瑞金的意图。 “林枫同志,你的简历我看了。”沙瑞金说,“30岁,国家政策研究院研究员,副厅级。这次直接任命为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跨度不小啊。” “是组织上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 “信任是好事,但责任也重。”沙瑞金话锋一转,“光明区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 林枫简要说了几点,既显示了自己的准备,又没有说得太深。 沙瑞金点点头:“了解得还算全面。不过我要提醒你,光明区的问题,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丁义珍案件虽然过去了,但影响还在。孙连成的懒政,也暴露出干部队伍中存在的一些深层次问题。” 沙瑞金顿了顿:“你去了之后,要敢于碰硬,敢于解决问题。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省委反映。”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直接向省委反映,意味着沙瑞金在向他示好。 “谢谢沙书记关心。”林枫谨慎地说,“我一定在市委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去忙吧。” “谢谢沙书记。”林枫起身告辞。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林枫心中了然。沙瑞金这是在拉拢他,但同时也是在试探。刚才的谈话,每一句都有深意。 不过,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服从市委领导。这个态度,应该能让沙瑞金明白他的立场。 从省委大楼出来,林枫又去了省政府,拜访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方卫东见到他,开门见山:“见过沙书记了?” “刚见过。” “他说什么了?” 林枫简要复述了谈话内容。方卫东听完,笑了笑:“老沙这是想拉拢你啊。不过你回答得很好,服从市委领导,这个态度摆得正。” 方卫东顿了顿:“小枫,你马上要上任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一笔启动资金吧。” 方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财政给光明区的专项扶持资金,五千万。你刚上任,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这笔钱可以解燃眉之急。” 林枫心中一震。五千万,对于刚刚上任、处处需要用钱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方叔叔,这……” “不用谢我。”方卫东摆摆手,“光明区是汉东的经济重镇,支持光明区发展,就是支持汉东发展。这笔钱,你要用好,用在刀刃上。” “我一定用好每一分钱。” “还有,”方卫东压低声音,“昨天孙连成已经被处理了,调到市少年宫当科员。区长位置空出来了,你要尽快物色人选。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这话和上次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已经在考虑了。” “好,那就这样。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第97章 李达康的谈话 下午两点,林枫在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的陪同下,来到京州市委。 市委组织部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京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主持了简短的见面会,宣读了林枫的任命文件。 “……经中央批准,林枫同志任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正厅级),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任职手续。” 按照程序,副市长需要市人大选举任命。但因为是中央直接任命的,人大选举只是程序性问题。组织部长表示,下周将召开市人大常委会,进行投票任命。 见面会后,林枫在京州市委组织部长的陪同下,前往光明区。 光明区委区政府大楼前,已经拉起了横幅:“热烈欢迎林枫书记到光明区工作”。 区委区政府班子成员、各部门负责人、各街道党工委书记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看到林枫进来,所有人起立鼓掌。 组织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林枫做了简短的表态发言:“……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团结带领全区干部群众,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仪式很简单,但规格很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30岁的年轻书记,背景不一般。 上任仪式结束后,林枫来到市委,拜见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的办公室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看到林枫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相迎。 “林枫同志,欢迎欢迎。”李达康握着林枫的手,力度很大,“坐,刚开完会吧?” “是的,李书记。”林枫坐下,“刚在光明区开了见面会。” “感觉怎么样?光明区的同志们热情吗?” “很热情,同志们都很支持。” 李达康笑了笑:“支持就好。林枫同志,你年轻,有活力,省委把你放在光明区这个重要岗位上,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我的信任。” “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李达康话锋一转,“光明区的情况,你可能已经了解一些了。孙连成的问题,我已经处理了,调到市少年宫当科员。这种人,留在重要岗位上就是祸害。” 林枫心中微动。孙连成这个人,他了解过。确实有懒政的问题,但据说最早是因为李达康的打压,不得志,最后才破罐子破摔的。前世孙连成后来在少年宫大火中,舍命救出了十几个孩子,这件事让很多人都知道孙连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这些话,林枫当然不会说。他只是点点头:“李书记处理得对,懒政干部必须处理。” “对,必须处理。”李达康说,“不过孙连成走了,区长位置空出来了。你是书记,区长人选你要好好考虑。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这话和方卫东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正在考虑,有了初步人选再向您汇报。” “好。”李达康接着说,“还有信访窗口的事情,沙书记很重视。你去了之后,要抓紧整改。”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个态度就很好,林枫同志,我看好你。光明区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突然说:“对了,光明峰项目你知道吧?” 林枫心中一动。光明峰项目,京州市重点工程,投资几十个亿,但推进缓慢,问题很多。李达康这个时候提起,是什么意思? “听说过,但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这是个好项目,但推进得不太顺利。”李达康说,“我想让你来担任项目总指挥,怎么样?” 林枫脑子飞速运转。光明峰项目是个坑,问题多,矛盾大,谁接谁倒霉。李达康让他刚上任就接这个烫手山芋,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给他挖坑? “李书记,我刚到光明区,情况还不熟悉,恐怕难以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林枫婉拒,“而且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我觉得应该由市领导亲自挂帅。” 林枫顿了顿:“我建议,由您亲自担任总指挥,常务副市长担任副总指挥。这样既体现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也能更好地协调各方资源。”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枫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且还反将一军,建议他亲自挂帅。 李达康琢磨了一下,笑了:“你说得也有道理。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担任总指挥,王副市长担任副总指挥。你刚上任,先集中精力把区里的工作抓好。” “谢谢李书记理解。”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枫起身告辞。 “林市长,这是为您安排的宿舍,在市委家属院3号楼。”林枫回到副市长办公室,京州市政府办公厅主任王明就来到林枫办公室递上文件, “另外按惯例,为您筛选了三名秘书候选人。” 林枫接过名单。三位都是男性:办公厅的张伟、研究室的赵斌、光明区的陈志远。 “按惯例,秘书通常从办公厅选。”王明委婉提醒,“陈志远同志是区里干部,调动手续稍显复杂。” “我想先见见他们。”林枫说。 下午,三位候选人依次来到办公室。 张伟32岁,办公厅科长,熟悉政府运作但缺乏基层经验。 赵斌28岁,研究室科员,文笔出色但未曾担任过秘书。 陈志远35岁,光明区政府办副主任,对区里情况了如指掌。 “光明区目前存在哪些问题?”林枫问陈志远。 陈志远直言不讳:“丁义珍案后干部士气受挫,孙连成懒政导致工作停滞,信访问题突出,光明峰项目三年无进展。” “若担任秘书,你会怎么做?” “帮您尽快掌握真实情况,做好服务保障,最重要的是——报实情,说实话。”陈志远语气坚定。 面试结束,林枫已有决定。 “王主任,我选陈志远。” “可调动手续……” “手续问题我来协调。”林枫随即联系了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方卫东爽快答应:“我给达康书记打个招呼,特事特办。” 傍晚,林枫查看了宿舍。三室两厅,设施齐全。 “陈志远的调动明天能办好。”王明汇报,“他的宿舍也安排好了。” 第98章 政务服务中心 上任第二天,上午九点,光明区区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区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各部门负责人,二十多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林枫身上——这位30岁的新任区委书记,实在太年轻了。 “同志们好,我是林枫。”林枫的开场白很简洁,“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希望在座各位多多支持。”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接着是惯例的干部介绍。区长空缺,由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主持政府工作;副书记孙立人,纪委书记王洪波,组织部长李建军,宣传部长张燕……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轮介绍下来,他对光明区的领导班子有了初步印象:稳重有余,锐气不足。这或许和丁义珍案、孙连成懒政有关,大家都变得谨慎起来。 “同志们,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较多的区。”林枫进入正题,“丁义珍案的影响还在,孙连成同志的问题也暴露出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我初来乍到,不想说大话, 只想问一个问题——” 林枫环视众人:“在座各位,谁认为光明区现在发展得很好,没有问题?” 没人举手。 “谁认为光明区现在问题很多,需要改变?” 依然没人举手。 林枫笑了笑:“看来同志们都很谨慎。那我来起个头——我认为光明区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少。但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问题,不敢解决问题。” 林枫顿了顿:“从今天起,我们要一起面对问题,一起解决问题。具体怎么做,我还在调研。今天先认识一下,大家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谈。”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主要是林枫在听,偶尔问几个问题。结束时,他留下了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和纪委书记王洪波。 “赵区长,王书记,区里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赵建国先开口:“林市长,最急的是区长人选。孙连成被调走后,政府工作暂时由我主持,但长期下去不利于工作开展。” 王洪波补充:“还有信访问题。沙书记视察后,信访窗口必须整改,这是政治任务。” 林枫点点头:“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还有其他吗?” “还有就是……”赵建国犹豫了一下,“区财政比较紧张。丁义珍时期上马了不少项目,有些半途而废,留下不少债务。” “省里拨的五千万专项资金到了吗?” “昨天刚到。”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两点,林枫只带着陈志远,步行来到区信访局。 信访局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近几年建的。林枫没有惊动局里领导,直接走进大厅。 林枫站在大厅里观察了十分钟。来信访的群众不多,但每个人都要弯着腰和工作人员交流,很不方便。 “这栋楼是什么时候建的?”林枫低声问陈志远。 “五年前建的,当时花了三千多万。” “才五年,还很新。”林枫若有所思,“走,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从楼梯上到二楼、三楼。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档案室。整栋楼空间利用率不高,很多房间空着。 “这栋楼使用面积多少?”林枫问。 “大约三千平米。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室,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档案室。” 林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三天上午九点,光明区委常委会。 这是林枫上任后第一次主持常委会,所有除了区长,常委都到齐了。会议开始是常规议题,研究了几项工作后,林枫进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区长人选问题;第二,信访窗口整改问题。” 林枫顿了顿:“关于区长人选,组织部已经有了初步意见,下次会议专门讨论。今天重点讨论第二件事——信访窗口整改。” 常委们都坐直了身体。沙瑞金视察信访局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个政治任务。 “我去信访局看了,”林枫说,“那栋楼很新,才建五年,但设计很不合理。群众办事很不方便。” 林枫翻开笔记本:“我在想,既然要整改,为什么不改得彻底一点?为什么不把信访局改造成一个真正的、便民的政务服务中心?”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枫,等着他继续。 “我的想法是,”林枫继续说,“以现在的信访局大楼为基础,改造成‘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把全区所有行政审批事项、公共服务事项,全部集中到这里办理。群众要办什么事,不用再跑各个部门,来这里一趟就能办成。”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第一个发言:“林市长,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实行起来难度很大啊。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办事大厅,要让他们搬过来,协调工作很复杂。” 组织部长李建军也提出疑问:“而且各部门的审批流程不一样,系统也不互通。就算集中到一起,还是各办各的,意义不大。” “还有编制问题,”副书记孙立人补充,“如果成立政务服务中心,需要增加编制。现在编制控制很严,不好解决。” “资金也是问题,”财政局长刘明说,“改造大楼需要钱,整合系统需要钱,增加人员也需要钱。区里本来就缺钱,虽然省里拨的五千万,但是我们的资金缺口还是很大。”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都是实打实的困难。 林枫等大家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同志们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实际。但我问一句——如果我们只因为困难就不去做,那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林枫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来,我们一个个解决。” “首先,协调问题。”林枫在白板上写下“协调”两个字,“赵区长说得对,让各部门搬过来,确实需要协调。我的想法是——不强求,先试点。” 林枫转过身:“我们先选几个群众办事多的部门,比如工商、税务、社保、医保,让他们先搬过来。其他部门看效果,自愿加入。只要第一批做好了,后面的自然会跟进来。”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系统问题。”林枫写下“系统”,“各部门系统不互通,这是事实。但我们可以建一个统一的信息平台,各部门数据对接这个平台。技术上可行,国内已经有成功案例。” 李建军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数据打通了,才能真正实现‘一站式’服务。” “第三,编制问题。”林枫看向孙立人,“孙书记,我们不增加编制,从各部门现有人员中抽调。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人事关系还在原单位,只是来这里办公。这样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不增加编制。” 孙立人想了想:“这个办法可行。但抽调的人员怎么管理?原单位和中心双重领导,容易扯皮。” “以中心管理为主。”林枫说,“人员的考核、奖惩,由中心负责。原单位只负责工资发放。这样权责明确,避免扯皮。” “第四,资金问题。”林枫最后看向刘明,“刘局长,资金不够,我们可以分期建设。第一期先改造大楼,整合几个主要部门,等做出效果,再申请后续资金。” 刘明算了算:“如果只改造大楼和整合几个部门,那确实不需要多少钱。但后续……” “后续有钱就做,没钱就缓一缓。”林枫说,“关键是要先做起来,做出效果。有了效果,上面自然会支持。” 林枫走回座位:“同志们,政务服务中心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外地已经有成功的经验。我们光明区如果能做成,不仅是完成沙书记交办的任务,更是真正的便民利民工程,也是我们光明区的一张名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 副书记孙立人第一个表态:“林市长这个想法,我支持。虽然困难不少,但正如林市长所说,有困难就解决困难。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值得我们去做。”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也点头:“我也支持。可以先试点,摸着石头过河。” 组织部长李建军、宣传部长张燕等人纷纷表态支持。 最后,财政局长刘明说:“只要常委会决定,财政局全力保障资金。” 林枫环视众人:“好,那我们就表决。同意建设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的,请举手。” 十三名常委,十三只手举起。 “全票通过。”林枫宣布,“接下来,成立政务服务中心建设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赵区长、孙书记任副组长。各部门全力配合,争取三个月内,让群众看到变化!”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99章 郑西坡想要批地 周一上午,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正在审阅政务服务中心的本周进度报告,陈志远敲门进来,神色略显为难。 “林市长,有位访客想见您。是大风厂原来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林枫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郑西坡?大风厂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山水集团的文旅项目已经开始推进,工人的补偿款也发下去了。” “他说有新的诉求,想当面向您反映。”陈志远低声道,“而且……他是陈岩石同志介绍来的。” 林枫眼神微动,放下手中的文件:“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郑西坡走进办公室。老人穿着干净但已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情带着几分期许。 “林市长,您好。”郑西坡微微欠身,“打扰您工作了。” “郑师傅请坐。”林枫示意他坐下,“大风厂的事情我听说了,安置补偿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郑西坡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补偿款都到位了,工友们都很感谢政府,感谢山水集团……也感谢您给出的方案。” 林枫笑了笑:“感谢就不用了,这是应该的。郑师傅今天来,是还有什么困难吗?” 郑西坡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林市长,补偿款是拿到了,但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我们这些老工人,一辈子就会做衣服,现在下岗在家,实在闲得慌。” 他往前坐了坐,语气诚恳:“工友们商量了,想重新办个服装厂。我们有两百多个老工人愿意干,八级工、七级工都有,手艺绝对没问题。” 林枫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必须支持,不过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们想请政府支持支持。”郑西坡眼中露出期待,“工友们凑了点钱,能买些二手设备。就是这厂房用地……想请区里批一块地给我们。” “批地?”林枫神色平静,“打算在哪里办厂?需要多大面积?” “就在咱们光明区,不用太大,二十来亩就行。”郑西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位置偏点没关系,关键是……我们工友们刚拿到补偿款,还要养家糊口,实在拿不出钱买地了。” 他抬眼看看林枫,补充道:“陈岩石同志也说了,我们这些老工人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现在想发挥余热,政府应该支持支持。他说您是个办实事的好领导,肯定会帮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郑师傅,你的心情我理解。老工人想干事,想发挥手艺,这是好事。” 郑西坡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批地的事情,不是小事。土地是国家的资源,不是哪个领导一句话就能批的。有严格的规划、审批程序,还要公开透明。” 林枫放下茶杯:“而且我刚到光明区,对区里的土地规划、产业政策都还不熟悉。这件事,我需要时间了解情况。” 郑西坡脸上的喜色淡了些:“林市长,手续上的事情我们可以配合。主要是这地价……我们真的拿不出钱。您看能不能像支持小微企业那样,给我们些优惠?或者……免费用地?” 林枫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想要免费的地。 他面上依然平静:“郑师傅,这样吧。你把你们的详细方案,包括工人名单、技术等级、资金情况、产品规划,都整理一份给我。我先了解一下。” “至于用地问题,”林枫语气温和但坚定,“我要先和规划、国土部门沟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政策。你也知道,现在土地管理越来越规范,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郑西坡还想说什么,林枫已经站起身:“今天先这样。陈秘书,把郑师傅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再联系郑师傅。” 陈志远立刻上前:“郑师傅,请留个电话。” 送走郑西坡后,林枫站在窗前,看着老人走出区委大院。 陈志远回到办公室,轻声问:“林市长,这件事……” “先放一放。”林枫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你查一下,郑西坡之前是不是也找过孙连成要地。” “我这就去了解。” 下午,陈志远带来了调查结果。 “林市长,查清楚了。郑西坡在孙连成担任区长期间,先后三次提交用地申请,都是要求无偿划拨工业用地。孙连成一直没有批准,理由是‘不符合土地管理政策’。” 陈志远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了解到,郑西坡每次去找孙连成,都会提到陈岩石同志。孙连成被调去少年宫后,有人议论说是因为他不给陈岩石面子,得罪了人。” 林枫冷笑一声:“免费拿地?国家的地,凭什么免费给他?就因为是陈岩石介绍的?”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山水集团已经按照法律和协议,足额支付了补偿款。大风厂的工人们拿到的钱,比法律规定的高得多。现在还想免费要地,这是得寸进尺。” 陈志远点头:“确实。而且按照政策,工业用地必须招拍挂,不能无偿划拨。就算有优惠政策,最多是价格上给予一定优惠,不可能免费。” “更关键的是,”林枫停下脚步,“如果今天我给郑西坡免费批了地,明天就会有李西坡、王西坡来找我。到时候我怎么处理?都免费批?国家的地就这样送人?” 林枫坐回椅子上:“这件事,先拖着。等政务服务中心项目稳定了,再考虑怎么处理。” “那陈岩石同志那边……” “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原则性很强。如果他知道郑西坡想要免费的地,未必会支持。”林枫眼神深邃,“不过,郑西坡的事也不能完全不理会。毕竟有两百多个老工人,想干事是好事。” 他想了想:“这样,你以区委办的名义,联系一下区人社局和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让他们组织一次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针对像大风厂老工人这样的群体,教教他们怎么创业,怎么申请政策支持。” “另外,”林枫补充道,“了解一下区里有没有闲置的旧厂房可以低价租赁的。如果有,可以牵线搭桥,帮他们解决场地问题。但前提是——必须合法合规,不能搞特殊化。” “明白。”陈志远快速记录。 第100章 在遇苏晚晴 第二天上午 林枫刚从三楼会议室开完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出来,手里拿着政务服务中心的最新设计图纸,边走边和陈志远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志远手里抱着文件夹,认真记录着林枫的指示。 “……采光问题一定要解决,群众办事的地方不能暗沉沉的。”林枫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把这里改成落地窗,虽然成本高一点,但值得。” “明白,我马上和设计院沟通。”陈志远点头。 两人正说着,从楼梯拐角处匆匆跑上来一个人,因为步伐太快,几乎与林枫撞个满怀。 “啊!”一声轻呼。 林枫反应极快,侧身的同时伸手扶住了来人的肩膀,避免了她摔倒。手中的图纸哗啦一声散落了几张。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连声道歉,弯腰去捡散落的图纸。 林枫也蹲下身去捡,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同一张图纸。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白衬衫,黑西裤,标准的机关工作人员装扮。 苏晚晴,那个林枫在机场遇到的女孩,如果不是今天碰面,林枫都快忘了这个人。 而苏晚晴在看清林枫的脸后,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陈志远已经捡起了剩下的图纸,看到苏晚晴对林枫说话的语气,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说话,林枫抬手制止了他。 林枫站起身,将手中的图纸递给陈志远,然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林枫笑着反问,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痞气。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林枫今天的装扮——一身行政夹克,有模有样的,手里没拿公文包,身边跟着一个拿着文件、一看就是秘书模样的中年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是来办事的?” 林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办事?也可以这么说。” “办事应该去一楼大厅的办事窗口,或者提前预约。”苏晚晴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点教育的意思,“这里是区委办公区,闲杂人等不能随便上来。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她说这话时,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正式、更有权威一些。 陈志远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林枫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哪个单位的。”林枫慢悠悠地说,“我就是这里的。” “这里?”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区委的工作人员?就你?” 她的目光再次扫了下林枫,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不信和轻视。 林枫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像吗?” “何止是不像。”苏晚晴几乎要翻白眼了,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同志,如果你是来办事的,请按照流程去一楼。如果你是来找人的,请先联系对方,让他下来接你。这里是办公场所,你这样……”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你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办事的,更不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林枫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你说得对,这里是办公场所,确实应该注意形象。” 林枫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是新来的?” 苏晚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我……我考上区委办秘书科已经一个月了,只是前阵子家里有事请假,今天刚回来上班。” “哦——”林枫拖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苏晚晴疑惑。 “怪不得你不认识我。”林枫笑着说。 陈志远立刻上前一步,对苏晚晴说:“同志,这位是林枫同志,我们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在林枫脸上和陈志远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副……市长兼区委书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假包换。”林枫依然笑着,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苏晚晴同志,对吧?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机场那个穿着迷彩服、对她吹口哨的轻浮男人,政府大楼外拦住她、说她扣子没扣好的讨厌家伙,现在竟然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 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 “林……林市长?”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林枫点点头,“现在相信我是来这里上班的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闲杂人等不能随便上来”“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你这样的人……”——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林市长!”苏晚晴终于反应过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刚才不知道是您,我……” “没关系。”林枫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不知者不怪。” “好了,去忙吧。”林枫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以后走路小心点,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苏晚晴如蒙大赦,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志远忍不住低声说:“林市长,这个苏晚晴……” “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林枫笑了笑,接过陈志远手中的图纸,“走吧,继续刚才的话题。落地窗的事情,今天必须定下来。” 两人继续朝办公室走去。而转过拐角的苏晚晴,靠在墙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给她留下恶劣第一印象的男人,竟然就是新来的副市长兼区委书记。而且从秘书对他的态度来看,这位林书记在区里的地位显然不低。 “完了完了……”苏晚晴捂着脸,欲哭无泪。 她想起了自己面试那天,在政府大楼外对林枫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在走廊上的表现……这哪里是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这简直是花样作死。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位林市长显然认出了她,而且还记得她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之前那些“光辉事迹”,领导都记着呢。 苏晚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朝着秘书科的办公室走去。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做的。至于和林市长的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01章 高小琴的汇报 第二天上午,高小琴知道林枫成了光明区委书记,这天特意过来光明区跟林枫汇报工作,说起来,山水集团的那个文旅项目还是林枫给出的主意呢。 高小琴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提着一个手包和一个电脑包。 “林市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了。”高小琴进门后恭敬地说。 林枫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她坐:“高总,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很早就听说过你。坐吧。” “是的林市长,我也久闻林市长的大名,今天总算见上了,今天我来和您汇报下大风厂文旅项目的情况。”高小琴坐下说道。 陈志远端来茶水后退出,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高小琴打开电脑包,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连接办公室的投影仪。屏幕亮起,显示的是项目全景航拍图。 “林市长,我按照几个方面向您汇报。”高小琴点开第一张PPT,“首先是工程进度。”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工程进度表。 “项目自开工以来,进展顺利。”高小琴用激光笔指着图表,“目前已完成总工程量的30%,比原计划提前5个百分点。”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片,是工地现场照片:“三栋保留的老厂房,主体结构加固和修复工作已经完成。我们请了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现场指导,确保在保持历史风貌的前提下,达到现代建筑安全标准。” 林枫仔细看着照片。老厂房的红色砖墙被清洗干净,破损处用同色系的老砖修补,屋顶的木质桁架进行了防腐加固,确实做到了“修旧如旧”。 “新建部分呢?”林枫问。 高小琴切换到另一组照片:“新建的创意园区和游客中心,地基已经完成,开始地面施工。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三个月后可以封顶。” 她顿了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省文旅厅上周来考察后,正式将我们项目列为‘省级文旅融合示范项目’,并拨付了800万专项资金。市里的文化产业投资基金也通过了我们的申请,投资2000万,占股15%。” 林枫点点头:“资金问题解决了?” “基本解决了。”高小琴切换回财务表,“现在项目总资金到位2.3亿,其中山水集团投入1.5亿,银行贷款5000万,政府专项资金和基金投资2800万。剩余5000万的资金缺口,我们计划通过预售文创空间和引入战略投资者解决。” “预售?”林枫挑眉。 “是的。”高小琴解释道,“我们规划了50个文创工作室,已经开始对外招商。已经有23家设计工作室、手工艺坊表示有意向入驻,预付了定金。这部分回流资金大约有1200万。” 林枫若有所思:“这个模式不错,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提前锁定了入驻商家。但要注意,入驻商家的质量要把关,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 “这个您放心。”高小琴说,“我们设立了入驻评审委员会,由行业专家、文化学者和我们的运营团队组成。所有申请入驻的工作室,都要提交作品集和商业计划,通过评审才能入驻。” “工程进度不错,那运营方面呢?”林枫问。 高小琴切换PPT:“运营筹备也在同步推进。我分几个方面汇报。” “第一,团队建设。”屏幕上出现组织架构图,“我们成立了专门的文旅运营公司,从全国招聘了12名有经验的文旅从业人员。运营总监是我从杭州挖来的,有十年古镇运营经验。” “第二,内容策划。”高小琴点开下一张,“工业记忆馆的展陈大纲已经完成初稿,我们邀请了省社科院的专家参与编写。展览分为四个部分:汉东纺织史、大风厂岁月、纺织技艺展示、未来展望。” 她特意调出一页:“老工人顾问团发挥了很大作用。郑西坡师傅带领七位老工人,提供了大量历史照片、实物展品,还参与了解说词的撰写。” 林枫满意地点头:“老工人的参与很重要,这是项目的灵魂。” “第三,活动规划。”高小琴继续汇报,“我们规划了全年活动日历。春季有‘纺织技艺传承周’,夏季有‘工业文创市集’,秋季有‘传统服饰文化节’,冬季有‘年货文创展’。每个月还有小型主题活动。” “第四,商业配套。”她调出商业布局图,“除了文创工作室,我们还规划了主题餐厅、咖啡书店、手作体验馆、文创零售店等。目前已经和15家品牌达成合作意向。” 林枫仔细看着这些规划,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预计什么时候能实现盈亏平衡?” 高小琴显然早有准备,切换到一个详细的财务模型。 “根据测算,项目总投资2.8亿,年运营成本约2800万。”她指着图表,“收入主要来自几个方面:门票收入、商业租金、活动收入、文创产品销售、企业服务等。” “我们预计,开业第一年,游客量在50万人次左右,综合收入约4000万,亏损约800万。第二年,游客量预计达到80万人次,收入6500万,实现小幅盈利。第三年开始进入稳定期,年游客量保持在100万以上,年收入超过8000万,投资回报期预计在6-8年。” 林枫看着这些数字,沉思片刻:“这个预期,是基于哪些假设?” “基于几个关键因素。”高小琴解释,“第一,光明区是京州核心区,常住人口80多万,有稳定的本地客源。第二,项目紧邻地铁站,交通便利。第三,目前京州缺乏同类文旅项目,我们有先发优势。第四,我们与旅行社、学校、企业都有合作意向,能带来团队客源。” 她顿了顿:“当然,这些只是预测。实际运营中会有很多变数,我们会根据市场反馈及时调整。” 林枫点点头:“有预测总比没预测好。但我要提醒你,文旅项目最怕的就是‘开业时热闹,三个月后冷清’。怎么保持持续吸引力,你们要有长期打算。”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高小琴说,“所以我们强调‘内容为王’。不仅要建好硬件,更要做精软件。我们计划每个季度更新部分展览内容,每月推出新活动,每周都有新体验。要让游客觉得,每次来都有新发现。” “另外,”她补充道,“我们正在开发线上平台。游客可以通过APP预约体验课程、购买文创产品、观看线上展览。线下线上联动,延长项目的生命周期。” 汇报进行到这里,林枫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说说遇到的困难吧。” 高小琴收起激光笔,表情严肃起来:“确实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交通问题。”她调出周边交通图,“项目东侧的红旗路目前是双向四车道,但道路狭窄,高峰期经常拥堵。如果项目开业后客流增加,交通压力会很大。” “第二,停车问题。”高小琴继续说,“我们项目规划了800个停车位,但根据测算,高峰期可能需要1200个以上。周边道路的临时停车能力有限。” “第三,协调问题。”她顿了顿,“项目涉及文旅、建设、交通、城管、消防等多个部门。虽然各部门都很支持,但有些审批流程还是太长,影响了进度。” 林枫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四,”高小琴声音低了些,“周边居民有些顾虑。主要是担心项目开业后,人流车流增加,影响居住环境。我们已经开了三次居民座谈会,但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具体是什么顾虑?”林枫问。 “主要是噪音、安全、环境卫生。”高小琴说,“我们承诺会加强管理,设置隔音屏障,增派安保和保洁人员,但部分居民还是不太放心。” 林枫合上笔记本:“这些问题,我记下了。交通和停车问题,我会让区住建局、交警大队配合解决。审批流程问题,可以开个现场协调会,我主持,把相关部门都请来,现场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至于居民顾虑,光靠承诺不够,要有实际行动。你们可以组织居民代表去参观类似的成功项目,让他们亲眼看看好的文旅项目是怎么做的。也可以邀请居民参与项目监督,设立居民监督员。”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马上落实。”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高总,这个项目做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你们确实用心了。” 他转过身:“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文旅项目是长跑,不是短跑。现在只是开了个好头,真正的考验在后面。项目开业后,运营、管理、创新、应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松懈。” “林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高小琴郑重承诺。 “好。”林枫走回办公桌,“这几天,我会去项目现场看看。到时候,希望看到更多实质性的进展。” “欢迎林市长随时指导!”高小琴收起电脑,“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第102章 少年宫的孙连成 第二天,林枫轻车简从来到少年宫调研青少年课外活动情况。按照计划,他先参观了美术教室、舞蹈房、音乐厅,然后来到科技活动室。 科技活动室里,十几个孩子正在老师的指导下组装机器人模型。林枫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 孙连成。 这位前光明区区长,如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沓活动安排表,正在走廊里查看。他看到林枫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转身要走。 “孙连成同志。”林枫主动开口。 孙连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市长。”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那种疏离感很明显。 林枫示意陈志远等人留在原地,自己走向孙连成:“孙区长,久仰大名。” “大名?是恶名吧,我已经不是区长了。”孙连成纠正道,“现在是少年宫的科员孙连成。”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自嘲和怨气。 林枫笑了笑:“找个地方坐坐?聊聊。” 孙连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我办公室吧。” 孙连成的办公室在少年宫三楼最西侧,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少年宫的活动照片。 “条件简陋,林市长将就一下。”孙连成嘴上客气,但语气依然冷淡。 林枫在椅子上坐下,环视四周:“比我想象的好。至少干净整洁。” 孙连成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林市长今天来视察少年宫?” “算是吧,主要看看孩子们的活动情况。”林枫接过水,“也顺便看看你。” “看我?”孙连成在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看我这个懒政干部的下场?” 林枫没有接话,而是问:“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挺好。”孙连成说,“朝九晚五,不用加班,不用开会,不用应付检查。安排活动,管管设备,轻松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也不想升官了,就这样挺好。” 林枫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孙连成同志,我知道你有怨气。从区长到科员,连降三级,换谁都不好受。” 孙连成抬头看着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枫会这么直接。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安慰你的。”林枫话锋一转,“我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孙连成冷笑,“我的真实想法就是,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多好。” “真是这样吗?”林枫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少年宫的活动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为什么要把设备维护得这么好?我看了你们这个月的活动记录,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0%。” 孙连成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枫了解得这么细。 “你嘴上说不想干了,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少干。”林枫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还有那股劲,还有责任心。” 孙连成沉默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终于,孙连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林市长,您想听真话?” “当然。” “那我直说了。”孙连成坐直身体,“我在光明区干了十五年,从副镇长干到区长。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是兢兢业业,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丁义珍在的时候,我是常务副区长。他搞的那些事,我劝过,拦过,没用。后来他跑了,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天天忙着擦屁股,到处筹钱还债,安抚工人。” “信访窗口的事情,我是知道有问题。但我当时在忙什么?在忙着处理丁义珍留下的几十个烂尾项目,在忙着安抚几千个下岗工人,在忙着跑银行谈贷款展期!” 孙连成越说越激动:“李达康书记让我整改信访窗口,我答应了。但我是区长,你是财神爷,区里没钱,市里不拨款,我怎么整改?” “结果呢?”他苦笑,“沙书记一来,看到几个凳子,就说我懒政。李达康书记为了撇清关系,拿我开刀。我就成了懒政典型,连降三级,发配到少年宫。” 他看着林枫:“林市长,您说,我这算不算冤?” 林枫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确实不容易。” 他没有说孙连成做得对,也没有说李达康做得错,只是说“不容易”。 这个评价,反而让孙连成平静了一些。 “您不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孙连成问。 “是理由,不是借口。”林枫纠正道,“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我了解过,确实很难收拾。你当时面临的压力,我能想象。” 他顿了顿:“但是孙连成同志,我还是要说,信访窗口的事情,你处理得确实有问题。” 孙连成想反驳,林枫抬手制止:“你先听我说完。” “你是区长,是政府一把手。发现问题,不能只是交代下去就完了。区里没钱,你可以想办法。几个凳子糊弄,是最差的选择。” 林枫的语气平和但坚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信访窗口面对的是老百姓。老百姓不会管你区长有多忙,不会管区里有多少烂摊子。他们只知道,来政府办事很困难。这种体验,换了你,你愿意吗?” 孙连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所以我说,你有理由,但处理方式错了。”林枫总结道,“这大概就是沙书记说你懒政的原因——不是不干事,而是面对困难时,选择了最简单、最敷衍的解决办法。”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孙连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少了些怨气,多了些反思:“林市长,您说得对。那几个凳子……我确实是在敷衍。” 他叹了口气:“当时我想的是,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等资金宽松了再彻底整改。没想到……” “没想到沙书记突然视察,撞个正着。”林枫接话。 “对。”孙连成苦笑,“说到底,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不会那么巧。” 林枫点点头:“这是很多干部的通病。总觉得问题可以拖,可以缓,可以糊弄。但问题不会因为你的拖延而消失,只会越积越多,最终爆发。” 第103章 大风厂文旅项目 他顿了顿:“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是你,面对当时那种情况,可能也会焦头烂额。丁义珍留下的窟窿,不是一两天能填上的。” 这话说得孙连成心里一暖。他终于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区委书记,不是在居高临下地批评他,而是在设身处地地理解他。 “林市长,您……真的这么想?”孙连成问。 “我研究过光明区这几年的财政数据。”林枫说,“丁义珍时期,区财政被他掏空了。你接手时,账上几乎没钱,还欠着银行和供应商几千万。这种情况下,要维持政府运转,要保障民生支出,还要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确实很难。” 孙连成的眼圈有些红了。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没人理解,没人愿意听。大家都觉得他懒政,觉得他无能,却没人知道当时他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林市长,谢谢您能理解。”孙连成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被定性为懒政干部,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说的?”林枫反问。 孙连成一愣。 “谁说懒政干部就不能再用了?”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孙连成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如果现在给你机会,你还想不想干事?” “想!”孙连成毫不犹豫。 “第二,如果让你负责一个项目,你能不能用实际成绩证明自己?” “能!” “第三,”林枫转过身,“如果给你一个平台,你能不能吸取教训,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更细致?” 孙连成站起来,郑重回答:“能!林市长,我能!” 林枫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走回座位:“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在少年宫,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孙连成眼中的光黯淡了些。 “但不是白待。”林枫继续说,“少年宫的工作,也是工作。你把这里管好了,把孩子们的活动组织好了,同样是成绩。” 他顿了顿:“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考虑给你新的机会。但前提是,你要把现在的工作做好,要把心态调整好。”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林市长,我明白了。我会把少年宫的工作做好,也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那就好。”林枫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送林枫到办公室门口时,孙连成忽然问:“林市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您为什么要来见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枫停下脚步,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我觉得你这个人,本质不坏,有能力,也有责任心,只是被当时的困境和后来的处分打击了,需要有人拉一把。” “第二,”他转身看着孙连成,“光明区现在需要能干事的干部。政务服务中心项目、大风厂文旅项目、老旧小区改造……很多工作需要人去做。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每个干部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孙连成深深鞠躬:“林市长,谢谢您。不管将来有没有机会,今天这番话,我会记在心里。” “好好干。”林枫拍拍他的肩膀,“把少年宫做出特色来。这也是你的舞台。”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天后,大风厂文旅项目工地。 原本破旧的厂区已经焕然一新。三栋保留的老厂房完成修复,新建的创意园区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安装外立面。 林枫带着一行人到达时,高小琴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工装,头戴安全帽,完全看不出集团董事长的派头。 “林市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高小琴迎上来。 林枫和她握手:“不是指导,是来现场办公。上次你提的几个问题,今天把相关部门都请来了,争取现场解决。” 他转身介绍身后的人员:“区住建局局长刘建国、规划局局长王明、县公安局局长程度、城管局局长李伟、消防大队教导员赵志刚。还有街道和社区的同志。” 高小琴一一握手致谢:“感谢各位领导支持!” 一行人先来到项目东侧的红旗路。这条路双向四车道,路面较窄,两侧还有不少沿街商铺。 “林市长,就是这条路。”高小琴指着路面,“平时车流量就大,高峰期经常堵车。我们担心项目开业后,游客车辆一增加,交通会瘫痪。” 程度亲自拿着测量仪在路边测算,住建局局长刘建国查看道路两侧情况。 “这条路确实窄了。”张强汇报,“双向四车道,但非机动车道太窄,经常有机动车占道。而且路口红绿灯配时不合理,是堵车的主要原因。” 林枫问:“有什么解决方案?” 刘建国接话:“我们有两个方案。第一,拓宽路面,把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整合,增加一个机动车道。但这个方案工期长,投资大,至少要三个月。” “第二呢?” “第二,优化交通组织。”程度说,“增加隔离护栏,禁止车辆随意调头。调整红绿灯配时,高峰时段增加交警疏导。同时,在项目西侧开辟临时停车场,分流一部分车辆。” 林枫看向高小琴:“你们的意见呢?” 高小琴想了想:“如果可能,我们当然希望拓宽道路。但三个月工期……我们项目下个月就要试运营,等不起。” 她转向张强:“程局长,第二个方案能保证交通通畅吗?” 程度点头:“如果严格执行,能缓解70%以上的压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客流量稳定后,还是需要拓宽道路。” 林枫拍板:“这样,分两步走。第一步,立即实施优化方案,由公安交警大队负责,一周内到位。第二步,住建局做道路拓宽的详细方案和预算,报区政府研究。等项目运营稳定、资金到位后,再实施拓宽。” 刘建国和程度同时应道:“明白!” 一行人来到项目西侧的空地。这是一片约二十亩的闲置土地,目前长满荒草。 “我们计划在这里建临时停车场。”高小琴说,“能停800辆车,加上项目自带的800个车位,总共1600个。但根据测算,高峰期可能需要2000个以上。” 城管局局长李伟查看土地性质:“这块地是工业用地,建临时停车场需要变更用途,手续比较复杂。” 林枫问:“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要两个月。”李伟说,“但如果区政府特事特办,可以走绿色通道,两周内完成。” “那就走绿色通道。”林枫果断地说,“李局长,你负责协调,确保两周内手续办完。高总,你们同步进行场地平整和划线,手续一批,立即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个想法。项目能不能推广公共交通?比如,开设免费接驳巴士,连接地铁站和项目。”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可以和公交公司合作,开通文旅专线。既能缓解停车压力,也符合绿色出行理念。” “这个想法不错。”林枫点头,“交通局那边,程度来协调。你们先做方案。” 第104章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从停车场出来,一行人来到项目北侧的居民区。这里是一片老旧小区,住的多数是退休老人。 十几个居民代表已经等在社区办公室。看到林枫等人进来,一位白发老人站起来:“林市长,我是这个社区的支部书记,姓王。” “王书记,您好。”林枫和他握手,“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解决问题。” 大家坐下后,王书记先说:“林市长,我们不反对项目,这是好事。但我们有几个担心。” “您说。” “第一,噪音。”王书记说,“我们这里老人多,习惯安静。项目开业后,唱歌跳舞的,会不会太吵?” “第二,安全。”一位大妈接话,“人多眼杂,小偷小摸会不会多起来?我们小区本来治安挺好,别因为这个项目变差了。” “第三,卫生。”另一位大爷说,“游客多了,垃圾肯定多。能不能及时清理?别搞得我们小区臭烘烘的。” 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担心都说了出来。 林枫认真听完,转向高小琴:“高总,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高小琴早有准备:“各位叔叔阿姨,我们的措施是这样的。” “第一,噪音问题。我们会设置隔音屏障,在靠近居民区的一侧种植绿化带。营业时间严格控制在早9点到晚9点,晚上不搞大型活动。如果大家发现有噪音超标,可以随时投诉,我们立即整改。” “第二,安全问题。我们会增加安保力量,和辖区派出所建立联动机制。同时,在居民区增设监控摄像头,提高见警率。我们还会组织志愿者巡逻队,邀请居民参加。” “第三,卫生问题。我们会增加保洁人员,延长保洁时间。垃圾桶每两小时清运一次。如果大家发现卫生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她拿出名片,分发给居民:“这是我电话,24小时开机。” 居民们互相看看,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枫补充道:“王书记,我提个建议。能不能选几位居民代表,组成项目监督小组?随时可以到项目检查,发现问题直接向高总反映,也可以向区政府反映。” 王书记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有参与感,也能放心。” “那就这么定了。”林枫说,“监督小组尽快成立,高总这边要积极配合。” 最后,一行人来到项目内部,重点检查消防设施。 消防大队教导员赵志刚非常专业,仔细检查了消防通道、灭火器材、喷淋系统、烟感报警器等。 “总体不错,但有几个问题。”赵志刚说,“第一,老厂房部分区域消防通道宽度不够,需要拓宽。第二,新建部分的喷淋头密度不够,需要增加。第三,紧急疏散指示标志不明显。” 高小琴认真记录:“赵教导,这些问题我们马上整改。您看需要多长时间?” “通道拓宽和喷淋头增加,一周内完成。指示标志,三天内完成。”赵志刚说,“整改完成后,我们再来验收。” “没问题!”高小琴保证,“一定按时完成。” 林枫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意。高小琴确实用心了,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现场检查结束后,大家在项目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林枫首先发言:“今天现场办公,效果很好。交通、停车、居民顾虑、消防安全,几个主要问题都有了解决方案。各部门要各负其责,按时完成。” 他看向高小琴:“高总,项目进展我很满意。你们不仅工程抓得好,运营准备也很充分。特别是对居民顾虑的应对措施,想得很周到。” 高小琴谦虚地说:“都是应该做的。没有各位领导支持,项目不可能进展这么快。”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要提醒大家,今天是解决问题的开始,不是结束。项目开业后,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各部门要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随时发现问题,随时解决。” 他站起身:“我最后强调三点。第一,安全是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第二,要真正惠及百姓,让居民得实惠,让游客得体验。第三,要做出特色,做成品牌,做成光明区的一张名片。”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会后,林枫单独留下高小琴。 “高总,今天表现很好。”林枫说,“但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 “林市长请讲。” “这个项目,你们到底准备做到什么程度?”林枫看着她,“是做到合格就行,还是要做到优秀?是做到回本就行,还是要做成标杆?”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林市长,说实话,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把这个项目做完,不要亏本。但做到现在,我们的目标变了。” “哦?变成什么了?” “我们要做成全国知名的工业文旅融合示范项目。”高小琴眼中闪着光,“我们要让大风厂这个品牌重新站起来,要让老工人的手艺传承下去,要让光明区因为这个项目而被更多人知道。” 林枫点点头:“有这个志向就好。但光有志向不够,还要有行动。我给你提几个建议。” “您说。” “第一,内容要持续创新。展览不能一成不变,活动不能老一套。每个季度都要有新东西。” “第二,服务要极致化。从游客进入停车场开始,到离开项目,每一个环节都要让游客感受到用心。” “第三,要带动周边。不能项目一枝独秀,要让周边商铺、居民都受益。这样项目才能长久。” 高小琴认真记录:“林市长,这些建议太好了。我们一定落实。” “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林枫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有问题随时联系。” 第105章 程度的投靠 晚上,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正在批阅最后几份文件,准备下班。 陈志远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林市长,有位访客想见您。” “谁?这么晚了。”林枫头也没抬。 “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程度。”陈志远压低声音,“他说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林枫手中的笔顿了顿。程度?上午才一起去山水集团的文旅项目上开现场办公会,现在怎么又来找他汇报工作? “让他进来吧。”林枫放下笔。 几分钟后,程度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穿着警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公文包。 “林市长,打扰您下班了。”程度进门后恭敬地敬礼。 “程局长,坐。”林枫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吗?” 程度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林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些工作……也想向您表个态。” “表态?”林枫挑眉,“表什么态?” 程度深吸一口气:“林市长,我观察您这段时间的工作,觉得您是个真正干实事的好领导。我想……我想跟着您干。”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突兀。 林枫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程度:“程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度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枫面前。 “林市长,这是我的诚意。”程度的声音有些发颤,“里面有五十万现金,还有……还有一份录音。” 林枫眼神一凛:“录音?什么录音?” “是……是李达康书记的录音。”程度低下头,“我监控了他的办公室和专车,录到了一些东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又抬头盯着程度,足足看了十几秒钟。 “程度。”林枫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程度抬起头,有些意外林枫的反应:“林市长,我……” “我问你,”林枫打断他,一字一句,“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权力监控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程度脸色一白:“林市长,我……” “回答我!”林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谁给你的权力?谁指使你的?监控设备哪里来的?录音内容还有谁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程度心上。他原本以为,拿出这份“投名状”,林枫会高兴,会接纳他。没想到…… “林市长,我……我是想帮您。”程度艰难地说,“李达康和您不是一条心,他有问题,我……” “他有没有问题,是纪委的事,是法律的事!”林枫走到程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你程度的事!更不是我林枫的事!” 他指着茶几上的文件袋:“把这东西拿回去!现在!立刻!” 程度的手微微颤抖,没敢动。 “拿回去!”林枫提高了音量,“钱,录音,全部拿回去!一分钟后如果还在这里,我马上叫纪委的同志过来!” 程度吓得一哆嗦,赶紧拿起文件袋,塞回公文包。 林枫走回办公桌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局长,”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钱,你自己处理掉。录音,立刻销毁,一份不留。” 程度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要警告你。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非法监控行为。第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第三,以后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干这种事,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林枫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想进步,想找个靠山。但路子走错了!用这种手段,就算一时得势,迟早也会出事!” 程度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林市长,那我……” “想跟着我干,可以。”林枫看着他,“但前提是,走正道。把本职工作做好,把辖区治安管好,把队伍带好。做出成绩来,我自然会看到。” 林枫坐回椅子上:“你能力不差,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也有成绩。为什么非要走歪门邪道?” 程度苦笑:“林市长,您不知道……在公安系统,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关系。我……” “现在你有了。”林枫打断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领导。但记住,是工作上的领导,不是搞团团伙伙的那种关系。” 程度眼睛一亮:“林市长,您是说……” “我的意思是,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汇报。”林枫看着他,“但前提是,遵纪守法,光明正大。” 程度郑重地点头:“林市长,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枫摆摆手:“先别急着表态。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监控李达康书记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程度犹豫了一下:“设备是我亲自安装的,录音也是我亲自处理的,没人知道了。” “好。”林枫点头,“第二,那些录音,你复制了几份?” “就一份,在U盘里。原件我已经销毁了。” “U盘呢?” “在……在我家里。” “回去立刻销毁。”林枫命令道,“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让人销毁。” 程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林枫在考验他。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刘,是我。我卧室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黑色U盘,你现在就去把它烧了,彻底烧毁。对,现在,马上。烧完后给我发个照片。” 挂断电话,程度看向林枫:“林市长,已经交代了,十分钟后会有照片发过来。” 林枫点点头:“第三,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监控其他领导的?” “没有了。”程度连忙说,“真的没有了!就这一次,……” 林枫没有追问,而是说:“好,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106章 高利贷的问题 “这件事就翻篇了。”林枫走回办公桌,“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 “光明区的治安,特别是大风厂文旅项目周边的治安,你要给我管好。”林枫说,“项目下个月试运营,绝对不能出任何安全问题。这是对你的考验。” “保证完成任务!”程度挺直腰板。 “好了,去吧。”林枫摆摆手,“记住今天的话。” 程度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枫忽然叫住他:“程局长。” “林市长?” “你那个公文包里的钱,”林枫淡淡地说,“如果是合法收入,自己存好。如果来路不正……该退的退,该交的交。我给你一周时间处理。” 程度心中一凛:“明白!” 送走程度后,林枫站在窗前,看着夜幕下的城市。 程度这个人,确实复杂。一方面,他违法乱纪,监控领导,行贿受贿;另一方面,他又重情重义,宁肯自己扛事也不出卖祁同伟。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就是祸害。 但林枫决定用他。原因有几个: 第一,程度现在的问题还不严重。原著中他真正违法犯罪,是在赵瑞龙指使下,后面才做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只是有些小毛病。 第二,程度确实有能力。能在感到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没点本事不行。而且他对光明区的情况熟,人脉广,用好了能办很多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枫需要自己的人。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生态中,光靠原则和理想不够,还需要有执行力、忠诚度的干部。 程度虽然毛病多,但忠诚度没问题。只要引导得当,约束到位,可以成为得力助手。 林枫走回办公桌,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程度——可用,但需严管。 他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能砍向该砍的地方,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程度今天的投靠……林枫相信是真诚的。程度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他看出了林枫的潜力和原则。 这很好。 第二天,在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刚坐下,陈志远就敲门进来:“林市长,程度局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这么早?”林枫看了看表,“让他进来。” 程度今天穿着警服,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神色严肃。 “林市长,打扰您休息了。”程度进门后敬了个礼。 “坐吧,程局长。”林枫示意他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程度没有坐,而是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几份文件:“林市长,我昨晚整理了一份光明区治安隐患报告。其中高利贷问题最为严重,必须立即向您汇报。” 林枫神色一凛:“高利贷?详细说说。” 程度翻开第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根据我们近三个月的摸排,光明区目前有高利贷公司23家,其中注册在案的只有8家,其余都是地下黑公司。” 程度的声音沉重,“这些公司涉及的放贷类型主要有三种。” 程度指着图表:“第一类,校园贷。主要针对大学生,放贷额度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年化利率普遍在100%到300%之间。我们掌握了7所高校的情况,初步估计受害学生超过500人。” 林枫眉头紧皱:“大学生?他们哪来的钱还?” “这就是问题所在。”程度翻到下一页,“学生没钱还,这些公司就逼他们从其他平台借钱还旧债,或者……逼他们做违法的事。” 程度顿了顿,声音更低:“已经有两个女学生被逼得辍学,还有三个男生涉嫌盗窃被抓。”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类,美丽贷。”程度继续说,“主要针对年轻女性,以整容、买化妆品为名放贷。利率更高,手段更恶劣。还不上钱的,就逼她们去夜总会、KTV坐台,或者……拍裸照威胁。” 程度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便衣拍到的,一个叫美颜金融的公司门口,每天都有年轻女孩进进出出。” 照片上,几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眼神茫然地站在一家公司门口。 “第三类,”程度深吸一口气,“裸贷。这是最恶劣的。要求借款人手持身份证拍裸照、视频作为抵押。还不上钱,就把这些照片视频发到网上,或者发给借款人的家人、朋友。” 林枫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无法无天!” 程度苦笑:“林市长,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这些公司背后都有保护伞。” “保护伞?”林枫眼神锐利。 程度又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些人员关系和资金流向图。 “我们初步调查发现,这23家高利贷公司,表面上各自独立,但实际上背后是三个团伙。”程度指着图表,“第一个团伙以金鼎金融为首,老板叫金老三,有前科,是光明区本地 人。” “第二个团伙以快易贷为首,老板是外地人,据说在省里有关系。” “第三个团伙最隐蔽,”程度压低声音,“没有固定名称,主要通过线上平台操作。但这个团伙能量最大,我们怀疑……有公安系统内部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林枫盯着那张关系图:“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程度摇头,“但我们最近几次行动,都扑空了。要么人去楼空,要么证据被销毁。显然是有人提前报信。”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今天急着来向您汇报的原因。如果我们分局内部不干净,行动再周密也没用。” 林枫沉默片刻:“你觉得,报信的人可能是什么级别?” “至少是科级以上。”程度分析,“普通民警接触不到行动计划。而且,每次行动前,只有局领导和几个办案骨干知道具体情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更衬得内容触目惊心。 第107章 行动部署 良久,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程局长,你说实话。”他没有转身,“以光明分局现在的力量,能不能打掉这些团伙?” 程度也站起来:“很难。第一,我们警力不足。要同时打掉23家公司,至少需要200名警力,我们分局全部警力加起来才150人,还要维持日常警务。” “第二,取证困难。这些公司都很狡猾,合同做得看似合法,利息用‘服务费’‘管理费’的名义收取。很多受害人不敢报案,怕被报复。” “第三,”程度声音更低,“如果我们内部真有内鬼,行动必然失败。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主要头目跑掉。” 林枫转过身,眼神坚定:“那就请外援。” “外援?” “对。”林枫走回办公桌,“第一,向市公安局申请支援。新来的赵局长是祁厅长的心腹,祁厅长那边我去打招呼。要求市局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 “第二,向省公安厅汇报。这种涉及多所高校、受害人数众多的案件,省厅应该会重视。要求省厅派督导组下来。” “第三,”林枫看着程度,“你们分局内部,要秘密调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我会让陈秘书配合你,以其他名义调取相关人员档案。” 程度眼睛一亮:“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内外结合,同步推进。”林枫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外面,市局、省厅的力量从外围进攻。里面,你秘密调查内部问题。等证据确凿,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林枫顿了顿:“但有个前提——必须保密。在行动开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程度挺直腰板:“林市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林枫坐回椅子上,开始具体部署。 “第一步,你回去后,以治安大排查的名义,对这23家公司进行外围监控。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是摸清他们的运营模式、资金流向、主要头目的活动规律。” “第二步,秘密收集受害人证言。这项工作要谨慎,可以找信得过的女警,以心理咨询、法律援助的名义接触受害人,获取证据。” “第三步,技术侦查。申请监听、监控的技术手段,这个我来协调。重点监控三个主要头目,以及你们分局内部可疑人员。” 林枫看着程度:“这三步,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有没有问题?” 程度想了想:“时间有点紧,但可以做到。只是技术手段的申请……” “这个交给我。”林枫说,“我会通过省厅的特殊渠道申请,不走市局流程,避免泄密。” 林枫补充道:“另外,受害人的保护要放在第一位。特别是那些被拍裸照的女生,要安排女警一对一保护,防止她们想不开。” 程度郑重地点头:“明白!” “还有,”林枫想起什么,“校园贷这部分,要和高校联动。你联系教育局和各大高校保卫处,以‘防范金融诈骗’为主题,开展宣传教育。既收集线索,也防止更多学生上当。” “这个办法好!”程度说,“我们可以派民警去学校开讲座,现场接受咨询。很多学生不敢来公安局,但在学校可能会说出来。” 林枫点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回去后马上制定详细方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是!”程度敬礼。 送程度到门口时,林枫叫住他。 “程局长,这次行动,对你是个考验。”林枫看着他,“打好了,你是功臣。打不好,或者出了纰漏……” “林市长放心!”程度挺直腰板,“我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光明区的高利贷问题不解决,我这个公安局长就没脸干了!”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光有决心不够,还要有智慧。记住,我们是打击犯罪,不是蛮干。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行动要果断。” 林枫顿了顿:“另外,注意安全。这些放高利贷的,很多是亡命之徒。你和参与行动的同志,都要保护好自己。” 程度心中一暖:“谢谢林市长关心!” 看着程度离开的背影,林枫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高利贷这个问题,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校园贷、美丽贷、裸贷……这些名字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被毁掉的人生。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公安系统内部可能有人为这些犯罪团伙提供保护。 这已经不只是治安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是立场问题。 林枫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老祁,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枫?什么事这么严肃?”祁同伟在电话那头问。 “光明区的高利贷问题,很严重。”林枫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我需要市局的支持,成立专案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市局新来的赵局长是我的人,我让他全力配合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50名精干警力,要有经侦、刑侦、技侦方面的专家。” “没问题。”祁同伟爽快答应,“我让赵局长亲自带队。不过小枫,这件事……你要小心。高利贷背后,水很深。” “我知道。”林枫说,“所以才需要你老祁的支持。” 程度回到分局后,没有回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让办公室主任通知几个人来开会。五分钟后,七个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这些都是程度多年培养的心腹:刑侦大队大队长刘建军、治安大队大队长王强、法制科科长李晓燕、情报信息科科长张明、经侦大队副大队长赵凯,还有两个程度最信任的办案骨干——刑侦中队长陈志刚和治安中队长孙磊。 七个人看到程度严肃的表情,都知道有大事。 “把门关上,手机全部交上来。”程度命令道。 虽然有些意外,但七个人还是照做了。李晓燕把收上来的手机放进一个金属屏蔽箱,锁好。 “各位,”程度环视众人,“今天这个会的内容,属于绝密。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今天说的一切,不许记录,不许外传,包括对自己的家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林市长亲自部署了一项重要任务。”程度压低声音,“打击光明区的高利贷犯罪网络。” 刘建军眼睛一亮:“终于要动了?我们盯这些王八蛋很久了!” 王强却皱眉:“程局,高利贷问题复杂,背后关系网很深。我们之前几次想动,都被上面压下来了。” 第108章 市局省厅的支持 “这次不一样。”程度说,“林市长亲自坐镇,市局、省厅都会支持。我们要做的,是在行动开始前,完成秘密调查和证据收集。”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23家高利贷公司的名单和基本信息。 “时间紧,任务重。”程度指着屏幕,“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对这些公司的全面摸排。现在分工。” “刘队,”他看向刑侦大队长,“你带刑侦大队,负责这八家有实体店面的。”他圈出名单上的八家公司, “重点摸清他们的组织架构、主要头目、犯罪手段。特别是暴力催收、非法拘禁这类刑事犯罪证据。” 刘建军点头:“明白!” “王队,”程度转向治安大队长,“你带治安大队,负责这七家以线上为主的。他们通过APP、网站放贷,受害人遍布全省。难点是电子证据的固定和受害人取证。” 王强有些为难:“程局,线上取证需要技术支持,我们大队这方面人才不够。” “技术问题找张科。”程度看向情报信息科长张明,“张科,你全力配合王队。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权限,直接打报告,我特批。” 张明推了推眼镜:“程局,如果要监控他们的通讯和网络活动,需要市局甚至省厅的批准。” “批准文件三天内到位。”程度说,“你先做技术准备。” “李科,”程度看向法制科长李晓燕,“你的任务最重。要研究透相关法律法规,特别是利息计算、合同效力、证据认定这些专业问题。我们要办成铁案,不能有法律瑕疵。” 李晓燕郑重点头:“我会组织专班研究。” “赵队,”程度最后看向经侦副大队长赵凯,“你负责资金流向。这些公司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洗钱通道是什么,保护伞是谁——这些都要查清楚。” 赵凯苦笑:“程局,资金调查涉及银行、税务、工商多个部门,协调难度大。” “协调的事我来办。”程度说,“你只管查。” 分工完毕,程度补充道:“还有两个特殊任务。” 他看向陈志刚和孙磊:“志刚,你带一个便衣小组,负责对三个主要头目进行24小时监控。金老三、‘快易贷’的吴老板、还有那个线上团伙的神秘头目‘财神’——这三个人是重点。” 陈志刚立正:“是!” “孙磊,”程度说,“你带几个女警,成立受害人保护组。秘密接触受害学生和女性,获取证言,同时做好保护工作。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受害人隐私,绝不能让她们受到二次伤害。” 孙磊郑重承诺:“程局放心,我知道轻重。” 程度关掉投影仪,会议室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气氛更加凝重。 “各位,”程度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这次行动,不仅关系到光明区的治安,更关系到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和荣誉。” 他顿了顿:“林市长透露了一个信息——我们内部可能有人给这些高利贷公司通风报信。” 七个人脸色都变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实行单线联系。”程度宣布,“你们只对我负责,也只接收我的指令。小组之间不许横向联系,案情进展每天下午五点前单独向我汇报。” “行动代号‘光明行动’。对外一律称‘治安隐患大排查’,不许提‘高利贷’三个字。” 刘建军忍不住问:“程局,如果真的内部有鬼……” “那就揪出来!”程度眼神冷冽,“不管是谁,什么级别,只要涉及犯罪,一律依法处理。林市长说了,这次行动,没有任何禁区,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他环视众人:“我程度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次行动,是我们光明分局打翻身仗的机会。打好了,我们扬眉吐气;打不好,或者有人泄密——那就不是脱警服这么简单了。”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都明白了吗?”程度问。 “明白!”七人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后,程度回到局长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赵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赵括。” “赵局长您好,我是光明分局程度。”程度恭敬地说。 “程局长啊,祁省长刚给我打过电话。”赵括开门见山,“林市长那边也都说了,你需要什么支持?” 程度心中一暖,祁省长效率真高。 “赵局长,我们需要三方面的支持。”程度条理清晰地说,“第一,警力支持。我们计划一个月后统一收网,届时需要至少50名精干警力,包括特警、经侦、技侦方面的专家。” “这个没问题。”赵括说,“市局可以抽调一个支队的警力给你指挥。具体需要哪些专业警种,你列个清单给我。” “第二,技术支持。”程度继续说,“我们需要对23家高利贷公司的通讯和网络活动进行监控,需要市局技侦支队的设备和权限。” 赵括沉吟片刻:“这个涉及审批程序。这样,你以光明分局的名义打报告,我特批。但要注意程序合法,证据要经得起法庭检验。” “明白,谢谢赵局长!” “第三呢?” “第三,协调支持。”程度说,“调查中涉及银行、税务、工商等部门,需要市局出面协调。另外,如果涉及其他区的线索,也需要市局统一指挥。” 赵括笑了:“程局长想得很周全。好,这些我都答应。市局成立‘光明行动’协调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需要协调的事,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不过程度,祁省长特意交代了,这次行动要办成铁案,要打出气势,也要打出水平。不能出任何纰漏,明白吗?” “赵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那就这样。报告尽快送上来,人员和设备一周内到位。” 挂断电话后,程度长舒一口气。有了市局的支持,行动的底气就足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么复杂的调查,要揪出可能的内鬼,要固定所有证据——每一项都是硬仗。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赢每一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枫发来的信息:“已和省厅沟通,督导组下周到位。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程度回复:“请林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109章 企业服务直通车 光明区区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位常委,林枫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副书记孙立人、纪委书记王洪波、组织部长李建军等人。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议题是全区招商引资工作。区招商局局长李伟正在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今年上半年,光明区共引进投资项目27个,计划总投资48.6亿元,实际到位资金19.3亿元。”李伟翻着报告,“与去年同期相比,项目数下降15%,投资额下降22%,资金到位率下降18%。”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枫放下手中的笔:“李局长,说说原因。” 李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分析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宏观经济环境变化,企业投资更加谨慎;第二,周边区县竞争加剧,优惠政策比我们更有吸引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三,不少企业反映,在光明区办事难,遇到问题没人解决,影响了投资积极性。” “具体说说。”林枫追问。 李伟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走访了15家已落地企业,收集了37条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审批时间长、部门推诿扯皮、政策落地难、遇到困难找不到人解决。”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华创科技’的项目,去年11月签约,到现在还在办理用地手续,已经跑了七个月。企业老板说,每个部门都说‘按规定办’,但没人告诉他们到底卡在哪里,该怎么推进。” 另一个例子:“‘明达实业’扩建厂房,消防验收三次不过,但每次都说不同的问题,不说清楚具体标准是什么。企业暗示要给‘咨询费’,我们没敢接话。”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枫脸色沉了下来:“还有吗?” 李伟深吸一口气:“还有企业反映,一些部门存在‘吃拿卡要’现象。不请客不办事,不给好处不批文。虽然是个别现象,但影响很坏。” 他补充道:“我们招商局在跟企业对接时,经常听到这样的抱怨。有些企业甚至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光明区投资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身上。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同志们,刚才李局长说的情况,大家听到了。招商引资是我们的生命线,是光明区发展的动力源。但现在,这条生命线正在失血。”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问题出在哪里?”林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审批、服务、效率、作风。 “表面上是审批慢、效率低,根子上是服务意识差、工作作风问题。”林枫转身看着众人,“企业来投资,是给我们送钱、送就业、送税收。但我们有些同志,把企业当唐僧肉,想着怎么吃一口;把审批权当摇钱树,想着怎么摇点钱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几个部门领导低下头。 “今天这个常委会,我要宣布几件事。”林枫走回座位,“第一,立即推出‘企业服务直通车’。”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方案:“这是我和招商局、政务办共同草拟的方案。核心是四个一:一个窗口受理、一个团队服务、一套流程审批、一个时限办结。” 林枫详细解释:“所有投资项目的审批服务,统一到区招商局设立的‘直通车窗口’受理。每个项目配一个服务团队,由招商局牵头,相关部门派人参加。从项目签约到落地投产,全程跟踪服务。”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时限。工业项目从签约到开工,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商业项目最长不超过两个月。超过时限办不完的,服务团队要向区委说明原因。”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问:“林市长,如果部门不配合怎么办?” “问得好。”林枫眼神锐利,“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建立问责机制。” 他翻开方案的最后一页:“服务直通车设立红黑榜。按时办结、企业满意的,上红榜,通报表扬。拖延推诿、企业投诉的,上黑榜,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诫勉谈话,第三次调整岗位。” 林枫环视众人:“我在这里明确表态,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位领导,只要影响项目推进、损害营商环境,一律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枫喝了口水,继续发言:“第三件事,作风整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信件:“这是最近一个月,我收到的举报信。有的实名,有的匿名,反映的问题触目惊心。” 他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环保局某科长,在环保验收时,暗示企业给‘辛苦费’,否则就找问题卡着。” 又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住建局某副处长,在工程验收时,要求企业安排旅游,否则就‘按最严标准查’。” 再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市场监管局某所长,以检查为名,经常到企业‘指导工作’,每次都要安排吃饭、拿点礼品。” 林枫将信件放在桌上,声音严厉:“同志们,这些都是冰山一角。‘吃拿卡要’这四个字,在我们光明区一些部门,已经成为潜规则。企业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 纪委书记王洪波面色凝重:“林市长,纪委这边也收到一些反映,正在核实。” “好。”林枫点头,“王书记,我建议纪委立即启动专项整顿。但在这之前,我要给各位一个机会。” 他看着在座的常委们:“从今天起,各部门、各单位开展自查自纠。有问题的人员,该处分的处分,该处理的处理,该退赃的退赃。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主动整改。”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纪委全面筛查。到时候查出来的问题,就不是自查自纠这么简单了。涉及违纪的,移交纪委;涉及违法的,移交司法。” 这话分量极重。几个涉及审批权力的部门领导,脸色都变了。 第110章 这次是要动真格的 林枫话锋一转:“第四件事,和政务服务中心有关。”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政务服务中心的效果图:“政务服务中心下个月就要投入试运行。今天说的‘企业服务直通车’,可以作为中心的第一项试点服务。” 组织部长李建军眼睛一亮:“林市长的意思是,用直通车来检验中心运行机制?” “对。”林枫点头,“直通车涉及多个部门,正好可以测试中心的协调机制、办事流程、服务标准。发现问题,及时调整,为中心全面运行积累经验。” 他补充道:“而且,把企业服务放到中心,本身就是个信号——光明区要打造最优营商环境。这个信号放出去,对招商引资会有很大促进作用。”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想了想:“林市长,我建议直通车不仅服务新项目,也要服务存量企业。很多老企业也面临各种问题,需要政府帮助解决。” “这个建议好。”林枫采纳,“直通车服务对象扩展到所有在光明区注册的企业。不管是新来的,还是老住户,只要有困难,都可以找直通车。” 他看向招商局长李伟:“李局长,直通车就设在你们招商局,你任办公室主任。需要什么人、什么权,直接提出来,区委全力支持。” 李伟激动地站起来:“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把直通车办好!” 会议接近尾声时,林枫做了总结发言。 “同志们,今天说的四件事,核心只有一个——优化营商环境,服务企业发展。”林枫神色严肃,“这不是口号,是关系到光明区生死存亡的大事。”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城市:“光明区有八十万人口,有上千家企业,有无数个体工商户。他们的日子好不好过,他们的生意顺不顺利,直接决定了光明区的发展质量。” 林枫转身看着众人:“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手里有点权力。但这个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 林枫走回会议桌前:“企业服务直通车,下周就要启动。作风整顿,今天就要部署。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 林枫环视一圈:“散会后,各部门立即传达会议精神,制定落实方案。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每个部门的方案。散会。” 散会后,几个部门领导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环保局长张涛脸色发白:“老王,你们住建局那个副处长……” 住建局长王明苦笑:“老张,你们环保局那个科长不也一样?现在林市长动真格的了,赶紧回去自查吧,别撞枪口上。” 市场监管局长刘建军叹了口气:“我那个所长,早就有人反映了,我一直压着。现在看来,压不住了。” 这时,纪委书记王洪波走过来:“各位,林市长给了机会,要珍惜。该处理的赶紧处理,该退的赶紧退。等纪委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匆匆离开。 林枫回到办公室后,陈志远跟了进来。 “林市长,会议效果很好。但会不会……动作太大了?”陈志远有些担心,“一下子触动这么多部门,阻力会不会太大?” 林枫笑了笑:“阻力肯定有。但改革就是这样,不触动利益,怎么能叫改革?” 他走到窗前:“光明区的问题,已经积压很久了。不大刀阔斧,根本解决不了。至于阻力……” 林枫转身,眼神坚定:“我连高利贷团伙都敢动,还怕几个‘吃拿卡要’的干部?这次整顿,必须搞到底。谁挡路,就搬开谁。” 陈志远心中一震,明白了林枫的决心。 “对了,”林枫想起什么,“程度那边有进展吗?” “有的。”陈志远汇报,“程度局长上午打来电话,说已经完成对23家高利贷公司的初步摸排。市局的支援力量下周到位,省厅督导组也确定了时间。” “好。”林枫点头,“两场战役同时打。一场扫除经济领域的毒瘤,一场整顿干部队伍的歪风。打好了,光明区的面貌就能焕然一新。” 光明区环保局会议室。 局长张涛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二十多名中层干部依次而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午的常委会,林书记发火了。”张涛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招商引资下滑22%,企业投诉37条,其中我们环保局‘贡献’不小。” 他拿起一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李科长,华创科技的项目,消防验收卡了七个月,有没有这回事?” 坐在第三排的李科长脸色一白:“局长,那个项目确实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说清楚!”张涛猛拍桌子,“是环保标准不达标,还是你想等人家‘意思意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科长低头不敢说话。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张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林书记转给我的举报信。举报你在环保验收时暗示企业给‘辛苦费’——李科长,有还是没有?” 李科长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现在给你个机会。”张涛冷冷地说,“散会后,自己到纪委说明情况,把该退的钱退了,该写的检查写了。这是最后的机会,等纪委找上门,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同一时间,住建局会议室。 局长王明正在宣读文件:“……从即日起,所有审批事项实行限时办结制。工业项目最长三个月,商业项目最长两个月。超过时限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诫勉谈话,第三次调整岗位。”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三个月?有些项目光规划论证就要两个月……” “那就压缩!那就提速!”王明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林书记说了,企业服务直通车下周就启动。所有项目统一受理,一个团队服务。谁拖后腿,谁上黑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还有件事——作风整顿。有些人,以检查验收为名,吃拿卡要,雁过拔毛。我告诉你们,这次动真格了。” 王明抽出一份名单:“根据举报和自查,涉及违规的同志,给你们一周时间。主动说明问题,主动退缴款项,可以从轻处理。一周后,纪委全面筛查,到时候查出来的,一律从严。” 坐在第二排的刘副处长脸色惨白,手紧紧攥着笔记本。 市场监管局会议室里,局长刘建军正在部署任务。 “企业服务直通车,我们局要派两名骨干参加。”刘建军指着投影屏幕,“王科长,李科长,你们两个去。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整个市场监管局,服务要好,效率要高,不能给局里丢脸。” 他话锋一转:“关于作风问题,我说几句难听的。有些同志,把监管权当成谋私工具,今天去企业‘指导’,明天去店里‘检查’,每次都要拿点、要点。企业敢怒不敢言,背后骂我们是‘蝗虫’!” 台下有人低下头。 “这种日子到头了。”刘建军说,“从今天起,所有检查必须两人以上,必须亮证执法,必须记录在案。接受企业吃请的,收受礼品的,一经发现,立即停职。” 他补充道:“另外,设立举报箱和举报电话。企业遇到‘吃拿卡要’,可以直接举报。查实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下午三点,各局的会议陆续结束,但行动才刚刚开始。 环保局李科长散会后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纪委。两个小时后,他脸色苍白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缴款单——三万八千元,这是他三年收受的“辛苦费”。 住建局刘副处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最终拨通了王明局长的电话:“局长,我……我想主动说明情况。” 市场监管局的举报箱当天下午就挂了出去,旁边贴着举报电话。虽然还没人投信,但那个红色的箱子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每个人的表情。 第111章 收网行动 时间很快就到了收网的时候,这天周五凌晨四点,光明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 灯光通明的指挥大厅里,程度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23个高利贷公司的实时监控画面。他身后站着市局支援支队长赵刚、分局刑侦大队长刘建军等二十多名指挥人员。 “各小组报告情况。”程度的声音在静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号目标,金鼎金融,金老三在顶层办公室,还有六个马仔,都在。”耳机里传来陈志刚的声音。 “二号目标,快易贷公司,吴老板在办公室,会计在数钱,五个打手在一楼。”王强汇报。 “三号目标,线上团伙‘财神’,确认在租住的别墅里,三个人,正在电脑前操作。”张明盯着技术监控画面。 程度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十分。 “同志们,”他对着麦克风说,“经过一个月的秘密调查,我们掌握了23个高利贷团伙的全部犯罪证据。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大厅里一片肃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我宣布作战方案。”程度指着屏幕,“行动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凌晨四点三十分,同时抓捕23个主要头目和骨干成员。” “第二阶段,早上六点,突击搜查所有公司据点,扣押账本、电脑、合同等证据。” “第三阶段,上午八点,开始抓捕下游催收人员和其他涉案人员。” 他顿了顿:“记住,这次行动代号‘光明行动’。我们的目标,是彻底铲除光明区的高利贷毒瘤,还老百姓一个干净的社会环境。” 四点二十五分,各个抓捕小组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金鼎金融楼下,陈志刚带着十名特警潜伏在阴影中。他通过夜视仪观察着大楼的情况,三楼办公室还亮着灯。 “程局,金老三还在数钱。”陈志刚低声汇报,“他今晚收了三十多万现金,正在和会计分账。” “好,按计划行动。”程度命令。 四点三十分整。 “行动!”程度一声令下。 金鼎金融楼下,陈志刚一挥手,特警队员如离弦之箭冲进大楼。保安刚想阻拦,就被控制住。 三楼办公室,金老三正叼着雪茄数钱,突然听到楼下动静,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陈志刚冲进来,枪口对准金老三。 金老三下意识要去摸抽屉里的枪,但两个特警已经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桌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合法经营!”金老三挣扎着喊。 陈志刚冷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又从保险柜里搜出二十多份借贷合同和账本:“合法经营?这些合同利息多少?百分之三百!这叫合法?” 金老三脸色煞白,不再说话。 几乎同时,快易贷公司。 王强带着队员冲进公司时,吴老板正在电脑前转账。看到警察,他第一反应是去按电脑上的销毁键。 “拦住他!”王强喊道。 一个队员飞身扑过去,在吴老板手指即将触到键盘的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电脑!保护数据!”王强对技术员喊道。 技术员迅速上前,拔掉电源,开始做数据固定。 吴老板被按在地上,还在狡辩:“我就是个小贷公司,你们抓我干什么?” 王强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小贷?‘裸贷’合同也是小贷?逼女学生拍裸照也是小贷?” 他翻开合同后面的照片,全是年轻女孩手持身份证的裸照。 吴老板终于闭嘴了。 最麻烦的是线上团伙“财神”的抓捕。 这个团伙租住在郊区一栋别墅里,安保严密,大门有监控,院子有狼狗。 张明带着技侦人员和八名特警,在别墅外围已经潜伏了三个小时。 “程局,‘财神’很警觉,别墅里有三个保镖,都有武器。”张明汇报,“强攻可能有伤亡。” 程度盯着监控画面:“用方案二。” “明白。” 张明示意队员准备。一个特警拿出麻醉枪,瞄准了院子里的狼狗。 “咻——”轻微的一声,狼狗倒地。 接着,两个特警悄悄翻墙进入院子,摸到别墅后门。张明带着人从前门准备。 “三、二、一,行动!” 后门的特警用破门锤撞开房门,前门的队员同时强攻。 别墅里,“财神”——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电脑前指挥手下转移资金。听到动静,他脸色大变,抓起电脑就要砸。 “住手!”张明冲进来,枪口对准他。 “财神”的手停在空中,他看了看周围,三个保镖已经被控制,自己也被包围了。 他苦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张明没回答,而是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转账界面,金额是五百万,正要转到境外账户。 “想跑?”张明冷笑,“晚了。” 他示意技术员:“固定所有数据,包括服务器里的。” “财神”瘫坐在椅子上:“我认栽。但你们抓我没用,我的钱已经转到国外了。” “转不出去的。”张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昨天下午,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冻结了你在瑞士、开曼群岛的八个账户。总计两千三百万,一分钱都动不了。” “财神”瞪大了眼睛,终于露出绝望的表情。 早上六点,第一阶段抓捕完成,23个主要头目全部落网。 第二阶段开始,二十三个搜查小组同时行动,对各公司据点进行突击搜查。 金鼎金融的办公室,搜查人员从暗格里搜出三百多万现金,还有一摞摞借贷合同。 “这些合同……”陈志刚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大部分是学生,还有刚工作的年轻人。” 他拿起一份合同,借款人是个21岁的女大学生,借款五千,三个月后要还两万。还不上,就被逼去KTV陪酒。 另一份合同,借款人是单亲妈妈,为了给孩子治病借了三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变成十五万。 “畜生!”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骂道。 快易贷公司,搜查人员从服务器里恢复了大量数据。 “王队,你看这个。”技术员指着屏幕,“这是他们的后台管理系统。注册用户八千多人,其中学生占60%,女性占70%。” 屏幕上滚动着用户信息,很多都是在校大学生。 “这是催收记录。”技术员调出另一个页面,“有电话轰炸、短信威胁、上门骚扰,还有……还有把裸照发给家人朋友的记录。” 王强握紧拳头:“这些证据,要全部固定好。一个都不能少。” 第112章 内鬼 财神的别墅,搜查人员有了更大发现。 “张科,你看这个。”一个民警从书房暗门里搜出一个账本。 张明翻开,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保护费的支付情况。 “每月五号,付给‘老陈’两万……每月十号,付给‘刘主任’一万五……还有这个,王队每月三万……” 账本上记录了七八个名字,有的只有代号,有的有职务。 张明立即拍照,通过加密频道发给程度:“程局,发现重大线索,涉及保护伞。” 上午八点,第三阶段开始。 根据前期摸排,光明区还有一百多名催收人员、打手、会计等涉案人员需要抓捕。 程度在指挥中心统筹全局。 “程局,城南片区完成抓捕,抓获18人。” “城北片区完成,22人。” “大学城片区完成,15人,都是校园贷的催收员。” 好消息一个个传来。到上午十点,共计抓捕涉案人员167人,查封公司据点23处,扣押现金八百多万,冻结资金两千多万,查获合同、账本等证据材料三大车。 但程度没有放松,他盯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老陈”。 根据“财神”的账本,这个“老陈”每月收两万保护费,已经收了两年多。从描述看,很可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 “技术科,查一下这个号码。”程度把账本上的一个手机号递给张明。 张明快速操作,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程局,这个号码的机主是……陈志刚。” 指挥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志刚?刑侦大队中队长,程度最信任的骨干之一,今天凌晨亲手抓捕了金老三。 程度脸色铁青:“确定吗?” “确定。这个号码三年前开户,一直在用。通话记录显示,和‘财神’每月都有联系。” 程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林枫的提醒——内部可能有问题。但他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 “张科,带两个人,去请陈志刚回来。”程度的声音有些沙哑,“注意方式,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 半小时后,陈志刚被“请”回指挥中心。他还穿着执行任务的装备,一脸茫然。 “程局,找我什么事?金老三那边还在审讯……” “陈志刚。”程度打断他,把账本复印件扔在桌上,“这个‘老陈’,是你吧?” 陈志刚拿起账本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程局,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程度盯着他,“解释你为什么收黑钱?解释你为什么给高利贷公司通风报信?解释你为什么穿着警服,却干着犯罪的勾当?” 陈志刚低下头,浑身发抖。 程度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陈志刚,我带你五年,把你从普通民警培养成中队长。我以为你是个好警察,没想到……” 他摇摇头:“带走。交给纪委,依法处理。” 两个民警上前,卸下陈志刚的装备,给他戴上手铐。 陈志刚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程度一眼,眼中满是悔恨。 程度转过身,对大厅里所有人说:“大家都看到了。警察这身衣服,是荣耀,更是责任。谁玷污了这身衣服,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光明行动’还没有结束。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打击犯罪,还要清理门户。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天起,分局内部整顿开始。有问题的人,自己站出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大厅里一片肃静,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程度看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枫的号码。 “林市长,光明行动第一阶段完成。抓捕涉案人员167人,查获大量证据。但是……” “但是有内鬼,对吧?”林枫在电话那头说。 程度一愣:“您知道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林枫说,“清理干净,一个不留。这是对我们公安队伍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考验。” “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清理干净。”程度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程度亲自来到光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亲自审讯“财神”——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线上高利贷团伙头目。 经过一夜的较量,“财神”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王振华,”程度用真名称呼他,“你的八个境外账户全冻结了,你的三个保镖全招了,你的会计把账本全交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扛的?” 王振华低着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我想见律师。” “可以。”程度点头,“但律师来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他让民警拿来一台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面对镜头,眼睛红肿。 “我叫李小雨,汉东大学大三学生。去年为了买手机,在‘快贷’APP借了三千块钱。三个月后,他们要我还一万二。还不上,他们就……就把我的裸照发给了全班同学,发给了我爸妈。” 女孩泣不成声:“我爸妈气得住院,同学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想死,真的想死……” 视频结束,程度盯着王振华:“这个‘快贷’APP,是你的吧?” 王振华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程度又播放另一段视频,一个中年妇女哭着说:“我女儿才十九岁,被你们逼得跳楼。现在人还在ICU,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别放了!”王振华突然大喊,双手抱头,“我认!我都认!” 程度关掉视频,示意记录员准备。 “说吧,从头说。怎么开始的,怎么做大的,保护伞是谁,钱都去哪了。” 王振华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审讯进行到下午三点,王振华交代了大量细节。最关键的,是那份保护伞名单。 “公安系统的‘老陈’,是光明分局刑侦中队长陈志刚,每月两万。他负责给我们通风报信,有行动就提前通知。”王振华说。 “税务局的‘刘主任’,是稽查科副科长刘明,每月一万五。他帮我们做假账,应付检查。” “还有银行的‘王经理’,信贷部副主任王海,每月三万。他帮我们洗钱,把大额资金拆分转账。” 程度一一记录,越记心越沉。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涉及多个系统。 “最高的是谁?”程度问。 王振华犹豫了:“这个……我不敢说。” “不敢说?”程度冷笑,“你的境外账户全冻结了,你的同伙全抓了,你还怕什么?难道那个保护伞,能把你从看守所捞出去?” 王振华苦笑:“不是怕他捞我,是怕他……报复我家人。” 第113章 汇报 程度想了想:“这样,你写下来。我们绝对保密,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王振华沉默良久,最终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折好交给程度。 程度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纸上写着:“市纪委原副书记,现任市政协副主席,张明远。” 级别很高,而且已经退二线,但余威还在。 程度将纸条收好:“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王振华瘫在椅子上,“该说的我都说了,给我条活路吧。” “活路不是我给你,是法律给你。”程度起身,“积极配合,如实交代,就是你的活路。” 走出审讯室,程度立即给林枫打电话。 下午,程度带着厚厚的卷宗来到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陈志远也在一旁。 “林市长,行动基本收尾。”程度开始汇报,“截至目前,共抓获涉案人员187人,其中高利贷团伙主要成员23人,催收打手等164人。” 他翻开卷宗:“查封公司据点23处,扣押现金832万元,冻结银行账户资金2316万元,查封房产12套,车辆28辆。”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最关键的是证据。”程度继续说,“我们查获借贷合同五千多份,涉及受害人三千余人。其中校园贷受害人812人,美丽贷受害人967人,裸贷受害人235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目前已确认,因高利贷逼迫导致自杀的3人,重度抑郁的27人,辍学的48人,被迫从事违法活动的63人。”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受害人,要妥善安置。特别是心理创伤严重的,要安排专业心理咨询。” “已经安排了。”程度说,“我们联合教育局、妇联、团委,成立了受害人救助小组。提供法律咨询、心理疏导、就业帮扶等服务。” “好。”林枫点头,“保护伞的问题呢?” 程度看了一眼陈志远,林枫示意:“陆秘书是自己人,直说。” 程度这才汇报:“根据王振华的交代,涉及保护伞7人。其中公安系统1人,我们已经控制;税务系统1人,银行系统1人,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级别最高的是……” 他压低声音:“市政协副主席张明远。” 林枫眼神一凝:“有证据吗?” “有王振华的口供,还有银行转账记录。张明远的儿子在境外留学,资金来源可疑。”程度说,“但我们权限不够,需要市纪委甚至省纪委介入。” 林枫沉思片刻:“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做一套完整的卷宗。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汇报完毕后,林枫站起身,走到程度面前。 “程局长,这次‘光明行动’,你们打得漂亮。”林枫郑重地说,“不仅打击了犯罪,挽救了大量受害人,还揪出了内部蛀虫。我代表区委区政府,向你和全体参战干警表示感谢。” 程度挺直腰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仅是应该做,是做得好。”林枫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起草了请功报告。为你申请个人二等功,为参战的主要骨干申请三等功,为光明分局申请集体三等功。” 程度愣住了:“林书记,这……” “这是你们应得的。”林枫说,“面对复杂的犯罪网络,面对可能的内鬼威胁,你们顶住压力,成功收网。这样的成绩,必须表彰。” 陈志远在一旁补充:“林书记还协调了省公安厅,将‘光明行动’作为全省打击高利贷犯罪的典型案例,要在全省推广。” 程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干了二十年警察,从没想过能得到这么高的荣誉。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荣誉是荣誉,责任是责任。这次行动暴露出的问题,你们要深刻反思。” 他严肃地说:“为什么陈志刚这样的人能潜伏这么久?为什么高利贷能在光明区猖獗三年?除了犯罪分子的狡猾,我们自身有没有问题?” 程度认真听着。 “我建议,在分局内部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教育整顿。”林枫说,“查思想,查纪律,查作风。有问题的人,该处理的处理;制度上的漏洞,该完善的完善。” “林书记说得对。”程度点头,“我已经部署了。下周开始,分局全员轮训,重学纪律条令,重温入警誓词。” “好。”林枫满意地点头,“另外,受害人救助要持续跟进。不仅要打击犯罪,还要修复创伤。这才是真正的‘光明行动’。” 周一上午,所有案卷材料准备完毕,正式移送检察院。 在移送仪式上,程度对办案民警说:“同志们,卷宗移走了,但责任没有移走。我们要配合好检察院、法院的工作,确保每一个犯罪分子都受到法律严惩。” “同时,我们还要做好后半篇文章——防范高利贷死灰复燃。从今天起,建立常态化巡查机制,对全区金融机构、小额贷款公司进行备案管理。发现苗头,立即打击。” 民警们齐声应道:“是!” 下午,林枫召开区委常委会,专题听取“光明行动”汇报。 程度在会上详细汇报了行动成果,也坦诚了暴露的问题。 纪委书记王洪波表态:“纪委将成立专案组,对涉及的保护伞问题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说:“我们要举一反三。高利贷问题解决了,其他治安隐患呢?要建立长效机制,持续净化社会环境。” 会议最后,林枫总结发言。 “‘光明行动’打响了光明区扫黑除恶的第一枪。”林枫环视众人,“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要以这次行动为契机,全面整顿干部作风,全面优化营商环境,全面提升治理水平。” 他站起身:“光明区的‘光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有黑暗,我们就照亮;有罪恶,我们就清除。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誓言。”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114章 刚跑了一个丁义珍,又来个张明远 周一上午十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敲门进来时,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林枫,他放下笔,示意坐。 “林市长,有什么事?”李达康问。 林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 “李书记,这是光明分局在打击高利贷行动中,发现的一些重要材料。”林枫的声音很严肃,“我觉得,应该直接交给您。” 李达康挑了挑眉,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审讯笔录摘录、证人证言,还有一张手写的名单。 他快速浏览着,脸色逐渐阴沉。 当看到“张明远”这个名字,以及后面的职务“市Zx 副主席”时,李达康的手猛地握紧了纸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明远……”李达康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市zx副主席,副厅级干部。收受高利贷团伙贿赂,充当保护伞……”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林枫同志,这些材料核实过吗?” “核实过一部分。”林枫回答,“银行转账记录是真的,王振华——就是那个高利贷头目‘财神’——的审讯笔录也是真的。还有一些其他证据,正在进一步核实。”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才跑了一个丁义珍!现在又来个张明远!”李达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京州的天,到底有多黑?这些干部,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狮子。 “丁义珍贪污受贿外逃,已经让京州丢尽了脸!现在倒好,又冒出个张明远,跟高利贷勾结,逼得学生跳楼,逼得家庭破碎……这还是党的干部吗?这还有一点人性吗?!” 林枫安静地坐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李达康需要发泄这股怒火。 李达康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枫,肩膀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良久,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林枫同志,这些材料还有谁知道?” “光明分局程度局长,我,还有办案的几个核心民警。”林枫说,“都交代过要绝对保密。” “好。”李达康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电话,“让易学习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男子敲门进来。他穿着深色夹克,白衬衫的领子浆洗得笔挺,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达康书记。”男子声音沉稳。 “学习同志,坐。”李达康示意,“这位是光明区委书记林枫同志。” 林枫立即起身:“易书记好。” 易学习点点头,与林枫握手。 “林枫同志在光明区搞的‘光明行动’,你应该听说了。”李达康说,“行动中,发现了一些涉及市级干部的问题。” 他将文件袋推到易学习面前:“你先看看。” 易学习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向林枫:“林市长,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易书记请讲。” “这些材料的来源?” “光明分局在打击高利贷团伙时,从主犯王振华处查获。包括账本、银行记录、口供等。”林枫回答。 “办案程序是否合规?” “全程录音录像,有法制部门监督,所有证据都有合法来源。” “涉及人员是否已经控制?” “除张明远外,其他涉案人员已全部到案。考虑到张明远的级别和影响,我们没敢轻举妄动。” 易学习点点头,这才打开文件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认真,不时用笔在纸上做记号。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易学习合上材料,抬起头,眼神冷峻。 “达康书记,材料属实的话,这是严重的职务犯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受贿、滥用职权、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并罚,至少十年以上。” 李达康问:“你的意见?” “立即立案,马上控制张明远。”易学习毫不犹豫,“这种人不早点控制,随时可能外逃,或者销毁证据。” 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张明远是副厅级干部,按规定,对他的立案审查需要省纪委批准。” 李达康皱眉:“走程序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至少三天。”易学习说,“但我们可以特事特办。我亲自去省纪委汇报,争取今天下午拿到批准。” “好!”李达康拍板,“你马上去省里,我在市里坐镇。一旦批准,立即行动!” 易学习站起身,又看向林枫:“林市长,这些材料我需要带走原件。另外,请通知光明分局,所有办案人员随时待命,可能需要他们配合。” “没问题。”林枫立即答应。 易学习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达康书记,还有件事。” “说。” “张明远在Zx 在老干部群体中关系很广。”易学习提醒,“一旦动他,可能会有压力,甚至会有干扰。” 李达康冷笑:“有压力怎么了?有干扰怎么了?党的干部,如果连抓个腐败分子都不敢,还谈什么反腐败?!” 他走到易学习面前,一字一句:“学习同志,我李达康在这里表个态。这个案子,你放手去查。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找我。需要什么支持,市委全力保障!” “好!”易学习重重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易学习离开后,李达康和林枫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离市委大院。 “林枫同志,”李达康忽然说,“你今天做得对。这种涉及高级干部的线索,直接报到我这里,是正确的程序。” 下午两点,易学习从省纪委打来电话。 “达康书记,批了!”易学习的声音透着兴奋,“省纪委特批,立即对张明远采取留置措施。我已经在回程路上,一小时后到市纪委。” “好!我马上安排。”李达康挂断电话,立即通知市公安局。 第115章 张明远落网 下午三点,市纪委办案点。 易学习亲自带队,十二名纪委干部整装待发。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也派出一个小队配合。 “同志们,”易学习做战前动员,“目标张明远,市政协副主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的任务是,将他安全带到办案点,开始审查。” 他环视众人:“记住三点:第一,程序合法;第二,确保安全;第三,注意影响。出发!” 张明远住在市委老干部家属院,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 下午三点半,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外。易学习下车,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明远的妻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老太太问。 “请问张主席在家吗?”易学习出示证件,“我们是市纪委的,有点工作想向张主席汇报。” 老太太看了看证件,又看看易学习身后的人,脸色变了:“老张……老张在书房。你们……你们这是……” “请您配合。”易学习礼貌但坚决地说。 一行人走进院子,来到书房。张明远正在练书法,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易学习和他身后的纪委干部,张明远的手一抖,毛笔掉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 “易书记?”张明远强作镇定,“这是什么意思?” “张明远同志。”易学习正色道,“经省纪委批准,市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这是决定书。” 他将文件放在书桌上。 张明远拿起文件,手开始发抖。他快速浏览着,当看到“收受高利贷团伙贿赂”“充当保护伞”等字眼时,脸色煞白。 “这……这是诬陷!”张明远喊道,“我要向省委反映!我要……” “你可以反映。”易学习打断他,“但在审查期间,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请跟我们走。” 两个纪委干部上前。张明远看着他们,又看看窗外——外面站着特警。 他知道,逃不掉了。 “我……我收拾一下东西。”张明远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 “可以,我们的人陪同。”易学习示意。 十分钟后,张明远被带上车。 下午五点,李达康办公室。 易学习回来汇报:“达康书记,张明远已经控制,现在在办案点。情绪还算稳定,但拒绝交代问题。” “正常。”李达康说,“这种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关键是有没有扎实证据?” “有。”易学习说,“光明分局提供的材料很充分。银行转账、证人证言、同案犯供述……铁证如山。他抵赖也没用。” 林枫在一旁说:“李书记,易书记,我建议加快审讯。张明远落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他的同伙可能会闻风而逃。” “你说得对。”易学习点头,“我今晚就开始审讯。同时,已经部署对张明远的关系网进行摸排,该控制的控制,该调查的调查。”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下,京州的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丁义珍跑了,是我们失职。”李达康缓缓说,“这次张明远,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他转过身:“学习同志,这个案子,你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一律严惩不贷!” “是!”易学习立正。 “林枫同志,”李达康看向林枫,“你们光明区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打掉了高利贷团伙,还揪出了保护伞。我会向省委为你们请功。” “谢谢李书记。”林枫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忙完高利贷案件后,林枫轻车简从来到这家曾被他点名的企业。 老板王总早早等在门口,看到林枫下车,赶紧迎上来。 “林市长,欢迎欢迎!”王总满脸笑容,和前几个月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 “王总,我今天是来回访的。”林枫和他握手,“上次常委会上,李局长提到你们项目审批卡了七个月,我记在心里了。现在怎么样了?” 王总引着林枫往厂区走:“林市长,快请进!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问题解决了!” “哦?怎么解决的?” 两人走进新厂房,里面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工人们正在调试。 “就是您推的那个企业服务直通车!”王总兴奋地说,“招商局李局长亲自带队,住建、环保、消防几个部门一起来现场办公。什么问题当场提,当场解决。” 他指着厂房:“用地手续,三天批下来了;消防验收,专家现场指导,一次通过;环保审批,简化流程,一周搞定。从你们开会到现在,不到一个月,所有手续办齐,设备进场!” 林枫仔细看着生产线:“现在投产了吗?” “试生产了!”王总说,“上周出了第一批产品,质量完全达标。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压低声音:“林市长,不瞒您说,之前我真打算撤资了。手续办不下来,各部门推来推去,我跑了七个月,心都凉了。” “现在呢?”林枫笑问。 “现在?”王总一拍大腿,“我准备追加投资!再建一个车间!有这样的政府服务,我放心!” 第二站是明达实业,一家生产汽车零部件的企业。 老板刘总见到林枫,第一句话就是:“林市长,我得向您道歉。” “道歉?”林枫不解。 “之前我跟招商局抱怨,说消防验收三次不过,暗示要给钱。”刘总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其实是我误解了。消防那边不是卡我,是标准确实有问题。” 他领着林枫看整改后的车间:“您看,这里消防通道宽度不够,这里喷淋头密度不足,这里疏散标志不明显——人家提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直通车协调,消防支队派专家来现场指导。”刘总说,“该改的我们改,该投入的我们投入。整改完一次通过,没花一分冤枉钱!” 他感慨:“之前总觉得,不给好处办不成事。现在才知道,只要合规达标,政府服务又快又好。” 林枫点头:“这就对了。企业要发展,政府要服务,但底线是法律和安全。只要合法合规,光明区全力支持。” 第116章 企业直通车的效果 下午,林枫走访了两家小微企业。 一家是食品加工厂,老板是下岗工人创业。之前办生产许可证,被市场监管局的某个科长刁难,拖了半年。 “林市长,现在不一样了。”老板说,“直通车协调后,市场监管局换了人来指导,标准讲得清清楚楚。我们按要求整改,两周就拿到了证。” 另一家是文创工作室,三个大学生创业。之前申请小微企业补贴,被街道办卡着。 “他们说我们材料不全,又不告诉具体缺什么。”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跑了七八趟,心都累了。后来通过直通车反映,街道办主动联系我们,缺什么补什么,补贴很快就下来了。” 林枫认真记录着每个问题,每个反馈。 “你们觉得,直通车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他问。 几个年轻人想了想:“如果能有个线上平台就好了。有时候问题不大,专门跑一趟不值当。网上提交,网上反馈,可能更方便。” 林枫点头:“这个建议好,我记下了。” 走访最后一站是家外贸公司,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企业家。 聊完直通车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说:“林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尽管说。” “我们公司去年进口一批设备,被海关卡了两个月。”女老板压低声音,“后来找人‘疏通’,花了五万块钱,第二天就放行了。我怀疑……海关那边有人收钱。” 林枫神色一肃:“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还有中间人的录音。”女老板说,“我一直不敢举报,怕被报复。但看到您这次整顿的力度,我觉得……应该说出来了。” 她拿出一个U盘:“资料都在这里。” 林枫郑重接过:“谢谢您的信任。这件事,我会处理。” 就在林枫走访企业的同时,区纪委的筛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周三上午,纪委会议室。 纪委书记王洪波主持会议,各派驻纪检组长、纪委各室主任参加。 “经过一个月的自查自纠和初步筛查,情况基本清楚了。”王洪波翻开报告,“涉及‘吃拿卡要’问题的干部,共27人。根据情节轻重,分三类处理。” 他念着名单:“第一类,情节严重,涉嫌违纪违法的,6人。其中环保局2人,住建局2人,市场监管局2人。建议立案审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第二类,情节较重,但能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11人。建议党纪处分,调整岗位。” “第三类,情节轻微,主要是接受吃请、收受小额礼品的,10人。建议诫勉谈话,批评教育。” 王洪波放下报告:“大家有什么意见?” 一个纪检组长举手:“王书记,第三类里有个别干部,虽然金额不大,但影响很坏。比如环保局那个科长,每次去企业都要求安排吃饭,企业敢怒不敢言。光诫勉谈话,会不会太轻?” 王洪波想了想:“你的意见有道理。这样,第三类再细分:影响恶劣的,加重处理;情节确实轻微的,从轻处理。具体个案具体分析。” “同意。”众人点头。 周四,处理决定陆续下达。 环保局会议室,局长张涛面色沉重地宣布:“李科长,王副科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区纪委批准,予以立案审查。从今天起,停职接受调查。” 被点名的两人脸色苍白,被纪委干部带走。 住建局,局长王明宣布对两名干部进行党纪处分:“刘副处长,张科长,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财物,虽然主动交代并退赃,但仍构成违纪。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原岗位。” 市场监管局,局长刘建军召开警示教育大会。 “这次筛查,我们局有两人被立案,三人受处分,五人被诫勉谈话。”刘建军痛心地说,“一支队伍,出了这么多问题,我这个局长有责任!” 他面向全体干部:“从今天起,所有执法检查必须两人以上,必须全程记录,必须事后报备。再发现‘吃拿卡要’,一律严惩不贷!” 同时,诫勉谈话也在进行。 纪委谈话室里,王洪波亲自和一名干部谈话。 “赵科长,你接受企业吃请八次,收受茶叶、烟酒等礼品,价值约五千元。”王洪波严肃地说,“虽然金额不大,但影响很坏。企业会怎么看我们政府?会怎么评价我们的营商环境?” 赵科长低着头:“王书记,我知道错了。那些礼品,我已经折价退给企业了。” “退了就好,但思想上的问题更要解决。”王洪波说,“这次给你诫勉谈话,是给你机会。希望你深刻反思,真正明白‘人民公仆’这四个字的分量。” “是,我一定改正!”赵科长连连点头。 周五下午,林枫召开专题会议,听取走访情况和整顿汇报。 招商局长李伟先汇报直通车运行情况:“运行一个月,受理企业问题87件,已解决79件,正在推进8件。企业满意度调查,满意率98%。” 他补充道:“根据走访中企业提出的建议,我们正在开发线上服务平台,预计下个月上线。” 接着,纪委书记王洪波汇报整顿情况:“共处理干部27人,其中立案6人,处分11人,诫勉10人。相关案例已通报全区,开展警示教育。” 林枫认真听完,做了总结发言。 “同志们,这一个月,我们做了两件事。”林枫说,“一是优化服务,推出企业直通车;二是整顿作风,处理‘吃拿卡要’。” 他站起身:“从效果看,两件事都取得了成效。企业满意了,投资者有信心了,干部队伍也更干净了。”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满足。优化营商环境是持久战,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 他提出三点要求:“第一,直通车要常态化、制度化,不能一阵风。第二,警示教育要经常抓,不能时紧时松。第三,监督机制要完善,不能留死角。” 最后,林枫说:“今天会上,有企业反映海关的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整顿不能只局限在区里。市里的、省里的问题,该反映的反映,该协调的协调。只要影响光明区发展的,我们都要管。” 他看向众人:“光明区的‘光明’,需要我们一点一点擦亮。今天擦掉一点灰,明天擦掉一点污,持之以恒,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光明。” 第117章 林枫被调查 光明区政府大楼七楼,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刚审阅完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的进度方案,秘书陆志远敲门进来。 “林市长,区发改委的同志想约您下午两点汇报产业园区规划调整的事。” “可以,安排吧。”林枫头也不抬,手中的红笔在文件上划过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陆志远正要退出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三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身检察官制服的侯亮平。 “林副市长,不请自来,见谅。”侯亮平的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陆志远立刻上前拦住:“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侯亮平亮出证件:“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找林副市长了解一些情况。” 林枫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位《人民的名义》中的主角。四十岁的侯亮平比剧中显得更加锐利,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侯副局长,有事可以提前预约。这样闯进来,不太符合程序吧?”林枫语气平静。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放在桌上。 “林副市长,这是你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每月都有大额资金转入,累计超过四千万。这些钱,你作何解释?” 林枫瞥了一眼那份流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侯副局长调查得挺仔细。不过,我想问一句,你调查我个人财产,有相关手续吗?” 侯亮平微微一滞,随即恢复镇定:“事出紧急,手续正在办理中。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林枫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志远,叫保安。有人未经许可擅闯区委书记办公室。” 陆志远立刻按下对讲机:“保卫科,七楼书记办公室,有人非法闯入,马上派人上来!” 侯亮平脸色一沉:“林副市长,你这是妨碍公务!” “公务?”林枫站起身,身高比侯亮平高出半头,“侯副局长,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你要调查一位正厅级的副市长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至少需要省委的批准。” “检察院独立行使检察权,不需要事事请示!”侯亮平强硬道。 “独立行使也要依法。”林枫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没有任何手续,就敢来传唤一位厅级干部。侯副局长,你的法律常识是不是该补补课?” 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四名保安冲了进来。 陆志远上前一步:“侯副局长,请你们离开。否则我们将以非法侵入罪报警。” 侯亮平身后两名年轻检察官有些紧张,低声说:“侯局,要不我们先回去补手续……” 侯亮平盯着林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林副市长,今天算我冒昧。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的那些巨额资金来源,必须有个交代。” “慢走不送。”林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亮平带人离开后,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志远关上门,担忧地说:“市长,侯亮平这是盯上您了。他敢这么直接闯进来,背后恐怕……” “是沙书记。”林枫打断他,“没有沙瑞金的默许,他一个省检察院的副局长,不敢这么嚣张。” 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高育良。 “高书记,我是林枫。刚才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副局长,没有任何手续就闯进我的办公室,要带我回去调查。”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几秒:“侯亮平?他调查你什么?” “说我个人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入,怀疑有问题。”林枫顿了顿,“高书记,我初来乍到,对省里的情况不太熟悉。侯副局长这么做,符合程序吗?”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冷:“当然不符合。他这是胡闹!林枫,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那就麻烦高书记了。不过我估计,侯副局长敢这么做,背后应该有人支持。” 高育良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这件事我会过问。” 挂断电话,林枫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方叔,我是小枫。刚才遇到点麻烦……” 他将事情经过向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汇报了一遍。 方卫东听完直接拍桌子:“胡闹!侯亮平这是要干什么?无手续调查厅级干部,谁给他的胆子?!” “方叔,您消消气。我就是跟您汇报一下,免得您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以为我真有什么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方卫东声音洪亮,“你那个公司的事,你大师兄以前跟我提过。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怕什么调查?但程序必须合规!侯亮平这么搞,是想搞乱汉东吗?” “我觉得,他可能急于打开突破口。沙书记来了之后,汉大帮一直没动静,他有些着急了。” 方卫东冷哼一声:“急就能乱来?小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侯亮平有多大的能耐!” 第三个电话打给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韩斌。 “韩局长,我是林枫。刚才你们局的侯亮平副局长来找我了。” 韩斌明显一愣:“侯亮平?他找你干什么?” “说我个人账户有问题,要带我回去调查。我想问问,这是反贪局的统一行动,还是侯副局长个人行为?”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韩斌显然站了起来:“什么?!他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就在刚才,已经走了。因为没有手续,我没跟他走。” 韩斌的声音带着怒意:“胡闹!简直是胡闹!林枫同志,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反贪局的正式调查,我完全不知情!侯亮平这是擅自行动!” “韩局长,我不怀疑你的话。但侯亮平毕竟是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他这么做,外界难免会认为是反贪局的意思。” “我明白,我马上找他!”韩斌急切道,“林枫同志,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林枫看向陆志远:“都录下来了?” 陆志远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从侯亮平进门开始,全程录音。” “好。”林枫重新拿起那份政务服务中心的进度表,“继续工作。下午的汇报会照常。” “市长,您不担心吗?”陆志远忍不住问。 林枫笑了笑:“有什么好担心的?侯亮平越是急躁,越说明他们那边进展不顺。这是好事。” 第118章 那也该按照组织程序来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放下电话,脸色阴沉。 秘书轻声问:“书记,出什么事了?” “侯亮平,越来越不像话了。”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没有任何手续,就敢去调查一位副市长。他以为汉东是他侯亮平的私塾吗?” 秘书小心地问:“那林枫那边……” “他处理得很好,既坚持了原则,又没让事态激化。”高育良转过身,“小贺,你给省检察院季检察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过问一下,侯亮平调查林枫的手续是否齐全。” “是,我马上去。” 小贺离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 电话响起,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高书记,您过问林枫同志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侯亮平同志确实没有办理正式手续,我已经严肃批评了他。” 高育良语气平淡:“老季,这不是批评不批评的问题。程序正义是法治的生命线,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更应该带头遵守程序。侯亮平这么做,传出去会影响整个检察院的形象。” “是是是,高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内部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另外,”高育良顿了顿,“林枫同志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政务服务中心是全省的重点项目。在这个时候调查他,要格外慎重。” 季昌明听懂了潜台词:“高书记放心,没有确凿证据和完备手续,我们不会再打扰林枫同志工作。” 挂断电话,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太着急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韩斌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抓起外套,直接走向侯亮平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侯亮平正在整理材料。 “韩局?有事?”侯亮平抬起头。 韩斌关上门,走到侯亮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侯副局长,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去调查林枫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韩斌提高音量,“问题大了!你调查一位副市长,为什么不向我报告?为什么不办理正式手续?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行动?” 侯亮平站起身,与韩斌对视:“韩局长,我调查林枫,是因为发现他的个人账户有重大疑点。这几年,每月都有数万甚至几十万的资金转入,累计超过四千万。这些钱的来源,他必须说清楚!” “那也该按程序来!”韩斌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刚才林枫给我打电话,问这是反贪局的统一行动还是你个人行为?你知不知道,高书记、方省长都来过问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把整个反贪局置于何地?” 侯亮平脸色微变:“高书记和方省长都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韩斌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侯亮平,我知道你是沙书记调来的,想尽快打开局面。但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你这么蛮干,就算查出了问题,也会因为程序违法而前功尽弃!” “程序是为正义服务的。”侯亮平坚持道,“林枫的那些钱来路不明,如果不及时调查,证据可能被销毁!” “来路不明?”韩斌停下脚步,盯着侯亮平,“你调查清楚了吗?那些钱到底是什么性质?是贪污受贿,还是合法收入?” 侯亮平一时语塞:“……还在调查中。” “还在调查中,你就敢去传唤人?”韩斌摇头,“侯副局长,我提醒你,林枫不是普通人。他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现在是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你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就去动他,是给自己找麻烦!”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侯亮平硬声道。 “那也要依法办事!”韩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从现在开始,凡是涉及干部的调查,必须经过我批准。侯副局长,这是命令。” 门被关上,侯亮平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书记,我是侯亮平。今天我去调查林枫,遇到了一些阻力……” 听完汇报,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亮平,你太冲动了。” “沙书记,林枫的那些资金确实可疑……” “可疑不等于有问题。”沙瑞金打断他,“而且就算有问题,也要按程序来。你这么做,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打草惊蛇。” 侯亮平咬牙:“可是沙书记,汉东的局面一直打不开,我着急啊。” “急不得。”沙瑞金的声音沉稳,“汉东的问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破冰,得找准时机,用对方法。你这样蛮干,只会让冰层更厚。” “那林枫的事……” “先放一放。”沙瑞金说,“但你可以暗中调查,收集证据。记住,要合法合规,不要再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侯亮平看着桌上林枫的资料,眼神复杂。 这个林枫,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高育良、方卫东都为他说话? 为什么韩斌这么紧张? 还有那些钱……如果真的有问题,为什么林枫敢那么坦然? 一连串的疑问,在侯亮平心中盘旋。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在汉东政坛的年轻人,可能会成为他最大的障碍。 傍晚,林枫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省委家属院。 方卫东已经在家里等他。 “方叔。”林枫进门,递上两盒茶叶,“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您尝尝。” 方卫东接过茶叶,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坐吧,你阿姨在做饭,今天就在这儿吃。” 两人在客厅坐下,方卫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小枫,今天的事,我已经跟季昌明检察长谈过了。侯亮平被严肃批评,短期内不会再找你麻烦。” “谢谢方叔。”林枫感激道。 “不过,”方卫东看着林枫,“你那些资金,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但总得有个说法。侯亮平既然注意到了,别人也会注意。” 林枫点点头:“方叔,那些钱是我创办云图科技时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虽然公司目前是我老妈在打理,也有职业经理团队管理,但我还是股东和技术顾问,每年有固定分红。” “你的公司……”方卫东犹豫了一下,“你大师兄提过,但我一直没细问。现在既然有人盯上了,你得有个应对之策。” 第119章 老祁,你消息挺灵通啊 林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云图科技历年的审计报告、纳税证明,以及我个人账户的资金来源说明。所有的钱都是合法收入,经得起查。” 方卫东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材料很齐全。不过小枫,你要知道,在体制内,有时候‘有钱’本身就是问题。特别是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拥有巨额财富,难免会引人猜疑。” “我明白。”林枫说,“所以我一直很低调。云图科技的事,除了家人和几位师兄师姐,很少有人知道,不过这件事我在中组部和中纪委有备案的。” “那就行,你那些师兄师姐……”方卫东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枫,“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 方卫东也不再深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五师姐前段时间来汉东了,你知道吗?” 林枫一愣:“五师姐来了?她没联系我。”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可能不方便。”方卫东说,“不过她托我转告你,在汉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找她。” 林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五师姐秦雪,国安部九局局长,虽然只比他大几岁,却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他。 “方叔,侯亮平今天这么一闹,沙书记那边会不会有想法?”林枫问。 方卫东沉吟道:“沙瑞金这个人,我看不透。他从中央空降到汉东,带着整顿吏治的任务。但怎么整,整到什么程度,他一直在试探。” “我觉得,他让侯亮平调查我,也是一种试探。”林枫分析道,“想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背后都有谁。” “有可能。”方卫东点头,“所以你今天处理得很好。既坚持原则,又不过激。让侯亮平碰了个软钉子,也让沙瑞金看到了你的底气。” 两人正说着,方卫东的夫人端着菜出来了。 “小枫来了?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方卫东夫人不停地给林枫夹菜。 “小枫啊,你也三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有对象没有?” 林枫尴尬地笑笑:“阿姨,工作太忙,还没顾上。” “工作再忙也要生活嘛。”方夫人说,“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几个?省委机关有不少好姑娘……” 方卫打断她:“行了行了,小枫自己的事自己操心。吃饭,吃饭。” 饭后,林枫告辞离开。 回程的车上,他接到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听说侯亮平今天找你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怒气。 “老祁,你消息挺灵通啊。” “韩斌跟我汇报了。”祁同伟说,“侯亮平这是冲我来的!他知道你是我表弟,想从你这里打开突破口。” “我知道。”林枫平静道,“所以他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稳住。” “你放心,我已经跟高老师商量过了。”祁同伟说,“侯亮平在汉东待不长。等时机成熟,我们会把他送走。” 林枫心中一动:“老祁,侯亮平是最高检的人,背后还有钟家。动他,要慎重。” “我知道。”祁同伟冷笑,“但汉东不是他侯亮平撒野的地方。小枫,你专心做你的工作,其他的事,有我和高老师。” 挂断电话,林枫看向窗外。 京州的夜景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汹涌。 第二天,省委常委会议室,上午九点整。 十二位省委常委就座,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气氛凝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他环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好,开会。今天第一个议题,是关于领导干部廉洁自律问题。” 沙瑞金翻开文件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最近我听到一些反映,京州市光明区有的领导干部,个人资产与收入明显不符。银行账户里躺着几千万元的资金,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群众有议论,干部有看法。”沙瑞金继续说,“更令人不解的是,当检察机关的同志依法前去了解情况时,竟然被赶了出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我们要打问号。” 高育良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沙瑞金:“瑞金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倒是了解一些。” “据我所知,”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前天上午,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直接闯进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要求传唤林枫同志。这恐怕不能算是依法了解情况吧?” 沙瑞金眉头微皱:“育良同志,检察机关独立行使检察权,有些紧急情况可以事后补办手续。” “紧急情况?”高育良反问,语气依然平静,“请问瑞金书记,是什么紧急情况,让侯亮平同志连打一个电话申请手续的时间都没有?是林枫同志要潜逃国外,还是要销毁证据?” 不等沙瑞金回答,高育良继续说:“退一步说,即使林枫同志真的有问题,按照规定,对厅级以上干部采取强制措施或立案调查,必须报省委批准。侯亮平同志请示过省委吗?请示过您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亮平同志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但初衷是好的。干部财产出现重大疑点,检察机关及时介入,这也是对干部负责。” “初衷好就可以不遵守程序?”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瑞金书记,我对侯亮平同志的做法有不同看法。首先,林枫同志的资产情况我了解,完全合规合法。他在进入体制前创办了云图科技,那些资金是合法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有完整的纳税记录。” 方卫东顿了顿,扫视在场众人:“其次,侯亮平同志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去传唤一位副市长,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现在京州干部圈里都在传,林枫被省检察院调查了。这对林枫同志的工作开展,会造成多大的阻碍?” 第120章 常委会的争论 纪委书记田国富插话了:“卫东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干部接受监督是应该的,既然有反映,检察机关去了解一下也是正常履职。至于手续问题,可以补办嘛。” “国富同志,”方卫东转向田国富,“如果今天是你的秘书或者亲属被这么对待,你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补办手续’吗?程序正义是法治的生命线,这个道理纪委书记应该比我更懂。” 田国富脸色一沉:“卫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问题的干部还不能调查了?” “调查当然可以,但要按规矩来!”方卫东提高了音量,“侯亮平这是什么工作作风?想来就来,想传唤就传唤?他以前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就是这样办案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问问,最高检的反贪工作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卫东同志,冷静一点。亮平同志可能确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出发点是好的。林枫同志如果真没问题,调查一下也正好还他清白嘛。” “郑书记说得轻松。”高育良再次开口,“干部的名誉和威信是经过长期工作积累起来的,不是儿戏。侯亮平同志这么一闹,即使最后证明林枫同志清白,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已经形成了。以后林枫同志在光明区开展工作,还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配合?” 省委秘书长胡天明推了推眼镜:“育良书记,我理解你对下属的爱护。但廉洁自律是高压线,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如果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就对问题视而不见,那才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 “胡秘书长,”方卫东直视对方,“你的意思是,因为一个未经核实的‘反映’,就可以随意调查一位厅级干部?那以后是不是随便写封举报信,就能让省检察院去调查任何一个厅级干部?汉东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统战部长周桂春轻咳一声:“各位,都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该不该调查,而在于怎么调查。程序问题确实需要注意。” 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第一次开口,声音沉稳:“我同意桂春部长的看法。侯亮平同志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方法确实欠妥。建议省检察院对这次事件进行内部总结,完善相关程序。” 他看向沙瑞金:“同时,我建议省委对林枫同志的资产情况有一个正式的说法,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群众反映有个交代。” 这时,一直沉默的省军区司令员郑国平说话了。 “我本来不该插手地方事务,”郑国平的声音浑厚有力,“但关于程序问题,那我不得不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肩扛将星的军人。 “我党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按照规矩来,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法可依,有据可查。”郑国平说,“而不是胡乱瞎搞,任何事情都必须听从领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和郑国峰:“军队最讲纪律和规矩。没有手续就去调查一位厅级干部,这要是在部队,是要受处分的。地方工作我不懂,但基本的纪律和程序,应该是一样的吧?”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连一向不参与地方事务的军区司令都会为林枫说话。 省长刘延东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大家都说了很多,我也谈点看法。”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首先,我同意国平司令员的观点,纪律和规矩很重要。”刘延东说,“检察机关办案,必须严格依法依规,这是底线。” “其次,”他转向沙瑞金,“瑞金书记关心干部廉洁自律,这是对的。林枫同志作为年轻干部,资产数额较大,有群众反映,组织上了解一下情况,也属正常。” 刘延东话锋一转:“但是,了解情况有多种方式。可以请干部本人说明,可以请审计部门核查,也可以请纪委谈话。直接派反贪局的同志去传唤,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这种方法确实欠妥。” 他看向方卫东:“卫东同志说得对,这对林枫同志的工作造成了影响。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是全省重点项目,这个时候主官被调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影响项目推进。” 组织部长吴春林适时插话:“延东省长说得在理。林枫同志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刚刚调到京州工作,正是打开局面的时候。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确实不太合适。” 宣传部长沈静怡点点头:“从宣传工作的角度,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对汉东的干部形象产生负面影响。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汉东?随便一个举报就能调查厅级干部?” 沙瑞金意识到,会议风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林枫,顺便试探高育良和方卫东的反应。没想到,不仅高育良和方卫东强烈反弹,连刘延东、吴春林、沈静怡这些中立派都表达了不同意见,甚至军区的郑国平都站出来说话。 这个林枫,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沙瑞金迅速调整策略,语气缓和下来:“各位同志说得都有道理。程序问题确实不容忽视,亮平同志的工作方法需要改进。” 他看向高育良:“国峰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这件事就由你来督促省检察院整改。要求他们完善程序,依法办案。” 又看向方卫东:“卫东同志,既然你了解林枫同志的资产情况,就请你安排相关部门,对林枫同志的资产来源做一个正式核查,形成报告报省委。这样既回应了群众反映,也还干部一个清白。” 高育良和方卫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虽然不算完全满意,但至少保住了林枫,也让侯亮平的行为受到了批评。 “至于林枫同志,”沙瑞金继续说,“省委相信他是清白的。让他安心工作,不要受这件事影响。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要加快推进,这是省委的期待。” 第121章 京城的电话 会议进入下一个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场交锋,已经改变了汉东政坛的某些格局。 沙瑞金的敲打没有成功,反而暴露了自己一方的急切。 高育良和方卫东的强硬反应,则显示了他们对林枫的坚定支持。 而林枫这个名字,在省委常委们心中,分量又重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散会后,高育良和方卫东并肩走出会议室。 “老方,你今天反应很快啊。”高育良低声说。 方卫东笑了笑:“林枫这孩子我了解,不能让他受委屈。倒是你,今天这么护着他,让我有点意外。”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同伟一直跟我说,他这个小表弟不一般。今天看来,确实如此。” 两人走到楼梯口,方卫东忽然说:“对了,林枫那孩子昨天给我送来一些材料,是他公司的审计报告和纳税证明。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高育良点头,“对这个年轻人,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在另一边,沙瑞金回到办公室,脸色沉了下来。 田国富跟了进来:“瑞金书记,今天这个会……” “我们操之过急了。”沙瑞金打断他,“没想到林枫在高育良和方卫东心中分量这么重,连刘延东、郑国平都为他说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告诉侯亮平,暂停对林枫的调查。但是,对汉大帮其他人,可以继续深入。” 他转过身:“林枫这块骨头太硬,我们先从其他地方入手。等把外围清理干净了,再回头收拾他。” “明白了。”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林枫。对,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我要他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常委会结束后第三天,沙瑞金接到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电话。 中央部委的号码。 “喂,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的王正峰。”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情绪。 沙瑞金心头一紧:“王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正峰的声音依然平静,“就是了解个情况。听说汉东省最近在调查林枫同志?” 沙瑞金斟酌着措辞:“是这样的,省检察院反贪局收到一些反映,正在初步核实……” “初步核实?”王正峰打断他,“我了解到的情况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直接到林枫同志办公室要求传唤。这是初步核实该有的程序吗?” 沙瑞金额头开始冒汗:“这个……侯亮平同志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 “批评教育?”王正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沙书记,林枫同志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是中组部经过慎重研究后交流到汉东任职的。你们汉东就是这么对待交流干部的?” “王局长,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王正峰语气冷峻,“林枫同志的个人财产情况,在很早之前已经向组织做了全面申报。中组部、中纪委都有备案。如果有问题,他根本不可能通过考察。”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是,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不是不够细致,是有些同志心态有问题!”王正峰加重了语气,“对外来干部抱有戒备心理,总想找出点问题来证明自己正确。这种心态很危险,沙书记,作为省委书记,你要把关定向啊!” “是是是,王局长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沙瑞金连连应道。 “林枫同志在汉东的工作,中央很关注。”王正峰的语气稍微缓和,“希望汉东省委能够为年轻干部创造良好的干事创业环境,而不是处处掣肘。” “请组织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林枫同志的工作。” “好,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沙瑞金长出一口气,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办公桌上另一部红色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的号码,让沙瑞金的心脏再次收紧。 中纪委! “喂,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中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的李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严肃。 “李主任您好。” “沙书记,根据中央领导指示,向你们通报一个情况。”李建国开门见山,“关于林枫同志的个人资产问题,经核实,全部属于合法收入,已在中纪委备案。他在云图科技的股权和专利收益,均依法纳税,没有任何违纪违法问题。” “是,我们了解了。”沙瑞金赶紧说。 “另外,”李建国继续说,“中央对于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已经关注到。在没有确凿证据和完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调查厅级领导干部,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办案纪律。” 沙瑞金试图解释:“李主任,侯亮平同志是有些急躁,但他的初衷……” “纪律就是纪律,没有初衷好坏之分。”李建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中央多次强调,要规范司法行为,防止权力滥用。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希望汉东省委认真处理此事,并向上级纪委报告处理结果。”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沙瑞金郑重承诺。 “好,就这样。” 电话再次挂断,沙瑞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两个电话,两个中央核心部门,态度明确,措辞严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而是明确的“问责”。 林枫的背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沙瑞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 他想起了常委会上方卫东的那句话:“林枫调来汉东,是中央的安排。”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常规的干部交流。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常规交流,而是有深意的布局。 林枫来汉东,不仅仅是任职,可能还带着某种“使命”。 而他让侯亮平去调查林枫,无疑是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侯亮平啊侯亮平……”沙瑞金苦笑摇头,“这次,我怕是保不住你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纪委书记田国富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掐灭烟头,神色凝重:“国富同志,坐。关于侯亮平的问题,我们需要认真研究一下。” 田国富察觉到了沙瑞金情绪的变化:“书记,出什么事了?” “刚刚中组部、中纪委都来电话了。”沙瑞金简单说了情况,“林枫的事情,中央很重视。侯亮平违规办案,已经引起上级关注。” 田国富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比你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沙瑞金叹了口气,“侯亮平必须处理,而且要快,要给中央一个交代。” “可是侯亮平是最高检派来的,背后还有钟家……”田国富有些犹豫。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沙瑞金摆摆手,“中央已经表态,我们如果不处理,就是政治站位有问题。国富,你马上组织调查组,对侯亮平违规办案的问题进行调查。” “调查到什么程度?” “实事求是,依法依规。”沙瑞金顿了顿,“重点是程序违法问题。至于他有没有其他问题……可以适当深挖。” 田国富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 第122章 你们钟家的女婿,我带不动 在田国富刚走不久,沙瑞金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又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号码,属于京城核心层。 “喂,我是沙瑞金。”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瑞金同志,我是陈正邦。”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和、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沙瑞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zb ,常委,g 副总。 Zy排第五。 也就是林枫的大师兄。 “领导您好!”沙瑞金立刻站起来,尽管对方根本看不到。 “不用拘谨。”陈正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问问汉东的情况。林枫同志在京州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沙瑞金赶紧说,“林枫同志能力很强,到任后迅速打开局面。” “年轻人,多给压担子,多给锻炼机会。”陈正邦顿了顿,“不过也要注意保护,不能让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沙瑞金听出了弦外之音:“领导说得是,我们一定为年轻干部创造良好的成长环境。” “嗯。”陈正邦似乎是在翻阅什么文件,“我听说,最近汉东检察院有同志在调查林枫?” 来了。沙瑞金的心提了起来。 “是有这么个情况。”沙瑞金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收到一些反映,做了一些初步了解。不过程序上确实存在不规范的地方,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 “侯亮平……”陈正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个钟家的女婿?” 沙瑞金感觉后背发凉:“是的,他是钟正国同志的女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沙瑞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我知道了。”陈正邦的声音依然平静,“瑞金同志,汉东的情况复杂,你要把握好大局。既要敢于碰硬,也要善于团结。好了,你忙吧。” “领导……” 电话已经挂断了。 沙瑞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这个电话,只有短短两分钟。 但传达的信息,却重如千钧。 陈正邦没有批评他,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明确表态。 但每一句话,都在敲打他。 特别是最后那句“好,我知道了”,和直接问出“钟家的女婿”,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 明示了。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 他想起自己在常委会上对林枫的敲打,想起默许侯亮平去调查林枫,想起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敲山震虎……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只被敲打的虎。 而且敲打他的,是中央最高层。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出决断了。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侯亮平妻子钟小艾的号码。 “小艾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您好!”钟小艾的声音很恭敬。 “有件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沙瑞金斟酌着措辞,“关于亮平同志在汉东的工作……出现了一些问题。” 钟小艾的语气变得紧张:“沙书记,亮平他怎么了?” “他未经批准,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直接去调查一位正厅级领导干部。”沙瑞金说,“这件事,已经引起上面的关注。中组部、中纪委都打来电话问责。”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严重的是,”沙瑞金继续说,“他调查的这位同志,背景不简单。现在上面的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钟小艾的声音开始发抖:“沙书记,亮平他……他就是工作太认真,有时候比较急躁。您能不能……” “小艾同志,”沙瑞金打断她,“如果是小问题,我可以保护他。但这次的事情,已经捅到最上面了。陈正邦副总亲自过问。”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几秒钟后,钟小艾几乎是带着哭腔:“陈 副总?他怎么会……” “所以我说,亮平这次惹的麻烦,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沙瑞金叹了口气,“你们钟家这个女婿,我带不了了。” “沙书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钟小艾连连道歉,“亮平他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向您检讨!” “检讨就不必了。”沙瑞金声音平静,“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后续。那边在等我们的处理结果。” 挂断电话,沙瑞金感觉一阵疲惫。 他知道,自己和钟家的关系,从这一刻起,出现了裂痕。 但没办法,政治就是如此。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京城,钟 家。 钟 小艾 握着电话,脸色煞白。 她在客厅里呆坐了足足五分钟,才颤抖着手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爆发了。 “侯亮平!你疯了是不是?!”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一愣:“小艾?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钟小艾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谁让你去调查林枫的?!谁给你的胆子?!” “林枫有问题,我调查他怎么了?”侯亮平还在嘴硬,“我是反贪局长,调查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是我的职责!” “职责?你那是胡来!”钟小艾气得浑身发抖,“没有手续,没有批准,你就敢去调查一个正厅级干部?!你知不知道,现在中组部、中纪委都打电话问责了!陈正邦副总都亲自过问了!” 侯亮平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正 邦副总?他怎么会……” “怎么会?你说怎么会?!”钟小艾冷笑,“你调查的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陈 副总!是领导!侯亮平,你查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对方的背景?!” “我……”侯亮平哑口无言。 “沙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钟小艾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说,钟家这个女婿,他带不了了。侯亮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汉东待不下去了!意味着你的政治前途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艾,对不起。”侯亮平终于低声道歉,“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林枫有问题,想尽快查清楚……” “你觉得?你以为你是谁?!”钟小艾哭着说,“侯亮平,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要讲方法,要守规矩!可你从来不听!你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对错,还有规则!还有政治!” 第123章 往重了说就是政治陷害 “我知道错了。”侯亮平的声音很沉重,“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钟小艾擦干眼泪,“我先给爸打电话。你……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挂断侯亮平的电话,钟小艾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钟正国,委副书记,老资格的干部。 “爸,是我。”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钟正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电话。 钟小艾把事情说了一遍,边说边哭。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您能不能……帮帮亮平?”钟小艾小心翼翼地问,“他跟您道个歉,您跟陈副总那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钟正国打断女儿,“解释他侯亮平不懂规矩,胡乱办案?解释他目中无人,连基本的组织纪律都不遵守?” “爸……” “小艾,我早就跟你说过。”钟正国的声音严厉起来,“侯亮平这个人,有能力,有冲劲,但太自我,太不懂政治。你不听,非要嫁给他。” “他现在知道错了……”钟小艾试图辩解。 “知道错有什么用?”钟正国冷哼一声,“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他这次得罪的不是普通人,是陈正邦!是领导!你让我怎么去解释?拿什么去解释?” 钟小艾哭得更厉害了。 电话那头,钟正国叹了口气。 “小艾,离婚吧。” “什么?!”钟小艾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侯亮平离婚。”钟正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容置疑,“把孩子接回来,我亲自带。你搬回家里住。” “爸!您怎么能……”钟小艾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孩子好。”钟正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侯亮平这次,政治前途已经到头了。你跟着他,只会受牵连。孩子在他身边,也会受影响。” “可是爸,我和亮平有感情……”钟小艾哭着说。 “感情?”钟正国语气复杂,“在政治面前,感情是最脆弱的东西。小艾,听爸的话。趁现在还能切割,赶紧切割。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挂断了。 钟小艾握着手机,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和侯亮平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想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时光,想起侯亮平意气风发地说要“肃清贪腐,还民公正”……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因为一次鲁莽的调查,因为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 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距离上次会议仅仅过去了五天。 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人员,气氛却截然不同。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凝重,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材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开会。”沙瑞金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严肃,“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处理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尤其是省长刘延东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五天前的常委会上,沙瑞金还在为侯亮平辩解,认为他“初衷是好的”,只是“操之过急”。 现在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根据初步调查,”沙瑞金翻开面前的资料,“侯亮平同志在调查林枫同志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第一,未办理任何法律手续;第二,未向省委报告;第三,在对方要求出示手续时,态度强硬,声称‘检察院独立行使检察权,不需要事事请示’。”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锐利:“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是把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是沙瑞金的人,但在上次会议上,他坚决支持侯亮平。现在沙瑞金突然转向,让他措手不及。 “瑞金书记,”郑国锋试探性地开口,“侯亮平同志确实存在程序问题,但考虑到他是最高检交流干部,是不是可以……” “国峰同志!”沙瑞金打断他,“程序问题是原则问题!不能因为他是交流干部就搞特殊!中央三令五申,要规范司法行为,防止权力滥用。侯亮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办案纪律!” 高育良眯起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沙瑞金态度的变化。 这不是简单的自我修正,而是受到了某种压力。 “我同意瑞金书记的意见。”高育良开口了,“侯亮平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汉东司法系统的形象。” 方卫东紧接着表态:“侯亮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擅自调查一位厅级干部,这本身就是滥用职权。我认为,不仅要处理他违规办案的问题,还要查一查他有没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 “卫东同志说得对。”沙瑞金竟然附和了方卫东的意见,“省纪委要介入调查,对侯亮平同志进行全面的审查。看看他在办案过程中,有没有以权谋私,有没有办人情案、关系案。” 田国富点了点头,上次沙瑞金就和他说过,不过郑国峰就彻底懵了。 沙瑞金这是怎么了?不仅要处理侯亮平,还要往死里查? “另外,”沙瑞金继续说,“关于林枫同志的问题,也要说清楚。” “经过核实,林枫同志的个人资产完全合法合规,所有收入都有合法来源,依法纳税,并在组织上进行了全面申报和备案。”沙瑞金的声音铿锵有力,“林枫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刘延东忍不住开口:“瑞金书记,既然林枫同志没有问题,那侯亮平同志调查他,就是错误的。但侯亮平同志作为反贪副局长,接到举报后进行核实,也是职责所在。是不是可以批评教育为主,处理为辅?” “延东同志,”沙瑞金转向省长,“如果只是简单的程序问题,批评教育是可以的。但侯亮平的问题,不仅仅是程序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借主观臆断就去调查一位优秀干部。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往重了说就是政治陷害!” 第124章 侯亮平被调查 “政治陷害”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定性,太重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思考沙瑞金态度转变的原因。 能让一个省委书记在短短五天内如此彻底地转变立场,只有一个可能:来自上层的压力。 而且是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想起了林枫背后的那位大师兄。 看来,是那位出手了。 “我支持瑞金书记的意见。”组织部长吴春林开口了,“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稳定。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谁还敢大胆工作?谁还愿意到汉东来交流任职?” 统战部长周桂春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检派来的,处理太重了,会不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桂春同志,”沙瑞金看着他,“我们不能因为顾虑关系,就放弃原则。如果因为侯亮平是最高检的干部,就对他网开一面,那汉东的纪律还怎么执行?中央的权威还怎么维护?” 军区司令员郑国平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同意瑞金书记的意见。军队讲究令行禁止,地方工作也应该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方卫东看了郑国平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是老领导在护短。 而且护得理直气壮,护得不容置疑。 “好,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沙瑞金总结道,“第一,对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由省纪委立案调查;第二,在调查期间,暂停侯亮平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职务;第三,调查结果出来后,向中央纪委、最高检报告。” “另外,”沙瑞金看向林枫,“林枫同志受了委屈,省委要为其正名。我建议,以省委名义发一个通报,澄清事实,消除影响。” 高育良点头:“我同意。不能让优秀的年轻干部既流汗又流泪。” 会议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困惑。 刘延东走到高育良身边,低声问:“育良书记,沙书记这是唱的哪一出?转变也太快了吧?” 高育良笑了笑:“延东同志,有时候不是唱戏,是不得不转。你我都懂的。” 吴春林跟上来:“看来林枫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背景深浅不重要,”高育良说,“重要的是,他确实有能力,有担当。光明区的工作,他做得很好。” 方卫东走在最后,与郑国平并肩。 “国平兄,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郑国平笑了,“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林枫的人品能力都没得说。侯亮平这么搞,确实过分了。” “是啊,”方卫东感叹,“有些人,总觉得自己代表正义,就可以不守规矩。却不知道,真正的正义,恰恰是最讲规矩的。” 汉东省纪委办案点,位于市郊的一处独立院落。 侯亮平被带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接受了三场谈话,每一次谈话都让他感到寒意加深。 纪委的调查人员语气礼貌,但问题尖锐。从违规办案的程序问题,一直问到他在最高检工作期间的各种细节,甚至还问到了他和钟小艾的婚姻状况。 侯亮平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调查。 这是要彻底查他的底。 第四天上午,谈话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纪委工作人员,而是钟小艾。 “小艾?”侯亮平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怎么来了?是来……” 他的话停住了。 钟小艾的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哭过。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不敢看侯亮平的眼睛。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是来和你谈离婚的。” “什么?!”侯亮平如遭雷击,“小艾,你说什么?” 钟小艾把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爸说了,我们必须离婚。”钟小艾的泪水终于流下来,“亮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份协议书,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小艾,我们是夫妻啊!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们有个儿子啊!你现在跟我说,离婚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钟小艾哭得更厉害了,“但你知道吗?因为你,爸在中央的压力很大。陈副总亲自过问,中组部、中纪委都问责了。如果不和你切割,整个钟家都会受影响!” “切割?”侯亮平惨笑,“小艾,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我们的感情,就是可以随意切割的东西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钟小艾拼命摇头,“可是亮平,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你得罪的是领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怕!”侯亮平激动地说,“我侯亮平行得正坐得直,我查林枫是因为他有问题!就算他是领导的亲戚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钟小艾看着丈夫,眼神中充满了悲哀。 “亮平,你怎么还不明白?林枫根本就没有问题!他的资产全部合法,已经在中纪委备案了!你查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可能!”侯亮平吼道,“一个月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流入,怎么可能完全合法?一定有问题!” “那是他创办公司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钟小艾几乎是在喊,“云图科技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一年的净利润几十个亿!作为创始人和技术持有人,他拿几千万分红,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林枫的背景,只是凭直觉觉得那些资金有问题。 “就算……就算资产没问题,那他背后那些关系呢?”侯亮平还在挣扎,“他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当上副市长?凭什么能调动那么多资源?这背后肯定有权钱交易!” 钟小艾失望地摇头:“亮平,你太偏执了。林枫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他调任京州是正常的干部交流。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第125章 钟家父女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笔。 “签字吧,亮平。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孩子我会照顾好,以后……你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侯亮平盯着妻子,“小艾,你告诉我,纪委到底要定我什么罪?违规办案?还是什么?”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仅仅是违规办案。纪委在调查你以前的案件,看有没有徇私枉法、以权谋私的问题。还有……你在北京买的那套房子,首付的来源……”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套房子,是他三年前买的。首付八十万,其中五十万是他父母给的,另外三十万…… “那三十万是借款!”侯亮平急忙解释,“我向朋友借的,有借条!” “哪个朋友?借条在哪里?”钟小艾问,“纪委的人说,那个‘朋友’已经被控制了,承认那三十万是感谢费,因为你帮他弟弟减刑。” 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一个老同学找他帮忙,说他弟弟因为经济犯罪被判刑。侯亮平当时在最高检,确实过问了这个案子,后来那个案子改判了,刑期减少了一年。 事后,老同学硬塞给他三十万,说是感谢费。侯亮平推辞不掉,就打了借条,说以后还。 可那张借条,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我……我当时打了借条的……”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微弱。 “但你没有还钱,而且那张借条找不到了。”钟小艾看着他,“亮平,现在人家一口咬定是感谢费,你怎么办?” 侯亮平低下头,双手抱头。 他想起自己调查过的那些贪官,他们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最后却在铁证面前哑口无言。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小艾,”侯亮平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承认,我有错。但罪不至死吧?难道就因为得罪了林枫,他们就要往死里整我?” 钟小艾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亮平,不是他们要整你,是你自己给了他们机会。如果你守规矩,如果你按程序办事,谁会找到你的把柄?” 她拿起笔,递到侯亮平面前。 “签字吧。签了字,至少孩子不会受牵连。爸说了,他会亲自带,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侯亮平看着那支笔,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看着妻子憔悴的脸。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 “好,好,好。你们钟家,真是好算计。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当反贪先锋,去得罪人。现在出事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还要抢走我的儿子。” “亮平,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钟小艾,我告诉你!离婚,我签!但你们记住,我侯亮平今天落难,不是因为我有罪,是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抓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还有,”侯亮平盯着钟小艾,“告诉钟正国,告诉他背后的那些人,我侯亮平就算进去了,也会记住今天。记住你们是怎么抛弃我的,记住这个世道是怎么对待一个想做事的人的!” 钟小艾拿起签好的协议书,手在发抖。 “亮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滚。”侯亮平转过身,背对着她,“拿着你的协议书,滚。从今以后,我侯亮平和你钟家,再无瓜葛。” 钟小艾哭着离开了。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着妻子坐进汽车,消失在视野中。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林枫……沙瑞金……钟正国……”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些名字,“你们好狠。” 窗外,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侯亮平想起自己刚来汉东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发誓要肃清贪腐、还民公正的豪言壮语。 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他从反贪英雄,变成了阶下囚。 从钟家女婿,变成了弃子。 这个世道,真是讽刺。 门再次被推开,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侯亮平同志,请跟我们去做笔录。”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 京城,东城区一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 院中老槐树亭亭如盖,石桌石凳古朴雅致。这里是钟家的私宅,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底蕴。 正房客厅内,钟正国和女儿钟小艾相对而坐。 红木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热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重。 “爸,我已经和侯亮平离婚了。”钟小艾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钟正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嗯,早该如此。”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父亲:“爸,亮平他……会不会判得很重?” 钟正国放下茶杯,看向女儿的眼神有些复杂。 “小艾,到现在,你还关心他?” “毕竟夫妻一场……”钟小艾的眼圈又红了。 “夫妻?”钟正国摇摇头,“小艾,政治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当初我反对你和他结婚,不是因为他出身普通,而是因为他不懂政治,没有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 “侯亮平是有冲劲,这点我承认。但他太过自我,也太过理想主义。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对与错、黑与白,只要自认站在正义一方,就可以不顾规则、不念大局。” “过去在京城,有我们钟家替他托底,很多人即便心中不满,面上也不会多说什么。可这一次……” 钟正国缓缓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 “这次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去查林枫,手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全凭直觉和偏见行事。他以为自己是在反腐肃贪,实际上——是在给整个钟家惹祸。” 钟小艾咬着嘴唇:“可是爸,林枫真的就那么干净吗?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身家几千万,背后还有那么多大佬……” “干净不干净,不是他侯亮平说了算的。”钟正国打断她,“中纪委备案,中组部审查,中央领导关注。这些程序走下来,比侯亮平拍脑袋的判断可靠一万倍。”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艾,你还记得十年前,我想让你和李家老二结婚的事吗?” 钟小艾点点头,神色黯然:“记得。李家的二公子,李正阳。” “当时你不愿意,说你喜欢侯亮平,说他正直,有理想。”钟正国叹了口气,“我拗不过你,只能同意。” “对不起,爸,是我以前太任性了。”钟小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钟正国抽了张纸巾递给女儿,“但如果当年你嫁给了李正阳,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126章 钟正国拜访李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正阳现在是发改委的司长,深得领导赏识,前途无量。他父亲李老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军界的影响力还在。更重要的是,李家和陈副总那边,关系一直不错。” 钟小艾愣住了:“陈副总?李家和他……” “李老的部下,现在有几个在军委要害部门。”钟正国说,“如果钟李两家联姻,我们在汉东的局面就会有更多的把握。至少,林枫那件事,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看向女儿,眼神中有一丝遗憾。 “政治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你选择了侯亮平,就等于放弃了和李家联姻的可能。而侯亮平不仅没能成为钟家的助力,反而成了累赘。” 钟小艾低下头,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确实极力主张她和李正阳在一起。当时李正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温文尔雅,谈吐不凡。 但她那时候迷上了意气风发的侯亮平,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有理想,有担当。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 “爸,那现在……”钟小艾擦干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止损。”钟正国吐出两个字,“和侯亮平彻底切割,这是第一步。然后……” 他沉吟片刻:“我需要去拜访一下李老。虽然联姻不可能了,但两家的关系,还是要维持。” “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钟小艾哽咽道。 钟正国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该长大了。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吧。” 钟小艾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钟正国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老槐树,眼神深邃。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老,是我,正国。您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拜访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正国啊,来吧,我正好也想找你聊聊。” 京城西郊,一座幽静的院子掩映在古树之间。 这里是李老的住所,一位在军界颇有影响力的退休将领的家。虽已退居二线,但门生故旧遍布要害部门,仍是各方不敢轻视的存在。 钟正国的车在院门外停下,秘书上前按了门铃。 不多时,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开门迎了出来——是李老的生活秘书。 “钟书记,李老在书房等您。” 钟正国点点头,跟着秘书穿过庭院。院子不大,但布局雅致,几株老松苍劲挺拔,石径扫得一尘不染。 书房里,李老正坐在藤椅上看报,见钟正国进来,摘下老花镜,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国来了,坐。” “李老,打扰您休息了。”钟正国欠身坐下,姿态恭敬。 秘书端上茶,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李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不急着喝,抬眼看了看钟正国。 “是为了汉东的事吧?” 钟正国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侯亮平的事,我听说了。”李老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就容易闯祸。” “是我管教无方。”钟正国坦然承认,“小女当年任性,非要嫁给他。如今……唉。” 李老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得。正阳那孩子,不也至今未婚?说是要找个志同道合的,不要政治联姻。” 话虽如此,但钟正国听得出话里的遗憾。 “正阳现在在发改委做得很好,我听说下一步可能要外放?” “有这个考虑。”李老点点头,“在部委待久了,缺乏地方经验也不是好事。不过具体去哪里,还没定。” 两人沉默了片刻,茶香在书房里袅袅弥漫。 “李老,”钟正国终于开口,“汉东那边,林枫这个人……您了解吗?” 李老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了解一些。陈正邦同志的小师弟,那可是龙魂出来的,去部队之前,还搞了一家企业,现在也搞得不错。中央把他放到汉东,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钟正国追问。 “经济。”李老吐出两个字,“汉东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大。沙瑞金去,主要是整肃吏治。但光整肃不行,还得发展。林枫去,就是搞发展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一破一立,这是上面的布局。” 钟正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沙瑞金整肃,林枫发展。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而侯亮平,却成了这盘棋里不合时宜的搅局者。 “那……陈副总那边?”钟正国试探地问。 李老笑了笑:“正邦同志很爱护这个师弟。不过你放心,他不是小气的人。只要按规矩来,他不会为难谁。”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按规矩来——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李老,不瞒您说,”钟正国诚恳道,“这次的事,让我很被动。侯亮平这么一闹,钟家在汉东的布局全乱了。” “乱了可以重新来。”李老慢条斯理地说,“正国啊,你我都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政治这盘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钟正国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 “林枫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李老回忆道,“前年经济工作会议上,他作为专家发言,讲数字经济,很有见地。当时正邦同志特意带他来跟我打招呼,很谦虚的一个年轻人。” 他看向钟正国:“这样的人,与其为敌,不如为友。” 钟正国陷入沉思。 李老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既然林枫的背景如此深厚,能力又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因为侯亮平的事结下梁子,不如想办法化解矛盾,甚至建立联系。 “可是李老,这次的事……”钟正国有些为难,“侯亮平毕竟是小艾的前夫,林枫那边会不会?” “侯亮平是侯亮平,钟家是钟家。”李老一语道破,“划清界限,表明态度。必要时,可以主动提供一些……帮助。” 钟正国明白了。 这是要拿侯亮平当“投名状”。 虽然残酷,但政治就是这么现实。 “我明白了。”钟正国深吸一口气,“谢谢李老指点。” 李老摆摆手:“指点谈不上,就是随便聊聊。对了,小艾最近怎么样?” “她……还在中纪委工作。”钟正国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让她出国散散心,但她不愿意。” “不愿意就对了。”李老赞许道,“遇到挫折就逃避,不是我们家的作风。正国,小艾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太顺了。经过这次,她会成长的。” “希望如此。”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钟正国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时,李老突然叫住他。 “正国,过段时间,我让正阳去看看小艾。都是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钟正国心中一暖:“那太好了,谢谢李老。” 离开李家院子,坐进车里,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密切关注侯亮平案的进展,所有材料第一时间报我;第二,收集林枫的所有公开资料,特别是经济方面的论述和政绩。” 第127章 数字经济区 光明区委常委会会议室,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 林枫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是厚厚的一叠规划方案。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设计效果图。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初步设计的数字经济示范区规划。”林枫放下激光笔,环视在座众人,“总面积3.2平方公里,以原老工业区改造为基础,重点发展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数字经济核心产业。”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首先发言:“林市长,这个规划很宏伟,但投入会不会太大?区财政恐怕……” “资金问题不用担心。”林枫接过话头,“示范区建设采取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的模式。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投资机构和企业,初步意向投资超过五十亿元。区里只需要做好规划和配套,不需要大规模财政投入。” 常委副区长陈明远点点头:“如果能引入社会资本,那确实是好事。不过林市长,这个示范区和市里的光明峰项目,会不会有冲突?”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书记亲自推动的重点工程,定位是金融商务区。如果数字经济示范区与它形成竞争关系,势必会引起市里的不满。 “不但没有冲突,反而能形成互补。”林枫打开另一份文件,“大家看,光明峰定位是传统金融和高端商务,我们定位是数字经济和科技创新。一个侧重线下,一个侧重线上;一个服务实体经济,一个培育新兴产业。” 林枫顿了顿,继续解释:“更重要的是,数字经济示范区可以成为光明峰的技术支撑。比如,我们可以为光明峰的金融机构提供大数据风控服务,为商务企业提供智能化办公解决方案。两者不是竞争,是共生。”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组织部长李建军提出疑问:“林市长,这个示范区的产业定位很高端,但我们光明区目前的人才储备恐怕跟不上。尤其是高端技术人才,非常缺乏。” “这个问题提得好。”林枫赞许地点头,“所以我们规划了人才特区板块。示范区内将建设人才公寓、专家楼,配套国际学校、高端医疗。同时,我们已经和京州大学、汉东理工大学达成意向,共建数字经济研究院,实现产学研一体化。” 宣传部长张燕补充道:“如果真能建成,对提升光明区形象、吸引年轻人落户会有很大帮助。” “不止是光明区。”林枫认真地说,“这个示范区如果成功,将是整个京州乃至汉东省的数字经济标杆。未来五年,预计可以吸引超过三百家科技企业入驻,创造两万个高薪岗位,年产值有望突破百亿。”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政法委书记笑了:“林市长,听您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这要是真搞成了,咱们光明区可就真的光明了。” “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表决这个规划方案。”林枫合上文件夹,“同意的请举手。” 所有人陆续举起。 全票通过。 三天后,京州市委。 李达康办公室,林枫将规划方案放在市委书记面前。 “达康书记,这是我们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详细规划,请您审阅。” 李达康戴上眼镜,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 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看向林枫。 “林枫同志,规划做得不错,很有前瞻性。但是——” “市里已经有了光明峰项目,投入很大,是全市的重点工程。”李达康缓缓说道,“你现在又搞一个数字经济示范区,会不会分散精力?会不会形成内部竞争?” 林枫早有准备:“达康书记,我认为两者不但不会竞争,反而能形成互补。” 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京州市地图前,指着光明区的位置。 “您看,光明峰项目在这里,靠近市中心,定位是金融商务。而数字经济示范区在这里,靠近高新区,定位是科技创新。一个侧重资本,一个侧重技术;一个服务现有产业,一个培育未来产业。” 李达康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两个项目的位置。 “而且,”林枫继续说,“数字经济示范区不需要市财政投入。我们已经引入了社会资本,采取市场化运作模式。区里只需要做好规划和政策支持。” “不需要市里出钱?”李达康有些意外。 “是的。”林枫肯定地回答,“示范区建设资金全部来自企业投资和产业基金。我们已经和国内前三的民营集团华源实业达成战略合作,他们承诺投入三十亿元。” “华源实业……我记得他们的董事长是……” “他们董事长我认识。”林枫坦然承认,“但合作是纯商业行为,示范区的产业定位符合他们的投资方向。” 李达康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前些日子省委常委会上的风波,想起沙瑞金对林枫态度的突然转变,想起那些若隐若现的背景传闻。 这个林枫,不简单。 “林枫同志,”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你们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又不需要市里出钱,那我原则上同意。”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下同意二字,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但是,”李达康再次抬头,“有几个要求。” “您请说。” “第一,不能影响光明峰项目的推进。第二,所有招商引资必须合规合法,不能搞特殊政策。第三,定期向市委汇报进展。” “一定做到。”林枫郑重承诺。 李达康将签好的方案递给林枫,突然问了一句:“林枫同志,你对京州的未来怎么看?” 林枫略一思索,认真回答:“京州有很好的工业基础,有区位优势,有人才储备。但传统产业占比过高,新兴产业发育不足。未来的竞争,是数字经济的竞争。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能赢得未来。” “说得好。”李达康难得露出笑容,“那就放手去干吧。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达康书记。” 离开市委大楼,坐进车里,林枫长出一口气。 秘书陆志远忍不住问:“市长,李书记同意了?” “同意了。”林枫看着窗外,“而且比预想的顺利。” “那太好了!”陆志远兴奋地说,“示范区一旦启动,咱们光明区可就真的翻身了。” 林枫却摇摇头:“志远,这才刚刚开始。规划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在后面。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人才引进、产业培育……每一步都不容易。” 车驶入光明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冒出新芽。 手机响起,是祁同伟打来的。 “小枫,听说你的规划通过了?李达康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 “那就好。”祁同伟顿了顿,“对了,侯亮平的案子有进展了。除了违规办案,还查出其他问题。估计……刑期不会短。” 林枫沉默了片刻。 “老祁,政治斗争是残酷的。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倒谁,而是建设什么。” “我明白。”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感慨,“小枫,你比我想得远。好好干,我和我高老师都支持你。” 第128章 政务服务中心落成 周一上午,光明区委大楼七层,林枫办公室。 秘书陆志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林市长,政务服务中心的落成典礼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中心管委会请示,希望您能出席后天的启用仪式,并主持揭幕环节。” 林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接过邀请函翻开。烫金的“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字样下方,是简洁典雅的流程安排。 “后天上午九点……”林枫看了看日程,“可以,把其他安排往后推。还有哪些领导参加?” “区四套班子领导都收到了邀请。”陆志远汇报道,“中心管委会还建议,启用仪式后您可以带队视察中心的运行情况,体验一下新系统的流程。” 林枫点点头:“新中心投入了多少?” “总投资八百六十万元,其中信息化建设占五百万。”陆志远如数家珍,“目前入驻部门32个,设置服务窗口86个,可办理行政审批和公共服务事项428项。全部实现了一窗受理、集成服务。” “好。”林枫合上邀请函,“回复他们,我会准时参加。另外通知在家的常委,后天上午八点半区委楼前集合,统一过去。” “是,我马上安排。” 周三上午八点半,三辆公务车从光明区委大院驶出。 林枫坐在头车的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四月的京州,梧桐树已是一片新绿,街道干净整洁,早高峰的车流井然有序。 光明区委十一位常委,除了一位出差在外的,区长空着,今天到齐了九位,足够体现区委对这项民生工程的重视。 “赵区长前几天去中心看过,回来赞不绝口。”坐在林枫旁边的常务副区长赵建国笑道,“他说咱们这个政务服务中心,硬件水平在全市都能排进前三。” “硬件重要,软件更重要。”林枫说,“窗口人员的服务水平,后台系统的运行效率,才是关键。” “林市长说得对。”副书记孙立人接过话,“我听说中心招聘窗口人员时,专门组织了服务礼仪培训和业务能力测试,淘汰率还不低。” 纪委书记王洪波关切地问:“权力相对集中了,廉政风险防控措施到位吗?” “这个问题中心管委会考虑得很周全。”林枫回答,“每个窗口都有录音录像,每笔业务都有电子留痕,纪委可以随时调阅。另外,办事群众结束业务后,可以通过评价器对窗口人员打分,评分直接纳入绩效考核。” 说话间,车队已经驶入新政务服务中心所在的街区。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楼前广场上,红色的充气拱门已经立起,“热烈庆祝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正式启用”的横幅格外醒目。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中心工作人员统一身着深色西装、系着丝巾或领带,精神抖擞;前来观礼的群众代表和媒体记者也陆续到场。 车队在预留区域停稳,林枫刚下车,政务服务中心管委会主任王海涛就快步迎了上来。 “林市长,各位领导,欢迎莅临指导!” 在王海涛的引导下,林枫带领常委们走进政务服务中心大厅。 挑高十余米的大堂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正对大门的服务总台后,八名导办员微笑站立。 “林市长,各位领导,请往这边走。”王海涛引着大家参观,“我们中心共七层,一层是综合服务大厅,二至四层是专项业务区,五层是后台审批区,六层是会议培训区,七层是管理中心。” 一行人先来到A区——企业服务专区。 “这里设置了市场监管、税务、人社、银行等二十个窗口。”王海涛介绍,“企业从注册登记到开户经营,所有手续都可以在这里一站式办结。我们还引入了三家商业银行的办事点,提供开户、贷款咨询等服务。” 林枫走到一个窗口前,工作人员立刻起身:“领导好!” “坐,坐。”林枫示意她坐下,“你主要负责什么业务?” “我是市场监管窗口,负责企业注册、变更、注销等业务。”女工作人员落落大方地回答,“现在实行‘一窗通办’,企业只需要在我这个窗口提交材料,后台会自动流转到税务、人社等部门,不需要群众跑多个窗口。” “办理时限呢?” “普通企业注册,材料齐全的情况下,承诺三个工作日办结。实际上,我们最快记录是两个小时。”工作人员脸上带着自豪。 组织部长李建军点点头:“这个效率,确实比以前提高太多了。” 接着来到B区——民生事务专区。 这里办理的都是与群众生活密切相关的业务:户籍、出入境、社保、医保、不动产登记……每个窗口前都摆放着清晰的办事指南和二维码,扫一扫就能获取电子版材料和流程说明。 “我们还设置了‘办不成事’反映窗口。”王海涛指着一个特殊的窗口,“如果群众在办事过程中遇到推诿扯皮、流程卡壳等问题,可以到这个窗口反映,由中心管委会督办解决。” 纪委书记王洪波赞许道:“这个设置好,倒逼各部门改进服务。” 在C区的建设项目审批专区,林枫详细询问了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改革的落实情况。 “我们整合了发改、规划、住建、环保等八个部门的审批职能,实行‘一窗受理、并联审批、限时办结’。”专区负责人汇报道,“社会投资类项目从立项到施工许可,审批时间从原来的120个工作日压缩到60个工作日以内。” “还能不能再压缩?”林枫问。 “我们正在探索拿地即开工改革试点,目标是压缩到40个工作日。” 视察完各功能区,林枫又看了自助服务区、等候休闲区、母婴室、残疾人专用通道等便民设施。最后来到五层的后台审批区,这里工作人员正在电脑前忙碌,墙上的大屏幕实时显示着各项业务的办理进度。 “所有审批流程都在这个系统里运行。”王海涛演示着,“领导可以随时查看每一项业务的当前状态、办理人员、所用时间。超时的系统会自动亮黄灯预警,严重超时的亮红灯。” 第129章 领导视察 上午九点三十分,启用仪式准时开始。 广场上,中心全体工作人员、入驻部门代表、群众代表、媒体记者等三百余人整齐列队。红色背景板上,“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主持仪式。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怀着喜悦的心情,在这里隆重举行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 简短的开场白后,赵建国请林枫致辞。 林枫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正式启用了。这不是一栋普通大楼的落成,而是我区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提升政务服务效能的重要里程碑。” 掌声响起。 “建设这个中心,我们用了最好的投资,这是对人民便利的投资;是值的投入,是为群众省心省力的投入。” “新中心硬件一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流的服务。我希望中心全体工作人员,时刻牢记‘便民、高效、规范、廉洁’的服务宗旨,以热情的态度、专业的水平、高效的作风,服务好每一位办事群众和企业。” “我也希望各入驻部门,真正打破数据壁垒、拆除部门藩篱,让信息多跑路、群众少跑腿,让一网通办,一窗受理从口号变成现实。” 林枫的讲话简短有力,十分钟后,进入揭幕环节。 他和赵建国一起走到大楼正门前,共同拉动红绸。覆盖在“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牌匾上的红绸缓缓落下,金色的牌匾在阳光下闪耀。 掌声、欢呼声、快门声响成一片。 仪式结束后,林枫召集常委们到七层会议室开个短会。 大家落座后,林枫开门见山:“新中心建成了,管理团队也要配强配齐。管委会主任王海涛同志已经59岁了,按照政策明年就要退二线。我们需要提前考虑接任人选,特别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现在不占正式编制,可以作为培养锻炼年轻干部的平台。” 常委们安静下来,知道这是重要的人事议题。 “我提议,”林枫环视众人,“由区委办秘书科的苏晚晴同志,担任政务服务中心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在王海涛同志指导下,全面主持中心的日常工作。” 这个提名让几位常委略感意外。组织部长李建军翻开随身携带的干部名册,确认了一下:“苏晚晴同志……嗯,今年刚从京州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通过统一招考进入区委办秘 书科,工作时间还不满四个月。” “是的。”林枫神色如常,“年轻,有朝气,学历背景好,正是我们需要培养的新鲜血液。” 纪委书记王洪波沉吟道:“小苏同志虽然工作时间短,但根据办公室反映,她工作认真细致,学习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 他看了一眼林枫,没再多说,但心中明白林枫提名必有深意。 宣传部长张燕笑道:“小苏同志形象气质好,待人温和耐心,由她来代表中心面对办事群众,确实很合适,能展现我们政务服务的新风貌。” 副书记孙立人补充:“她在秘书科虽然时间不长,但参与过几次会务协调工作,条理清晰,应变能力不错。” 常委副区长陈明提出了疑虑:“林市长,李部长,晚晴同志的优势很明显。我唯一的担心是,她毕竟刚出校门,缺乏一线管理和应对复杂局面的经验。政务服务中心直接面对企业和群众,各种情况都可能出现。” 林枫点点头:“陈明同志的担心很实在。所以我才提议,让她先担任不占编制的常务副主任,在王海涛这位老同志手把手的传帮带下,用半年时间全面熟悉业务、积累经验。这对她个人是极好的锻炼,对中心平稳过渡也有利。如果实践证明她能胜任,将来中心班子正式调整时,她也就有了基础和资格。” 统战部长周建军、区委办主任刘志宏、人武部政委郑卫国互相对视一眼,都从林枫的安排中听出了培养历练的意味,而非简单的职务任命,便都点头表示赞同。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最后总结:“林市长这个提议,既考虑了中心当前需要老同志掌舵稳局,又着眼长远培养年轻干部,用心良苦。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这个意见办。组织部按程序启动了解考察,尽快上会研究。” “好。”林枫拍板,“那就这么定。建军同志,会后你代表区委找苏晚晴同志谈话,告诉她组织的决定、对她的期望,也要明确指出这是锻炼,压力不小,让她有充分思想准备。” “明白,我会谈好。”李建军应道。 短会结束,林枫站在七楼窗前,俯瞰着中心广场。他知道苏晚晴的背景,这是五师姐秦雪闲聊时透露的,其祖父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父亲在中组部担任要职,但他不准备对任何人提及。 在他看来,让苏晚晴从这个不占编的实战岗位扎扎实实做起,凭自身能力赢得认可,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也符合她家庭对她低调锻炼的期望。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作为她未来正式晋升时一个有力的履历台阶。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广场。早已等候在现场的林枫立即迎上前去。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第一个下车,看到眼前的新大楼,眼前一亮:“嚯,这变化不小啊!” “方省长好!”林枫上前握手,“都是在原有信访办基础上改造的,没新建楼堂馆所,只是做了功能升级和形象提升。” “这个思路好。”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也下了车,“不铺张,不浪费,办实事。” 宣传部长沈静怡环顾四周,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环境设计很现代,也很亲民。林副市长,这个改造花了多少钱?” “总计八百六十万。”林枫汇报道,“主要用于内部功能分区改造、信息化系统升级和便民设施添置。比新建同等规模的政务中心节省了至少两千万。” “性价比很高。”李达康书记也到了,他对数字很敏感,“林枫同志,听说这里整合了全区三十七个部门的政务服务事项?” “是的李书记。”林枫引着领导们往大厅走,“我们把过去分散在各部门的审批服务全部集中到这里,实现‘进一扇门,办所有事’。总共整合了三百八十六个事项。” 第130章 领导的肯定 走进大厅,领导们都被眼前宽敞明亮的环境吸引了。 两层挑高的大厅光线充足,环形服务台分为八个功能区,每个窗口上方都有电子屏显示业务类型。等候区沙发舒适,还设置了儿童玩耍区、自助茶水区。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智慧服务区——一排自助服务终端、两台政务服务机器人,还有一块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实时显示各项业务的办理进度、群众满意度等数据。 “这个设计很人性化。”沈静怡部长在儿童区前驻足,“带孩子来办事的群众,最头疼的就是孩子没地方待。这个小细节,体现了服务的温度。” 高育良走到智慧大屏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滚动的数据:“现在办件量多少了?” “今天上午九点正式运行,两小时内已经受理了一百二十三件业务。”林枫指着屏幕,“平均等待时间八分钟,平均办理时间十五分钟,目前群众满意度百分之百。” “效率很高啊。”方卫东赞许道。 这时,一位正在办理营业执照的市民走过来,主动说:“领导们好!我是来办公司注册的,以前要跑工商、税务、社保好几个地方,没一个星期办不下来。今天在这里,一个窗口全搞定,工作人员说后天就能拿到证!”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枫微笑回应。 李达康转向林枫:“听说你们还推出了不见面审批?” “是的李书记。”林枫走到自助服务区演示,“群众可以通过手机APP或电脑端上传材料,我们在后台审核,通过后直接邮寄证照。目前已经有六十八个事项实现全程网办。” “这个好!”方卫东眼睛一亮,“特别适合上班族,不用请假就能办事。” 一行人来到二楼,参观了后台办公区、调解室和群众接待室。 在会议室坐下后,高育良感慨道:“林枫同志,你这个政务服务中心,不只是一个办事大厅,更体现了政府治理理念的转变——从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 “高书记说得对。”林枫汇报道,“我们设计了三个一服务理念:一窗受理、一次办结、一网通办。目标是让群众办事像网购一样方便。” 沈静怡问道:“林副市长,接下来有什么推广计划吗?” “我们准备把光明区的经验总结成‘光明模式’。”林枫早有准备,“第一,物理整合,把所有政务服务集中到一个场所;第二,流程再造,打破部门壁垒,实现数据共享;第三,数字赋能,用技术提升效率;第四,人性化设计,提升群众体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试点成功,我们计划向全市推广。未来甚至可以考虑省一级的政务服务平台建设。” 方卫东和高育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想做好一个区的工作,还想着如何把经验推广出去,惠及更多人。 “林枫同志,”方卫东正色道,“省里最近在研究‘放管服’改革深化方案。你这个‘光明模式’,可以整理成详细材料报上来,作为全省的参考。” “我们宣传部也可以做一期专题报道。”沈静怡接话,“这种基层创新的好做法,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李达康也表态:“市里会全力支持光明区的试点。如果确实有效,明年可以在全市推开。” 林枫站起身,诚恳地说:“谢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政务服务中心今天才刚运行,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我们一定再接再厉,真正把这里打造成便民利民的服务窗口。” 政务服务中心视察结束,领导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会议室进行简短座谈。 方卫东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过。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区干部,最后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林枫同志,今天看了你们的政务服务中心,我很受启发。”方卫东开门见山,“不瞒你说,省里一直在推进放管服改革,但很多地方推不动,或者推了效果不明显。你们这个光明模式,让我看到了突破口。” 高育良接话道:“方省长说得对。物理整合、流程再造、数字赋能、人性化设计——这四个一总结得很到位。特别是把信访办改造成政务中心这个思路,既盘活了存量资产,又避免了新建楼堂馆所,政治效应和社会效应都很好。” 宣传部长沈静怡已经让随行记者拍了不少素材,她认真地说:“我准备让省电视台做一期深度报道,详细解读光明模式。这种基层创新,应该成为全省学习的榜样。” 林枫谦逊回应:“各位领导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完善。” “不用谦虚。”李达康难得在公开场合露出笑容,“林枫同志这个政务中心,是在京州的地面上建起来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京州市深化放管服改革的成果。”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肯定了林枫的工作,又强调了这是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成就。 方卫东听出了李达康的意思,笑了笑:“达康同志说得对,这个经验首先要总结好,在京州市甚至全省推广开来。” 他转向林枫,语气变得郑重:“林枫同志,我有个想法——把你的光明模式整理成系统的经验材料,报给省政府。我准备在全省政务服务工作会上,把光明区作为先进典型,让其他地市都来学习。”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全省推广,这是极高的肯定。 林枫沉稳应对:“方省长,我们一定认真总结经验。不过我觉得,光明模式不一定适合所有地方。各地情况不同,应该因地制宜。” “这个思路对。”高育良赞许地点头,“不搞一刀切,不搞形式主义。推广的是理念和方法,不是照搬照抄。” 方卫东想了想,说:“这样,你们先形成详细的经验材料。包括改造思路、功能设计、运行机制、信息化建设、人员培训等各个方面。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 “好的方省长,我们一周内完成。”林枫立即表态。 沈静怡补充道:“材料里要多一些数据和案例。比如改造前后办事效率的对比,群众满意度的变化,营商环境改善的具体体现。这些最直观,也最有说服力。” “沈部长说得对。”林枫记下要点。 第131章 兄弟市考察学习 座谈会结束后,领导们准备离开。方卫东特意把林枫叫到一边。 “小枫,今天这个政务中心,做得漂亮。”方卫东压低声音,“不仅事情做得好,时机也选得好。现在全省都在深化‘放管服’改革,你这个典型,很有示范意义。” “方叔,这都是您和各位领导指导得好。”林枫真诚地说。 方卫东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个政务中心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数字经济示范区才是重头戏。到时候如果做得好,我在省委常委会上给你说话。” “谢谢方叔。” 送走省领导,李达康却没有马上离开。 “林枫同志,陪我走走。”李达康说着,走向政务中心旁边的街心公园。 两人并肩走着,李达康突然问:“林枫,你对京州的营商环境怎么看?” 林枫略作思考,谨慎回答:“李书记,京州有很好的工业基础,区位优势明显。但和沿海发达城市相比,政务服务效率还有提升空间,企业的获得感不够强。” “说具体点。” “比如企业开办,虽然时间已经从十五个工作日压缩到五个工作日,但和深圳的一天办结相比,还有差距。再比如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涉及部门多、环节多,企业反映还是比较头疼。” 李达康点点头:“你分析得很准。所以你这个政务中心,意义很大。它不仅仅是个办事大厅,更是一种信号——政府要转变角色,当好店小二。”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枫:“我支持你在光明区搞试点。如果效果好,明年全市推开。到时候,我要让京州成为汉东省营商环境最好的城市。” “有李书记的支持,我们一定努力。”林枫表态。 “不过,”李达康话锋一转,“政务中心只是软环境,硬环境也要跟上。你的数字经济示范区,规划做得不错,但要尽快落地。需要市里协调的,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李书记。” 李达康看了看表:“好了,我还有个会。你回去忙吧。” 送走李达康,林枫回到政务中心。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各个窗口井然有序。 陆志远兴奋地走过来:“市长,刚才有好几个群众夸咱们中心办事实在,效率高。还有人说,要把亲戚朋友的公司都注册到光明区来。” “这是群众对我们的肯定,也是鞭策。”林枫平静地说,“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开个短会,总结今天运行情况,梳理需要改进的问题。” “好的,我马上安排。” 林枫站在大厅二楼,俯视着整个服务大厅。 随着省领导视察和公开肯定后,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彻底火了。 同时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正式运行一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 服务效率显著提升,群众满意度调查达到98.7%。更令人惊喜的是,营商环境改善直接带动了企业注册量——当月新注册企业数量同比增长了43%。 接下来的两周,来自全省各地的考察团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林城市委书记罗岚——他李达康的人,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罗岚带着林城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和各区县负责人,足足来了五十多人。 “林枫同志,我可是带着学习任务来的。”罗岚开门见山,“林城是老工业城市,营商环境问题一直是短板。你们这个中心搞得好,我们得好好学学。” 林枫亲自陪同讲解,安排中心各区块负责人对口交流。 林城市委秘书长刘军边听边记,不时提问:“林市长,你们这个一窗受理模式,部门间数据壁垒是怎么打通的?我们之前也尝试过,但总有一些部门以数据安全为由,不愿意共享数据。” “关键在顶层设计。”林枫解释, “我们不是简单要求部门共享数据,而是重新梳理了业务流程,将需要跨部门办理的事项整合成一件事。然后以区委区政府名义下发文件,明确各部门职责和数据接口标准。技术上,我们采用了安全可控的数据交换平台。” “明白了,行政推动加技术支持。”刘军若有所思。 第二个考察团来自吕州市,由市长李明带队。李明是高育良的老部下,与林枫关系也较为亲近。 “林枫同志,我们来学习取经了!”一见面,李明便热情而谦逊地说道,“在吕州就听说光明区打造了一个标杆工程,今天实地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市长您过奖了,我们也是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林枫笑着回应。 “诶,林枫同志,你这可就太谦虚了。”李明连连摆手。 吕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涛随后详细询问了中心的资金筹措与运行机制:“林市长,这个中心的建设和运营投入不小,区级财政压力大吗?后续的维护费用又从哪里解决呢?” 林枫坦诚地介绍道:“一次性建设投入确实较大,我们主要通过多渠道来化解压力:一是区财政在预算中安排一部分;二是积极争取市级专项资金支持;三是引入社会资本参与信息化建设;此外,中心提供的部分增值服务也实行合理收费,用以弥补日常运行成本。” “这个模式很有参考价值。”刘涛听后点了点头。 第三个考察团规模最大——烟台市委书记张宏民亲自带队,来了八十多人,可谓倾巢而出。 “林枫同志,我们烟台也准备搞政务服务中心,规模比你们这个还要大。”张宏民说话直接,“今天来就是取经的,你们有什么经验教训,可要不吝赐教啊!” “张书记言重了,我们一定毫无保留。”林枫笑道。 烟台市考察团看得特别仔细,从建筑设计到窗口布局,从系统架构到管理制度,事无巨细都要问个明白。 烟台市行政审批局局长赵敏是位女同志,心思细腻:“林市长,我注意到你们中心设置了‘办不成事’反映窗口,这个创意很好。运行一个月来,这个窗口受理了多少问题?主要是什么类型?” “一共受理了37件。”林枫让工作人员调出数据, “主要分三类:一是政策理解有偏差,群众以为能办但实际上不符合条件;二是部门间协调不到位,导致流程卡壳;三是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多部门联合会商解决。” “解决率呢?” “目前已经解决了34件,还有3件正在协调中。”林枫补充道, “我们建立了办不成事问题督办机制,由中心管委会牵头,涉及哪个部门就请哪个部门的分管领导到场协调。问题不解决,督办不销号。” “这个机制好,我们回去也要借鉴。”赵敏认真记录。 第132章 侯亮平的举报 除了这些大城市,一些县区也闻讯而来。 金山县委书记刘伟带着班子来了:“林市长,我们金山是山区县,财政紧张,不可能像你们这样建这么大的中心。但是服务理念和流程优化,我们应该能学吧?” “当然能学。”林枫肯定地说, “硬件投入可以根据财力量力而行,但服务理念和管理创新不需要花多少钱。比如一窗受理,不一定非要建大楼,可以把现有办事大厅的窗口整合一下;比如数据跑腿,很多地方都有基础网络,关键是要打破部门壁垒。” 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主任周涛更关心旅游方面的政务服务:“林市长,我们是景区,游客多,季节性明显。在政务服务方面,有什么针对性建议吗?” “景区特点鲜明,可以搞特色服务。”林枫建议, “比如设立旅游服务专窗,集中办理餐饮、住宿、旅行社等相关审批;比如在旅游旺季延长服务时间,开设周末窗口;比如开发移动端办事平台,让商户和游客‘指尖办事’。” “有道理!”周涛眼前一亮,“我们回去就研究。” 面对越来越多的考察团,光明区索性组织了一场全省政务服务改革经验交流座谈会。 全省12个地市、100多个县区的相关负责同志来了近三百人,把政务服务中心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林枫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 “各位领导、同志们:欢迎大家来到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运行一个多月来,我们最大的体会是——改革的关键不在技术,而在理念;不在硬件,而在软件。” 林枫结合PPT,详细介绍了中心的建设思路、运行模式和初步成效。 “有人说,我们投入几百万建这个中心,是不是太奢侈了?”林枫顿了顿, “我想说,如果这几百万能让企业和群众每年少跑一百万次腿,节省十万个工作日,带动新增一千家企业,那么这笔投资就是值得的!” 掌声热烈。 “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林枫话锋一转, “我们也遇到过阻力。有部门不愿意放权,有干部不适应新流程,有系统运行不稳定……但区委区政府的决心很明确:改革必须推进,营商环境必须优化!” 他分享了几个攻坚克难的小故事,与会者听得津津有味。 随后,各地代表纷纷发言。 林城市委书记罗岚:“光明区的经验告诉我们,政务服务改革不是可选项,而是必答题。林城将用半年时间,完成市县两级政务服务中心升级改造。” 吕州市市长李明:“我们学到了三点:一是必须有顶层设计,二是必须打破数据壁垒,三是必须有考核督办机制。吕州将在光明区经验基础上,结合本地实际,推出2.0版本。” 烟台市委书记张宏民:“烟台要建的不是政务服务中心,而是‘城市会客厅’。让企业和群众来了不想走,办事变成享受。这个理念,是从光明区学到的。” 金山县委书记刘伟:“我们财力有限,但为民服务的初心无限。光明区的经验让我们看到了方向,我们将结合山区特点,打造小而精、暖而亲的政务服务模式。” 座谈会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很多代表还意犹未尽,围着林枫和中心工作人员继续交流。 就在林枫召开座谈会的时候,在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三号楼,204室。 对侯亮平的最后审讯已经基本结束,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吴涛整理着桌上的笔录,准备收尾。 “侯亮平同志,对你主要违纪事实的核对就到这里。”吴涛将笔录推到侯亮平面前,“请确认无误后签字。下一步,案件将按规定移送检察机关。”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处理建议上——“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建议移送司法”。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拿起了笔。 笔尖即将触纸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吴主任,”侯亮平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想举报。” 吴涛的手顿了一下,与身旁的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举报什么?举报谁?”吴涛的语气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 侯亮平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仿佛在积攒力量,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权衡。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但侯亮平想到沙瑞金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脸——是他,默许甚至推动了对自己的调查; 是他,在事情闹大后迅速切割,把自己当作弃子。 还有钟家,自己曾是钟家的女婿,可一出事,钟正国就让小艾与自己离婚,划清界限,甚至夺走了儿子…… 过河拆桥,不外如是。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好过。临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至少,要让他们恶心一阵。 “我要举报省委党校副校长陈海,”侯亮平一字一顿,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恨而有些变调,“还有他的父亲,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 吴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陈岩石同志已经退休多年,是参加过抗倭战的老同志。陈海同志是省委党校班子成员。侯亮平,你举报他们什么?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 “我对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强压下来,露出惨淡的笑, “我举报陈岩石利用担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职务便利,在二十四年前的公务员考试中,提前向我和陈海泄露考题,帮助我们——主要是帮助他儿子陈海——违规进入检察院!”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吴涛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侯亮平,泄题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你有证据吗?” “证据?”侯亮平冷笑一声, “当年考完试,我和陈海的成绩,特别是专业课成绩,高得离谱,比第三名高出好几十分。这就是证据!你们可以去查当年的试卷和成绩单!陈岩石那时候分管干部和考试,他有这个条件!” 第133章 不要立案调查 《感谢流珉送的啵啵奶茶,谢谢!!!感谢喜欢麦冬草的秦天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林家庄园的魏琰送的用爱发电,谢谢!!!非常感谢!!!》 “成绩异常不能直接等同于泄题,可能是你们复习得好。”吴涛保持着冷静。 “复习得好?”侯亮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吴主任,您是明白人。那些题目的针对性……事后回想起来,根本不是巧合。陈岩石考前给我们的所谓‘复习重点’,就是考题的范围!” 侯亮平顿了顿,看着吴涛的表情,又抛出一颗石子:“还有,陈海这些年晋升这么快,从一个普通检察员到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才四十出头。每一步,背后都有陈岩石的影子,都有他利用老关系打招呼、递条子的痕迹!这是利用职权为子女谋利!” “后来即使犯了错,被停职了也能平调到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然后再次犯错,还平调到现在的党校副校长,” 吴涛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侯亮平,据我所知,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原则性很强,口碑一直很好。陈海同志的提拔,也是经过正常组织程序的。” “正常程序?”侯亮平的笑容更冷了, “表面上是正常程序,背地里呢?谁不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书记的关系?陈岩石是沙书记的养父之一,陈海是沙书记的干兄弟!有了这层关系,还需要什么明面上的违规吗?一个暗示,一个眼神,下面的人自然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沙瑞金。 “你是说,陈海的提拔,有沙瑞金书记的因素?”吴涛的声音更沉了。 “我可没明说。”侯亮平立刻否认,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岩石父子与沙书记关系特殊。至于这层关系有没有被利用,组织可以调查。我相信沙书记一定是清白的,但难保下面的人不会揣摩上意、主动逢迎。” 侯亮平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就算最后纪委因为沙瑞金的关系,不敢或不愿深入调查陈岩石父子,但只要自己举报了,这件事就会像一根刺,扎进沙瑞金和那些人的心里。 沙瑞金不是要整肃汉东吗?不是要当铁面包公吗?那就让他自己身边的人先干净干净。查,他们难受;不查,舆论和上级会怎么看?这足够恶心他们很久了。 吴涛显然也明白了侯亮平的意图。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眼神怨毒的男人,心中暗自摇头。 “你的举报,我们会如实记录,并按规定程序处理。”吴涛公事公办地说, “不过侯亮平,我必须提醒你,举报应当实事求是,不能为了逃避或减轻自身责任,就进行不实举报甚至诬告陷害。” “我明白。”侯亮平重新拿起笔,在之前的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该我承担的责任,我承担。但该揭露的问题,我也希望组织能查清。这也算是我……对组织最后的一点贡献,或者说,忏悔吧。” 谈话结束,侯亮平被带离。 吴涛和记录员没有立刻离开。记录员低声问:“吴主任,这……报不报?怎么报?” “如实记录,形成专报。”吴涛揉了揉眉心,“这件事牵扯太敏感了。陈岩石是老革命,陈海是现职副厅,还涉及到沙书记……立刻整理材料,我亲自向田国富书记汇报。”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吴涛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连夜整理好的专题报告。田国富面色凝重地翻阅着,室内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岩石……陈海……”田国富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侯亮平这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而且是块硬骨头。” “书记,侯亮平的举报虽然带有明显的泄愤和搅局意图,但部分指控指向明确,比如当年的考试成绩异常。如果我们完全置之不理,恐怕……”吴涛斟酌着措辞。 “我明白。”田国富打断他,“涉及老革命和现职副厅级干部,还牵扯到沙书记的关系,必须慎重。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按规矩办。这份报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具体内容?” “只有我和记录员小张。谈话录像已经封存。” “好。”田国富站起身,“你和小张都签一份保密承诺。这件事,我亲自向沙书记汇报。在省委有明确指示前,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也不得启动任何形式的核实程序。” “是。” 吴涛离开后,田国富在窗前站了许久。侯亮平这一手,确实狠辣。查,势必要触动沙瑞金的敏感神经;不查,万一将来此事从其他渠道爆出,纪委就是失职。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最终还是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听完了田国富的汇报。 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叶的余香,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国富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声音平稳,“纪委接到举报,按程序办理,这是职责所在。我作为省委书记,坚决支持纪委依规依纪依法履行职责。” 田国富心里松了口气,但知道话还没完。 “不过,”沙瑞金话锋一转,“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为国家流过血,为汉东的法治建设出过力。对他的调查,必须慎之又慎,要有百分之百的确凿证据,不能仅凭一个被调查对象的片面之词就轻易启动。”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目光深沉:“尤其是涉及所谓泄题这种发生在二十四年前、缺乏物证的事情。侯亮平现在的心态,国富同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不是想搅浑水,拖人下水,干扰对他的依法处理?” “沙书记分析得很透彻。”田国富点头, “侯亮平的举报,报复和搅局的意图非常明显。但……程序上,我们接到这样的举报,哪怕明知可能性不大,也需要有个初步的判断和处置意见,以备上级查询。”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 “这样吧,”沙瑞金做出了指示, “由纪委安排可靠的同志,对侯亮平举报的泄题和利用职权为子女谋利问题,进行极其低调、小范围的、外围的了解。重点查阅当年的招录档案、成绩记录、以及陈海同志历次提拔的原始材料。注意,是了解情况,不是立案调查,范围要严格控制,绝对保密。” 第134章 我们要静观其变 “我明白。”田国富领会了其中的分寸,“那陈岩石同志和陈海同志那边……” “暂时不要惊动。”沙瑞金摆摆手,“陈岩石同志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陈海同志在党校的工作表现一直不错,不要因为无端的举报影响干部情绪。了解情况后,如果确实没有发现明显疑点,就按规定归档,不必再扩大。” “好的,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独自站在窗前,脸上才显露出一丝疲惫和凝重。 侯亮平这一招,确实让他有些被动。陈岩石于他有恩,陈海与他情同手足,这件事处理稍有不当,就会被人拿来做文章,说他包庇亲友,之前的整肃形象也会受损。 沙瑞金必须把握好火候:既要显示对举报的重视,维护纪委的权威和程序的公正,又不能真的让调查伤及陈岩石父子的声誉,更不能让此事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把柄。 “侯亮平……”沙瑞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几乎在田国富向沙瑞金汇报的同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也收到了消息。 消息来源是省纪委的一位副厅级干部,算是汉大帮在纪委内部经营多年的一条线。 虽然不知道举报的具体细节,但侯亮平在移交司法前,突然举报了陈岩石和陈海父子这个核心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高育良正在家中书房看书,接到电话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 “消息可靠吗?”他沉声问。 “可靠。是参与侯亮平案件后期谈话的同志私下透露的,但具体举报内容不详,只知道牵扯到陈岩石检察长时期的一些旧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打听了。”高育良嘱咐道。 挂断电话,高育良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这倒是个意外的发展。 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之一,陈海是沙瑞金的干兄弟,这是汉东高层心照不宣的事实。沙瑞金空降汉东后,陈海从一个被免职的检察院干部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然后犯错 又被调任省委党校副校长,看似是收到了处分离开了实权部门,实则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和培养陈海,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 侯亮平选择在此时举报他们,明显是冲着沙瑞金去的,是一种鱼死网破的报复。 “狗急跳墙啊。”高育良喃喃自语。 他首先想到的是祁同伟。这件事,祁同伟必须知道,而且要快。 祁同伟正在省公安厅主持一个扫黑除恶的专题会议,接到高育良的紧急电话后,他中断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您说。”祁同伟关好门。 高育良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他这是恨上沙瑞金了,临进去还要恶心人一把。” “同伟,这事不简单。”高育良的声音透着谨慎,“侯亮平的举报,不管真假,都等于在沙瑞金身边埋了颗雷。沙瑞金会怎么处理?是壮士断腕,还是力保?纪委那边又会是什么态度?这些都是变数。” “老师,您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但也要心中有数。”高育良道,“你把这个消息,也告诉林枫。听听他的看法。另外,我们在纪委那边的渠道,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非必要不要联系,避免引火烧身。” “我明白。” 挂掉高育良的电话,祁同伟立刻拨通了林枫的号码。 林枫正在政务服务中心的办公室里,审阅着又一批外地考察团留下的交流纪要。看到祁同伟的来电,他走到窗边接通。 “老祁。” “小枫,有个新情况。”祁同伟压低声音,将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枫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侯亮平这是穷途末路,想拖人下水,制造混乱。”林枫平静地分析,“他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沙瑞金。举报陈岩石父子,只是攻击沙瑞金的一种方式。” “你觉得这事会怎么发展?”祁同伟问。 “关键看沙瑞金和纪委如何处理。”林枫思忖着说, “沙瑞金大概率会选择低调处理,控制范围,尽可能不扩大影响。毕竟陈岩石身份特殊,又是他的养父,真要大张旗鼓地查,无论结果如何,对他的声誉都是损害。”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祁同伟问道,“比如……给这把火稍微添点柴?或者把消息稍微漏出去一点?” “不,老祁,千万不要。”林枫立刻否定,语气严肃,“我们静观其变,绝对不要插手。” “为什么?这不是一个给沙瑞金制造麻烦的好机会吗?”祁同伟有些不解。 “首先,侯亮平举报的动机不纯,事实基础可能很薄弱。我们贸然插手,容易被反噬,显得我们落井下石,格局太小。”林枫耐心解释, “其次,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在汉东乃至更高层面都有一定声望。针对他的风波,不明真相的群众和老干部们会怎么看?我们若推波助澜,可能会失去这部分人心。” 林枫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老祁,我们现在还不宜和沙瑞金策底闹掰,我们现在要发展经济。在优化营商环境这些方面,我们甚至有合作的空间。现在汉东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不是新一轮的内耗和斗争。” 电话那头,祁同伟陷入了思考。 林枫接着说:“我的建议是,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让沙瑞金自己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如果他处理得当,我们乐见其成;如果他处理失当,露出了破绽,那时我们再根据情况应对也不迟。现在,我们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光明区的改革发展上,这才是我们的立足之本。” “好,小枫,我听你的。静观其变,不插手。”祁同伟做出了决定,“我也会跟高老师说,保持克制。” “嗯。另外,老祁,侯亮平的案子很快会进入司法程序,你那边也留意一下,确保依法办理,不要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放心,我有数。” 第135章 低调处理了 几天后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吴涛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田国富桌上。 “书记,关于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同志事项的初步了解报告。” 田国富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他快速浏览着: 第一部分,关于泄题指控。调阅了十五年前省检察院招录公务员的原始档案。笔试成绩显示,侯亮平和陈海的专业课成绩确实显著高于其他考生,但试卷本身没有发现泄露迹象。当年参与命题和监考的老同志均已退休,通过电话进行了谨慎询问,均表示记不清具体情况,但相信陈岩石同志的党性原则。 第二部分,关于利用职权为子女谋利指控。查阅了陈海从省检察院到省委党校的全部人事档案和提拔材料。每一次职务变动,均有完整的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集体讨论、任前公示等程序记录,程序上未发现明显违规。相关经办人员和时任领导的口头了解中,无人表示曾受到陈岩石的打招呼或暗示。 报告最后一段是结论:“经初步了解,侯亮平举报事项缺乏直接证据支持,且举报人动机存疑。相关情况已记录在案。建议按沙瑞金书记指示,作归档处理,不予立案调查。” 田国富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就这些?” “是的,书记。”吴涛点头,“调查……嗯,了解的范围和深度,严格控制在您和沙书记指示的范围内。没有接触陈岩石和陈海同志本人,没有进行正式的问询谈话,也没有调取除公开档案外的其他可能敏感材料。” 田国富听出了吴涛话里的一丝保留。这种外围了解,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走个过场,堵住程序上的漏洞。 “相关材料都封存好了?” “全部按规定封存,存档编号已经记录。” “参与了解的同志都强调保密纪律了?” “强调了。除了我和具体经办的两名绝对可靠的同志,无人知晓此次了解的具体内容。” 田国富沉吟片刻,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同意归档。田国富几个字。 “就按这个意见办吧。原件存档,复印件送我这份就行了。” “是。” 吴涛拿着文件夹离开。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这样做,从程序上说得过去,从现实考量也最稳妥。既回应了举报,又没有真的去触动陈岩石父子,更没有让沙书记难堪。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傍晚,在光明区委,林枫办公室,林枫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侯亮平举报那事,有结果了。” “哦?怎么处理的?” “低调处理,基本算是查无实据,归档了事。”祁同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听说田国富派人在外围象征性地了解了一下,没找当事人谈话,也没深挖,就草草结案了。现在材料已经封存,估计不会再提了。” 电话这头,林枫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嘿嘿……”林枫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祁同伟问。 “我笑沙瑞金和田国富,给自己埋了颗雷。”林枫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他们这么处理,眼下看确实是最聪明的做法。既回应了程序要求,又保住了陈岩石父子的颜面,更维护了沙瑞金自己的威信,一举三得。” “那你怎么说是埋雷?” “老祁,你想。”林枫分析道, “侯亮平的举报,虽然动机不纯,但毕竟留下了白纸黑字的记录。现在纪委以缺乏证据为由归档,看似了结了。可将来呢?如果沙瑞金在汉东顺风顺水,这事可能永远被遗忘在档案袋里。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沙瑞金在其他方面出了更大的纰漏,或者上面有人要动他呢?”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屏住了呼吸。 林枫继续道:“到那时候,这份被低调处理的举报记录,就会被人重新翻出来。对手会质问,为什么当初不深入调查?是不是沙瑞金利用职权包庇养父和干兄弟?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为何对这种涉及老革命和重要干部的举报如此轻描淡写?是不是屈从于沙瑞金的压力?” “这一连串的质问,足以让沙瑞金和田国富焦头烂额。程序瑕疵、选择性执纪、可能存在的包庇……这些帽子扣上来,就算最后查实陈岩石父子真的没问题,沙瑞金和田国富的政治声誉也会严重受损。”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现在看似稳妥的处理,其实是把隐患往后推了?而且这个隐患,将来可能会被放大?” “没错。”林枫肯定道, “政治斗争,很多时候不是看你某件事做得对不对,而是看你有没有留下把柄。侯亮平这个举报,现在是个小泥点,沙瑞金想用‘低调处理’这块布擦掉。可这块布本身就不干净,将来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镜看,这个小泥点就可能变成一个大污渍。” “那我们……”祁同伟的心跳有些加快。 “我们继续静观其变。”林枫的声音冷静如常, “这件事,我们从头到尾都不要沾手。让沙瑞金自己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他现在捂住了,不代表火苗灭了。而我们,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林枫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邃:“而且,老祁,我有种猜测……沙瑞金在汉东,真正的麻烦,可能离爆发不远了。到那时,今天埋下的这颗雷,说不定会和别的麻烦一起炸响。” “更大的麻烦?你指什么?”祁同伟追问。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林枫没有明言, “但汉东的深层次矛盾,那可是派系之争。沙瑞金的改革如果触动了某些更根本的利益,或者他的某些做法引起了上面的不同看法……风浪,总会来的。” 挂断电话,林枫站在窗前,望着华灯初上的京州。 沙瑞金想当汉东的破局者和立规者,志向不小。但他那种带着某种钦差心态的强势做法,以及在处理某些关系时的灵活性,本身就是双刃剑。 侯亮平举报事件的处理,暴露了沙瑞金在原则和人情之间的摇摆,也暴露了他在汉东根基尚浅、需要小心翼翼维护某些关系的现实。 这种摇摆和小心,在顺境时或许是智慧,在逆境时就会成为弱点。 “沙书记啊,”林枫低声自语,“希望你一切顺利。但如果你自己脚下不稳,到时候摔了跤,可别怪今天埋下的这颗石子硌了脚。”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规划图。 第136章 招商引资 深城,华源实业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和远处的海湾,室内是简约而充满现代感的设计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但眼神锐利,正是华源实业董事长,林枫的三师兄——李初阳。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李董,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的考察团到了,带队的林副市长已经上楼。” 李初阳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快请!”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林枫带着光明区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商务局局长孙莉等五人走了进来。 “三师兄!”林枫笑着上前。 “小枫!”李初阳绕过办公桌,和林枫用力拥抱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着他,“好小子,比上次见面时更精神了!就是瘦了点,在地方工作辛苦吧?” “还好,充实。”林枫笑道,随即介绍身后的人,“三师兄,这是我们光明区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同志,商务局局长孙莉同志……” 李初阳与众人一一握手,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欢迎各位汉东的朋友!小枫的同事,就是我的朋友。快请坐!” 众人落座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秘书端上热茶。 李初阳看着林枫,眼里满是欣赏:“小枫,你调去汉东的事,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还有五师妹都跟我通过气。我们都觉得,你去地方历练历练是好事。怎么样,还适应吗?” “正在适应中。”林枫接过茶, “汉东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但也更有干事创业的空间。尤其是光明区,老工业基地转型,挑战大,机遇也大。” “我听说了。”李初阳点头, “你在光明区搞的政务服务中心,现在成了全省标杆。还有正在规划的数字经济示范区……说说看,这次来找三师兄,需要我怎么支持?” 林枫也不绕弯子,示意孙莉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 “三师兄,各位,请看。”林枫接过激光笔,指着投在墙上的规划图, “这是我们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的整体规划。总面积3.2平方公里,核心是打造一核两翼三平台。” 林枫详细解释道:“一核是数字经济创新中心,重点引进和培育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前沿技术企业;两翼分别是智能制造应用基地和数字文创产业园,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三平台是技术研发共享平台、数字经济人才培训平台和产业投融资服务平台。” 李初阳身体微微前倾,看得非常认真。 “我们的目标,”林枫继续道, “是用三到五年时间,将这个示范区建成汉东省数字经济发展的策源地、创新企业的集聚区、传统产业转型的示范区。预计可吸引超过五百家科技企业入驻,创造五万个高质量就业岗位,年产值突破三百亿元。” 赵建国补充道:“李董,我们区里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成立了以林市长为组长的领导小组,在土地、政策、配套等方面都会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 李初阳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小枫,规划很宏大。但汉东毕竟不是北上广深,人才、技术、资本的集聚效应相对较弱。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正是我来找三师兄的原因。”林枫坦诚道, “我们需要一个头雁,一个标杆性的龙头企业入驻,起到引领和带动作用。华源实业在数字经济领域布局深厚,如果能在示范区设立区域总部或重要研发中心,就能吸引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跟随落地。” 林枫顿了顿:“而且,汉东也有自己的优势。人力成本相对较低,工业基础扎实,政策支持力度大。更重要的是,汉东乃至整个北方地区,数字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市场潜力巨大。率先布局,就能抢占先机。” 李初阳沉吟片刻,看向自己的助理:“王总监,我们之前在北方地区的布局计划,进展如何?” 戴着眼镜的王总监立刻回答:“李董,我们确实在考察北方重点城市的布局机会。目前重点看了津门、青岛、郑州等地,但还没有最终确定。” 李初阳点点头,重新看向林枫:“小枫,你的这个示范区,和华源的发展战略是契合的。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北方支点。不过,投资不是小事,我需要更具体的方案和数据。”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林枫示意孙莉。 孙莉立刻拿出一份厚厚的投资建议书,恭敬地递给李初阳:“李董,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方案。包括示范区的详细规划、政策支持清单、土地供应方案、人才引进计划,以及我们为华源实业量身定制的入驻方案。” 李初阳接过建议书,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规划做得很扎实,政策条件也很优厚。”他抬头看向林枫,“小枫,你这不仅仅是来招商引资,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林枫笑道:“三师兄,我可是公私分明。这个项目对光明区是发展机遇,对华源也是战略布局的好机会。我希望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当然是双赢!”李初阳合上建议书,已经有了决定,“这样,我原则上同意华源在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设立北方研发中心和区域总部。初步投资规模……” 他看了看王总监,王总监会意,报出一个数字:“根据林市长提供的方案,一期投资预计在二十亿元左右,主要用于建设研发大楼、数据中心和配套设施。” 赵建国和孙莉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二十亿!这将是光明区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单体外來投资! 李初阳继续道:“具体细节,由华源的投资团队和你们区里详细对接。我可以承诺的是,只要条件合适,这个项目会尽快落地。而且,不仅是我们华源自己投……” 他看向林枫,意味深长地说:“我还可以牵头组织一个投资考察团,把我们在数字经济领域的一些合作伙伴、上下游企业,都带到光明区去看看。一个好的项目,需要的是一个生态,不是一家企业单打独斗。” 第137章 商业考察团到来 林枫心中一动:“三师兄的意思是……” “比如做AI算法的深思考科技,做云服务的腾云数据,做工业互联网的智能工场……这些企业都是华源的战略合作伙伴,规模虽然不如华源,但在细分领域都是佼佼者。” 李初阳笑道,“如果光明区的条件真有你说的这么好,我不介意当个推销员,帮你们引荐引荐。” 这下连林枫都感到惊喜了。如果真能通过这些龙头企业,吸引一个完整的数字经济生态链落户,那示范区的成功就更有保障了。 “三师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林枫真诚地说。 “自家师兄弟,说这些见外了。”李初阳摆摆手, “不过小枫,投资归投资,商业规则还是要遵守。华源的投资团队会非常专业,也很严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当然。我们欢迎专业、严格的考察,这本身也是对示范区工作的促进。”林枫表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就合作细节进行了初步磋商。李初阳叫来了华源负责投资、技术、战略的几位高管,与光明区的团队进行了深入交流。 会谈结束时,已是傍晚。 李初阳拉着林枫:“小枫,今晚不许走,必须留下来吃饭。咱们师兄弟好好聚聚,我也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林枫让赵建国先带团队回酒店,自己留了下来。 当晚,在李初阳位于半山的别墅里,师兄弟二人对坐小酌。 “小枫,汉东的水很深,你一个人在那里,要多加小心。”李初阳给林枫倒了一杯茶,语气关切, “大师兄虽然地位高,但也不能事事照应。二师兄在军队系统,对地方事务插手要谨慎。四师弟在发改委,能帮的也有限。五师妹在国安,身份敏感……很多时候,你得靠自己。” “我明白,三师兄。”林枫点头,“我有心理准备。” “那个侯亮平的事,我们听说了。”李初阳话锋一转, “钟家那边已经发了话,要和侯亮平彻底切割。你这次算是间接帮钟家处理了一个麻烦,但也可能因此被钟家某些人记上。政治上的事,很微妙。” 林枫笑了笑:“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侯亮平是自己走到了绝路,怨不得别人。” “你有这个心态就好。”李初阳欣慰道,“对了,你个人问题怎么样了?三十了,该考虑了吧?五师妹上次还跟我念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枫差点被茶呛到:“五师姐她……就别操这个心了。” “哈哈!”李初阳大笑,“不过说真的,如果有合适的,稳定下来也好。在地方工作,家庭稳定也是组织上考察的因素之一。” “顺其自然吧。”林枫含糊道。 师兄弟二人又聊了许多,从汉东政局到经济发展,从师门近况到个人感悟。 夜深时,李初阳送林枫到门口,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枫,放手去干。华源这边,我会全力支持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弟,更因为你的规划和眼光,让我看到了真正的价值。数字经济是未来,你能在汉东这样的老工业基地率先破题,这份担当和远见,三师兄佩服。” “谢谢三师兄。”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周后,深城华源实业董事长李初阳率领的华源系企业考察团抵达京州。 考察团阵容堪称豪华:除了华源实业,还有国内顶尖的人工智能企业深思考科技、领先的云服务提供商腾云数据、工业互联网平台智能工场、数字支付公司易付通等十二家数字经济领域头部企业的创始人或高管,总人数超过三十人。 如此规模的重量级企业考察团到访,立刻在汉东省和京州市引起了高度重视。 汉东国际机场贵宾通道外,迎接的队伍规格颇高。 由常务副省长方卫东亲自带队,陪同的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发改委主任王宏伟、省商务厅厅长赵刚、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刘彬。 光明区委书记林枫以及区相关部门负责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方省长,达康书记,各位领导好!”李初阳走出通道,快步上前与迎接的领导们握手。 “李董,欢迎欢迎!”方卫东笑容满面, “华源实业是国内民营企业的标杆,李董更是企业家的杰出代表。这次能来汉东考察,我们非常荣幸!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对这次考察高度重视。瑞金书记原本要亲自来的,临时有个重要会议,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各位企业家朋友!” “方省长太客气了。”李初阳谦逊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学习考察,寻找合作机会。” 他与省市领导一一握手寒暄后,目光落在后面的林枫身上。 “林副市长,我们又见面了。” 林枫上前:“李董,欢迎来到京州。光明区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期待各位企业家实地指导。” 两人握手时,李初阳轻轻眨了眨眼,林枫会心一笑。 李达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心中更加确定,林枫和李初阳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考察团的其他企业家也陆续与迎接领导见面。当深思考科技创始人陈墨、腾云数据CEO张云天、智能工场董事长李翔等人出现时,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这些都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互联网大会上的面孔,他们的企业估值加起来超过五千亿,是真正的数字经济天团。 考察团被直接接到京州国际会议中心。一个简短的欢迎座谈会后,将举行工作午餐。 座谈会上,方卫东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致欢迎辞。 “汉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数字经济发展。沙瑞金书记明确指示,要把数字经济作为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我们制定了专项规划,设立了产业发展基金,出台了含金量很高的一系列扶持政策。” 方卫东看向考察团:“各位企业家朋友选择来汉东考察,是富有远见的决策。汉东有扎实的工业基础、丰富的人才储备、广阔的市场腹地,更有省市两级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坚定决心。我们真诚欢迎大家来汉东投资兴业,共享发展机遇!” 第138章 林枫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接着,李达康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讲话。 “各位企业家朋友,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和八百多万京州人民,热烈欢迎大家!”李达康声音洪亮, “京州是汉东省会,也是国家重要的老工业基地。近年来,我们大力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把发展数字经济作为重中之重。” 李达康介绍了京州的区位优势、产业基础、政策环境,最后重点提到了光明区。 “光明区是我们京州改革创新的试验田。在林枫同志带领下,光明区大胆探索,先行先试,打造了全省标杆的政务服务中心,现在又规划了高标准的数字经济示范区。我们市委市政府将全力支持示范区建设,为企业落地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最优惠的政策、最优良的环境!” 李达康的表态,给足了林枫和光明区面子。 两位主要领导的讲话,为这次考察奠定了积极、开放的基调。 轮到李初阳代表考察团发言时,他言简意赅。 “感谢汉东省、京州市各位领导的热情接待。我们这次来,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带着寻找合作机会的诚意。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规划,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老工业区转型升级的决心和智慧。我们期待接下来的实地考察,更期待与汉东、与京州、与光明区找到共赢的合作点。” 下午,考察团直接奔赴光明区。 按照行程,首先参观的是已经投入使用的政务服务中心。 当企业家们走进宽敞明亮、智慧高效的服务大厅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深思考科技创始人陈墨,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技术派企业家,对智能叫号系统和后台数据监控平台特别感兴趣。 “林副市长,”陈墨问,“这套系统是你们自主研发的?” “是的,我们联合本地科技企业共同开发。”林枫介绍, “核心是数据打通和流程再造。群众在一个窗口提交材料,系统自动分发到相关部门并联审批,实现‘数据跑腿代替群众跑腿’。” “数据安全如何保障?”陈墨追问。 “我们采用了国产密码算法和硬件加密设备,所有数据流转都在安全可控的专网内进行。同时建立了严格的权限管理和操作审计制度。”林枫的回答专业而详尽。 陈墨点点头,对身旁的李初阳低声道:“李董,这个区的信息化基础和政府服务理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腾云数据CEO张云天则对中心的云计算架构感兴趣:“林副市长,中心的后台系统是部署在云端吗?用的是哪家的云服务?” “目前是混合云架构。非敏感业务部署在政务云上,敏感业务部署在本地私有云。我们正在规划建设全区统一的政务云平台,下一步考虑引进专业的云服务商合作运营。”林枫的回答让张云天眼睛一亮。 参观完政务服务中心,考察团来到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规划地块。 这里原本是一片老工业区,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土地完成了平整。几块巨大的规划展板立在场地上,展示着示范区的未来图景。 光明区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拿着激光笔,详细讲解示范区的整体规划、功能分区、产业定位、配套政策。 “我们将在这里建设数字经济创新中心,为入驻企业提供研发办公、技术测试、成果转化的一站式服务。”赵建国指着一块区域,“旁边规划了人才公寓、国际学校、高端医疗等配套设施,解决企业人才的后顾之忧。” 智能工场董事长李翔是工业界的老兵,他更关心传统产业转型:“赵区长,示范区内对传统制造企业的数字化转型,有什么具体支持?” “我们设立了数字转型专项资金,对企业进行智能化改造给予最高30%的补贴。”赵建国回答, “同时,我们鼓励示范区内的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企业与传统制造企业结对子,开展技术合作。政府会给予合作项目额外的奖励。” 李翔若有所思:“这个思路不错。我们智能工场平台,就是专门帮助制造企业做数字化转型的。如果这里的政策真能落地,我们可以考虑在这里设立北方服务中心。” 一天的考察紧凑而充实。傍晚,考察团入住京州国际酒店。 当晚,汉东省委省政府和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合举行欢迎晚宴。 沙瑞金书记在会议结束后特意赶了过来。 “李董,各位企业家朋友,欢迎来到汉东!”沙瑞金与企业家们一一握手,“汉东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迫切需要各位的智慧和力量。我代表汉东省委,郑重承诺:汉东将以最大的诚意、最优的服务、最好的环境,迎接每一位投资者!” 晚宴气氛热烈。企业家们与省市领导、相关部门负责人进行了充分的交流。 李初阳、陈墨、张云天、李翔等人身边,始终围着不少人。 林枫也穿梭其中,与各位企业家深入交谈。 晚宴间隙,李达康把林枫叫到一边。 “林枫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李达康难得地拍着林枫的肩膀, “能把这么多头部企业请来,不容易。我看了今天的考察情况,企业家们的反应很积极。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几个大项目落地!” “达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林枫郑重承诺。 “需要市里什么支持,尽管提。”李达康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华源实业的李董,是你师兄?” 林枫没有否认:“是的。” “难怪。”李达康了然,“好好利用这层关系,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说闲话。” “我明白,一切都会在阳光下进行。” 晚宴结束时,李初阳找到林枫。 “小枫,今天的考察,大家整体印象不错。”李初阳说, “陈墨对你们的政务数据化很感兴趣,张云天看好你们的云平台建设,李翔觉得这里的制造业转型有市场……我和他们初步沟通了一下,至少有五六家企业有进一步洽谈的意向。” “太好了!”林枫振奋道。 “不过,”李初阳提醒,“意向只是意向,最终落地还要看具体的商务条件。明天我们安排分组座谈,你们要拿出更有针对性的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为每家企业都做了个性化的对接方案。” “好。”李初阳满意地点头,“小枫,你这次做得非常专业。不仅规划做得好,接待安排、政策解读、沟通对接,都展现出很高的水准。这让我,也让其他企业家,对光明区更有信心了。” “谢谢三师兄。”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139章 签约,一百八十五亿 经过三天的密集考察和分组洽谈,华源系企业考察团对光明区的了解日益深入,合作意向也愈发明确。 考察最后一天的上午,光明区政府小会议室。 这是一场高规格的闭门会议。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以李初阳为首的十二位企业家;另一侧,是以林枫为首的光明区谈判团队,包括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商务局局长孙莉、财政局局长刘建军、发改委主任王海涛等核心部门负责人。 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刘彬、省商务厅副厅长贺晋作为观察员列席。 会议气氛严肃而务实。 林枫开门见山:“过去两天,各位企业家深入考察了光明区的投资环境,也与我们的相关部门进行了多轮对接。今天这次会议,我们希望能就合作的核心条款达成共识,争取在下午的签约仪式上,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李初阳代表考察团发言:“林副市长,各位光明区的同志。首先,我代表考察团感谢这三天的周到安排。通过实地考察和交流,我们对光明区的发展规划、营商环境、政府效率有了直观的了解。整体而言,印象深刻,评价积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投资是严肃的商业决策。我们看好光明区的未来,也认可你们团队的诚意和专业。不过,在最终落笔之前,还有一些关键问题需要明确。” “李董请讲。”林枫做好了应对准备。 “第一,政策稳定性。”李初阳看向孙莉,“孙局长,你们承诺的税收优惠、土地价格、人才补贴等政策,都有省市级文件依据吗?这些政策的有效期是多久?如果未来领导变动,政策是否会延续?” 孙莉早有准备,拿出厚厚一摞文件:“李董,各位企业家。所有承诺的政策,均有省市政府正式印发的红头文件为依据。这是《汉东省关于加快发展数字经济的若干意见》(汉发〔2016〕8号),这是《京州市支持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的实施细则》(京政发〔2016〕15号),这是我们光明区结合上级政策制定的具体操作办法(光政发〔2016〕22号)。” 她翻开文件,指着关键条款:“所有政策均有明确的执行期限,最短三年,最长五年。文件明确规定,在政策有效期内,不因领导调整而改变。同时,我们建议在投资协议中增加政策连续性条款,如遇政策调整,需经双方协商一致。” 李初阳与几位企业家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 “第二,基础设施配套。”这次提问的是张云天, “示范区的双回路供电、万兆光纤、数据中心备用电源等关键基础设施,何时能到位?我们需要明确的时间表。” 孙莉回答:“张总,基础设施建设是我们示范区推进的重中之重。目前,电力扩容工程已经开工,预计六个月内完成;主干光纤正在铺设,三个月内可通;数据中心配套的备用发电机组已经完成招标,四个月内安装调试完毕。所有时间节点,我们都可以写入协议附件,并设立违约责任条款。” 李翔接着问道:“人才问题怎么解决?我们如果落地,需要大量的算法工程师、数据分析师、产业互联网专家。京州本地的人才储备够吗?如果不够,你们有什么引进方案?” 光明区组织部长兼人才办主任李建军接过问题:“王董,我们做了详细的人才摸底和需求预测。一方面,京州有12所高校,其中汉东理工大学、京州大学、汉东政法大学等5所高校设有相关专业,每年可输送约三千名本科以上毕业生。另一方面,我们制定了‘数字人才百人计划’,对引进的高端人才给予最高两百万元的安家补贴,并提供子女入学、配偶就业等全方位服务。” 他补充道:“我们还与相关高校达成协议,共建数字经济产业学院,开展订单式培养。同时,示范区将建设专家公寓、国际人才社区,打造宜居宜业的环境。” 接下来,企业家们又就行政审批效率、产业基金配套、知识产权保护、数据跨境流动等十几个问题进行了深入质询。 光明区的团队准备充分,回答专业,既有政策依据,又有实操方案。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李初阳看向各位企业家:“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墨、张云天、李翔等人相互看了看,陆续摇头。 “那么,”李初阳转向林枫,“林副市长,我们认为,光明区给出的条件和承诺,体现了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我们愿意进入签约程序。” 会议室里,光明区的干部们脸上都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林枫沉稳地点头:“感谢各位企业家的信任。我们立刻准备协议文本。下午三点,在国际会议中心举行签约仪式,届时省市领导都会出席见证。” 下午三点,京州国际会议中心宴会厅,鲜花簇拥,气氛热烈。 主席台背景板上,“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重大项目签约仪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台下第一排,坐着沙瑞金、刘延东、高育良、方卫东、李达康等省市领导,以及李初阳等企业家。后面几排是省市相关部门负责人、媒体记者等,近两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签约仪式由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刘彬主持。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重大项目签约仪式。这是汉东省、京州市数字经济发展进程中的一件大事、喜事!” 简短开场后,进入签约环节。 首先签约的是华源实业。 林枫和李初阳在礼仪引导下走上主席台,在签约桌前就座。两人交换文本,仔细审阅后,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握手。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紧接着,陈墨与林枫签约,将在示范区设立北方人工智能研究院。 张云天签约,投资建设京州区域云计算中心。 李翔签约,设立工业互联网北方运营总部。 易付通副总裁签约,建设数字支付创新实验室…… 一拨拨企业家上台,一份份协议签署。 最终,十二家企业全部签约,总投资额达到惊人的一百八十五亿元人民币! 其中,华源实业一家就投资五十亿,建设北方研发总部和智能制造基地。 第140章 提议林枫同志入常 签约完毕,所有签约代表在主席台上合影留念。 随后进入领导致辞环节。 沙瑞金书记首先讲话。 “今天,我们见证了一份份合作协议的签署,更见证了汉东与优秀企业家的携手合作、共赢未来!”沙瑞金声音洪亮,“这批重大项目的落地,不仅是资本的投资,更是对汉东发展环境的认可,对汉东未来发展的信心!” 他着重强调了营商环境:“汉东省委省政府将一如既往地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当好服务企业的店小二,让所有来汉东投资的企业家放心投资、安心经营、舒心发展!” 李达康代表京州市表态:“这批项目落户光明区,是京州的荣幸,更是责任。京州市委市政府将以最大的诚意、最优的服务,保障项目顺利推进、早日建成、早日见效!” 最后,李初阳代表投资企业发言。 “感谢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各级领导的信任和支持。”李初阳的发言简短有力, “今天签约的,不只是投资项目,更是我们对光明区未来发展的期许和承诺。我们相信,在省市区的合力推动下,数字经济示范区必将成为汉东转型升级的新引擎、创新发展的新高地。华源及我们的合作伙伴,将全力以赴,把协议变成现实,为汉东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 签约仪式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仪式后,举办了小范围的庆祝酒会。 沙瑞金端着酒杯,特意走到林枫身边。 “林枫同志,这次招商引资,干的不错!”沙瑞金难得地露出赞赏的笑容,“一百八十五亿的投资,这在汉东近年来的招商引资中都是算比较高的了。你为汉东立了一功!” “沙书记过奖了,这是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也是我们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林枫谦逊道。 “该肯定的就要肯定。”沙瑞金拍拍林枫的肩膀, “不过,签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项目落地、建设、投产,还有大量艰苦的工作。你要继续努力,把这些项目服务好,争取早日产出效益。” “请沙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另一边,李达康也正和李初阳交谈甚欢。 “李董,您这次可是给我们京州送了一份大礼啊!”李达康感慨道。 “达康书记言重了。”李初阳笑道, “我们是商人,投资首先看的是回报。光明区的规划、政策、团队,让我们看到了获得回报的可能。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对小枫的信任。他这个师弟,我从大学时就看好,现在证明,我没看错人。” 李达康心中了然,但面上只是点头:“林枫同志确实能力突出,责任心强。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酒会一角,陈墨、张云天、李翔等企业家围着林枫。 “林副市长,协议签了,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墨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的研究院,年底前就要启动。场地、人才、配套,可就全靠你了。” “陈总放心,我们成立了专门的项目服务专班,由我亲任组长。”林枫承诺,“每个项目都有专人对接,问题不过夜,服务不打折。” 张云天笑道:“有林副市长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不过说实话,这次决定投资,除了看好光明区的前景,也是被你们团队的专业和效率打动了。三天时间,能把我们提出的几十个问题都给出明确答复和解决方案,这在其他地方很少见。” 李翔也点头:“是啊,效率就是竞争力。希望项目落地后,这种效率能一直保持。” “一定!”林枫举起酒杯,“我代表光明区委区政府承诺:服务企业,我们是认真的;优化环境,我们是长期的;合作共赢,我们是真诚的。来,为我们的合作成功,干杯!” “干杯!” 几天后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这次常委会,议程中有一项重要的人事议题——研究调整部分地市领导班子。 当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汇报完几个地市党政正职的调整方案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笔。 “沙书记,延东省长,各位常委,我借这个机会,提一个补充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方卫东。 “关于京州市的领导班子。”方卫东语气平稳, “京州作为省会城市,地位特殊,任务繁重。特别是近期,光明区在推动数字经济发展、优化营商环境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一批重大投资项目落地,展现了强劲的发展势头。” 方卫东顿了顿,看向在座众人:“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林枫同志,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工作成效有目共睹。政务服务中心成为全省标杆,数字经济示范区引进投资一百八十五亿元,这些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了这位年轻干部的能力和担当。”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方卫东的下文。 “我认为,”方卫东继续道,“为了更好地推动京州发展,特别是统筹协调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这类重大项目,建议增补林枫同志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同时继续兼任光明区委书记。” 这个提议一出,几位常委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省长刘延东首先开口:“卫东同志这个建议,有道理。林枫同志的表现确实突出。不过,他调任光明区才十个月,这么快就进市委常委,提拔是不是快了点儿?” 这也是不少人心中的疑问。 “延东省长说得对,时间确实不长。”方卫东点头承认, “但特殊情况可以特殊考虑。林枫同志在光明区的工作,不是常规性的守成,而是开创性的突破。他引进的投资、推动的改革,对京州乃至汉东都有示范意义。这样的人才,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方卫东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春林同志,林枫同志的任职年限,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吧?” 吴春林翻看了一下面前的资料:“林枫同志现任正厅级,但如果在现岗位上表现特别优秀,可以破格提拔。进市委常委属于副省级城市领导班子成员,可以视为重要岗位历练。” 他补充道:“按惯例,省会城市的区委书记进市委常委,并不少见。关键在于工作需要和个人表现。” 第141章 最新任命 高育良这时说话了:“我同意卫东同志的意见。林枫同志在光明区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这次招商引资,一举引进一百八十五亿元投资,这在汉东近年都是大的招商了。这样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干部,应该大胆使用。” 高育良的表态,让风向开始明确。 纪委书记田国富谨慎地说:“林枫同志的能力和成绩,我认同。不过,他毕竟年轻,提拔太快会不会……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数字经济示范区初见成效后,再考虑?” 方卫东立刻回应:“国富同志,我们现在就需要能打硬仗的干部。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刚刚起步,正是最需要强力推动的时候。让林枫同志进市委常委,以市委常委副市长身份协调市级资源支持示范区建设,恰恰是为了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早日见效。” 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点头:“我同意。光明区的项目现在不光是区里的事,也是全市、全省的重点。给林枫同志更重要的职务,有利于统筹协调。”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有些犹豫,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时,他才缓缓开口。 “林枫同志的成绩,是实实在在的。政务服务中心的改革,得到了群众的普遍好评;数字经济示范区的投资,是汉东近年招商引资的重大突破。这些,省委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关于是否提拔、何时提拔,组织上有严格的程序和标准。既然卫东同志提出了建议,组织部也认为符合条件,我们可以按照程序,进行民主推荐和考察。”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反对,而是把问题引向了程序。 但熟悉沙瑞金风格的人都听出来了——他默许了。 因为如果沙瑞金真的反对,他会直接点出问题,而不是推到程序上。 方卫东心中一定,知道这事成了。 果然,接下来的讨论中,虽然仍有常委表达了再观察观察的意见,但大多数人都认为,林枫的成绩摆在那里,提拔使用合情合理。 省长刘延东这个时候也松了口:“既然大家都认为可以,我也同意。不过,组织部的考察要严格,程序要规范。对年轻干部的提拔,既要大胆使用,也要严格把关。” “这是当然。”吴春林表态,“我们会立刻启动程序,对林枫同志进行全面的民主推荐和组织考察。” 沙瑞金最后总结:“好。关于林枫同志拟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继续兼任光明区委书记的提议,大家原则上都同意。请组织部按程序抓紧办理。” 他环视众人:“另外,我要强调一点。提拔林枫同志,不仅仅是对他个人成绩的肯定,更是省委树立的一个导向——谁能干事、干成事,谁就有位置、有舞台。汉东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我们需要更多像林枫这样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 常委会结束了。 方卫东走出会议室时,高育良跟了上来。 “卫东省长,动作很快啊。”高育良低声道。 方卫东笑了笑:“育良书记,小枫的表现摆在那里,提拔他是水到渠成。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这建议提得及时。”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进了市委常委,小枫的位置就更稳了,也能更好地推动光明区的发展。” 两人并肩走着。 “不过,”高育良提醒,“进了市委常委,压力也会更大。市里的人际关系、利益格局,比区里复杂得多。小枫还年轻,你要多提醒他。” “放心,我会的。”方卫东点头,“小枫虽然年轻,但政治成熟度很高。他懂得怎么做事,也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那就好。”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进驻光明区。 民主推荐会上,林枫获得了高票推荐。个别谈话中,无论是区级领导、中层干部,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对林枫的评价都很高。 “林书记有思路、有魄力,光明区这大半年变化太大了。” “他做事雷厉风行,但又很务实,不搞花架子。” “对我们干部要求严,但也很关心,跟着他干有奔头。” “引进那么多投资,政务服务中心建得那么好,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 一周后,省委组织部部务会研究通过,林枫拟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继续兼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任职公示,出现在汉东日报和省委组织部网站上。 公示期七天。 这七天里,林枫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祁同伟第一个打来:“小枫,恭喜!进了市委常委,这步棋走得好!” “还没正式任命呢,只是公示。” “公示就是走程序,板上钉钉了。”祁同伟笑道,“这下你在京州的话语权就更大了。有什么需要我和省厅支持的,尽管说。” 接着是李达康的电话。 “林枫啊,公示看到了。好好干,市委期待你发挥更大作用。”李达康的语气很正式,但能听出其中的认可,“进了市委常委,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既要抓好光明区的工作,也要从全市大局思考问题。” “谢谢达康书记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高育良的祝贺则更加语重心长:“小林,进了市委常委,站位要更高,视野要更宽。做事要更加稳妥,考虑要更加周全。当然,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该推进的改革要继续推进。我和同伟,都会支持你。” “谢谢高书记,您的教诲我记下了。” 让林枫有些意外的是,沙瑞金也亲自打来了电话。 “林枫同志,公示看到了吧?”沙瑞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这是省委对你的信任,也是压给你的担子。数字经济示范区的建设要加快推进,争取早日出成效、出经验。你在光明区探索的改革,如果实践证明有效,可以在全市有条件的地方推广。”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要时刻保持清醒,守住底线。” “是,我一定谨记。” 公示期顺利结束,没有收到任何问题反映。 十二月初,省委正式下发文件:林枫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继续兼任光明区委书记。 至此,林枫正式成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兼任光明区委书记,成为汉东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城市市委常委之一 第142章 再次视察大风厂文旅项目 几日后,在光明区的原大风厂旧址上。 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与半年前相比,这里的面貌已然大变,但并非推倒重建,而是一种精心的织补与再生。 曾经残破的厂区轮廓已被精心重塑——红砖水塔修旧如旧,顶部加装了玻璃观景平台;老厂房的外墙标语清晰可见,内部却已改造成明亮的创意空间;厂区道路重新铺设,两侧保留着锈迹斑斑的旧铁轨,如今成了观光小火车的轨道。 林枫的车队抵达时,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率团队已在新建的游客中心前等候。她今天一身深蓝色大衣,衬得人干练精神,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市长,欢迎您再次来指导!”高小琴快步上前。 “高董,看着架势,比我上次来又大变样了。”林枫与高小琴握手,目光扫过初具规模的园区。 “都是您上次帮我们解决关键问题后,推进就顺利多了。”高小琴引着林枫走向已部分开放的核心区,“您里面请,咱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走进改造完成的原铸造车间。高达二十米的桁架结构完整保留,斑驳的砖墙诉说着历史,但内部已被改造成一个兼具工业风和现代感的展览空间。工人们正在安装灯光和展板。 “这里将是大风厂工业记忆馆的主展厅。”高小琴介绍, “我们按照您上次建议的思路,不再追求设备‘焕然一新’,而是保留它们最真实的状态。您看那台龙门吊,我们只做了必要的安全加固,锈迹都留着,旁边会配详细的解说,讲述它三十年间吊运过多少吨钢材,见证过多少工人的汗水。” 林枫走近细看。龙门吊的钢索和吊钩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旁边已经立起了初步的解说牌草稿。 “这就对了。”林枫点头,“工业遗产的震撼力,就来自这种真实的沧桑感。游客触摸这些锈迹,仿佛能触摸到那段热火朝天的岁月。” 穿过记忆馆,来到已基本建成的中心广场。广场地面用不同材质铺就,象征着大风厂不同时期的产品——钢材、机械零件、后期转型生产的家电壳体。 “林市长,您上次来帮我们协调解决的那个大难题——停车场——现在彻底解决了。”高小琴指着广场西侧, “按照您协调规划局、交通局给的新方案,我们在那边新建了一个地下两层、地上一层的综合停车楼,提供1200个车位。再加上周边的生态停车场和公交接驳站,高峰期预计能满足3000辆车的停放需求。” 项目工程负责人补充道:“而且按照您智慧停车的建议,我们接入了全市停车诱导系统,游客来之前就能在手机上查询空位、预约车位,体验好多了。” “停车问题一解决,项目的第一印象就立住了。”林枫满意道, “游客大老远来,如果连车都停不好,什么情怀、记忆都打了折扣。现在这样,就让人愿意来,也愿意再来。” 众人走进临时作为指挥部的老办公楼会议室。高小琴亲自给林枫倒了杯热茶,感慨道:“林市长,不瞒您说,您上次来,真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特别是停车问题,我们自己跑了几个月,规划、国土、交通……各个部门踢皮球,方案改了七八稿就是通不过。您一个协调会,各部门领导都来了,当场拍板定方案,一周后批复就下来了。” 林枫摆摆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么好的项目,卡在这些配套细节上,太可惜了。市政府本来就应该为企业排忧解难。” “还有那个与周边社区的矛盾。”负责对外关系的副总接话, “以前周边几个老小区觉得我们这个项目是富人游乐场,把他们挤占了,意见很大。您上次提醒我们要开门办项目,共享发展,我们听了进去。” 他展示了几张照片:项目围墙改成通透式绿化带,专门开辟了向社区居民免费开放的晨练区和儿童游乐场,还组织了多次“项目开放日”,请居民进来提意见。 “现在我们招聘了四十多名周边社区的待业人员,经过培训上岗。社区大爷大妈们成立了志愿导览队,周末来帮忙维持秩序、指路。关系融洽多了,上个月街道还给我们送了锦旗。” 林枫翻看着照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叫接地气。项目再高大上,也要扎根在老百姓中间。他们支持了,项目才能长久。” 话题转到项目整体情况,高小琴的表情认真起来。 “林市长,按照您最初计划书的框架,我们严格控制投资,注重实效。目前项目总投资八个亿,已经完成六个亿。一期核心区——工业记忆馆、主广场、两栋主要厂房改造及配套设施——春节前就能全部完工,明年三月开始内部试运营。” “八个亿?”林枫略微沉吟,“比我预想的要控制得好。我记得当初你们报上来的初步预算要十二个亿。” “是您上次提醒我们要把钱花在刀刃上。”高小琴解释道, “我们重新优化了设计方案,减少了一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性投入,把资金集中用于建筑结构安全加固、老设备保护修复、智慧管理系统和高质量的内容建设上。比如,我们砍掉了一个原计划造价三千万的未来科技感入口大门,改用修复后的原厂大门,只花了三百万,但历史味道更足,反响反而更好。” 财务总监补充:“而且由于停车、交通等配套问题顺利解决,我们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工期延误和额外成本,这也是投资能控制在八个亿以内的重要原因。” 林枫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做文旅项目,尤其是工业遗产类,核心是内容,是体验,是独特的历史文化价值。把钱省在门面上,花在内涵上,是明智的。”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初具规模的园区。 “八个亿的投资,如果只是盖一片商业街区,也许三五年就能回本。但你们现在做的,是打造一个能传承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城市文化地标。它产生的综合效益——对城市文脉的延续、对市民精神生活的丰富、对企业品牌的升华、对区域价值的提升——是单纯商业回报无法衡量的。” 转过身,林枫目光坚定:“把这个项目做好、做精、做出品位。让每一个来的人,都能感受到历史的温度,看到创新的活力。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高小琴和她的团队备受鼓舞。 “林市长,我们一定不负期望。”高小琴郑重承诺,“明年三月试运营,五一正式开业。到时候,请您一定来检阅我们的成果。” “我一定来。”林枫微笑,“不仅我来,还要请省市领导都来看看。这么好的项目,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第143章 光明区区长,钟小艾? 从大风厂项目回到光明区委办公室时,已是傍晚。 林枫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祁同伟的手机号码。 “老祁,我刚回来,你就掐着点打电话?”林枫接通电话,语气轻松。 “小枫,有件事,得马上告诉你。”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严肃,“光明区区长的人选,定了。” 林枫在办公桌后坐下,笑道:“折腾了小半年,总算定了?知道是谁吗?是不是之前传的那几个副市长助理里的一个?”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林枫听出了祁同伟话里的意味,收起笑容:“老祁,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啊。别卖关子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钟小艾。”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枫拿着话筒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错愕,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钟小艾?”林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侯亮平的前妻,钟正国的女儿,一直在中纪委工作的那个钟小艾?” “对,就是她。”祁同伟的声音也透着不解和谨慎。 “这……开什么玩笑?”林枫眉头紧锁,“她不是一直都在中纪委吗?干部监督局还是哪个室的副局级干部?怎么突然调任光明区区长?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清楚。”祁同伟说,“但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组织部内部传出来的。钟小艾的调动手续已经在走,公示期就这几天。任命她为京州市光明区委副书记、提名为区长人选。” 林枫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但他此刻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我和钟家,因为侯亮平的事情,表面上没撕破脸,但彼此心里都有疙瘩。”林枫分析道,“钟正国为了自保,让女儿和侯亮平离婚,算是被我间接逼的。现在他们把钟小艾放到我身边,还是当我的二把手……这是什么意思?盯着我?监控我?还是想搞什么名堂?” “我也琢磨不透。”祁同伟实话实说, “但要说盯着你,没必要放在区长这个位置上。这是你的副手,是你的搭档,工作上有矛盾太正常了。如果钟家真想监控你,完全可以把她放在一个相对超脱但又便于观察的位置,比如市纪委、市委办公厅什么的。” 林枫停下脚步,靠在窗边:“所以你的判断是,不是针对我?” “至少不完全是。”祁同伟斟酌着说, “钟小艾从中纪委调到地方,还是从机关到基层一线,而且是京州这样重要的省会城市的核心区,这本身就是一种历练和镀金。钟家可能是在为她的下一步发展铺路。” 祁同伟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光明区,为什么放在你手下……可能有多重考虑。第一,光明区现在是全省关注的焦点,数字经济示范区、政务服务中心都是亮点,在这里干出成绩容易受到关注。第二,放在你手下,有你这棵‘大树’罩着,她一个从机关下来的女干部,工作推进会顺利很多。第三……” “第三,”林枫接过话头, “钟正国或许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与我的关系?或者至少,不让矛盾进一步激化?毕竟侯亮平已经倒了,钟家没必要再为了一个弃子,跟我这个明显有背景、有潜力、有实权的年轻干部结下死仇。” “有这个可能。”祁同伟赞同,“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钟正国是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切割,什么时候该修复关系。把女儿放在你手下,既是示好,也是一种人质——你看,我女儿在你手里,我总不会害你吧?” 林枫苦笑:“这个人质,可不是那么好带的。钟小艾什么性格?从小在钟家那样的家庭长大,又在中纪委那样的机关工作多年,能是好相处的主?她要是摆出钦差大臣的架子,或者带着什么特殊任务来,我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祁同伟叹了口气, “小枫,钟小艾这个人,我了解,她性格要强,原则性很强,甚至有些……固执。侯亮平当年那么狂,在她面前都矮三分。她来当区长,和你搭班子,能不能合得来,真是个大问题。” 林枫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育良书记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第一个告诉的他。”祁同伟说, “我老师也很意外。他的意思是,先观察,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抵触情绪。钟小艾既然来了,就是你的同事,你的副手。工作上该支持的支持,该配合的配合。但如果她真的带着别的目的,或者工作方式有问题,该坚持的原则也要坚持。” “这是自然。”林枫冷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她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只要在光明区工作,就要守光明区的规矩,就要为光明区的发展出力。” 林枫想了想,继续说:“不过,有些事得提前准备。钟小艾对经济工作不熟悉,对基层情况不了解。她来了之后,分工要科学合理,既要发挥她纪律监察方面的特长,比如让她分管廉政建设、营商环境监督,又要避免她直接干预经济建设和项目推进,特别是数字经济示范区这样的核心工作。” “这个思路对。”祁同伟赞同, “给她实权,但不给核心;让她参与,但不让她主导。这样既体现尊重,又防范风险。” “另外,”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来了之后,光明区的班子会、常委会,所有的会议记录、决策过程,都要更加规范、更加详细。该录音录音,该录像录像。凡事按制度办,按程序走。这样,就算将来有什么分歧,也有据可查。”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小枫,你这是准备好打硬仗了啊。” “防患于未然。”林枫平静地说,“老祁,我不是怕她,也不是针对她个人。但钟家这步棋,走得确实让人琢磨不透。在没搞清楚他们真实意图之前,谨慎一点总没错。” “你说得对。”祁同伟正色道,“我会继续从其他渠道打听,看钟家到底是怎么考虑的。你自己在光明区,也要多留心。钟小艾来了之后,她接触什么人,关注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留意。这不是搞监视,是必要的政治敏感。” “我明白。”林枫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你那边也早点休息。这事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林枫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钟小艾。 这个名字,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侯亮平案卷宗里的一个关联人物。 现在,却要成为他的搭档,他的副手,光明区的区长。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第144章 钟小艾到任 一个星期后,上午九点整。 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光明区委大院。中间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放着市委组织部的通行证。 林枫率光明区委全体在家的常委,已在办公楼前迎候。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副书记孙立人、纪委书记王洪波、组织部长李建军、宣传部长张燕、常委副区长陈明等人分列两侧。 车辆停稳,京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明率先下车,随后是一位身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性干部——钟小艾。 林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钟小艾比资料照片上更加清瘦,短发齐耳,面容素净,几乎不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种机关干部特有的沉静和距离感。 “周部长,欢迎!”林枫上前握手。 “林市长,您客气了,叫我老周就行,辛苦您们等候。”周明五十多岁,是组织部的老资格,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姿态放的很低。毕竟林枫级别比他高,“这位就是钟小艾同志。” 林枫转向钟小艾,伸出手:“钟小艾同志,欢迎来光明区工作。” “林市长,您好。”钟小艾的声音平静,握手有力但短暂,“初来乍到,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目光与林枫对视了一瞬。林枫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情绪流露。 “外面冷,大家里边请。”林枫引着众人走向会议室。 区委常委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光明区委常委们,另一侧是市委组织部的同志。钟小艾坐在周明身边。 会议开始,周明拿出文件,神情严肃。 “同志们,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交流安排,经市委研究决定,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同意,现对光明区政府主要领导进行调整。” 他翻开文件,宣读: “中共京州市委文件” “京委〔2016〕52号” “关于钟小艾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周明清晰的宣读声。 “各区县委,市委各部委,市直各单位党组(党委):” “经市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同意,决定:” “钟小艾同志任中共京州市光明区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提名为京州市光明区人民政府区长候选人。” “中共京州市委” “2016年11月15日” 文件宣读完毕,周明将红头文件原件递给林枫过目。 林枫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枚鲜红的市委公章和书记沙瑞金的签名章。文件简洁、正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或修饰。 林枫将文件放下,同时看向钟小艾。 钟小艾坐姿端正,表情平静。 周明继续主持:“下面,请钟小艾同志作表态发言。” 钟小艾站起身。她个子不算高,但身姿挺拔,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任命我到光明区工作。”钟小艾的开场白非常标准, “光明区是京州市的重要城区,近年来在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林枫市长和区委班子的带领下,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绩,特别是在数字经济发展、营商环境优化方面,走在了全市前列。” 钟小艾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作为一名从机关到基层的新兵,我深知自己缺乏地方工作经验。到任后,我将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在林枫市长为班长的区委领导下,紧紧依靠班子成员和全区干部群众,恪尽职守,勤勉工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我长期在纪检系统工作,养成了按规矩办事、按制度行事的习惯。到区政府工作后,我将坚持依法履职、依法行政,自觉接受区委领导和人大监督,自觉维护班子团结,与同志们一道,努力推动光明区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表态发言简短、务实,没有任何空话套话,但也透露出她强烈的规则意识和纪律观念。 接下来是林枫代表区委表态。 “我代表光明区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热烈欢迎钟小艾同志来光明区工作。”林枫的发言同样简洁有力, “钟小艾同志政治素质好,原则性强,工作经验丰富。她的到来,必将为光明区的领导班子注入新的活力。” 林枫转向钟小艾:“小艾同志,光明区正处在转型升级、创新发展的关键时期。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营商环境优化、民生改善等各项任务都很繁重。希望你能尽快熟悉情况,发挥特长,与班子成员密切配合,共同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 “区委将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为你履职创造条件、提供保障。也请市委放心,光明区委班子一定团结一致,带领全区干部群众,不断开创发展新局面。” 表态环节结束,周明作总结讲话。 “光明区是全市乃至全省关注的焦点,班子建设尤为重要。市委对钟小艾同志的任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希望小艾同志尽快转变角色,融入集体,发挥优势。希望光明区委班子继续发扬团结协作的优良传统,支持小艾同志的工作。希望林枫同志作为班长,带好班子,抓好队伍,推动光明区发展再创佳绩。” 会议结束后,周明还要赶回市里开会,先行离开。 送走周明,林枫转身对钟小艾说:“小艾同志,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区政府那边看看你的办公室。” “好的,麻烦林市长了。” 两人并肩走在区委大楼里。林枫边走边介绍各楼层分布、部门设置。钟小艾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区委办在五楼,政府办在三楼。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在区政府办公楼306,原来孙连成那间,简单调整了一下。”林枫说着,看了眼钟小艾,“如果你对办公室有什么特殊要求,尽管提出来。” “暂时没有,按照标准配置就可以。”钟小艾回答得很干脆,“我在中纪委的办公室也很简单。” 走到区委大楼门口时,钟小艾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枫。 “林市长,有句话,我想提前说明。”她的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 “我这次调来光明区,是组织安排,是工作需要。我会全力以赴做好本职工作,配合好您的工作。其他事情,我一概不关心,也不会过问。”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有技巧。 表面上是在表决心,实际上是在划界限——我来就是工作的,不掺和其他是非。 林枫听懂了,微微一笑:“小艾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光明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心无旁骛干事业的人。我们一起,把光明区的发展搞上去,就是最好的答卷。” “是的。”钟小艾点头,“那我先去区政府那边看看,下午想请发改、财政、统计几个部门的负责同志,简单汇报一下基本情况。” “好,我让办公室安排。”林枫顿了顿,“晚上区委区政府有个简单的欢迎便餐,班子成员参加,算是为你接风。” “谢谢林市长,不过不用破费,正常工作餐就可以。” “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林枫坚持,“也是让大家熟悉一下。以后就要并肩战斗了。” 钟小艾没有再推辞:“那就听林市长安排。” 第145章 年前安排 腊月二十六,距离春节还有四天。 光明区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春节前最后一次常委扩大会议,部署假期相关工作。 一个多月过去,新区长钟小艾已经完全融入了工作节奏。 她每天早到晚走,把区政府的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分管的经济运行、财政审计、营商环境等工作都抓得很实。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钟小艾不仅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式的折腾,反而在很多细节上展现出务实和严谨的作风。 比如在财政预算审核上,她逐项核对,挤出了三百多万不必要开支;比如在项目审批流程上,她推动优化了两个冗余环节,将平均审批时间又压缩了一天半。 更难得的是,她与林枫的配合还算默契。两人每周一次工作碰头会,大事商量着办,小事各负其责,至今没红过脸,更没传出任何不和的传闻。 此刻,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春节值班安排。 区委办主任刘志宏汇报方案:“按照惯例,春节七天假期,每天安排一位区领导带班,两位部门负责人值班。这是初步排班表,请各位领导审阅。” 值班表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林枫作为书记,排在除夕带班;钟小艾作为区长,排在大年初一;其他常委依次排开。 林枫看着值班表,正准备说话,身旁的钟小艾却先开口了。 “林市长,各位同志,我有个建议。”钟小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来光明区才一个多月,工作还在熟悉阶段,还没来得及为区里做什么实质贡献。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各位同志辛苦一年了,应该好好陪陪家人。” 她顿了顿,看向林枫:“今年的春节值班,我来吧。七天假期,我全部带班。请各位同志都回家过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首先反对:“钟区长,这怎么行!你刚来,更应该回家看看。值班有我们呢!” 副书记孙立人也说:“是啊小艾同志,值班是轮流来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全扛了。你父母也在京城吧?过年不回去,老人该多惦记。” 钟小艾摇摇头,语气诚恳:“赵区长,孙书记,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父母那边已经说好了,今年情况特殊,不回去。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来这一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熟悉情况,真正上手的工作不多。让各位辛苦一年的同志回家团圆,我留下来值班,心里踏实。” 钟小艾转向林枫:“林市长,您不是也要回老家看看吗?我记得您提过,今年打算回祁家村过年。您放心回去,区里有我在,一定确保节日期间各项工作平稳有序。” 林枫看着钟小艾认真的表情,心中有些复杂。 他原本已经和母亲说好,今年回祁家村过年,看看老家的亲戚,也给父亲上上坟。 但是……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大师兄陈正邦的电话。 “小枫,今年过年,你来京城。”陈正邦的话很简洁,但不容置疑,“有些事情,要当面和你谈谈。时间就定在除夕下午,你早点过来。” 林枫当时就愣住了。“大师兄,我已经安排好了回老家……” “老家什么时候都能回。”陈正邦打断他,“这次见面很重要,关系到你下一步的发展。你母亲那边,我跟她解释。”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枫只能答应。 所以,他今年的春节安排,其实已经改变了——不是回祁家村,而是要去京城。 现在钟小艾主动提出值班,倒是解决了他一个难题——他可以安心去京城,不用担心区里的值班安排。 但问题是,让钟小艾一个人值七天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小艾同志的心意,我们领了。”林枫缓缓开口,“但让你一个人值七天班,这不合适。春节是传统节日,你也应该和家人团聚。” 钟小艾却很坚持:“林市长,我是认真的。我来光明区时间短,对很多情况还在熟悉中。春节假期,正好可以利用值班时间,多看看材料,多了解些情况。而且,我留下来值班,各位同志就能安心回家过年,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看向其他常委:“各位同志家里都有老人孩子,辛苦一年,该团聚团聚。我在京城长大,对春节的传统习俗反而没那么看重。就这么定了吧。”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纪委书记王洪波忍不住说:“钟区长,你的担当精神我们很佩服。但七天全值,身体也吃不消啊。要不这样,你值三天,我们几个轮流值剩下的四天。” “是啊,钟区长,身体要紧。”组织部长李建军也劝道。 钟小艾却笑了——这是林枫第一次见她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 “谢谢各位关心。我在中纪委的时候,连续加班一周也是常事。七天值班,每天还有值班干部在,不会太累。就这么定了吧。” 她态度坚决,目光再次投向林枫,等待他拍板。 林枫沉吟片刻。 钟小艾的提议,从工作角度确实是最佳方案——她刚来,需要尽快熟悉全面情况,春节值班正好是个机会;其他班子成员辛苦一年,也该好好休息;而且她主动提出,也体现了担当。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确实需要去京城,钟小艾值班,他就能走得更加从容。 “既然小艾同志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尊重她的意愿。”林枫最终拍板, “不过,七天全值确实太辛苦。这样吧,小艾同志值除夕到初三,这四天最关键。初四到初六,由建国同志、立人同志、洪波同志各值一天,你们三位觉得如何?” 赵建国、孙立人、王洪波立刻表态:“没问题!” 钟小艾还想说什么,林枫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小艾同志,你的担当精神值得学习,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值班期间,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林市长。”钟小艾不再坚持。 会议结束后,林枫特意让钟小艾留下。 “小艾同志,春节值班责任重大。特别是安全稳定、民生保障这些方面,一定要盯紧。每天下午五点前,要向市委市政府总值班室报告情况。”林枫交代道,“值班表我会让办公室正式印发,也会向市委报备。” “林市长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要求履职。”钟小艾认真记录,“您回老家路上也注意安全。祁家村那边冬天冷,多带点衣服。” 林枫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可能不回祁家村了。有点其他安排,要去趟京城。不过初七一定回来上班。” 钟小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好的。那祝您旅途顺利。”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枫忽然问:“小艾同志,你刚才说跟父母说好了不回去……他们能理解吗?” 钟小艾脚步顿了顿,侧脸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 “能理解。我父亲常说,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有奉献的准备。”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而且,侯亮平的事之后,家里气氛一直不太好。我不回去,他们反而轻松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枫能听出其中的苦涩。 林枫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没什么,都是应该的。”钟小艾笑了笑,“林市长,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146章 拜早年 腊月二十七,距离春节还有三天。 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里,林枫看着秘书陆志远整理出来的一份清单,微微点头。 清单上列着十几样物品,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 祁同伟喜欢喝茶,准备了两罐正宗的祁门红茶,是托人从原产地带来的,包装朴素但品质上乘; 高育良爱看书,选了一套线装本的《资治通鉴》,不算昂贵但有品位; 方卫东血压偏高,送了一台便携式血压计和几盒优质杭白菊; 李达康那里,是一方普通的歙砚和几支毛笔。 其他几位市委常委、副市长,以及省里几位关系不错的厅局长,也都根据各自的情况准备了相应的伴手礼——一盒茶叶、一本好书、一盆兰花、几样地方特产……价值都不高,但能看出用心。 “书记,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单价没有超过五百元的。”陆志远汇报道,“发票和购物凭证都齐全,可以随时备查。”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好。记住,送礼不是送贵重,是送心意。特别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更要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陆志远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送?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下班后。”林枫看了看日程,“从今晚开始吧。先去方省长那里,然后是育良书记、同伟副省长、达康书记……分三天送完。记住,每家停留时间不要超过二十分钟,放下东西,拜个早年就走,别耽误人家休息。”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车辆。” 当晚七点,林枫和陆志远来到省委常委院。 第一站是常务副省长方卫东家。 开门的是方卫东本人,穿着居家服,见到林枫有些意外:“小枫?这么晚怎么来了?” “方叔,提前来给您拜个早年。”林枫笑着提起手中的袋子,“一点小心意,给您带了台血压计,还有杭白菊,您平时泡着喝,对身体好。” 方卫东接过袋子看了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不坐了方叔,您早点休息。”林枫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就是来送个心意,马上还得去育良书记那儿。年后我可能要去趟京城,走之前先来看看您。” 听到京城二字,方卫东眼神一动,但没多问,只是拍拍林枫的肩膀:“去京城好,该走动走动。行,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一定。方叔,那我先走了。” 离开方卫东家,车子驶向副书记高育良的住处。 高育良正在书房看书,听说林枫来了,亲自到门口迎接。 “小林啊,这么忙还跑过来。”高育良笑容温和。 “高书记,提前给您拜年。”林枫递上那套线装《资治通鉴》,“知道您爱看书,正好看到这套仿古版做得不错,想着您可能喜欢。” 高育良接过书,翻看几页,眼中露出欣喜:“有心了,这版本确实不错。快进来喝杯茶。” 林枫依然站在门口:“不了高书记,不耽误您休息。我就来送个心意。今年春节我得去京城,提前来给您拜个年。” “去京城?”高育良若有所思,“是该去走动走动。好,路上注意安全。回来了咱们再聊。” “好的,高书记再见。” 第三站是祁同伟家。 祁同伟正在客厅看电视,开门见到林枫,一把把他拉进来:“小枫,你跟我还来这套?提什么东西!” “老祁,这不是过年嘛。”林枫笑着放下茶叶,“两罐祁门红,知道你喝得出来好坏。” “这还差不多。”祁同伟这才笑了,看了看茶叶,“行,这个我收下。你坐会儿,你嫂子在厨房,马上弄点吃的。” “真不坐了老祁,还得去达康书记那儿。”林枫压低声音,“明天开始连续几个晚上都得跑,把该拜的年都拜了。” 祁同伟理解地点点头:“也是,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该走的礼节要走。行,那我不留你。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京城?订好了机票?” “嗯,除夕下午。” “好,好好过年,家里你放心,我盯着呢。” 离开祁同伟家,已经晚上九点。最后一站是市委书记李达康家。 李达康住在市委家属院,林枫到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 “达康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林枫站在门口,递上砚台和毛笔,“一点小礼物,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李达康接过礼物看了看,难得地露出笑容:“林枫啊,你这是投我所好啊。这歙砚质地不错,行,我收下了。” 他让开身:“进来坐会儿?” “不打扰您休息了。就是来送个心意,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好,谢谢。”李达康点点头,“林枫,你今年在光明区干得不错。数字经济示范区开局很好,要继续扎实推进。过了年,可能有更重的担子要压给你,要有思想准备。” 林枫心中一动:“谢谢达康书记信任,我一定努力。” “行,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车上,陆志远看着后座空了的礼品袋,感叹道:“书记,这一晚上跑了四家,效率够高的。” 林枫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没办法,时间紧。明天还有几家,后天再跑几家,争取春节前都走完。” 他闭上眼睛:“对了,明天如果有人来给我送礼,你看着处理。普通的茶叶、水果、土特产,可以收下,做好登记。贵重的一律退回,就说我的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林枫白天处理年终工作,晚上继续拜年之旅。 正如他所料,也陆续有人来给他送礼。 腊月二十八下午,光明区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提着一个纸袋来到林枫办公室。 “林书记,快过年了,一点心意。”赵建国笑着放下袋子,“我老家那边的特产,腊肉和香肠,自己家做的,不值钱,您尝尝。” 林枫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农家自制的东西,包装朴素。 “建国同志,你这太客气了。”林枫笑道,“行,这个我收下了,谢谢。替我谢谢你家里人。”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国搓搓手,“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第147章 一点心意 腊月二十九,送礼的人更多了。 区发改局局长孙莉送来一盒茶叶:“林市长,朋友从福建带来的铁观音,您尝尝。” 区财政局局长刘建军送来一盆兰花:“市长,这兰花品种不错,放办公室添点生气。” 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礼物不贵重,林枫都笑着收下,让陆志远一一登记,并准备了相应的回礼——每人一盒京州老字号的点心。 但也有例外。 下午快下班时,一位做工程的企业老板通过关系找上门,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公文包。 “林市长,一点心意,提前给您拜年。”老板满脸堆笑。 林枫让陆志远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两条香烟。但陆志远拿起烟盒掂了掂,感觉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烟,而是卷成烟卷状的百元大钞。 林枫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王总,你这是干什么?”林枫将公文包推回去,“心意我领了,东西请你拿回去。” “林市长,这……这就是一点烟,没什么……”老板还想辩解。 “烟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我也看到了。”林枫语气严肃, “我林枫做事有原则,该办的事,符合政策规定的一定办;不该办的事,送座金山也不办。请你把东西拿回去,以后不要再搞这一套。” 老板还想说什么,陆志远已经上前,将公文包塞回他手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板悻悻离开后,陆志远关上门,低声道:“市长,这是这个星期第三个了。” 林枫揉了揉眉心:“看来有些人还是没搞清楚。志远,你把我办公室的监控调出来,刚才那段保存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拒之门外,不用通报。” “是。”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 林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年味,心中感慨。 送礼和收礼,是官场绕不开的话题。完全杜绝不现实,但必须把握好度。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原则:第一,只送不贵但用心的礼物,表达心意即可;第二,只收普通同事、朋友间正常人情往来的小礼物,并做好登记和回礼;第三,坚决拒收任何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财物,哪怕只是一条烟、一瓶酒。 这三条原则,他不仅自己遵守,也要求光明区的干部遵守。 “市长,该下班了。”陆志远提醒道,“您明天上午还有个安全生产检查,下午就要出发去京城了。” “好,走吧。”林枫拿起外套,“对了,明天检查完,你把我准备好的那些红包拿来。咱们去慰问一下春节坚守岗位的一线同志。” “已经准备好了,每个红包两百元,一共五十个。” “嗯。虽然钱不多,但代表区委区政府的心意。让大家知道,他们的付出,组织都看在眼里。” 腊月三十,上午十点。 林枫带着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副区长兼公安分局局长程度、消防大队大队长张涛一行人,完成了对光明区重点场所的节前最后一次安全生产检查。 从大型商超的消防通道,到烟花爆竹销售点的安全存储,从地铁站的安全保障,到供水供电公司的应急调度……一圈检查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最后一站是区消防大队。 林枫看着列队整齐、精神抖擞的消防指战员们,心中涌起敬意。这些年轻人,春节不能回家,要24小时备勤,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平安。 “同志们辛苦了!”林枫走到队伍前,“我代表区委区政府,给大家拜个早年!” 他示意陆志远和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慰问品搬过来——主要是水果、干果等年货,还有一个个红色的信封。 “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林枫亲自将红包递到每一位消防指战员手中,“虽然钱不多,但是区委区政府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们节日期间坚守岗位,守护光明区的平安!” “谢谢林市长!”消防员们声音洪亮。 中队长上前一步敬礼:“请林市长放心!我们一定恪尽职守,确保春节期间消防安全!” “好!”林枫拍拍中队长的肩膀,“你们也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慰问结束,已是十二点半。 林枫看了眼手表,对赵建国说:“建国同志,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得去机场。” “林市长放心,这边有我在。”赵建国应道,“您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您母亲问好。” “好,辛苦了。” 林枫坐上车,司机王海平稳地启动车辆,驶向京州机场。秘书陆志远坐在副驾驶座上,将林枫的登机牌和身份证再次确认了一遍。 “市长,机票是下午一点四十分起飞,咱们大概一点前能到机场,时间正好。”陆志远汇报道。 “嗯,辛苦你们了,大年三十还跑一趟。”林枫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灯笼,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应该的。”王海憨厚地笑了笑,“市长您才辛苦,忙到现在。” 车行平稳,很快抵达汉东国际机场。 下午一点整,车子在出发层停稳。陆志远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林枫的黑色行李箱——不大,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随身物品。 “市长,我送您进去。”陆志远拉起行李箱拉杆。 “不用了,就送到这儿吧。”林枫摆了摆手道。 然后,林枫从自己的行李包侧袋里,取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袋。 “小王,志远,这个给你们。”林枫将纸袋分别递给司机王海和秘书陆志远。 两人接过,有些疑惑。纸袋不重,但能摸出里面是两条烟的形状,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市长,这……”王海有些不知所措。 “过年了,一点心意。”林枫笑着说,“烟是普通的烟,你们平时抽或者招待客人都行。红包是给家里老人和孩子的压岁钱,别嫌少。” 陆志远连忙推辞:“市长,这不行!我们怎么能收您的……” “听我说完。”林枫摆摆手,“小王,你跟我也快一年了,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抱怨过。你家孩子刚上小学,老人身体也不太好。这红包是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给老人添件新衣服的。” 林枫又看向陆志远:“志远,你工作认真细致,帮了我很多忙。你母亲一个人在老家,过年你也不能回去陪她。这红包,代我向你母亲问个好,让她买点好吃的。” 第148章 再遇苏晚晴 两人眼眶都有些发红。 王海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声音有些哽咽:“市长……您都记得……” “当然记得。”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虽然职位不同,但都是为光明区、为京州服务。你们在我身边工作,就是我的同事,我的朋友。过年了,朋友之间送点小礼物,很正常。” 陆志远还想说什么,林枫已经提起行李箱:“行了,别推来推去了。赶紧收下,回去好好过年。小王,你陪父母孩子吃顿团圆饭;志远,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多聊几句。” 林枫顿了顿,正色道:“不过,咱们说清楚——烟是普通的烟,红包是正常的压岁钱。如果我以后发现你们收不该收的东西,那我可不会客气。” “市长放心!我们懂规矩!”两人异口同声。 “好。”林枫看看手表,“我得进去了。我回来之前会提前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麻烦你们来接一下。” “没问题!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随时待命!”王海立刻说。 陆志远也点头:“市长,您在京城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那我走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市长!”两人目送林枫转身走向航站楼入口。 林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王海和陆志远站在原地,看着林枫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才低头打开手里的纸袋。 每条烟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不超过两百元。但红包的厚度让两人都吃了一惊——足足五千元。 “这……”王海看着陆志远。 陆志远深吸一口气:“收下吧,这是市长的心意。咱们记在心里,以后更努力工作就是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收好,回到车上。 王海发动汽车,忽然说:“陆秘书,跟着林市长这样的领导,值。” “是啊。”陆志远望着窗外起降的飞机,轻声道,“能遇到林市长,是我们的福气。” 航站楼内,林枫办完值机手续,过了安检。 候机厅里,旅客比平时少了很多,大多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游子。广播里播放着喜庆的春节音乐,工作人员戴着红色围巾,笑容满面。 林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林枫拿出手机,给祁秀云发了条信息:“妈,我已经到机场了,下午的飞机。您在家里准备年货别太累,晚上我到了咱们一起吃年夜饭。” 很快,祁秀云回复:“知道了,儿子。路上注意安全,我包了你爱吃的三鲜馅饺子,等你回来下锅。” “好的,您别太累。” 放下手机,林枫闭上眼睛,养神休息。 这次去京城,见大师兄江明远,到底要谈什么? 是关于他下一步的发展?还是关于汉东的政局?或者是关于更高层面的布局?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谈话,很重要。 重要到大师兄特意让他放弃回老家过年的计划,专程去京城。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林枫提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过道的经济舱座位,林枫将行李箱放入头顶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再次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声音有些耳熟。 林枫睁开眼,侧身让出空间,抬头看向来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过道里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此刻脸上写满了惊讶。 “苏晚晴?” “林……林市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枫完全没想到,会在飞往京城的航班上,遇到苏晚晴——那个几个月前被自己破格提拔为政务服务中心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的年轻姑娘。 苏晚晴显然更加意外。她手里还拿着登机牌,看着林枫,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好巧啊。”林枫率先反应过来,笑了笑,“你这是……回京城过年?” 苏晚晴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点点头,指了指里面的靠窗座位:“是、是的。我家在京城。林市长您这是……也回京城?” “对,有点事。”林枫侧身让她进去,“你先坐吧。” 苏晚晴有些拘谨地在靠窗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林枫几眼。 机舱内灯光柔和,两人的座位挨着,气氛有些微妙。 “在政务服务中心工作还适应吗?”林枫主动打破沉默,语气温和。 “适应的,谢谢林市长关心。”苏晚晴的回答很正式,但能听出一丝紧张,“王海涛主任很照顾我,同事们也都很好。这段时间主要是在熟悉中心的各项业务流程和规章制度。” “王主任是老同志,经验丰富,你多跟他学。”林枫点头,“不过也别光顾着学,要有自己的想法。政务服务中心的改革,不能停留在现有水平,要持续优化。你年轻,思路活,要多思考怎么进一步提升服务效能和用户体验。” “是,我记下了。”苏晚晴认真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林市长,其实……我有些想法,但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林枫饶有兴趣。 苏晚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服务,主要还是人对人窗对窗。虽然有一网通办平台,但很多中老年人还是习惯来大厅办事。我在想,能不能开发一个更简单、更直观的老年人模式?字体更大,界面更简洁,操作步骤更少?甚至……能不能在一些社区试点政务代办点,培训社区工作人员或志愿者,帮那些行动不便或者不会用手机的老年人代办一些简单业务?” 林枫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很好!政务服务不能只盯着年轻人、盯着互联网+,更要关注那些被数字化边缘化的群体。你写个具体方案,年后上班拿给我看。如果可行,可以作为中心下一步的创新点来推。” 得到肯定,苏晚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之前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 第149章 苏北辰 “对了,”林枫想起什么,“你爷爷身体还好吧?听说他是老革命,我很敬佩。” 苏晚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林枫知道她的背景,便坦然道:“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前段时间住了一趟院,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老一辈革命家。”林枫感慨,“有机会的话,代我向他问好。” “嗯,一定。”苏晚晴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市长,您……怎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林枫笑了笑:“这个我肯定有我的渠道拉。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在光明区,你就是苏晚晴同志,凭自己的能力做事。” 这话说得坦诚,苏晚晴心里一暖:“谢谢林市长。其实……我来光明区,就是想在一个没人认识我背景的地方,真正凭自己做出点事情。我爷爷和我爸也支持。” “有志气。”林枫赞许道,“不过也不用刻意回避自己的背景。家庭带给你的,除了资源,更重要的应该是眼界和责任感。用好这份责任感,为老百姓多做实事,就是对家庭最好的回报。” 苏晚晴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聊了聊光明区的发展。不知不觉间,飞机已经飞了一半航程。 空乘开始发放饮料和小食。 苏晚晴要了一杯橙汁,林枫要了杯温水。 “林市长,您这次回京城是公事还是私事?”苏晚晴喝了口果汁,试探着问,“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算是公私兼顾吧。”林枫没有细说,“见几位长辈,谈点事情。” 苏晚晴很懂事地没有再问。 沉默了片刻,林枫忽然说:“晚晴同志,你在政务服务中心这几个月,感觉光明区的干部作风怎么样?特别是和企业的关系,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苏晚晴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可以放心说。”林枫鼓励道,“我需要听到真实的声音。” 苏晚晴斟酌着词句:“整体风气是好的,特别是您来之后,抓得紧。但是……也有一些细微的问题。比如,个别干部在服务企业时,还是有点‘官老爷’心态,虽然不敢吃拿卡要,但主动性不够,企业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再比如,有些政策落地的时候,部门之间还是会扯皮,企业要跑好几趟。” 她顿了顿,小心地说:“我听说……这可能和以前的一些‘惯例’还没完全清除有关。有些人虽然不敢明着来,但惯性思维还在。” 林枫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察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变需要时间。你观察得很细,这些确实是下一步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林枫看向苏晚晴:“年后,我打算在全区搞一次营商环境提升专项行动,重点整治你说的这些软钉子慢作为问题。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政务服务中心提供一些一线的案例和情况。你有兴趣参与吗?” 苏晚晴眼睛一亮:“当然有!如果能参与,我一定尽全力!” “好,那说定了。”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提示即将抵达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去,下方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苏晚晴望着窗外,轻声说:“每次飞回来,看到京城,都觉得特别踏实。” 林枫也看向窗外,那座庞大的城市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啊,京城。”林枫轻声重复。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林枫和苏晚晴一起走出廊桥,取完行李,并肩走向到达大厅。 “林市长,您有人接吗?”苏晚晴推着行李箱,随口问道。 “我打车就行,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林枫看了看手机,祁秀云刚才发信息说饺子已经包好了,等他回去下锅。 苏晚晴迟疑了一下:“现在过年,机场打车可能不太方便,排队要很久。要不……您坐我们的车吧?我哥来接我,顺路送您。” 正说着,接机口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气质沉稳的男子朝他们挥手:“晚晴!” “哥!”苏晚晴也挥了挥手,转头对林枫介绍,“那是我哥,苏北辰。” 苏北辰快步走过来,先接过妹妹的行李箱,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礼貌的疑惑。 “哥,这位是我们京州市的副市长林枫。我们在飞机上遇到的。”苏晚晴介绍道,“林市长,这是我哥苏北辰,是国家发改委的司长。” “苏司长,你好。”林枫主动伸手。 苏北辰与林枫握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林市长,久仰。常听晚晴提起您,说您在光明区推动的改革很有魄力。” “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林枫谦逊道。 苏晚晴在一旁说:“哥,林市长也回城里,现在不好打车,咱们顺路送林市长一趟吧?” 苏北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枫,爽快点头:“当然没问题。林市长去哪儿?” “云城华府,麻烦吗?” “顺路。”苏北辰提起林枫的行李箱,“车就在停车场,咱们走吧。” 一路上,苏北辰开车,林枫坐在副驾驶,苏晚晴坐在后排。 “林市长是回父母家过年?”苏北辰一边开车驶出机场高速,一边随口问道。 “回母亲那儿。她一个人在北京。”林枫回答,“本来今年打算回汉东老家,临时有点事来北京,她也就没回去。” 苏北辰从后视镜看了妹妹一眼,苏晚晴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多说。 “云城华府那一片环境不错,安静。”苏北辰换了话题,“林市长母亲是北京人?” “不是,她是汉东人。我在北京读书工作过几年,后来给她在那儿买了套房,她偶尔过来住。”林枫说得轻描淡写,但云城华府是京城有名的高档小区,这话透露的信息让苏北辰心中更添了几分思量。 车子驶入市区,年三十的北京街道车辆稀少,很多店铺已经关门,但路灯杆上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节日气氛浓厚。 第150章 到京城了 “晚晴在光明区工作,没给林市长添麻烦吧?”苏北辰问道。 “怎么会。”林枫笑道,“晚晴同志很优秀,工作认真,思路也活。政务服务中心交给她,我很放心。” 后排的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哥,你说什么呢……” 苏北辰从后视镜看到妹妹微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对林枫说:“这丫头从小就要强,不愿意靠家里。去光明区,也是她自己坚持的。我们家里人都支持,但也担心她经验不足,给地方上添负担。” “苏司长放心,晚晴同志适应得很好。”林枫认真道,“而且说实话,像她这样有想法、有干劲的年轻干部,正是基层需要的。光明区的发展,需要新鲜血液。” “有林市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苏北辰点头,“对了,听说光明区在搞数字经济示范区,引进了一批龙头企业?” “是的,主要是华源系的企业,总投资一百八十五亿。”林枫简单介绍,“目前进展顺利,明年应该能看到初步成效。” “华源实业……”苏北辰若有所思,“李初阳董事长的企业。他在数字经济领域布局很深。” 林枫听出苏北辰话里的深意,坦然道:“李董是我师兄,这次投资有这层关系在,但主要还是基于商业考量。光明区的规划、政策、区位,符合他们的战略布局。” “原来如此。”苏北辰笑了笑,“那我更应该放心了。有林市长在,光明区的发展错不了。” 说话间,车子驶入云城华府小区大门。门卫显然认识苏北辰的车,敬礼放行。 “林市长,哪一栋?”苏北辰问。 “8栋,就在前面路口右转。”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林枫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苏司长,晚晴同志,谢谢你们送我。今天太麻烦你们了。”林枫真诚道谢。 “林市长客气了,顺路的事。”苏北辰也下车,“您住几楼?东西多吗?我帮您拿上去。” “不用不用,就一个箱子,电梯直接到。你们赶紧回去吧,家人还等着呢。” 苏晚晴也下了车:“林市长,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枫笑着回应,“对了晚晴,年后那个专项行动的方案,你抽空好好想想。过完年上班,咱们再详细聊。” “好的,林书记!” 目送苏北辰的车驶离,林枫提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 电梯到达十二楼。 林枫走出电梯,站在1202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正是林枫的母亲,祁秀云。 “妈,我回来了。” “儿子!”祁秀云脸上绽开笑容,赶紧侧身让林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饺子马上就好,你先洗洗手休息会儿。” 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枫放下行李,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暖流。 无论在外面经历多少风雨,回到家,看到母亲,吃到母亲包的饺子,就是最大的慰藉。 “妈,您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林枫走进厨房。 “那怎么行,大年三十,必须吃饺子。”祁秀云麻利地下着饺子,“你大师兄下午打电话来了,问你几点到。我说你飞机晚点了,可能得晚上。他说让你到了给他回个电话。” “好,我待会儿就打。”林枫洗了手,帮母亲摆碗筷,“妈,您这次没回祁家村,舅舅他们没意见吧?” “能有什么意见?我说你要来京城,他们巴不得呢。”祁秀云笑道,“你舅舅还说,你现在是领导了,工作忙,让你别惦记家里,好好工作。” 饺子下锅,热气蒸腾。 窗外的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不一会饺子就好了。 “儿子,饺子好了,快来吃!”祁秀云在厨房喊道。 “来了!” 林枫转身走向餐桌。 吃完母亲包的饺子,已是晚上七点多。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欢快的音乐和主持人喜庆的拜年声充满了客厅。祁秀云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偶尔抬头看看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儿子。 林枫先给祁同伟、高育良、方卫东、郑国平、李达康、钟小艾等人发去短信,报个平安。 然后林枫走回客厅,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小品演员的滑稽表演逗得祁秀云哈哈大笑,林枫也跟着笑,但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八点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在喜庆的开场歌舞声中,林枫起身:“妈,我进屋给大师兄打个电话拜年。” “去吧去吧,是该打个电话。”祁秀云理解地点头,“好好说,别着急。” 林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顿时安静下来。窗外的京城城灯火璀璨,远处天际偶尔有烟花绽放——那应该是郊区不禁放的地方。 林枫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小枫?”陈正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沉稳平和,背景音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喧哗,似乎是在书房。 “大师兄,新年好。”林枫语气恭敬,“我刚到京城,陪母亲吃了饺子。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家里人简单聚了聚。”陈正邦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大师兄关心。她还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嗯,代我谢谢她。”陈正邦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四点多到的飞机。”林枫如实汇报。 “那就好。”陈正邦点了点头道,然后话锋一转,“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这儿一趟。” 林枫心中一紧,终于说到正题了。 “好的大师兄。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就是聊聊天。”陈正邦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对了,你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明天也都在京城,可能也会见见你。” 林枫更加惊讶。六位师兄师姐齐聚?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除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林枫忍不住问。 陈正邦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别紧张,就是趁着过年,师兄弟们聚一聚,顺便和你聊聊。你到汉东这大半年,干得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些话,当面说更清楚。”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枫知道绝不只是聚一聚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大师兄。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定准时到。” “好。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你母亲拜年。” “谢谢大师兄,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挂完电话后,祁秀云敲门道。“儿子,出来吃水果了。” “来了。”林枫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房间。 客厅里,电视上正播着小品,母亲切了一盘苹果和橙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大师兄打过电话了?”祁秀云问。 “打过了,他让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林枫坐下,拿起一瓣橙子。 “应该的,你大师兄一直很照顾你。”祁秀云看着儿子,眼中有着母亲的敏锐,“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林枫不想让母亲担心,笑了笑:“就是拜个年,聊聊天。大师兄说几位师兄师姐都在京城,可能一起见见。” “哦……”祁秀云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那明天早点起,把自己收拾精神点。见师兄师姐,要有礼貌,也要有分寸。” “我知道,妈。” 第151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清晨七点。 林枫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行政夹克。母亲祁秀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煎饺、几样小菜。 “妈,我吃好了。”林枫快速吃完早饭,看了眼手表,然后拿了几个红包,“我先出去了,中午不一定回来,您自己吃饭别对付。” “去吧去吧,我还能饿着自己?”祁秀云笑着给儿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见师兄师姐们,好好说话。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表现的时候也别藏着掖着。” “我知道。”林枫穿上大衣,“妈,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家门,清晨的京城寒风凛冽,但空气清新。街道上车辆稀少,环卫工人正在清扫昨夜留下的零星鞭炮碎屑。偶尔有晨练的老人穿着运动服跑过,互道一声“新年好”。 林枫没有开车——在京城,他很少自己开车,主要是停车麻烦。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城,灵境胡同。” 车子停在西城一条静谧的胡同口。林枫付钱下车,站在胡同口往里望去。 这条胡同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倪——入口处有便衣警卫,胡同两侧的院墙比普通胡同要高,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装着摄像头。 最深处那座院落的门口,两名武警笔直站立。 林枫拿出手机,拨通了二师兄郑国平的电话。 “二师兄,新年好。我到胡同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郑国平浑厚的声音:“等着,我让明明去接你。”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胡同,停在林枫身前。驾驶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休闲夹克,理着板寸,精神抖擞。 “枫叔!新年好!”年轻人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林枫苦笑:“叶明,不是说了嘛,别叫我叔,叫哥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叶明挠挠头:“不行不行,我爸知道我叫你哥,非得揍我不可。上次我就叫了声枫哥,被我爷爷听见了,说我没大没小,训了我半天。” 林枫无奈:“叶老也太讲究了……” “爷爷说,辈分不能乱。”叶明拉开副驾驶车门,“枫叔,上车吧,我爸在院子里等您呢。” 林枫坐上车,然后从兜里拿出红包放在中控台位置道,“既然你叫我叔,那我给你个过年红包。” “谢谢枫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车子驶入胡同,经过门口时,警卫立正敬礼。 胡同很深,两侧都是青砖灰瓦的老院落。车子在最深处一座院门前停下。院门是传统的朱漆大门,但明显加固过,门楣上没有牌匾,显得低调而神秘。 “枫叔,请。”叶明引着林枫走进院子。 一进院,别有洞天。 院子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左侧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右侧是各种常绿植物和几株老松。一条柏油小路通向三十米开外的一栋二层别墅,别墅是中式仿古建筑,但门窗都是现代化的防弹玻璃。 叶振华正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一身便装,但身姿挺拔如松,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二师兄,新年好!”林枫快步上前。 “小枫来了。”郑国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走,进屋说。” 客厅宽敞明亮,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叶振华父亲,叶怀山的墨宝:“忠诚”。 “坐。”叶振华示意林枫在沙发上坐下,叶明已经麻利地泡好了茶。 “二师兄,给您带了两盒汉东的云雾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一点心意。”林枫递上礼物。 叶振华接过,打开闻了闻:“嗯,香气不错。你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过年嘛,应该的。” 叶振华让儿子先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在汉东这大半年,感觉怎么样?”叶振华端起茶杯,直奔主题。 “压力不小,但很充实。”林枫实话实说,“汉东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但正因为复杂,才有干事创业的空间。” “听说你搞了个数字经济示范区,引进了不少投资?” “是的,主要是三师兄的支持。”林枫简单汇报了示范区的情况。 叶振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小枫,你做经济工作,我不懂。但我懂一条——”叶振华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无论做什么,都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你在地方上,手中权力不小,要时刻记住,权力是人民给的,要用在正道上。” “二师兄放心,我牢记在心。” “嗯。”叶振华沉吟片刻,“另外,汉东那个地方……情况特殊。你在那里,既要做事,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有些事情,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也要会软。” “我明白,谢谢二师兄提醒。” “下午去见你大师兄?”叶振华问。 “是的,约了三点。” “好,好好谈。”郑国平没有多说,但眼神意味深长,“你大师兄对你寄予厚望,别让他失望。” 又聊了半个小时,林枫起身告辞。 “叶明,送你枫叔出去。”叶振华吩咐儿子。 “二师兄留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离开叶家,林枫打车来到朝阳区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这里安保同样严格,但李初阳提前打了招呼,林枫登记后顺利进入。 李初阳的别墅是现代风格,落地窗,大阳台,院子里有游泳池和网球场。显然,这位商界巨子的生活品味和他的企业一样,走在时代前沿。 开门的是李初阳的妻子甘艳梅——中远地产董事长,一位气质优雅、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 “小枫来了!快进来!”甘艳梅热情招呼,“初阳在书房接电话,马上下来。” “嫂子新年好!”林枫递上礼物,“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东西。”甘艳梅笑着接过,“你坐,我给你倒茶。阳燕,快下来,你枫叔来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跑下来:“枫叔新年好!” “阳燕新年好,又长高了。”林枫笑道,然后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来,给你的新年红包”。 李阳燕开心的接过红包对着林枫说道,“谢谢枫叔。” 这时,李初阳从楼上下来,一身休闲装,笑容满面:“小枫!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昨天下午到的。三师兄新年好!” 师兄弟在客厅坐下。甘艳梅带着女儿去准备水果点心。 “光明区那边,项目进展顺利吧?”李初阳问。 “非常顺利,年后就可以全面开工。三师兄,这次真的谢谢您支持。” 第152章 师兄姐们 “自己兄弟,说这些见外。”李初阳摆摆手,“不过小枫,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华源投了五十亿,是要见效益的。你得帮我把这只金鸡养好,让它多下金蛋。” “一定!我们专门成立了项目服务专班,我亲任组长,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那就好。”李初阳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对了,你这次来京城,大师兄找你了吧?” 林枫点头:“下午三点过去。” “嗯。”李初阳意味深长地说,“好好谈。你大师兄……可能有重要安排。” “重要安排?”林枫心中一动。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大师兄既然专门叫你来,肯定有深意。”李初阳拍拍林枫的肩膀,“小枫,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师门都是你的后盾。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谢谢三师兄。” 离开李家,林枫来到国家发改委家属院。 这里没有别墅区的奢华,但环境清幽,管理严格。赵书华住在三楼,一套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公寓。 开门的是赵书华的妻子周知微,一位温婉知性的家庭主妇。 “小枫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周知微热情地接过林枫脱下的外套。 “四嫂新年好!” 赵书华从书房走出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典型的学者型官员形象。 “小枫,坐。”赵书华示意林枫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听说你昨天就到了?” “是的,陪母亲过年。”林枫递上礼物,“四师兄,给您带了一套文房四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赵书华打开看了看,点点头:“徽墨,端砚,有心了。我平时也就这点爱好。” 周知微端上茶和水果,然后很懂事地去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两人谈事。 “汉东的经济数据我看了,第四季度增长不错。”赵书华说话总是带着数据和逻辑,“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8.7%,主要是你那批数字经济项目带动的。” “还是四师兄给我们争取的政策好。”林枫谦逊道。 “政策再好,执行不好也是白搭。”赵书华推了推眼镜,“光明区的政务服务中心,现在成了全省标杆。国家发改委正在研究‘放管服’改革典型案例,我让人把光明区的材料报上去了。” “谢谢四师兄!”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得好。”赵书华话锋一转,“不过小枫,我要提醒你——数字经济示范区是个好思路,但不能只停留在引进项目上。更重要的是培育本土创新能力,形成产业集群和生态。否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四师兄说得对,我们已经在规划本土创新孵化平台……” 两人就经济发展、产业政策聊了四十多分钟。赵书华不愧是发改委的专家,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建议都极具价值。 最后一站,林枫来到国安部宿舍区。 这里安保等级最高,林枫在门口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经过三道检查,才被允许进入。 秦雪住在六楼一套简朴的两居室里。开门时,她一身居家服,素面朝天,但眼神依然锐利。 “五师姐新年好!”林枫进门,递上礼物,“给您带了些汉东的土特产,腊肉、香肠什么的。” 秦雪接过,难得地笑了笑:“算你有心。坐吧,我刚烧了水。” 房间很小,但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架上全是专业书籍,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幅中国地图。 “在汉东这大半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秦雪给林枫倒了杯白开水——她从不喝茶和咖啡,只喝白水。 “还好,就是侯亮平那件事……” “我知道。”秦雪打断他,“钟小艾去光明区当区长,是钟正国的意思,但也是组织安排。你不用太担心,她是个明白人,不会乱来。” 林枫心中一惊——五师姐果然什么都知道。 秦雪站起身,走到窗前,“下午去见大师兄?” “是的。” “记住,无论大师兄说什么,做什么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大局。”秦雪转过身,神色严肃,“你可能要离开汉东了。” 林枫心中一震:“离开汉东?” “只是可能,我也不确定。”秦雪走回沙发坐下,“但大师兄既然召集我们几个师兄弟,又专门叫你来,肯定有重要安排。你要有心理准备。” 从秦雪家出来,已是中午十二点。林枫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 西山,一处静谧的院落群。 这里的安保等级比上午去的所有地方都要高。 出租车在距离入口还有一公里处就被拦下,林枫下车,经过严格的证件核查和身份确认,才被允许步行进入警戒区。 又走了大约五百米,来到一处院门前。门前站着两名警卫,见到林枫,立正敬礼:“林同志,首长在等您。” 院门打开,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枫叔,您来了。”年轻人笑容温和,“我爸让我来接您。” 陈继川——陈正邦的独子,现在在某市任市长,典型的红二代,但身上没有半点骄纵之气。 “继川,新年好。”林枫与陈继川握手,“你和叶明一样,怎么老喜欢叫我叔,咱们差不多大。” “那没办法,辈分不能乱。”陈继川笑道,“请跟我来,我爸在书房。” 院子比叶家还要大些,但更加简朴。没有草坪,没有游泳池,只有几株老松和一片菜地——没错,菜地,这个季节还覆盖着塑料薄膜。 “我老妈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菜。”陈继川见林枫看着菜地,解释道,“她说接地气,心里踏实。” 别墅同样是中式风格,但更加古朴。陈明宇引着林枫来到二楼书房。 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正邦沉稳的声音。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陈正邦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看文件。见到林枫,他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 “小枫来了,坐。” “大师兄新年好!”林枫恭敬地问候。 “新年好。”陈正邦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示意林枫坐对面,“继川,给你枫叔泡茶。” “好的爸。” 陈继川泡好茶,轻轻带上门离开。 第153章 个人问题? “昨天到的?”陈正邦端起茶杯,语气家常。 “是的,下午到的。陪我母亲吃了年夜饭。” “秀云同志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大师兄关心。” “嗯。”陈正邦点点头,打量着林枫,“在汉东这大半年,瘦了,也精神了。地方工作锻炼人啊。” “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两人聊了些家常,问了问汉东的情况,谈了谈光明区的发展。陈正邦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 约莫半小时后,陈正邦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小枫啊,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的个人情况怎么处理。” 林枫一愣:“个人情况?” “是啊。”陈正邦靠在沙发上,目光温和但带着长辈的关切,“你也三十出头了,老大不小的。而且现在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下一步的发展,组织上不仅要看你的工作能力,也要看你的个人情况是否稳定。” 林枫沉默了。他确实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一世,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改变祁同伟的命运,如何在汉东打开局面,个人的事情完全没上心。 “大师兄,我……工作比较忙,暂时还没考虑。”林枫实话实说。 “工作忙不是理由。”陈正邦摆摆手, “越是重要岗位,越需要稳定的家庭作为后盾。你现在可能感觉不到,但到了更高层次,个人情况会成为组织考察的重要因素之一。一个连个人问题都处理不好的干部,怎么能处理好复杂的工作?”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而且,”陈正邦继续道,“你母亲年纪也大了,你难道不想让她早点抱上孙子?这也是孝道。” 林枫苦笑:“大师兄,这个……也得看缘分。” “缘分是需要创造的。”陈正邦笑了笑, “所以这次叫你回来,一是想介绍个女孩子给你认识,你们处处,看看能不能解决下个人问题。二是解决完个人问题后,才能和你谈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下一步工作安排?”林枫心中一动。 “对,但前提是你的个人情况要稳定。”陈正邦正色道, “小枫,我不是逼你,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局考虑。一个成熟的领导干部,工作、家庭都要兼顾。” 林枫深吸一口气:“大师兄,我明白您的苦心。那您要介绍的是……” “苏晚晴,苏老的小孙女,比你小几岁。”陈正邦说道, “这姑娘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理,有教养,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靠家里,自己考到地方工作,这点很难得。” 林枫愣住了,脱口而出:“谁?苏晚晴?” 这回轮到陈正邦惊讶了:“怎么,你认识?” “认识,她现在是我们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的副主任。”林枫表情有些微妙,“不过没有级别待遇,毕竟她才参加工作不久。不过我准备把她当做重点干部培养。” 陈正邦先是愕然,随即哈哈大笑:“这……这可真是巧了!你们认识的话,就更好聊了。不过她在你们光明区我还真不知道,我没仔细去了解。” 他笑得很开怀:“看来你们是有缘分啊。怎么样,这姑娘你觉得如何?” 林枫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兄,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们也才见过几面而已,工作上接触过几次。她确实很优秀,工作认真,有想法,性格也不错。” “那就好。”陈正邦收起笑容,认真道, “小枫,我不是要包办婚姻,只是觉得你们俩很合适。你稳重有担当,她聪慧有理想;你在地方历练多年,她刚起步需要引导;你们家世相当,年龄合适,又在一个地方工作……这些条件,很难得。” 他顿了顿:“当然,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了解了解。如果觉得合适,就进一步发展;如果不合适,就当多交个朋友,也没关系。” 林枫沉默片刻,点点头:“大师兄,我明白您的意思。苏晚晴同志确实很优秀,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试着接触看看。”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陈正邦满意地点头,“这样,我让继川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让你们正式见个面。不要太刻意,就以朋友聚会的形式,怎么样?” “听大师兄安排。” “嗯。”陈正邦重新端起茶杯,“个人问题的事,咱们就先谈到这儿。等你这边有了进展,咱们再谈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林枫心中有许多疑问——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到底是什么?是要调离汉东吗?要去哪里?做什么? 但既然大师兄说了要等个人问题有进展再谈,他也只能按下不表。 “对了,”陈正邦忽然想起什么,“你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你都见过了吧?” “上午都去拜过年了。” “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陈正邦问得随意。 “就是聊聊工作,关心关心我在汉东的情况。”林枫谨慎地回答,“几位师兄师姐都给了我很多指导和鼓励。” 陈正邦点点头,没有深究:“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师姐,关心你是应该的。你也要多跟他们请教,他们各有各的专长,对你有帮助。” “是,我明白。” 又聊了半个小时,林枫起身告辞。 “继川,送你枫叔出去。”陈正邦吩咐儿子。 走出屋子,陈继川陪着林枫往院门走。 “枫叔,我爸的话您别太有压力。”陈继川轻声道,“他就是关心您。苏晚晴我见过几次,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 林枫笑了笑:“我知道大师兄是为我好。不过感情的事,还得看缘分。” “那是自然。”陈明宇点头,“对了枫叔,您最近要是没事,可以多在京城待几天。我爸可能过几天还会找您。” “好,我知道了。” 走出院门,警卫再次敬礼。 林枫步行走出警戒区,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西山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大师兄要给他介绍苏晚晴……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苏晚晴家世清白,个人优秀,年龄相当,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确实是很合适的选择。 只是,感情这种事,真的能这样安排吗? 林枫想起在飞机上遇到的苏晚晴,想起她谈起政务服务改革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提出老年人模式时的认真劲儿…… 那个姑娘,确实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师傅,去云城华府。”林枫对司机说。 第154章 相亲?我不去 同时,在京城东城区一处宁静的四合院。 这里是苏家老宅,苏老爷子苏慕铮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虽然子女们都在外面有房子,但逢年过节,全家都会聚回老宅。 正月初二上午,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枝叶,洒在青石地面上。堂屋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苏晚晴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正瞪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父亲苏秉衡,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什么?给我安排相亲?”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行,我不去!” 苏秉衡——中组部副部长,此刻在家却完全没了工作中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父亲的无奈:“晚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你从小到大,上学、工作、去哪里,我们都依着你。但这件事,你要听我们安排。” “不行!”苏晚晴态度坚决,“我的爱情我要自己做主!我不要你们安排的相亲!” 坐在一旁的哥哥苏北辰试图打圆场:“晚晴,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都二十五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哥,你怎么也帮爸说话!”苏晚晴转向嫂子王小雪,“嫂子,你说,当初你和哥不也是自己认识、自由恋爱的吗?” 王小雪——西城区街道办主任,性格温和,拉着苏晚晴的手:“晚晴,爸不是要包办婚姻,只是觉得对方条件很合适,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见个面,聊聊天,不行就算了,没关系的。” “我不!”苏晚晴甩开嫂子的手,“我要去找爷爷,让爷爷替我做主!” 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苏秉衡站起身,声音严肃了些,“晚晴,不要打扰你爷爷。他身体才好那么一点点,你非要惹他生气吗?” 提到爷爷,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苏老爷子苏慕铮年近九十,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现在每天需要静养,全家人都小心翼翼地不让他操心。 苏晚晴转过身,眼圈有些红:“爸,您这就是欺负爷爷身体不好……” “姑奶奶,你就听我一回行不行?”苏秉衡语气软了下来,“不要打扰你爷爷了。就见一面,就一面,如果没感觉就算了。算爸求你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苏秉衡在家向来是严父形象,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王小雪趁机劝道:“晚晴,你就听爸的,去见一面。对方我也听说了,条件确实很好,年轻有为,家风也正。就算不成,多认识个朋友也没坏处。” 苏北辰也帮腔:“是啊,晚晴。你不是总说在光明区工作要凭自己吗?但如果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奋斗,不是更好?” 苏晚晴沉默了半晌,终于松口:“好吧……那我去见一面。” 她竖起一根手指:“说好了,我只是去见一面,不会和他相亲的。而且,如果没感觉,你们以后不能再给我安排这种事了!” “好好好,就见一面。”苏秉衡松了口气,“你爷爷那边……” “我不告诉爷爷就是了。”苏晚晴撇撇嘴,“但是爸,您得告诉我,对方到底是谁?能让您这么上心。” 苏秉衡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林枫,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 “谁?!”苏晚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枫。你应该认识吧?他是你们光明区的书记。”苏秉衡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苏晚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枫? 父亲要介绍他们……相亲? “认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飘,“我……我在他手下工作。” “那你们之前接触多吗?” “不算多,就是正常工作接触。”苏晚晴老实回答,“他……人挺好的,工作认真,对下属也不错。” “那就更好了!”王小雪高兴地说,“你们认识,又有工作交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苏晚晴脸有点红:“嫂子,你说什么呢……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可以发展嘛。”苏北辰笑道,“认识,又有好感,见个面聊聊天,不是顺理成章?”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平心而论,她一开始对林枫的印象不是很好,不过后来在次见面的时候,印象又有所改观。不只是因为他是领导,更因为他工作的时候,身上那种既稳重又开明,既有原则又懂得变通的气质。 但是……这是相亲啊! 而且是她父亲安排的相亲! “爸,您是怎么认识林……林市长的?”苏晚晴问。 “通过一些老同志介绍的。”苏秉衡含糊道,“他的背景很干净,能力很强,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家风很正。”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晚晴,你要知道,到了你这个年纪,又在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找到这样合适的人选,不容易。” 这话说得很现实。苏晚晴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她明白父亲的意思。 苏家这样的家庭,她的婚姻不可能完全只考虑个人感情。门当户对、家风相当、志趣相投,这些都很重要。 而林枫,似乎每一条都符合。 “那……什么时候见?”苏晚晴声音低了下去。 “明天下午,你陈伯伯家。”苏秉衡说,“你陈伯伯做东,请你们年轻人聚聚,不显得太刻意。” 陈正邦副总? 苏晚晴心中又是一震。连陈副总都出面了,这阵仗…… “就是普通的聚会,别紧张。”王小雪看出小姑子的紧张,安慰道,“就当去陈伯伯家拜个年,顺便认识个新朋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稚嫩的童声:“爷爷!姑姑!我作业写完啦!”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进来,正是苏北辰的儿子苏景行。 “写完作业了?拿来我检查检查。”苏北辰招手。 苏景行跑到苏晚晴身边,仰着小脸:“姑姑,你刚才在和爷爷吵架吗?我在院子里都听到啦。” 童言无忌,大人们都有些尴尬。 苏晚晴摸摸侄子的头:“没有吵架,姑姑在和爷爷商量事情。” “哦。”苏景行似懂非懂,“姑姑,明天你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园?爸爸答应我好久了都没去。” “明天姑姑有事,让爸爸带你去。”苏晚晴说。 “爸爸说话不算话!”苏景行嘟起嘴。 “好好好,明天爸爸一定带你去。”苏北辰连忙保证,“现在先去把作业拿来。” 打发走儿子,苏北辰对妹妹说:“晚晴,既然你答应了,就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穿得体点,但也不用太正式,自然就好。” 苏晚晴点点头,心里还是乱。 她站起身:“我……我回房间了。” 走出堂屋,穿过院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苏晚晴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林枫…… 相亲……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打转。 平心而论,如果抛开相亲这个形式,只是单纯地以朋友身份和林枫多接触接触,她是愿意的。 那个男人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不只是地位和权力带来的,更是一种内在的沉稳和智慧。 但是,一旦加上相亲这个标签,一切就变得复杂了。 这些问题,让她心烦意乱。 苏晚晴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景象。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院子,承载了太多记忆。爷爷在树下给她讲抗战故事,父亲在书房教她写字,哥哥带着她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如今,她长大了,要面对成年人的世界,成年人的选择。 也许,真的该去见一面。 就像父亲说的,只是见一面。 成不成,看缘分。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枫发条信息,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林市长,听说明天我们要相亲?” 太尴尬了。 还是等明天见了面再说吧。 苏晚晴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155章 看样子,有戏 大年初三,下午三点。 陈正邦家的会客厅里,一场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聚会正在进行。 陈正邦的儿子陈继川和妻子顾雅言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待着客人。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干果,茶水氤氲着热气。 林枫到得稍早一些。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既不失礼数,又不过于正式。 看到陆续到来的客人,他心里大致明白了——这确实是一场精心安排但又刻意淡化相亲色彩的聚会。 叶明第二个到,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继川哥,新年好!哟,枫叔您已经到了!” “说了别叫叔。”林枫无奈。 “那不行,辈分不能乱。”叶明在沙发上坐下,抓起一把瓜子,“继川哥,今天什么局啊?我爸就说让我来你这边玩,没细说。” 陈继川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着:“就是大家聚聚,拜个年。你们不都在北京嘛,难得凑一起。”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苏北辰和王小雪夫妇到了,身后跟着有些拘谨的苏晚晴。 “继川,新年好!”苏北辰笑着打招呼,看到林枫时眼神微动,“林市长也在啊,新年好!” “苏司长新年好,王主任新年好。”林枫起身,目光落在苏北辰身后的苏晚晴身上,“苏晚晴同志,新年好。” 苏晚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深色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温婉。她抬眼看向林枫,脸颊微红:“林市长,新年好。” “别这么客气,今天都是朋友聚会,就叫名字吧。”陈继川招呼大家坐下,“晚晴,坐这边。” 座位安排得很巧妙——长沙发上,陈继川和顾雅言坐在中间,左边是叶明,右边是苏北辰夫妇。而两张单人沙发,林枫和苏晚晴各坐一张,正好相对。 寒暄过后,陈继川作为主人,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方向。 “晚晴,听北辰说你在光明区工作?感觉怎么样?”陈继川问。 “挺好的,学到很多东西。”苏晚晴回答,眼睛余光瞥了林枫一眼,“特别是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意义。” “哦?政务服务中心?是林市长在光明区推动的那个改革吧?”顾雅言适时接话,“我在新闻上看到过,说是你们省的标杆。” 林枫谦虚道:“主要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晚晴同志在服务中心做了很多创新性的工作,比如提出针对老年人的服务模式,很有想法。” 苏晚晴没想到林枫会当众表扬她,脸更红了:“是林市长指导得好。” 叶明在一旁看得有趣,插嘴道:“枫叔,你们这上下级互相表扬,挺和谐啊。” 这话带着调侃,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北辰笑着接话:“林市长,晚晴年轻,经验不足,在您手下工作,还请您多指导。” “苏司长客气了。晚晴同志很优秀,工作认真,思维活跃,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林枫说得诚恳。 王小雪作为女性,更关注细节:“晚晴,你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吗?一个人住会不会不方便?” “还好,单位有宿舍,条件不错。”苏晚晴回答,“而且光明区现在发展很快,生活配套越来越完善。”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工作、生活、兴趣爱好上。 林枫发现,苏晚晴不仅工作上有想法,在其他方面也很有见识。她喜欢看书,特别是历史类和社科类;偶尔会去听音乐会、看话剧;还会做一些志愿者活动,比如去社区教老年人用智能手机。 而苏晚晴也发现,林枫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高高在上。 叶明是个活泼性子,时不时插科打诨,让气氛始终轻松愉快。陈继川夫妇则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既不让场面冷场,也不显得太过刻意。 聊了一个多小时后,陈继川提议:“咱们去院子里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大家纷纷同意。 院子里,阳光正好。陈继川和顾雅言陪着苏北辰夫妇走在前面,叶明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到一边玩手机去了。林枫和苏晚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一时沉默。 “今天……有点意外。”林枫先开口,语气温和。 苏晚晴点点头,小声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爸安排的。” “大师兄……就是陈副总,也跟我提了。”林枫笑了笑,“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苏晚晴抬头看他:“那您……怎么想?”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林枫沉吟片刻,认真回答:“晚晴,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首先,我对你印象很好——不是客套,是真的。” 他顿了顿:“但是,感情的事我不想因为工作关系,或者因为长辈的安排,就草率地决定什么。” 苏晚晴心里一松——这正是她所担心的。她点点头:“我明白。我也不希望……是因为这些外在因素。” “所以,”林枫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多了解了解。顺其自然,如果有好感,再考虑进一步发展。如果没有,那就还是好同事,好朋友。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既尊重了长辈的好意,又给了彼此足够的空间和选择权。 苏晚晴几乎没有犹豫:“我觉得这样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相当不好,不过后来我们在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副市长兼任光明区的书记了,然后在后来的工作中接触,我觉得你很特别。我愿意……和你多接触,多了解。” 话说出口,她脸又红了。 林枫笑了,笑容温暖:“那我们就说定了。平时工作忙,可能见面机会不多。但可以多打电话,发信息,聊聊天。等回了光明区,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偶尔一起吃个饭,像朋友那样。” “好。”苏晚晴轻声应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对了,你爷爷身体好些了吗?”林枫关心地问。 “好多了,谢谢您关心。”苏晚晴说。 “那就好,替我问候下苏老。” “那我先替爷爷谢谢您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虽然没回头,但都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听到两人有说有笑,陈继川和苏北辰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聚会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临走时,林枫和苏晚晴互换了私人手机号码——之前只有工作联系方式。 “回光明区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林枫说,“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说。” “好的,谢谢林……林枫。”苏晚晴试着直接叫名字,还是有点不习惯。 林枫笑了:“慢慢来,不着急。” 送走客人,陈继川回到客厅,给父亲陈正邦打了个电话。 “爸,他们聊得挺好。看样子,有戏。” 电话那头,陈正邦声音平静:“顺其自然就好,不要给他们压力。” “我明白。” 回程的车上,苏北辰问妹妹:“感觉怎么样?” 苏晚晴靠在车窗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挺好的。他说……可以先从朋友做起,顺其自然。” “这就对了。”王小雪握住小姑子的手,“感情的事,急不得。能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始,就很好了。” 第156章 师门 正月初五,上午十点。 陈正邦家的客厅里,五位师兄弟妹难得齐聚。 没有外人,没有随从,只有清茶一壶,瓜果几碟。五人围坐在中式沙发上,气氛轻松而亲切。 “二师兄,你这头发可是白了不少。”李初阳打量着叶振华,打趣道,“部队工作太操心了吧?” 叶振华摸了摸鬓角,笑道:“能不白吗?装备发展部,天天跟高科技打交道,我这老脑筋都快跟不上了。倒是你三师弟,越来越有企业家的派头了。” “我这是表面光鲜,压力也大啊。”李初阳摇头,“去年国际市场波动,华源的海外业务受影响不小。要不是国内数字经济这块撑住了,财报可不好看。”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三师兄的企业是国家的标杆,稳一点好。对了,你投在光明区那五十亿,进展如何?” “顺利,很顺利。”李初阳看向坐在稍远处的林枫,“小枫办事,我放心。年后就全面开工。” 秦雪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素面朝天,但眼神依然锐利。 她慢悠悠地剥着橘子,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小枫在汉东这大半年,局面打开得不错。赵家稳住了,经济上去了,政治上也站稳了脚跟。” 陈正邦作为大师兄,坐在主位,微笑着听师弟师妹们交谈,不时点点头。 “小枫,”陈正邦看向林枫,“昨天和晚晴那孩子见面,感觉怎么样?”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林枫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兄,我们就是聊了聊,说先从朋友做起。” “朋友好,朋友好。”叶振华哈哈笑道,“慢慢来,感情的事急不得。不过苏老那孙女我见过,知书达理,配得上咱们小枫。” 赵书华也点头:“苏老家风严谨,晚晴那孩子我也听说过,很优秀。如果能成,是段良缘。” 李初阳更直接:“小枫,需要三师兄帮你创造点机会不?比如在光明区多搞点需要你们一起参与的项目?” “三师兄……”林枫哭笑不得。 秦雪难得地笑了笑:“你们就别逗小枫了。他自己的事,自己把握。不过小枫,师姐说句实在话——到了你这个位置,个人问题确实该考虑了。不是要你凑合,是要你认真对待。” “五师姐说得对。”陈正邦接过话头,“小枫,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是真心为你考虑。你母亲年纪也大了,你也该成个家了。” 林枫郑重道:“谢谢各位师兄师姐关心。我会认真对待的。” 聊完林枫的个人问题,话题自然转到了师门上。 “说起来,咱们有两年没一起去看师傅了吧?”叶振华感叹。 李初阳点头:“上次还是前年中秋节,师傅云游到北京,咱们聚了一次。这一晃,又两年了。” 提到师傅玄真子道长,几人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而恭敬。 玄真子道长俗家名周守真,道号玄真子。少年拜入道门。在国家动荡那个时候,下山参加革命,建国后退隐山林,潜心修行。 但他与俗世从未断绝联系,几十年间云游四方,机缘巧合下收了这六个徒弟,不仅传授武艺道法,更教导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 “师傅现在在终南山常驻了?”赵书华问。 陈正邦点头:“去年秋天决定的。师傅说年纪大了,云游不动了,在终南山建个道场,准备在那里常住。我派人去看过,环境不错,师傅也挺喜欢。” “终南山……”秦雪若有所思,“师傅当年就是在那里入的道吧?” “对,终南山楼观台。”陈正邦回忆道,“师傅常说,那是他修行的起点,也是归宿。” 李初阳感慨:“师傅这一生,真是传奇。咱们六个能拜在他门下,是福分。” “是啊。”叶振华深有感触,“要不是师傅当年教我那一身功夫和兵法韬略,我在部队也不会走得这么顺。”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师傅教我的不是具体的学问,而是一种思维方式——顺势而为,把握根本。这对我在发改委的工作,帮助太大了。” 林枫静静听着,心中涌起对师傅的思念和感恩。 玄真子道长对他,不只是师徒之情,更有救命之恩。当年他体弱多病,是师傅把他带到祁家村山上的道观,悉心调养,传授武艺,才让他有了健康的体魄和自保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师傅教他的那些道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治大国若烹小鲜”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这些道理,看似玄奥,实则深刻。一直指引着他。 “师傅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枫问。 “还不错。”陈正邦说,“我每个月都让人送些必需品过去,也定期有医生去检查。师傅虽然年近九十,但精神很好,每天还坚持打坐、练拳、读书。” 秦雪忽然说:“我想抽空去看看师傅。今年端午节怎么样?大家都有时间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端午我可以安排。”叶振华说。 “我也没问题,把工作排开就行。”李初阳道。 赵书华想了想:“端午前后有个重要会议,我尽量调整。” 陈正邦作为大师兄拍板:“那就定在端午节,咱们一起去终南山看师傅。小枫,你这边能安排开吗?” 林枫立刻点头:“能,我一定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正邦欣慰地笑了,“师傅看到咱们六个都去,一定很高兴。” 话题又转到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聊到中午,陈正邦留大家吃饭。 餐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就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气氛温馨。师兄弟妹六人举杯,以茶代酒。 “敬师傅。”陈正邦说。 “敬师傅。”众人齐声。 放下茶杯,陈正邦看着在座的师弟师妹,感慨道:“咱们六个,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师傅的教导,也离不开彼此的扶持。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都要记住——我们是师兄弟妹,是一家人。” “大师兄说得对。”叶振华郑重道,“一家人。” 李初阳笑道:“其实咱们现在这样,师傅当年可能都想不到吧?他老人家云游四方,随手收的六个徒弟,现在成了这样……” “师傅不是随手收的。”秦雪轻声纠正,“师傅说过,收徒讲缘分,更讲心性。咱们六个,是他精心挑选的。” 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玄真子道长收徒极严,一生只收了他们六个。这不仅是缘分,更是责任。 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大家陆续告辞。 林枫是最后一个走的。 陈正邦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小枫,今天的聚会,感觉怎么样?” “很好,很温暖。”林枫由衷地说,“有师兄师姐们在,心里踏实。” “嗯。”陈正邦点头,“你记住,无论将来走到多高的位置,遇到多大的困难,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六个,永远是一体的。” “我记住了,大师兄。” 第157章 回汉东,缘分啊! 正月初六,京城国际机场。 林枫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自己的,一个母亲的。祁秀云则拎着一个手提包,精神矍铄地走在儿子身边。 两人办完值机手续,过了安检,来到候机厅。 祁秀云看着儿子,“过年的时候你大师兄……和你谈什么重要的事?” 林枫犹豫了一下:“谈了我的个人问题……介绍了苏家的女儿,苏晚晴。” 祁秀云眼睛一亮:“苏晚晴?是不是苏老的那个孙女?我听说过,那姑娘很优秀。你们见面了?” “见了,聊得还行。”林枫简单说了说,“我们说先从朋友做起。” “朋友好,朋友好。”祁秀云笑容满面,“慢慢来,感情的事急不得。不过能认识就是缘分,要好好把握。”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两人起身,走向登机口。 他们的座位在经济舱——祁秀云一直坚持节俭,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坐头等舱又不能早点到。林枫也习惯了。 找到座位,林枫把行李放好,让母亲坐在靠窗位置,自己坐在过道边。 刚坐下系好安全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麻烦让一下,谢谢。” 林枫下意识侧身,抬头一看,愣住了。 “苏晚晴?” 苏晚晴也愣住了,手里还拿着登机牌:“林……林枫?这个是阿姨?” 祁秀云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苏晚晴,眼睛更亮了:“这个就是你说的苏晚晴?” 林枫点了点头道,“是的,这个就是苏晚晴。”然后又对着苏晚晴介绍道,“晚晴,这个是我妈,祁秀云。” “阿姨新年好!”苏晚晴连忙问好,又看向林枫,“你……你们也这班飞机?” “是啊,回汉东。”林枫站起身,让苏晚晴进去——她的座位就在林枫正后方。 苏晚晴坐下后,祁秀云转过身,热情地问:“晚晴,你也是回光明区工作?” “是的阿姨,假期结束了,回去上班。”苏晚晴礼貌地回答。 “一个人?” “嗯,一个人。” 祁秀云立刻说:“那正好,咱们一路有个伴。林枫,你换个位置,让晚晴坐过来。” “妈……”林枫哭笑不得。 “快去,别磨蹭。”祁秀云态度坚决,“我跟晚晴聊聊天。” 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祁秀云已经解开安全带,“林枫,快点。” 林枫无奈,只好起身,跟苏晚晴换了位置。现在变成苏晚晴坐在祁秀云旁边,林枫坐在她们后面。 飞机开始滑行,起飞。 平稳飞行后,祁秀云开启了聊天模式。 “晚晴啊,你家里人都好吗?你爷爷身体怎么样?”祁秀云问得亲切自然。 “都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爷爷身体也好多了。”苏晚晴回答。 “那就好,老人健康是福。”祁秀云感叹,“你爸妈工作忙吗?” “嗯,挺忙的。我爸在中组部,我妈在街道办,平时都很少在家。” “那你自己在汉东,生活上还习惯吗?” “习惯的,单位有宿舍,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 祁秀云点点头,话锋一转:“听林枫说,你在政务服务中心工作?那孩子跟我提过,说你工作很认真,很有想法。” 苏晚晴脸微红:“是林市长……林枫指导得好。” “叫什么林市长,叫名字就行。”祁秀云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别那么拘谨。”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说:“其实啊,我都知道了。林枫大师兄跟我通过气,说介绍你们认识。我觉得挺好的,你们俩都优秀,又都在一个地方工作,多好的缘分。” 苏晚晴没想到祁秀云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祁秀云看出她的窘迫,温和地说:“晚晴,阿姨不是要给你们压力。就是觉得,你们能认识,能有机会多接触,是件好事。至于以后怎么样,看你们自己的感觉。阿姨就希望你们都好。” 这话说得真诚,苏晚晴心里一暖:“谢谢阿姨。我……我会认真对待的。” “好孩子。”祁秀云满意地点头,“对了,你在光明区住哪里?宿舍条件怎么样?要是住不惯,阿姨在那边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不用,阿姨,宿舍挺好的。”苏晚晴连忙拒绝,“而且我工作也忙,住在单位附近更方便。” “那倒是。”祁秀云理解,“工作重要。不过生活上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林枫说,他要是敢不帮你,阿姨收拾他。” 坐在后面的林枫听着,无奈地摇头。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谢谢阿姨,林枫他……对我很照顾的。” “那就好。”祁秀云看着苏晚晴,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清秀,谈吐得体,眼神干净,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孩子。而且没有那种娇生惯养的毛病,反而很独立,很踏实。 两人又聊了许多家常。祁秀云问苏晚晴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平时怎么安排业余时间。 然后祁秀云笑着聊起了林枫小时候的趣事。 “……他七岁那年,非要学他表哥爬树,结果摔下来,胳膊骨折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还不老实,天天闹着要出去玩。” 苏晚晴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表哥祁同伟天天来陪他,给他讲故事,陪他下棋。从那以后,这兄弟俩感情就更好了。”祁秀云感慨,“同伟那孩子,对小枫是真的好。” 苏晚晴点点头:“我在区里也听说过,祁省长很关照林枫。” “他们是表兄弟,又都是好孩子,互相扶持是应该的。”祁秀云说着,看了眼时间,“哎呀,聊了这么久,你都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累,和阿姨聊天很开心。”苏晚晴真诚地说。 “那咱们留个电话吧。”祁秀云拿出手机,“以后有什么事,或者就是想聊聊天,随时给阿姨打电话。” “好的,阿姨。”苏晚晴也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号码。 交换完电话,祁秀云心满意足:“好了,你休息会儿吧。阿姨不打扰你了。” “阿姨您也休息。” 祁秀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坐在后面的林枫,全程听着母亲和苏晚晴的对话,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有些尴尬——母亲太热情了,怕给苏晚晴压力。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欣慰——母亲显然很喜欢苏晚晴,而苏晚晴也应对得体,没有表现出反感或敷衍。 林枫拿出手机,想了想,给前排的苏晚晴发了条信息: “我妈话有点多,没给你压力吧?”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没有,阿姨人很好,很亲切。和她聊天很舒服。” 林枫松了口气,回复: “那就好。她很喜欢你。”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回复: “阿姨也很好。谢谢。” 第158章 到时候把晚晴带上 《感谢:气界河的穗村千夏,送的2个“用爱发电”!谢谢!!!感谢:名字都被了好多遍,送的“点个赞”!谢谢!!!感谢:无垠落木萧萧下,送的两个“花”!谢谢!!!感谢各位的支持!!!》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 下飞机时,祁秀云已经自然而然地拉着苏晚晴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林枫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和苏晚晴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取了行李,三人走出到达大厅。 “林市长!阿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志远和司机王海已经等在出口处,见到三人出来,连忙迎上来。 “志远,小王,新年好!”林枫笑着打招呼。 “林市长新年好!阿姨新年好!”陆志远和王海齐声问候,随即注意到林枫身旁的苏晚晴,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志远反应快:“苏主任也回来了?新年好!” “陆秘书新年好,王师傅新年好。”苏晚晴礼貌回应。 王海已经接过林枫手中的行李箱,陆志远也想去接苏晚晴的箱子,苏晚晴却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不重。” 祁秀云这时开口了:“晚晴,你怎么回去?有人接吗?” “我打车回去就行,阿姨。”苏晚晴说。 “打什么车,这么晚了。”祁秀云不同意,“跟我们一起走,让小王先送你。” 苏晚晴连忙推辞:“不用不用,阿姨,太麻烦了。你们一辆车也坐不下……” 确实,林枫的车是普通的公务轿车,加上司机最多坐四个人。现在有林枫、祁秀云、苏晚晴,再加上陆志远,已经超员了。 陆志远察言观色,立刻说:“市长,阿姨,这样吧,我打车回去。让王师傅先送您和阿姨,还有苏主任。” 林枫觉得不妥:“这怎么行,你专门来接我……” “没事的林市长,我打车很方便的。”陆志远坚持,“今天过年,车也好打。您和阿姨、苏主任先走。” 祁秀云也开口了:“小陆说得对。晚晴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打车不安全。小陆,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陆志远说着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林枫见状,知道母亲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坚持。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陆志远:“志远,车费拿着。今天确实不好意思,辛苦你跑一趟还要自己打车回去。” 陆志远连忙推辞:“市长,不用不用,打车没多少钱……” “拿着。”林枫塞到他手里,“大过年的,让你折腾这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明天你休息一天,陪陪家人。” “那……谢谢市长。”陆志远接过钱,心里暖洋洋的。 王海已经把行李都放进了后备箱。林枫拉开后座车门,让母亲和苏晚晴先上车。 林枫随后上车,关上门。 “王师傅,先送苏主任回宿舍。”林枫吩咐。 “好的市长。”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 陆志远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才坐上出租车。他心里明白,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书记的母亲对苏主任格外热情,而苏主任也没有拒绝,这其中肯定有故事。 不过作为司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细节,以后在工作中要注意。 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祁秀云继续拉着苏晚晴聊天:“晚晴,你们宿舍在哪儿?离区政府远吗?” “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苏晚晴回答,“就在光明大道边上,很方便。” “那挺好。”祁秀云点头,“对了,你吃饭了没有?飞机上那点东西肯定不够。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夜宵?” 林枫忍不住开口:“妈,这么晚了,人家也要休息。” “哦对对,看我,光顾着聊天了。”祁秀云笑道,“那晚晴,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有空吗?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苏晚晴看了林枫一眼,有些犹豫:“阿姨,明天可能要上班……” “上班也要吃饭。”祁秀云说,“就这么定了,明天下班后,来家里吃饭。林枫,你明天没事吧?” 林枫无奈:“妈,我明天要去区政府看看,安排一下工作。” 苏晚晴看着祁秀云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那……好吧,谢谢阿姨。” “这就对了!”祁秀云高兴地说,“你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我什么都行,不挑食的。” “那阿姨看着安排,保证合你口味。” 林枫坐在一旁,听着母亲和苏晚晴的对话,有些无奈。母亲这劲头,简直像是已经认定了儿媳妇。 车子很快到了光明区政府宿舍区。 “就停这儿吧,我走进去就行。”苏晚晴说。 王海停稳车,林枫下车,帮苏晚晴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谢谢你,林枫。”苏晚晴接过行李箱。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枫笑了笑,“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我妈她……” “阿姨很好,真的。”苏晚晴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对我好。” 林枫点点头:“那……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林枫想了想,“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区大门,回头朝车子挥了挥手。 林枫回到车上,祁秀云立刻问:“约好了?明天几点?” “妈……”林枫哭笑不得,“您这也太着急了。” “着急怎么了?好姑娘要抓紧。”祁秀云理直气壮,“我看晚晴这孩子很好,你要好好把握。” “我知道,但也要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也要主动。”祁秀云语重心长,“儿子,妈是过来人。感情这种事,光等着缘分来是不行的,要自己去争取,去经营。” 林枫知道母亲说得对,点点头:“我明白,妈。我会认真对待的。” “那就好。”祁秀云满意了,“对了,这几天你们要上班,那我们等你休假的时候回祁家村,你舅舅他们都在等着呢。正好,把晚晴也带上,让大家都见见。” “妈!”林枫吓了一跳,“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见家长了?” “见见怎么了?你舅舅又不是外人。”祁秀云不以为意,“再说了,晚晴一个人在汉东,多孤单。带她一起去热闹热闹,不是挺好?” “那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吧。” “这还差不多。” 车子驶向林枫在光明区的住处。 第159章 陈清泉学外语被抓了 正月初七,春节后上班第一天。 上午九点,林枫刚在办公室坐下,审阅着节后第一份工作简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喂,我是林枫。”林枫拿起电话说道。 “林市长,我是程度。”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着,透着谨慎,“有点紧急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您现在方便吗?” 林枫眉头微皱。程度自从林枫敲打后,办事一向稳重。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肯定不是小事。 “方便,你过来吧。” “我就在楼下,马上上来。” 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程度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严。 “林市长,打扰您了。”程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连水都没要。 “什么事这么急?”林枫放下手中的笔。 程度深吸一口气:“是这样,我们治安大队的民警在春节期间巡查时,抓到一个涉嫌学外语的。但这个人……有点特殊,所以我一收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向您汇报了。” “怎么个特殊法?”林枫问。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程度顿了顿,压低声音,“是高育良书记的前任秘书,现任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 林枫瞳孔微缩,但脸上没有太大表情波动。 程度继续道:“不过被抓后,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陈清泉,非说自己叫刘群,是个普通商人,希望赶快交钱放他出去。我们的民警认出了他,没敢轻举妄动,马上报告给了大队长,大队长又报告给了我。” “都有谁知道这件事?”林枫冷静地问。 “目前知道的有:现场抓获的两名民警、治安大队队长张勇,还有我。”程度回答得很详细,“不过您放心,治安大队是我亲自抓的,张勇也是可靠的人,消息目前还传不出去。” 林枫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陈清泉……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原著《人民的名义》里,这位高育良的前秘书,后来的法院副院长,就是因为学外语被抓,成了压垮汉大帮的导火索之一。 很早之前林枫就提醒过祁同伟,让这位爱好外语的陈院长收敛点。没想到,历史还是以某种方式重演了。 “程度同志,”林枫缓缓开口,“你也说了,是目前还没传出去。你觉得,在公安局那种地方,这种事情能保密多久?” 程度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林枫摆摆手,“但你要明白,陈清泉不是普通人。他是市法院副院长,正处级干部,更是高书记的前秘书。这样的人被抓,就算你们想保密,那些有心人呢?他们会不会已经得到了消息?” 程度额头开始冒汗:“那……那我这就回去,下达封口令,严格控制知情范围!” “不,”林枫摇头,“现在下封口令,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如果真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觉得他们会等到你下封口令之后再动作吗?” 程度彻底没主意了:“林市长,那您看……”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上班人群,心中快速思考。 这件事处理不好,就是一颗炸弹。 “程度同志,”林枫转过身,语气严肃,“你马上回去,不要采取任何特殊措施。一切按正常程序走,但要注意两点。” 程度立刻掏出笔记本:“您说。” “第一,这个‘刘群’的身份核实工作要细致慎重,不要急着下结论。该调查的调查,该取证的取证,程序要走全,但速度可以适当放慢。” 程度心领神会:“明白,我们会认真核实他的身份信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第二,”林枫加重语气,“对陈清泉……哦,是刘群,要文明执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不要有任何不当言行,明白吗?” “明白,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办理。” 林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另外,你亲自盯着这件事,随时向我汇报进展。记住,是‘随时’。” “是!”程度站起身,“林市长,那我现在就回去?” “去吧。记住,保持常态,不要显得太紧张。” “明白。” 程度离开后,林枫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沉思了片刻。 然后,林枫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老祁,是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马上见你。”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听出了林枫语气中的严肃:“什么事这么急?” “见面说。我现在去省政府,大概半小时后到。”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断电话,林枫对秘书陆志远交代:“我去省政府一趟,有紧急工作。区里的事情,你盯着点。有急事打我手机。” “好的书记,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林枫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来汇报工作的部门负责人,林枫只是点点头:“抱歉,有急事出去一趟,下午再安排时间。” 众人看出书记神色凝重,都不敢多问。 开车前往省政府的路上,林枫的思绪飞快转动。 陈清泉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而且要处理好。 处理得好,可以化险为夷,甚至变成 一次整顿干部作风的契机。 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政敌攻击高育良、攻击汉大帮的重磅炸弹。 而更关键的是——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推手? 是陈清泉自己倒霉撞枪口上了,还是有人故意设局?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针对陈清泉本人,还是针对高育良?或者……是针对他林枫?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 林枫停好车,快步走向祁同伟的办公楼。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焦急地踱步,听到敲门声立刻上前开门。 “小枫,快进来!” 林枫闪身进入,祁同伟迅速关上门。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祁同伟压低声音问。 第160章 你们有没有牵扯? 林枫没有废话,直入主题:“陈清泉被抓了。学外语,就在我们光明区,昨天晚上治安巡查时被抓的现行。” 祁同伟的表情瞬间凝固,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陈清泉?法院那个陈清泉?高老师的前秘书?” “对,就是他。”林枫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祁,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打着你老师的旗号去告诫陈清泉,收敛点。结果呢?他还是栽在这上面了。” 祁同伟脸色难看:“我警告他了!真的!你跟我说的第二天,我就特意找了他,说得也很清楚。而且之后,山水集团那些不合规的项目、服务,都清理干净了。现在山水庄园就是个正常的休闲庄园,一点违法问题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个陈清泉是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气:“这个混蛋,为了学外语不要命了是吧?” 林枫摆摆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老祁,我需要你实话实说——这个陈清泉,和你们牵扯得有多深?” 祁同伟立刻正色道:“小枫,这个我可以保证,牵扯不深。没了大风厂股权纠纷的事,我们和陈清泉基本上没什么工作利益上的交集。” “那赵家呢?”林枫追问,“陈清泉和赵家牵扯有多深?” 祁同伟皱眉思索片刻:“应该也没有太深的牵扯。陈清泉这个人,贪财好色,但胆子不大。赵家那些真正核心的事情,他够不着。最多就是帮赵瑞龙在些小事上行个方便,收点好处费。” 林枫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他没有牵扯进赵家那些真正要命的事,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你的意思是……”祁同伟看着林枫。 “丢出去。”林枫果断地说,“但不是完全不管。你找可靠的人给他带三句话。” “你说。” “第一,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管有没有你们和赵家的情况,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祁同伟点头:“这个明白。” “第二,告诉他,该交代的要交代——学外语的事,没法抵赖,就老实承认。但不该交代的,打死也不能交代。如果有其他问题被问出来,全部自己扛了,不能牵连任何人。” “这……他扛得住吗?”祁同伟有些担心。 “扛不住也得扛。”林枫眼神锐利,“如果他乱说话,牵扯出你们或者赵家,那就不是坐几年牢的问题了。相反,如果他扛住了,你们会记他的情。”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明白了。第三呢?” “第三,告诉他,等他出来之后,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他虽然不能再当法官了,但我们会保证他和他家人的生活,不会让他白扛。” 这三条,恩威并施,既给压力,也给希望。 祁同伟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让分局的人带话?” “不,”林枫摇头,“分局人多眼杂,让韩斌去。以省检察院反贪局调查的名义介入,这样顺理成章。” 提到韩斌,祁同伟眼睛一亮:“对,韩斌现在在反贪局,他出面最合适。而且侯亮平不在了,反贪局现在韩斌说了算。” “就是这个思路。”林枫继续部署,“我会想办法,把陈清泉的案子从公安这边移交到检察院反贪局。理由嘛……就说接到举报,陈清泉涉嫌职务犯罪,需要并案调查。这样既能把人控制在我们手里,又能避免公安那边走漏风声。” 祁同伟越听越觉得可行:“那我老师那边……要不要告诉他?” “暂时不要。”林枫想了想,“等你老师从京城开会回来再说。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担心,影响工作。我们先把事情处理好,等他回来再汇报。” “好,听你的。” “还有,”林枫补充道,“你要亲自和韩斌谈,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这件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不能出任何纰漏。” “放心,韩斌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绝对可靠。”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半个小时后,林枫起身离开。 “老祁,记住,动作要快,但要不露痕迹。”林枫最后叮嘱,“陈清泉这件事,既是一次危机,也可能是一次机会。如果我们处理得好,不仅能化险为夷,还能借机整顿干部作风,树立正面形象。” 祁同伟郑重道:“我明白。小枫,这次多亏你反应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枫拍拍祁同伟的肩膀,“我回区里了,有事随时联系。” 离开省政府,林枫开车返回光明区。 路上,他给程度打了个电话。 “程度同志,我考虑了一下,陈清泉身份特殊,涉及法院领导干部,可能不只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你那边先按程序走,但不要做任何结论性处理。我会协调省检察院反贪局介入,进行并案调查。” 电话那头,程度心领神会:“明白,林市长。我们一定配合好上级机关的工作。” “嗯,辛苦了。” 就在林枫给程度打电话的同时,祁同伟也拨通了韩斌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祁省长,新年好!”韩斌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亲近。 “老韩,现在说话方便吗?”祁同伟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关门声:“现在方便了,省长您说。”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立刻。” 韩斌听出了祁同伟语气中的不同寻常,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二十分钟内到。” “注意低调。” “明白。” 挂断电话,祁同伟在办公室里踱步,脑海中反复推敲着林枫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 大约十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韩斌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 “省长,出什么事了?”韩斌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坐。”祁同伟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老韩,有个棘手的事,需要你亲自处理。” 韩斌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陈清泉,昨天晚上在光明区学外语,被治安大队抓了现行。”祁同伟言简意赅。 第161章 反贪局立案调查 韩斌的瞳孔猛地一缩,但脸上没有太大表情波动:“陈清泉?他承认了?” “抓现行,抵赖不了。但他坚称自己叫刘群,是个普通商人。”祁同伟冷笑,“这是把我们公安当傻子呢。” “光明区公安分局那边……”韩斌试探着问。 “程度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林枫,林枫又马上找到了我。”祁同伟说,“现在消息还控制在极小范围内,但能控制多久,不好说。” 韩斌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陈清泉身份特殊,这件事一旦公开,不仅陈清泉本人政治生命完蛋,还会严重损害高育良的声誉。 “省长的意思是?”韩斌问得谨慎。 “两件事。”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要亲自带人,以省检察院反贪局接到举报、陈清泉涉嫌职务犯罪为由,把这个案子从公安那边接过来。理由要编得合理,程序要合规,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韩斌点头:“这个没问题。陈清泉在法院工作多年,要找点线索太容易了。我可以安排人写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就写他利用职务之便干预案件审理,收受当事人好处。这样我们介入调查就名正言顺了。” “好,具体操作你把握。”祁同伟继续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要亲自见陈清泉,给他带三句话。” 韩斌掏出笔记本:“您说。” 祁同伟一字一顿:“第一,管好自己的嘴巴。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该交代的要交代——学外语的事,没法抵赖,就老实承认。但不该交代的,打死也不能交代。如果有其他问题被问出来,全部自己扛了,不能牵连任何人。” “第三,告诉他,如果他扛住了,等他出来之后,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虽然不能再当法官了,但会保证他和他家人的生活。” 韩斌快速记录,心中已经明白了整个思路——这是要把陈清泉的案子从治安案件,转化为职务犯罪案件,然后控制在检察院反贪局手里,最终低调处理。 “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韩斌合上笔记本,“但有个问题——如果陈清泉扛不住,乱说话怎么办?” 祁同伟目光锐利:“这就是为什么要你亲自去。你要让他明白,乱说话的后果,比坐牢严重得多。但也要给他希望,让他知道扛住了有出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韩,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这不止关系到陈清泉一个人,更关系到高书记的声誉,关系到整个汉大帮。” 韩斌郑重表态:“省长放心,我知道轻重。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还有,”祁同伟压低声音,“林枫那边已经跟光明分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配合你。你去了之后,直接找程度,就说省检察院反贪局接到举报,要对陈清泉进行立案调查,要求将人移交。” “明白。” “动作要快,今天下午就要办妥。”祁同伟看了眼手表,“现在就去准备,一个小时后出发。” “是!”韩斌起身,“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祁同伟叫住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是活动经费。该打点的要打点,不要吝啬。” 韩斌接过信封,入手颇厚,但他没有推辞:“谢谢省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去吧。” 韩斌离开后,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流,眉头紧锁。 他相信韩斌的能力,也相信林枫的判断。但这件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处理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关键是陈清泉。 这个人,祁同伟其实并不喜欢。贪财,好色,能力一般,全靠跟了高育良多年才混到副院长位置。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现在必须保他。 不是保他这个人,是保高育良的声誉,保汉大帮的稳定。 而此时的韩斌,已经快步走出省政府大楼,上车后立刻拨通了几个电话。 “小张,马上准备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举报对象是市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内容是他利用职务干预案件审理,收受当事人好处……对,要快,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 “老王,通知反贪局侦查二处,一个小时后有重要行动,所有人待命。” “小李,查一下陈清泉的家庭情况,他老婆孩子在哪儿,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一连串指令下达,韩斌的车上形成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下午两点,三辆省检察院的公务车驶入光明区公安分局大院。 韩斌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名身着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步履匆匆。 程度已经在楼下等候。 “韩局长,欢迎欢迎!”程度上前握手。 “程局长,打扰了。”韩斌握手很用力,“情况紧急,咱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好,楼上请。” 一行人来到程度的办公室,关上门。 “人现在在哪儿?”韩斌开门见山。 “在分局办案区的留置室,单独关押。”程度汇报,“按林市长的指示,我们只进行了初步询问,没有深入审讯,也没有做任何结论性处理。” “很好。”韩斌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案件移交通知书》。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市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干预案件审理,收受当事人财物,涉嫌受贿犯罪。经院领导批准,决定立案调查。” 程度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盖着省检察院的鲜红印章,程序完备。 “韩局长,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当然配合。”程度说,“不过这个陈清泉一直声称自己叫刘群,是个普通商人……” “身份核实是我们调查工作的一部分。”韩斌打断他,“如果真是陈清泉,那他就是我们的调查对象;如果不是,我们也会还他清白。但无论如何,这个案子我们要接手。” 第162章 我没有,不是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度不再多言:“那行,我这就安排办理移交手续。” “麻烦程局长了。”韩斌站起身,“另外,我需要见一下这个人。在移交之前,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核实。” 程度略微迟疑:“这……按照规定……” “我理解规定。”韩斌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我有理由怀疑,这个人可能涉及更严重的职务犯罪。为了调查需要,我必须亲自见他。程局长放心,我会严格遵守程序,全程录音录像。” 程度想了想,点头:“好吧,我陪您去。” 分局办案区,留置室。 陈清泉坐在简易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从昨天深夜被抓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个小时。期间,除了民警做了简单的询问笔录,再没有人来见他。 这种被遗忘、被孤立的感觉,比直接审讯更折磨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转动声。 门开了,程度和几名民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检察制服的人。 陈清泉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强装镇定:“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刘群,你们搞错了。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我家人肯定急死了……” “陈清泉,别装了。”韩斌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 “你……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陈清泉……”陈清泉还想抵赖。 韩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举到陈清泉面前:“这是你的工作证照片吧?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照片上,陈清泉穿着法官袍,面带微笑,与眼前这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陈清泉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带走。”韩斌挥手。 两名检察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清泉。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陈清泉慌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韩斌面无表情,“你涉嫌职务犯罪,我们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我没有!我没有犯罪!”陈清泉挣扎起来,“我就是……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不至于……” “至于不至于,调查了才知道。”韩斌不再多说,“程局长,办手续吧。” 移交手续办得很快。程度在《案件移交登记表》上签字,韩斌在接收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章。 “人我们就带走了。”韩斌与程度握手,“感谢光明分局的配合。” “应该的。”程度意味深长地说,“希望韩局长依法办案,查清事实。” “一定。” 陈清泉被押上省检察院的车辆,手上戴着手铐,头被按得很低,不让外人看清他的脸。 三辆车驶出光明分局大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程度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车队远去,长出了一口气。 人移交了,责任也移交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枫发了条信息:“林市长,人已被省检察院反贪局韩斌局长带走。” 几秒钟后,林枫回复:“知道了。辛苦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办案区。 陈清泉被带进一间标准的审讯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墙角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坐下。”韩斌指了指被审讯人位置的椅子。 陈清泉颓然坐下,手铐与椅子扶手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斌在审讯桌后坐下,两名检察人员分坐两侧。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监控设备。 “陈清泉,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韩斌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我不知道。”陈清泉低着头,“我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学外语,我认。但职务犯罪,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韩斌打开文件夹,“我们接到举报,你在担任市法院副院长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干预案件审理,为当事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财物。这些,你认不认?” “不认!我没有!”陈清泉猛地抬头,“这是诬告!我要见律师!” “律师会见,符合条件会安排。”韩斌不急不躁,“但现在,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翻开一页文件:“2013年7月,那起京州建筑公司与宏达地产的工程款纠纷案,是不是你主审的?” 陈清泉心头一颤,努力回忆——他审过的案子太多,这个案子……好像有点印象。 “是……是那个案子?但那案子我是依法审理的……” “依法?”韩斌冷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审理期间,你私下会见宏达地产的代表,接受宴请,收受礼品。这些,有没有?” 韩斌选择的这个案子是真实的,陈清泉确实审过,也确实收过宏达地产送的烟酒——虽然价值不高,但确是事实。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与山水集团、赵家等任何人都没有关联,纯粹是陈清泉个人的违纪行为。 陈清泉额头开始冒汗:“那……那是正常的工作接触……” “正常接触需要收人家两条中华烟?”韩斌把几张照片甩在桌上,“这是酒店监控的截图,这是你收礼的照片。需要我一张张给你看吗?” 陈清泉看着照片,浑身发抖。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宏达地产的人求他“关照”,送了两条烟,他觉得不值多少钱,就收了。 “陈清泉,你是老政法干部了,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韩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交代,算自首,可以从轻处理。如果等我们查出来……” “我交代!我交代!”陈清泉的心理防线崩溃了,“那两条烟,我收了。但我没收钱!真的没收钱!”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陈清泉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糊涂,收了点烟酒,但绝对没有干预案件审理,没有收钱!” 韩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然后起身走到把监控和摄像机关了。 第163章 管好自己的嘴巴 “陈清泉,你听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你现在的问题,不只是生活作风,也不只是收点烟酒。你是市法院的副院长,知法犯法,性质严重。”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仅限于此,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陈清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第一,管好自己的嘴巴。”韩斌一字一顿,“不管有没有涉及其他人、其他事,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清泉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第二,该交代的要交代——学外语的事,收烟酒的事,没法抵赖,就老实承认。但不该交代的,打死也不能交代。如果有其他问题被问出来,全部自己扛了,不能牵连任何人。” “我懂!我自己扛!绝不说任何人!” “第三,”韩斌看着他,“如果你扛住了,等你出来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虽然不能再当法官了,但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生活。” 这三句话,与祁同伟交代的一模一样。 陈清泉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让他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牵扯别人。作为回报,会给他出路。 “韩局长,我……我能扛住。”陈清泉咬牙道,“但我家人……” “放心,我们会安排好。”韩斌承诺,“你老婆的工作,你孩子的上学,都不会受影响。” 陈清泉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但至少,还能保住家人的生活,保住以后的日子。 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好了,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韩斌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把问题想清楚,写一份详细的交代材料。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我明白,谢谢韩局长……” 陈清泉被带出审讯室,送回留置室。 正月初八,上午九点。 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十三名常委全部到齐。 林枫接到通知后,带着陆志远匆匆从光明区赶来。当他走进会议室时,其他常委已经到了大半。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自然是市委书记李达康,左侧依次是市长吴雄飞、市委专职副书记李飞、常务副市长刘彬; 右侧依次是市纪委书记易学习、政法委书记孙海平、组织部长欧阳鑫、宣传部长吕茜、统战部长赵文斌、军分区司令苏墨、市委秘书长张涛。林枫作为市委常委、副市长,坐在常务副市长刘彬旁边。 市委常委、副市长李文东(分管城建)坐在林枫对面。 “林市长,新年好!”几位常委互相拜年。 “各位领导新年好!”林枫笑着回应。 九点整,李达康和吴雄飞并肩走进会议室。吴雄飞去年在中央党校学习了大半年,最近刚回来,气色很好,与在座常委一一握手。 “好,都到齐了,开会。”李达康在主位坐下,“今天是春节后第一次常委会,主要有三项议程:第一,传达学习中央和省委近期重要文件精神;第二,听取去年工作情况汇报;第三,研究部署今年第一季度重点工作。”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 首先由市委秘书长张涛传达中央和省委近期重要文件精神,主要是关于深化改革开放、推动高质量发展、加强党的建设等方面的内容。 接着,市长吴雄飞代表市政府作去年工作情况汇报。 “……去年,全市生产总值同比增长7.2%,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5.8%,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9.3%,主要经济指标均完成或超额完成年度目标。”吴雄飞数据清晰, “特别是光明区,在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营商环境优化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为全市经济增长贡献了重要力量。” 说到光明区时,几位常委都看了林枫一眼,眼神中有赞许。 林枫谦虚地点头回应。 随后,各常委就分管领域作补充汇报。组织部长欧阳鑫谈了干部队伍建设,宣传部长吕茜讲了意识形态工作,统战部长赵文斌汇报了民主党派和工商联工作…… 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程——研究部署第一季度重点工作。 李达康强调:“今年是十三五规划承上启下的关键之年。一季度能否开好局、起好步,至关重要。各级各部门要迅速从节日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拿出开局就是决战、起步就是冲刺的劲头。” 他特别点了几个重点领域:“重大项目要加快推进,特别是光明峰项目、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要确保一季度完成投资计划的30%以上;营商环境要继续优化,政务服务中心的经验要在全市推广;安全生产要常抓不懈,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不能出任何纰漏……” 常务副市长刘彬、分管副市长李文东等就具体工作作了安排。 眼看各项议程即将结束,李达康环视众人:“大家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这时,林枫举了举手。 “林市长请讲。”李达康示意。 林枫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李书记,各位常委,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常委会报告。” 会议室安静下来。 “正月初六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我区公安分局在治安巡查中,抓获一名涉嫌学外语人员。”林枫语速平稳,“经核实,此人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陈清泉?!”政法委书记孙海平第一个反应过来,“高育良书记那个前任秘书?” “对,就是他。”林枫点头,“被抓后,他起初拒不承认身份,坚称自己叫刘群。但我们的民警经过核实,确认他就是陈清泉。”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陈清泉……学外语?”纪委书记易学习眉头紧锁,“林市长,消息准确吗?” “准确。”林枫回答,“人赃并获,他自己后来也承认了。” “砰!” 李达康重重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陈清泉!市法院的副院长!知法犯法!这成何体统?!” 他看向孙海平:“易学习同志,你们纪委了解陈清泉的其他情况吗?” 易学习摇了摇头道,“抱歉,李书记,是我们纪委的失职,我们纪委没有接到举报。” 第164章 必须严肃处理 这个时候政法委书记孙海平接话道:“李书记,我们政法委之前倒是也接到过一些关于陈清泉的反映。据我们了解,他的问题不单单是生活作风。”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群众举报,陈清泉在审判工作中,存在严重问题。他不是看谁有理,而是看谁给钱,谁给钱就判谁赢。还有,他经常出入高档娱乐场所,接受当事人宴请,收受礼品……这些,已经涉嫌职务犯罪。” “证据确凿吗?”组织部长欧阳鑫问。 “有一部分证据。”孙海平回答,“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够了!”李达康怒不可遏,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同志们,陈清泉的问题,暴露出我们干部队伍建设、特别是政法干部队伍建设的严重问题!一个法院副院长,本应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却成了金钱的奴隶,成了腐败的典型!这是对我们法治建设的严重破坏,是对党和政府形象的严重损害!”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市长吴雄飞缓缓开口:“达康书记说得对。陈清泉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我建议,立即停止陈清泉的一切职务,由市纪委介入调查。” “我同意。”纪委书记易学习表态,“市纪委会立即成立调查组,对陈清泉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彻查。” “不止是纪委。”李达康回到座位,“组织部要同步启动程序,准备开除他的党籍;市政府要提请市人大常委会,罢免他的副院长职务;政法委要协调公检法,依法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他看向林枫:“林市长,陈清泉现在人在哪里?” 林枫回答:“昨天下午,省检察院反贪局来人,以接到举报、陈清泉涉嫌职务犯罪为由,出具了正式手续,将人带走了。” 李达康一愣:“省检察院反贪局?韩斌那边?” “是的,韩斌局长亲自带人来的。”林枫说,“手续齐全,程序合规,我们光明分局只能配合移交。” “这……”李达康沉吟片刻,“既然省反贪局已经介入,那也好。不过市纪委不能撒手,要同步调查,加强协作。” 易学习点头:“我们会与省检察院保持沟通。” 宣传部长吕茜开口了:“李书记,陈清泉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产生较大的社会影响。是否需要控制一下舆论?” 李达康想了想,摆摆手:“不必刻意控制。陈清泉违法犯罪,我们依法处理,这是正义之举,没什么好遮掩的。当然,宣传部门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揭露问题,也要展现市委市政府坚决反腐的决心。” “明白。”吕茜记下。 统战部长赵文斌提醒道:“陈清泉毕竟是高育良书记的前任秘书,这个……会不会有影响?” 提到高育良,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了一些。 李达康正色道:“文斌同志的担心可以理解。但我们要明确一点——不管是谁的前秘书,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违法犯罪,就必须依法处理。我相信,高书记也一定会支持我们严肃处理陈清泉的问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都是政治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深意。 市委专职副书记李飞总结道:“各位常委的意见很一致。陈清泉的问题,要依法依纪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也要举一反三,在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一次作风整顿,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李飞书记说得对。”李达康拍板,“这样,形成几条意见:第一,同意市纪委对陈清泉立案调查;第二,同意组织部启动开除党籍程序;第三,同意市政府提请市人大常委会罢免其职务;第四,责成政法委牵头,在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作风整顿。大家有没有意见?” “同意。” “同意。” …… 常委们一一表态。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达康最后说,“散会前,我再强调一句——陈清泉的问题,要依法依纪,实事求是,既不扩大,也不缩小。我们要通过这个案子,向全市干部群众表明市委市政府反腐倡廉的坚定决心!” 会议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正月初八下午,光明区委常委会会议室。 十一名区委常委全部到会,包括刚上任不久的区长钟小艾。林枫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上午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和精神传达文件。 “同志们,现在开会。”林枫开门见山,“今天上午,我参加了市委常委会。现在,首先由我传达市委常委会主要精神和相关决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林枫清晰有力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先传达了中央和省委近期重要文件精神,重点强调了高质量发展、改革开放深化、党的建设等方面内容。 接着,通报了市委对今年第一季度重点工作的部署,特别是对光明区的要求——数字经济示范区要加快进度,营商环境要持续优化,安全生产要常抓不懈。 “市委李达康书记特别指出,”林枫看着在座常委,“光明区是全市改革的试验田、发展的排头兵,要在一季度拿出‘开门红’的成绩单,为全市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记录得很认真:“林市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确保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各项目标任务。” “好。”林枫点点头,“下面,请钟小艾同志代表区政府,汇报去年工作情况和今年第一季度工作安排。” 钟小艾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沉稳:“各位常委,根据统计部门初步核算,去年光明区生产总值同比增长9.8%,增速位列全市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2.5%,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2.3%,主要经济指标均超额完成年度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政务服务中心自去年十月正式运行以来,累计办理各类事项8.7万件,群众满意度达98.6%。数字经济示范区首批十二家企业已全部完成注册,总投资185亿元,预计今年上半年陆续开工建设。” 数字详实,条理清晰。在座的常委们纷纷点头。 第165章 要展开廉洁从政专题教育活动 “今年第一季度,区政府将重点抓好以下几项工作。”钟小艾翻到下一页, “第一,全力推动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确保三月底前完成全部土地平整和基础设施配套;第二,深化放管服改革,在政务服务中心试点一业一证改革;第三,实施温暖企业行动,对区内重点企业进行走访,解决实际困难;第四,启动老旧小区改造二期工程,惠及居民1.2万户……” 汇报持续了二十分钟。钟小艾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对区里情况的掌握已经相当全面,工作安排也切实可行。 “小艾同志汇报得很好。”林枫给予肯定,“各位常委有什么补充?” 副书记孙立人开口:“我补充一点。春节期间我值班,走访了几个街道社区,群众对老旧小区改造的呼声很高。建议把这方面的工作再往前排一排。” “同意。”组织部长李建军说,“另外,干部队伍建设也要加强。节后有些干部还存在慵懒散现象,需要提醒督促。” 其他常委也陆续发言,提出建议。 林枫认真听取,不时点头。等大家都说完,他做了总结:“好,区政府的安排很全面,大家的补充也很有针对性。会后,请区政府办根据大家意见,完善第一季度工作方案,尽快印发实施。”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下面,我要通报一个重要情况,也是上午市委常委会上通报的。” 会议室的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正月初六晚上,我区公安分局在治安巡查中,抓获一名涉嫌学外语人员。”林枫语气平稳但带着分量,“经核实,此人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陈清泉?”纪委书记王洪波眉头一皱。 “对。”林枫点头,“而且根据市委政法委掌握的情况,陈清泉的问题不单单是生活作风,还涉嫌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财物,干预案件审理。”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语。 钟小艾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虽然刚来汉东不久,但对陈清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昨天下午,省检察院反贪局已经介入,将陈清泉带走调查。”林枫继续说,“市委常委会上午作出决议:对陈清泉立案调查,启动开除党籍程序,提请市人大常委会罢免其职务,并在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作风整顿。” 他环视在座常委:“同志们,陈清泉的案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一个法院副院长,本应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却知法犯法,腐化堕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干部教育、监督管理还存在漏洞,说明反腐倡廉必须常抓不懈!”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沉重地说:“林市长说得对。陈清泉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我们也要引以为戒,加强自身建设。” “所以,”林枫正色道,“我提议,近期在全区开展一次廉洁从政专题教育活动。对象是全区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重点是政法系统、行政审批、工程建设等关键岗位的干部。” 他看向王洪波:“洪波书记,这件事由区纪委牵头,组织部、宣传部配合。要搞实,不能走过场。要结合陈清泉的案例,让干部们真正受到教育、受到警醒。” 王洪波立刻表态:“明白,林市长。我们马上制定方案,争取下周就启动。” “另外,”林枫补充,“政务服务中心作为我们区的窗口单位,直接面对企业和群众,廉政风险较高。小艾同志,你们区政府要加强对中心工作人员的教育管理,完善监督机制,防止出现任何问题。” 钟小艾郑重回应:“好的林市长,我们会专题研究,制定措施。” “还有,”林枫看向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程局长,你们公安系统是这次作风整顿的重点。要组织全体干警认真学习,对照检查。同时,要以此为契机,加强队伍建设,提升执法规范化水平。” 程度站起来:“请林市长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林枫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同志们,我讲这些,不是不信任大家,而是提醒大家——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我们光明区现在发展势头很好,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政务服务中心改革,都走在全市前列。越是这样,越要警惕,越要廉洁自律,越要守住底线。”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光明区出了成绩,却倒在了廉洁问题上。希望大家都能珍惜岗位,珍惜荣誉,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情认真。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林枫宣布散会,“散会后,请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的同志留一下,我们具体商量一下廉洁教育活动方案。” 其他常委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枫、王洪波、李建军、张静四人。 “林市长,这个廉洁教育活动,您有什么具体要求?”王洪波问。 林枫想了想:“第一,要有针对性。不能泛泛而谈,要结合我们区实际,结合不同岗位特点。第二,要有震慑力。可以组织观看警示教育片,参观警示教育基地。第三,要有实效。活动结束后,每个干部都要写心得体会,关键岗位干部还要签订廉洁承诺书。” 李建军补充:“还可以搞一次廉政知识测试,成绩纳入干部考核。” “这个主意好。”张静说,“宣传方面,我们可以选树一批廉洁奉公的先进典型,发挥正面引导作用。” 四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初步确定了活动方案:为期一个月,分为学习动员、警示教育、对照检查、整改提高四个阶段,覆盖全区600多名副科级以上干部。 “好,就按这个思路去细化。”林枫最后拍板,“洪波书记,你负责统筹;建军部长,你负责组织协调;张部长,你负责宣传引导。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明白!” 第166章 再次回祁家村 《感谢:喜欢鸳鸯藤的秦冰蓝,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支持!!!》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林枫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后开始准备回祁家村的行李。他特意穿了一身休闲装。 “妈,准备好了吗?”林枫敲了敲母亲房间的门。 祁秀云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小旅行包:“好了好了,咱们几点出发?” “等晚晴到了就走。”林枫看了看手表,“她说八点前到。”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林枫开门,苏晚晴站在门外,也穿着一身休闲服,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阿姨,林枫,早!”苏晚晴笑容灿烂。 “晚晴来了,快进来。”祁秀云热情地招呼,“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 “那咱们就出发吧。”林枫提起行李,“车在楼下。” 三人下楼,林枫开的是一辆普通的SUV,不是公务车,显得很低调。 “晚晴,坐前面吧,陪林枫说说话。”祁秀云很自然地安排。 “阿姨您坐前面……” “我坐后面,宽敞。”祁秀云已经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苏晚晴只好坐在副驾驶座。林枫发动汽车,驶出小区。 路上,祁秀云兴致勃勃地给苏晚晴介绍祁家村:“那地方山清水秀,就是以前穷。现在路修通了,变化可大了。晚晴,你在京城长大,可能没见过真正的农村吧?” “还真没怎么见过。”苏晚晴老实回答,“小时候去郊区玩过,但真正的山村没去过。” “那这次正好体验体验。”祁秀云笑道,“不过你放心,条件虽然比不上城里,但也不差。同伟给老屋翻修过,有自来水,有卫生间,干净着呢。” 提到祁同伟,苏晚晴看了林枫一眼。她知道这位副省长是林枫的表哥,也是汉东政坛的重要人物。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林枫打开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 “林枫,这次回去待几天?”苏晚晴问。 “看情况,可能两三天。”林枫说,“主要是陪我妈看看亲戚,给我爸扫扫墓。你如果觉得不习惯,我们可以早点回来。” “不会不习惯的。”苏晚晴连忙说,“我觉得挺新鲜的。而且……”她顿了顿,“能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挺好的。” 祁秀云在后座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车行一个多小时后,下了高速,驶入县道。路况明显变差,但依然是平整的水泥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田野里能看到塑料大棚,远处有零星的村庄。 “这条路就是去年修的。”祁秀云指着窗外,“我捐了一百万,县里配套了一些,村民也出了工。修好之后,村里人进城方便多了。” “阿姨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苏晚晴由衷地说。 “应该的。”祁秀云感慨,“我这些年虽然一直在京城,但根还在那里。能为家乡做点事,心里踏实。” 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水泥路。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快到了。”林枫放慢车速。 转过一个弯,祁家村出现在眼前。 村子依山而建,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有致。村口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有车进村,老人们都抬起头张望。 车子没有在村口停留,径直开向村子靠山脚的一处。那里相对僻静,几间老屋连成一片。其中一间显得格外整洁,白墙像是新刷过的,黑瓦整齐,门口有一小块菜地,种着绿油油的蔬菜。 “到了。”林枫停好车。 三人下车,祁秀云深吸一口气:“还是老家的空气好啊。” 正说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旁边院子走出来,看到祁秀云,眼睛一亮:“秀云妹子?真是你回来了?” “富贵哥!”祁秀云迎上去,“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祁富贵——祁家村的村长,激动地搓着手,“同伟打电话说你们要回来,我还不信呢。”然后他看向林枫。 “小枫,又长高了。” “富贵叔,新年好。”林枫上前。 他又看向苏晚晴:“这位是……” “这是苏晚晴,我……朋友。”林枫介绍道。 “朋友好,朋友好!”祁富贵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好姑娘。快,屋里坐!” 老屋虽然外观古朴,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堂屋里的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擦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林卫国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憨厚地笑着。 祁秀云走到遗像前,轻轻擦拭相框:“卫国,我带儿子回来看你了。” 林枫也走过去,恭敬地鞠了一躬。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能感觉到这个家庭曾经的苦难,也能感受到那份深厚的情感。 “富贵叔,这些年辛苦您了。”林枫转身对祁富贵说,“老屋维护得这么好。” “不辛苦不辛苦。”祁富贵摆摆手,“同伟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再说了,这也是应该的。卫国当年在村里,谁家有事他都帮忙。他人不在了,我们帮他看着房子,是应该的。” 祁秀云擦了擦眼角:“富贵哥,谢谢你们。” “说这些见外了。”祁富贵说,“你们坐着,我去张罗午饭。村里几个老人都想见见你们呢。” “不用麻烦……” “不麻烦,都是自家人。”祁富贵已经往外走,“你们先休息,我一会儿再来。” 祁富贵离开后,三人坐下来。 “妈,您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林枫问。 “不累,高兴着呢。”祁秀云拉着苏晚晴的手,“晚晴,感觉怎么样?农村条件简陋,你别嫌弃。” “阿姨,我觉得挺好的。”苏晚晴真诚地说,“很安静,很舒服。在京城,难得有这样的清静。” “那就好。”祁秀云满意地点头,“走,我带你去看看院子。” 院子里,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葱、蒜、白菜长势喜人。墙角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木板。 “这井水可甜了。”祁秀云说,“我小时候就喝这口井的水长大。” “现在还用井水吗?”苏晚晴好奇地问。 “自来水也通了,但井水还是留着。”林枫解释,“村里老人说,井水有灵性,不能废。” 第167章 你会希望我经常陪你回这里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老人提着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着鸡蛋、蔬菜、腊肉。 “秀云回来了!” “小枫都长这么大了!” “这姑娘真俊!” 老人们围着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祁秀云一一打招呼,都是她儿时的玩伴、长辈。 “桂花姐,你身体还好吗?” “三婶,您腿疼的毛病好点没?” “二爷爷,您怎么也来了……” 浓浓的乡情,让苏晚晴这个外人都感到温暖。 中午,祁富贵家摆了满满两桌。村里的老人、村干部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席间,祁富贵举杯:“来,咱们一起欢迎秀云、小枫回家!还有这位苏姑娘,第一次来,也是贵客!” 大家纷纷举杯。林枫和祁秀云站起来,苏晚晴也跟着起身。 “谢谢各位长辈,谢谢乡亲们。”祁秀云有些激动,“我虽然嫁出去了,但祁家村永远是我的家。看到家乡变化这么大,我心里高兴。” “这多亏了你和同伟啊。”一个白发老人说,“修路、建学校、通自来水……咱们村现在在乡里都排得上号了。”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祁秀云谦逊道。 大家边吃边聊。老人们说起林卫国当年的往事,说起祁秀云年轻时的模样,说起林枫小时候体弱多病的艰难……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对林枫有了更深的了解。她知道他创办了云图科技,知道他是特种兵出身,知道他现在是副市长。但她不知道,他有过那样艰难的童年,不知道他的父亲早逝,不知道他是靠祁同伟的保护才长大的。 午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后,老人们陆续离开,祁秀云和几个老姐妹去村里转转,林枫则带着苏晚晴去后山给父亲扫墓。 沿着石板路向上走,苏晚晴看着周围的景色:“这里真美。” “嗯,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玩。”林枫说,“那时候路还是土路,下雨天特别滑。” “你父亲……是怎么走的?”苏晚晴小心地问。 “工地事故。”林枫声音平静,“我五岁那年,他在省城工地上干活,遇到塌方。那时候赔偿很少,是我表哥祁同伟拿着柴刀去跟老板拼命,才要回了二十万赔偿款。” 苏晚晴心中一震。她听说过祁同伟的一些传闻,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 “所以,”林枫继续说,“我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变强,要有能力保护家人。” 苏晚晴看着林枫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许多。明白他为什么去当兵,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拼,明白他那种沉稳背后的担当。 “你做到了。”她轻声说。 林枫笑了笑,没有回答。 来到半山腰的墓地,林卫国的坟茔很整洁,墓碑前还有新鲜的贡品。 “前两天清明,村里小学组织孩子们来扫墓,也给摆了些东西。”林枫解释。 他走到墓前,蹲下身:“爸,我回来了。这次带了晚晴来,她是我朋友。” 苏晚晴也走上前,恭敬地鞠躬。 两人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苏晚晴说。 “嗯,憨厚,勤劳,话不多。”林枫回忆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送我去城里读书。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下山时,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苏晚晴说。 “应该我谢谢你。”林枫看着她,“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见我这些亲人。” “我很高兴能来。”苏晚晴认真地说,“这让我更了解你。” 林枫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回到老屋时,祁秀云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妈,我来吧。”林枫说。 “不用,你和晚晴休息。”祁秀云笑道,“让我做几个拿手菜,晚晴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晚饭很简单,但很温馨。祁秀云做了几个家常菜,都是林枫爱吃的。 “晚晴,尝尝这个。”祁秀云给苏晚晴夹菜,“我们老家的做法,跟城里不一样。” “谢谢阿姨。”苏晚晴尝了一口,“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祁秀云眉开眼笑。 饭后,三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山村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 “在京城,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苏晚晴仰着头。 “是啊,城里光污染太严重了。”林枫说。 祁秀云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满是欣慰。她起身:“我去烧点水,你们聊。” 母亲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林枫和苏晚晴。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枫问。 “很好。”苏晚晴转头看他,“你的亲人都很朴实,很真诚。我能感觉到,他们很爱你。” “农村人就这样,实在。”林枫说,“有时候太实在了,反而容易吃亏。” “但至少活得真实。”苏晚晴说,“不像在城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枫,”苏晚晴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会希望我经常陪你回这里吗?”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回答:“我希望,但不会强求。你有你的事业,你的生活。这里是我的根,但不一定是你的。我们可以找到平衡。” 这个回答很实在,也很尊重。 苏晚晴点点头:“我明白了。” 祁秀云端着茶出来时,看到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画面宁静而美好。 她轻轻放下茶壶,没有打扰他们。 夜深了,苏晚晴打着哈欠,林枫见状笑道,“困了吧?” 苏晚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有点。” “那去休息吧。”林枫站起身,“已经很晚了。” 两人走进屋内。堂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祁秀云的房门紧闭,已经睡下了。 林枫带着苏晚晴来到东厢房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床头叠放着一套淡粉色的棉质睡衣。 “被子和睡衣都是我妈新买的,洗干净了。”林枫打开灯,“条件简陋,今晚只能委屈你讲究一下了。” “这已经很好了。”苏晚晴环顾房间,真诚地说,“很干净,很温馨。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林枫点点头:“那就好。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已经开了,随时有热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对面房间。” “嗯,谢谢。”苏晚晴轻声说。 “那……晚安。” “晚安。” 第168章 和你在一起,是不错的选择 《感谢:北城城的电电虫,送的“点个赞”!谢谢!!!感谢支持!!!》 第二天清晨,林枫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走出房间,看到祁秀云和苏晚晴已经在院子里了。祁秀云正在菜地里摘葱,苏晚晴在一旁帮忙,两人有说有笑。 “起来了?”祁秀云抬头看到儿子,“快去洗漱,早饭在锅里热着呢。” “阿姨做的粥可好吃了。”苏晚晴笑着说,手里还拿着几根刚摘的葱。 林枫洗漱完,早饭已经摆上桌——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祁秀云烙的葱油饼,食材都是村里的邻居给的,也有林枫在超市买的。 “晚晴,多吃点。”祁秀云给苏晚晴夹了块饼,“昨天坐了一天车,晚上又睡得晚,得补补。”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 “妈,您也吃。”林枫给母亲盛了碗粥。 早饭的气氛温馨而自然。祁秀云说起村里的一些趣事,苏晚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些问题。林枫大多时候在听,偶尔补充一两句。 饭后,林枫提议:“妈,我带晚晴在村里转转?” “好啊,去吧。”祁秀云收拾着碗筷,“中午回来吃饭,我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 两人走出院子。清晨的祁家村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早饭的香味。 “先去村口看看?”林枫问。 “听你的。”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枫,带朋友逛呢?” “这姑娘真俊!” 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林枫则笑着回应:“二叔早!” “三婶,您身体好!” 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已经坐在那里聊天。看到林枫,老人们都露出笑容。 “小枫,过来坐坐。” 林枫带着苏晚晴走过去,在一截树根上坐下。 “这位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我朋友。”林枫介绍。 “朋友好,朋友好。”老人们笑得意味深长,“小枫有眼光。” 苏晚晴脸微红,但大方地说:“爷爷们好。” 老人们开始问苏晚晴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苏晚晴一一回答,语气温和有礼。 “京城人?在汉东上学?现在在汉东?”一个老人问,“那以后打算在哪里安家?” 这个问题有点直接,苏晚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接过话头:“还没定呢,看发展。” “也对,年轻人,事业重要。”老人们理解地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林枫带着苏晚晴继续逛。他们去了村里的小学——一栋两层的新楼,操场上飘扬着国旗。 “这学校是我妈捐钱建的。”林枫说,“以前是土坯房,下雨天漏水。” “阿姨真了不起。”苏晚晴由衷地说。 “她说,再穷不能穷教育。”林枫望着校园,“她自己没读多少书,吃过没文化的亏,所以特别重视教育。”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个多小时,几乎走遍了每个角落。林枫讲着童年的趣事——在哪棵树上掏过鸟窝,在哪条河里摸过鱼,在哪片田里偷过红薯…… 苏晚晴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弱但倔强的小男孩的形象。 “你小时候一定很皮。”她笑着说。 “没办法,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只能到处瞎逛。”林枫也笑,“祁同伟经常满村找我吃饭。” 回到老屋时,祁秀云已经做好了午饭。六菜一汤,很丰盛。 “妈,您这也太隆重了。”林枫说。 “晚晴第一次来,当然要隆重。”祁秀云给苏晚晴夹菜,“尝尝这个,山里的蘑菇,城里吃不到。” “谢谢阿姨。”苏晚晴尝了一口,“真鲜!” 饭桌上,祁秀云问起两人的行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吧。”林枫说,“明天还要上班。妈,您呢?” “我多待几天。”祁秀云说,“好几年没回来了,想多陪陪老姐妹们。你们不用管我,忙你们的。” 林枫点头:“那行,我下周再来接您。” “不用接,我让富贵哥送我去县城坐车就行。”祁秀云说,“你工作忙,别总往这边跑。” 饭后,林枫和苏晚晴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物。 临行前,祁秀云拉着苏晚晴的手:“晚晴,以后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别见外。” “我会的,阿姨。”苏晚晴真诚地说,“您多保重身体。” “放心吧。”祁秀云又看向儿子,“林枫,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车子驶出祁家村。后视镜里,祁秀云站在村口,一直挥手。 直到拐过弯,看不到了,林枫才收回视线。 “你妈妈真好。”苏晚晴轻声说。 “嗯,她这辈子不容易。”林枫说,“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后来又帮我管理公司……现在该享福了。” “所以你才这么拼?” “算是吧。”林枫看了苏晚晴一眼,“不想让她再操心了。” 车子上了高速,平稳地行驶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村里的变化聊到工作,从家庭聊到未来。 “晚晴,”林枫忽然认真地说,“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一起,应该会是不错的选择。”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红晕。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和你结婚,应该会很踏实。”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枫心中涌起暖意:“那我们……就继续这样,顺其自然地相处?如果有缘,自然会走到那一步。” “好。”苏晚晴点头,“顺其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甜蜜。 回到京州时,已是华灯初上。 “饿了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林枫提议。 两人在光明区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简单点了几个菜。 饭后,林枫开车送苏晚晴回宿舍。车子停在宿舍区门口。 “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苏晚晴下车前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枫看着她,“陪我回老家,还适应得这么好。” 苏晚晴笑了笑:“那……周一见?” “周一见。” 看着苏晚晴走进宿舍楼,林枫才调转车头,驶向自己的住处。 第169章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家中。 书房里,祁同伟坐在高育良对面,神色恭敬而严肃。 “老师,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祁同伟斟酌着开口,“是关于陈清泉的。” 高育良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陈清泉?他怎么了?” “正月初六晚上,陈清泉在光明区学外语,被治安大队抓了现行。”祁同伟说得很直接。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书的手微微一抖:“什么?!” “当时人赃并获,他起初还想抵赖,说自己叫刘群,是个普通商人。”祁同伟继续说,“但民警认出了他。” 书房里一片寂静。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祁同伟能听出老师语气中的不满,他解释:“事发突然,当时您在京城开会。我想着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向您汇报,免得您分心。” “分心?”高育良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同伟,你知道陈清泉是什么人吗?他是我的前任秘书!他出事,别人会怎么看我?会怎么说我高育良带出来的人?!” “老师,我明白。”祁同伟低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谨慎处理。如果当时就告诉您,您在京城,心系此事,反而会影响工作。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事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采取了措施。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说说,你们怎么处理的?” 祁同伟这才详细汇报:“事发后,光明分局局长程度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林枫。林枫马上找到了我。我们分析后认为,这件事不能简单按治安案件处理,否则影响太大。” “所以你们……” “我们让省检察院反贪局介入。”祁同伟说,“韩斌亲自带人,以接到举报、陈清泉涉嫌职务犯罪为由,把人从公安那边接走了。” 高育良眉头微皱:“职务犯罪?陈清泉还涉及其他问题?” “有一些。”祁同伟实话实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陈清泉在担任法院副院长期间,确实收受过当事人的烟酒等礼品,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我们选择了一个与他收礼事实相符但与其他人无关的案子作为突破口。” 他补充道:“这样,整个案子就可以定性为陈清泉个人违纪违法,与其他人无关。” 高育良听懂了其中的深意,脸色缓和了些:“韩斌那边……” “韩斌已经和陈清泉谈过了,明确告诉他三件事。”祁同伟说,“第一,管好嘴巴,不该说的不说;第二,该交代的交代,不该交代的自己扛;第三,如果他扛住了,出来后会给他安排出路。” “陈清泉什么反应?” “他答应了。”祁同伟说,“他知道轻重。乱说话,对他、对他家人都没好处。扛住了,至少还能保住以后的生活。”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 “老师,我擅自做主,还瞒着您,是我的不对。”祁同伟诚恳地说,“但我当时真的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如果告诉您,您可能会因为顾及旧情而为难。不如让我们来处理,您到时候知道结果就行。” 高育良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眼神复杂。 他理解祁同伟的用意,也明白这样处理确实最稳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是对祁同伟,是对陈清泉。 “这个陈清泉……”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痛心,“以前做我秘书的时候,很守规矩,办事也稳妥。怎么一下放,独立工作了,就变成这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还记得,他刚给我当秘书时,还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我对他要求很严,他也确实争气,工作认真,学习努力。后来我推荐他去法院,是想让他有更好的发展……”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 “我高育良带出来的人,不说个个都是楷模,至少应该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高育良转过身,眼中有着深深的失望,“可他呢?嫖娼,收礼,知法犯法……这让我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向信任我的干部群众交代?” “老师,这不能怪您。”祁同伟劝慰,“人是会变的。您带他的时候,他确实很好。但到了新环境,面对新诱惑,有些人就把持不住了。这不是您的责任。” “怎么不是我的责任?”高育良苦笑,“我是他的老领导,是我把他推荐到法院的。他现在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市委常委会那边,什么态度?” “李达康书记很愤怒,要求严肃处理。”祁同伟汇报,“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对陈清泉立案调查,开除党籍,提请人大罢免职务。同时,要在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作风整顿。” 高育良点点头:“李达康这么做是对的。陈清泉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也是给我们所有人敲警钟——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违法犯罪,就必须付出代价。” “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后续。”祁同伟保证,“陈清泉的案子,会在检察院那边平稳落地。不会牵连任何人,也不会影响大局。” “嗯。”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同伟,这次你处理得不错。虽然瞒着我让我有点不高兴,但你的考虑是对的。有些事情,你们处理比我处理更合适。” 得到老师的肯定,祁同伟心中松了口气:“谢谢老师理解。” “不过,”高育良话锋一转,“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干部教育管理,必须常抓不懈。特别是我们身边的人,更要严格要求。” “我明白。”祁同伟郑重道,“我会引以为戒,加强自身和身边人的管理。” 高育良摆摆手:“好了,你去忙吧。陈清泉的事,就按你们的方案办。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会配合。” “好的老师。” 祁同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高育良又叫住他。 “同伟。” “老师?” “谢谢你。”高育良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次,辛苦你了。” 祁同伟心中一暖:“应该的,老师。” 离开高育良家,祁同伟站在夜色中,长出了一口气。 第170章 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感谢:季末旋律,送的“催更符”!谢谢!!!感谢月湖的姜家送的2个“用爱发电”!谢谢!!!感谢支持!!!》 三月初,陈清泉案的处理结果正式出炉。 由于陈清泉在检察机关调查期间主动交代问题,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退缴违法所得,最终的处理结果比预想的要轻一些。 省检察院发布的《起诉意见书》及后续法院判决书显示: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陈清泉在担任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相关案件当事人在案件审理等方面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烟酒、购物卡等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8.6万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鉴于被告人陈清泉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同种罪行,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已全部退缴违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可以从宽处理。” 与此同时,京州市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市政府提请的《关于罢免陈清泉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职务的议案》。陈清泉的司法职务被依法罢免。 由于涉案金额不大,且陈清泉具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全部退赃,检察机关提出了从宽处罚的量刑建议。 最终,法院一审判决:陈清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其党组织关系所在单位党委依据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同步作出了开除其党籍的决定;所在单位依据规定开除了其公职。 这个结果,在汉东政法系统引起了关注,但也在法律规定的量刑幅度之内。 毕竟陈清泉的涉案金额确实不大,认罪态度又好,从轻处理符合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 更重要的是,整个案件由检察机关依法独立办理,从立案侦查到提起公诉再到法院判决,程序规范、节奏紧凑,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节外生枝。 这意味着,陈清泉确实如韩斌交代的那样——管好了嘴巴,只交代了检察机关已经掌握和指明的相关问题。 也意味着,祁同伟和林枫通过韩斌所做的安排,在依法办案的框架内起到了效果。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拿着那份法院的判决书和省检察院的情况说明,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 “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高育良喃喃自语,“能得到这个结果,不容易。” 坐在对面的祁同伟低声说:“老师,这已经是在法律范围内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如果他乱说话,或者牵扯出其他问题,判实刑是肯定的。” “我知道。”高育良点点头,“韩斌依法办案,把握得很好。你们……在框架内的建议也很妥当。” 他顿了顿:“陈清泉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回家了。”祁同伟汇报,“法院宣判缓刑后,他就被释放了。按照之前的承诺,我们通过第三方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在省城一家民营企业的法务部当顾问,不抛头露面,但收入稳定,足够生活。” “他家人呢?” “他老婆的工作没受影响,孩子还在上学。我们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安排了一些困难补助,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太大冲击。”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同伟,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在司法机关的依法办理范围内进行,这很好。既维护了法律尊严,也体现了对认罪悔罪者的政策。” “是的,老师。”祁同伟认真回答,“韩斌全程严格依法办事,所有程序都经得起检验。陈清泉自己也清楚,只有认罪认罚、配合调查,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是啊,依法办事。”高育良感慨,“这就是法治的进步。不管是谁,只要违法犯罪,就要接受法律审判。但法律也有温度,给真心悔改的人出路。” 他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案子依法了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他话锋一转:“李达康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书记对这个判决结果没有异议。”祁同伟说,“他认为,司法机关依法独立办案,体现了法治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他还指示,要以此案为鉴,在全市政法系统深入开展法治教育,让干部们敬畏法律、遵守法律。” “这是对的。”高育良点头,“通过这个依法办理的典型案例,教育广大干部,这也是一种收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起身告辞。 光明区委,林枫办公室。 林枫也在看那份判决书。陆志远站在一旁,轻声汇报:“书记,陈清泉的案子结了。判决结果已经公布,社会反响总体平稳,舆论认为司法机关处理得当。” “嗯。”林枫点点头,“后续的舆情注意收集,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明白。” 陆志远离开后,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清泉案,终于尘埃落定。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这意味着陈清泉不需要真正入狱,可以在遵守缓刑规定的前提下正常工作生活。 更重要的是,整个案件由检察机关依法独立办理,程序透明,结论经得起法律检验,没有成为被人利用的政治工具。 这,就是在现行法律和制度框架内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四月初,汉东省委召开全省领导干部会议。 中央组织部副部长苏秉衡亲临汉东,宣布中央关于汉东省政府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会场庄严肃穆,全省正厅级以上干部、各地市党政主要负责人、省直各单位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主席台上,苏秉衡居中而坐,左侧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右侧是即将卸任的省长刘延东。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坐在刘延东旁边,神色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会议开始,沙瑞金主持会议:“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中央组织部苏副部长宣布中央决定。” 苏秉衡打开文件,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会场: “根据中央决定和工作需要:方卫东同志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提名为汉东省省长候选人;刘延东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不再担任汉东省省长职务。” 话音落下,会场响起热烈掌声。 第171章 方卫东任省长 林枫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看着台上的方卫东。这位一直关心、支持他的长辈,终于走到了省长的位置。他由衷地感到高兴,掌声也格外用力。 苏秉衡继续宣读: “方卫东同志政治坚定,大局意识强,长期在汉东工作,熟悉省情,领导经验丰富,作风务实,敢于担当。中央认为,方卫东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是合适的。相信方卫东同志一定能够在以沙瑞金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团结带领省政府一班人,紧紧依靠全省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推动汉东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刘延东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为汉东的改革发展稳定倾注了大量心血,作出了重要贡献。中央对刘延东同志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接下来是刘延东的离任讲话。 这位一直在汉东工作的老省长,声音有些哽咽:“……在汉东工作的这些年,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岁月。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省委的配合,感谢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虽然我即将离开工作岗位,但我的心永远和汉东连在一起。我相信,在沙瑞金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在方卫东同志的带领下,汉东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持久、更加热烈。这是对一位老省长八年付出的真诚感谢。 轮到方卫东表态发言了。 他站起身,先向主席台鞠躬,又向台下鞠躬,然后才走到发言席前。 “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衷心感谢同志们的支持。”方卫东的声音沉稳有力,“担任省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一定牢记重托,恪尽职守,勤勉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全省人民的期望。” 他看向沙瑞金:“我将自觉维护以沙瑞金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坚决执行省委决策部署,确保政府工作始终沿着正确方向前进。” 又看向台下:“我将紧紧依靠全省广大干部群众,虚心学习,深入调研,尽快熟悉全面工作,与省政府班子成员一道,凝心聚力,攻坚克难,全力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 他的表态简洁务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句话都透着分量。 最后是沙瑞金讲话。 “坚决拥护中央决定!”沙瑞金开宗明义,“刘延东同志为汉东发展作出的重要贡献,省委不会忘记,全省人民不会忘记。我代表省委,向延东同志表示衷心感谢!” 他转向方卫东:“卫东同志政治素质好,领导经验丰富,熟悉经济和政府工作。省委将全力支持卫东同志履行职责,相信卫东同志一定能够团结带领省政府一班人,开创政府工作新局面。” 沙瑞金重点强调了团结:“省委省政府要团结一心,全省上下要团结一心。当前汉东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我们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向党中央、向全省人民交出一份合格答卷。” 会议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结束。 散会后,许多干部围上来向方卫东表示祝贺。方卫东一一握手,态度谦和。 林枫没有马上上前,而是等人群稍散,才走过去:“方省长,祝贺您。” 方卫东看到林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握着他的手用了用力:“小枫,谢谢。以后担子更重了,你们要更努力啊。”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林枫郑重道。 “对了,”方卫东压低声音,“晚上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饭。简单点,就咱们几个人。” “好的方省长。” 当晚,方卫东家中。 没有大鱼大肉,就是几个家常菜。在座的有高育良、祁同伟、林枫,还有两位方卫东在省政府多年的老部下。 “今天没有省长,只有老方。”方卫东举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相庆。 高育良感慨:“卫东啊,你这一步,走得扎实。常务副省长直接接任省长,这在咱们汉东还是头一回。” “主要是组织信任。”方卫东说,“也离不开育良书记你们这些老同志的支持。” 祁同伟笑道:“方省长,您这一上任,我们干工作底气更足了。” “同伟这话说的,”方卫东摆摆手,“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依法依规,实事求是。不能因为我在这个位置,就搞特殊。” 他看向林枫:“小枫,尤其是你。光明区现在树大招风,越是这样,越要谨慎。数字经济示范区要扎扎实实推进,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搞花架子。” “我明白,方省长。”林枫点头,“我们一定稳扎稳打,确保实效。” “对了,”高育良想起什么,“陈清泉的案子结了,处理得还算平稳。这件事,小枫和同伟反应很快,处置也得当。” 方卫东点头:“我听说了。依法处理,不扩大不缩小,这样很好。我们当领导干部的,既要敢抓敢管,也要懂得在法治框架内解决问题。” 话题转到全省工作。方卫东谈了接下来的打算:“我初步考虑,上半年重点抓几件事:一是优化营商环境,推广光明区的经验;二是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特别是老工业基地改造;三是抓好乡村振兴,脱贫攻坚成果要巩固拓展……” 他讲得很细,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卫东省长思路清晰。”高育良赞许道,“省政府工作千头万绪,抓住这几个重点,就能带动全局。” “还需要省委的大力支持。”方卫东诚恳地说,“特别是干部队伍建设方面,育良书记要多费心。”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这顿饭吃得很晚。临走时,方卫东特意把林枫送到门口。 “小枫,”他拍拍林枫的肩膀,“你现在位置关键,年轻有为,很多人看着你。要稳扎稳打,也要大胆创新。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方省长,我一定努力。” 回程的车上,林枫心中思绪万千。 方卫东接任省长,对汉东来说是个积极信号。这位务实稳健的长辈掌舵省政府,有利于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对他个人而言,更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但林枫也清楚,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关注也越多。 以后的工作,更要如履薄冰,更要扎实稳妥。 第172章 见家长 第二天,在京州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包间里。 林枫提前十分钟抵达。他特意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既正式又不显刻意。 服务生刚倒上茶,包间门被推开。 苏晚晴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沉稳的男子——中组部副部长苏秉衡。 “爸,这就是林枫。”苏晚晴介绍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部长,您好。”林枫立即起身,恭敬地伸出手。 苏秉衡与林枫握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林副市长,久仰。坐吧,不用拘束。” 三人落座。林枫主动为苏秉衡斟茶:“苏部长一路辛苦了。” 苏秉衡接过茶杯,语气平和,“这次来汉东,除了公务,也想见见你。晚晴说你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 这话说得很直接,林枫坦然回应:“晚晴很优秀,和她相处很愉快。” 苏晚晴在一旁,脸颊微红。 “我听晚晴提起过你的一些工作。”苏秉衡话锋转入正题,“光明区的政务服务中心改革,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都是很有想法的举措。特别是面对陈清泉那样的突发事件,处理得也比较稳妥。” 林枫心中一动——苏秉衡显然做足了功课。 “都是分内工作,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林枫谦逊道。 苏秉衡点点头,忽然问:“你对汉东目前的局面怎么看?” 这个问题有些大,林枫略作思考,谨慎回答:“汉东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大,历史包袱重,但发展潜力也大。近年来,省委省政府大力推动改革,营商环境持续改善,新兴产业开始集聚。我个人认为,只要坚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优化环境,汉东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新路。” “难点在哪里?”苏秉衡追问。 “难点在于平衡。”林枫说,“改革与稳定的平衡,发展与环保的平衡,效率与公平的平衡。还有就是干部队伍的观念转变和能力提升——这是最深层的难点。” 这个回答不回避问题,又有自己的思考,苏秉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服务生开始上菜。苏秉衡示意边吃边聊。 “晚晴在光明区工作,你作为领导,要多指导她。”苏秉衡说,“这孩子才出来工作,缺乏基层经验。” “晚晴适应得很快。”林枫实话实说,“她在政务服务中心提出的老年人服务模式,很有针对性,我们已经准备试点。她在工作中很用心,也很有想法。” 苏晚晴轻声说:“是林枫给了我很多发挥空间。” “相互学习。”林枫说。 苏秉衡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能互相欣赏、互相学习,这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林枫,不瞒你说,当初是我主动找陈正邦副总,提议让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的。” 林枫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苏秉衡亲口说出来,还是肃然起敬:“谢谢苏部长关心。” “我关心的不只是晚晴的幸福。”苏秉衡直言不讳,“我更关心的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能不能在复杂环境中坚守初心、担当作为。” “都是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林枫诚恳地说。 “组织培养是一方面,个人努力是另一方面。”苏秉衡说,“我听陈副总提起过你,也看过你的一些讲话和文章。你提出的在法治框架内推进改革数字化赋能传统产业转型这些思路,很有见地。” 他话锋一转:“但汉东的情况复杂,你站在这个位置上,面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昨天的任命宣布后,方卫东同志主持省政府工作,会对你们提出更高要求。接下来中央巡视组又要进驻……这些都是考验。” 林枫认真听着,知道这是长辈的提点。 “苏部长,我会牢记您的教诲。”他郑重表态,“无论在什么岗位上,我都会坚持原则,实事求是,努力为老百姓做实事。” “好。”苏秉衡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气氛轻松下来。苏秉衡问起林枫母亲的情况,问起云图科技的发展,也聊了聊京州的变化。 饭局尾声,苏秉衡对女儿说:“晚晴,你在汉东要好好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多和林枫沟通。” “知道了爸。”苏晚晴点头。 苏秉衡又看向林枫:“林枫,晚晴我就交给你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自己把握。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幸福,都能在各自岗位上做出成绩。” “谢谢苏部长,我们一定努力。” 离开餐馆时,夜色已深。 苏秉衡有车来接,临上车前,他最后对林枫说:“明天我就回京城了。汉东的工作,你们要全力支持方卫东同志。巡视组来了,要积极配合。记住,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任何检查。” “我记住了,苏部长。” 看着车子远去,林枫长出一口气。 苏晚晴轻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林枫老实承认,“你父亲的气场很强。” “但他对你印象很好。”苏晚晴笑了,“我能看出来。” “那就好。”林枫也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程车上,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枫,”苏晚晴忽然开口,“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会觉得有压力吗?因为我父亲的身份……” 林枫想了想,认真回答:“压力肯定有,但不会是负担。你父亲说得对,只要我们自己在各自岗位上做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而且,我很感激你父亲。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而是因为他愿意把女儿托付给我,这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苏晚晴心中温暖,轻轻握住林枫的手。 四月中旬,一个消息在汉东省高层悄然传开:中央巡视组即将进驻汉东,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常规巡视。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凝重。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中央文件副本,面色严肃:“同志们,昨天我参加了中央的会议,正式接到通知——中央第七巡视组将于下周进驻我省,开展常规巡视工作。” 第173章 中央巡视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方卫东作为新任省长,首先表态:“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全力配合巡视组工作。这是中央对汉东工作的关心和重视,也是对我们工作的全面检验。” 高育良接着说:“巡视制度是党内监督的战略性制度安排。我们要正确认识、端正态度,把接受巡视作为一次政治体检,一次改进工作的宝贵机会。”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都表示要积极配合。 沙瑞金点点头:“大家的态度是正确的。这次巡视是常规巡视,主要目的是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改革、促进发展。我们要本着对党忠诚、对事业负责的态度,实事求是地汇报工作,不回避问题,不遮掩矛盾。”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常委:“巡视组组长是胡明宇同志,大家可能听说过——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原则性强,作风扎实。副组长和其他成员,也都是中央精挑细选的骨干。” 听到胡明宇这个名字,几位常委表情微动。 胡明宇,中纪委的副书记,不过排名在钟正国之后,但是却以铁面无私、敢于碰硬著称。更重要的是,他是陈正邦的老部下,两人共事多年,关系密切。 这个消息,让很多人心里有了掂量。 “下面,我提几点要求。”沙瑞金继续部署,“第一,成立省委配合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卫东同志、育良同志任副组长。第二,各级各部门要高度重视,主要领导要亲自抓配合工作。第三,要实事求是地准备汇报材料,既要讲成绩,也要讲问题。第四,畅通巡视组与干部群众的联系渠道,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妨碍巡视工作。” 他特别强调:“我要提醒各位,巡视期间,一切工作都要规范有序。该汇报的汇报,该配合的配合,但也不能因为巡视就耽误正常工作。特别是经济社会发展、安全生产、社会稳定这些底线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 林枫作为京州市委常委,虽然不是省委常委,但作为重要城市的领导,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通知。 当天下午,他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听说了吧?”祁同伟的声音透着谨慎。 “刚开完会,沙书记传达了。”林枫说,“胡明宇带队……大师兄的老部下。” “嗯,这层关系很微妙。”祁同伟分析,“一方面,胡明宇原则性强,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放松标准;另一方面,他肯定知道你和大师兄的关系,对汉东的情况也会更了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更加规范,更加谨慎。”祁同伟说,“胡明宇的眼睛毒,什么问题都瞒不过他。但只要我们自身过硬,就不怕查。” 林枫同意:“是这个道理。对了,陈清泉的案子刚结,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应该不会。”祁同伟说,“那个案子是司法机关依法独立办理的,程序完备,结论经得起检验。巡视组如果要了解,我们可以如实汇报。”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林枫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起来。 中央巡视组进驻,这是大事。 对于汉东来说,既是一次全面体检,也可能是一次洗牌的机会。 关键看怎么应对。 他想起大师兄陈正邦。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这个时候主动联系,反而显得心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坦荡一点更好。 正想着,秘书陆志远敲门进来。 “市长,市委办通知,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部署配合中央巡视组工作。” “知道了。”林枫点点头,“准备一下相关材料,特别是我们光明区在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数字经济发展方面的情况,要全面、客观。” “好的,我马上准备。” 陆志远离开后,林枫走到窗前。 四月的京州,春意盎然。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城市,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而他,是这变化的推动者之一。 现在,中央巡视组要来检验这些变化的成色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林枫心中反而踏实了。 他相信,光明区的改革是实实在在的,数字经济示范区的建设是扎扎实实的,干部队伍的作风是经得起检验的。 只要自身过硬,就不怕任何检查。 至于其他方面…… 林枫相信高育良、方卫东、祁同伟这些人,在大事上都有分寸。 汉东的局面,虽然复杂,但总体可控。 巡视,也许不是坏事。 反而可能是一次清理积弊、轻装上阵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他要让巡视组看到,在汉东,在京州,在光明区,有一批干部在真抓实干,在推动改革,在为人民服务。 这,就是最好的答卷。 4月23的一个下午,京州国际机场贵宾通道外,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列队等候。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新任省长方卫东,后面是高育良、祁同伟等省委常委,以及省人大、省政协的主要负责同志。林枫作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也站在迎接队伍中。 下午三点,从京城飞来的专机准时降落。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从通道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同志——中央第七巡视组组长胡明宇。他身后是巡视组副组长和十几名成员,个个神情严肃。 沙瑞金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胡组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汉东!” 胡明宇与沙瑞金握手,声音洪亮:“瑞金同志,又见面了。这次来汉东,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 “胡组长这是哪里话,巡视组的到来是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指导,我们热烈欢迎!”沙瑞金真诚地说。 接着,胡明宇与方卫东握手:“卫东同志,祝贺履新。这次来,正好看看你在新岗位上的工作。” 方卫东恭敬地说:“请胡组长多指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第174章 胡明宇 胡明宇一一与在场的省级领导握手。当走到林枫面前时,沙瑞金介绍道:“胡组长,这位是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枫同志,也是光明区委书记。” “林枫同志,听说过你。”胡明宇与林枫握手,目光锐利但温和,“光明区的改革很有特点,这次要好好看看。” “欢迎胡组长到光明区指导工作。”林枫不卑不亢地回应。 寒暄过后,众人登上事先准备好的大巴车。胡明宇坚持和巡视组成员一起坐大巴,说不能搞特殊化。 大巴车上,沙瑞金和方卫东陪胡明宇坐在前排。 “汉东的变化不小啊。”胡明宇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观,“上次来还是三年前,现在高楼更多了,绿化也更好了。” “这都是党中央正确领导的结果。”沙瑞金说,“我们按照中央的决策部署,全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存在不少问题。这次巡视组来,正好帮我们找问题、促改进。” “瑞金同志这个态度很好。”胡明宇点头,“巡视不是找茬,是帮助。我们党就像一个人,要经常体检,有病治病,没病防病。这样才能保持健康,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胡组长说得深刻。”方卫东接话,“我们省政府一定端正态度,主动接受监督,全力配合巡视。” 车子驶入市区,直接开往省委招待所。 当晚,省委省政府举行简短的欢迎宴会。宴会规格不高,四菜一汤,符合中央八项规定要求。 宴会上,沙瑞金致欢迎词:“我代表汉东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对胡明宇组长和中央第七巡视组全体同志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巡视组的到来,是对汉东工作的全面检验和有力促进。我们将以高度的政治自觉,主动接受巡视监督,全力配合巡视工作……” 胡明宇也作了简短讲话:“感谢汉东省委省政府的热情接待。中央派我们到汉东,是对汉东工作的关心和重视。我们将严格按照中央要求,依规依纪依法开展巡视工作,聚焦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全面从严治党,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改革、促进发展……” 宴会后,沙瑞金和方卫东陪同胡明宇来到巡视组的办公地点——省委党校一栋独立的教学楼。这里环境安静,设施齐全,已经按照巡视组的要求进行了布置。 “胡组长,办公地点安排在党校,相对独立安静。”沙瑞金介绍,“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全力保障。” 胡明宇看了看办公室环境,满意地点头:“瑞金同志,卫东同志,你们安排得很周到。办公条件很好,感谢你们的支持。”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方卫东说,“我们已经成立了省委配合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沙书记任组长,我任副组长。省直各部门、各地市也都成立了相应机构,确保巡视组工作顺利开展。” 胡明宇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沙瑞金和方卫东也坐:“瑞金同志,卫东同志,咱们简单聊聊。这次巡视是常规巡视,时间是两个月。主要方式是听取汇报、个别谈话、受理信访、调阅资料、下沉调研等。我们不干预你们的正常工作,但需要时,会请相关同志配合。” “明白。”沙瑞金认真记下,“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巡视组有严格的纪律要求。”胡明宇继续说,“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宴请、礼品,不得参与与巡视无关的活动。这一点,也请你们理解和支持。” “完全理解,坚决支持。”方卫东表态,“我们已经要求全省各级干部,严格遵守纪律,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巡视工作。” 胡明宇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瑞金同志,卫东同志,我来之前,领导特别交代,汉东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发展任务重,干部群众付出多。巡视组既要发现问题,也要了解实际情况,听取干部群众的意见建议。你们有什么想反映的情况,也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巡视组反映。” 这话说得很有艺术——既表明了巡视的严肃性,也体现了对地方工作的理解。 沙瑞金和方卫东对视一眼,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谢谢胡组长的理解。”沙瑞金诚恳地说,“汉东的工作,确实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一定抓住这次巡视的机会,认真查摆问题,切实整改落实。” 又聊了一会儿,沙瑞金和方卫东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楼,夜色已深。 “瑞金书记,胡组长这次来,态度很明确啊。”方卫东说。 “嗯,既严肃又务实。”沙瑞金点头,“这对我们是好事。只要我们自身过得硬,就不怕巡视。” 两人坐上车,沙瑞金忽然问:“卫东,林枫那边……你多关注一下。光明区是重点,巡视组肯定会去看。” “我明白。”方卫东说,“林枫做事扎实,应该没问题。” “但愿如此。”沙瑞金望向窗外,“这次巡视,对汉东,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次考验。” 车子驶入夜色。 而在省委党校那栋独立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 中央第七巡视组的工作,从今晚起,正式开始了。 第175章 王德海的举报 中央巡视组进驻汉东的第三天上午。 省委党校,巡视组办公区。组长胡明宇正在审阅汉东省委提交的近年工作总结材料,副组长和其他成员也在各自忙碌。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请进。”胡明宇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男子站在门口,神色紧张但眼神坚定。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同志,您找谁?”巡视组的一名工作人员起身询问。 “我……我找巡视组领导,我要实名举报。”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吐字清晰。 胡明宇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我就是巡视组组长胡明宇。同志,请进来说。” 男子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向胡明宇深深鞠了一躬:“胡组长,我叫王德海,原是吕州市月牙湖风景区财政局副局长。我……我要实名举报!” “王德海同志,别紧张,坐下说。”胡明宇示意工作人员倒水,“你说你要实名举报?举报什么?举报谁?” 王德海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档案袋:“我要举报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书记、主任,举报吕州市委、市纪委,举报省纪委、省检察院、省信访部门不作为,举报现任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打击报复,还涉及……涉及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 这一连串的举报对象,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胡明宇神色严肃起来:“王德海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都在这里!”王德海打开档案袋,将厚厚一摞材料放到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有会议记录、文件复印件、转账凭证、谈话录音……还有我向各级部门举报的信访回执,一共二十七次举报,全部石沉大海!” 胡明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是王德海手写的举报信,字迹工整但透着悲愤。 “胡组长,事情要从去年说起。”王德海开始讲述,“当时沙瑞金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到易学习同志的妻子毛娅在月牙湖风景区承包茶山,说她家的茶叶品质好,建议大家尝尝。从那以后,毛娅家的茶叶价格就开始飞涨。” 他翻出一张价格表:“您看,这是当年的价格记录。沙书记讲话前,毛娅家的茶叶是每斤三千元左右。讲话后,第一个月涨到八千,第二个月涨到一万八。我当时觉得太贵了,但为了迎合领导,还是咬牙买了一斤。” “后来呢?”胡明宇问。 “后来价格越涨越高!”王德海激动地说,“现在已经是十万元一斤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哪里买得起?可风景区的领导、市里的领导,甚至省里的一些干部,还在不断地买。谁买得多,谁就被认为懂政治会做人!” 他翻出几张转账记录:“您看,这是我们风景区管委会主任的转账记录,一年买了三十多斤,三百多万!他哪来这么多钱?还有这个,是吕州市一位副市长的购买记录……” 胡明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王德海声音哽咽,“因为我只买了一斤,后来买不起了,毛娅就认为我看不起她家的茶叶。易学习同志知道后,就通过他在月牙湖的老部下,对我进行打压!” 王德海翻出一份任免文件:“您看,这是去年三月的文件。我从财政局副局长,被发配到景区最偏远的水库去看水库!理由是说我工作失职,导致月牙湖污染,胡组长,我一个管财政的副局长,跟月牙湖污染八竿子打不着啊!” “月牙湖污染是什么情况?”胡明宇记录着。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王德海说,“当年高育良书记还是吕州市委书记的事情了,但是在去年,高育良书记说过,月牙湖污染是因为当时的规划有局限性,是发展中的问题。现在他们倒好,把这个历史问题的责任,安在我一个财政局的副局长身上!” “你向有关部门反映过吗?”胡明宇问。 “反映过!我反映过二十七次!”王德海几乎哭出来,“向吕州市委、市纪委反映,他们说领导工作调整是正常现象;向省纪委反映,材料转回吕州处理;向省检察院反映,说没有犯罪事实;向省政法委反映,石沉大海;我还给省信访局写过信,也没有回音……” 王德海拿起一份份盖着公章的信访回执:“您看,这些都是回执。有的写着已转办,有的写着正在核实,有的干脆连回执都没有。一年时间,二十七次举报,没有一次有实质结果!” 胡明宇翻阅着这些材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胡组长,我知道我举报的对象级别很高,甚至涉及省委书记。”王德海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坚定,“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相信党,相信中央!如果连中央巡视组都不能主持公道,那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王德海深深鞠躬:“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如果需要,我愿意当面对质,愿意接受任何调查。我只求一个公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这个悲愤的中年男子。 胡明宇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德海面前,握住他的手:“王德海同志,感谢你对党的信任,感谢你勇敢地站出来。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一定高度重视,严肃调查。” 他转向副组长:“通知全组,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同时,按照程序向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报告。” 又对工作人员说:“安排王德海同志到接待室休息,做好谈话笔录。注意保护举报人安全。” “是!”工作人员立即行动。 王德海热泪盈眶:“谢谢胡组长!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胡明宇郑重地说,“正是因为有你这样敢于坚持原则的同志,我们党的肌体才能保持健康。你放心,只要情况属实,无论涉及谁,巡视组一定会一查到底!” 送走王德海后,巡视组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胡明宇面色严峻:“同志们,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如果王德海反映的情况属实,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利用影响力谋利、打击报复举报人的严重问题,而且涉及层级很高。” 他顿了顿:“我决定,立即启动专项调查。第一,核实毛娅茶叶价格异常上涨的情况;第二,核实王德海被降职打压的情况;第三,核实他二十七次举报被压下的情况;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核实这些情况与沙瑞金、易学习等同志是否有关联。” “组长,这涉及省委书记……”副组长有些犹豫。 “涉及谁就查谁。”胡明宇斩钉截铁,“中央派我们来,就是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如果我们因为涉及高级干部就畏手畏脚,那还巡什么视?查什么案?” 他环视众人:“当然,我们要依法依规,实事求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问题。现在,我分配任务……” 第176章 组长,有个新的情况 巡视组办公区的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胡明宇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初步核查报告。副组长刘振国和几位核心成员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组长,王德海反映的情况,我们通过外围初步核实,基本属实。”负责经济问题核查的巡视专员赵立峰推了推眼镜,指着材料说道, “我们调取了月牙湖风景区几家主要茶叶经销商的账目,以及毛娅名下茶场的银行流水。数据显示,去年沙瑞金书记在常委会上提及毛娅茶叶之后,该茶场的销售额和单价呈现爆发式异常增长。 尤其是几家与政府、国企有业务往来的贸易公司,采购量巨大,价格远超市场同类高端茶叶数倍甚至十数倍。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和雅贿嫌疑。” “王德海的职务变动问题呢?”胡明宇沉声问。 负责干部问题的专员李梅接过话:“我们查阅了吕州市委组织部和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的相关会议记录、任免文件以及考核材料。” “王德海从财政局副局长调任水库管理处(股级)的决议,程序上虽然走了常委会,但理由牵强。” “会议记录显示,当时有人提出异议,认为污染追责与王德海主要工作内容不符,但主持会议的管委会主要领导以工作需要、服从大局为由强行通过。调任后,王德海的工资待遇随之大幅下降。结合他多次实名举报的背景,打击报复的迹象很明显。” 胡明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二十七次举报被压下的问题,脉络清楚吗?” 刘振国副组长翻动着另一份文件:“清楚了。我们按照王德海提供的信访回执编号和时间,分别向吕州市纪委、省纪委、省检察院、省政法委、省信访局调阅了相关信访件的登记、流转和处理记录。” “发现一个共同点:所有涉及易学习、毛娅及月牙湖风景区主要领导问题的举报,无论实名匿名,最终都被以转属地核查、经查不实或情况复杂、暂缓处理等理由归档,没有一件进入实质性立案调查程序。” “尤其是在省纪委层面,有两次王德海的实名举报材料,按照管辖应该由省纪委相关室直接受理或督办,但都被批示转吕州市纪委酌。而转回吕州后,结果可想而知。” 胡明宇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层层推诿,官官相护。一个副科级干部的正当举报,竟然在省、市两级纪检监察和司法信访体系内转了一圈,硬是没人敢碰!这个易学习,能量不小啊。” “不只是易学习的问题,”刘振国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胡明宇,“组长,在核查王德海案件关联信息时,我们还发现另一条线索,可能……牵扯更深。” “说。”胡明宇抬眼。 刘振国示意另一名负责信息汇总的年轻巡视员小陈汇报。 小陈清了清嗓子,显然有些紧张:“组长,我们在调阅省纪委近两年的部分特殊线索处置备案记录时——这是根据巡视权限,我们要求省纪委提供的——发现了一份编号为‘ZYJJJC-汉东-1703的专报副本。是关于去年侯亮平案件审理期间,侯亮平本人对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及其子、现任省委党校副校长陈海的举报处理情况。” “侯亮平?”胡明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那个已经被移送司法的原反贪局常务副局长?” “是的。”小陈点头, “根据专报记录,侯亮平在被审查期间,除了交代自己的问题,还曾主动举报,称陈岩石在曾经利用分管检察官招录考试的职务便利,向其子陈海及侯亮平本人泄露考题,并长期在陈海的职务晋升中提供不当帮助。侯亮平还特别指出,陈岩石是沙瑞金书记的养父之一,陈海与沙瑞金书记关系密切,质疑其晋升可能受到特殊关照。” 胡明宇坐直了身体:“省纪委当时如何处理这份举报?” 小陈翻到记录页:“专报显示,时任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在接到办案部门汇报后,亲自向沙瑞金书记做了口头汇报。” “之后,省纪委第三监察室按照沙瑞金书记慎重处理、外围了解的指示,进行了极其低调、小范围的、外围了解,主要查阅了当年的招考档案和陈海的履历。最终的结论是举报线索模糊,缺乏直接证据,当年考试成绩异常可能系个人复习因素,陈海同志历次提拔程序完备,未发现明显违规。” “处理意见是暂存备查,不作立案调查。整个过程,未对陈岩石同志进行任何形式的谈话或函询,也未向陈海同志核实情况。” “暂存备查?”胡明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涉及老革命和现职厅级干部,又是沙书记的关系人,这个暂存,恐怕就是永存了吧。举报人侯亮平当时正处于被审查的敏感时期,其举报动机可能不纯,但这不能成为不予深入核查的理由。尤其是泄题这种严重违纪行为,哪怕年代久远,只要线索指向明确,就该一查到底,给历史一个交代,也给当事人一个清白。” 刘振国补充道:“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陈海同志的晋升轨迹。他不到四十就担任过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后因丁义珍事件被追责免职处理,但是很快就被调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不久再次因其他问题被调整到省委党校副校长岗位。” “几次调动,看似从实权核心部门到相对边缘的党校,但是级别却没有变动,其中是否有保护的考量,外界议论不少。但每次调动,组织程序表面都合规。问题是,如果最初进入检察院的门槛就有问题,那么后续的一切,基础就不牢靠。” 胡明宇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同志们,情况越来越复杂了。王德海案,指向易学习,可能牵扯沙瑞金;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案,被压下的处理方式,又直接涉及沙瑞金的决策。两件事,看似独立,但都绕不开这位封疆大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但是,越是复杂,越要查清楚。我们不能因为涉及高级领导干部就望而却步。巡视是中央赋予我们的尚方宝剑,这把剑要敢于出鞘,更要精准落下。” “组长,下一步怎么办?”刘振国问。 第177章 涉及瑞金同志? 《感谢:巳月是只猫丷,送的2朵“花”!谢谢!!!感谢:巳月是只猫丷,送的“点个赞”!谢谢!!!感谢:巳月是只猫丷,送的两个“波波奶茶”!谢谢!!!感谢:爱吃卡士达包的唐林,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齐:老二,送的3个“用爱发电”!谢谢!!!感谢各位的支持!!!》 胡明宇思考了一下,下达指令: “第一,王德海案,证据相对扎实,立即成立专案小组,深入调查毛娅茶叶利益链,彻查易学习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打击报复以及纵容亲属利用其影响力谋利等问题。对可能涉及的其他干部,一查到底。注意方式方法,但要加快进度。” “第二,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案,重新启动核查。不要受之前省纪委结论的影响,成立另一个小组,独立调阅十五年前检察官招录的全部原始档案,包括试卷、评分记录、考官名单、会议纪要等,特别是成绩异常科目的详细情况。 同时,对陈海每一次职务变动的动议、讨论、公示、任命全过程进行细致复查,走访当时的相关知情人。 核查对象包括陈岩石、陈海,以及当年可能参与此事、如今还在世的相关人员。记住,我们核查的是‘举报是否属实’,不是预先设定结论。既要对历史负责,也要对同志负责。” “第三,”胡明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关于沙瑞金同志在这两件事中的作用和知情程度,要客观、冷静地收集相关信息。尤其是他对于易学习家属问题是否知情、有无提醒或制止;对于陈岩石父子举报的处理指示,是否符合规定,是否存在不当干预。这部分调查要格外慎重,注意层级和程序,所有进展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大家有没有问题?” 众人摇头,神情肃然。 “好,分头行动。记住,严守纪律,注意保密,更要保证调查的客观公正。”胡明宇站起身, “汉东的水,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但再深的水,我们也要把它搅清,让该浮上来的浮上来,让该沉淀的沉淀下去。这是中央对我们的信任,也是汉东干部群众对我们的期望。”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去。 胡明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省委大院肃穆的建筑,眉头紧锁。 沙瑞金……这位一方大员,在汉东强力推行改革,政绩和争议同样突出。如今,两把火,似乎都烧到了他的身边。 是御下不严,还是另有隐情?是牵连受累,还是深陷其中? 胡明宇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不移。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京城的一个号码。有些情况,他必须第一时间向上面进行汇报。 电话接通后,胡明宇稳了稳心神,恭敬而清晰地开口:“李书记,我是第七巡视组胡明宇。遵照重大事项汇报规定,现就汉东巡视工作中发现的两起敏感线索,向您作专项电话汇报。” 电话另一端传来沉稳的声线:“明宇同志,请讲。我在听。” “李书记,”胡明宇语调凝重,“巡视组进驻汉东后,在常规工作之外,近期连续收到并初步核实了两起重大举报线索。这两起线索,都直接或间接涉及到汉东省委主要负责同志沙瑞金同志,情况较为复杂,性质敏感。我认为有必要第一时间向您和中央报告。” “涉及瑞金同志?”李卫国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具体说说。” “是。”胡明宇打开手边的加密笔记本,“第一起,举报人是王德海,原吕州市月牙湖风景区财政局副局长。核心举报内容有三方面。” 他略作停顿,确保表述精准:“第一,举报反映,现任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的配偶毛娅,涉嫌利用易学习同志的职务影响力,以及她本人可能与沙瑞金同志存在的关联身份,在月牙湖风景区经营茶叶生意。其茶叶价格在沙瑞金同志于省委常委会上提及后,出现异常暴涨,存在利用影响力进行交易和变相利益输送的重大嫌疑。” “第二,举报人王德海因未持续购买该高价茶叶,并就此问题多次进行举报,遭到易学习同志通过其在当地的关系网络进行系统性打击报复,被违规从财政局副局长岗位贬黜至闲职。” “第三,也是我们认为性质尤为严重的一点,”胡明宇加重了语气, “王德海在过去一年内,曾先后二十七次向吕州市、乃至汉东省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司法机关和信访部门递交举报材料。 但所有举报均被以各种方式有意搁置、在部门间空转或草率驳回,未能启动任何实质性调查程序。 这暴露出汉东省,特别是省一级纪委系统内部,在处理涉及某些特定关系人的举报时,可能存在严重的压案不查、选择性执纪的倾向性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笔尖落在纸页上的细微声响。李卫国问道:“目前的证据支撑度如何?” “基于初步外围核查,”胡明宇回答道, “支撑度较高。首先,毛娅所经营茶叶的价格波动曲线,与沙瑞金同志那次讲话的时间节点高度吻合,且主要采购方多为与政府部门、国有企业有业务往来的关联单位。 其次,王德海的职务变动,相关会议记录和任免文件程序上存在明显硬伤,打击报复的逻辑链条相对清晰。” “最后,关于二十七次举报被压制的问题,我们已经调阅了相关单位的原始信访登记簿和领导批示件,内部流转轨迹显示,存在人为设置障碍、回避核心问题的明显痕迹。 易学习同志身为市级纪委书记,若查实自身存在违纪问题并滥用职权压制监督,其性质和影响将是极为恶劣的。” 李卫国追问:“那么,这两点与瑞金同志的直接关联在哪里?” 胡明宇早已深思熟虑:“关联点主要有二。第一,价格异常现象的初始诱因,客观上源于沙瑞金同志在正式会议场合的提及。无论其本意是随口一提还是其他,这在客观上引发了某种‘政治溢价’效应,而易学习夫妇很可能有意或无意地利用并放大了这一效应。” 胡明宇继续深入分析:“第二,也是更关键的,省纪委系统对涉及易学习本人及其家属举报线索的普遍性压制现象,沙瑞金同志作为省委书记、全省党风廉政建设的第一责任人,是否知情?是失察失管,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存在默许甚至授意? 这是本案需要厘清的核心疑点之一。王德海案表面看是一名基层干部受迫害,但其背后折射的,可能是汉东省政治生态在监督执纪关键环节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第178章 坚决彻查 “嗯。”李卫国示意他继续,“第二起线索。” 胡明宇翻动笔记本:“第二起线索,源于我们按程序调阅省纪委部分内部档案时的发现。 去年,已被立案审查的原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在审查期间,曾主动举报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这位老同志与沙瑞金书记个人关系密切。 涉嫌在十五年前的全省检察官统一招录考试中,向其子陈海,也就是现任省委党校副校长,以及侯亮平本人泄露考题,并在陈海后续的职务晋升中提供不当便利。 侯亮平在举报时,特别强调了陈岩石与沙瑞金同志之间的亲密关系。” “陈岩石同志是有革命贡献的老党员。”李卫国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汉东省纪委当时是如何处置的?” “根据档案记载,”胡明宇如实汇报,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在接到办案部门报告后,曾向沙瑞金同志作了口头汇报。 之后,沙瑞金同志指示要慎重处理、外围了解。省纪委相关部门随后仅进行了非常有限的书面材料查阅,便以举报线索模糊、缺乏直接证据为由,作出了暂存备查,不作立案调查的结论。 整个过程中,未依法依规对举报涉及的核心当事人陈岩石同志、陈海同志进行任何正式的谈话核实。一起涉及考试公平与干部选拔公正性底线的重大违纪问题举报,就这样被‘冷处理’了。” 李卫国问:“对此,你的看法是什么?” 胡明宇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而明确地表达:“李书记,我认为,无论举报人侯亮平当时的处境和动机如何,他所举报的事项本身性质极为严重,直接关系到干部入口的公平和选拔晋升的公正,这是两条不容触碰的底线。 沙瑞金同志作为被举报人陈海的上级领导,且与陈岩石关系密切,出于稳妥考虑,给出慎重处理的初始指示,有其可以理解的一面。 但省纪委后续实际采取的冷处理方式,实质上回避了矛盾焦点,不仅可能掩盖了历史遗留问题,也违背了纪检监察机关有线索必核、有案必查的基本工作原则。 这与王德海举报易学习问题长期被压制的案例,在选择性执纪这一点上,呈现出某种令人担忧的相似性。 这或许反映出,在汉东,监督执纪的刚性原则,在面临某些特殊人际关系或高层级影响力时,存在被软化、被变通的潜在风险。”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静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预示着电话另一端正在进行的深刻权衡。 良久,李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凝重而清晰:“明宇同志,你们发现并报告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性质也很严重。 这已经不再是孤立的个案问题,而是可能触及一个地方政治生态核心层面、监督机制是否真正畅通有效的深层次问题。 沙瑞金同志在汉东主政期间,推动改革和发展是有成绩的,这一点应当肯定。但成绩不能成为掩盖问题的理由,尤其是涉及到党纪国法底线、涉及到监督体系是否健康运转的原则性问题。” 胡明宇立刻回应:“是的,李书记。我们巡视组目前确实面临一定的两难处境:若不深入核查,是对职责的渎职;若深入核查,又因牵涉面广、层级高,尤其是直接关联省委主要领导,深感责任重大。 没有中央的明确授权和坚定支持,我们难以下定决心,也担心处置不当会影响汉东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中央派你们巡视组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授权。”李卫国的语气斩钉截铁,“巡视是政治监督,要的就是敢于动真碰硬,精准发现问题、有效形成震慑。现在,听我指示——” 胡明宇身体微微前倾,沉声应道:“是!” 李卫国条理清晰地部署:“第一,坚决彻底查清王德海举报案。 要以易学习及其配偶毛娅的问题为突破口,深入彻查其背后的利益输送链条、打击报复举报人的详细事实。 同时,必须深挖省、市两级纪委系统内部,对涉及易学习相关举报长期压案不查的深层次原因和相关责任人。此案证据相对扎实,群众反映强烈,要作为当前工作的首要突破口,坚决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哪一级干部。 必须快速取得实质性进展,回应群众关切,切实彰显巡视监督的权威性和有效性。” “第二,审慎、稳妥地重新启动对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问题的复核工作。”他语速放缓,强调道, “要成立精干可靠的小组,独立于汉东地方现有机构开展工作。调取一切可能尚存的历史原始档案,寻访一切可能了解当年情况的相关知情人。 复核工作务必全面、客观、深入,最终结论必须建立在确凿无疑的证据基础之上。此事年代久远、涉及关系特殊,要格外讲究方式方法,注重策略,避免简单粗暴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但原则必须坚持:决不能因为时间久远或关系特殊就草率搁置、不了了之。必须给历史一个负责任的交代,也给相关同志一个彻底澄清或依纪依法处理的明确结论。” “第三,”李卫国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透着分量, “关于沙瑞金同志。巡视组要依据《巡视工作条例》赋予的权限,对其作为省委书记,在履行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方面——特别是对身边工作人员、亲属及特定关系人的教育、管理和监督是否到位——是否存在失职失责; 在重大原则问题、重要纪律审查事项的决策和处理过程中,是否受到非正常因素的干扰,从而影响了公正判断和正确决策,进行必要的、客观的了解和核实。 需要明确,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立案调查,而是对省级党委一把手履职尽责情况的必要监督检查,是巡视工作的题中应有之义。 所有与此相关的了解核实工作,必须严格限定在巡视工作权限和程序规定之内,由你胡明宇同志亲自掌握、直接负总责,所有进展和敏感信息直接向我报告。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扩大了解范围或改变方式。” 第179章 专项调查组 “第四,注意把握全局,统筹兼顾。”李卫国补充道, “调查工作要深入扎实,但必须确保汉东省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不受冲击。要精准区分问题的不同性质,注意保护和调动广大干部, 特别是那些在汉东经济转型升级、改革创新中真抓实干、表现突出干部的积极性。你报告中提到的,在汉东经济改革领域表现活跃的京州市副市长林枫,要注意观察。若其本人清白,工作得力,要注意在调查中把握好政策界限,保护其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当然,前提是坚持原则,纪律面前人人平等。” 胡明宇将每一项指示都铭记于心,郑重回应:“明白!坚决执行中央纪委的指示!我们一定准确把握政策界限,注意工作策略和方法,坚持实事求是,扎实稳妥地推进各项工作。” “好。”李卫国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记住,你们的背后是党中央,是中央纪委。既要坚定信心,勇于担当,又要如履薄冰,慎之又慎。重大进展、敏感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报告。汉东的总体情况,我会择机向中央主要领导同志汇报。” “感谢李书记的信任和有力支持!”胡明宇语气坚定,“我们巡视组保证恪尽职守,坚决完成任务!” “嗯。”李卫国最后叮嘱道,“注意安全,包括举报人的人身安全和你们巡视组自身的政治安全、工作安全。再见。” “再见,李书记。” 电话挂断,胡明宇缓缓放下微微发热的话筒,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李卫国书记的指示清晰如剑,既授予了披荆斩棘的权威,也划定了不可逾越的边界。肩上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具体和千钧重负。 他深知,从这一刻起,巡视组在汉东的每一步推进,都将在更高层面的注视和更为复杂的局势博弈中展开。 胡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汉东省委党校的夜色深沉静谧,但在这片静谧之下,已然是暗流汹涌。这场席卷汉东的风暴,已不再是拂过水面的微风,而是必须直面深海漩涡的惊涛骇浪。 深吸一口气,胡明宇整理好思绪,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通知副组长、各专项小组组长,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工作会议。” 几分钟后,副组长刘振国和三位核心成员迅速赶到,从胡明宇凝重的神色中,他们知道有重大决策。 “刚刚向李书记做了专题汇报。”胡明宇开门见山,没有透露具体谈话内容,但语气足以说明一切, “上面对我们的初步判断高度重视,并给予了明确指示。现在,我部署下一步工作,任务更重,要求更高,保密级别升至最高。” 众人神情一凛,屏息聆听。 “成立两个独立专项小组。”胡明宇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小组, 由振国同志任组长,李梅、赵立峰为主要成员,并抽调三名可靠的外省借调同志加入。”胡明宇指向刘振国, “全力彻查王德海举报易学习案,以及由此牵出的天价茶叶利益链和系统性压制举报问题。这是我们的正面战场,要快、要准、要狠!” 刘振国重重点头:“明白!” “具体任务:第一,全面梳理毛娅茶场的资金流水、客户名单,特别是党政机关、国企事业单位的采购记录,深挖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变相贿赂。” “第二,彻查易学习本人及其家庭成员财产状况,核实其与月牙湖风景区相关企业、项目有无利益关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胡明宇语气加重, “逆向调查! 调取过去三年内,所有涉及易学习、毛娅、月牙湖风景区主要领导的举报信的原始登记、流转、处理记录。从省纪委信访室、案管室,到吕州市纪委、信访局,甚至京州市纪委的相关记录,全部调阅!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举报被压下了,是谁批示的,依据是什么!把这条压制举报的链条,从上到下,给我彻底挖出来!” 李梅倒吸一口凉气:“组长,这等于要翻省纪委和吕州市委的旧账……阻力会非常大。” “阻力大就对了!”胡明宇斩钉截铁, “这恰恰说明问题严重!中央给了我们权限,我们就必须挖地三尺!注意策略,可以以‘巡视组需要全面了解汉东信访举报处理工作情况’为名,调阅相关档案,但要抓住重点。遇到阻挠,直接记下,报给我。” “是!”刘振国和李梅齐声应道。 “第二小组, 由我直接负责。”胡明宇看向年轻但心思缜密的小陈, “小陈,你作为小组联络员和主要内勤。另外,从组里挑选两名政治绝对可靠、业务精通、与汉东没有任何瓜葛的同志,最好是审计或档案专业出身,加入小组。我们负责重启对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历史问题的全面复查。” 小陈神情肃穆:“是,组长!” “这个小组的工作,必须绝对秘密进行。”胡明宇压低声音, “第一,持中央巡视组最高级别公函,直接前往省档案馆、省委组织部档案室、省检察院档案室,调取十五年前那批检察官招录的全部原始材料! 包括但不限于:招考公告、报名登记表、笔试原始试卷、阅卷评分记录,尤其是主观题、面试考官名单及打分表、党组讨论会议纪要、最终录取公示文件。特别是陈海和侯亮平的各科成绩单,要原件或清晰复印件。” “第二,”他继续部署,“寻访当时的知情人。列出名单:当年的省检察院政治部工作人员、参与出题的专家、阅卷老师、面试考官、同批考生中可能了解内情的人。 以干部档案核实或历史资料征集等名义,进行个别、低调访谈。重点询问当年考试组织有无异常、成绩公布后有无争议、陈岩石当时是否对招考工作有过特别关心。” 第18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复查陈海履历。调阅他从进入检察院至今,每一次职务变动的动议文件、考察材料、民主测评原始票、党组讨论记录、任命文件。对照当时的干部任用条例,逐项核查程序的完备性和合规性。特别注意那些‘破格’、‘越级’或看似‘平调’但实则权力变化的关键节点。” 胡明宇看着小陈:“你的任务是协调、整理资料,所有原始材料拍照或复印后,原件封存,复印件由小组独立分析。所有访谈,必须两人以上进行,做好录音和笔录。这个小组的工作日志,由你单独保管,每天直接向我汇报进展,不得经手他人。”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小陈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胡明宇最后看向所有人:“此外,全组同志在后续的广泛谈话、下沉调研中,要有意识地、但必须非常自然地,了解汉东干部队伍对省委用人导向、执纪环境的真实看法。注意收集关于‘圈子’、‘站队’、‘沙瑞金同志用人特点’等方面的议论,但不要引导,只做客观记录。”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同志们,从现在起,我们巡视组的工作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几个违纪干部,而是一种风气,一种生态的阻力。 记住中央的嘱托:汉东不能乱,改革不能停。我们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既要切除病灶,又要避免伤及健康肌体。更要像探照灯一样明亮,让一切污秽无所遁形!” “行动吧!记住纪律,注意安全。” 两个专项小组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却高效地运转。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档案室。 第二小组两名成员出示了盖有中央巡视组大红印章和特别编号的调阅函。档案室负责人看着函件上罕见的权限级别,不敢多问,亲自陪同进入涉密档案库房。 厚厚的灰尘被拂去,十五年前的档案卷宗被一箱箱调出。小陈和同事戴着白手套,在专门的查阅室里,一页页仔细翻阅、拍照。 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当年的竞争与选择。他们重点标记了所有与陈海、侯亮平名字相关的页面,以及成绩汇总表、党组会议记录中有疑点的部分。 同一天下午,省纪委信访室。 第一小组的李梅带着两名组员,以“调研信访举报处理流程规范化建设”为由,要求调阅近三年涉及吕州市、月牙湖风景区以及易学习、毛娅等关键词的部分信访件登记台账和处置结果样本。 信访室主任面露难色,但在看到刘振国副组长随后亲自打来的电话后,只得配合。大量的登记本被搬出,李梅等人埋头其中,快速筛选、记录、拍照。那些被标注为转办、存查、经了解不实的信件编号,被一一摘录下来。 另一边,吕州市,月牙湖风景区。 第一小组的赵立峰等人,以暗访游客和商家的形式,悄然进入景区。他们走访多家茶叶店,看似随意地询问“那种特别贵的、领导们喜欢的茶叶”的销售情况,价格变化。 与景区内一些老员工、小商户闲聊,了解管委会领导们的作风,特别是对王德海被贬一事的私下议论。同时,通过特殊渠道,开始尝试接触那些曾大量购买毛娅茶叶的企业负责人。 更隐秘的战线上,第二小组的寻访工作启动。 一位早已退休多年的原省检察院政治部老干事,在家中接待了两位自称“省委老干部局来做口述历史采集”的年轻人。 闲聊中,话题被引向当年的检察官招考。老干事推了推老花镜,回忆道:“那批啊……印象挺深的。有几个苗子确实不错。不过最后定的名单,领导们好像也有些不同意见……具体记不清喽,年纪大了。” 但在看似不经意的追问下,他还是模糊地提到:“陈老那段时间,好像对招考工作问得挺细……毕竟是选拔人才嘛。” 另一位当年的面试考官,现已是一所大学的法学院教授,在接到学术调研的访谈邀请时,起初很放松。 但当被问及是否记得一位叫陈海的考生时,教授眼神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这么多年了,考生那么多,哪记得清……不过那孩子好像理论基础挺扎实,回答问题时引经据典,有点他父亲的影子。” 随后便岔开了话题。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第二小组仔细记录、交叉比对。 巡视组的常规工作也在继续。 个别谈话的范围扩大到了更多厅局级、乃至部分关键的省管企业负责人。谈话中,巡视组成员的问题设计更加巧妙: “您觉得汉东当前选人用人的导向如何?更看重哪些方面?” “在推动一些重大改革时,是否感觉到来自不同‘圈子’或习惯势力的阻力?” “您了解到的干部监督,特别是对主要领导身边人、身边事的监督,落实得怎么样?” “如果下级干部发现上级可能存在问题,但涉及复杂人际关系,一般会选择怎么做?” 有些干部回答得冠冕堂皇,有些则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所有这些谈话记录,都被汇总分析,试图勾勒出汉东政坛水面下的暗流图谱。 压力,也在无形中传递。 沙瑞金在省委常委会上,再次强调要全力配合巡视工作,但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卫东主持的省政府工作会议,更多地聚焦于具体经济工作,要求各部门“守土有责,扎实推进,用发展成绩接受检验”。高育良在省委党校的会议上,则大谈“领导干部的党性修养和历史担当”。 易学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京州市纪委的会议上显得比以往更加严肃,反复强调纪律和规矩,要求全市纪检监察干部自身硬、自身正。 林枫在光明区,则加倍投入到数字经济示范区的建设中,接待一波又一波的学习考察团,用繁忙而务实的工作,稳住光明区乃至京州改革发展的基本盘。 但他与祁同伟、高育良、方卫东的私下沟通明显增多,话题也更深。 第181章 沙的领导责和包庇问题 汉东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沉寂。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巡视组那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正在积聚力量,而这场风暴最终将席卷何处,无人能够预料。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冰山之下更深、更暗的部分,正被一股坚定而强大的力量,一点点撬动,一点点暴露在即。 一个月后,在汉东省委党校,中央第七巡视组组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烟雾弥漫,胡明宇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初。面前摊开着两份厚厚的、刚刚定稿的调查报告初稿,封面上分别印着 《关于王德海举报易学习等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 和 《关于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历史问题的复查报告》。 副组长刘振国、第一小组李梅、第二小组小陈等人分坐两侧,人人脸上都带着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疲惫与严肃。 “同志们,一个多月的奋战,辛苦了。”胡明宇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现在,我们来最终确认调查结论。振国,你先说第一组的。” 刘振国翻开报告,语气沉凝:“组长,关于王德海举报易学习及天价茶叶利益链、系统性压制举报问题,经全面深入调查,结论如下:” “第一,毛娅利用其夫易学习京州市纪委书记、原吕州老领导的职务影响力和特定关系,高价销售茶叶,非法获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调查显示,自去年三月沙瑞金书记在省委常委会提及后,毛娅茶叶价格在非市场因素下异常暴涨,核心购买群体为吕州、京州等地与政府项目、国企采购相关的企业和个人。 累计销售金额超过两千万元,毛娅个人非法获利逾八百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 “第二,易学习对其妻毛娅的违法行为知情,且未予有效制止,存在严重失管失教。 同时,为掩盖其妻问题,并报复举报人王德海,易学习滥用职权,授意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原班底成员,捏造理由,违规将王德海从副科级领导岗位贬至股级闲职,打击报复事实成立。” “第三,系统性压制举报问题严重。 经逆向核查,过去一年涉及易学习、毛娅及月牙湖风景区主要领导的信访举报共四十一件,其中实名举报十八件。 除王德海外,另有七名基层干部和群众曾反复举报。这些举报件在吕州市纪委层面被全部以转办、存查或经了解不实处理;在省纪委层面,有五件被批示转吕州市纪委酌处,两件被直接归档。 省纪委信访室主任郑国峰,在此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不作为和违规操作,客观上纵容了问题的发酵和举报渠道的堵塞。” 刘振国顿了顿:“第四,关于沙瑞金书记在此事件中的责任。 调查显示,沙瑞金书记在去年常委会上提及毛娅茶叶,确属无意之举,其本人未从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对后续引发的天价茶叶和利益输送不知情。但是,”他加重语气, “作为省委书记,在正式常委会场合提及下属家属经营的具体商品,无论初衷如何,均属不当,违反了领导干部有关行为规范,客观上为毛娅利用其影响力进行经营活动提供了不恰当的背书和平台,造成了恶劣影响和严重后果。 对此,沙瑞金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胡明宇点了点头,看向小陈:“第二小组,历史问题复查结论。” 小陈翻开另一份报告,神情更加凝重:“组长,关于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在十五年前检察官招录中泄题及后续晋升提供帮助问题,经全面复查,结论如下:” “第一,侯亮平举报的泄题问题,基本属实。 我们调取了当年完整的招录档案,包括已封存的原始笔试样卷、各科目评分细则、面试考官独立打分表。 经比对和专家复核发现:陈海与侯亮平在《检察实务》和《法律文书写作》两门主观题上的得分,与试卷体现的实际答题水平存在显著不合理偏差,评分细则被特定考官人为放宽。 当年一位已退休的命题组外围工作人员间接证实,陈岩石曾在考前以了解命题方向为由,非正式地接触过命题组负责人。 综合判断,陈岩石利用职务便利,提前获取并向其子陈海泄露了部分考题重点范围,事实成立。侯亮平作为同期考生,可能被动受益或主动获取了相关信息。” “第二,陈岩石在其子陈海后续职务晋升中,存在利用老领导影响打招呼、说情等行为,为陈海提供了不正当的帮助和便利。 尽管陈海个人能力确实突出,每次提拔程序表面完备,但在多个关键晋升节点,均有陈岩石通过老同事、老部下关系施加影响的痕迹。这违背了领导干部回避和廉洁自律要求。” 小陈吸了口气:“第三,关于沙瑞金书记在此事中的责任。 调查确认,去年侯亮平举报后,时任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确实向沙瑞金书记做了专题汇报。 沙瑞金书记在明知举报涉及自己养父、且问题性质严重的情况下,作出的慎重处理、外围了解指示,直接导致了省纪委后续敷衍了事、回避矛盾的调查方式。 他未坚持原则要求彻查,而是基于与陈岩石的亲属关系和情感因素,选择了事实上掩盖和庇护。其行为已构成利用职权干预执纪审查,包庇亲属违纪问题。”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两份报告的结论,清晰地将沙瑞金钉在了领导责任和包庇这两个沉重的词汇上。 胡明宇掐灭手中的烟,目光扫过众人:“调查过程是否严谨?结论是否经得起推敲?有无遗漏或疑点?” 刘振国、李梅、小陈等人均坚定摇头:“过程严谨,证据链完整,结论可靠。” “好。”胡明宇站起身,“我立刻向中央做最终汇报。你们将所有原始证据、笔录、报告副本再次核对密封。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区域,所有通讯设备集中保管。” “是!” 第182章 目标:易学习、毛娅及相关涉案人员 很快,一个保密视频会议召开 画面连通,陈正邦和李卫国已经在座,表情严肃。 “陈副总,李书记,中央第七巡视组就汉东重大事项调查结果,做最终汇报。”胡明宇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声音沉稳有力。 他用了近一个小时,详细汇报了两份报告的调查过程、核心证据和最终结论,没有任何修饰,直指问题核心。 视频那头,陈正邦和李卫国全程凝神静听,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汇报完毕,胡明宇补充道:“根据调查,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在侯亮平举报陈岩石父子问题上,未能顶住压力坚持原则,执行了沙瑞金同志的不当指示,负有直接责任。 省纪委信访室主任郑国峰,在压制涉及易学习等人举报的问题上,存在严重失职渎职行为。吕州市委原主要负责同志、市纪委相关人员,构成易学习打击报复王德海的共犯或玩忽职守。” 陈正邦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这位执掌党纪的最高负责人,眉宇间凝聚着深沉的威严和思虑。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明宇同志,巡视组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这份报告,沉甸甸啊。它揭露的问题,触目惊心,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作出指示: “第一,关于沙瑞金、田国富、郑国峰等人的处理。 沙瑞金同志作为省委书记、政治局委员,涉及包庇亲属严重违纪、以及不当言行引发连锁腐败问题,其错误是严重的。田国富同志丧失原则,郑国峰同志失职。 这三人的问题,已超出巡视组处理权限,其处理权在中央。 巡视组立即将全部调查材料密封,由明宇同志亲自护送回京,移交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 中央将根据党章和国家法律,严肃研究处理意见。在中央作出正式决定前,沙瑞金同志继续主持汉东省委工作,但要对其活动范围进行必要限制,重大事项需向巡视组报备。” “第二,关于易学习、毛娅及吕州相关干部的处理。 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影响极为恶劣。授权中央第七巡视组,代表中央,立即对相关人员采取纪律措施!” 陈正邦语气斩钉截铁:“1. 对易学习,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党的廉洁纪律、群众纪律、工作纪律,构成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滥用职权犯罪、打击报复举报人犯罪。立即对其采取双规措施,彻底审查! 其京州市纪委书记、市委常委职务,由巡视组建议汉东省委按程序先行免去!” “2. 对毛娅,其行为已涉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立即移送汉东省监委立案调查,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3. 对吕州市委、市纪委、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在此案中负有直接责任、参与打击报复或长期压案不查的领导干部,由巡视组会同汉东省纪委,立即立案审查,该双规的双规,该免职的免职,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一个都不放过!” “第三,关于陈岩石、陈海历史问题的处理。 鉴于陈岩石年事已高,且问题发生年代久远,其本人已退休多年,由中央纪委向其本人正式通报审查结论,予以严重警告处分,其不当所得予以追缴。 其问题作为严重教训,在一定范围内通报。” “陈海, 其进入干部队伍的基础存在严重瑕疵,晋升过程受到其父不正当影响,虽后续工作有一定成绩,但已不适宜担任领导职务。 由巡视组建议汉东省委,免去其省委党校副校长职务,另行安排工作,不得再担任党政机关领导职务。对其涉及泄题问题,因其当时为受益者且证据为间接,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需作出深刻检讨。” 陈正邦最后总结,目光如炬:“明宇同志,你们巡视组接下来的任务:一是立即、果断执行对易学习等人的处理,形成强大震慑,回应群众关切!二是稳妥做好材料移交和后续衔接,确保汉东大局稳定,特别是政府工作不能乱,经济运行不能停!三是配合中央,做好相关后续工作。汉东这次刮骨疗毒,阵痛难免,但要通过这次彻底的清理,还汉东一个清明的政治生态,为今后的改革发展扫清障碍!” “明白吗?” 胡明宇挺直胸膛,声音铿锵:“完全明白!坚决执行中央决定!第七巡视组保证完成任务!” 视频断开。 胡明宇缓缓坐回椅子,他知道,最艰巨的执行阶段,即将开始。汉东的天空,终于要迎来一场彻底洗涤污浊的暴风雨,而他和他的巡视组,正是这场风雨的执剑人。他拿起内部红色电话,沉声下达了巡视组建立以来的最重大命令: “通知刘振国副组长,立即协调省纪委、省监委、省公安厅可靠力量,第一小组全体成员准备行动。目标:易学习、毛娅及相关涉案人员。现在开始,倒计时!” 当天晚上凌晨五点,京州市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城市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寂静之中。省委党校内,中央第七巡视组驻地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如临战前。 胡明宇组长站在作战室中央,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市区地图,几个红点不断闪烁,分别标记着易学习家、京州市纪委办公楼、毛娅茶庄仓库以及几名关键涉案人员在吕州的住所。 副组长刘振国、李梅以及从省纪委、省监委、省公安厅紧急抽调的绝对可靠骨干共计二十余人,全副武装,神情冷峻地站立。 “同志们!”胡明宇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根据中央授权和掌握的确凿证据,现决定对严重违纪违法的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其妻毛娅,以及吕州市委、市纪委、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等七名涉案领导干部,采取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措施。”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此次行动,目标敏感,关系重大。我强调三点:第一,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第二,严格依法依规,程序到位;第三,注意安全,控制局面,防止意外。现在,分组部署!” “A组, 刘振国带队,省监委三名同志、巡视组两名同志配合,负责对易学习实施双规。带往指定地点。” “B组, 李梅带队,省纪委两名同志、公安便衣四人配合,负责对毛娅实施控制并对其主要经营场所、住宅进行搜查。要求,固定其利用影响力受贿证据,控制相关账目、电子设备。” “C组,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王队长带队,负责对吕州涉案的五名处级、副厅级干部同步实施控制。吕州市纪委协助人员已在指定地点待命,由我组联络员统一指挥。” “D组, 机动与技术支持组,负责通讯保障、交通引导、应急处理,并监控相关人员的通讯,防止消息泄露和串供。” 第183章 行动结束 《感谢:喜欢火炬树的青松真人,送的“催更符”!谢谢!!!感谢支持!!!》 胡明宇抬腕看表:“对时!现在是五点十五分。各组检查装备、证件、法律文书。五点半,准时出发,到达指定位置待命。六点整,A、B组同时行动!六点十分,C组行动!行动!” “是!”众人低吼,迅速散开,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 凌晨五点五十分,在京州市委常委家属院,易学习住宅外,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考斯特静静停在巷口阴影处。 刘振国坐在头车副驾驶,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栋三层小楼。楼内一片漆黑,只有二楼卧室隐约透着微弱的光。 “A组报告,已就位。目标在家。”刘振国对着耳麦低语。 “收到。B组已就位。”李梅的声音传来。 “C组准备就绪。” “D组监控正常,目标手机信号稳定在家,无异常通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刘振国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而是对这场硬仗的凝重。 六点整! “行动!”胡明宇的命令从耳麦中清晰传来。 刘振国推开车门,带着五名身着便装但神情严肃的同志,快步走向小院铁门。一名省监委同志上前,用特殊工具无声地打开门锁。一行人迅速进入院子,直达门口。 “咚、咚、咚。”刘振国亲自敲门,力道沉稳。 里面传来脚步声和警惕的询问:“谁啊?这么早?” “市纪委紧急文件,需要易书记签批。”刘振国沉声回答,用的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门内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开门的是易学习的妻子毛娅,穿着睡衣,面带疑惑和不满。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止一人,且气质绝非普通纪委干部时,脸色瞬间一变。 刘振国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亮出中央第七巡视组工作证和省监委签发的《立案调查决定书》、《留置决定书》:“我们是中央第七巡视组联合省监委工作人员。易学习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中央批准,现依法对其采取留置措施,配合调查。请配合!” 话音未落,两名同志已经越过毛娅,径直走向楼梯。毛娅试图阻拦,被一名女同志礼貌而坚决地挡住:“毛娅同志,请你保持冷静,配合我们工作。” 楼上书房,易学习刚刚放下手中的一份报告,听到楼下动静不对,正要起身查看,书房门已被推开。刘振国带人走了进来。 易学习看到刘振国手中的文件和众人严肃的表情,瞳孔猛地收缩,但多年宦海沉浮让他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刘组长?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易学习同志,没有误会。”刘振国面无表情,将文件展示给他看, “这是中央巡视组的决定和省监委的法律文书。你涉嫌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国家法律,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现在跟我们走,配合组织调查。你的手机等通讯工具需要暂时上交。” 易学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发怒,但最终,看着眼前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和几名同志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颓然低下头,默默交出了手机。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易学习被带离家门,上了考斯特。毛娅在客厅里失魂落魄,随即被随后赶到的B组女同志控制,并开始依法对她的住所进行搜查。 同时在毛娅茶庄及仓库 李梅带领的B组行动同样迅速。 在毛娅被控制的同时,另一队人马直扑茶庄和仓库。出示搜查令后,工作人员依法对账本、电脑、存茶仓库、往来单据进行了全面查封和取证。 在仓库深处的保险柜里,发现了详细记录特殊客户购买数量、金额、以及部分隐晦需求的笔记本,以及大量现金和贵重礼品。证据被一一拍照、登记、封存。 六点十分,C组在吕州市纪委预先安排的可靠人员接应下,分头行动。 三名在家的涉案副厅级、处级干部在早餐桌旁、小区晨练途中或家门口,被突然出现的调查人员控制并带走。 另外两名出差在外的,也已通知所在单位纪检组协助,责令其立即返回接受调查。行动干脆利落,消息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上午七点半,省军区某内部招待所 易学习被带入一个简朴但设施齐全的房间。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惨白,逐渐变为一种木然的灰败。他知道,巡视组既然敢直接动手,必然是掌握了铁证,并且得到了最高授权。 刘振国和两名资深审查员坐在他对面,开启了录音录像设备。 “易学习同志,我们是中央第七巡视组谈话人员。现依法对你进行谈话。你要如实回答组织提问。”刘振国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易学习沉默。 “第一个问题,你对你妻子毛娅利用你的职务影响力,高价销售茶叶,非法获利的行为,是否知情?” 易学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第二个问题,你授意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原班子成员,打击报复实名举报人王德海,将其违规贬职,是否属实?” “第三个问题,你长期纵容甚至示意吕州市纪委、省纪委信访部门压制涉及你本人及家属问题的举报,是否承认?” 一连串问题,直指核心。易学习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刘振国将一叠照片和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毛娅茶场的银行流水、王德海被贬职的会议记录复印件、被压下的举报信登记截图、以及从茶庄保险柜搜出的“特殊客户”名单…… 看着这些铁证,易学习最后的精神防线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我……我交代……”沙哑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 同一时间,胡明宇在巡视组驻地接到了各组的初步汇报: “A组报告,易学习已被安全带到指定地点,情绪稳定,审查已开始。” “B组报告,毛娅已被控制,主要经营场所搜查完毕,获取关键证据,正在固定。” “C组报告,吕州五名涉案干部已全部到案或控制。” 胡明宇缓缓吐出一口气,但眉宇并未舒展。这只是开始。 对易学习等人的深入审查、证据链的最终完善、对整个案件牵连网络的进一步梳理、以及后续的司法移送,还有大量工作。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等人的问题,正等待上面的最终裁决,那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第184章 弃车保帅 上午九点,在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内, 沙瑞金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僵直。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由秘书紧急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行字的简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简报内容:今日凌晨,中央第七巡视组联合省监委、省公安厅力量,对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易学习,其妻毛娅,及吕州市五名相关干部采取了强制措施。行动未事先通报省委。 “未事先通报省委……” 沙瑞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凉的沉郁。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略显疲惫但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往常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阴翳。 沙瑞金按下了内部通话键:“请国富同志、国峰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不到十分钟,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郑国峰几乎同时赶到。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也得到了风声。 田国富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郑国峰则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都坐吧。”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简报推到了茶几中央。 田国富和郑国峰迅速看完,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直接动手了?”郑国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连个招呼都不打?易学习是京州市纪委书记!汉东的干部,中央巡视组……这是把我们都排除在外了?” 田国富的脸色更加灰败,他比郑国峰更清楚问题的严重性。简报里没提,但他几乎可以断定,巡视组这次行动,必然已经掌握了关于易学习的铁证。他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田国富脸上:“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按照常规,中央巡视组采取此类涉及重要岗位省管干部的措施,就算时间紧急来不及上常委会,是不是也应该先知会省委一声?至少,让你这个配合工作领导小组的人知道?” 田国富感到那目光如芒在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书记,这……这不符合常规程序。以往就算是要动某个干部,巡视组也会先和我们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通气,或者至少通过配合工作领导小组的渠道……这次,胡明宇组长连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不是不符合常规,”沙瑞金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是中央巡视组,已经不信任我们汉东省委了!不信任我这个省委书记,不信任你这个省纪委书记,也不信任我们整个班子!”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田国富和郑国峰的心上。两人身体都是一震。 “为什么会不信任?”沙瑞金自问自答,眼神锐利起来,“因为王德海举报易学习、毛娅的二十七次举报,全部石沉大海!因为省纪委信访室对涉及某些人的举报,处理得干净利落!” “更因为,”沙瑞金的语气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萧索,“因为侯亮平举报陈岩石、陈海的问题,在我这里,被慎重处理了!” 田国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这件事,是他亲自经手,亲自向沙瑞金汇报,也是他领会精神后安排处理的。如今被沙瑞金直接点破,这意味着…… “胡明宇他们,肯定把这件事挖出来了。”沙瑞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而且,一定查出了比我们当时了解到的更多、更实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认定,我 们汉东的纪律检查系统,在某些事情上已经失灵了!我这个一把手,在原则问题上,动摇了!” 沙瑞金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已是一片深沉的寒意:“所以,他们绕开了我们。用这种雷霆手段,既是打掉易学习,也是给我们看,给汉东全省的干部看——中央的决心,不可阻挡;谁有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保不住!” 田国富的声音带着颤抖:“沙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易学习一旦开口,很多事情……” “闭嘴!”沙瑞金厉声喝道,眼神如刀, “现在还想捂盖子?你觉得胡明宇手里,会只有易学习这一张牌吗?王德海的证据,茶叶生意的流水,那些被压下去的举报记录……哪一样不能钉死易学习?他现在开口与否,还重要吗?重要的是,这把火,下一步会烧到哪里!” 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步伐沉重:“胡明宇是中央下来的。动易学习,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顺藤摸瓜,吕州那些跟着易学习鞍前马后、帮他打压举报、甚至可能从中分一杯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田国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沙书记,汉东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中央……总还要考虑汉东大局的稳定吧?会不会……适可而止?”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省委大院已经开始忙碌的景象,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苍凉:“国富,你还没明白吗?正因为我是汉东省的一把手,正因为汉东重要,中央才更要查清楚!李书记的作风你我都清楚,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胡明宇报上去的材料,坐实了我包庇陈岩石、纵容易学习引发腐败、导致省纪委系统部分失灵……我这个书记,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他转过身,面对着面如死灰的田国富和惊慌失措的郑国峰:“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办法对抗,那是以卵击石。我们要做的,是配合,是切割,是争取主动!” “第一,”沙瑞金对田国富说,“你立刻以省纪委名义,发一个通知,要求全省纪检监察系统,无条件配合中央巡视组一切调查工作,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隐瞒。同时,对吕州市纪委、省纪委信访室相关人员进行初步摸排,有问题的,主动向巡视组说明情况!” “第二,”沙瑞金继续说道,“国富同志,你去调查下,关于易学习的举报问题是谁压下来的?然后让他写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把所有涉及吕州、易学习、毛娅以及月牙湖风景区的信访件处理情况,原原本本写出来,特别是那些被转办、存查的,理由是什么,谁批示的,一字不漏!写好之后,你在带着他,直接去巡视组驻地找胡明宇组长!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第三,”沙瑞金的声音低沉下来,“关于我自己的问题。我会亲自向中央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和情况说明,就常委会不当言论、以及对陈岩石同志历史问题处理不当等,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在中央作出决定之前,省委的日常工作,我会和卫东同志商量,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推进,但重大人事和敏感事项,暂缓。” 田国富和郑国峰听明白了,这是要断尾求生,甚至可能是弃车保帅。沙瑞金已经预感到风暴的级别,开始做最坏的打算和最积极的应对了。 “沙书记,那……陈岩石老书记和陈海那里?”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 沙瑞金沉默良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最终化为决绝:“组织上会处理。我们……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也不要再过问。这是纪律。” 他挥了挥手,显得无比疲惫:“去吧,按我说的做。记住,从现在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在党纪国法的框子里。汉东的天,要变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场雨,下得干脆一些,把该冲洗的都冲洗干净,或许……还能留下一点重整河山的根基。” 田国富和郑国峰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185章 你说我该怎么说你? 在田国富、郑国峰离开后,沙瑞金没有回到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独自站在窗前,背影在透过半幅窗帘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峭,甚至有些佝偻。 刚才在田国富和郑国峰面前的强势与决断,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而真实的滩涂——无力、焦虑,以及深切的危机感。 沙瑞金知道,田国富和郑国峰能做的有限,切割也好,断尾也罢,都只是被动应对。真正能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不在汉东,而在京城。 犹豫再三,沙瑞金终于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苍老但依然透着威严与沉稳的声音:“瑞金?” “爸,是我。”沙瑞金的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这个时刻,他不再是那个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面临重大抉择时寻求长辈意见的孩子。 “这个时间打电话,汉东出大事了?”王老的声音敏锐起来。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中央巡视组绕过省委直接控制易学习、毛娅,以及几乎可以确定的、巡视组已经掌握他包庇陈岩石父子历史问题、常委会不当言论引发连锁腐败效应等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沙瑞金没有隐瞒,也没有过多为自己辩解,只是陈述事实,包括他自己对事态严重性的判断。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沙瑞金感到窒息。 良久,王老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再沉稳,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切的失望: “糊涂!瑞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简直是糊涂透顶!”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常委会是什么场合?那是决定一省大政方针的地方!你提什么茶叶?啊?哪怕是无心,也是极度的不严谨,授人以柄!现在好了,让人家抓住把柄,说你言行失当,引发腐败,这个责任你怎么背?” 沙瑞金嘴唇翕动,想解释那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还有陈岩石!”王老的怒意更盛,甚至带着痛心, “那个老东西!我认识他几十年了,打仗的时候也算条汉子,怎么老了老了,就管不住自己,管不住家人了?泄题!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是原则问题,是大是大非!你怎么敢……怎么就能因为他是你养父,就做出慎重处理这种混账决定?!” 王老的声音因痛心和愤怒而颤抖:“你那是‘慎重处理’吗?你那是不敢碰,是徇私,是包庇!瑞金啊瑞金,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只是你沙瑞金,更代表着组织!代表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人的眼光!你让我……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沙瑞金听着岳父从未有过的严厉斥责,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冰凉一片。他知道,岳父是真的动怒了,也是真的失望了。 “爸,我……我知道错了。当时,确实是……顾虑太多了。”沙瑞金的声音低哑。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王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怒火似乎稍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忧虑和现实的考量, “瑞金,你给我听清楚,也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一个包庇亲属严重违纪,一个不当言行引发连锁腐败、负有领导责任,这两条,哪一条都足够让你离开汉东,甚至更严重。”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王老继续道,语气沉重:“我会尽力,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和影响力,向上面说明情况,强调你在汉东推动改革的成绩,争取……保住你的政治生命,尽量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和安置。但是,” 王老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沙瑞金心上,“调离汉东,几乎是必然的。而且,不可能再给你像汉东这么重要的实权位置了。最好的情况,可能是一个相对清闲的部委,或者去政协、人大过渡。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爸!”沙瑞金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政治生命可能就此转折甚至终结的恐惧与不甘,“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吗?汉东的改革才刚刚见到成效,我……” “没有!”王老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酷,“瑞金,你以为现在还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时候吗?中央的态度,尤其是李卫国同志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铁面无私,一查到底!这是大势!谁碰谁死!” 老人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原本,让你去汉东,是我和老钟心照不宣的默契,上面也是默许的。赵立春那一家子,在汉东经营得太久了,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已经成了气候,上面早就想动一动。你去,就是那把破局的刀。钟家也希望借你的手,把赵家拉下马,然后坐上赵立春的那个位置。” “结果呢?”王老痛心疾首,“钟家那个女婿,侯亮平,自己先烂了,现在已经被抓了。你呢?你倒好,没把赵家搞定,自己先惹了一身腥!包庇养父,纵容下属家属腐败……你让我怎么跟上面说?怎么跟老钟那边交代?现在好了,钟家的女婿倒了,你沙瑞金也自身难保……汉东这盘棋,下成了一锅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了!” 沙瑞金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血色尽失。 岳父的话,像一把把冰锥,刺破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幻想,将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他不仅可能失去汉东,更可能失去岳父背后力量的全心支持,甚至成为政治平衡中被牺牲掉的那枚棋子。 “爸……我明白了。”沙瑞金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认命,“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的。该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您。” 电话那头,王老又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先这样吧。这段时间,夹起尾巴做人,配合巡视组,该检讨检讨,该认错认错。剩下的……等我消息。记住,别再出任何纰漏!” “是,爸。谢谢爸。”沙瑞金低声应道。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沙瑞金缓缓放下话筒,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第186章 老师能否上位省委书记? 《感谢:最丶初的梦,送的“点个赞”!谢谢!!!感谢:西北老马,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花烈。,送的3个“用爱发电”!谢谢!!!感谢:藏经阁的秦天瑶,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支持!!!》 于此同时,在京州一家位置隐秘的农家小院包厢内,笼罩着一种严肃而凝重的气氛。 圆桌旁,坐着方卫东、高育良、祁同伟和林枫四人。 桌上简单的清茶早已凉透,无人有心品酌。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方卫东低沉而清晰的分析声在回荡。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方卫东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巡视组这次绕过省委直接动手,信号再明确不过——中央对汉东的某些层面,尤其是涉及主要领导的纪律和诚信,已经失去了基本信任。易学习是突破口,但绝不是终点。” 方位的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三人:“沙书记的问题,常委会不当言论导致连锁腐败,这是领导责任和作风问题;但包庇陈岩石父子历史违纪,这是原则性错误,是利用职权干预执纪。两件事叠加,性质极其严重。田国富同志作为纪委书记,在陈岩石问题上未能坚守原则,执行了不当指示,在压制举报问题上也难辞其咎。” 祁同伟眉头紧锁:“方省长,依您看,沙书记和田书记……会是什么结果?” 方卫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调离,是最起码的。” 方卫东声音压得更低,“最好的结果,也是平调至不那么重要的部委或者二线岗位,政治前景……基本终结了。更大的可能,是接受审查后,给予相应的党纪处分,然后退居二线。沙书记是省委书记、封疆大吏,处理会更慎重,但调离汉东已成定局。田书记……恐怕会更麻烦一些。” 包厢内一片沉寂。这个判断,与沙瑞金从岳父那里得到的几乎一致,但由方卫东这个即将可能主持大局的人口中说出,分量更重,也更接近现实。 “至于郑国峰同志,”方卫东话锋一转,“他调来汉东担任政法委书记不到一年,政法系统在这次事件中牵涉不深。估计……一个党内警告,应该就是对他的处理了。” 分析完个人的可能结局,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方省长,老师,如果沙书记确定要调离,那么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是不是可以考虑争取一下?” 祁同伟的目光看向高育良,“老师在汉东工作多年,熟悉情况,威望也高,如果能接任书记,对稳定汉东大局、继续推进改革,应该是最有利的。” 高育良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眼帘低垂,仿佛在凝视杯中沉浮的茶叶。 高育良的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深思,有审慎,或许还有一丝被这个提议撩动的心绪。 经历了赵家的推荐,结果中央直接空降这件事,原本高育良对省委书记这个位子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现在却似乎有了一丝可能性,但这可能性背后,是更大的风险和未知。 方卫东也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眼神深邃。 作为现在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的省长,他对省委书记的人选自然有他的考量。高育良有能力,有资历,如果能上位,与自己搭班子,磨合期会短,政策延续性也有保障。 但是,高育良身上汉大帮的旧标签真的完全洗掉了吗?中央会放心让他这个本土色彩浓重的干部执掌刚刚经历剧烈震荡的汉东吗?这都是未知数。 两人都没有表态,但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在认真思考这个选项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林枫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打破了微妙的沉默:“高书记的能力和资历,接任书记对汉东稳定发展确实有益。不过,这件事牵涉到中央对汉东未来班子的整体布局和信任问题,变数很大,不是我们在这里简单推演就能决定的。” 林枫看向高育良和方卫东,语气诚恳:“高书记,方省长,我建议,这件事先不要急于下结论,也不要对外流露出任何意向。当前首要任务,是配合好巡视组工作,确保汉东各项工作,特别是经济工作和维稳工作,不能出任何乱子。只有局面稳住了,我们才有讨论下一步的基础。” 林枫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至于省委书记的人选问题……我会想办法,通过我的渠道,了解一下上层的初步意向和考虑重点。 我大师兄那边,或许能听到一些风声。在得到更确切的信息之前,我们不宜轻动。” 林枫的话,让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精神都是一振。他们都知道林枫口中的大师兄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够直达天听、影响高层决策的顶级存在。如果他能帮忙了解风向甚至适当建言,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高育良终于抬起眼,看向林枫,目光中带着感激和一丝期待,他缓缓点头:“小枫考虑得周全。现在确实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稳定压倒一切。你……方便的话,了解一下也好。我们心里有个底,做事也能更有分寸。” 方卫东也颔首表示同意:“林枫同志说得对。当前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省委书记的人选,中央自有考量。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本职工作,展现出汉东干部队伍在风波中的担当和定力。小枫,你那边有任何消息,及时沟通。” 祁同伟也明白了其中的轻重,不再提推荐之事,转而说道:“公安厅这边我会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影响稳定的事件。” 林枫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高书记、方省长多费心面上工作。祁省长稳住治安防线。我这边,会尽快找机会沟通。” 四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当前前需关注的具体工作,便相继悄然离开。 夜色中,汉东的未来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但这个核心小圈子已经达成共识:在风暴中稳住航船,并试图在可能的权力重组中,为汉东争取一个更有利、也更可控的未来。 而林枫,将成为他们窥探上层意图、甚至可能施加有限影响的关键桥梁。一场新的、更为隐秘的布局,已然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展开。 第187章 政治上的事情,从来没有绝对 林枫回到家,夜色已深,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书桌上。 林枫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数字经济示范区下一步规划的草案,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纸上。 前面与高育良、方卫东、祁同伟的会面,尤其是关于省委书记人选的讨论,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林枫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上层的风向,这不仅关系到高育良的个人前途,更关系到汉东未来几年的政治格局和改革走向,与他自身的规划也息息相关。 林枫深吸一口气,拨通大师兄陈正邦的私人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陈正邦沉稳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工作的淡淡疲惫:“小枫?这么晚,汉东有事?” “大师兄,打扰您休息了。”林枫语气恭敬,“汉东……最近动静比较大,有些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也想听听您的指点。” “嗯,你说。”陈正邦的声音清晰起来,显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枫简要而客观地将巡视组雷霆行动、易学习等人被控制、沙瑞金面临困境、以及目前汉东高层暗流涌动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没有添加个人主观臆测,只是陈述事实。 陈正邦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汇报完毕,林枫顿了顿,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试探道:“大师兄,现在汉东人心浮动,很多人在猜测沙书记如果调离,谁会接任。 我们省里……有些同志觉得,高育良书记在汉东工作多年,熟悉情况,威望也够,如果能接任书记,对稳定局面可能比较有利。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高书记的机会大不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林枫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然后,陈正邦的声音传来,平静而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小枫,高育良同志接任省委书记的机会,基本上没有。” 林枫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大师兄如此明确的否定,心头还是一沉:“是因为……汉大帮?” “这是一方面,但不止。”陈正邦缓缓道,“我跟你透个底。当年,在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前,赵立春卸任时向中央推荐的接任人选,就是高育良。” 林枫眼神一愣,这件事他很清楚,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差点忘了。 陈正邦继续道:“但那个时候,中央经过综合考量,就没有考虑让高育良同志上位。所以才有了沙瑞金的空降。这里面,当然有王老和钟家想要打破赵家垄断、安插自己人的努力和博弈,但更重要的是,中央也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 陈正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几十年,把汉东经营得跟铁桶一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种局面是中央绝对不想看到的。 打破这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局面,是当时的重要考量。高育良同志作为汉大帮的核心人物之一,无论他个人能力如何,在那个时间点,他本身就代表着汉东原有的、需要被打破的某种秩序和圈子。 让他接任,等于换汤不换药,不符合中央打破局面的意图。” 林枫恍然大悟,同时又感到一丝寒意。政治层面的考量,远比下面看到的要深远和复杂得多。汉大帮的标签,在当时那个特定环境下,成了高育良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明白了,大师兄。”林枫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感慨,“是啊,这我是知道的。汉大帮的影响,即便现在淡化了很多,但印记还在。看来……育良书记确实没有当一把手的命啊。” 他这话带着几分替高育良惋惜,也带着对政治现实的无奈认知。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陈正邦却轻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莫测:“这可不一定。” 林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刚才不是说机会基本上没有吗?” 陈正邦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但依旧沉稳:“小枫,政治上的事情,从来没有绝对。时移世易,人的评价也会变。我刚才说的是基本上没有,是基于当时的情况和普遍认知。但现在汉东的局面,和当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话锋一转,却不肯再深说:“至于为什么不一定,这其中的关节,牵涉到更高层面的平衡和下一步的整体布局,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知道了反而不好。 你只需要记住,一切皆有可能,但前提是,汉东的局势必须按照中央预期的方向走,不能出大的乱子,该清理的要清理干净,该稳定的要稳定下来。” 林枫听得心痒难耐,但深知大师兄的脾气,他不肯说,再问也是徒劳。这含糊的不一定和更高层面的平衡,显然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或者中央有更深的谋划,而高育良或许在其中扮演着某种未被明说的角色。 “我明白了,大师兄。”林枫压下心中的好奇和波澜,郑重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会全力配合巡视组,稳住汉东大局,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嗯,这就对了。”陈正邦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肯定,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光明区、把京州的经济改革抓好,做出实实在在的、可复制的成绩。你的级别和视野,决定了你现阶段不应该过度操心省委书记这个层级的人事问题。把基础打牢,把政绩做实,将来自然有更大的舞台。至于其他的……静观其变,顺势而为。” “是,大师兄,我记住了。”林枫心悦诚服。 又简单聊了几句工作和身体,通话结束。 林枫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大师兄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部分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层、更难以捉摸的云翳。 高育良不一定没有机会,这消息如果让高育良本人知道,恐怕会心潮澎湃。但大师兄又明确提醒他不要过度操心,专注本职。 这其中的分寸和火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去把握。 林枫望向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无论省委书记最终是谁,汉东的航船必须稳住,改革必须继续。而他林枫,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筑牢基石,积蓄力量。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的任何风浪和变局中,拥有话语权和选择权。 至于那不一定的机会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棋局,他现在或许还不够格完全看清,但他相信,只要沿着正确的路坚定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清这盘大棋的全貌。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耐心、实干,以及……等待。 第188章 沙瑞金离场 两个月后,ZY做出了对沙瑞金等人的处理决定。 在汉东省委大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全省副厅级以上干部视频会议正在召开。主席台上,坐着面容严肃的胡明宇组长,以及神色复杂的省长方卫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等人。沙瑞金没有出现在主席台上。 会议由方卫东主持。他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ZY第七巡视组组长胡明宇同志,传达ZY有关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胡明宇身上。这位在汉东掀起惊涛骇浪的老同志,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拿起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读: “经ZY批准,ZJW、ZZB研究决定:”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胡明宇一字一顿的声音在回荡: “沙瑞金同志,在担任汉东SWSJ期间,存在违反纪律,在常委会等场合发表不当言论,造成不良影响;违反组织纪律,利用职权干预执纪审查,对亲属严重违纪问题隐瞒不报、包庇纵容,造成严重后果。依据有关规定,给予沙瑞金同志严重警告处分。 同时,免去沙瑞金同志汉东SWWY、CW、SJ职务。另有任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党内严重警告、免去SWSJ职务这些词被正式宣读出来,还是让在场绝大多数干部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沙瑞金在汉东的时代,正式画上了句号,并且是以一种不甚光彩的方式。 胡明宇继续宣读:“田国富同志,在担任汉东SWCW、JWSJ期间,监督责任不力,对重要违纪问题线索处置失当,未能有效抵制不当干预,造成不良影响。给予田国富同志严重警告处分,免去其汉东SWWY、CW、JWSJ职务。另有任用。” “郑国峰同志给予警告处分。” “季昌明同志,因年龄原因,不再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党组书记职务。” 宣读完毕,胡明宇放下文件,环视会场:“上述决定,体现了ZY坚持D要管D、全面从严治D的坚定决心,体现了纪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希望汉东省各级领导干部深刻汲取教训,引以为戒……” 后续的讲话,许多干部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们沉浸在ZY决定的冲击中,内心快速盘算着这场人事地震带来的连锁反应。 沙瑞金,从权势赫赫的SWSJ、调任ZX农村和农业委员会主任,虽然保留了级别,但谁都知道,ZX的专门委员会主任,尤其是涉农的,基本是远离核心的养老岗位。ZZ生命可以说提前进入了尾声。这个安排,既是对他错误的惩罚,也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符合对其过往贡献和级别的考量,但其中的冷落意味,不言自明。 田国富,同样是调离,但去处尚未公布,但通常会是某个相对边缘的部委或二线岗位,加上严重警告,其ZZ前途也已蒙上浓重阴影。 郑国峰,仅仅一个警告处分,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印证了方卫东之前的判断——他来得晚,直接责任不深。 季昌明的退休,看似正常年龄到点,但在此时宣布,难免让人联想到是否与巡视期间发现的检察系统某些问题有关,是一种平稳的软着陆式清理。 胡明宇传达完决定后,方卫东代表省委省政府表态,坚决拥护ZY决定。会议在一种压抑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散会后,消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迅速传遍汉东政坛的每一个角落。 在沙瑞金曾经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白秘书的协助下,默默整理个人物品。脸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灰败和沧桑,怎么也掩饰不住。 ZX农委主任……沙瑞金知道,这就是他ZZ生涯的终点了。岳父已经尽力,但这结果,依旧冰凉。 沙瑞金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省委大院,这里曾是他挥斥方遒的舞台,如今,他只是个即将离去的过客。 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热情的告别,只有一种曲终人散的寂寥。他最后抚摸了一下光滑的办公桌面,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在高育良的办公室,他关上门,独自站在窗前。沙瑞金调离,书记职位空缺。ZZ的决定没有提及继任者,这留下了巨大的悬念和博弈空间。 在方卫东的省长办公室,他正在接听来自各方的电话,语气沉稳,一一应对。作为省长,在书记缺位的情况下,他需要主持省委日常工作,这是机遇,也是巨大的考验。他必须确保汉东这艘大船在舵手暂时缺失的情况下,不偏航、不失速。 在林枫的光明区办公室,他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消息确定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沙书记……去了ZX农委。田书记也调走了。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嗯。”林枫应了一声,目光看向桌上那份梳理的下一步经济工作重点,“老祁,这个时候,我们更要稳住。公安系统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高书记和方省长那边,压力肯定很大。” “我明白。”祁同伟沉声道,“我已经下了死命令。对了,书记的人选……” “静观其变。”林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该来的,总会来。” 挂断电话,林枫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京州街道。 沙瑞金的时代结束了,汉东迎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权力真空期。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将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展开。而他,以及他所在的这个圈子,必须在这场博弈中,找到最正确的位置,下出最关键的棋子。 汉东的未来,正在重新洗牌。 第189章 汉东省新的政治格局 半个月后,在汉东省委大礼堂 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的肃穆气氛中,酝酿着变局尘埃落定的复杂情绪。主席台上,Z组部副部长手持文件,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经中共中央研究决定:” 关键的任命,逐字念出,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汉东政坛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苏秉衡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台下轻微的骚动迅速平复,但无数道目光已聚焦在这位新任封疆大吏身上。 苏秉衡,Z组部资深副部长,更重要的是,他是京城苏家的中流砥柱。 中央选择他,看来是对汉东破而后立的强力主导信号。 “吴春林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不再担任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陆文渊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常务副省长。” “李达康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省长,不在担任京州市委书记职务。” “李建国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省纪委书记。” “胡天明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不再担任省委秘书长职务。” “李国涛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秘书长。” 一连串的任命,勾勒出新班子的骨架:空降的书记苏秉衡与秘书长李国涛,空降的纪委书记李建国,加上留任的省长方卫东,以及获得晋升或转任关键岗位的本土实力派吴春林、陆文渊、李达康、胡天明。一个ZY主导、空降与本土结合、强调制衡与稳定的新格局已然明朗。 当宣读进行到高育良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高育良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很多人心中暗自叹息,以为这位历经风波的汉大帮核心,将就此退居二线,或者得到一个虚职安置。连坐在台下的林枫,也微微蹙眉,大师兄那句不一定,难道最终还是落空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让所有人为之一震:“高育良同志任汉江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汉江省省委书记?! 会场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和交头接耳!这完全出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料!汉江省虽非沿海经济最发达省份,但也是中部重要省份,分量不轻。 由汉东的专职副书记,直接调任邻省担任省委书记,这绝非贬谪,而是重用,是正部级的实权提拔! 坐在台上的高育良,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角细微的抽动和瞬间挺直的脊背,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不仅没有因汉东的旧账被边缘化,反而跨出了梦寐以求的关键一步,成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这其中的意味太深长了! 无论如何,这个任命像一剂强心针,不仅让高育良本人绝处逢生,也让不少与汉大帮有渊源或观望的本土干部,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盘算。 最后一项重要任命:“张宏民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岩台市委书记张宏民进入省委常委并执掌京州,接替了李达康留下的关键位置。这又是一次对本土实干派的重用,也确保了京州在经历易学习风波后的平稳过渡。 任命宣读完毕,新的汉东权力格局尘埃落定: 书记:苏秉衡 省长:方卫东 专职副书记:吴春林 常务副省长:陆文渊 省委常委副省长:李达康 纪委书记:李建国 组织部长:胡天明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 宣传部长:沈静怡 统战部长:周桂春 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 省委秘书长:李国涛 京州市委书记:张宏民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班子:空降一把手和监督者确保ZY权威与铁腕整肃;留用并晋升务实干练的本土派维持稳定与连续; 将高育良这样有影响力、有争议但已过关的干部调离并提拔使用,既解决了汉东本土权力过于集中的潜在问题,又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和干部交流使用的原则。 散会后,各种心思在涌动。 林枫在人群中,与不远处的祁同伟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高育良的意外高升,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他们这个小圈子在汉东最顶层的直接支持少了一角。 新的书记苏秉衡,背景深厚,意图不明。李达康进了常委,但分管工作待定。新任纪委书记李建国……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高育良被许多人围住祝贺,他一一得体回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林枫的身影,两人隔空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自己能迈出这关键一步,除了自身切割 彻底、能力受认可外,林枫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力量,或许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助推作用。这份情,他记下了。 方卫东与苏秉衡并肩走出会场,低声交谈着。作为留任的省长,他需要与新书记迅速磨合。苏秉衡的到来,意味着汉东的许多游戏规则,可能需要重新学习。 李达康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进入省委常委是他的目标,但京州交给了张宏民,他未来的舞台在哪里?是继续在省政府抓经济,还是另有安排?他需要尽快摸清新书记的施政思路。 汉东,正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沙瑞金时代在中央的强力布局下拉开帷幕,这不再是一个人的时代,而是一个多方制衡、中央掌控力空前强化、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新阶段。暗流依旧在平静的水面下奔涌,但航向的舵轮,已牢牢掌握在了新的掌舵者手中。接下来的每一程,都需要更加小心地辨识风向与水情。 新任省委书记苏秉衡到任的第二天上午,林枫就拨通了苏秉衡办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 “苏叔叔,上午好,我是林枫。”林枫的语气恭敬中带着晚辈的亲近。 “小枫啊,我猜你也该打电话来了。”苏秉衡的声音比较轻松,“刚到办公室,一堆文件要看。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他先问了句家常,拉近距离。 “我最近很好,谢谢苏叔叔关心。”林枫顺势回应,然后进入正题,“首先还是要恭喜您正式履新汉东省委书记。有您掌舵,汉东一定能尽快稳下来,打开新局面。” “呵呵,掌舵谈不上,责任重大啊。”苏秉衡的声音沉稳,“汉东情况复杂,你在这里时间长,了解得深。很多工作上的事还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190章 苏叔,你就别取笑我了 林枫笑道,“苏叔,你就别取笑我了,您这位省委书记还需要听我的看法?” “这还真不是取笑,”苏秉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坦率的诚恳, “你知道我一直在组织部工作,主要和人、和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打交道。对于地方经济的具体运作,特别是像汉东这样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关键期、又有你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数字经济示范区的省份,虽然有一定的宏观看法和政策理解,但肯定没有你这个在一线扑下身子干的人感受深刻、见解独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推心置腹:“小枫,我这次来汉东,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肃清流毒、重建政治生态,这是中央交给我的硬任务,也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大事。但与此同时,汉东的发展不能停,经济转型升级的步子更不能慢。稳定和发展,两手都要硬。在发展经济、推动改革这方面,我需要真正懂行、敢闯敢干的人提供最前沿、最接地气的思路。你,就是我最看重的人选之一。” 这番话,既点明了苏秉衡当前的工作重心,也明确了对林枫在经济领域专长的倚重和期待,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书记倚重的经济干将这个务实层面上。 林枫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和信任,也不再过分谦虚,认真回道:“苏叔叔您这么说,那我可就斗胆谈谈自己的一些浅见了。” “汉东经济,当前最大的问题是传统路径依赖与新兴动能培育之间的青黄不接。沙……之前一段时期,虽然也强调改革,但政治生态的波动客观上影响了市场预期和投资信心。光明区的数字经济示范区,之所以能快速集聚效应,除了政策聚焦和技术优势,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提供了一个相对透明、高效、可预期的政策特区样板。” 林枫话锋一转,切入关键:“但一个区的样板还不够。汉东需要的是整体营商环境的根本性重塑,是让‘光明区经验’能够在全省有条件的地方复制推广,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这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简政放权、数据打通、要素市场改革,甚至是一些地方性法规的突破。阻力不会小,需要省里强有力的顶层设计和坚定的推进决心。” 苏秉衡在电话那头听得十分专注,偶尔传来轻轻的“嗯”声表示认同。 等林枫告一段落,他立刻问道:“你认为当前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哪里?是思想观念,是部门利益,还是既有产业格局的惯性?” “都有。”林枫回答得直截了当, “思想观念上,不少干部还是习惯于抓大项目、搞土地财政,对数字经济这种虚的东西心存疑虑,或者觉得那是互联网公司的事,与政府主导的传统发展模式关系不大。部门利益上,数据壁垒、审批链条冗长、市场监管标准不一等问题依然突出,打破这些壁垒意味着动一些部门的奶酪。产业惯性上,一些传统优势产业的既得利益群体,对转型带来的阵痛和不确定性有抵触。” “嗯,分析得很透彻,和我初步调研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苏秉衡沉吟道,“那么,如果由你来牵头,在省层面推动一场以优化营商环境、推广数字经济经验为核心的‘效能革命’,你第一步会从哪里切入?需要省委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听取看法,近乎是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工作谋划和干部能力考察了。 林枫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展现自己战略思维和实操能力的关键时刻。 林枫略作思考,清晰答道:“第一步,我建议成立一个高规格的数字汉东建设与营商环境优化领导小组,由您或者方省长亲自挂帅,相关常委和副省长参与,办公室可以设在省发改委,但赋予其跨部门协调和督查督办的实权。同时,立即启动对现有行政审批流程、涉企政策、数据管理规范的全面梳理和评估,找出‘痛点’‘堵点’,列出改革清单,设定时间表和问责机制。” “省委需要提供的支持,首先是权威,领导小组必须真正有权威,能拍板,能协调动各方;其次是容错空间,改革必然触及利益,会有争议,需要省委为敢于改革的干部撑腰鼓劲;第三是资源倾斜,在财政、土地、人才政策上,对积极转型的地区和产业给予明确支持;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持之以恒的决心,不能因为遇到阻力就放缓甚至倒退。” 苏秉衡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林枫的建议。 几秒钟后,苏秉衡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赞赏:“好,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既有魄力也懂得借势。小枫,你不光会干事,也很懂如何推动事情。这个思路,我会认真考虑。看来,让你只盯着光明区,确实是有些局限了。” “苏叔叔过奖了,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提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具体还需要您和省委统揽全局、审慎决策。”林枫适时地表现出谦逊和对上级决策的尊重。 “好了,今天先聊到这里。你的这些想法,形成个简要的书面材料,尽快报给我。下次常委会,我们可以专题研究一下营商环境问题。”苏秉衡给出了明确的指示,这也意味着林枫的建议正式进入了省委书记的议事日程。 “好的,苏叔叔,我尽快整理好送过来。” 通话结束。林枫放下电话,心情有些激荡。与苏秉衡的这次沟通,成效远超预期。 稍定心神,林枫又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书记,恭喜高升!”这次林枫的语气更加轻快热络,“汉江省委书记,这一步跨得漂亮!昨晚人多没好多说,这下您可是真正主政一方了!” 高育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透着由衷的舒畅和一丝感慨:“小枫啊,说实话,现在还有点像做梦。这一步……走得不容易,也多亏了各方面的支持。” “看您说的,应该是我们以后要多向您请教才对。”林枫笑道,随即转入正题,“您这一走,汉东这边……” “是啊,要换个战场了。”高育良语气转为认真,“在汉东这么多年,临走前,还真想跟几个老伙计、小兄弟再聚聚,说点体己话。今天晚上我在家准备点便饭,你,同伟,一定要来。方省长、春林书记那边我也约了,还有郑国平司令,人不多,清净。” 第191章 大佬们的聚会 林枫立刻心领神会。这是高育良以即将离任、且身份更进一步的超然姿态,最后一次以汉东为核心,召集这个与他及林枫关系密切的小圈子进行非正式聚会。 既有告别之意,也有在新格局下为大家鼓劲、通气,甚至可能隐晦交代一些事的考虑。 “高书记放心,我和一定准时到。”林枫爽快应下。 高育良笑道,“那就说定了,今晚见。” “好的,高书记。” 晚上在高育良的家里,夜幕低垂,小楼内灯火温馨。 高育良特意嘱咐保姆准备了家常但精致的菜肴,氛围更像是老友相聚,而非严肃的官场应酬。他换下了常穿的行政夹克,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衫,显得放松了许多。 祁同伟最先到,帮忙张罗着茶水。随后,方卫东和吴春林联袂而至,两人都是一身便装,笑容轻松。 郑国平司令员来得稍晚些,他身材挺拔,穿着便服也掩不住军人气质, “就等林枫了。”高育良看了看时间,笑道,“这小子,说是要带个惊喜过来。”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祁同伟起身去开门。 门开处,林枫微笑着站在前面。而当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位面带温和笑容、气质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时,开门的祁同伟和客厅里转头望来的高育良、吴春林,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 新任省委书记,苏秉衡! 他怎么来了?而且是被林枫带来的? 方卫东和郑国平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并无太多意外。 方卫东作为省长,与苏秉衡已有工作接触,也隐约知道一些苏家与林枫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 郑国平则从军队系统和老首长那边听到过风声。他们清楚,林枫此举,绝非冒失,而是一种主动的牵线搭桥,也是向在座众人展示他与新书记之间不一般的关系纽带。 “苏书记!欢迎欢迎!快请进!”高育良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惊讶迅速转化为热情而得体的笑容,但眼底的震动犹在。他瞬间明白了林枫这个惊喜的分量。 吴春林和祁同伟也赶紧上前问候,姿态恭敬。苏秉衡的空降,意味着汉东最高权力的更迭,他的态度和倾向将直接影响所有人的未来。 苏秉衡与高育良用力握手,笑容和煦:“育良书记,恭喜高升汉江!我这是不请自来,听说你们老同事聚会,心里痒痒,就让林枫同志带我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搅你们吧?” 苏秉衡的话既给了高育良面子,又放低了姿态,还点明了是林枫带来的,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也点出了他与林枫的熟稔。 “苏书记您这是哪里话!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蓬荜生辉啊!”高育良连忙道,“只是没想到小枫这么有本事,能把您这尊大佛都给请动了。” 林枫在一旁笑道:“高书记荣升,苏书记也想和大家熟悉熟悉,我就斗胆当个引荐人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苏秉衡又依次与方卫东、吴春林、郑国平、祁同伟握手寒暄,对方卫东说“卫东省长,以后还要多支持工作”, 对吴春林说“春林副书记,干部工作担子重”, 对郑国平说“郑司令,军队是稳定基石”, 对祁同伟说“同伟省长,政法公安责任重大”。寥寥数语,既显示了他对每个人情况的了解,又表达了适当的期望,分寸感极佳。 众人落座,家常菜上桌,以茶代酒。话题自然从恭喜高育良开始。 高育良感慨万千:“在汉东工作大半辈子,没想到临走还能得到组织的信任和重用,去汉江挑重担。心里既有不舍,更多的是感激和责任。” 他看向苏秉衡和方卫东,“苏书记,卫东省长,汉东以后就拜托你们了。我相信在你们的带领下,汉东一定能走出新气象。” 苏秉衡微笑回应:“育良书记在汉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特别是后期在推动法治、稳定局面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中央让你去汉江,也是对你的能力和担当的肯定。汉东这边,我和卫东同志,还有春林、文渊、达康他们,一定会接好接力棒。也希望育良书记到了汉江,还能常回汉东看看,多传经送宝。” 方卫东也点头:“是啊,老高,汉东永远是你的老家。去了汉江,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随时开口。” 话题渐渐铺开,从汉东当前的经济形势、改革难点,谈到干部队伍心态、社会稳定局面,偶尔也穿插一些过去的趣事和未来的展望。 苏秉衡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偶尔插话提问,见解深刻,姿态开放,既没有新官上任的咄咄逼人,也不显得疏离,很好地融入了这个原本以高育良为核心的圈子。 林枫在其中扮演着润滑剂和桥梁的角色,适时补充信息,调和气氛。祁同伟则相对话少,但态度恭敬端正。郑国平偶尔从军队和地方协同角度谈点看法,铿锵有力。 吴春林仔细观察着苏秉衡与每个人的互动,尤其是与林枫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他心中暗忖:这位新书记,背景深,手腕看来也不弱,而且与林枫关系匪浅。汉东未来的局面,恐怕要比预想的更复杂,但也可能更有机会。 这场看似随意的家宴,其意义远不止送行。它是一次非正式的权力交接仪式,是高育良时代向苏秉衡时代过渡的一个缩影; 也是林枫向核心圈子展示其与新书记特殊关系、巩固自身地位的关键举措;同时,更是苏秉衡近距离观察、评估汉东本土实力派的一次宝贵机会。 宾主尽欢,直至夜深。送走苏秉衡和林枫后,高育良、方卫东等人回到客厅,一时无言。 半晌,高育良轻叹一声,对方卫东和吴春林说:“这位苏书记,不简单。林枫这小子……更是了不得。汉东的未来,有他们在,或许真能开创一番新局面。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放心去闯自己的路了。” 方卫东默默点头,吴春林眼神闪烁。 第192章 你在汉东呆不了多久了 散场后,从高育良的家里出来,苏秉衡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对林枫道:“时间还早,陪我走走吧,透透气。” 这显然是想私下聊聊的托词。 林枫自然应允。两人沿着栽满梧桐树的幽静小路缓缓而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司机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今晚这个聚会,你安排得很好。”苏秉衡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让我能这么快,以这样一种轻松的方式,接触到汉东核心层面的几位同志。育良同志豁达,卫东同志沉稳,春林同志细致,国平同志直爽,同伟同志……嗯,看得出对你很信服。” 苏秉衡评价得轻描淡写,却句句点中要害。 “苏叔叔过奖了,主要还是育良书记人缘好,大家愿意来。”林枫自然地改了称呼,显得亲近又不失尊重。 苏秉衡笑了笑,接受了这个称呼,话锋自然一转:“你二师兄和五师姐前阵子都跟我通过气,对你可是赞不绝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到你们年轻人成长起来,都很欣慰。” 苏秉衡略作停顿,语气更添几分家常,“晚晴那丫头,在光明区服务中心干得还挺起劲,回家没少说你带着他们搞改革、优化服务的那些事,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还说,从你身上学到不少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在学校里里纸上谈兵强多了。” “晚晴很优秀,适应能力强,在服务中心提出了不少创新点子,对我们工作推动很大。” 林枫诚恳地说道,这并非客套,苏晚晴确实凭借其背景和见识,在基层工作中提供了独特视角。 “你们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很好。”苏秉衡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林枫,夜色中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林枫,我和你大师兄他们也交流过你的情况。对你期望很高。你和晚晴……相处得也不错,她妈妈和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我们长辈理解。不过,感情稳定也是事业进步的基石,该考虑定下来的时候,也不要耽误。” 这番话比直接的催婚更显委婉和开明,既表达了长辈的关心和认可,也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空间。 林枫慎重回应:“谢谢苏叔叔和阿姨的关心。我和晚晴都很珍惜现在的状态,一起在基层为同一项事业努力,互相支持。我们对未来有规划,也会在合适的时候,郑重地向您和阿姨汇报,听取长辈的意见。” 苏秉衡点了点头,神情满意:“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家和万事兴,我们做长辈的,就是希望你们好。” 他继续往前走,话题转到林枫的工作:“光明区搞得确实有声有色,尤其是政务服务和数字经济融合这块,成了标杆。你在京州副市长的岗位上,统筹协调能力也很突出。这些成绩,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谢谢苏叔叔肯定,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特别是如何将光明区的点状经验,推广到更广的面上去。”林枫保持着谦逊和进取的姿态。 “但是,”苏秉衡语气微微一顿,带着某种预示,“汉东这个地方,对你个人发展的阶段性任务来说,可能快要完成了。” 林枫心头一跳,停下脚步,看向苏秉衡。这话里的意思…… 苏秉衡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我说的是汉东,不仅仅是京州或光明区。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汉东! 林枫心中剧震。这明确意味着不是市内或系统内调整,而是很可能要调离汉东省!去何处?任何职?是提拔还是平调轮岗? “苏叔叔,这是……上面的意思?”林枫忍不住探询。 苏秉衡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深邃难测,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具体安排,尚未最终落定,也非我能妄言。只是让你提前有个数,把手头的工作理顺,把该铺的路铺好,把该带的人带起来。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扎实的政绩和过硬的本领,才是立身之本、进步之阶。” 他不肯再透露更多,林枫也知趣地不再追问。但这个消息已然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离开苦心经营、根基渐稳的汉东,前往全新的、未知的战场,机遇与风险并存。大师兄他们是否已有所筹划?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省委常委院深处,一栋雅致的别墅前,门廊灯光温暖。 门廊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看到他们,立刻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正是苏晚晴。她显然是算准了时间在等候。 “爸!林枫!”苏晚晴轻盈地跑下台阶,先挽住苏秉衡,然后目光明亮地看向林枫,带着些许调皮,“听说你们刚和高书记他们聚完?聊什么大事呢,也不带上我这个基层工作人员听听?” 苏秉衡宠溺地摇头:“你呀,我们谈工作,你听得进去?” “怎么听不进去?我现在可是在改革一线呢!”苏晚晴不服,转向林枫寻求支持,“林枫,你说,我现在对汉东基层的情况,是不是比有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熟?” 林枫看着她在灯光下生动鲜活的面庞,因即将可能面临的变动而有些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下来。他微笑点头:“当然,苏主任现在可是我们光明区重点培养的干部呢。” 苏晚晴得意地笑了,眼眸如星。 苏秉衡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眼底掠过欣慰与更深远的思量,招呼道:“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吧。晚晴,去泡壶茶。” “好嘞!”苏晚晴欢快应道,很自然地牵了一下林枫的手,“走,尝尝我爸带过来的茶。” 一周后,汉东省委会议室内,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泛着沉稳的光泽,十三把高背椅依次排开。 新任省委书记苏秉衡端坐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这是他履新后的第一次常委会,议题重大——人事调整。 第193章 人事调整 省长方卫东坐在他右手边,神色平静。 新任专职副书记吴春林、新任组织部长胡天明分别就座,他们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干部名册和考察材料。 其他常委,包括常务副省长陆文渊、新任纪委书记李建国、新任秘书长李国涛、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张宏民、政法委书记郑国峰,以及李达康等,均正襟危坐。 “同志们,”苏秉衡声音平和却清晰, “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几项重要人事安排。汉东经历了一些必要的整顿,部分关键岗位出缺,及时、稳妥地补充配备,是当前稳定大局、推进工作的重中之重。会前,我与卫东同志、春林同志、天明同志做了沟通,也听取了一些同志的意见。下面,请天明同志介绍相关情况和拟任免建议。” 组织部长胡天明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他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对汉东人事脉络极为熟悉,此次由秘书长转任组织部长,正是发挥其所长的安排。 “各位常委,根据省委主要领导指示和组织部门的考察酝酿,现就几项人事安排提出建议,提请常委会审议。”胡天明的声音平稳有力: “第一,关于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人选。 该职位自易学习同志被查处后空缺。考虑到京州作为省会的特殊地位和当前强化纪检监察工作的需要,建议提名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韩斌同志担任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韩斌同志政治坚定,原则性强,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经验丰富,在近期相关案件查办中表现出色,能够胜任京州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重任。” “第二,关于向ZY和ZGJ推荐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人选。 季昌明同志退休后,检察长职位空缺。为保持检察工作的连续性和专业性,建议推荐省人民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同志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人选。林建国同志法学功底扎实,检察业务精湛,政治素质过硬,在常务副检察长岗位上履职尽责,熟悉全省检察工作情况,能够较好地承担起检察长职责。” 林建国是检察系统内部提拔,资历能力足够,属于稳健过渡的选择。 “同时,为优化省检察院领导班子结构,加强办案力量,建议任命现任省纪委副书记孙树立同志为检察院副检察长。孙树立同志在纪检战线工作经验丰富,熟悉党纪法规,将其充实到检察院领导班子,有利于加强纪法衔接,形成监督合力。” 胡天明继续:“第三,关于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 陆亦可同志在任副局长期间,恪尽职守,专业能力得到广泛认可,在配合重大案件查办中表现出色。建议任命陆亦可同志为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第四,关于岩台市委书记人选。 张宏民同志调任京州市委书记后,岩台市委书记职务空缺。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条件,建议提名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李明同志担任岩台市委书记。李明同志在吕州工作期间,特别是在配合处置月牙湖生态治理问题、维护社会稳定、推动经济发展方面,展现了较强的统筹能力和担当精神,符合担任更重要领导职务的条件。” “第五,关于吕州市班子主要空缺补充。 拟提名省委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王雄同志担任吕州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王雄同志宏观视野好,政策水平高,有利于吕州在经历调整后理清思路、重回正轨。吕州市委其他空缺常委职位,拟从省直单位和兄弟市交流补充,具体名单详见附件。” 胡天明介绍完毕,看向苏秉衡:“苏书记,以上是组织部门提出的初步建议。请常委会审议。” 苏秉衡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众人:“大家都听到了。这几项人事安排,涉及面广,岗位重要。特别是韩斌、李明同志的职务安排等,可能有些新的考虑。请各位常委本着对汉东事业负责的态度,充分讨论,发表意见。” 短暂的安静后,省长方卫东率先发言,语气平稳:“我同意组织部门提出的建议。当前汉东,稳定和发展都离不开坚强有力的组织保障。这几项安排,总体上考虑了工作的连续性、干部的专业性和班子结构的优化。” 方卫东的表态,为讨论定下了基调。 新任纪委书记李建国接着发言,言简意赅:“作为纪委书记,我支持韩斌同志的相关安排。他在任反贪局局长以来,屡破大案、要案,能力和忠诚度经受过考验。其他干部的任用,我也认为是从工作实际出发的合适选择。” 其他常委陆续发言。常务副省长陆文渊、新任秘书长李国涛、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张宏民等均表示赞同或没有异议。 李达康在发言中特别强调了经济发展与政法稳定的关系,郑国峰简短表示同意。 苏秉衡最后总结:“好,综合各位常委的意见,这几项人事安排原则通过。请春林同志、天明同志牵头,组织部按程序尽快办理。该报批的报批,该履行程序的履行程序。总的要求是,平稳、有序、尽快到位。新任命的同志要尽快熟悉情况,扛起责任,在新岗位上展现新作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严肃:“这次人事调整,是汉东翻开新篇章的重要一步。希望涉及调整的所有同志,特别是走向更重要岗位的同志,牢记职责使命,严守纪律规矩,以实实在在的工作成效,回报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散会。” 常委会结束,一系列重要人事变动即将落地。林枫虽未直接参与会议,但他通过苏秉衡的咨询,间接影响了部分关键人选。 新的布局,不仅填补了空缺,更强化了林枫所关联的政法、纪检力量在关键位置的权重,特别是韩斌权柄的加重,以及李明调任岩台市,都显示出苏秉衡在人事棋盘上精妙的平衡术和对林枫背后能量的重视与利用。 汉东的权力核心,正按照新的蓝图,悄然重组。 第194章 少年宫大火 暮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少年宫的窗棂,舞蹈教室里,二十几个孩子正跟着老师练习基本功,稚嫩的笑声此起彼伏。 隔壁的绘画教室里,孩子们埋头涂鸦,蜡笔划过白纸,留下一道道明艳的色彩。声乐教室传来清脆的童声合唱,是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一切如常。 孙连城站在一楼大厅的接待台后面,正在给几位家长介绍少年宫的历史展陈。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讲解员·孙连城。 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担任光明区区长时的儒雅与沉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态度温和、讲解细致的孙老师,一年前还是主政一方的副厅级干部。 “孙老师,谢谢您的讲解,孩子在这边上课我们很放心。”家长道谢离开。 孙连城微笑着点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厅——这是他当年担任区长时就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里,总要确认环境的安全有序。他的视线掠过右侧走廊尽头的配电室,眉头微微一蹙。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似乎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孙连城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配电柜正在冒烟,明火已经从柜顶窜了出来! “着火了!”他大喊一声,转身冲向大厅,“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刻启动消防应急预案!” 少年宫的自动火警系统几乎同时尖啸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楼。 孩子们开始哭喊,老师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教室。孙连城冲到大厅中央,一把抓起墙上的应急广播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命令式口吻: “全体师生注意!我是孙连城,现在发生火情,请各班级老师立即组织学生,按照消防演练路线,从东西两侧楼梯有序撤离!不要拥挤,不要返回教室取物品!所有学生弯低腰,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重复一遍,听从老师指挥,有序撤离!” 他的声音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压住了现场的慌乱。老师们如梦初醒,立刻开始组织学生。 孙连城扔下话筒,冲向配电室。走廊里已经浓烟滚滚,他脱下外套,冲进洗手间浸湿,捂住口鼻,再次冲进配电室。 火势正在蔓延,他抓起角落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火焰根部猛喷。干粉弥漫,火焰暂时被压制,但很快又从另一个接点窜起——这是电气火灾,随时可能发生更剧烈的爆燃。 “孙老师!快出来!太危险了!”保安在后面大喊。 孙连城没有回头。他退出配电室,用力关上防火门,转身冲向二楼。 二楼是低年级学生的教室,最小的孩子才五岁。 他冲进第一间教室,两个小女孩正蹲在角落哭泣,吓得动不了。孙连城一把抱起一个,另一只手牵着另一个:“别怕,伯伯带你们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将两个孩子送到楼梯口交给老师,他立刻折返。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浓烟和热浪中反复穿梭。头发被烤焦了,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灼出大大小小的水泡,他浑然不觉。 三楼情况更加危急。火势已经从配电室沿着线路管道蔓延到三楼走廊,浓烟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舞蹈教室里,十几个孩子被困在窗前,老师拼命推窗户却纹丝不动——铝合金窗框因高温变形卡死了。 孙连城冲进来,环顾四周,抄起一把金属折叠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哐——”玻璃碎裂,新鲜的空气涌入,浓烟短暂地向外卷去。 他抱起孩子,一个一个递到窗外消防通道的梯子上。 最后一个孩子递出去时,天花板的石膏板轰然坠落,砸在他的肩背上。他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但立刻又撑起来,回头确认教室里再没有孩子。 “孙老师!你受伤了!快走!”舞蹈老师哭着拉他。 “你先走,我再检查一遍。”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楼东侧,还有一间被遗忘的储藏室。孙连城踢开门,浓烟中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发抖。 孙连城扑过去,将孩子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 就在这一刻,天花板再次塌陷。 他感觉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烙铁烫过。但他没有停,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过走廊,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最后一刻,他将孩子整个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所有撞击。 当他把孩子交到一楼救援人员手中时,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他的后背、手臂、脖颈全是灼伤,脸上熏得乌黑,头发烧焦了大半,左手的皮肤翻卷着,露出猩红的血肉。 有认识他的老同志认出他,声音颤抖:“孙……孙区长……” 孙连城扯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挤出几个字:“孩子……都出来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光明区消防指挥中心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报警电话响起。 “光明区少年宫发生火灾!有大量学生被困!火势正在蔓延!” 值班员的手指几乎要戳破按键,刺耳的火警警报瞬间撕裂平静。三辆消防车、一辆云梯车、一辆抢险救援车,警灯狂闪,撕裂街道,直奔少年宫。 几乎同时,光明区消防支队支队长抓起红色专线电话:“立即向区委值班室报告!少年宫大火,请求启动重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三点二十五分,光明区委书记林枫办公室 秘书陆志远几乎是撞门进来的,脸色刷白:“林书记!少年宫起火!有一百多个孩子在上课!” 林枫腾地站起身,手中的钢笔“啪”地落在桌面上。 “第一,命令消防支队全功率扑救,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人员! 第二,命令公安分局立即封锁周边道路,开辟救援通道,禁止社会车辆进入火场五百米范围! 第三,通知区卫健委,调集全区最好烧伤科、呼吸科专家,所有医院预留床位! 第四,通知交警大队,全程绿波,确保救援车队一路畅通!” 第195章 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 《感谢:喜欢火炬树的青松真人,送的“催更符”!谢谢!!! 感谢:浦东的花仙魔法战队,送的“催更符””!谢谢!!! 感谢:爱吃花色面包盏的云霆,送的3个“用爱发电”!谢谢!!! 感谢:喜欢红石蟹的詹姆斯,送的“点个赞”!谢谢!!! 感谢:用户名62347368,送的“用爱发电”!谢谢!!!感谢支持!!!感谢支持!!!》 陆志远飞速记录。 “第五,”林枫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通知区委、区政府班子成员,立即赶赴现场!钟区长在主楼值班,马上向她报告,请她一同前往!” “是!” 林枫冲出办公楼时,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他上车,拨出第一个电话:“孙连城在少年宫,他的手机无人接听,请现场同志务必找到他!务必确保他的安全!” 电话那头,是提前到达现场的应急办主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书记……孙区长他……他把孩子都救出来了,自己……大面积烧伤,已经昏迷,正在送医途中。” 林枫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发白。 林枫赶到少年宫时,火势已基本控制,但浓烟仍在翻涌。他站在警戒线外,望着这座曾经承载无数孩子欢笑、刚刚经历噩梦的建筑。 消防水带像巨蟒一样蜿蜒满地,破碎的玻璃碴子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区长钟小艾几乎同时到达,面色凝重:“林书记,初步统计,一百一十七名学生,二十八名教职工,全部安全撤离。唯一重伤员是孙连城同志,已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烧伤科。” “走,去医院。”林枫转身。 下午四点二十分,市第一人民医院烧伤科抢救室门外 红灯亮着,走廊里挤满了人。有闻讯赶来的学生家长,红着眼眶;有少年宫的年轻教师,在墙角默默流泪;有消防救援支队的指挥员,肃立等待;还有更多的,是自发前来的光明区老居民、老同事。 林枫和钟小艾穿过人群。抢救室的门紧闭,门上“手术中”三个字血红刺目。 一个护士匆匆出来,被林枫拦住:“护士同志,孙连城同志情况怎么样?” 护士认出是区委书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职业的克制:“病人全身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二,其中深二度以上占百分之十八,主要集中在背部、后颈和双上肢。另外,吸入性中度损伤,背部有重物砸击导致的软组织挫伤。目前正在清创,后续还需要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植皮。万幸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林枫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专家,所有费用区里承担。有任何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护士点头,匆匆离去。 钟小艾轻声问:“要不要通知他的家属?” 林枫沉默片刻:“我已经让人联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抢救室的红灯沉默地亮着。 三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对围拢过来的人群,点了点头:“手术顺利,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入ICU观察。” 走廊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呜咽声和松口气的叹息。 医生补充道:“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孩子们都安全了吗。我告诉他,一个都没少。然后他又睡着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几乎是跌撞着跑出来。 她穿着光明一小的教师工装,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胸前的校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林枫上前扶了一把。 “林书记,连城呢?孙连城在哪儿?”周淑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攥着林枫手臂的手指节节泛白。 “周老师,手术很顺利,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林枫的声音很轻,“他救了一百多个孩子,自己受了伤。医生说没有大碍。” 周淑英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没有嚎啕,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又一个身影从电梯里冲出来,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校服上还别着汉东大学的校徽。她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抖,看到母亲,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妈!我爸呢?我爸在哪儿?” 周淑英搂住女儿,说不出话。 ICU的门终于打开,护士示意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周淑英整理了一下衣襟,独自走了进去。 林枫隔着玻璃窗,看见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握住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孙连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没能睁开。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没事。” 周淑英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肩膀轻轻颤动,没有声音。 林枫站在玻璃窗外。病床上,孙连城浑身缠满绷带,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神情竟有一种多年未见的安详。 林枫站在玻璃窗前,久久不语。 钟 小艾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林书记,他已经睡了。您也一天没吃东西,先回去吧。” 林枫没有动。 “孙连城被免职去少年宫那年,”林枫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还没调任汉东。” 钟小艾沉默。 “不过我知道他。”林枫顿了顿,“他还是很有能力的。只不过。。。。。。”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那个缠满绷带的身影。 “我上任后,去了少年宫。” 钟小艾有些意外:“你去看他?” “嗯。说是视察,其实是专程去的。”林枫的声音平静。 “他提自己的事了吗?” “没有。”林枫摇头,“一个字都没提。是我主动问的。” “以前沙瑞金还在汉东,李达康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我没有好的契机,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硬把他拉回来。强行启用一个被他们亲手按下去的干部,等于直接打脸。我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个分量。” 钟小艾轻声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林枫重复了一遍,“沙瑞金走了,汉东不是从前那个汉东了。” “这一次,他用自己的命,把一个最硬的契机送到我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坚定: “明天,区委常委会。第一件事,建议以区委区政府名义,向市委、省委为孙连城同志报请一等功,并申请全面恢复其副厅级待遇及相关政治荣誉。” 钟小艾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第196章 我想跟您汇报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光明区委、区政府联合行文 一份加盖鲜红公章的《关于为孙连城同志报请一等功并恢复相关待遇的请示》,经由区委办机要通道,分别报送市委、省委。 文件中详细陈述了孙连城同志在“4·17”少年宫火灾中舍身救人、重度烧伤的英勇事迹,同时附上了三十七名被救儿童家长联名签署的感谢信、少年宫全体教职工的情况说明, 以及消防部门出具的现场勘查报告——确认孙连城在火场内往返十三次,最后救出的儿童距起火点仅六米。 文件末尾,有一段林枫亲笔加上去的话: “该同志长期在基层一线恪尽职守,虽曾因坚持原则、不徇私情而受到不公正对待,但始终初心不改、本色不变。建议省委、市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全面恢复其副厅级待遇及相关政治荣誉。” 当天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苏秉衡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全省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调研报告,秘书通报林枫到了。 “让他进来。” 林枫推门而入,神情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他在苏秉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寒暄几句家常。 “苏叔,我想跟您汇报一个人。” 苏秉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你说的是孙连城?你们区的报告我已经看到了。” 林枫点点头,没有绕弯子: “关于孙连城,我想跟您交个底。他被处理的那件事,表面理由是工作不力、敷衍塞责,但实际情况远比这个复杂。” 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时间线材料,但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用平实的语言开始陈述: “第一件事,是大风厂的批地问题。” 苏秉衡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风厂改制是陈岩石同志当年主持的,厂子后来被山水集团收购后,一些上了年纪的工人找不到工作, 所以当时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代表老工人找区里,要求重新批一块地建厂,而且是免费划拨。 孙连成当时是区长,他调阅了所有档案,发现光明区符合条件、可用于工业建设的存量用地,早在丁义珍任上就已经全部违规出让完毕。而且免费批地是属于违规,所以他拿不出地,也不能违规批地。” “陈岩石同志为此亲自给他打过电话。李达康同志当时是市委书记,也明确表态,要求光明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这是施压的委婉说法。孙连成顶住了,地没批。为此,他把陈岩石、把李达康,都得罪了。” 苏秉衡的眉峰微微一动,但没有插话。 “第二件事,是光明区信访办的窗口问题。” 林枫顿了顿。 “那个窗口是丁义珍设计的,离地不足八十公分,群众上访必须弯着腰、半蹲着说话,非常不尊重人。李达康同志到光明区暗访,发现了这个问题,当场拍了桌子,要求孙连成立即整改,按银行柜台的标准重做。” “孙连成不是不想改。而是没钱。当时光明区的财政被丁义珍掏空了,账上能动用的钱连发工资都紧张。他向市里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市财政答复:自行解决。”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他自己掏钱,买了十几把高脚椅、十几个果盘,放在信访办窗口。群众来了,可以坐下,可以喝水。” 苏秉衡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叹息。 “李达康同志不满意。沙瑞金同志在一次视察全省信访工作时候,在光明区信访办,点名批评了孙连城干部用几个凳子、几个果盘糊弄群众、糊弄组织、懒政。之后不久,孙连成就被免去区长职务,安排到少年宫。” 林枫把文件合上。 “苏叔,我认真了解过这个人。他在区长任上四年,光明区的城市路网骨架是他主持规划的,到现在还在用;光明开发区最早的三通一平,是他带着城建局一尺一尺量出来的。他不是无能,是没有后台、不会站队、该签字的时候笔杆子硬。这种干部,能在副厅位置上熬到五十多岁,已经是极限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秉衡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那份光明区报送的请示,又看了一遍,放在一边。 “你打算怎么用他?” 林枫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毕竟是被沙瑞金、李达康两任主要领导按下去的人。即便现在时过境迁,有些人心里还是会犯嘀咕。” 苏秉衡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抽新芽的法桐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省里目前有一个空缺。”苏秉衡开口,语气平淡,“农业农村厅副厅长,分管政策法规和农村改革。前任到龄退休,位置空了两个月。” 林枫微微一怔。 “这个位置目前是副厅级。”苏秉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枫脸上,“级别和待遇,可以一步到位解决。” 他顿了顿。 “我先见见他。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懂规划、有底线、压得住阵脚,农业农村厅只是个过渡。全省下一步要推进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需要懂专业、敢碰硬的人去开路。” 林枫听懂了。 不是不用,是重用之前,要看人。不是不信任林枫的判断,而是封疆大吏有自己的用人逻辑——他要亲自看、亲自聊、亲自掂量。 “谢谢苏叔。”林枫没有再多说。 苏秉衡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天明同志,农业农村厅那个副厅长的空缺,暂时不要往外放了。有个干部,我见完再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枫: “让他安心养伤。出院之后,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不用带材料,不用写汇报,就是聊聊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你跟他讲,就说新来的省委书记想认识一下,那个自掏腰包买凳子的孙区长。” 三天后,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探视区 周淑英正在给孙连成擦脸。烧伤科的护士说,他恢复得比预想快,下周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林枫站在床边,把苏秉衡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孙连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烧伤的手背还缠着纱布,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微微蜷曲。他没有看林枫,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个固定的角落。 “……林市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烧伤病人特有的沙哑,“你知道吗,我当了二十八年公务员,从来没有被省委书记约见过。” 第197章 关于孙连城,达康同志,你来解释下 一周后,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省委常委悉数在座。 苏秉衡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除了常规议程,多了一份由光明区委区政府联合呈报的《关于为孙连成同志报请一等功并恢复相关待遇的请示》。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在掠过李达康时,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同志们,今天正式议程开始之前,我想先议一件事。”苏秉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周光明区少年宫火灾,想必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情况。一名被免职发配的前区长,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十三次,救出一百一十七名儿童。自己全身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二,至今仍在ICU。” 他顿了顿。 “这个人叫孙连城。原光明区区长,副厅级。一年前被免职,理由是两个:第一,光明区信访办窗口整改不力;第二,工作消极、敷衍塞责,懒政行为。”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达康的脸色,就在这一瞬间变了。 苏秉衡的目光转向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达康同志,你当时是京州市委书记,孙连城是你的下级。这两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给大家解释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李达康脸上。 那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一种神情。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把什么坚硬的东西强行吞咽下去。脸色从正常的红润,迅速过渡到一种近乎铁青的灰白,然后又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耻辱的颜色。 三秒钟的沉默,像三个小时那么长。 李达康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苏书记,各位同志。关于孙连城同志当年的处理,我今天当着常委会的面,做一个正式的说明和检讨。”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再次滚动。 “当年光明区信访办窗口问题,确实是我首先发现、首先督办的。丁义珍设计的那个窗口严重脱离群众,必须整改,这一点我的判断没有错。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要求孙连成按银行柜台标准重新改造,没有考虑光明区当时的财政实际。区里账上没钱,市里又没有及时拨付专项资金,孙连成同志自筹经费购买座椅果盘、先行缓解群众困难的做法,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实是务实的、可取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当年不这样认为。” “至于大风厂批地问题……”他的声音又沉了一度,“陈岩石同志确实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过问一下。我也确实给光明区打了招呼。这不是正式批示,不是组织行为,是——人情。”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孙连成同志顶住了。他没有违规批地。现在回头看,他顶得对,顶得应该。当年以工作不力为由对他进行处理,依据是不充分的。”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李达康抬起目光,直视苏秉衡,也直视在座每一位常委。 “造成这一结果,客观上是我的官僚主义、主观臆断。更深层的原因——”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是当时省委主要领导同志对此事有过关注和倾向性意见。我作为下级,没有能够坚持原则,而是迎合了、执行了不当的导向。”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在此,我向省委作出深刻检讨。我愿意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人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待孙连成同志病情稳定后,我将亲自去医院,向他当面道歉。” 这句话说出口,李达康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苏秉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达康同志能够正视问题、承认错误、承担责任,这个态度是好的。”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讥诮或冷意,但也听不出多少温度,“干部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不改错。你能当众说出这番话,说明组织没有看错你。” 李达康的脊背依然挺直,但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了些许。 “这件事到此为止。”苏秉衡收回了目光,“当年那些不恰当的指示、不正常的干预,发生在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谁有过、谁有错,组织心里有数。今天达康同志把话说开了,该检讨的检讨了,该表态的表态了——往后翻篇。” 他顿了顿。 “我相信达康同志是能屈能伸的人。能屈,是懂得低头认错;能伸,是把今后的工作干好、干出彩。汉东的班子需要团结,汉东的事业需要大家一起往前推。” 李达康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秉衡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推到会议桌中央。 “下面议第二件事。光明区委区政府呈报的《关于为孙连成同志报请一等功并恢复相关待遇的请示》。” 他环视全场。 “孙连成同志在火灾中的英勇表现,事实清楚,事迹突出。三十七名被救儿童家长联名感谢,消防部门的现场勘查报告确认他往返火场十三次、最后救出的儿童距起火点仅六米。报请一等功,我看完全够格,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同志早该立功受奖。” 没有人提出异议。 “关于恢复副厅级待遇和相关政治荣誉——”苏秉衡顿了顿,“我的意见是,不仅要恢复,还要安排好、使用好。这样的干部,被搁置了一年,是组织的损失。现在把他用起来,是对历史的纠正,也是对今后坚持原则、敢于担当的干部最好的导向。” 他看向胡天明:“天明同志,组织部有什么意见?” 胡天明立刻接话:“组织部完全赞成苏书记的意见。孙连成同志是专业型干部,在规划建设领域有多年经验,政绩可查。恢复待遇、重新启用,程序上没有问题,导向也是积极的。” 第198章 孙连成:没想到还能回来 苏秉衡点点头,目光转向方卫东:“卫东同志?” 方卫东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沉稳:“我赞成。当年的事本来就不该那么处理,现在纠正过来,恰逢其时。孙连成同志经此一役,D性、人品、担当,都经住了考验。这样的干部不用,用谁?” 苏秉衡又依次点了吴春林、陆文渊、李建国、张宏民……每一位常委都表态赞成。有的是真心认可,有的是顺水推舟,有的是不愿在这个议题上节外生枝。 最后,苏秉衡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同志,你是分管副省长,又是当年的当事人。你的意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李达康脸上。 他的脸依然是黑的,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羞愤交加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认清了形势之后的平静。 “我赞成。” 三个字,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孙连成同志当年被我错误处理,今天又用英勇行动证明了他是真正的D员。报请一等功、恢复待遇、重新启用,都是应该的。我不仅赞成,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组织信任,我愿意亲自参与对他的后续培养使用。我欠他一个公道,也欠他一分栽培。这个债,我想用自己的行动来还。” 苏秉衡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达康同志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把文件合上。 “那么,关于为孙连成同志报请一等功并全面恢复副厅级待遇及相关政治荣誉的请示,常委会原则通过。请组织部按程序办理。” 他顿了顿,又说: “关于孙连成同志的重新任职问题。农业厅副厅长分管政策法规和农村改革,这个岗位需要懂规划、有底线、敢碰硬的人。孙连成的专业背景和履历,我看是匹配的。” 他看向胡天明:“天明同志,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胡天明立刻道:“孙连成同志是副厅级干部,平级交流到省直部门,属于正常干部调配。组织部将尽快启动考察程序,预计两周内完成。” 苏秉衡点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等孙连成同志病情稳定、出院之后,先到省委来见我,然后组织部按规定办理任职手续。”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稳: “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有直面问题的勇气,有纠正错误的担当,有维护团结的自觉。汉东的班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李达康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慢,脊背依然挺直,但肩线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微下塌的弧度。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汉东的天空灰白相间,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他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均匀、沉重、孤独。 当天晚上,省委常委院,苏秉衡家中 苏晚晴从光明区下班回来,把一盒水果放在茶几上。 “爸,听说今天常委会上,李达康的脸黑成锅底了?” 苏秉衡正在看一份关于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的调研报告,头也没抬:“你消息倒灵通。” “林枫跟我说的。”苏晚晴坐到沙发上,抱了个靠枕,“他说李达康这个人,能屈能伸,今天低头认错、表态道歉,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种人其实最可怕——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咽不下的气。” 苏秉衡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你林大哥看人,倒是越来越准了。” 他顿了顿。 “李达康今天那番话,七分是形势所迫,三分……未必不是真心。他这个人,刚愎自用,但不奸不滑。当年对孙连成那件事,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做得过火,只是拉不下脸。今天当着常委会的面,把迎合上级这四个字说出口,等于把自己的羽毛拔下来当众烧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还能弯得下腰、低得下头,不容易。” 苏晚晴想了想:“那您以后会重用他吗?” 苏秉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汉东需要能干事的干部。李达康能干事。只要他守住底线,过去那些账,该翻篇的翻篇。”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报告。 窗外的夜很静,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一周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孙连成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周淑英每天下班后都来陪护,孙妍周末从学校过来,一家三口在那个九平米的病房里,过得很安静。 林枫来探望时,把常委会的决定告诉他。 孙连成听完,沉默了很久。 “……农业厅副厅长,”他的声音还很轻,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林书记,我从来没管过农业。” “你会不会种地不要紧。”林枫说,“省委书记看中的不是你懂不懂农业,是你懂不懂规矩、守不守底线。农业厅政策法规处处长干了八年没挪窝,你知道为什么?” 孙连成看着他。 “因为他太懂规矩了。”林枫说,“每次遇到领导打招呼的项目,他都能找出十七八条法规条款,客客气气地把人挡回去。上面想把他换掉,换了几任厅长都舍不得——业务太熟了,换了别人,那些条款找不齐。” 他顿了顿。 “苏书记说,全省下一步要推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需要懂规划、敢碰硬的人去开路。农业厅副厅长只是个跳板。你先过去,把伤养好,把情况摸熟。” 孙连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法国梧桐上,看了很久。 “……林书记,”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我拒绝签那个字的时候,没想过还有今天。” 林枫说: “我知道。” 孙连成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那一年我离开区政府,办公室收拾了三个纸箱。秘书要帮我搬,我说不用,我自己来。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顿了顿。 “没想到还能回来。” 第199章 你怕不怕来不及? 很快孙连城出院了,在出院后的第三天孙连成就来到了省委。 孙连成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这套衣服是周淑英昨天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挂了整整一夜,还是能看出褶皱的痕迹——很久没穿了。 “孙厅长,苏书记请您进去。”秘书孙涛的声音温和而职业。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苏秉衡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孙连成还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连成同志来了,坐。” 没有“请坐”,没有“你好”,就是一个简单的“坐”。 孙连成在沙发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个姿势牵扯到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动。 苏秉衡没有急着开口。他把那杯没加糖的茶推到孙连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林枫同志跟我讲过你的事。”苏秉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讲得很细,从大风厂批地讲到信访办窗口,从丁义珍卖地讲到账几十万都拿不出来。他讲完问我,苏书记,你信不信一个副厅级干部,会自己掏钱买十几把椅子?,到现在区里都欠着孙连城几十块钱。” 孙连城没有说话。 “我说我信。”苏秉衡看着他,“因为我也干过类似的事。” 孙连成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八十年代末,我在县委组织部当科长。县里要修一条扶贫路,上面拨的钱被截留了三成。我跟分管副县长拍桌子,他说小苏你不懂,这是规矩。我说规矩不能大于法纪。后来路修成了,用的是碎石垫底、柏油只铺面层——勉强通车,勉强验收。再后来我调走了,那条路用了七年,第七年雨季塌方,死了三个人。” 他顿了顿。 “其中一个是去镇上卖菜的老农,六十二岁,儿子在广东打工,老伴瘫在床上。他那天凌晨三点出门,是想赶早市把菜卖掉,给老伴抓药。”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件事我跟谁都没讲过。”苏秉衡的目光落在茶杯里,“不是不敢讲,是不配讲。因为我当年拍完桌子,该签的字都签了,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我保住了自己坚持原则的名声,代价是那条路只用了七年。” 他抬起头,看着孙连成。 “你不一样。你签字的那支笔,从头到尾没有落下去。”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苏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哑,“到当初不批地,也是知道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其实也是怕最后出问题,会是我来背锅。” 苏秉衡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倒是实诚。” 孙连成笑了笑。 苏秉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农业厅那个位置,你先去。不是让你养老,是把全省农村的土地流转、产权制度改革这一摊子事摸清楚。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明年正式启动,第一个试点放在汉江北岸,涉及三个县、一百七十万亩耕地、四十万人口。” 他看着孙连城。 “林枫说你是汉东少数真正懂规划的人。规划不只是画图纸,是算账——土地账、人口账、生态账、财政账,还有政治账。四十万人要安置,一百七十万亩耕地要重新确权流转,光拆迁补偿这一项,涉及的资金量足够把汉东省财政厅的账本撑破。” 他顿了顿。 “这个账,你算不算得清?” 孙连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伤口已经结痂,但新生的皮肤还是粉红色的,皱皱巴巴,像刚出炉的酥皮面包。 “苏书记,”他抬起头,“我在少年宫这三年,每天给孩子讲解光明区的历史。讲到九十年代开发区建设那段,我会告诉他们,当年这里是一片芦苇荡,第一批建设者是踩着烂泥进去的,图纸是在工棚里手绘的,画图用的丁字尺还是从上海托运过来的。” 他顿了顿。 “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CAD,一张0号图纸要画半个月。错了怎么办?错了就用刀片刮,刮破了就重新来过。” 他看着苏秉衡。 “那批图纸,有一部分是我画的。” 苏秉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进的规划局?” “1994年。从省建专毕业,分到光明区规划办。第一份工作是描图员,就是给老工程师描蓝图。描了三年,升助理工程师。又描了三年,升工程师。再后来,能独立画图了。” 他顿了顿。 “我画的第一张正式图纸,是光明区实验小学的总平面图。那所学校现在还在用,去年高考,考出全区理科状元。” 苏秉衡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重新拿起热水壶,给两个杯子续上开水。热气升腾,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连城同志,”他摘下眼镜擦拭着,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一些,“你还年轻。如果你从农业厅副厅长的位置上,一步一个脚印,把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这件事干成、干漂亮,六十岁之前,你还有机会进省四套班子。” 孙连成看着他。 “你怕不怕来不及?” 孙连成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在这一刻忽然刺破云层,满屋子都是金灿灿的光。 “……苏书记,”孙连城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画了三十年的图。有些图画完就拆了,有些图现在还在用。光明区规划展览馆里,有一面墙专门陈列历年的规划成果,我画的那几张,压在玻璃底下第三排。” 孙连城顿了顿。 “每次带学生参观,我都会指给他们看。我说,这张图是1997年画的,这张是2003年修的编,这张是2007年做的控规调整。你们看,图上那条红线,到现在还是红线,没有往外挪过一寸。” 孙连城抬起头。 “来得及来不及,我不是很在乎。那面墙还在,我就值了。” 第200章 中秋去看师傅,你别忘记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农历的八月初十。 京州市光明区政府,林枫办公室内,林枫正在审阅一份文件报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林枫拿起手机看了下,是二师兄叶振华的。 “二师兄。”林枫接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亲切。 “小枫,忙不忙?”叶振华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爽朗的笑道。 “不忙,您说。” “还记得过年那会儿咱们在大师兄家定的约定吗?”叶振华开门见山,“端午去看师傅,结果大师兄那边临时有重要外事活动,咱们没去成。后来商量改到中秋,这你可别忘了。” 林枫笑了:“二师兄,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您放心,我早就把时间安排好了。” “那就好。”叶振华的声音里透着满意,“这次咱们可是把时间卡死了,大师兄专门确认过,中秋前后没有重要安排。三师弟把海外行程都推了,五师姐那边也请好了假。就等你了。” “我这边没问题。”林枫说,“我提前请了三天假,农历八月十三到京城集合,没问题吧?” “八月十三?”叶振华顿了顿,“那正好,咱们十三下午在师兄家碰头,十四一早出发去终南山,十五中秋节正好和师傅一起过。完美!” 林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师傅年纪大了,咱们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好小子,有心。”叶振华赞道,“那你赶紧安排工作,别到时候手头有事走不开。对了,苏晚晴那孩子,你打算带不带上?”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师兄,我们才确定关系,这次去看师傅,带着她去,会不会太冒失了?” 叶振华哈哈大笑:“有什么冒失的?师傅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五师姐说得对,你也该认真考虑个人问题了。师傅见了晚晴,肯定高兴。” 林枫想了想:“我回头问问晚晴的意思。她要是想去,我就带她一起。她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下次再说。” “行,你自己把握。”叶振华说,“反正我跟你透个底——大师兄这次特意嘱咐了,让你尽量带上。师傅年纪大了,最想看到的就是徒弟们都过得好。你带着对象去,师傅比什么都开心。” 林枫心中一暖:“明白了,谢谢二师兄提醒。”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十三见!” “十三见。” 挂断电话,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秋色出神。 师傅…… 自从那年被师傅从祁家村带到山上的道观,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一市之长、一方要员。 林枫想起玄真子教他的那些道理——“上善若水”是教他做人要谦逊包容,“治大国若烹小鲜”是教他为政要谨慎细致,“君子务本”是教他做事要抓住根本。 这些道理,当年听着玄奥,如今做来,字字珠玑。 他又想起苏晚晴。 带她去见师傅? 林枫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 “晚晴,中秋有个重要的安排,想和你商量一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几分钟后,苏晚晴回复: “有呀!正好想找你呢,就去那家叫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听说他们中秋前后头活动,晚上六点,我订位子?” 林枫笑了笑,回复:“好,六点见。” 晚上六点半,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雅致,每个卡座都用竹帘隔开,私密性很好。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简单的马尾,正托着腮看菜单。 “点好了?”林枫在她对面坐下。 “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苏晚晴把菜单推过来。 林枫扫了一眼,都是他爱吃的菜,心里一暖:“你点的,肯定合口味。” 苏晚晴抿嘴笑了笑,然后正色道:“说吧,什么重要安排要和我商量?” 林枫也不绕弯子:“我二师兄今天打电话来,说中秋去终南山看我师傅。这事过年的时候就定了,后来因为大师兄有事改到了中秋。这次是肯定要去的。” 苏晚晴点点头:“然后呢?” 林枫看着她,认真道:“二师兄建议我带你一起去。大师兄也这么想。” 苏晚晴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这……这合适吗?我们才确定关系两个月,就见你师傅?还是你们师门聚会?” “我本来也觉得有点快。”林枫说,“但二师兄说,师傅年纪大了,最想看到的是徒弟们都过得好。他见了我带着对象去,会比什么都开心。”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苏晚晴的手:“晚晴,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还没准备好,咱们就下次再说。师傅一直在终南山,以后机会多的是。”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反握住他的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 “林枫,我想去。” 林枫有些意外:“你确定?” “确定。”苏晚晴点点头,“我虽然没见过你师傅,但从你平时的言谈里,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有多重要。他是把你从病痛中救出来的人,是教你做人的道理的人,是真正改变你命运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想见见他。我想感谢他,把这么好的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林枫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好。”他握紧她的手,“那咱们就一起去。” 苏晚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得准备准备。给老人家的礼物,可不能马虎。你师傅喜欢什么?” 林枫想了想:“师傅什么都不要。他一生清修,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 “那也得表示心意啊。”苏晚晴认真道,“这样,我问问我爸。他和你师傅年纪相仿,应该知道送什么合适。” 林枫点点头:“也好。不过别太贵重,师傅会不高兴的。” “放心,我有分寸。”苏晚晴拿起筷子,“快吃吧,菜都凉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餐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初秋的风一起,温柔地包裹着这对年轻人。 第201章 除夕快乐!!! ……………………………… 各位金主爸爸/妈妈们: 除夕快乐!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你们的作者大人终于(被迫)从电脑前离开了, 准备去吃顿好的! 感谢大家这一年对我不离不弃,忍受我的拖更(如果有的话)、包容我的脑洞。你们的 每一个催更,都是我摸鱼时的动力(划掉)——都是我深夜码字的鸡血! 新的一年,我没什么大愿望,就希望: 我的键盘永不坏,我的灵感永不枯竭,你们的钱包永远鼓鼓,这样就能继续支持我(理 直气壮)! 祝大家:吃嘛嘛香,干嘛嘛顺,发际线永远坚挺! 爱你们的小胡的木子李,除夕敬上。 ……………………………… 农历八月十三,下午三点,京城,陈正邦家 林枫和苏晚晴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推门进去,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小枫来了!”李初阳第一个站起来,“哟,还带了个漂亮姑娘!这位就是……” 林枫大大方方地介绍:“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这是苏晚晴。” 苏晚晴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各位师兄师姐好。常听林枫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秦雪起身,拉着苏晚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好孩子,别拘束。来,让师姐好好看看。” 叶振华打量着苏晚晴,满意地点头:“不错,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小枫有眼光。” 李初阳更是直接:“晚晴,你在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工作?那可是小枫的地盘。他有没有欺负你?告诉三师兄,我替你出气!” 苏晚晴抿嘴笑了:“三师兄,林枫对我很好。工作上也支持我,我们中心的改革,还是他一手推动的呢。”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了,光明区的政务服务改革搞得很好,经验已经在全省推广了。小枫,这里面有没有晚晴的功劳?” 林枫笑道:“有,晚晴提了很多好建议。我们中心那个一窗通办的模式,就是她最先提出来的。” “好!夫唱妇随!”叶振华哈哈大笑。 苏晚晴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满是笑意。 陈正邦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苏晚晴,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晚晴来了?好,好。小枫,你总算做了件靠谱的事。” “大师兄……”林枫哭笑不得。 “行了,别站着说话,都坐。”陈正邦招呼大家坐下,亲自给苏晚晴倒了一杯茶,“晚晴,既然来了,就是自家人。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大师兄。”苏晚晴双手接过茶杯,礼貌而从容。 秦雪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赏。这孩子,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确实配得上小枫。 聊了一会儿,陈正邦说:“明天一早出发去终南山。车已经准备好了,两辆商务车,够咱们坐。路上大概四个小时,中午能到。” “师傅知道咱们去吗?”林枫问。 “知道。”陈正邦说,“我让人提前去说了。师傅很高兴,说要亲自给你们泡茶。” 李初阳感慨:“师傅亲自泡茶,这可是稀罕事。上次喝师傅的茶,还是十年前。” “是啊。”叶振华也感叹,“师傅年纪大了,咱们以后要多去看看。” 众人点头。 晚饭后,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休息。林枫送苏晚晴到她的房间门口。 “紧张吗?”林枫问。 苏晚晴想了想:“有一点。你这些师兄师姐,都是大人物,但都对我很好。不紧张了。” 林枫笑了:“那是他们喜欢你。” “你呢?”苏晚晴看着他,“你喜欢吗?” 林枫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喜欢。很喜欢。” 苏晚晴脸一红,推了推他:“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晚安。” “晚安。” 农历八月十四,上午八点 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京城,一路向西。 车内,师兄弟妹几人聊着天,气氛轻松。苏晚晴坐在林枫旁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秋色,眼里满是期待。 秦雪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忽然说:“晚晴,到了终南山,见了师傅,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晚晴想了想:“我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他老人家是怎么一眼看出林枫是可造之材的?比如,他当年是怎么一个人把林枫从病痛中救回来的?比如,他教给林枫的那些道理,他自己是怎么悟出来的?” 秦雪笑了:“你这些问题,师傅都会回答的。他老人家最喜欢有求知欲的年轻人。” 叶振华插话:“师傅可不只是有求知欲就行,还得有慧根。我看晚晴这丫头,慧根不浅。” 李初阳笑道:“二师兄,你这是夸晚晴呢,还是夸自己眼光好?” “都夸,都夸。”叶振华哈哈大笑。 第二天,农历八月十四,中午十二点半 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车子终于停终南山,半山腰一处清幽的道观门前的空地上。 众人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朴简素的院落——青瓦白墙,几株老松斜逸而出,檐角挂着铜铃,山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宏伟的殿宇,没有缭绕的香火,只有一种沉静的气息,像这座山本身一样,安然、自在。 “师傅就住这儿?”苏晚晴轻声问。 “嗯。”林枫点点头,“师傅说,道不在人多处,在心安处。”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走出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见到众人,合十行礼:“各位师兄师姐,师傅让我来接你们。” 陈正邦微微颔首:“小道长怎么称呼?” “不敢当,我叫明心,是师傅去年收的记名弟子,在这里照顾师傅起居。”年轻人侧身让路,“师傅在后院茶寮等着,请随我来。” 众人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后走。 路两旁种着蔬菜,绿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侍弄。几只鸡在墙角刨食,见人来也不躲,只是咕咕叫着走开几步。 后院比前院更小,却别有洞天。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金黄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铺了浅浅一层。树下是一座竹制的茶寮,四面通风,挂着苇帘遮阳。 茶寮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盘坐在蒲团上,正在煮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清瘦,但腰背挺直。面容清癯,皱纹深深浅浅,像山间的沟壑。眼睛不大,却清澈得出奇,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倒映着天光云影。 玄真子道长,周守真。 林枫的脚步顿了一下。三年没见,师傅的头发又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师傅。”陈正邦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恭敬和温情。 玄真子抬起头,目光从六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暖洋洋地照进人心里。 “都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从容,“坐吧,水刚开。” 六人依言在茶寮里的蒲团上坐下。苏晚晴挨着林枫,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第202章 玄真子,周守真 明心小道长端上洗净的茶杯,然后退到一旁,静静侍立。 玄真子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专注地沏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分汤。 山泉水从壶嘴倾泻而下,注入茶杯,发出清越的声音。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院子里银杏叶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尝尝。”玄真子把第一杯茶推到陈正邦面前,“今年的新茶,我自己炒的。” 陈正邦双手接过,品了一口,点点头:“师傅的茶艺又精进了。” 玄真子笑了笑,把茶一一分给众人。分到苏晚晴时,他特意多看了她一眼,然后递过茶杯,语气温和:“孩子,喝茶。” 苏晚晴双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谢师傅。” 玄真子点点头,没有多问,又继续分茶。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叶振华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师傅,过年就说来看您,结果拖到中秋。是徒弟们不孝。” 玄真子摆摆手:“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能来就好。来早来晚,都是心意。” 李初阳接话:“师傅,您身体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好。”玄真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山里的日子,有什么不好?早起看云,晚来听风,闲时读书,忙时种菜。比你们城里人自在。” 赵书华笑道:“师傅这日子,神仙都羡慕。” 玄真子也笑了:“神仙有什么好羡慕的?神仙也是人修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枫身上,看了片刻,点点头:“小枫,气色不错。身体都好了?” 林枫心中一暖,郑重道:“都好了,师傅。这些年一直按您教的练功,没断过。” “嗯。”玄真子满意地点头,“你小时候底子薄,能练到现在这样,不容易。功夫在身,一辈子受用。” 他又看向苏晚晴,目光温和而深邃:“这姑娘,是你带来的?” 林枫点头:“师傅,她叫苏晚晴。我们……” 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介绍。 苏晚晴却落落大方地接过话:“师傅,我是林枫的女朋友。今天跟来看您,冒昧了。” 玄真子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不冒昧。能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是你们有心。” 他顿了顿,忽然说:“你父亲是苏秉衡?” 苏晚晴一愣:“师傅认识我父亲?” 玄真子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苏家有个女儿,和小枫走得近。我虽然在山里,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他看向林枫,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这小子,倒是会挑。” 林枫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苏晚晴也红了脸,但眼里都是笑意。 秦雪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师傅这是认可了。 聊了一会儿,玄真子忽然站起身:“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我的菜地。今年种的萝卜不错,晚上给你们炖汤喝。” 众人跟着起身,往菜地走去。 苏晚晴走在林枫身边,轻声说:“你师傅真好。” 林枫点点头:“是啊。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一些。 晚饭时间,众人来到道观的斋堂。 说是斋堂,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 明心小道长端上饭菜——清炒山野菜、炖萝卜、豆腐汤,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简单,却透着山野的清香。 “师傅,您平时就吃这些?”苏晚晴问。 “够了。”玄真子笑着,“山里的东西,干净,养人。你们在城里,天天大鱼大肉,反而伤身。” 叶振华夹了一筷子萝卜,赞道:“师傅这萝卜,比城里买的好吃多了。” “那是。”玄真子得意地捋捋胡子,“自己种的,施的农家肥,浇的山泉水,能不好吃吗?” 众人都笑了。 饭吃到一半,玄真子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六个徒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 “你们六个,今天都来了,难得。”他缓缓开口,“有些话,我想跟你们说说。” 众人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玄真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慢慢说道: “我这辈子,收了你们六个徒弟。正邦稳重,振华刚毅,初阳通达,书华周密,雪儿慧眼,小枫坚韧。你们各有所长,也各有各的缘法。” 他顿了顿。 “但缘法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承担的。你们现在的位置越高,责任越重。这一点,你们要时刻记在心里。” 陈正邦郑重道:“师傅教诲,我们记住了。” 玄真子点点头,继续说:“正邦,你现在,一言一行关乎国计民生,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有丝毫懈怠。” 陈正邦低头:“是,师傅。” “振华,军队是国家柱石,你管装备,更要管好人心。装备再先进,人心不正,也是枉然。” 叶振华肃然:“是,师傅。” “初阳,你经商,钱多了是好事,也是坏事。要有底线,不能什么钱都赚。” 李初阳郑重点头:“师傅放心,我记住了。” “书华,你在发改委,手里握着大把资源,要用在刀刃上,不能被人情左右。”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是,师傅。” “雪儿,你管安全,最危险,也最孤独。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秦雪眼眶微红:“师傅,我记住了。” 最后,玄真子看向林枫,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小枫,你最小,路也最长。你天赋不错,心性也稳,但有时候,太顺了不是好事。你记住——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无论走到多高,都要记得回头看看,看看来时的路。” 林枫心中震动,深深低头:“师傅,我记住了。” 玄真子说完,目光又落在苏晚晴身上,语气柔和下来: “孩子,你是新来的,本来不该对你说这些。但你既然跟小枫来了,就是有缘。我送你一句话——家是港湾,也是道场。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互相成就。这比什么都重要。” 苏晚晴眼眶泛红,用力点头:“师傅,我会的。” 玄真子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好了,话都说完了,吃饭吧。再不吃,萝卜汤凉了。” 众人重新动筷,但心里都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第203章 中秋 众人吃完晚饭后,就在道观的院子里聊天。夜深了,众人陆续回到道观的客房 林枫和苏晚晴坐在窗前,看着山间的月色。中秋前夜的月亮已经很圆了,银色的光辉洒在山谷里,给松林镀上一层淡淡的霜。 “你师傅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苏晚晴轻声说。 林枫点点头:“师傅轻易不说这些。今天说这么多,是看重你。”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枫,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以后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跟着你。不是依附你,是和你一起,互相扶持,互相成就。像师傅说的那样。” 林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这个夜晚,注定要记很久很久。 次日是中秋节,一大早,明心小道长就来敲门:“师兄师姐,师傅说今天天气好,带你们去看日出。” 众人匆匆起床,跟着师傅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悬崖边的平台。站在这里,整个终南山尽收眼底,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像是浮在云上的岛屿。 太阳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先是橙红色的一线,然后变成半圆,最后整个跳了出来。万道金光洒在云海上,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玄真子站在悬崖边,衣袂飘飘,须发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色。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随着晨风传来: “看,这就是天道。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从不因谁而改变。我们修行,修的不过是顺应天道,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众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象,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苏晚晴靠在林枫身边,轻轻说:“谢谢你带我来。” 林枫握紧她的手:“谢谢你愿意来。” 晨光中,六个徒弟和一个姑娘,站在师傅身后,看着新一天的太阳升起。 中午,银杏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明心小道长和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张罗的素宴——清炒山菌、板栗烧笋、松仁玉米、豆腐丸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松茸汤。 虽然都是素的,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玄真子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比我一个人过年都丰盛。” 陈正邦亲自给师傅盛了一碗汤:“师傅,您尝尝,这松茸是三师弟从云南带来的,新鲜得很。” 叶振华在一旁接话:“可不是,老三让人今早空运过来的,就为了让师傅尝个鲜。” 玄真子尝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不过这松茸要是配上咱们山里的野菌一起炖,味道更好。” 李初阳笑道:“师傅,您这是嫌弃我的松茸不够地道啊?” 众人哈哈大笑。 苏晚晴坐在林枫旁边,看着这群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围着老人说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 秦雪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声问:“晚晴,想什么呢?” 苏晚晴回过神,低声说:“我在想,师兄师姐们在外面都是大人物,可在师傅面前,都像回到了小时候。” 秦雪笑了笑,目光落在师傅身上:“是啊。师傅这儿,永远是我们最安心的地方。” 饭吃到一半,赵书华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捧到玄真子面前: “师傅,这是徒儿送您的中秋礼物。” 玄真子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套线装的古籍,封面上写着《道德经古本辑校》。 “这是……”玄真子眼睛一亮。 “徒儿托人从国家图书馆复印的宋刻本,又请专家校勘过。虽然不是原版,但内容是迄今为止最接近古本的。”赵书华解释道。 玄真子轻轻抚摸着书页,感慨道:“好书,好书。书华有心了。” 李初阳也不甘示弱,拿出一个锦盒:“师傅,这是徒儿送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一看,是一方砚台,石质温润,雕工古朴。 “端砚?”玄真子拿起来细看,“这是老坑的?” 李初阳得意道:“师傅好眼力。正宗的端溪老坑,徒儿托人淘了半年才淘到。您平时写字用得上。” 叶振华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都是上品。他挠挠头:“师傅,我不懂这些,就让人备了一套齐全的。您别嫌弃。” 玄真子笑道:“振华有心,不嫌弃,不嫌弃。” 秦雪的礼物最特别——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终南山周边的山川走势、古道遗迹。 “这是……”玄真子仔细看着。 “徒儿让人根据卫星遥感数据,结合古籍记载,绘制了这幅终南山古今对照图。”秦雪说,“师傅以后云游,可以参考。” 玄真子点点头:“雪儿有心了。这图比什么都实用。” 轮到陈正邦,他拿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布包,双手递上:“师傅,徒儿没什么好东西,给您带了几本书。” 玄真子打开一看,是一套新出版的《资治通鉴》注释本,还有几本关于道家思想研究的学术著作。他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正邦懂我。这些书够我看一阵子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枫和苏晚晴身上。 林枫站起来,从包里取出一个卷轴,双手展开——是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八个字: 上善若水 厚德载物 字迹清隽有力,墨色浓淡相宜。 “师傅,这是我和晚晴一起写的。”林枫说,“字是晚晴写的,词是我选的。我们想着,师傅教我的那些道理,都在这八个字里了。” 玄真子仔细端详着那幅字,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他看向苏晚晴:“这字是姑娘写的?” 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小跟着爷爷练字,写得不怎么好,师傅别见笑。” “好,好。”玄真子连连点头,“这笔力,这气韵,没有十年功夫写不出来。姑娘家学渊源,难怪。” 他又看向林枫:“词选得好。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做人做事,都在这八个字里。” 明心小道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师傅,师兄师姐们都有礼物,我……我没什么好送的。” 玄真子哈哈一笑:“你天天在这儿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来,坐下吃饭。” 众人重新落座,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第204章 大年初一,作者在线“作法”祈福! 各位读者老爷/小姐姐们,新年好呀! 大年初一,按照传统,专门来给大家“作法”祈福! 举起我的小键盘,对着东方念咒: 一祝大家钱包鼓鼓,发际线牢牢; 二祝大家脱单脱贫,不脱发(划重点); 三祝今年我的评论区,全是“已完结”“好看”“打赏了”!(这条是私心)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继续“监视”我的存稿箱,继续在评论区“调戏”我。 有你们在,写文这件事,才变得这么好玩。 祝大家:吃好喝好,长生不老;大年初一,开门大吉! 午后吃完饭后,众人又回到银杏树下 玄真子靠在藤椅上晒太阳,六个徒弟围坐在他周围,或坐或卧,自在随意。苏晚晴挨着林枫,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傅,您给我们讲讲当年收徒的事儿呗。”李初阳忽然提议,“我们六个,您都是怎么收的?” 玄真子睁开眼睛,看了看这几个徒弟,眼里满是回忆的神色。 “正邦最早。”他缓缓开口,“那是四十年前了。我在武当山云游,遇到一个年轻人,在紫云宫前跪了三天三夜,说要拜师学艺。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学本事,报效国家。” 他看向陈正邦:“那时候你才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但眼睛里有股劲儿。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能成事的。” 陈正邦低头笑了笑:“师傅,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懂。” “不懂没关系,有心就行。”玄真子又看向叶振华,“振华是第二个。我在部队大院里遇到他,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父亲住在大院。我见他一个人在后山练拳,练得满头大汗,一招一式虽然粗糙,但有股狠劲儿。我就上去指点了两句,他缠着我非要拜师。” 叶振华挠挠头:“师傅,您当时可没少折腾我。让我每天天不亮起来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 “不扎马步,哪有你后来的一身功夫?”玄真子笑道。 他又看向李初阳:“初阳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那时候他在车厢里看书,是《货殖列传》。我问他,小小年纪看这个干什么?他说,想学赚钱。我说,赚钱容易,赚了钱怎么用才难。他想了想,说,那我就学怎么用。我一看,这孩子有慧根,就收下了。” 李初阳感慨道:“师傅,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比赚多少钱都值钱。” 玄真子点点头,目光落在赵书华身上:“书华是在图书馆遇到的。那时候他在看一本讲水利工程的书,看得入迷,连闭馆都不知道。我问他,看这个干什么?他说,想学治水。我说,治水容易,治人心难。他愣了愣,说,那我就学治人心。我笑了,这孩子有点意思。”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师傅,您教我的那些,后来在发改委都用上了。” 最后,玄真子看向秦雪:“雪儿最特别。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走,迷了路。我问她,小姑娘不怕危险吗?她说,怕,但更怕找不到自己。我一听,这孩子了不得,就带她下山了。” 秦雪眼眶微红:“师傅,那天要不是遇到您,我可能就……” 玄真子摆摆手:“缘分到了,自然就遇到了。” 林枫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师傅,那我呢?您是怎么遇到我的?” 玄真子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你?你也是我云游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时候我一见你就发现你的命格比较奇怪,原本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不过我观察了几天,发现你体弱多病,需要照顾。那个时候你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但是很顽强,所以我就决定把你带上山,每天给你熬药,教你练功,养了三年,总算养回来了。” 傍晚,道观院墙外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几个师兄弟搬出桌椅,在院墙外摆开阵势——赏月。 明心小道长端出月饼和瓜果,都是自己做的。月饼是五仁馅的,皮薄馅足,散发着芝麻和果仁的香气;瓜果是自家种的,虽然个头不大,但格外香甜。 月亮从东山升起,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山谷。 玄真子坐在最好的位置,手里捧着茶,望着天上的明月,神情安详。 “师傅,您看今年的月亮怎么样?”叶振华问。 “好。”玄真子点点头,“又圆又亮,是个好兆头。” 陈正邦端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师傅一杯。祝师傅健康长寿,岁岁安康。” 众人举杯,齐声道:“敬师傅!” 玄真子也端起茶杯,笑着喝了一口:“好,好。也祝你们工作顺利,家庭和睦。” 放下茶杯,李初阳提议:“咱们玩个游戏吧。一人说一句关于月亮的诗,说不出来的,罚吃一个月饼。” “三师兄,你这是罚还是赏啊?”林枫笑道。 “当然是罚。”李初阳一本正经,“五仁月饼,不爱吃的人可受不了。” 众人大笑。 陈正邦第一个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叶振华想了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初阳接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秦雪难得开口:“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轮到林枫,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缓缓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众人起哄:“哟,这是表白了!” 苏晚晴红了脸,但眼里都是笑意。 最后轮到玄真子。老人想了想,念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细细品味这几句诗。 秦雪轻声说:“师傅,这是寒山子的诗吧?” 玄真子点点头:“寒山子诗偈。说的是禅,也是月。月亮就在那里,你看或者不看,它都在。人心也是一样,清静还是浑浊,都在自己。” 众人若有所思。 月光洒在山谷里,洒在每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夜深,众人赏月结束。 陆续回房休息。林枫和苏晚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院墙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月亮。 “今天真好。”苏晚晴轻声说。 “嗯。”林枫点点头。 “你这些师兄师姐,在外面都是大人物,可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家人一样。你师傅,更是……” 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林枫替她说:“更像一个父亲?” 苏晚晴点点头:“对。像一个父亲。” 林枫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父亲。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但师傅给我的,比父亲还多。”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林枫,我们以后每年中秋都来看师傅,好不好?” 林枫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好。”他说,“每年都来。” 远处,道观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那是明心小道长在做晚课。 夜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话作证。 第205章 我准备让你去汉江 次日清晨 吃过早饭,众人准备下山。 玄真子站在院门口,一个个送别。 “正邦,稳重行事,但也不要太累。” “振华,练功不能断,功夫在身一辈子受用。” “初阳,钱是赚不完的,该放手时放手。” “书华,多读书,也要多走路。” “雪儿,照顾好自己,别总是拼命。” 最后,他看着林枫和苏晚晴,目光温和而深邃。 “小枫,你记住——不管走到多高的位置,都要记得自己是老百姓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能忘。” 林枫郑重道:“师傅,我记住了。” 玄真子又看向苏晚晴:“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小枫交给你,我放心。你们俩,要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苏晚晴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师傅,我会的。” 玄真子笑了笑,挥挥手:“去吧,下山的路还长。” 众人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下山路。 林枫回头看去,师傅还站在院门口,灰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身边是那棵老银杏树,金黄叶片纷纷飘落。 他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师徒一场,是缘分。缘分尽了,各自珍重。缘分没尽,山水有相逢。” 车子转过山弯,那道清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车上没人说话。 苏晚晴靠在林枫肩上,轻轻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终南山,渐渐远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的终南山渐渐远去,秋色正浓,层林尽染。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众人都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 陈正邦坐在前排,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忽然开口:“小枫。” 林枫抬起头:“大师兄?” 陈正邦没有回头,声音平稳:“你在京州这两年多,成绩不错。光明区的数字经济示范区,已经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样板;政务服务的改革、营商环境的优化,都做得扎实。” 林枫静静听着,知道大师兄还有下文。 “这些成绩,上面都看在眼里。”陈正邦终于回过头,看着林枫,“但汉东这个地方,对你来说,舞台已经不够大了。” 林枫心中一动。这话,苏秉衡也说过。 陈正邦继续说:“汉东的政治生态现在已经很稳定。卫东同志主持政府工作,春林同志管党务,达康同志虽然有些问题但能干事,你在光明区也有了自己的班底。可以说,你在汉东的根基已经打得很牢了。”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太牢了,你反而可能被困住。” 林枫若有所思。 陈正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兄般的深沉:“小枫,你想想,你在汉东,有方卫东支持,有祁同伟配合,有高育良留下的关系,现在苏秉衡又是你未来的岳父。你在那里,仕途会非常顺,顺到几乎没有阻力。” “但太顺了,不是好事。”他加重了语气,“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在汉东待久了,容易产生路径依赖,容易失去锐气,容易——被困在舒适圈里。” 林枫沉默了。 他知道大师兄说得对。在汉东这两年多,他确实太顺了。顺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所以,”陈正邦缓缓道,“我有个安排。”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关于汉江省商洛市的内部情况通报。 “商洛市,汉江省下辖的地级市,人口三百二十万,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靠后。”陈正邦的声音平静,“但这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是——经济数据造假,挪用扶贫款。” 林枫仔细看着通报,眉头渐渐皱起。 通报显示,商洛市在过去三年里,GDP增速连续造假,虚报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同时,多个贫困县的扶贫专项资金被挪用,用于城市建设和其他项目,涉及金额超过两亿元。 “市长周海东上周已经被免职,违法问题交给纪委去处理了。”陈正邦说,“现在商洛市长的位置空缺。” 他看向林枫。 “我准备让你去。” 林枫愣住了。 商洛市市长?汉江省? “大师兄,这……”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提正厅还不到三年,所以级别不会变,还是正厅级。”陈正邦说,“京州市副市长是正厅级,商洛市市长也是正厅级。平调。” 他顿了顿。 “但分量不一样。” 林枫沉默。 他知道分量不一样。京州市是省会,副市长虽然重要,但头上还有市委书记、市长,还有省委省政府。而商洛市市长,是主政一方的行政主官,手握实权,也肩挑重担。 更重要的是,商洛市现在是一团乱麻——经济数据造假,扶贫款被挪用,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这是一个烂摊子,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大师兄,”林枫斟酌着开口,“这是您的意思,还是……” “是我的意思,也是上面的意思。”陈正邦说,“商洛的问题,上面很重视。扶贫款被挪用,那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底线问题。必须派一个有能力、有底线、能扛事的干部去收拾局面。” 他看着林枫。 “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师兄,让我想想。” “可以。”陈正邦点点头,“但时间不多。任命书你回去之后就能接到。组织部会很快启动程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汉江那边,我已经做了安排。” 林枫一愣。 汉江那边……安排了?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高育良。 汉江省委书记,高育良。 林枫猛地看向陈正邦:“大师兄,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给我铺路了?” 陈正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高育良同志在汉江,对你是有感情的。他去了一段时间了,局面已经稳住了,班子也磨合得差不多了。你这个时候过去,有他在上面撑着,开展工作会顺利很多。” 林枫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想起高育良调任汉江省委书记时,陈正邦在电话里那句意味深长的“这可不一定”。原来那个时候,大师兄就已经在布局了。 第206章 大师兄,我去 “大师兄……”林枫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正邦摆摆手,打断他:“别的话不用说了。你是我们最小的师弟,我们几个当师兄师姐的,不替你铺路,谁替你铺?” 陈正邦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但路铺好了,怎么走,还得靠你自己。商洛那个地方,问题复杂,矛盾尖锐,不是好啃的骨头。你去了,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可能会被人骂,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你得有心理准备。” 林枫郑重道:“大师兄,我明白。” “还有,”陈正邦看着他,“商洛的扶贫款被挪用,涉及的不只是市长一个人。下面可能有窝案,可能有保护伞,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你去之后,查还是不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这都是考验。” 林枫点头。 “另外,经济数据造假,不是商洛一个地方的问题,是很多地方的通病。但通病不意味着可以放任。你去之后,要挤水分,要动真格,要把真实的数据拿出来。这也会得罪人,甚至得罪上面。” 林枫继续点头。 陈正邦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现在还想去吗?” 林枫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大师兄,我想去。” 陈正邦看着他,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说说看,为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您刚才说的那些困难,我都听进去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有人去。商洛的老百姓,那些被挪用的扶贫款,本应用来改善他们的生活,结果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这种事,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顿了顿。 “而且您说得对,我在汉东太顺了。再顺下去,我怕自己忘了初心,忘了当年师傅教我的那些道理。商洛这个烂摊子,对我来说,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考验我能不能扛事,机会让我真正成长。” 陈正邦听完,点了点头,眼里有光: “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记住,去了汉江,有事找高育良。他是省委书记,是你的老领导,也是你的坚强后盾。但也不要事事都找他,自己能把的事情,尽量自己扛。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立起来。” “我记住了,大师兄。” 车里安静下来。 坐在后排的苏晚晴,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她轻轻握住林枫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一些。 林枫转头看她,她对他笑了笑,眼里有一种坚定的支持。 前面的座位上,李初阳回过头,笑道:“小枫,去了商洛,要是缺资金、缺项目,跟三师兄说。华源集团虽然主要在东部,但西部也有布局。扶贫产业、数字经济,都可以搞。” 叶振华也开口:“部队那边,商洛有个预备役师,师长是我的老部下。有什么需要,打个招呼。” 赵书华推了推眼镜:“发改委这边,项目和资金审批,我可以帮你盯着。但前提是,你的规划要扎实,不能弄虚作假。” 秦雪难得说了一句:“安全方面,商洛的情况我让人摸一摸。有问题提前告诉你。” 林枫看着几位师兄师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 陈正邦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车子继续前行,终南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秋色正浓,天高云淡。 林枫握着苏晚晴的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汉东的不舍,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挑战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商洛。 那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即将成为他新的战场。 而身边这些人,是他的师门,是他的家人,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依靠的力量。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是滔滔的渭水。 林枫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默默念了一遍,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回到汉东省两天后,京州,林枫家中 林枫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是汉江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林枫同志,zzb任命你为汉江省商洛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请于下周一前到省委组织部办理相关手续,然后赴汉江报到。” 林枫平静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熟悉的京州街景,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两年多了。 他在这里,从一个初来乍到的空降干部,变成了一个真正扎根的自己人。他在这里,推动改革,发展经济,整顿吏治,也结识了苏晚晴,融入了苏家,更深刻地理解了官场的规则和人心的复杂。 现在,要走了。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祁同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瓶酒。 “听说你要走了?”祁同伟问。 林枫点点头。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晚,我陪你喝一杯。” 林枫笑了:“好。” 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京州的夜景,慢慢喝酒。 “商洛那个地方,我听说过。”祁同伟说,“穷,乱,复杂。你去了,怕是不好过。” 林枫点点头:“知道。” “那你还去?” “去。”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个林枫。当初在祁家村,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林枫端起酒杯,目光沉稳:“老祁,汉东这边的事,往后要多辛苦你。你掌握全省公安系统,要多配合方省长、苏书记的工作。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告诉我;工作上,也多主动向方省长和苏书记请示汇报。” 祁同伟举起酒杯,语气郑重:“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 这座他奋斗了两年的城市,即将成为过去。 而前方,是新的疆场,新的风云,新的征程。 林枫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低声说了一句: “商洛,我来了。” 第207章 我要去汉江了 第二天上午,光明区政府大楼 林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阳光依旧,梧桐依旧,但心境已经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第一站,区长办公室。 钟小艾正在审阅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林枫,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林市长?稀客啊,快请坐。”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小艾同志,我来向你辞行。” 钟小艾手中的笔顿住了。 “辞行?” “我要去汉江了。”林枫语气平静,“商洛市市长。任命已经下来了,下周报到。”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目光复杂。 “……这么快?” “嗯。”林枫点点头,“上面催得急。商洛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人尽快到位。”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笑了:“说实话,我早有预感。你在光明区这段时间,成绩太亮眼了,上面不可能一直把你按在这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枫也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 两人沉默了片刻。 林枫开口,语气真诚:“小艾同志,这段时间,感谢你的配合和支持。光明区的改革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政务服务中心、营商环境优化……哪一项都离不开你的付出。” 钟小艾摆摆手:“林市长客气了。我是区长,配合区委书记工作是本分。再说,你说的那些事,本来就是该做的。能跟着你干,是我的幸运。” 她顿了顿,又笑道:“说真的,跟你共事这段时间,我学到不少。你那种敢想敢干、又能稳住的风格,对我启发很大。” 林枫点点头:“彼此彼此。你务实、细致、有底线,是难得的搭档。”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合作多年才有的默契。 林枫话锋一转:“光明区这边,新的区委书记,上面有说法吗?” 钟小艾摇摇头:“还没听说。不过我也明白,我才任区长不到一年,区委书记这个位置,不可能是我的。估计要么上面空降,要么市里某个领导兼任。” 她语气轻松,显然早就想通了这一点。 林枫看着她,认真道:“小艾同志,你能这么想,我放心了。你还年轻,前途很长。区长这个位置,干好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钟小艾点点头:“我明白。林市长放心,不管谁来当书记,光明区的工作不会断。该干的,我都会继续干下去。” “好。”林枫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样。保重。” 钟小艾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市长,保重。商洛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说话。” “一定。” 林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陆志远那边,我会安排好。他跟我一年多,一直尽心尽力。走之前,得给他找个合适的位置。” 钟小艾点点头:“应该的。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随时说。” “好。” 门轻轻关上。 钟小艾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 阳光依旧,梧桐依旧。 但那个带着光明区一路狂奔的人,要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林枫走遍了每一位区委常委的办公室。 区委副书记孙立人的办公室里,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孙立人握着林枫的手,感慨道:“林书记,说实话,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压得住阵脚。这段时间看下来,是我多虑了。光明区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林枫笑道:“立人同志太客气了。你是老光明,情况熟、经验足,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以后不管谁来,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同志撑着。” 孙立人郑重道:“林市长放心,光明区的事,我们会继续干好。”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的办公室里,赵建国正在看文件,见林枫进来,连忙起身。 “林市长,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林枫笑道:“要走了,来跟你告个别。” 赵建国一愣:“要走?去哪儿?” 林枫简单说了情况。赵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握住林枫的手:“林书记,这段时间跟你干,痛快。商洛那边,保重。” 林枫点点头:“你也是。光明区的经济工作,以后还得靠你盯着。” 赵建国郑重点头:“放心。” 政法委书记周文斌、宣传部长王海、组织部长刘敏……林枫一一道别。 每个人脸上都有不舍,每个人都说“林书记保重”。 林枫心中感慨万千。两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些人,这些面孔,都已经刻在了记忆里。 最后一站,他自己的办公室。 林枫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间熟悉的空间——墙上挂着的光明区地图,书柜里整齐的文件,窗台上那盆苏晚晴送的绿萝。 他按了内线电话:“志远,来一下。” 片刻后,陆志远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一如既往地恭敬:“市长,您找我?” 林枫示意他坐下:“坐,有件事跟你说。” 陆志远坐下,目光平静,但眼底有一丝隐隐的猜测。 林枫看着他,这个跟了自己一年多的秘书,年轻,踏实,细心,从不多嘴,也从不出错。在光明区这段时间,陆志远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志远,我要走了。” 陆志远瞳孔微微一缩,但没有说话。 “去汉江省商洛市,任市长。”林枫语气平静,“任命已经下来了,下周报到。” 陆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市长……这么快?” 林枫点点头:“上面催得急。商洛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人尽快到位。” 他顿了顿,看着陆志远,语气温和:“志远,你跟我一年多了。你的能力、为人,我都清楚。这次去汉江,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陆志远愣住了。 他知道林枫这句话的分量。 去汉江,意味着跟着林枫到新的地方,意味着更大的平台,意味着继续做林枫最信任的人。这对于任何一个秘书来说,都是难得的机遇。 但他也知道,去汉江,意味着离开汉东,离开家,离开年迈的母亲。 陆志远沉默了很久。 第208章 您放心,政务服务中心,我会守好 林枫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陆志远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平稳: “市长,谢谢您看得起我。跟您这一年多,是我工作以来最充实、最踏实的日子。您教会我的东西,比任何培训都多。” 他顿了顿。 “但是……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是独生子,她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去汉江,太远了,万一家里有事,我赶不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林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理解。 他伸手拍了拍陆志远的肩膀:“志远,我明白。家人最重要。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是个有担当的人。我这几年没看错你。” 陆志远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憋回去。 “市长,对不起……” 林枫摆摆手:“说什么对不起?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 “不过,在走之前,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陆志远抬起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林枫已经拿起电话“小艾同志,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十分钟后,钟小艾坐在林枫办公室里。 林枫把情况简单说了,最后道:“小艾同志,志远跟我一年多,工作兢兢业业,能力人品都没得挑。他现在因为家庭原因不能跟我去汉江,我想在走之前,给他安排个好去处。” 钟小艾点点头:“应该的。林市长有什么想法?” 林枫说:“政务服务中心那边,一直缺个得力的主任。志远熟悉情况,业务也熟,跟各部门关系都不错。我觉得他很合适。” 钟小艾想了想,点头:“政务服务中心确实是好去处。正科级,虽然不算高,但平台好,锻炼人。而且志远这两年跟着你,对政务改革的思路最清楚,让他去管中心,能把你的理念延续下去。” 林枫看向陆志远:“志远,政务服务中心主任,你愿意去吗?” 陆志远连忙站起来:“市长,钟区长,我愿意!谢谢领导信任!” 钟小艾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我跟组织部的刘敏同志打个招呼,尽快走程序。” 林枫点点头:“好。志远,你出去吧,我跟钟区长再聊几句。” 陆志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枫和钟小艾。 钟小艾看着林枫,笑道:“林市长,你对志远,是真的用心了。” 林枫摇摇头:“他值得。这一年多,他没日没夜地跟着我跑,从没抱怨过一句。我欠他的。”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市长,商洛那边,真的准备好了?” 林枫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没什么准没准备好。组织需要,就去干。” 钟小艾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 “保重。” 林枫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保重。” 下午,陆志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看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心中五味杂陈。 跟了林枫两年多,从一个刚进机关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林书记的人”。他知道,没有林枫,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现在,林枫要走了,把他安排到政务服务中心当主任。 不是最高的位置,但一定是最合适的位置。政务服务中心是林枫一手抓起来的,是光明区改革的标杆,那里的人,那里的风气,那里的工作方式,都是林枫留下的。他去那里,就像是林枫的衣钵传人,继续把林枫的理念贯彻下去。 想到这里,陆志远忽然笑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妈,今晚我早点回去,给您做饭。”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惊喜又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工作不忙了?” 陆志远笑着说:“不忙了。以后可能都不那么忙了。” 他顿了顿,又说:“妈,我跟您说个事。林市长要调走了,临走前,给我安排了个新岗位,以后可以天天回家陪您吃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好,好……你遇到好领导了……” 陆志远眼睛一酸,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啊,妈。遇到好领导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中充满感激。 林市长,谢谢您。 您放心,政务服务中心,我会守好。 您留下的那些理念,那些规矩,那些做事的方法,我会传承下去。 光明区,还是您的光明区。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林枫来到京州市委,站在楼下,抬头望着这座庄重肃穆的建筑。 一年多前,他第一次以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的身份走进这里时,心中满是谨慎和期待。如今,要告别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第一站,市委书记张宏民办公室。 张宏民正在批阅文件,见林枫进来,连忙放下笔,起身相迎:“林枫同志来了,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秘书端上茶后退了出去。 林枫开门见山:“张书记,我来向您辞行。ZZB已经下发了任命书,任命我为汉江省商洛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下周就要去报到了。” 张宏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这么快?我前两天才听说你在考察范围内,没想到任命就下来了。” 林枫点点头:“上面催得急。商洛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人尽快到位。” 张宏民沉默了片刻,感慨道:“林枫同志,说实话,你来京州这一年多,我是眼看着你一步步把光明区带上正轨的。数字经济示范区、政务服务改革……哪一项都是硬骨头,你啃下来了,啃得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京州失去你这样的人才,是损失。但商洛能得到你,是他们的福气。去那边好好干,有什么需要京州配合的,随时说话。” 林枫郑重道:“谢谢张书记。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张宏民摆摆手:“应该的。你是能干事的干部,组织把你放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发光。行了,别的话不多说,保重。” 两人握手道别,林枫起身离开。 第209章 我要跟你一起去 第二站,市长吴雄飞办公室。 吴雄飞正在召开一个小型会议,见林枫来了,立即暂停会议,把林枫让进里间的办公室。 “林枫同志,听说你要走了?”吴雄飞开门见山。 林枫有些意外:“吴市长消息灵通。” 吴雄飞笑了笑:“我分管市政府工作,干部调动的事,多少能听到些风声。商洛市市长,平调,但分量不一样。恭喜你。” 林枫谦逊道:“谢谢吴市长。这一年多,多亏您和市政府的支持,光明区的经济工作才能顺利推进。” 吴雄飞摆摆手:“光明区的成绩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我不过是没给你使绊子罢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林枫同志,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太年轻,背景又复杂,能不能沉下来做事。这一年多,你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光明区的数字经济示范区,现在成了全省的样板,我这个市长脸上也有光。” 林枫心中感动:“吴市长过奖了。” 吴雄飞站起身,伸出手:“到了商洛,有什么需要市里配合的,尽管开口。京州永远是你的娘家。” 林枫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吴市长。保重。” 第三站,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市委政法委…… 林枫一一道别。每到一处,都是热情的道别和不舍的叮嘱。两年多的相处,让他和这些同僚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从市委大楼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林枫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 “忙完了吗?中午一起吃饭?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几分钟后,苏晚晴回复: “正好饿了!老地方见?” 林枫笑了笑,回复:“好,老地方。” 中午十二点半,还是在那家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卡座。 苏晚晴已经先到了,正托着腮看菜单。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这两个月,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点好了?”林枫问道。 苏晚晴抬起头,把菜单推过来:“点了几个你爱吃的。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吃饭?不是说要跟市里的领导告别吗?” 林枫点点头:“刚忙完。张书记、吴市长那边都去过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舍:“这么快……真的要走了。” 林枫握住她的手:“所以趁着还有时间,和你多待几天。” 吃完饭,两人手牵着手,在京州的街头慢慢走着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叶子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 “你什么时候去商洛?”苏晚晴问。 “下周。具体时间还没定,等组织部的通知。” 苏晚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好了。” 林枫看着她:“想好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枫脚步一顿:“晚晴……” 苏晚晴打断他:“你先听我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爸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光明区的工作,我可以申请调动或者暂时停职。商洛那边虽然穷,但总需要搞政务服务改革吧?我有经验,去了也能发挥所长。” 她看着林枫,目光坚定: “林枫,我不想异地恋。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那边吃苦,我在这边干着急。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那些困难,一起扛。” 林枫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晚晴,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苏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 “那就说定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两人相拥在街头,像一幅画。 晚上七点,省委常委院,苏秉衡家中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苏晚晴一进门就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探脑袋:“妈,我回来了!林枫也来了!” 厨房里传来苏母温和的声音:“来了就好,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苏秉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先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林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坐吧。” 林枫恭敬地打招呼:“苏叔。” 话音刚落,客厅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枫同志,来了?” 林枫转头一看,省长方卫东正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旁边沙发上,省军分区司令郑国平也站了起来,冲他点点头。 林枫连忙上前:“方叔,郑叔,您二位也在?” 方卫东笑了:“今晚是给你送行的,我们能不来吗?” 郑国平拍拍他的肩膀:“小枫,听说你要去商洛了?好样的,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汉东这池子水,对你来说确实浅了。” 林枫心中感动,连声道:“谢谢方省长,谢谢郑叔。” 苏秉衡摆摆手:“别站着了,都坐。晚晴,去厨房帮你妈端菜。” “好嘞!”苏晚晴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林枫在沙发上落座,方卫东和郑国平也重新坐下。苏秉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手续都办完了?” 林枫点点头:“办完了。下周一到汉江省委组织部报到,然后去汉江。” 方卫东接过话:“商洛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一些。经济数据造假、扶贫款被挪用,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去之后,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把干部队伍的心拢住。然后才能谈改革、谈发展。”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郑国平插话道:“商洛军分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司令员是我的老战友,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地方工作,有时候需要部队支持,别客气。” 林枫感激道:“谢谢郑叔。” 第210章 三个叔叔 苏秉衡放下茶杯,语气郑重: “小枫,你在汉东这两年多,成绩有目共睹。但汉东的情况和汉江不一样。汉东是你一步步趟出来的,你熟悉那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人。汉江不一样,商洛更不一样。你去了,是新人,是外来户,需要从头开始建立信任。” 他看着林枫。 “育良同志在汉江,是你的老领导,也是你的靠山。但记住,不能事事都找他。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尽量自己解决。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在商洛立住脚。” 林枫郑重点头:“苏叔,我记住了。” 方卫东在一旁笑道:“秉衡同志,你这是把女婿当儿子训啊。” 苏秉衡难得地笑了笑:“儿子可以不管,女婿得管。他要是干不好,丢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脸,还有晚晴的脸,还有我这张老脸。” 众人都笑了。 厨房里 苏母正在炒最后一个菜,苏晚晴在旁边打下手,母女俩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晚晴,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林枫去商洛?”苏母问。 苏晚晴点点头:“想好了。妈,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但我不能让林枫一个人去那边吃苦。” 苏母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但也有一丝欣慰:“林枫是个好孩子,我放心。但商洛那边条件差,你从小没吃过苦,妈怕你受不了。” 苏晚晴笑了:“妈,我都多大了,还当我是小孩子?再说了,林枫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有他在,什么苦都不怕。” 苏母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女大不中留啊。行了,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不过有一条——要是受了委屈,不许憋着,立刻给妈打电话。” 苏晚晴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客厅里,饭菜上桌,众人围坐。苏母手艺很好,八个菜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苏秉衡举起酒杯:“来,今天没有领导,没有职务,就是一家人聚聚。小枫要去汉江了,咱们以茶代酒,祝他一路顺风,在商洛干出成绩。” 众人举杯,齐声道:“一路顺风!” 林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眼眶微微发热。 放下杯子,方卫东感慨道:“小枫,说实话,你刚来汉东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么大动静。光明区那个烂摊子,多少人避之不及,你硬是把它变成了全省的样板。” 郑国平也点头:“是啊。” 林枫谦逊道:“都是各位叔叔支持的结果。没有苏叔、方苏、郑苏的信任和帮助,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苏秉衡摆摆手:“别谦虚。支持归支持,事是你干的。这一点,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商洛和光明区不一样。光明区是省会的一个区,上面有市里、省里罩着,出点问题还能补救。商洛是一个地级市,你去了是市长,是行政主官,所有责任都要自己扛。” 他看着林枫,目光深沉。 “商洛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经济数据造假,说明干部队伍作风有问题;扶贫款被挪用,说明监管机制有漏洞。你去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摸清情况,稳住局面。然后,再一步步解决问题。” 方卫东接过话:“特别是扶贫款的问题,那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底线。必须查清楚,追回来。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的移交,不能手软。” 林枫郑重点头:“我明白。” 郑国平插话:“不过也要讲究策略。商洛那边,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新去的市长,上来就大刀阔斧,容易引起反弹。要稳扎稳打,先立住脚,再慢慢收拾。” 苏秉衡点点头:“国平说得对。小枫,你要记住——到任之后,前三个月,多看、多听、少说、少动。把情况摸透了,把人心摸清了,再考虑下一步。这是为官之道,也是生存之道。” 林枫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苏晚晴在一旁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和心疼。 饭吃到一半,苏秉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枫,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林枫放下筷子:“苏叔您说。” 苏秉衡看着他,语气平静:“商洛市的市委书记叫赵明远,今年五十八岁,在商洛干了六年。这个人,你要注意。” 林枫心中一凛。 苏秉衡继续说:“赵明远这个人,能干,也能压事。商洛这几年,GDP增速一直全省前列,靠的就是他。但是——经济数据造假,扶贫款被挪用,这些事,他这个一把手不可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你去之后,和他搭班子,要小心。面上要尊重,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但心里要有数,哪些事可以配合,哪些事不能让步。” 方卫东补充道:“特别是扶贫款的问题。如果查下去,很可能牵扯到他。到时候,你怎么处理,是考验。” 林枫沉默了片刻,郑重道:“我明白了,苏叔,方苏。我会把握好分寸。” 郑国平笑道:“小枫,别紧张。有育良同志在汉江,他翻不了天。你只管按规矩办事,出了问题,上面有人兜着。” 苏秉衡摆摆手:“也不能全靠育良。小枫,你要记住——规矩就是规矩,原则就是原则。不管牵扯到谁,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商洛立住脚,才能真正干出成绩。” 林枫郑重点头。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喝茶 苏晚晴端上水果,依偎在苏母身边。苏秉衡和方卫东、郑国平聊着省里的工作,林枫在一旁静静听着。 聊了一会儿,方卫东看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小枫,到了商洛,有什么事需要省里配合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枫连忙起身:“谢谢方叔,我送您。” 方卫东摆摆手:“不用送,外面冷。秉衡同志,国平同志,我先走了。” 郑国平也起身:“我也该走了。小枫,保重。” 林枫坚持送到门口。方卫东握着他的手,认真道:“小枫,商洛那个地方,我了解一些。穷,乱,但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去了,好好干,别给汉东丢脸。” 林枫郑重点头:“方叔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211章 汉江省 送走方卫东和郑国平,林枫回到客厅。苏秉衡正在喝茶,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小枫,坐。” 林枫在他对面坐下。 苏秉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欣慰,也有期待。 “晚晴要跟你去商洛,这件事,她跟我谈过了。” 林枫心中一紧,连忙道:“苏叔,这件事……” 苏秉衡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解释。晚晴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她愿意跟你去,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商洛那边,不比京州,治安、环境、医疗条件都差。你得把她护好了。” 林枫郑重道:“苏叔放心,我用性命担保,不会让晚晴受一点委屈。” 苏秉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枫。 “这个,你拿着。” 林枫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苏叔,这……” 苏秉衡摆摆手:“不是给你的,是给晚晴的。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这次跟你去商洛,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什么事需要用钱,你们手里宽裕些。密码是她生日。” 林枫眼眶发热,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苏晚晴走过来,看到信封,眼眶也红了:“爸……” 苏秉衡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商洛离京州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想回来随时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目光温和而深沉: “小枫,晚晴,你们俩是我最看重的人。以后的路,要互相扶持,互相成就。遇到困难,不要怕,不要躲,一起面对。记住,家和万事兴。” 林枫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然后一起郑重点头。 “爸,我们记住了。”苏晚晴说。 “苏叔,我们记住了。”林枫说。 苏秉衡点点头,挥挥手:“行了,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从苏家出来,夜色已深 林枫和苏晚晴手牵手走在静谧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枫,”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枫一愣:“谢我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微红:“谢谢你让我爸这么放心。你知道吗,我爸这个人,轻易不夸人,更不会轻易托付。他能把那张卡给你,说明他是真的信任你了。” 林枫握紧她的手:“晚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爸失望,更不会让你失望。”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知道。” 秋风拂过,落叶飘零。 两人相依而行,走向那个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一周后,京州火车站 林枫站在站台上,身边是苏晚晴。两人的行李简单而整齐,是两个普通的行李箱。 站台上,送行的人很多——祁同伟、钟小艾、陆志远,还有光明区的几位老同事。 “市长,保重!”陆志远眼眶泛红。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志远,政务服务中心交给你了。好好干。” “我会的,市长。” 祁同伟走上前,用力握住林枫的手:“小枫,到了那边,有什么事打电话。汉东公安系统,随叫随到。” 林枫笑道:“老祁,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钟小艾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对即将远行的恋人:“林市长,晚晴,一路顺风。商洛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说话。” 林枫点点头:“小艾同志,光明区就拜托你了。” 火车缓缓进站。 林枫和苏晚晴提起行李,走上车厢。 在车门处,林枫回头,看着站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挥了挥手。 “保重!” “保重!” 火车启动,缓缓驶离站台。 林枫和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京州渐行渐远。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枫,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林枫握住她的手,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轻声说: “好,一起走。” 汉江省省会江城市,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 林枫站在省委组织部大楼前,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庄重肃穆的建筑。 秋日的阳光洒在灰色的外墙上,给这座权力中枢增添了几分温暖,但林枫知道,这温暖之下,是严谨的制度和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苏晚晴留在附近的酒店里收拾行李。临别时,她帮他整了整领带,轻声说:“别紧张,你是去上任的,不是去受审的。” 林枫笑了:“有你在,我不紧张。” 此刻,他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手中拿着那份任命书,心中却格外平静。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林枫刚走出电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就迎了上来,态度恭敬而热情: “林枫同志您好,我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小周,部长吩咐我在这里等您。请跟我来。” 林枫点点头,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挂着铭牌: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刘志明。 小周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门推开,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枫同志,欢迎欢迎!”他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 林枫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刘部长,您好。打扰了。” 刘志明摆摆手,示意林枫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小周端上茶后,轻轻退出去,关上了门。 刘志明打量着林枫,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 “林枫同志,育良书记三天前就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这两天要来报到。他可是反复叮嘱,让我一定要重视,一定要接待好。” 林枫谦逊道:“育良书记太客气了,刘部长百忙之中亲自接待,我实在不敢当。” 刘志明笑了:“不敢当?你可是育良书记点名要的人。他在电话里说,林枫同志在汉东光明区的成绩,他是亲眼看着的。他说,你这样的干部,汉江求之不得。” 林枫心中感动,但面上依然平静:“刘部长过奖了。那些成绩,都是在省委、市委领导下取得的,我个人只是尽了本分。” 刘志明点点头,对他的谦逊很满意。 第212章 再次见到高育良 “林枫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了。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正厅级。这次平调到商洛市任市长,级别不变,但责任更重。商洛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林枫坦诚道:“看过一些公开资料,也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情况。经济数据造假、扶贫款被挪用、干部队伍人心不稳……这些我都有所耳闻。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到任后深入了解。” 刘志明点点头:“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商洛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去之后,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把干部队伍的心拢住。然后,再逐步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特别是扶贫款的问题。那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底线。中央和省里都很重视。你去之后,要尽快摸清情况,拿出方案。该查的查,该追的追,不能手软。” 林枫郑重点头:“我明白,刘部长。” 刘志明看看表,站起身:“育良书记那边,你应该先去见一见。他在办公室等你。见完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发去商洛。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林枫连忙起身:“刘部长亲自送?这……” 刘志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育良书记交代的,让我一定把你送到位。再说了,你一个新市长上任,有组织部长陪着,分量不一样。这对你以后开展工作有好处。” 林枫心中感动,郑重道:“谢谢刘部长。” 刘志明叫来小周:“小周,带林枫同志去育良书记办公室。我这边准备一下,等会儿一起出发。” “是,部长。” 上午九点四十分,省委书记办公室 电梯在十五层停下。小周把林枫带到一扇门前,轻声说:“林枫同志,就是这里。育良书记吩咐过,您到了直接进去就行。” 林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里面打开。 高育良站在门口,面带笑容,目光里满是期待和欣慰。他看到林枫,二话不说,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把他拉进办公室。 “小枫啊,你可算来了!”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亲切,“我这几天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林枫受宠若惊,连声道:“高书记,您太客气了,我……” 高育良打断他,拉着他往沙发上坐:“什么高书记?私下里,还是叫高叔。我们的关系,你叫声高叔不过分吧?” 林枫心中涌起一阵暖流,郑重道:“高叔。”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他。 “嗯,气色不错,精神也好。看来晚晴那丫头把你照顾得很好。” 林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高老师,您消息真灵通。” 高育良哈哈一笑:“苏秉衡的女儿,我能不关心吗?他可是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晚晴要跟你来汉江,让我多照应。我说,你放心,小枫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枫心中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高育良摆摆手,转入正题:“行了,闲话少说。商洛的情况,我得跟你好好交代交代。”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关于商洛市的详细情况报告,从经济发展到干部队伍,从历史沿革到当前问题,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你路上可以仔细看。”高育良坐回沙发,“现在我先跟你简单说说。” 林枫凝神倾听。 “商洛市,汉江省下辖的地级市,人口三百二十万,下辖两区五县。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倒数第三,但GDP增速连续三年全省前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枫点头:“数据造假。” 高育良点点头:“对。造假到什么程度?省统计局派人去核查过,发现他们上报的工业增加值,有一半以上是虚的。固定资产投资,水分更大。更严重的是扶贫款——三个国家级贫困县,两个省级贫困县,扶贫专项资金被挪用的数额,初步估计超过两亿。” 林枫眉头紧皱。 高育良继续说:“这些钱去了哪儿?一部分被用来搞城市建设,修广场、盖办公楼、铺景观大道;一部分被某些人装进了自己腰包。市长周海东已经被免职,纪委还在查,估计后面还会有人落马。” 他顿了顿,看着林枫: “你去了之后,首要任务有两个。第一,稳住局面。商洛现在人心惶惶,干部队伍不知道该干什么、该怎么干。你得先把人心稳住,让大家看到希望,看到方向。” “第二,挤水分、查问题。GDP造假的事,要逐步纠正,把真实数据拿出来。扶贫款的事,要一查到底,该追的追,该处理的处理。这是硬骨头,但必须啃。”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高育良又说:“市委书记叫赵明远,五十八岁,在商洛干了六年。这个人,你要注意。” 林枫心中一凛,苏秉衡也说了同样的话。 “赵明远能干,也能压事。商洛这几年表面上光鲜,跟他分不开。但是——造假的事,挪用扶贫款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去之后,和他搭班子,要小心。”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深沉: “面上要尊重,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但心里要有数,哪些事可以配合,哪些事不能让步。特别是扶贫款的问题,如果查下去牵扯到他,你怎么办?这个问题,你得提前想清楚。” 林枫沉默了片刻,郑重点头:“高叔,我明白了。” 高育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我在省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枫郑重道:“谢谢高叔。” 中午十二点,高育良在汉江的宿舍楼 一辆挂着江A00001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林枫和高育良下车,吴惠芳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小枫!”吴惠芳快步迎上来,拉住林枫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枫连忙道:“吴老师,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外面凉。” 吴惠芳笑道:“凉什么凉?我天天盼着你们来。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客厅里,苏晚晴正在帮忙摆碗筷,看到林枫进来,冲他笑了笑。 “晚晴,辛苦你了。”林枫走过去。 苏晚晴摇摇头:“不辛苦,吴阿姨做饭,我就在旁边打打下手。” 第213章 组织部长亲自送上任 吴惠芳拉着两人在餐桌旁坐下,一边布菜一边说:“小枫,你尝尝这个,这是我特意学的汉江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枫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吴老师手艺真好。” 高育良在一旁笑道:“惠芳现在可是专职给我做饭了。政法大学那边,她办了提前退休,跟着我来汉江。说是照顾我,其实是管着我,不让我多喝酒、不让我熬夜。” 吴惠芳瞪他一眼:“我不来,你能照顾好自己?在汉东那几年,胃都喝坏了。现在好不容易调养过来,不能再折腾了。” 高育良笑着对林枫说:“你看,这就是娶了当老师的老婆的下场——天天被教育。” 众人都笑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轻松,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商洛。 “小枫,”高育良放下筷子,“下午刘志明陪你去商洛上任。到了之后,先熟悉情况,别急着动手。赵明远那边,你该拜访的拜访,该汇报的汇报。先让他摸不清你的底牌,你才好慢慢展开。” 林枫点头:“我明白。” 高育良又说:“商洛的干部队伍,比较复杂。有赵明远的人,有周海东的人,还有一些中间派。你去了之后,不要轻易表态,不要轻易站队。多听、多看、多想,少说。” 林枫一一记下。 吃完饭,吴惠芳拉着苏晚晴的手,对林枫说:“小枫,你放心去上任。晚晴就住我这儿,我照顾她。等你那边安顿好了,再来接她。” 林枫感激道:“谢谢吴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吴惠芳嗔道:“麻烦什么?我天天一个人在家,正想有人陪呢。晚晴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晚晴也走过来,帮林枫整了整衣领,轻声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枫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好。你也是,有事随时联系。” 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下午两点,省委组织部大楼前 刘志明已经等在车前。见林枫走来,他笑着迎上去:“林枫同志,准备好了?咱们出发?” 林枫点点头:“准备好了,刘部长。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刘志明摆摆手:“应该的。上车吧,路上我跟你好好介绍介绍商洛的情况。” 两人上了同一辆车,一辆挂着江A0005的黑色奥迪,前后还有一辆警卫车。车队缓缓驶出省委大院,向商洛方向驶去。 刘志明坐在林枫旁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枫: “这是商洛市主要领导干部的名单和基本情况。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林枫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市委书记:赵明远,男,58岁,汉江本地人,在商洛工作三十年,任市委书记六年。作风强势,能压事,在商洛根基深厚。 常务副市长:刘建,男,52岁,分管发改、财政、扶贫等工作。在商洛工作二十多年,是赵明远一手提拔起来的。 市委副书记:王海东,男,50岁,分管党群、干部工作。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和赵明远关系一般。 纪委书记:李国栋,男,55岁,省纪委下派干部,到任一年,据说正在暗中调查扶贫款问题。 组织部长:张建华,男,48岁,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和赵明远关系密切。 政法委书记:陈卫国,男,53岁,军转干部,作风硬朗。 林枫看着这些名字和简介,脑海中渐渐勾勒出商洛的权力版图。 刘志明在一旁补充道:“赵明远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权力欲也强。商洛这几年,他一个人说了算,班子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他的‘自己人’。你去了之后,要和他搭班子,得有个心理准备。” 林枫点点头。 刘志明又说:“王海东是从省里下去的,和赵明远关系一般。你可以多和他接触,了解一些情况。李国栋在查扶贫款的事,如果你要介入,可以和他配合。” 林枫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掠过。林枫望着窗外,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商洛,他来了。 下午四点,商洛市界 车队驶过一块巨大的界碑,上面写着:商洛欢迎您。 刘志明指着窗外:“林枫同志,商洛到了。” 林枫望着窗外,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大片的农田。县城在群山环抱中若隐若现,灰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这就是商洛。 他新的战场。 林枫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刘部长,谢谢您一路陪同。到了之后,我会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刘志明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林枫同志,我看好你。商洛的问题,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来解决。放手去干,省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车队继续向前,驶向那座群山环抱的城市。 林枫的最后一段旅程,正式开启。 而此时,在商洛市郊区,某贫困村调研点 商洛市委书记赵明远站在一处刚刚改造完成的危房前,身边围着一群人——有县里的领导,有乡镇干部,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市电视台记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是沾了泥点的运动鞋,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脱贫攻坚是咱们商洛的头等大事,也是党中央交给我们的政治任务。我们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这几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早日脱贫致富……”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手势有力,一派主政一方的大员风范。周围的干部们频频点头,记者们的镜头紧紧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赵明远最擅长的场合——基层调研,现场办公,亲民形象。他在商洛干了三十年,从乡镇干部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深谙为官之道。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势,什么时候该亲民,什么时候该出现在什么地方。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调研点外围停下。市委秘书长张立华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赵明远。他的脸色有些紧张,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赵明远正在和一位贫困户握手合影,余光瞥见张立华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继续配合记者拍完最后几张照片,然后才转过身,走向一旁。 张立华迎上去,压低声音:“赵书记,省委组织部来电话了。” 赵明远表情不变:“嗯,什么事?” “新市长林枫同志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到市里。” 第214章 新市长,来了。 赵明远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让他们准备一下,我这边调研结束就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继续调研。张立华却没动,脸上带着犹豫。 赵明远察觉到了,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张立华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是刘志明部长亲自送来的。” 赵明远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刘志明?”他重复了一遍。 “是。省委组织部刘部长亲自陪同。”张立华确认道。 赵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等待的干部和记者,声音洪亮地宣布:“同志们,今天的调研先到这里。新市长今天到任,我得回去迎接。咱们改天再继续。”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赵明远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张立华紧紧跟在身后。 上车前,赵明远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调研过的贫困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新修的公路穿村而过,路两边是新刷白的墙面。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井有条,那么“典型”。 他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回市委。”他对司机说。 车门关上,车队启动,驶离这个刚刚热闹起来的贫困村。 车上,赵明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沉默不语。 张立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跟了赵明远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位书记的脾气了——越是沉默,心里想得越多。 “赵书记,”张立华小心翼翼地开口,“刘部长亲自送来,这规格……” “嗯。”赵明远应了一声,没多说。 张立华继续说:“听说这个林枫,是汉东那边过来的,在光明区干得不错,数字经济示范区搞得有声有色。高育良书记亲自点的将。” 赵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高育良。 汉江省委书记,他的顶头上司。 这位新市长,是高育良的人。 “知道了。”赵明远依然只有两个字。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赵明远望着窗外,脑海中快速运转着。 刘志明亲自送来——这说明省里对这次任命很重视,或者说,对林枫很重视。一个市长上任,组织部长亲自陪同,这是罕见的规格。通常来说,地级市市长上任,组织部派个副部长或者干部处长陪同就够了。 刘志明亲自来,说明这是高育良的意思。 高育良要给他的“爱将”撑场面,要让商洛的干部们看看,这个新市长上面有人。 赵明远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想起刚才在贫困村调研时,那些记者扛着摄像机,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样子。原本今天的调研是要上今晚市台新闻的,现在提前结束,新闻素材可能不够用了。 不过没关系。新市长到任,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迎接这位“上面有人”的新市长。 热情一些?冷淡一些?公事公办?还是…… 赵明远揉了揉眉心。车窗外,商洛市区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立华,”他忽然开口。 张立华连忙回头:“赵书记?” “通知市委班子成员,四点五十在市委会议室集合。新市长到任后,先开个简单的见面会,然后一起参加就职大会。” “好的,我马上通知。” “还有,”赵明远顿了顿,“让接待办把会议室布置一下,不用太隆重,但也别太寒酸。该有的规矩要有。” “明白。” 张立华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赵明远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心里清楚,这个林枫,不是普通的市长。 高育良的人,刘志明亲自送来,背景肯定不简单。他让人查过林枫的履历——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正厅级。 三十出头就走到这一步,要么能力极强,要么背景极深。很可能两者都有。 但商洛是商洛。他在商洛干了三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撼动的。 林枫,不管你是谁的人,既然来了商洛,就得按商洛的规矩办事。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渐渐繁华起来。 同一时间,商洛市政府大楼 与市委那边的平静不同,市政府大楼里一片忙碌。 市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准备着。办公室副主任刘敏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一项一项地确认: “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刘主任。”一个年轻干事回答,“横幅已经挂好了,‘欢迎林枫同志就任商洛市人民政府市长’。” “座位牌呢?都摆好了吗?” “摆好了。市委那边的领导、市政府班子成员、各区县主要负责人,都按顺序排好了。” 刘敏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人:“林枫同志的办公室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刘主任。办公用品都配齐了,电脑、电话、文具,都是新的。我们还特意放了几盆绿植,显得有生气。” “简历材料呢?人手一份了吗?” “正在印,马上就好。” 刘敏看了看表,四点十分。 “抓紧时间,四点五十之前,所有材料必须到位。新市长四点半左右到,先在市委那边开个见面会,然后过来参加就职大会。” “明白!” 工作人员们更加忙碌起来,脚步声、电话铃声、打印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片繁忙景象。 刘敏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市政府大院里的旗杆上,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新市长,林枫。 她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 但商洛不是光明区。商洛的问题,比光明区复杂一百倍。 他能行吗? 刘敏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的任务,是做好接待工作,让新市长顺利上任。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四点二十分,商洛市委大院 赵明远的车队驶入市委大院。他下车时,市委班子成员已经陆续到了,三三两两站在办公楼前等候。 赵明远扫了一眼,点点头,大步走进办公楼。 “刘部长他们到了吗?”他边走边问。 张立华跟在身后:“刚接到电话,还有十分钟左右。” “好。”赵明远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形象。然后转身出来。 “走吧,去门口迎接。” 市委大院门口,班子成员已经站成一排。赵明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市委副书记王海东、常务副市长刘建等人。大家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待着那辆从省城驶来的黑色轿车。 远处,组织部的轿车正缓缓驶来。 赵明远眯起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新市长,来了。 第215章 林枫同志欢迎欢迎 下午四点三十分,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稳稳停在那排等候的人群面前。 赵明远几乎是第一时间迈步上前,动作敏捷得不像是五十八岁的人。 他直奔第一辆车的后座,亲手拉开车门,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护在车门框上方——那是标准的领导接待动作,既显示尊重,又透着老练。 “刘部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赵明远的声音洪亮而热情,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 刘志明弯腰下车,握住赵明远的手,笑道:“明远同志,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耽误了几分钟。” “不久不久,刘部长能亲自来,是我们商洛的荣幸!”赵明远连连摆手,侧身引路,“刘部长,里边请,大家都等着呢。” 另一边,林枫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车旁,目光扫过面前那一排等候的人群——十几个人,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客气而审视的微笑。他知道,这些就是他未来的班子成员,是今后要朝夕相处的人。 赵明远的余光瞥见林枫下车,却没有立刻迎上去。他先陪着刘志明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招呼: “哎呀,林枫同志!快请快请!” 他快步走回来,热情地握住林枫的手,用力摇了摇,另一只手还拍了拍林枫的手臂,一副老熟人的架势: “林枫同志,久仰久仰!你在汉东光明区的成绩,我可是早就听说了。数字经济示范区,那可是汉东省的样板啊!你能来商洛,是我们商洛的福气!” 林枫微笑着回应:“赵书记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对商洛还不熟悉,以后还要请赵书记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赵明远哈哈一笑,“商洛虽然比不上京州繁华,但也是个好地方。以后咱们搭班子,一起干!” 寒暄完毕,赵明远开始一一介绍在场的班子成员。 “林枫同志,这位是咱们市委副书记王海东同志。”赵明远指向一个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王海东上前一步,握住林枫的手,笑容温和:“林枫同志,欢迎。商洛工作不容易,以后咱们多交流。” 林枫点头:“王书记好,请多关照。” “这位是常务副市长刘建同志。”赵明远指向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刘建握手有力,笑容却很克制:“林枫同志,欢迎。市政府这边,以后我就是你的副手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枫笑道:“刘市长客气了,咱们一起配合,把工作做好。” 接下来是纪委书记李国栋——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握手时只说了一句“欢迎”,但目光在林枫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组织部长张建华——笑容热情,握着林枫的手连说了好几声“欢迎欢迎”。 政法委书记陈卫国——身板挺直,握手有力,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还有市委秘书长张立华、宣传部长、统战部长……一张张面孔在林枫眼前闪过,一个个名字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介绍完市委这边的班子成员,赵明远又转向刘志明:“刘部长,咱们先去会议室?大家都等着听您宣布任命呢。” 刘志明点点头:“好,走吧。” 一行人拥着刘志明,向办公楼走去。赵明远始终陪在刘志明身侧,不时侧身说着什么。林枫跟在稍后的位置,王海东走在他旁边。 “林枫同志,”王海东轻声开口,“商洛这边,情况比较复杂。你刚来,慢慢熟悉就好。” 林枫转头看他,王海东脸上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笑容,但话里似乎有话。 “谢谢王书记提醒。”林枫同样轻声回应。 王海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众人来到商洛市的市委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市政府班子成员、各区县主要负责人;后排是市直各部门一把手、部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红底白字:林枫同志就任商洛市人民政府市长大会 当刘志明在赵明远、林枫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时,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刘志明面带微笑,一路点头致意,走到主席台正中落座。赵明远坐在他左边,林枫坐在他右边。其他市委常委依次在主席台两侧就座。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渐渐平息。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 “同志们,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这里欢迎省委组织部刘志明部长亲临商洛,宣布重要人事任命。下面,请刘部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刘志明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然后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受省委委托,我现在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全场鸦雀无声。 “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中央组织部备案同意:林枫同志任商洛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商洛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林枫同志政治坚定,大局意识强,长期在改革发展一线工作,领导经验丰富,作风务实,敢于担当。在京州市光明区工作期间,他推动的数字经济示范区建设、政务服务改革等多项工作,都取得了显著成效,得到了干部群众的一致认可。 省委认为,林枫同志担任商洛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是合适的。相信林枫同志一定能够在省委、市委的领导下,团结带领市政府一班人,紧紧依靠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推动商洛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刘志明放下文件,目光看向林枫。 林枫站起身,向刘志明微微鞠躬,向台下鞠躬,然后重新坐下。 赵明远凑近麦克风:“下面,请林枫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中,林枫再次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两百多人,都在看着他,等着听他的第一句话。 第216章 下面,请林枫同志讲话 林枫没有急着开口。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欠身: “各位领导,同志们: 首先,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刘部长专程送我来商洛上任,感谢赵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欢迎。 能够来到商洛工作,我深感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商洛是一片红色的土地,也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这里有勤劳智慧的人民,有踏实肯干的干部队伍,有丰富的资源和良好的基础。能够成为商洛的一员,和大家一起奋斗、一起拼搏,我倍感荣幸。”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 林枫话锋一转: “同时,我也清醒地认识到,商洛正处在转型升级、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经济发展面临压力,民生改善任务艰巨,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亟待解决。特别是前段时间出现的一些问题,给商洛的形象和干部队伍的信心带来了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但是,我相信,困难是暂时的,问题是能够解决的。商洛有三百二十万勤劳智慧的人民,有一支经过锻炼的干部队伍,有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有历届班子打下的良好基础。只要我们坚定信心,团结一致,迎难而上,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开创商洛发展的新局面。” 台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年轻的新市长。 “作为市长,我将努力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坚持对D忠诚,始终保持政治上的清醒和坚定。牢固树立‘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坚决维护DZY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ZY和省委、市委的各项决策部署。 第二,坚持发展为要,全力以赴推动商洛高质量发展。深入贯彻新发展理念,着力破解发展难题,厚植发展优势。特别是要下大力气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活力;下大力气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增长点;下大力气抓好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第三,坚持民生为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始终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着力解决好就业、教育、医疗、住房等老百姓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特别是对扶贫款被挪用的问题,我将按照省委、市委的要求,会同有关部门一查到底,坚决追回每一分钱,确保每一笔扶贫资金都用在刀刃上。” 说到扶贫款的问题,台下有些人脸色微微一变,但林枫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第四,坚持依法行政,自觉接受各方面监督。严格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行使权力、履行职责,主动接受市人大及其常委会的法律监督和工作监督,自觉接受市政协的民主监督,虚心接受社会各界和人民群众的监督。 第五,坚持廉洁自律,永葆DY的政治本色。严格遵守廉洁从政各项规定,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凡是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凡是禁止别人做的,自己坚决不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同志们,商洛的发展正处在一个新的起点上。我深知,自己的能力和水平有限,但我有一颗为商洛发展竭尽全力、为商洛人民鞠躬尽瘁的心。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虚心向大家学习,深入基层调研,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我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赵明远书记为班长的市委带领下,在市人大、市政协的监督支持下,在市政府班子成员和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商洛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他深深鞠躬。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刘志明满意地点点头。赵明远鼓掌的节奏恰到好处,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台下的人表情各异——有人真心欣赏,有人审视打量,有人若有所思。 林枫回到座位上,心中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任命大会结束,参会人员陆续散去。赵明远陪在刘志明身边,笑容满面地发出邀请: “刘部长,您难得来一趟商洛,晚上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吃顿饭。我们准备了一点便饭,都是本地特色,不铺张,就是表达个心意。” 林枫也在一旁诚恳地说:“刘部长,您一路辛苦,吃了饭再走吧。” 刘志明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省里晚上还有个会,我得赶回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他看看赵明远,又看看林枫,语气郑重起来: “明远同志,林枫同志年轻有为,是省委精挑细选来的。你们搭班子,要互相支持,互相配合。商洛的工作,省委寄予厚望。” 赵明远连连点头,姿态谦恭:“刘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林枫同志的工作。我们团结一心,把商洛的事情办好。” 刘志明又看向林枫:“林枫同志,商洛情况复杂,你要多向明远同志请教,多向老同志学习。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林枫郑重点头:“请刘部长放心,我一定虚心学习,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刘志明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和赵明远、林枫一一握别。 “好了,你们忙吧,我走了。” 赵明远、林枫陪着刘志明往楼下走,身后跟着市委秘书长张立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周建国等人。一行人一直送到市委大院门口,刘志明的专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拉开车门,刘志明弯腰上车,摇下车窗,最后挥了挥手: “回去吧,好好干!” “刘部长慢走!”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傍晚的车流中。 赵明远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他转过身,看向林枫,脸上又浮起一丝官方的笑容: “林枫同志,晚上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七点,在市委招待所。班子成员都到,给你接风洗尘。你先去办公室看看,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周主任。”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这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周建国,以后你的日常事务,都由他负责协调。” 周建国连忙上前,微微躬身:“林市长好,以后请多指示。” 林枫点点头:“周主任好,麻烦你了。” 赵明远又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张立华转身回了市委办公楼。他的脚步很快,背影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第217章 接风宴 林枫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周建国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这位新市长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林市长,我带您去办公室看看?顺便熟悉一下楼里的环境。” 林枫收回目光,点点头:“好,走吧。” 周建国领着林枫走进市政府大楼。 这座建筑比对面的市委大楼旧一些,但依然庄重。走廊里不时有下班的工作人员经过,看到周建国身边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新市长到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电梯在六层停下。周建国引着林枫穿过走廊,来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门边挂着铭牌:市长办公室。 周建国推开门,侧身让林枫进去。 林枫走进去,打量着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空间。 办公室不小,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区,摆着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发、一张茶几、几盆绿植。 里间是办公区,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电脑、电话、文具一应俱全。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空空荡荡,等着主人填充。 落地窗外,是整个商洛市区的景色——高低错落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上空,给这座陌生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市长,您看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马上安排。”周建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林枫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打开柜门看了看,又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挺好的,就这样吧。辛苦你们了。” 周建国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林市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林市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林枫转过身:“你说。” 周建国斟酌着措辞:“是这样的,您刚到任,秘书和司机都还没有配。按照惯例,这两件事需要您亲自定。您看……” 林枫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周建国也坐。 周建国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保持着随时起身的姿态。 林枫看着他,问:“周主任在市政府工作多久了?” 周建国连忙回答:“二十年了。从科员干起,一步一步,到办公室主任也有五年了。” 林枫点点头:“老同志了,情况熟。关于秘书和司机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 周建国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新市长对自己的第一次考试。 他谨慎地开口:“林市长,秘书这个岗位很重要,既要能力强,又要靠得住。办公厅这边有几个年轻人,我觉得都还不错。我回头把他们的档案资料整理一下,您过过目,自己挑?” 林枫点头:“好。司机呢?” 周建国说:“司机班也有几个老师傅,技术过硬,人也稳重。档案我也一并整理,您一起看看?” 林枫想了想,说:“档案先拿来我看看。不过有一点——不管是秘书还是司机,我要的不是会来事的,是踏实本分的。能干活,不多嘴,守规矩。这一点,你帮我先把把关。” 周建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把最合适的人选给您筛出来。明天一早,档案就送到您办公桌上。”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周建国也跟着站起来,小心地问:“林市长,那您先休息?七点我准时来接您去招待所。” 林枫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周建国如释重负,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枫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 “到办公室了。一切顺利。晚上有接风宴,赵书记安排的。你那边还好吗?” 几秒钟后,苏晚晴回复: “我和吴阿姨在包饺子呢。你记得少喝酒,刚去别太实在。” 林枫笑了笑,回复: “好,听你的。” 苏晚晴发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林枫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晚上七点,一辆考斯特停在招待所门口。 周建国准时来接林枫,一路上简单介绍了一下晚上的安排——赵书记亲自主持,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都到,算是正式给新市长接风。 林枫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赵明远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热情地招手: “林枫同志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众人纷纷起身,掌声响起。 包厢很大,足以容纳二十多人。正中一张大圆桌,摆满了本地特色的菜肴——商洛板栗炖鸡、丹江鱼头、山菌炒腊肉、野菜拌香干……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刘志明走后空出来的位置,右手边是林枫。 其他班子成员依次落座:市委副书记王海东、常务副市长刘建、纪委书记李国栋、组织部长张建华、政法委书记陈卫国、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市委秘书长张立华、市政府秘书长、各区县主要负责人…… 满满当当一桌人。 赵明远端着酒杯站起身,满面红光:“同志们,今天是咱们商洛的大日子!林枫同志正式就任咱们商洛市人民政府市长!来,咱们共同举杯,欢迎林枫同志!”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酒杯高举。 林枫也站起身,双手捧杯,真诚道:“感谢赵书记,感谢各位同志。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喝干杯中酒,掌声响起。 赵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他亲自给林枫斟满酒,笑着介绍起在座的各位: “林枫同志,王海东同志,咱们市委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海东同志是从省里下来的,眼界开阔,以后你们多交流。” 王海东隔着桌子向林枫举杯,笑容温和:“林枫同志,欢迎。商洛是个好地方,慢慢就熟悉了。” 林枫连忙举杯回应:“王书记,以后请多关照。” 赵明远继续介绍:“刘建同志,常务副市长,分管发改、财政、扶贫这些硬骨头。建国同志在商洛二十多年了,情况最熟,是你最得力的帮手。” 刘建站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热情中带着一丝审视:“林市长,以后我就是您的副手了。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问我。咱们先把这杯酒干了,算是正式认识。” 第218章 酒宴继续,攻势不减 林枫站起身,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刘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回到座位。 组织部长张建华——热情地过来敬酒,连说了好几声“欢迎欢迎”,握着林枫的手摇了又摇。 政法委书记陈卫国——身板挺直,走过来时步伐有力,握手时力道很足:“林市长,以后政法口的工作,咱们多配合。有什么需要,随时说话。” 林枫点头:“陈书记客气了,以后多请教。” 一圈介绍下来,林枫已经记住了所有人的面孔和名字。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轮番给林枫敬酒,不时插几句场面话。他喝得不多,酒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但劝酒的功夫一流: “林枫同志,建国同志是老商洛了,这杯酒你得喝。” “林枫同志,国栋同志平时难得主动敬酒,今天可是破例了,这杯必须干。” “林枫同志,海东同志是从省里来的,你们有共同语言,多喝两杯。” 常务副市长刘建第一个发起攻势。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走过来,笑容满面:“林市长,我敬您一杯。您是汉东来的能人,光明区的成绩我们都听说过。商洛虽然比不上京州,但也有自己的特点。以后咱们搭班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全力配合。来,干了!” 林枫笑着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刘建刚坐下,组织部长张建华就端着杯子过来了:“林市长,我也敬您一杯。您这么年轻就当上市长,前途无量啊。以后有什么需要组织部配合的,随时说话。” 又是一杯。 紧接着是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几个区的区委书记…… 一轮下来,林枫已经喝了七八杯。 他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话清晰,举止得体,看不出任何醉意。这让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人有些意外。 刘建凑到赵明远耳边,压低声音:“赵书记,这位酒量不错啊。” 赵明远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没说话。 市委副书记王海东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林枫身边坐下,语气温和: “林枫同志,咱们慢慢喝,不急。商洛这边,喝酒是传统,但也别太实在。意思到了就行。” 林枫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善意。 他笑着点头:“谢谢王书记提醒。我量力而行。” 王海东和他碰了碰杯,只喝了半杯,便起身回去了。 酒宴继续,攻势不减 常务副市长刘建又过来了,这次带着几个副县长:“林市长,这几个都是我们商洛的干将,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他们仰慕您的名声,非要来敬一杯。” 林枫来者不拒,一一碰杯。 政法委书记陈卫国也过来了,身后跟着公安局长、司法局长:“林市长,政法口敬您一杯。以后工作上多支持。” 又是一轮。 纪委书记李国栋始终没动,只是坐在座位上,偶尔举杯示意,目光一直观察着林枫。 林枫注意到了,趁着敬酒的间隙,主动端着杯子走过去: “李书记,我敬您一杯。纪委工作辛苦,以后还请多支持。” 李国栋站起身,和他碰了碰杯,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林市长,商洛的情况,慢慢看,慢慢了解。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林枫心中一动,这话里似乎有话。 他点点头,一饮而尽。 酒过七巡,林枫已经喝了不下二十杯 按一杯一两算,至少两斤打底。 他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明,说话依然有条理,举杯的手依然稳当。这让那些等着看他醉倒的人彻底死心了。 赵明远终于放下酒杯,笑着开口:“好了好了,林枫同志今天是主角,大家别把他灌趴下了。明天虽然是周末,但也得让人休息不是?” 众人这才收手。 林枫适时地揉揉太阳穴,脸上露出几分醉意,说话也开始有些“打结”:“赵书记,各位同志,今天……今天很高兴。初来乍到,就感受到大家的热情。我……我先干为敬,感谢大家!”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仰头喝干,然后身子微微晃了晃。 周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林市长,您没事吧?” 林枫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 赵明远站起身,满意地笑了:“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建国同志,你送林枫同志回宿舍,照顾好了。” 周建国连连点头:“赵书记放心,我一定把林市长安全送到。” 众人起身,纷纷告辞。林枫在周建国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走出包厢,上了等在门口的车。 赵明远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酒量不错。”他轻声说了一句。 刘建站在他旁边,低声附和:“是,至少两斤的量。这个林枫,不简单。” 赵明远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周建国把林枫扶进房间,安顿在床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放心离开。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枫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酒是真喝了不少,一斤半肯定有。但他的酒量确实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当年和战友们拼酒,三斤白酒下肚还能打一套拳。今晚这点量,还不到他的底线。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商洛的夜景。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灯火阑珊,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林枫站在窗前,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赵明远:始终坐在主位上,自己喝得很少,但劝酒劝得最多。笑眯眯的外表下,是掌控全局的老辣。 他在观察,在试探,在用这场酒宴给新市长量量深浅。那句明天是周末,可以适当喝点,看似体贴,实则是给下属们发起进攻的信号。 刘建:最活跃,敬酒次数最多,每次都带着一群人。他是在展示自己在班子里的人脉和影响力,也是在试探林枫的底牌。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扶贫,是赵明远的铁杆。以后和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王海东:只敬了一杯,还劝林枫别太实在。他是省里下来的,和赵明远关系一般,对林枫释放了善意。但这份善意有多少真诚,还需要观察。 李国栋:几乎没动,一直在观察。最后那句话慢慢看,慢慢了解,像是在暗示什么。纪委书记,正在查扶贫款的问题,和赵明远关系微妙。这个人,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 张建华:热情,但热情得有些刻意。组织部长,赵明远的人,以后干部调整时会遇到。 陈卫国:军人作风,直接,干脆。 还有那些副县长、局长、区委书记……一张张面孔在林枫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被他默默记住。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的视频通话。 林枫接通,屏幕上出现苏晚晴的笑脸:“怎么样?接风宴结束了?喝多了没?” 林枫笑了:“没多,装醉呢。” 苏晚晴瞪大眼睛:“装醉?为什么?” 林枫靠在床头,轻声说:“让他们以为我酒量一般,以后好办事。” 苏晚晴噗嗤笑了:“你呀,一肚子坏水。对了,吴阿姨包的饺子可好吃了,我给你留着呢。等你回来吃。” 林枫心中一暖:“好,过几天回去看你。”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商洛的班子聊到苏晚晴在江城的见闻,从吴惠芳的手艺聊到高育良的工作状态。林枫把今晚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苏晚晴认真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那个李国栋,你觉得可以接触?”苏晚晴问。 林枫点点头:“他在查扶贫款的事,和赵明远关系微妙。如果能和他建立信任,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但要小心,不能操之过急。” 苏晚晴若有所思:“嗯,纪委书记一般都谨慎,得慢慢来。” 又聊了一会儿,苏晚晴打了个哈欠。 林枫柔声说:“困了吧?早点睡。” 苏晚晴点点头:“你也早点睡,明天虽然是周末,但刚上任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林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商洛的局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赵明远在商洛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班子里的多数人都是他的人。 他这个新市长,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也引来暗流。 但复杂才有挑战,有挑战才有成长。 商洛这个烂摊子,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开始,慢慢来。 先选秘书,再摸情况,然后…… 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