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 第388章 日子还要过下去 周于渊走后的第一个夜晚,栖梧院静得像一池深潭。 宋清越坐在窗边,面前的案上摊着明日宴请各地客商的流程册子,陆师爷事无巨细地列了满满三页,从巳时迎客的仪制,到申时末送客的礼节,中间穿插着茶叙、看货、洽谈、午宴,每一刻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盯着那册子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没有月亮。 秋夜的天空压得很低,浓云遮蔽了星子,连檐角那盏长明灯的光都显得黯淡。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阶前几片落叶,沙沙响一阵,又归于沉寂。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不知第几次从脑海深处浮起来,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心头最软的那处。 她使劲闭了闭眼,想把它压下去,可它很快又浮起来,比方才更清晰。 她想起他走时的样子。追风的蹄声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口。他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远征的鹰,头也不回地飞向北方。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翠翠的婚事,屹儿屿儿的学业,溪溪的性情,还有那株被他裹成胖娃娃的茶花。 他说得那么细,那么琐碎,像是在把一件件未完的事,一样样托付给她。 他是不是已经料到…… “不许想。”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狠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冰凉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册子哗哗翻页,也吹散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凶多吉少又怎样? 他是周于渊,是从西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雍王,是十二岁从军、征战十几载未尝一败的将星。 西夏人再凶悍,也不过是马背上的匪寇,他手底下斩过的敌军首级,比那些蛮子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但是,这次听说西夏损兵折将,敌军直逼玉门关,已经到了让皇帝不得不起复自己功高震主的弟弟的这种程度,可见战事胶着凶险。 而他,天生就是要守护达州疆土的,在家国大义面前,他没有儿女情长的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让冷风灌满肺腑。 他走得再远,再险,那也是他的战场。她的战场在这里,在岭南,在这片他们共同开垦出来的土地上。 她不能替他上阵杀敌,但她能替他守好这个家。 退一万步说…… 那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脑海。她握着窗棂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回不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就算他真的回不来,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 桃花源的乡亲们还在。翠翠和大力的婚期已经定了,喜帖都写好了。 织坊的蚕丝已经收了三批,阿进的账册上记着明春要扩招女工。 桃源酒楼的流水一日比一日好,翠翠说等年底盘了账,要给所有伙计发双倍的工钱。 柑橘嫁接后长势良好,果农们已经在筹划明年的收成..... 岭南的一切都在往前走,往好里走。 她是雍王妃,是周于渊名正言顺的妻,是他临行前将八千新军和整个岭南托付的人。 她不能倒。 宋清越缓缓松开握着窗棂的手,关上窗,回到案前。 她重新拿起那本册子,就着孤灯,一行一行看下去。 茶叙时要说的那些话,陆师爷已经拟好了稿子。无非是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岭南物产丰饶,海路已通,诚邀各位共谋发展之类。 宋清越看过一遍,觉得太过客套,少了些烟火气。她拿起笔,在空白处添了几行. 不知过了多久,案上的蜡烛燃去大半,窗外隐隐透进青白的晨光。 她抬起头,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又是一夜未眠。 但她不觉得累。心里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云岫推门进来时,看见自家王妃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那本册子,神情专注得像在批阅奏章。 案上的蜡烛只剩短短一截,烛泪堆成小山,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妃,您一夜没睡?”云岫心疼得不行,放下手里的热水盆,走过去就要夺她手里的册子,“离宴客还早着呢,您先歇一会儿,奴婢给您按按头…… “不用。”宋清越按住她的手,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云岫,去打盆冷水来,我洗把脸就好。” “可是……” “去吧。” 云岫拗不过她,只好端来一盆冷水。宋清越将脸埋进冰凉的水里,让那股寒意彻底驱散残余的倦意。 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眼睛比方才更清亮了几分。 “去请陆师爷,”她一边擦脸一边吩咐,“让他把今日要见的客商名册再拿来一份,我要提前看看哪些是真正有实力的。” “是。” 云岫退出去了。宋清越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远处传来鸡鸣声,怀远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码头上隐约传来船工的号子,早市的摊贩开始支起棚子,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秋日清冷的空气里。 这就是岭南。 是她和周于渊共同守护的岭南。 他去了北方,那里有他的战场。 她留在南方,这里也有她的战场。 她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金戈铁马,却同样重要。她要让岭南富起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那些江南客商心甘情愿地把银子留在这里。 她要让这里成为真正的“桃花源”,让每一个来过的人,都还想再来。 这样,等他回来时—— 岭南会比现在更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衣架,开始更衣。 铜镜里映出她的身影。藕荷色的襦裙端庄合宜,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眉宇间不见丝毫愁容,只有沉稳与笃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年刚穿来时,在麻风村那间破败的小茅屋里,对着水洼里的倒影,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她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活下去,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活下去。 如今她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却反而比那时更加无畏。 因为那些放不下的,都是她拼尽全力挣来的。家人,产业,百姓的信任,还有他交付给她的岭南。 没有一样,她会让它垮掉。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宴请客商 宋清越最后看了一眼镜中,转身,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穿过回廊,脚步沉稳,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陆师爷已经等在花厅,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名册。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妃,今日要见的客商共计三十七家,其中江南来的二十四家,湖广来的八家,还有五家是京城的。老朽已按实力大小分了甲乙丙三等,王妃请看——” 宋清越接过名册,目光落在第一页。 苏州府,瑞丰号,主营丝绸茶叶,家资巨万,东家姓沈,年过五旬,为人精明却不失厚道,在江南商界口碑极佳。 她点点头:“这位沈东家,今日我要亲自陪他看货。” 陆师爷一愣:“王妃的意思是……” “瑞丰号在江南经营三代,根基深厚,若能谈成合作,咱们的蚕丝就不愁销路了。” 宋清越翻到下一页,“还有这家,杭州的永昌号,主营药材山货,他们想要的正是咱们山里的东西。谈成了,药行的事也能顺势推进。” 陆师爷听着听着,眼中渐渐浮起惊讶与欣慰。 他本以为王妃今日只是走个过场,毕竟王爷刚走,她心神不定是人之常情。 可眼前这个女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对各家客商的优劣长短信手拈来,分明是做足了功课。 “王妃,”他忍不住道,“您当真……” “当真什么?” “当真……能撑得住?” 宋清越抬起眼,看着这位跟随周于渊多年的老幕僚,他眼中的担忧与关切是真切的。 她微微弯起唇角。 “陆师爷,”她轻声说,“王爷把岭南交给我,我就得撑住。不光今日撑住,往后的每一天,都得撑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回不来——日子总得过,岭南总不能垮。” 陆师爷眼眶微微发红,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一揖。 巳时正,雍王府大门洞开。 三十七位客商鱼贯而入,被引入花厅。茶香袅袅,宾主落座,一切按着章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宋清越坐在主位,神情从容,应对得体。 她向客商们介绍岭南的蚕丝、柑橘、海产、药材,介绍新开的桃源酒楼,介绍正在筹建的织坊和药行。 她说话时不疾不徐,却句句落到实处,没有半句虚言。 那位苏州瑞丰号的沈东家原本只是来探探路,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传说中的雍王妃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跟他家孙女一样的年纪。 可见了宋清越之后,他改了主意。 正厅上首做着那女子的威仪,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王妃,”午宴后,他单独求见,开门见山,“老朽想在岭南设一个分号,专收贵地的蚕丝。但是有一个要求,蚕丝必须要达到我们江南蚕丝的标准,且价格需要比我们在江南收购的价格低三成,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宋清越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笑意。 “沈东家爽快。那我也直说——岭南的蚕丝不比江南差,只是缺一个像瑞丰号这样有信誉的商号。若东家肯来,一切好商量。”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申时末,送走最后一位客商,宋清越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马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师爷从旁递上一盏温茶:“王妃,今日辛苦。” 宋清越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陆师爷,”她忽然问,“你说,王爷现在到哪儿了?” 陆师爷沉默片刻,低声道:“日夜兼程的话,应该过了长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茶盏递还给他。 “明日,把各县桑田扩增的账册拿来给我看看。还有织坊那边,阿进说要扩招女工,章程拟好了没有?” “老朽明日一早就送来。” 宋清越点点头,转身走回府内。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到王府深处。 秋风乍起,卷起阶前几片落叶。她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将身上那件薄薄的披风拢紧了些。 北方很远,冬天很近。 可岭南的秋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做完了这些事,春天就会来。 他……也会回来的。 一定会。 (亲爱的读者宝子们,今天除夕啦!辞旧迎新,招财纳福,年年皆胜意,岁岁都如愿。)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翠翠大力成亲 翠翠和王大力的婚期将近。 十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安床。 天还没亮,桃花镇就醒了过来。 桃源酒楼的门板上贴了碗口大的双喜字,红纸金粉,在晨曦中闪着喜气洋洋的光。 从酒楼门口到镇东头王大力家的那条青石板路,一夜之间被人扫得干干净净,还撒了细细的谷壳——岭南风俗,这叫“撒金路”,寓意新娘进门后日子金贵,步步生财。 翠翠坐在临时布置成新房的酒楼后院正房里,对着铜镜,由全福人栓子娘亲手为她梳头。 栓子娘拿着那把桃木梳子,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嘴里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四平八稳,五梳五子登科,六梳六六大顺,七梳七巧玲珑,八梳八仙过海,九梳九久长长,十梳十全十美。” 翠翠听着那祝福的念词,眼眶渐渐泛红。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乌黑的发被高高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栓子娘手巧,给她梳的是时兴的同心髻,髻心用红绳紧紧缠住,寓意夫妻同心,一生一世不分离。 “好了。” 栓子娘放下梳子,从旁边云岫捧着的托盘里拿起那支桃木簪子,轻轻插入发髻正中。 簪子是王大力亲手雕的,簪头那朵桃花栩栩如生,花心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翠翠抬手,轻轻触了触那簪子,指尖微微发颤。 门帘掀开,宋清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 “快,趁热吃了。”她把碗放在翠翠手边的小几上,“岭南风俗,新娘上轿前要吃一碗‘离娘饭’,你娘不在,这碗饭我来做。” 翠翠低头看那碗——白米饭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摆着几块糖醋排骨,还有一小撮腌得脆生生的酱菜。 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糖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姑娘……” 宋清越在她身边坐下,拿帕子轻轻替她拭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翠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放下筷子,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宋清越。 “姑娘……”她把脸埋在宋清越肩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没有您,就没有翠翠的今天……” 宋清越轻轻拍着她的背。 “说什么傻话,这些年幸得你和阿进照顾家里,是我得了你们的济,要是没有你们,我哪有那么多自由。” “不,是您心善,您救了我们兄妹!” 那年饥荒,她和哥哥饿得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只剩一口气。是这个只比她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决定救下他们,让大力把她背回桃花源,一口热粥一口热粥地喂活,又请来王掌柜医治。 她和大力之间那层窗户纸迟迟捅不破,是姑娘故意安排他们一起经营酒楼,给他们制造机会…… “姑娘,”翠翠抬起泪眼,看着宋清越,“您救了我和哥哥的命,给了我们一个家,还教会我做人做事。翠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完您的恩情……” 宋清越听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碎发。 “傻丫头,”她温声道,“你叫我一声姑娘,我心里早把你当妹妹看。妹妹出嫁,姐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翠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刘氏在一旁看着,也悄悄红了眼眶。她走过来,把翠翠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不哭了,再哭眼睛肿了,一会儿新郎官该心疼了。” 翠翠破涕为笑,从刘氏怀里抬起头,又看向宋清越。 “姑娘,”她哽咽着说,“以后您就是翠翠的亲姐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一句话,翠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清越弯起唇角,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行了行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快把饭吃了,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就该到了。” 翠翠点点头,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 “快放炮仗!” “关门关门!不给红包不许进!” 翠翠放下碗,心砰砰跳了起来。她透过窗棂往外看,隐约看见巷口涌来一片红彤彤的人潮,为首的正是王大力。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红圆领袍,胸口系着大红花,头戴同色的幞头,衬得那张常年晒得黝黑的脸都白净了几分。 他骑在一匹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沿路看热闹的乡邻们一阵阵起哄。 “大力哥今日可真俊!” “那可不,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快看快看,他身后那些抬聘礼的,足足有二十几抬呢!” 翠翠听着那些议论,脸红得像盖头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知道王大力把三书六礼备得极齐。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样都没落下。 尤其是纳征那日送来的聘礼,整整齐齐二十四抬,从绫罗绸缎到金银首饰,从茶叶酒水到活鸡活鸭,把桃源酒楼门前的空地摆得满满当当,轰动了整个桃花镇。 乡亲们都说,王大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是真把翠翠放在心尖上。 翠翠听在耳里,甜在心里。 院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伴娘们嘻嘻哈哈地把院门关上,隔着门板跟新郎官斗智斗勇。 “要开门可以,红包拿来!” “给给给!”王大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掏东西的声音,然后“哗啦”一声,好几个红封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伴娘们捡起红包,打开一看,啧啧称奇:“大力哥出手阔绰啊,这得有二两银子吧?” “哼,这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们?不行不行,再给!” 又是一阵窸窣,又是几个红封塞进来。 “现在可以开了吧?” 伴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笑嘻嘻地拉开了门闩。 王大力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直奔正房,却在门口被阿进拦住了。 阿进今日也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他堵在门口,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妹夫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 “大力,”他开口,声音很沉,“我爹娘走得早,翠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她从小跟着我吃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今跟了你,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 王大力不等他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阿进吓了一跳,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新郎官迎亲时跪大舅哥,这阵仗可没见过。 “阿进哥,”王大力跪得笔直,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王大力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对翠翠好。让她吃饱穿暖,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要天上的星星,我够不着就给她摘月亮;她要海里的珍珠,我不会水就学潜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新婚夜 众人听了都觉得好笑,但王大力说得郑重,眼里没有半分玩笑。 阿进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那张紧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弯腰,把王大力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 阿进侧身,让开了门。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翠翠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盖着大红盖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透过盖头下摆的空隙,她看见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然后,她听见王大力带着笑意的声音: “翠翠,我来接你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高兴的泪。 吉时已到,花轿起轿。 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在震天的锣鼓鞭炮声中缓缓启动,沿着那条撒了谷壳的青石板路,向镇东头王大力的家行去。 轿前是吹吹打打的鼓乐班子,轿后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沿路看热闹的乡邻们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追着花轿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新娘子好漂亮”。 刘氏和王掌柜夫妇被请上主位,坐在正堂当中。他们是翠翠的长辈,今日要受新人的拜礼。 宋清越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顶花轿渐行渐远,唇角含着笑意,眼里却有极淡的怅惘。 云岫悄悄凑过来,低声道:“王妃,您是担心王爷嘛?王爷身经百战,他会有办法战胜西夏人的!您不用过分担心!” 宋清越沉默片刻,轻声道:“嗯,我是在想,他若知道翠翠和大力成亲了,一定也替他们高兴。” 远处,花轿停在王大力的家门前。新郎官亲自掀开轿帘,将新娘子扶了出来。 两人并肩跨过火盆,踏进大门,在满院宾客的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向正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司仪拖着长长的调子喊着:“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 宋清越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对新人被簇拥着送进洞房,看着满院的喜气洋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洋溢的笑容。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于渊,”她在心里轻轻说,“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岭南,越来越好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她把披风拢紧了些。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热闹里。 入夜了,王大力家中一片喜气洋洋,众人还在院子里吃席。 洞房内红烛高烧,将新房映得满室旖旎。 翠翠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看得见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和那双手里攥着的一方汗巾。 汗巾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指尖微微发颤,怎么也止不住。 她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听见熟悉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盖头被轻轻掀起。 烛光涌入眼帘,她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王大力站在她面前,一身绛红喜袍衬得他比平日俊朗许多,可那双眼睛里却还是她熟悉的憨厚与真诚。 他看着她,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看得那样专注,那样小心翼翼,好像怕她是一团雾,一碰就散了。 “翠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今日好美。” 翠翠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那对龙凤喜烛。她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只是今日美?” 王大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憨憨地笑了:“不,你每日都美。只是今日……格外美。” 他说着,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用自己的大掌包住,轻轻搓着,想给她捂热。 “翠翠,”他忽然低声道,“我王大力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 翠翠抬眼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底的认真,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又近乎虔诚的感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是她被哥哥背着一路跟着刚刚拿红糖水救她的姑娘时,路上遇到大雨哥哥摔倒,后面姑娘让王大力背着她,到了河口镇,找到王掌柜给他们兄妹二人医治,后面有一路背着她回到桃花源,她当时发着高热,浑身滚烫,整个人昏昏沉沉。 那一路好长。 山路崎岖,他走得满头大汗,却始终稳稳当当,一步都没让她颠着。她伏在他背上,迷迷糊糊间,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山间的鼓。 后来她知道他叫王大力,是村里木工活最好的后生。 再后来,她在桃花源慢慢养好了,王大力烧石灰时掉进石灰池,整条右腿烫得不成样子。 她去看他,他躲在被子里不肯让她瞧见伤口,她硬是把被子掀开,看见那条腿时,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那么深,那么重的伤,该有多疼? 王掌柜说了治烫伤的方子,山里有种叫“石上油菜”的草药最是灵验,她便跟着大家进了山。 那天下着小雨,山路滑得站不住脚,她摔了好几跤,衣裳滚得满是泥,终于她坚持冒险爬上鹰嘴涧,在崖壁上找到了那种草。 把药草找回来,她自己也感染了风寒。她好了以后,还来帮着南橙南柚照顾他,她替他擦汗,擦着擦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说:“翠翠,等我好了,我娶你。” 她当时以为他烧糊涂了,红着脸挣开他的手跑了。 后来他好了,却没再提那话。 只是每次见她,眼神里都多了一些东西,沉甸甸的,烫烫的,让她不敢多看。 “翠翠。” 王大力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抬眼,对上他深黑的眸子。 “我去沐浴,”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你先歇着。”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有些僵硬,右腿微微跛着——那是伤愈后留下的痕迹,平日里看不大出来,一紧张就明显了。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大力给翠翠撑腰 翠翠忽然明白过来。 “大力哥。”她叫住他。 王大力停住脚步,没回头。 翠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都是汗。 “你我已经是夫妻,”她轻声道,“你不必避着我。” 王大力的肩膀微微绷紧。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翠翠,我怕吓到你。” 翠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拉着他走向净房。 净房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她让他坐下,自己挽起袖子,浸湿布巾,然后蹲下身,轻轻卷起他的裤管。 那道狰狞的疤痕一点点显露出来。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深一块浅一块,像蜿蜒的赤色藤蔓,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翠翠没有躲开目光。她只是用手指轻轻触了触那疤痕的边缘,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大力哥,”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那年你背我回村的时候,我伏在你背上,听了一路你的心跳。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心跳声,真好听。”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你伤了腿,我给你送药,给你敷伤口,看着这条腿一点一点好起来。那时候我也想过,这个人真勇敢,疼成那样也不吭一声。” 她拿起布巾,浸了热水,轻轻擦拭他的伤腿。 “从那时候起,”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像呢喃,“我心里就有你了。” 王大力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蹲在面前的那个身影。她擦得很轻,很慢,每一下都像羽毛拂过。 那狰狞的疤痕在她手底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翠翠。”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烛光摇曳,人影交叠。 那夜很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翠翠就醒了。 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熟睡的人。 铜镜前,她细细梳好头,换上那身新做的绛红襦裙,对着镜子端详片刻,确认仪容妥帖,才轻轻推开门。 按岭南风俗,新妇入门第二日要早起给公婆敬茶。 王婶是个勤快人,这时候应当已经起身了。 翠翠穿过院子,往正房走去。厨房里已经飘出炊烟,南橙南柚两姐妹正在灶台前忙活,见翠翠进来,都笑着喊“嫂子”。 翠翠应了一声,接过南柚递来的托盘,托盘上一壶热茶,两只青瓷茶盏。 “娘在正堂呢,”南橙压低声音,笑得有些促狭,“一大早就念叨着要给嫂子立规矩。” 翠翠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着托盘走向正堂。 王婶果然端坐在堂上,穿着簇新的酱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当家母亲的威严。 翠翠走到她面前,跪下,将茶盏高举过头顶。 “娘,请喝茶。” 王婶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翠翠啊,”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跟大力成亲,我们家都高兴。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我都知道。” 翠翠垂首听着。 “但是呢,”王婶话锋一转,“你既然进了我王家的门,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 翠翠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娘请说。” “大力如今是雍王亲封的岭南造船主司,这是多大的体面?你平日里要多多辅佐他,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让他能安心办差。 家里的活计,该你做的你也要做,不能因为开了酒楼就当甩手掌柜。还有啊——” 王婶顿了顿,目光落在翠翠的小腹上,意味深长地停了一停。 “你要早早地为咱们王家开枝散叶。那什么酒楼,让你哥哥经营就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老往外跑也不像话。” 翠翠跪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紧。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 婆婆给新媳妇立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听王婶说出“酒楼让你哥哥经营”那句话时,她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酒楼是她和大力一桌一椅、一砖一瓦置办起来的。 为了酒楼的菜式,她琢磨了几十遍;为了招揽客商,她陪了多少笑脸;为了让酒楼打出名声,她熬了多少个夜。 可到了婆婆嘴里,就成了“让哥哥经营就行”。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 王大力几乎是冲进来的。他只披了件外袍,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醒就追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翠翠身边,一把将她扶起来,护在身后。 “娘,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王婶被儿子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茶盏差点没端稳:“我、我这是教导儿媳妇呢,怎么了?” “教导可以,”王大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但您说的那些话,不对。” 王婶愣住了:“怎么不对?哪家新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是我们家。” 王大力直视着母亲,“娘,当年我腿伤成那样,要不是翠翠冒着危险进山给我采药,日日夜夜照顾我、鼓励我,您儿子现在能不能站起来走路都不一定,更别说什么造船主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婶张了张嘴,没说话。 “后来咱们家能过上好日子,盖新房,供南橙南柚读书,靠的是什么?” 王大力继续道,“靠的是王妃带着咱们开荒种田,养蚕织绸,建酒楼做生意。翠翠从那时候起就跟着王妃忙里忙外,酒楼能有今天,她出的力比谁都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娘,是翠翠不嫌弃我才嫁给我。成婚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过是个造船主司,可翠翠是雍王妃当成妹妹的人。 王妃娘娘待她亲厚,她的哥哥阿进也是王妃跟前的老人。这样的媳妇,您上哪儿找去?” 王婶被儿子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翠翠站在王大力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从不知道,他心里装了这么多。 那些她做过的事,她早就忘了;他受过的伤,她也觉得是应该的。可他全都记得,一件一件,记在心里。 “至于生孩子——”王大力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娘您老人家不必着急,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翠翠身体好,咱们日子长着呢,不急于一时。” 王婶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无奈地看着儿子,“就知道护着媳妇。娶了媳妇忘了娘,古人诚不我欺。” 王大力嘿嘿一笑,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娘,我不是忘了您,我是跟您讲道理。翠翠是个好媳妇,您对她好,她自然会对您更好。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非要立什么规矩?” 王婶被他晃得没了脾气,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打算。我老了,不管了。” 她看向翠翠,脸色缓和下来,招了招手:“翠翠,过来。” 翠翠走过去,重新跪下。 王婶扶起她,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还算的玉镯,套在她手腕上。 “这是大力祖母留给我的,原想着等南橙出嫁时给她。可如今看你这么懂事,大力又这么护着你,就给你吧。” 翠翠愣了愣,看向王大力。 王大力冲她点点头,眼里都是笑意。 “谢谢娘。”翠翠轻声道,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早饭后,王大力陪着翠翠回门。 桃源酒楼门口,阿进早已等着。 见妹妹和妹夫并肩走来,妹妹脸上带着笑意,腕上那只玉镯明晃晃的,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他拍拍王大力的肩膀,“今天这顿,我请。” 酒楼大堂里摆了满满一桌。 刘氏、王掌柜夫妇、宋清越、宋砚溪和两个弟弟都来了,翠翠的娘家人都到齐了。 席间,翠翠说起今早的事,说到王大力护着她怼婆婆时,满桌人都笑了。 “大力这女婿,没找错。”王掌柜捻须笑道,“懂得护媳妇,好样的。” 刘氏也笑着点头:“翠翠丫头有福气。” 宋清越看着翠翠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满是欣慰。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翠翠和王大力一杯。 “祝你们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翠翠眼眶又红了,举杯回敬:“谢谢姑娘。没有姑娘,就没有翠翠的今天。” 宋清越轻轻摇头,温声道:“是你自己争气。” 窗外,阳光正好。 酒楼里,笑语喧哗。 翠翠看着满桌的亲人,看着身边憨笑着给自己布菜的男人,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万事向好 翠翠和王大力的婚事刚过,岭南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也最喜人的时节——秋收。 十月底的岭南,天高云淡,日头不再毒辣,早晚有了凉意。 田野里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秋风中翻涌成连绵的金色波浪。 山坡上,红薯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刨开土,底下是一窝窝胖墩墩的红薯,紫红的皮,掰开来是橙黄的心,生吃都甜。 木薯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茎干顶着一蓬蓬绿叶,根部鼓鼓囊囊的,那是储藏了一整年的淀粉。 棉田里更是热闹,白花花的棉桃绽开,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地的雪。 宋清越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在王府待过。 天不亮,她就带着云岫和莹霜凝雪还有几个护卫出了门,马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着,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一片田到另一片田。 她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帕子,若不是身后跟着那几个精干的护卫,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勤快的村姑。 “神农娘娘来了!” “神农娘娘来看咱们的庄稼了!” 每到一处,村民们便奔走相告,男女老少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到田埂边,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那些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巴结,只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热。 宋清越一开始还试图纠正这个称呼,可纠正了几次都不管用,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神农娘娘就神农娘娘吧,总比“王妃”听起来亲切些。 此刻她正蹲在苍梧县一片稻田边,手里捏着一株刚割下来的稻穗,仔细端详着谷粒的饱满程度。 旁边围着十几个农人,有老有少,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神农娘娘,咱们这稻子咋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搓着手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 宋清越把稻穗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剥开一粒谷壳,露出里面晶莹的米粒。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眉眼弯了起来。 “好得很。”她站起身,把那株稻穗递还给老汉,“老伯,您这稻子颗粒饱满,没有空壳,出米率至少能有七成。您种的真好!” 老汉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咧着缺了牙的嘴道:“还不是按娘娘教的法子!育苗的时候用温水浸种,插秧的时候株距行距都量着来,施肥的时候分了三次,头一回是插秧后十天,第二回是抽穗前,第三回是灌浆时。 还有那防虫的,一看见有螟虫的苗头,就按娘娘说的撒那草木灰和烟梗水,授粉的时候就拉禾花……”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旁边的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 “我家红薯也是,按娘娘教的,藤蔓长到一尺长就打顶,让养分往根上走,今年刨出来的红薯,一个个比拳头还大!” “我家棉花也是!按神农娘娘说的,现蕾期要打顶,还要摘掉多余的叶枝,今年棉花开得又白又多!” “我家……” 宋清越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从麻风村那间四处漏风的破茅屋,到如今整个岭南的丰收,这条路她走得不轻松,但每一步都踏实。 她把自己前世所学的农业知识,一点一点掰开揉碎,用最朴素的话教给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 选种、育苗、施肥、灌溉、防虫、打顶、授粉、收获、储存……每一道工序,她都反复讲,反复示范,直到他们真正学会。 而他们也用最朴实的方式回报了她——用汗水浇灌土地,用勤劳换来了这一季沉甸甸的丰收。 “神农娘娘,您尝尝这个!” 一个年轻媳妇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表皮微微焦黑,裂开的地方渗出金黄的糖汁,香气扑鼻。 宋清越接过,掰开,热气腾腾的。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几乎不用嚼就化在舌尖。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赞道。 年轻媳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是我家今年收的头一茬,我娘说一定要先让娘娘尝尝!”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这个塞一把花生,那个递一个橘子,转眼间宋清越怀里就堆满了各色吃食。 她哭笑不得,只好让云岫收下,说带回王府慢慢吃。 离开苍梧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走在回怀远的路上,宋清越靠着车壁,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一季的丰收,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水稻产量比去年又涨了两成,红薯产量翻了一番,木薯更是多得吃不完,可以晒干了储存,也可以磨成粉做各种吃食。 棉花的收成尤其喜人,足够让岭南的百姓今年冬天人人都有棉衣穿,再不用像往年那样瑟瑟发抖。 更让她欣慰的是,那些江南客商已经开始大规模进货了。 瑞丰号的沈东家说话算话,在怀远城设了分号,专门收购岭南的蚕丝。 第一批丝运回苏州后,听说织出来的绸缎让那些挑剔的江南织户都挑不出毛病,订单雪片一样飞来。 永昌号的药材生意也做起来了。岭南的山里多的是好东西——天麻、杜仲、金银花、五指毛桃……以前李记药行一家独大,根据他们药行的需要来定药材贵贱。 如今永昌号派人来收,村民们上山采药的劲头比种地还足。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件事,让宋清越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北边的战事。 周于渊走后,每隔三五日便有军报传来。起初都是好消息——大军顺利抵达西北,旧部闻讯来投,士气大振。可近来的消息,却越来越不乐观。 西夏人这次是倾巢而出,铁骑如潮,来势汹汹。 西北守军节节败退,已经丢了三个州府。周于渊虽然稳住了阵脚,但兵力悬殊,只能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最新的一份军报上说,双方在凉州城外激战三日,各有伤亡,西夏人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宋清越看完那份军报,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知道他厉害,知道他从十二岁起就在西北征战,那片土地上每一处山川河流他都了如指掌。 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再厉害的将军,也可能被流矢所伤;再周密的部署,也可能被意外打乱。 他从前没有牵挂,如今有了。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一封信 周于渊以前是常胜将军,是因为他从前没有牵挂,如今有了。 有了牵挂的人,会不会就不那么果决了?会不会在生死关头多犹豫那么一瞬? 她不敢深想。 “王妃,”云岫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到家了。” 宋清越回过神,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雍王府门口。她下了车,走进府门,穿过回廊,回到栖梧院。 院子里那株茶花还裹着厚厚的稻草,像个胖乎乎的绿娃娃。她走到跟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草绳。 “阿渊,”她在心里轻轻唤他,“岭南丰收了,百姓们有饭吃了,江南客商都来了,一切都好。” “只有你不在。” 她在那株茶花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才转身进屋。 案上堆着各县报上来的秋收账册,还有几份明日要见的客商名帖。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阅。 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只能不停地做事,把每一刻都填得满满当当。这样,那些担心、那些思念、那些恐惧,就没有缝隙钻进来。 夜深了,烛火摇曳。 云岫几次进来添茶,都看见自家王妃伏在案前,专注地写着什么。 她不敢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添了茶水,又悄悄退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越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映得朦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特有的清冽。 她望着北方,那里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周于渊,”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你要是敢不回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岭南经营得比现在还好十倍,让你下辈子都追不上。” 秋天一晃就过了。 岭南的秋天不像北方那般分明,没有漫山遍野的红叶,没有一层比一层深的凉意。 这里的秋是淡淡的,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等你察觉时,冬天已经到了。 宋清越是某天早晨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才惊觉秋已尽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层白霜出神。 从周于渊走后,她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 秋收过后是冬种。 她带着农人们种下冬小麦和油菜,教他们如何利用冬闲田养地力,如何给越冬的作物防寒防冻。 冬种忙完,又开始筹备年货——岭南的腊肉、腊肠、腊鱼,还有各种腌菜、酱料,都要赶在腊月前做好,赶在年前卖个好价钱。 桃源酒楼又开了两家分号,一家在怀远城,一家在梧州府。 翠翠一个人忙不过来,王大力便从造船司请了假,帮着妻子两头跑。 阿进把织坊的事交给了得力的账房,也来酒楼帮忙。 刘大牛最近也娶了妻,是她母亲刘婶给他定的娃娃亲,从亲他们一家被赶到麻风村,人家不认。后面日子好过了,那户人家又同意了这门婚事。主要是大牛喜欢人家姑娘,他跟刘叔刘婶说,“当年咱家那么落魄,就算他们家愿意女儿嫁过来咱也养不活不是!不能只怪别人不愿意嫁女,也要看看当时咱家啥条件,杏花她爹妈也是为她着想,怪不得!” 刘叔刘婶看见儿子如此坚持,他们也就欢欢喜喜给他娶媳妇去了。 桃源酒楼忙起来,大牛把自己地里的轻省活计都撂给媳妇,天天泡在酒楼后厨,研究新菜式。 宋清越自己也没闲着。她见了十七批客商,谈成了八笔大买卖。瑞丰号的沈东家成了她的老主顾,每月从岭南运走的蚕丝足够织出上千匹绸缎。 永昌号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始在岭南设了专门收购点。还有两家江南的织造局递了帖子,想请她去苏州看看,商量合作的事。 她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想他。 可再忙,也有闲下来的时候。 比如深夜,批完最后一份账册,万籁俱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比如清晨,推开窗,看见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想起他蹲在树下笨拙地一圈圈绕草绳的样子。 比如下雨天,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让人忍不住想起他在船上,在马上,在不知哪处的风雨里。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打开那个锦匣,把那封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那是他走后,她收到的唯一一封信。 “越越吾妻:战事胶着,归期不定。为夫安好,卿亦好自珍重,切切!” 只有这短短两行。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甚至晕开了,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她看过无数次,几乎能把每个字的笔画都背下来。 可她还是会一遍遍地看,看那些字的起承转合,看他落笔时的力道,想象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写下这些字的。 是在营帐里,就着昏暗的烛光?还是在马背上,趁着休整的片刻? 她给他回了三封信。 第一封说岭南丰收了,百姓们都很感激他,让他放心。 第二封说翠翠和大力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可惜他不在。 第三封说她想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封信,她都亲自封好,交给信使,亲眼看着信鸽飞向北方。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信鸽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不知道那些信有没有送到他手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忙顾不上回信,还是信鸽在路上出了意外,又或者…… 她不敢想那个“或者”。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恨自己。 恨自己早些时候为什么不学骑马。 如果她会骑马,当初或许就能跟他一起北上。 她不会打仗,但她会医术,会治伤,会照顾人。战场上有多少将士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伤口溃烂、缺医少药? 如果她会骑马,现在也不用枯坐在这里等信。她可以骑马北上,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找过去。哪怕找不到,哪怕只是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也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她把这股恨意,全都化成了习武的动力。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练武 莹霜和凝雪被周于渊留在王府保护她,从前她只觉得这是他的好意,如今却恨不得把两人的本事全学到手。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练功。 先蹲一刻钟的马步,扎得双腿打颤,汗如雨下。 然后学拳脚,莹霜教她一套防身的短打,招式不多,但实用。她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练到膝盖青一块紫一块。 下午学骑马。 王府的马厩里有一匹温顺的母马,通身雪白,叫“小雪”。 宋清越第一次上马时,紧张得浑身僵硬,死死抓着缰绳,生怕掉下来。小雪慢慢走,她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下来时两腿都在发抖。 凝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王妃,您这姿势,像骑在麻袋上。” 宋清越瞪她一眼,咬了咬牙,又爬上马背。 如今她已经能骑着小雪小跑了,虽然还不敢跑太快,至少不会再掉下来。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跑起来了。 莹霜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劝她:“王妃,您别太急。骑马习武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来,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宋清越摇摇头,继续练。 她不敢慢。 她怕自己一慢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这天傍晚,她刚从马场回来,浑身酸疼得厉害,云岫一边给她揉肩膀一边念叨。 “王妃,您也太拼了。今儿练了两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宋清越闭着眼,没有说话。 云岫叹了口气,换了话题:“对了王妃,翠翠姐让人送帖子来了,说桃源酒楼怀远分号明日开张,请您务必去剪彩。” 宋清越睁开眼,接过帖子看了看,点点头:“知道了。明儿一早过去。” 云岫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王妃,您这些日子太累了。要不,明儿就不去了,让陆师爷代您去一趟?” “不用。”宋清越放下帖子,“翠翠第一次开分号,我得去给她撑场面。” 云岫还想再劝,宋清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云岫只好作罢,默默给她揉着肩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远远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宋清越忽然开口:“云岫,你说王爷现在在做什么?” 云岫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王妃,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宋清越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有没有想我。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云岫沉默片刻,低声道:“王妃,王爷一定也在思念您。” 宋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看着北方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良久,她轻声说:“去把那封信拿来。” 云岫知道她说的是哪封信。她从那个锦匣里取出那页薄薄的纸,轻轻放在宋清越手边。 宋清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越越吾妻:战事胶着,归期不定。为夫安好,卿亦好自珍重,切切!”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了屋子,久到云岫不得不点起灯。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锦匣。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脚。 “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她说着,走向卧房。 云岫跟在后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 王妃瘦了。 这些日子,她忙进忙出,见客商、巡田地、练骑马、习拳脚,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可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 只有在看那封信的时候,她的眼神才会变得柔软。 云岫知道,那是她在想王爷。 想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生死不知的人。 --- 夜深了,栖梧院静悄悄的。 宋清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上眼,试着想象他在做什么。 是在营帐里部署明日战事?是在马背上连夜赶路?是在火堆旁烤着冻僵的手?还是…… 她猛地睁开眼,不敢再想。 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映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他说的话。 “今年冬天会比往年冷。” 是真的冷了。 转眼十一月底,宋清越的功夫越来越好,马术也蛮好,她打算这个冬天,去一趟西北前线。 因为周于渊迟迟不回信,宋清越着实担心,所有人都知道西北战况不容乐观。 宋清越心想,她乔装打扮,有莹霜凝雪保护,应该不会给周于渊添麻烦,她只要见她一眼就好。 最近王府里房嬷嬷也很奇怪,以往她都是帮忙管着王府庶务,笑盈盈的,最近一段时间宋清越总是见不着她,有一次宋清越特意去房嬷嬷住的厢房看她,只见她眼睛红红的。 “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宋清越对房嬷嬷一向尊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妨事,老奴...老奴只是听说了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身体不适,很是担忧,想回京里看看。”房嬷嬷眼神闪躲,不敢看宋清越的眼睛。 宋清越听说太后病了,也着急,那是王爷的母亲,王爷不能在跟前尽孝,自然要让太后贴心的人回京去照顾着。 “嬷嬷,我这就派人备车送您启程。” 宋清越带着云岫转身出去,安排了送房嬷嬷的侍卫。又让人准备了一些礼物,让房嬷嬷带回京给太后。 翌日,房嬷嬷启程,宋清越相送。 “嬷嬷到京里,记得帮我给太后问好,让她老人家千万保重身体!” “王妃放心,您也好生保重自身......” 房嬷嬷走后,宋清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更加不得安宁。 她决定尽快去西北看看,看看周于渊好不好。 刘氏和王掌柜还有王夫人看见宋清越担心得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一圈后,也决定不再拦她,刘氏用新收的棉花,给宋清越做斗篷披风护膝等,保暖用具。 王掌柜二宋二蛋默默给她制了很多金创和解毒的丸药,带去战场,这些东西是有救命的用处的。 准备启程的前两天。宋清越收到岭南首富李云亭的请柬,李云亭要与宋沁雪成婚了,日子定在腊月廿十九。 宋清越决定去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再出发西北,毕竟李云亭为岭南出钱出力,她和周于渊都该谢他当日义举。 如今李员外也是通过用钱财给李云亭在湖州捐了个有实权的官,他成婚后就会携妻子赴任,所以宋清越这时候很应该登门去谢谢他。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噩耗 冬月十九,怀远城李府和宋府张灯结彩。 岭南首富李云亭迎娶宋府嫡女宋沁雪,这场婚事从月初便开始造势,足足热闹了半个多月。 怀远城的百姓们都在议论,说李府这回是下了血本,光是彩礼就装了六十四抬,从城南一路抬到城北,围观的人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婚礼这日,更是盛况空前。 李府门前的长街早早便洒扫干净,铺上了大红的地毡。两排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直挂到街角,随风摇曳,喜气洋洋。 鼓乐班子从巳时就开始吹打,唢呐声、锣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却没人嫌吵,反而越热闹越显出主家的排场。 宋清越的马车停在李府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掀开车帘,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喜庆景象,微微有些恍惚。 “王妃,”云岫在旁轻声道,“咱们到了。” 宋清越备了厚礼,莹霜凝雪抬进去了。 宋清越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下了马车。 斗篷是新做的,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棉花,刘氏亲手絮的里子,厚实暖和,裹在身上像被母亲搂着。 披风是玄青色的,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不张扬却极显气质。护膝也是刘氏做的,怕她骑马冻着膝盖,絮了双层棉,还缝了兔毛的边。 她今日穿了这身行头来,原是想让母亲安心,让她知道自己会好好保暖,不会冻着。 可此刻站在李府侧门,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宾客,听着那喧天的喜乐,她忽然有些恍惚。 多热闹啊。 多喜庆啊。 可这一切热闹喜庆,反而更加显得她形单影只,十分孤独。 “王妃,”云岫又唤了一声,“咱们进去吧?莹霜姑娘她们已经在前头等着了。” 宋清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李府。 --- 李云亭家不愧是岭南首富,这场婚礼的排场,只怕放眼整个岭南都找不出第二家。 正院里搭了巨大的暖棚,棚顶用厚厚的毡布覆盖,四面挂着棉帘,棚内生着十几个炭盆,温暖如春。 棚内摆了近百桌酒席,杯盘碗盏皆是细瓷,酒是窖藏三十年的状元红,菜是请了江南名厨掌勺,一道一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宾客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宋清越被引到主宾席落座。她的位置很好,能清楚看见正堂里拜堂的情形。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 李云亭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那张本就俊朗的脸愈发神采飞扬。他牵着红绸,绸的另一端是他的新娘——宋沁雪。 宋沁雪盖着大红盖头,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上绣满了金线的凤凰,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拖曳,两个小丫头小心翼翼跟在后面捧着。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红毡正中,裙摆轻摇,环佩叮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拖着长腔,声声高唱。 李云亭对着自己的新娘深深一揖,起身时,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珍重,隔着盖头都仿佛能传递过去。 宋清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为他们夫妇高兴。 李云亭是真心爱慕宋沁雪的。 这份心意,从那年饥荒时他拿出粮食接济宋府,从这些年他从不催婚、默默等待,从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 宋沁雪嫁给他,虽然门第上有些委屈,但论人品、论真心,李云亭绝对是个良配。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对新人,她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 阿渊娶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向他。 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新娘时,是什么样的眼神。 后来她问过他,他只是笑,说:“自然是高兴的。” 高兴的。 就这两个字。 她当时觉得够了,如今却想,要是能亲眼看看他那时候的眼神,该多好。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新人被簇拥着往洞房去了,宾客们开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宋清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入喉却有些发苦。 她放下酒杯,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另一桌酒席,忽然定住了。 宋应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酱色锦袍,红光满面,正与同桌的人高谈阔论。旁边坐着赵氏,穿着绛红的褙子,脸上堆满了笑意,殷勤地给人布菜。 再旁边是宋岑和宋岳,两个纨绔子弟今日也穿得人模狗样,只是那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漂亮丫鬟身上瞟。 宋清越收回目光,不想多看。 可宋应却看见了她。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比方才更热情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起身,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哟,这不就是我那好女儿——雍王妃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能听见。 宋清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堆满了笑,可那笑意里分明藏着刀。 “得嫁高门,连父亲都忘了吗?”他举了举酒杯,“今日是你嫡姐大喜的日子,难得你肯赏脸来。怎么,你的夫君——当今的雍王爷,怎么没陪你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声。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曾经抱有过一丝幻想的父亲。 如今这个父亲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笑,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宋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今日是李公子的大婚,我不想与你计较纠缠。” 宋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起来,笑得更夸张了。 “不想与我计较?好好好,不愧是雍王妃,好大的架子。”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很快就要迁回京城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那雍王,早就战死在西北战场了。你不知道?为父也是通过京里的关系打听到的,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吧!” 宋清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秘不发丧 宋应看着宋清越骤变的脸色,心里快意极了,嘴上却越发刻薄:“他被西夏几个悍将围攻,杀了那几个悍将,自己也被打下悬崖了。百丈悬崖摔下去,人都碎成块了。 副将们找下去的时候,只找到一堆碎肉,早就被狼群分食了。”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陛下的意思,是秘不发丧。雍王去接手西北军的时候,带的那些兵本来就是残兵败将,兵力只有西夏铁骑的三分之一。 能够把西夏人赶出玉门关,已经是尽了全力了。至于他自己嘛——” 他拖长了尾音,欣赏着宋清越越来越白的脸色。 “死就死了呗。反正岭南如今也太平了,用不着他了。陛下秘不发丧,是给皇家留脸面。你可别说出去啊,雍王妃为父也是看你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的辛苦,才把消息递给你......” 宋清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那些笑语喧哗,那些喜庆的锣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宋应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那张嘴在动,看见那嘴边的笑,看见那眼睛里藏不住的快意。 阿渊死了? 被围攻,被打下悬崖,被狼群分食? 这不可能。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她还想告诉他岭南丰收了,百姓们都念着他的好。 她还想告诉他翠翠和大力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可惜他不在。她还想告诉他她学会骑马了,可以跟他一起驰骋了。 她还想告诉他她想他,很想很想。 她还没等到他回来。 他怎么能死? 他怎么敢死? 耳朵里忽然涌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无数只蜂子在里面振翅。那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她看见宋应的嘴还在动,看见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看见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看见那些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过来。 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嗡鸣,尖锐地、持续地响着,像要把她的脑子刺穿。 阿渊……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的腿忽然软了,身子晃了晃,就要往旁边倒去。 “王妃!” 莹霜一把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凝雪已经挡在她身前,冷冷地盯着宋应,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宋应被那眼神盯得后退一步,却还是强撑着笑:“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雍王战死,这是迟早的事。她一个庶女,攀上高枝又怎样?如今那高枝断了,她……” “闭嘴!” 莹霜厉喝一声,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应被莹霜凝雪打过,知道他们的武力值,终于不敢再说,悻悻地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莹霜回过头,看着宋清越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心都揪了起来。 “王妃,王妃!您别听他的,那老匹夫胡说八道!王爷吉人天相,怎么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宋清越的眼睛里,一滴眼泪也没有。 只是空。 云岫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和莹霜一起扶着宋清越,把她带出了宴席,带到一间僻静的厢房里。 宋清越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云岫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她拼命搓着,想把那双手搓热,可怎么搓都搓不热。 “王妃,您说话呀,您别吓奴婢……” 宋清越终于动了动。 她低下头,看着云岫,嘴唇轻轻颤了颤。 “云岫,”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他说的是真的吗?” 云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也听说了西北战事的消息,知道那边打得很惨烈,知道雍王带的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知道他是在硬撑。 可她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说王爷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可宋应那些话…… 她不敢想。 “王妃,”她哽咽着说,“不一定是真的,那宋应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他就盼着您不好,故意说来气您的……” 宋清越摇了摇头。 “是了,”她喃喃道,“阿渊如果安好,怎么可能一封信都不回我……” 她给他写了三封信。 信鸽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一直骗自己,说可能是战事太紧,顾不上回信;可能是信鸽在路上出了意外;可能是信被敌人截了…… 可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一封信都不回? 他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会让她一直担心? 除非…… 除非他真的回不来了。 莹霜和凝雪站在一旁,看着宋清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像刀绞一样。她们想说什么,可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岫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云亭。 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喜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明显有几分担忧。他身后跟着一个盖着盖头的女子——是宋沁雪。 “王妃,”李云亭轻声道,“沁雪听说您不舒服,执意要来看看。新娘子不该出洞房的,可她……” 他说着,侧身让开。 宋沁雪自己掀了盖头,走进来。 她穿着大红嫁衣,妆画得很浓,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只有真真切切的担忧。她走到宋清越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清越,”她轻声唤她,“妹妹。” 宋清越抬起眼,看着她。 这个嫡姐,从小锦衣玉食,被赵氏捧在手心里长大,从不知道人间疾苦。她们之间姐妹情分是有的,只是确实不曾交心,早年宋清越愿意帮助刘氏母子几人,不过是她善良而已。 可此刻,蹲在她面前的这个新娘子,眼里关切。 “我听见父亲说的那些话了,”宋沁雪轻声道,声音有些发抖, “他……他太过分了。清越,你别信他。雍王吉人天相,一定会回来的。”宋沁雪其实也早就在宋府了解了一些消息,她说这话,连自己都知道是安慰人的而已。 宋清越看着她,看了很久。 “姐姐,”她哑声道,“恭喜你。” 宋清越那句呆滞的恭喜,人像魂都被抽走了一样,把样子把大家都吓坏了,宋沁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一句“恭喜”,是从什么样的心里挤出来的。 --- 窗外,李府的宴席散了,宾客们走了,喧闹声渐渐平息。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天边泛起青白的微光。 宋清越被莹霜凝雪还有云岫带回了王府梧桐苑。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心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战死。 围攻。 百丈悬崖。 狼群分食。 秘不发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剜着。 她想哭,就是流不出眼泪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保重。” 她以为那是一次寻常的离别,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打完仗就回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的世界,已经暗了下去。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先救尚武 腊月的西北,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宋清越一行人离开岭南时还是深秋,越往北走,寒意越重。 过了潼关,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黄。 枯草贴着地皮,被风扯得东倒西歪;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偶尔能看见几株歪脖子树,枝丫扭曲,像挣扎的手。 二十天的日夜兼程,三匹马换了又换,人却不敢停。 困极了就在驿站打个盹,饿了啃几口冷硬的干粮,渴了掬一捧路边的雪。 莹霜和凝雪都是练家子,尚且有些吃不消,宋清越这个半路出家的,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些话就会在脑子里翻涌。 百丈悬崖。 狼群分食。 秘不发丧。 她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话甩在身后。 腊月廿九,她们终于到了玉门关。 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铅色的云层里透不出一点阳光。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远处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军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说不出的肃杀。 “站住!什么人!” 离大营还有三里地,一队巡逻的骑兵就围了上来,刀出鞘,箭上弦,眼神警惕得像狼。 莹霜勒住马,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雍王府的腰牌,玄铁铸成,上面刻着一个“雍”字。 领头的校尉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骤变。 “这是……”他猛地抬头,看向马上那个裹着玄青斗篷、脸色苍白却目光清冷的女子,“雍王妃?” “正是。”莹霜代答,“王妃千里而来,有急事要见军中主将。速速放行!” 校尉愣了愣,随即抱拳行礼,一挥手,让开了道路。 “王妃请!末将这就带您去中军大帐!” --- 中军大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副将围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前,个个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偶尔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是尚武。 宋清越被领进大帐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王妃!”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王妃来了!太好了!尚将军有救了!” 其他几个副将也纷纷让开,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清越身上。 宋清越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 尚武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他身上裹着好几层纱布,最外层已经被血和脓浸透,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宋清越轻轻揭开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发黑发紫,脓水混着血水往外渗,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络腮胡副将连忙道:“十日前,尚将军带我们夜袭敌营,想探听王爷的……探听消息。 被西夏人发现,混战中中了一箭。那箭头上带了倒钩,当时拔不出来,需要开刀取出。可咱们的军医……半个月前被敌军射杀了。” 他说着,眼眶发红。 “咱们只能硬熬着,等后方送医官来。可这鬼天气,路都封了,人迟迟不到。 尚将军他……他已经烧了三天了,伤口烂得越来越厉害,弟兄们都说……” 他说不下去了。 宋清越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尚武的额头上。滚烫,烫得吓人。 她又掰开尚武的眼皮看了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虚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 “箭头还在里面?”她问。 “在。当时射得太深,倒钩卡住了,拔不出来。” 宋清越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那几个副将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莹霜。 “把我的包袱拿来。” 莹霜连忙解下背上的包袱,递过去。 宋清越打开包袱,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刀具——大大小小的刀、剪、钳、针,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寒光。这是临行前王掌柜特意给她备的,说战场上用得上。 她又取出一只瓷瓶,里面装的是烈酒。是消毒用的。 “烧水。”她言简意赅,“越多越好。要滚开的。” “是!”一个副将应声,转身冲了出去。 宋清越把刀具浸在酒里,一根根擦洗,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帐内的人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水很快烧好了,一桶桶提进来,热气腾腾。 宋清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瘦却有力的手臂。 她用烈酒洗了手,又用酒把尚武的伤口周围擦了一遍。尚武疼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按住他。”宋清越低声道。 莹霜和凝雪一左一右按住尚武的肩膀和手臂。几个副将也围上来,帮忙按住他的腿。 宋清越拿起那柄最小的刀,刀刃在烛火上反复灼烧,直到烧得微微发红。 然后,她俯下身,开始动手。 刀锋刺入腐肉,发出极轻微的“嗤”声。 脓血涌出来,腥臭扑鼻。宋清越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将那些发黑发紫的腐肉剜去。 尚武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帐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络腮胡副将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另一个年轻的副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只有宋清越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那枚箭头。 倒钩深深卡在肉里,周围的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她用钳子轻轻夹住箭杆,试探着往外拔。倒钩勾着肉,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云岫连忙用帕子给她擦拭。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枚箭头,眉头微微蹙起。 “王妃,”凝雪忍不住道,“要不……” 宋清越没理她。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把更小的钳子,伸进伤口深处,一点一点拨开倒钩勾住的筋肉。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生死未卜 那过程漫长而煎熬。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帐内的光线越来越暗。 有人点起了灯,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终于—— “啵”的一声轻响。 那枚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她完整地取了出来。 宋清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箭头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开始清理伤口,用烈酒一遍遍冲洗,直到涌出的血变成鲜红色。 止血散,厚厚地敷上一层。 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包扎好。 最后,她从包袱里取出王掌柜给的药丸,掰开尚武的嘴,用水送服下去。 “好了。”她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的造化。”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莹霜一把扶住她。 “王妃!” 宋清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扶着莹霜的手站了片刻,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到一旁,在矮凳上坐下。 二十天的奔波,方才那一个多时辰的取箭头清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帐内的人却都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尚武,看着铜盆里那枚沾满血的箭头。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大恩!末将替尚将军,叩谢王妃!”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齐声道:“叩谢王妃!” 宋清越抬起眼,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副将,轻轻摇了摇头。 “都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尚将军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救他是应该的。” 络腮胡副将迟疑道:“军医在的时候说过,这种伤……能醒过来,就没事了;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清越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守在尚武床边,一动不动。 宋清越几乎没有合过眼。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个盹,一有动静就惊醒,冲到床边查看。 尚武的高热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 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他就那样躺着,昏昏沉沉,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尚武的眼皮动了动。 宋清越第一时间发现,连忙凑过去。 “尚将军?尚将军!” 尚武的眼皮又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涣散无光,片刻后,慢慢聚焦在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上。 “王……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砂纸,“您……您怎么……在这儿?” 宋清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 “你好些了吗?尚将军,王爷呢?他们说,那一仗,是王爷跟你一起打的!” 尚武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躲闪,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宋清越的心猛地一沉。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爷到底怎么了?” 尚武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 良久,他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 “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瓦片,“王爷他……”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爷他被西夏几个悍将围攻,杀了那几个悍将,自己也……被打下悬崖了。” 宋清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找下去的时候,”尚武的声音在发抖,“只找到一堆……一堆……” 他说不下去了。 宋清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像什么东西在碎裂。 宋清越让侍卫给尚武为了一碗粥,又给他服下一些止疼的药丸,尚武感觉好了很多。 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将宋清越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尚武说完那句话后,便死死闭上了眼睛,粗糙的脸上肌肉抽搐,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那几个副将也都垂着头,不敢看宋清越的眼睛。 一堆碎肉。 狼群分食。 这几个词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宋清越心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莹霜和凝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莹霜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抬手止住。 “尚将军。”宋清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一缕烟,“你亲眼看见的?那堆……那堆东西,你确定是王爷?” 尚武睁开眼,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宋清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听详细经过。从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尚武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莹霜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了个被子。 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开口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冬月初八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爷带我们夜袭敌营,想烧了他们的粮草。本来一切顺利,火都点着了,谁知道那帮西夏人早有防备,那是……那是诱敌深入。”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却又不得不回忆。 “我们被包围了。弟兄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王爷先走。可王爷不肯,他……他断后,让我们先撤。” 尚武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撤到山口,回头一看,王爷被四个西夏悍将围住了。那四个,是西夏王帐的亲卫,号称‘四狼’,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王爷以一敌四,杀了两个,重伤一个,剩下的那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剩下的那个,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王爷的马腿上。马倒了,王爷摔下来。那三个……那两个死了的,还有一个重伤的,都扑上去……”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 宋清越的脸色白得像纸,却没有打断他。 “我们想冲回去救,可西夏人的箭雨像蝗虫一样,弟兄们倒下了一片。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王爷被逼到悬崖边。” 尚武的眼眶里,终于滚下泪来。 “王爷回头看了一眼。我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们了。然后……”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就跳下去了。是……是自己跳的。跳下去之前,他还砍翻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西夏人。”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喜欢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请大家收藏:()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