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界棋缘世子他掉马了世》 第 1 章 地狱开局 花轿颠得快要散架,老旧的木质轿身被晃得吱呀乱响,每一声都像是在苟延残喘。 林薇在这剧烈的摇晃中猛然睁眼,后脑的钝痛一波波袭来,像是被粗重的石锤狠狠砸过,昏沉的意识里,只剩一片翻江倒海的晕。她费力地掀开眼睫,入目皆是刺目的红——红盖头的流苏在眼前晃悠,轿帘的缝隙漏进几缕碎金似的天光,身上的大红嫁衣裹着层层叠叠的锦缎,金线绣的凤凰缠缠绕绕,繁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厚重的衣料像密不透风的茧,领口收得极紧,勒得她胸腔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这是……哪儿?” 轻细的话音刚落,记忆碎片便如决堤的洪水,猛地撞进脑海里。 不是皮肉的疼,是意识被强行撕裂、又粗暴缝补的混乱,无数画面、声响、细碎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头欲裂: 七岁的小丫头蹲在荷花池边,脆生生地背着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双温软的女子手,轻轻推在了她的后背上。 冰冷的池水瞬间漫过口鼻,呛得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冷。 再醒来,背过的千言万语都成了模糊的影子,连最熟悉的诗句,都想不起半句。 此后每日清晨,一碗褐色的汤药总会准时送到眼前,丫鬟的笑容温柔得挑不出错,“大小姐,该喝药了。” 汤药苦得钻心,喝下去后,整日都是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父亲林正元看她的眼神,满是失望,“婉儿,这首《春晓》先生教了三日,你竟还背不全……” 庶妹柳如烟的声音甜腻得发齁,凑在她耳边软声安慰,“姐姐别急,慢慢来,妹妹陪着你。” 铜镜里,那张脸一日日变得呆滞,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 最后定格的,是今晨起轿前,柳如烟端来的那碗莲子羹,她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定是紧张了,喝口甜汤定定神。” 可那碗甜汤里,藏着更浓的、化不开的苦。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林薇——如今该叫林清婉了——猛地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尖锐的疼意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思维。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挡风玻璃碎裂成漫天蛛网,身体被惯性狠狠抛向前方。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晃眼,监测仪发出单调而绝望的长音,那是生命走到尽头的讯号。 再睁眼,便是这满目的红,这令人窒息的花轿。 “砰!” 轿子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外头传来嬷嬷尖细的嗓音,刻意拖得老长,在秋日的空气里荡开,“落——轿——请新娘子下轿——” 轿帘被一把掀开,带着一股冷硬的风。 一只保养得宜却布满细茧的手伸了进来,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关节却粗大得很。林薇透过盖头的缝隙抬眼望,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嬷嬷,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眼底却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半点暖意都无。 “林姑娘,请吧。” 林姑娘。 不是世子妃,甚至不是新娘子。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大晟的婚仪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略知一二,新娘下轿,当由新郎执红绸相迎,跨火盆,踏瓦片,图的是红红火火,碎碎平安。可如今,只有一个嬷嬷前来,还直呼她为“姑娘”…… 这哪里是迎亲。 分明是一场审判。 她搭上嬷嬷的手,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茧。刚迈出轿子,脚下便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汤药的药效还没退,四肢软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姑娘小心些。” 嬷嬷嘴上说着温软的话,手上却猛地一拽,力道大得几乎是将她拖下轿子。林薇踉跄两步,膝盖狠狠磕在轿槛上,钻心的疼顺着腿腹往上窜,她咬着牙,才没让痛呼溢出口。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镇北王府。 朱红的大门高逾两丈,鎏金的铜钉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刺得人眼疼。匾额上“镇北王府”四个大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那是先帝的御笔亲题,本该庄严肃穆,却偏生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冷。可本该张灯结彩的王府门前,此刻只敷衍地挂着几盏褪色的红灯笼,连个“囍”字都贴得歪歪扭扭,一角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像极了此刻她的心跳。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门内传来喧闹的人声,却不是婚礼该有的喜庆喧哗,而是一种混合着讥诮、嘲弄、看好戏的嗡嗡声,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让人听着心里发寒。 “真来了?我还当林家会找个借口,让大小姐装病躲过去呢。” “病什么?能攀上镇北王府,哪怕是被退婚,说出去也是‘进过王府门’的人,林家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啧啧,听说这位林家大小姐蠢笨如猪,琴弹得像弹棉花,写字像鬼画符,连句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 “何止!上次曲江诗会,先生让她对个对子,她憋了半天,竟哭着跑了,笑死人了。” 林薇的脚步猛地一顿。 退婚? 嬷嬷凑在她耳边,热气喷在盖头的布料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催促,甚至还有几分恶意的快意,“林姑娘,快些吧。世子爷和满堂宾客都等着呢,耽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吉时? 林薇几乎想冷笑。这哪是什么吉时,分明是挑了她最狼狈的时刻,将她推到众人面前,当众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翻涌的眩晕感。 不能倒。 绝不能倒在这里。 嬷嬷几乎是架着她,穿过空旷得诡异的前院。没有红毯铺地,没有喜乐盈门,只有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在风里瑟瑟发抖。两侧的回廊下,隐约有仆役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她的背上,刺得人难受。 正厅到了。 八扇雕花大门齐齐洞开,里面的灯火通明得刺眼,将门外的光影衬得越发冷清。 林薇被猛地推进门,厅内的所有声音,竟在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玩物,带着探究,带着嘲弄,带着冷漠。她透过红盖头朦胧的纱,能看见两侧黑压压的人影,皆是衣冠楚楚,珠光宝气,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藏着最真实的恶意。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脂粉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的兴奋,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锣。 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深紫五爪蟒袍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斜飞,不怒自威。那是镇北王萧战,大晟的定海神针,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端着一杯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这个“新娘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萧战身侧—— 林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住了。 即便隔着一层红纱,她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萧景琰。 镇北王世子,年方二十一。十四岁随父出征,十七岁独领一军,破突厥三千骑,一战成名;十九岁获封骁骑将军,戍守北疆,令敌寇闻风丧胆。京城的传闻里,他是战神,是活阎王,是无数贵女梦里都不敢肖想的存在,他的身上,沾着血与沙的冷,半点温情都无。 此刻,他并未穿婚服,只着一身玄色云纹常服,随意地靠在紫檀木圈椅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规律,冰冷,像在为一场落幕的戏,倒计时。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灯花爆落的轻响,还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萧景琰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清冷得像雪山之巅融化的溪水,淌过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与疏离。 “林氏女清婉,上前听谕。” 嬷嬷在身后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薇踉跄一步,绣鞋不小心踩到了嫁衣的裙摆,险些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盖头晃悠间,她瞥见两侧宾客脸上压抑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残忍的愉悦,像淬了毒的蜜糖,看着甜,实则蚀骨。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她,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泠泠作响,“经查,林氏女清婉,性愚钝,行粗鄙,无才无德,不堪为镇北王世子妃。今日本世子在此,依《大晟律·婚约篇》第三条‘品行不端者可退之’,正式退此婚约。” 话音落下。 死寂维持了三息。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正厅炸开了锅。 “真退了!竟是当众退婚,林家这脸,算是丢尽了!” “可不是嘛,林侍郎今日告病没来,怕是早就知道了,没脸见人吧。” “这林大小姐以后可怎么活?被镇北王府退婚的女子,整个大晟,谁敢娶?” “要我说,世子已是仁厚,还肯让她上前听谕,换做旁人,一纸休书扔到脸上,就已是天大的情面了。” 讥笑声、议论声、假惺惺的叹息声,混成一片污浊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那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她,凌迟着她的尊严。 林薇站在原地,红盖头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唇瓣被咬得泛白,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在疯狂地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分析着眼前的绝境。 原主林清婉,确实如萧景琰所说——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如此。胆小,怯懦,一见生人就瑟瑟发抖,说话结结巴巴,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是京城贵女圈里最大的笑柄。可那些记忆碎片里,总有一些东西对不上,像缺了一块的拼图,透着诡异: 七岁落水前,她能熟背《诗经》三百篇,出口成章,是人人称赞的神童。 落水后,便什么都忘了。 十岁那年,继母柳氏请来的“名医”诊脉后,摇着头说:“大小姐落水时惊了魂,伤及根本,需长期服药安神,方能慢慢恢复。” 从此,每日一碗汤药,一喝就是七年。 喝完后,整日昏沉,记忆越来越模糊,手指越来越笨拙,连握笔都成了难事。 这哪里是病。 这是毒。 一碗碗慢性毒药,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神智,把一个天资聪颖的神童,变成了人人嘲笑的傻子。 而下毒的人……答案,昭然若揭。 “林姑娘。” 萧景琰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劈开了满堂的嘈杂,让一切声音都再次归于平静。 “退婚书在此。你我按上手印,从此婚嫁各不相干,两不相欠。” 一名青衣小厮端着红木托盘上前,托盘上铺着明黄的绸缎,上面并排放着两份文书,一方青玉印泥,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冷。 林薇盯着那托盘,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绝境。 这是真正的地狱开局,走投无路的绝境。 第一,名声尽毁。当众被镇北王世子退婚,“粗鄙愚钝”四个字会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身上,这辈子都洗不掉,成为她永远的标签。 第二,娘家无靠。父亲林正元今日连面都不露,摆明了是想放弃她这个女儿。继母柳氏恨她入骨,庶妹柳如烟步步紧逼,她回府之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甚于此的羞辱与算计。 第三,前路断绝。被镇北王府退婚的女子,在大晟朝,无人敢娶。她的余生,要么被送进尼姑庵,青灯古佛伴一生;要么被家族随便配给一个老鳏夫,或是家道中落的庶子,在磋磨中度过余生。 第四,药效未退。她此刻四肢发软,头晕目眩,连站着都要靠着一股气撑着,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第五,孤立无援。满堂宾客,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无一人会为她这个失势的林家大小姐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痛哭流涕,狼狈不堪。 怎么办? 跪下哭求?像原主可能做的那样,扯着萧景琰的衣角,卑微地哀求,“我改,我什么都改,求世子不要退婚”? 还是当场晕厥,逃避这一切,让自己更狼狈? 不。 林薇缓缓抬起头,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眼底骤然燃起的光。 她能感觉到,萧景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审视。 一种冰冷的、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审视,仿佛她只是一件不合用、需要被处理掉的旧物。 心底深处,属于电竞冠军“薇神”的那股火,“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她林薇,十六岁踏入职业赛场,十九岁带队拿下全球总冠军,二十一岁三冠封神,成为电竞圈的传奇。全球总决赛的赛场上,她经历过多少次绝境翻盘?多少次丝血反杀?对手的嘲讽,观众的嘘声,解说的唱衰,她什么时候怕过? 不过是换了一个赛场,换了一套游戏规则而已。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 “世子。”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汤药的药效,带着几分沙哑干涩,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满堂的喧哗,在瞬间骤停。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林大小姐……竟然说话了?她不是该哭天抢地,不是该吓得晕厥过去吗? 萧景琰敲着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语速平缓得可怕,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在念诵不容更改的律法,“世子要退婚,民女不敢置喙。但依《大晟律·婚约篇》第七条:‘无故退婚者,需补偿对方名节及青春损耗。’世子今日当众退婚,直言民女粗鄙愚钝,损我名节,毁我前程——这补偿,该如何算法?”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红衣女子,有几个宾客手里的茶盏、扇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只张着嘴,忘了合上。 这……这还是那个传说中蠢笨如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林家大小姐吗?! 萧景琰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散漫的姿态收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探究取代。那道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刮过她全身的每一寸,想要看透这副躯壳里,到底藏着什么。 “补偿?”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兴味,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物,“你想要什么补偿?” 林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她抬起右手,开始一根根掰动手指,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第一,名节损失银。世子当众宣称民女‘粗鄙愚钝’,此言一出,天下皆知,民女从此在京城难以立世,此为一损。” “第二,青春损耗银。民女十七年华,自三岁与世子定下婚约,蹉跎至今,本可另择良配,却因这婚约耽误,如今被退,年华已逝,再难寻良缘,此为二损。” “第三,心神损伤银。今日之辱,令民女惊惧交加,恐成心疾,日后需长期请医调养,耗费颇多,此为三损。” “第四,前程断绝之损。被王府退婚,民女此生难再许良人,前路尽毁,此为四损。” “第五……” 她一条一条数下去,整整十条。 每一条都紧扣《大晟律》的相关条款,逻辑严密得像是刑部老吏写就的诉状,虽有些说法听着新奇,却字字句句都在理上,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 你毁了我的人生,便要赔。 赔到让我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有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身边人听见,“这胃口……也太大了!” 五千两现银,两处百亩以上的良田庄院,三间京城闹市的铺面。 这几乎是京城一个中等官员倾尽一生的积蓄,她竟敢狮子大开口,向镇北王世子要这些! 萧景琰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林姑娘。”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你可知,若是本世子不答应,你今日连这镇北王府的门,都出不去?” 赤裸裸的威胁。 带着镇北王世子的权势与底气,冰冷而霸道。 但林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真有底气,还是只是虚张声势。 “世子当然可以这么做。”林薇平静地回答,盖头下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孤勇,“但明日,整个京城就会传遍:镇北王世子强逼弱女子退婚,分文不补,还欲灭口。世子的战神之名,镇北王府百年的清誉——值不值这个价,世子自己掂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一声,爆落了一朵灯花。 林薇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惊疑的,嘲讽的,不敢置信的,还有几道藏在暗处的、带着浓烈杀气的,那目光,来自林家的方向。 她在赌。 赌萧景琰在乎镇北王府百年的清誉,赌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到御前,成为朝堂之上的笑柄,赌他身为战神,不屑于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赶尽杀绝。 更赌,他对自己这个突然“开窍”的林家大小姐,有那么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好奇。 赌赢了,便是生。 赌输了,便是死。 终于,萧景琰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决断,“陆惊鸿。” 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鬼魅。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暗蓝劲装,腰间佩剑,眉眼冷峻得像冬日的寒潭,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是萧景琰的贴身护卫,也是镇北王府的暗卫统领,身手莫测。青年拱手行礼,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的厚茧,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世子。” “去办。”萧景琰淡淡吩咐,目光依旧落在林薇身上,“按林姑娘说的,备齐田庄、铺面、现银,田庄要良田百亩以上,地契即刻过户,不得用贫瘠之地充数;铺面要京城东西两市的,地段中等以上,无任何产权纠纷;现银要足色足两的官银。另备一份‘和离书’,写上‘性格不合,自愿解除婚约’,不得有一字诋毁。” “是。” 陆惊鸿转身离去前,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复杂,有审视,有警惕,有评估,还有一丝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 林薇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几分。 赌赢了。 小厮再次端上托盘,这次上面摆着的,是两份崭新的文书,那是和离书,而非退婚书。 林薇伸手去拿笔,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手臂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汤药的药效还在,四肢依旧软得不听使唤。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左手猛地抓住右手的手腕,五指狠狠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尖锐的疼意让失控的右手,暂时稳住了。 然后,她在“林清婉”三个字的位置,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起初还有些颤抖,可越到后面,越是沉稳,工整清秀,甚至称得上漂亮——那是属于另一个林薇的字,是她练了十几年的签名,笔锋里,藏着属于电竞冠军的锋芒。 按手印时,她用的是左手拇指。 就在指尖按入冰凉的印泥的那一刻,她忽然瞥见自己的左手腕内侧,有一处淡紫色的胎记。 形状像一尾小巧的鱼,微微翘起的尾巴,圆润的脑袋,栩栩如生。 林薇怔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胎记。 至少,没有这么清晰的,颜色鲜亮得像要活过来的胎记。 而且—— 胎记正在发烫。 不是错觉。一股温热的、细微的暖流,正从那处胎记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顺着血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昏沉的眩晕感,竟一点点减轻了。 “林姑娘?” 嬷嬷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怔愣。 林薇回过神,拇指重重按下,鲜红的指印落在“林清婉”三个字旁,像一滴凝固的血,刺目而倔强。 萧景琰也提笔签了字,按了印,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漠。两份和离书,一人一份。 “从今往后,你我婚嫁各不相干,死生契阔,皆无瓜葛。”他将其中一份和离书递过来,指尖与她的指尖短暂相触,一片冰凉,像触到了寒玉。 林薇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折叠整齐,放入嫁衣袖中的暗袋里,动作从容,没有半点慌乱。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林姑娘今日所言,所做,皆是有人事先教的?” 林薇顿了顿,缓缓摇头,“无人可教。” “哦?”萧景琰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冷硬的五官,难得柔和了一瞬,“那为何从前……” “从前是民女愚钝,身陷迷局,浑浑噩噩。”林薇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今日被世子当头棒喝,如醍醐灌顶,终是醒了。” 这话说得巧妙。 既解释了她今日的突然“开窍”,又暗指是萧景琰的退婚,才让她从迷局中醒来——今日之事,究其根本,责任在你,怪不得我。 萧景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却没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透,留几分余地,也留几分探究。 他只是挥了挥手,像挥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语气淡漠,“送客。” 嬷嬷再次上前,这次的力道轻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薇转身,在满堂宾客复杂的目光中——惊疑、嘲弄、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厅。 她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踩得实实的,像是在踩碎过去的自己,也像是在踏出一条新的生路。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秋日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红盖头剧烈翻飞,露出了她白皙的下颌线,还有紧抿的唇。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 萧景琰仍坐在主位上,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遥遥望来,穿过满堂的人影,穿过翻飞的红纱,与她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撞。 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一枚灼热的烙印,刻在了她的心上。 然后,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恶意与探究。 嬷嬷架着她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姑娘也是,何必逞强呢?好好认个错,服个软,说不定世子一时心软,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林薇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袖口滑落,露出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淡紫色的小鱼胎记,安静地伏在那里,像一尾沉睡的鱼。 颜色好像……更深了一点。 像活物在呼吸,在缓缓苏醒。 第2章 反将一军 马车停在林府侧门前时,天边的日头已经沉得差不多了,黄昏的暮气裹着秋日的凉,漫了满街。 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可林府那两扇黑漆正门关得死紧,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倒是侧门开了道窄缝,跟个闹脾气似的,不情不愿地咧着口。 “林姑娘,到地方了。” 驾车的是镇北王府的护卫,一张脸冷硬得没半点表情,跳下车辕撩开车帘的动作,刻板得像个上了弦的木偶。 林薇——往后该好好叫林清婉了——扶着车厢壁慢慢下车,腿还是软的,却比在王府那会儿松快了些。左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着暖,像揣了个温温的小暖炉,一丝丝把四肢百骸里的冷意都驱散了些。 她抬眼瞅了瞅府上门楣,那块“户部侍郎林府”的牌匾在暮色里蒙着层灰,泛着黯淡的光。这地方说是她的家,她住了十七年,可翻遍记忆,除了早逝的生母苏氏留的那点模糊的暖,剩下的全是凉冰冰的影子:父亲林正元永远失望的眼神,继母柳氏温声软语里藏的针,庶妹柳如烟甜腻笑脸上裹的毒。 “大小姐回来了?” 侧门里探出来半张干瘦的脸,是门房老吴,五十来岁的人,眼睛倒亮,滴溜溜扫过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嘴角撇了撇,语气敷衍得很,“从后门进吧,正门那边……不方便。” 连个尊称都省了,倒把趋炎附势刻进骨子里了。 林薇没吭声,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老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大小姐的眼神,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见了人,头埋得快抵着胸口,说话声比蚊子哼还小,看人都不敢正眼瞧,可现在,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秋日里的湖水,看着平静,却让人莫名发慌。 “怎么?”林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堂堂侍郎府嫡女,回自己的家,还要走后门?” 老吴一下被噎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话。 “这、这是夫人的吩咐……”他嗫嚅着,总算找着个由头。 “哪个夫人?”林薇追问,眼神冷了几分,“我母亲苏氏已逝十九年,如今这府里,哪来的什么夫人?” 老吴的脸“唰”地白了。 大晟朝最看重嫡庶尊卑,柳氏不过是父亲的续弦,按规矩,顶多叫声“继室”或是“柳姨娘”,这些年府里上下喊惯了“夫人”,林正元从没管过,倒让这女人登堂入室,占了生母的位置。 “是、是柳姨娘……”老吴忙改口,额头都冒了细汗。 林薇懒得再跟他掰扯,抬脚就往正门走。 “大小姐!使不得啊——” 老吴想拦,却被她一个眼刀钉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半分动不了。 林薇走到正门前,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的街巷里荡开,撞得墙根都隐隐发响。 门内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薇非但不恼,反倒勾了勾唇角笑了。她抬高了声音,故意让巷子两边探头探脑的邻居都能听见:“父亲!女儿清婉回来了!镇北王府已与女儿和离,特送女儿归家——还请父亲开门!” 巷子里顿时传来一片隐约的吸气声。 和离? 不是被镇北王府当众退婚了?怎么成和离了? 老吴的脸绿得跟街边的苦艾似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吱呀——” 正门终于开了,磨磨蹭蹭的,满是不情愿。 开门的不是小厮,是个穿水绿襦裙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瞧着总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无辜,正是柳如烟。 “姐姐……”柳如烟一看见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哽咽咽的,听着委屈极了,“你、你受苦了……”说着就伸手要拉她的手,那模样,恨不得立刻把她护在怀里。 林薇往后退了半步,轻飘飘避开了她的手。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泪珠掉得更凶了,抽抽搭搭道:“姐姐是在怪我吗?都是我不好,今早不该给姐姐喝那碗莲子羹……定是那羹太甜,让姐姐身子不舒服,才在王府失了态……” 好一招以退为进。 先坐实了她在王府“失了态”是因为身子不舒服,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显得自己心地善良,又暗戳戳坐实了她登不上台面的事实。 若是从前的林清婉,怕是早就慌了,忙不迭摆手说“不怪妹妹”,稀里糊涂就把这事儿圆过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可她不是从前的林清婉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林薇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巷子里的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今早的莲子羹,我一口没喝。”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哭腔都顿了半拍。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林薇一字一顿,目光直直看着她,“今早那碗莲子羹,我一闻味道就不对,便没敢喝。原想着顾着妹妹的一片心意,不想当面点破。谁知上了花轿后,还是头晕目眩的——现在想来,怕是轿子里点的香,有什么问题。” 巷子里瞬间静了,连风都似停了,只剩几声蝉鸣,凄凄切切的。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冤枉?”林薇笑了,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冷飕飕的,“妹妹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下的药。也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也许是轿夫被人收买了——总之,这事儿蹊跷得很,总得报官,好好查一查才是。” 报官?! 柳如烟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扶着了门框。 “胡闹!” 一声厉喝从门内传来,林正元大步走了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穿一身深蓝常服,面皮白净,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此刻却气得铁青,胸口不住起伏。他身后跟着柳氏,还是那副一身素雅、说话温声细语的模样,瞧着温婉极了。 “父亲。”林薇福身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正元瞪着她,火气直往上冒:“你还有脸回来?!当众被退婚,我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还敢在门口大呼小叫,说什么报官——你是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林薇直起身,静静看着他。 这就是原主喊了十七年的父亲。 十七年来,对她只有失望、嫌弃、不耐烦,仿佛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个碍眼的、见不得人的瑕疵,丢了他的脸面。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女儿不是被退婚,是和离。有和离书为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轻轻展开。 昏黄的天光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两个鲜红的指印,刺目得很。 林正元一把夺过去,粗粗扫了几眼,脸色更难看了,指着文书怒道:“性格不合?自愿解除?萧景琰是什么人,会写这种东西?!定是你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逼他的——” “父亲若不信,可亲自去镇北王府求证。”林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另外,世子念及往日情分,已答应补偿女儿:田庄两处,铺面三间,现银五千两。三日内,便会送到府中。” “……” 林正元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柳氏倒抽一口冷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柳如烟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那点假装的委屈早就没了,只剩惊愕。 五千两现银……还有两处田庄、三间铺面?! 这怎么可能?!被退婚的女子,不被赶尽杀绝就不错了,萧景琰竟会给这么多补偿? “你……你说什么?”林正元的声音都发颤了,不知是惊是怒,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贪念。 他一年的俸禄不过四百两,就算加上冰敬炭敬这些外快,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五千两。 “女儿说,”林薇重复了一遍,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能砸进他们耳朵里,“世子补偿女儿田庄两处、铺面三间、现银五千两。这是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嫁妆——与林家,半分无关。”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重,像敲在鼓上,一下下,清清楚楚。 林正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一阵,好看极了。他想骂她不知廉耻,想斥她一个女子怎可张口闭口谈钱,可那五千两银子像块巨石,堵得他说不出半个字。 “老爷……”柳氏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柔声道,“婉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先进府再说吧,一家人站在门口,被街坊邻居看着,多不好……”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温言软语,永远善解人意,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时宜的话,把自己的温婉贤淑刻在骨子里。 可林薇记得,就是这双看似温柔的手,一次次把原主推到人前出丑,一次次“无意”间跟旁人透露原主的愚笨,一次次在林正元面前叹气,说“婉儿要是能有如烟一半聪慧就好了,我也能少操点心”。 这女人,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柳姨娘说得对。”林薇接过话头,目光扫过柳氏,“是该进府。不过——” 她看向林正元,目光澄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女儿已与镇北王世子和离归家,按规矩,该另居别院,以免冲撞了府中的气运。请父亲将西跨院拨给女儿独住,日后一应开销,女儿自理,不劳府中费心。” 西跨院? 那是林府最偏僻的院子,挨着后巷,常年锁着,荒草丛生,连个打理的人都没有。可重点是,林薇说“开销自理”! 林正元眉头紧锁,盯着她:“你一个姑娘家,哪来的钱自理开销?” “世子补偿的五千两,够女儿花用许久了。”林薇淡淡道,“至于田庄和铺面的收益,女儿日后会自己打理,也不必父亲再操心我的嫁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要和林家分家。 至少,在经济上,彻底划清界限。 柳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的模样,急声道:“婉儿,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掌管这么多钱财,传出去像什么话?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林薇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柳姨娘,按《大晟律·户婚篇》规定,和离归家之女,若自带资财,可另立女户,自主婚嫁,旁人不得干涉。女儿不过是要个院子自己住,已是顾全父亲的颜面,不想把事情闹僵——难道柳姨娘觉得,府里的规矩,比朝廷的律法还大?” 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求助似的看着林正元。 林正元盯着林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眼前这个条理清晰、言辞锋利、不卑不亢的少女,和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说话结巴、见人就躲的女儿,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萧景琰那句“粗鄙愚钝”,怕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可这转变,也太突然了…… “父亲,”林薇放缓了语气,眼底带上三分恰到好处的哀戚,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女儿今日遭此大辱,心里本就难受。若再与妹妹同住一院,日夜相对,难免触景伤情,徒增伤心。求父亲成全女儿这点心愿,让女儿有个清净地方,好好舔舐伤口。” 演戏嘛,谁不会?不过是逢场作戏,她比柳如烟母女演得好。 林正元沉默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狠狠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随你!西跨院给你住,但府中不会再给你另拨下人。你那五千两银子,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府,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柳氏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恨得牙痒痒,却很快掩饰过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柔声道:“婉儿若是需要什么,尽管来找姨娘,姨娘定然尽力帮你。”说完,就拉着还在发愣的柳如烟,快步跟了进去。 老吴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门关上,才偷偷抬眼瞅了瞅林薇,又慌忙低下头。 林薇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黑漆正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关,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但至少,她赢了第一步。 有了独立的院子,有了自己的钱,不用再日日看人脸色,不用再被柳氏母女算计,这就够了。 “大小姐……”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林薇回头,看见个穿半旧青布衫的小丫鬟,十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大,此刻红得像只兔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是秋月。 原主的贴身丫鬟,也是这林府里,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 “秋月。”林薇唤她,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大小姐……”秋月几步扑过来,想拉她的手,又怕惹她生气,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您受苦了……府里的人都说您被镇北王府退婚了,奴婢不信……您这么好,怎么会被退婚呢……” 林薇的心里,微微一暖。 在这冰冷的林府,总算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拉起秋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帮我收拾东西,咱们搬去西跨院。” “西跨院?”秋月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院子好久没人住了,荒得很……怎么住人啊?” “荒才好。”林薇笑了笑,眼底闪着光,“荒,才说明没人惦记。从今往后,那儿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咱们。 秋月的眼睛亮了亮,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散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嗯!奴婢这就去收拾!” 主仆二人从侧门进了府,穿过长长的回廊。 沿途遇见几个丫鬟小厮,都远远地避开,眼神躲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话里话外全是嘲讽。林薇全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耳旁风,不值当放在心上。 西跨院果然如秋月所说,荒得很。 院门上的铜锁都锈死了,秋月找了把斧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开。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几间屋子的窗纸全破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哭似的。 秋月的眼眶又红了,看着这破败的院子,委屈道:“这、这怎么住人啊……夫人也太狠心了……” 林薇却笑了,环视着院子,眼里没有嫌弃,只有安心。 破才好,偏僻才好。 这样,才不会被柳氏母女盯着,才有余地做自己的事。 “先打扫正屋吧。”她挽起袖子,撸起裤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今晚能有地方睡就行,其他的,慢慢收拾。” 主仆二人忙活到月上中天,才算把正屋勉强清理出来。床榻上的旧被褥抱出去晒了晒,勉强能躺;窗户用油纸暂时糊上,好歹能挡挡风。 秋月从大厨房偷摸端来两个冷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壶热水,怯生生地放在桌上:“大小姐,您将就着吃点吧……厨房的张嬷嬷被柳姨娘吩咐过,不肯给咱们弄热饭……” “这就很好了。”林薇接过馒头,掰开,就着热水慢慢吃。 她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冷馒头硬得像石头,硌得牙酸,可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条斯理。 只有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才有本事跟柳氏母女斗,才有底气在这林府站稳脚跟。 吃完饭,秋月去烧水给她洗漱,林薇独自坐在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 首先是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十六箱嫁妆。 白日里,王府的护卫直接把这些箱子送到了西跨院门口,堆得像座小山,柳氏母女惦记着,却碍于王府的面子,没敢动。 林薇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玉器摆件,都是按世子妃的规格置办的,价值不菲。 但这些东西,现在不能动。 一动,就会被柳氏母女察觉她手里缺钱,定会想方设法来算计。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合上箱子,又打开最底下的一个小箱子。 这箱子不大,却很沉,里面装的,是原主生母苏氏的遗物。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林薇拿起那个木盒,入手温润,边角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抚摸过的。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支素净无纹的白玉簪,一封泛黄的信,还有一块玉佩。 林薇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双鱼玉佩。 玉佩上的两条鱼,首尾相衔,模样竟和她左手腕的胎记一模一样!玉佩温润剔透,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上面,竟泛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光。 她拿起玉佩,触手微温。 那股暖意,和左手腕胎记的暖意,如出一辙,像是同根同源。 玉佩的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林薇凑到油灯下,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才看清那十二个小字:“双鱼合,天门开。虚实界,任往来。” 什么意思? 林薇皱起眉头,反复琢磨着这十二个字,却半点头绪都没有。她翻过玉佩,又发现正面两条鱼的鱼眼处,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边缘光滑,像是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后来被取走了。 她正低头思索着,忽然—— “啪。” 油灯爆了个灯花,屋里猛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 就在那光亮的一瞬,玉佩上的紫光骤然增强! 那不是反射月光的光,而是玉佩自身在发光!淡淡的紫色光晕从玉佩上散开来,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漾,铺满了整个屋子。光晕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细细的线条。 不,不是线条,是字。 是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字。 林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字: 【系统检测到适配宿主】 【身份确认:林清婉(林薇)】 【能量来源:月华(不足)】 【可开启基础功能:物品鉴定(初级)】 【是否激活?是/否】 字迹是幽蓝色的,悬浮在玉佩上方三寸的地方,像极了她前世玩过的全息投影。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系统? 金手指? 她前世看了无数网文,总看到这种桥段,只当是虚构的,可现在,这光,这字,这温热的玉佩,都真实得可怕,就摆在她眼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那个“是”字,指尖却直接穿透了光影,没有半点触感。 难道是用意念? 林薇定了定神,集中所有的意念,落在那个“是”字上。 就在意念集中的瞬间,那些光字骤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一股脑涌入了她的眉心! “啊……” 林薇闷哼一声,感觉有股清凉的气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血脉,迅速流遍全身,最后,尽数汇聚在左手腕的胎记处。 胎记微微发烫,比之前更甚,却不疼,只觉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几息之后,一切恢复原状。 玉佩不再发光,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温润如常。油灯依旧昏黄,屋子依旧破败,可林薇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她拿起桌上那支白玉簪,凝神看去。 下一秒,眼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文字框: 【物品:素雪簪】 【材质:和田白玉】 【年代:约25年】 【特殊:内刻微型阵法“凝神”,可安神静心(已失效)】 【价值:中等】 真的可以鉴定! 林薇的心里一阵狂喜,又拿起那封泛黄的信,凝神看去。 【物品:书信】 【材质:宣纸】 【内容:加密(需“破妄”技能解锁)】 【备注:加密手法为“星罗棋布”,源自南疆苏氏】 加密的信?还有南疆苏氏? 原主的生母苏氏,是父亲林正元的原配,据说是江南水乡的女子,温柔娴静,可这封信的加密手法,却来自南疆,还需要特殊技能才能解锁。 看来,原主的生母,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贴在胸口。 月光透过破窗,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窗纸,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胎记,又看看手心的玉佩,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十二个字:双鱼合,天门开。虚实界,任往来。 这“虚实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让她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在脑子里“呼唤”系统,可半天没有半点反应。 她换了个思路,回忆起前世玩了七年的全息游戏《江湖传说》的登录界面——那是个古风山水的画面,青山绿水,飞瀑流泉,右上角有个小小的“登录”按钮,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画面。 就在她在脑中清晰想象出那个登录界面的瞬间—— 左手腕的胎记骤然发烫,烫得她几乎要攥不住手心的玉佩!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真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画面。 云雾缭绕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叮咚作响的清泉,一行墨色的大字缓缓浮现在眼前:“江湖路远,何处是归途?” 这是……《江湖传说》的登录界面! 她真的进来了?! 林薇的心脏狂跳,试着用意念操控视野,果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标,随她的意念移动。 她移动光标,点向右上角的“登录”按钮。 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两行字: 【请输入账号】 【请输入密码】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用意念输入了前世用了七年的账号和密码,那串数字和字母,她烂熟于心。 【登录成功】 【欢迎回来,薇神】 成了! 林薇几乎要欢呼出声,眼眶都微微发热。 薇神,这是她前世在电竞圈的代号,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训练、无数场比赛的胜利,挣来的荣耀。 可下一秒,一行红色的警告字跳了出来,浇灭了她的欢喜: 【警告:能量不足】 【当前能量:3%(月华转化)】 【可在线时间:15分钟】 【是否创建新角色?是/否】 只有十五分钟的在线时间。 林薇没有半分犹豫,用意念点下了“是”。 角色创建界面弹了出来,她迅速操作,指尖的意念快得惊人——这是她作为职业选手的本能。 【姓名:小雨绵绵】 【性别:女】 【职业:剑灵(高操作需求)】 【外貌调整:-30%(默认)】 调整外貌是她的习惯,职业选手,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认出真容,低调,才能走得更远。 确认创建。 【角色创建成功】 【出生地:新手村·桃源镇】 【能量剩余:2%】 【距离强制下线:10分37秒】 没时间犹豫了。 林薇操控着新生的角色“小雨绵绵”,迈开步子,飞快地跑出新手出生点。 她要验证一件事。 如果这个游戏和她前世玩的一模一样,那么新手村外的野狼岭,有个隐藏BOSS【魔化狼王】,每天凌晨刷新,攻击力极高,血厚防高,极难击杀,新手玩家根本不敢靠近。但前世作为职业选手,她研究过所有BOSS的机制,摸透了【魔化狼王】的攻击规律和弱点。 现在,她要试试看,这个真实的“游戏世界”,操作手感是不是和前世一样。 她操控着角色,一路疾跑,冲向村外的野狼岭。 月色下,山坳里,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狼正来回徘徊,狼毛油黑发亮,双眼血红,透着凶戾的光,正是【魔化狼王】。 就是它! 林薇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操控角色,拔出系统赠送的新手木剑,脚步轻盈,猛地冲了上去。 第3章 第一桶金 木剑刺出的刹那,林薇指尖便觉出一丝滞涩。 0.1秒的延迟,普通玩家或许根本察觉不到,可对她这个练了十几年极限操作的职业选手来说,跟拖着镣铐跳舞没两样。她凭着肌肉记忆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微调,不过三次攻击,便把当下的手感与旧时的习惯磨合到位。 【魔化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血红的眼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鬼火。这畜生身形足有两米高,黑毛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腥气的白雾。 前世这只隐藏BOSS的速通记录是3分42秒,由萧景琰的“凌霄殿”精英团保持——那是她退役后的事了。 而现在,她手里只有一把新手木剑,身上是粗布新手装,还有堪堪9分21秒的在线时间。 “够了。” 林薇轻声吐出两个字,操控着角色“小雨绵绵”向左前方滑步。 狼王的利爪擦着角色衣角扫过,带起的劲风让屏幕边缘漾开一圈涟漪特效。林薇眼神一凝,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比前世细腻太多,空气的流动扰动,地面被爪风扬起的尘土,甚至月光下狼王每一根颤动的狼毛,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她没有急着进攻,反倒开始绕着狼王跑位,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一点点苏醒。 魔化狼王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常规扑击、撕咬、甩尾,攻击前摇0.8秒;第二阶段血量跌到70%会狂暴,攻速提30%,还会多出【狼嚎】的范围眩晕;第三阶段血量30%触发嗜血,攻击能吸血,每10秒还召两只小狼。 单刷的关键就两个:无伤,控血。必须在第二阶段全力爆发压血,直接跳过最麻烦的召唤阶段。 “前世能做到,现在照样行。” 林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轻得像在抚摸琴键。屏幕上,白衣女剑灵的身影飘得像鬼魅。 踏步,精准踩在狼王右前肢抬起的视觉盲区;侧身,毫厘之差避开横扫的狼尾,尾尖只扫过几缕发梢;出剑,木剑专挑关节、眼睛、咽喉这些弱点扎,每一下都带起一小蓬血雾。 -12、-15、-11,伤害数字跳得可怜,可林薇半点不急。 狼王的血条在缓慢却稳定地下降:91%……87%……82%…… 月光洒遍山坳,把一人一狼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新手村的灯火忽明忽暗,衬得这方小天地像个独立于世的角斗场。 时间还剩7分14秒,血条跳到71%的瞬间—— 狼王猛然仰天长嚎,肉眼可见的声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 【技能:狼嚎发动!范围眩晕,持续3秒!】 来了! 林薇瞳孔骤缩,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同时按下“S”和“空格”——疾风步的后跳变种操作! “唰!” 白衣身影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堪堪在声波触身的前一刻,接上网剑的疾风步向前突进!一退一进,两道残影在空中交错,角色已出现在狼王身后十米处,衣袂飘飞,毫发无伤。 完美规避! 可狼王的攻击节奏彻底变了,利爪挥舞的速度快得拖出残影,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碎石飞溅。第二阶段,来了。 林薇不再留手,前世苦练的微操技巧尽数施展:Z字抖动,用极短距离的左右横移取消攻击后摇,让普攻频率提了20%,屏幕上的角色移动轨迹扯出细碎的“之”字残影;预判走位,从狼王肩膀的肌肉收缩、前肢的重心转移,提前0.5秒判断攻击方向,十次扑击,九次落空;极限卡视角,借着山坳里三块巨石的夹角,让狼王的【横扫】因视线受阻延迟0.3秒释放,为自己抠出珍贵的输出窗口。 木剑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轨迹,每一剑都精准扎在关节、眼窝、旧伤上,伤害数字开始飘金——暴击! -18!-21!-19! 狼王的血条加速下降:68%……62%……55%…… 时间还剩4分37秒,林薇的额头渗出细汗,不是紧张,是兴奋。久违的、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她的血液都烧了起来。指尖因高速操作微微发麻,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比任何肾上腺素都让人上瘾。 前世退役后,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 可现在—— “吼——!!” 狼王突然人立而起,双眼血光爆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这是要进第三阶段的征兆! 林薇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就在狼王前肢离地、胸膛彻底暴露的瞬间,她操控角色一个翻滚钻到狼王腹下——那是召唤技能的范围死角!木剑向上猛刺,直取咽喉! -108! 巨大的金色暴击数字跳出,狼王的惨嚎卡在喉咙里,召唤技能被硬生生打断!它彻底陷入狂暴,攻速再提50%,可这正是林薇等的时机——嗜血状态的狼王,防御力会降15%! “就是现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出残影,一套连招如暴雨般砸下:平A接疾风步取消后摇→绕背刺脊椎(弱点)→侧滑步躲爪击,距离计算精确到像素→反手刺眼睛触发致盲→Z字抖动调整位置→再刺咽喉补伤害! -89!-77!-102!…… 狼王的血条如雪崩般暴跌:40%……35%……33%…… 时间只剩1分52秒,能量剩余1%。林薇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开始反噬,脑袋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最后一击了! 她操控角色向后疾退三步拉开距离,然后高高跃起——这不是技能,只是普通跳跃,可跃至最高点时,她突然松开所有方向键,任由角色自由下落,同时将木剑朝下,剑尖对准狼王头顶那道旧伤疤。 那是它唯一的致命弱点。 前世攻略组无数次测试,只有在狼王仰头咆哮时,从正上方垂直攻击这个点,才能触发“一击必杀”的判定。时机窗口只有0.3秒,高度差要求至少五米。 现在,高度够了。 时机—— 狼王被剧痛和血量见底逼疯,果然仰头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就是现在! 林薇按下鼠标左键。 屏幕中,白衣剑灵如流星坠落,木剑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白虹,笔直贯入狼王头顶的旧伤! 【致命一击!-999!】 猩红的数字炸开,狼王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了一瞬,血红的眼睛渐渐黯淡,随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尸体周围,一圈金色光芒缓缓扩散——那是首杀的专属特效。 【世界公告:玩家“小雨绵绵”首杀隐藏BOSS“魔化狼王”,获得成就“天命之子”!奖励:金币x100,稀有材料“狼王之心”x1,专属称号“屠狼者”(全属性+5)!】 金色的文字在全服每个玩家的屏幕顶端滚了三遍,下一秒,【世界频道】直接炸了。 【吃瓜群众】:卧槽?单刷魔化狼王?这新人怕不是开了挂吧? 【战神殿·狂刀】:小雨绵绵?没听过这号人,哪个公会的小号? 【凌霄殿·青鸾】:@君临天下 老大,这操作你瞅瞅,像谁? 【风雨楼·烟雨朦胧】:查下IP,这种高手要么拉拢要么……懂的都懂。 【路人甲】:大神求带!小弟愿意出钱! 林薇没空看频道,操控角色冲到狼王尸体旁开始摸掉落。 【获得:狼牙(优质)x12】 【获得:狼皮(完整)x3】 【获得:精铁长剑(蓝色)x1】 【获得:疾风护腕(绿色)x1】 【获得:狼王之心(稀有)x1】 摸到最后一样,她特意凝神查看,鉴定面板瞬间弹出: 【物品:狼王之心(稀有)】 【类型:任务材料/锻造材料】 【描述:魔化狼王的核心,蕴含浓郁的月华之力。可用于开启特殊任务“月神遗迹”,或锻造月光系列武器。当前月华纯度:17%】 月华之力!纯度17%! 林薇心头一震,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0.5%】 【月华吸收:暂停(现实环境中未检测到月光)】 【距离强制下线:47秒】 果然,能量快耗光了。她迅速把所有东西塞进背包,操控角色跑到新手村的复活点——安全区。刚站定,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西跨院的正屋。 油灯还在桌上摇曳,火苗因她急促的喘息轻轻晃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她紧握的左手上,双鱼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温度比刚才凉了不少。 她看向现实里的系统面板: 【能量:0.3%】 【功能可用:物品鉴定(初级)】 【游戏通道:已关闭(能量不足)】 游戏登录的按钮灰扑扑的,点不动。 林薇放下玉佩,整个人瘫在硬板床上,大口喘气。太阳穴的抽痛越来越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那十分钟的高强度操作,耗的不只是游戏能量,还有她自己的精神力,跟通宵打了三场总决赛似的,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她躺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缓过劲。 但值了。 首杀奖励的100金币,按《江湖传说》的黑市汇率,能换12到15两银子——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凭自己本事挣的第一笔钱。更重要的是,狼王之心的月华纯度有17%,明显和玉佩的能量系统有关,若是能吸收,定能解决能量不足的问题。 她强撑着坐起来,试着集中精神“召唤”游戏背包,半点反应都没有。能量太低,连最基本的物品传输都做不到。 “看来,得先解决充电的问题。” 林薇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月光斜斜洒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她握紧玉佩走到月光最盛的地方,系统提示立刻弹出:【检测到月华……能量吸收中:0.01%/分钟】。 有反应!可这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照这样算,充满1%要100分钟,充满能登录游戏的预估最低值10%,要16个小时。而且现在是后半夜,离天亮也就两三个时辰了。 “必须找别的途径。” 她捏紧玉佩,脑子里反复闪过狼王之心的描述,若是能把它带到现实里…… 正思索着,院门突然被敲响,秋月的声音带着惊慌传进来:“大小姐!大小姐!王府来人了!” 林薇迅速收好转玉佩,理了理衣裙开门。天刚蒙蒙亮,秋月站在门外小脸发白:“是陆护卫!带了好多人,十几口大箱子堆在院门口,巷子里围了好多人看呢!” 陆惊鸿?这么快就送补偿来了? 林薇定了定神:“走,看看去。” 推开院门,巷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挑眉。十几口贴了封条的红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院墙外,在晨光里像一排沉默的士兵,三辆王府制式的马车停在巷口,马匹时不时打着响鼻。陆惊鸿就站在箱子前,一身暗蓝劲装,腰佩长剑,挺得像一杆标枪。 而他身后,巷子两头挤得水泄不通,左邻右舍的妇人扒着门缝,小贩停了推车,过路的行人踮着脚张望,就连对面茶楼二楼都开了几扇窗,隐约能看到人影。 “林姑娘。”陆惊鸿拱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奉世子之命,送达补偿之物,请清点。” 他一挥手,身后四名护卫开始卸货,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被抬到西跨院门口,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封条撕开,箱盖掀开,围观的人群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呼。 第一箱是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晨曦里闪着冷光;第二箱是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第三箱是金银首饰,珠光宝气;第四、五箱,是装着田庄地契、铺面房契的锦盒…… “老天爷,这么多银子!” “那缎子是江南云锦吧?一匹就要几十两!” “不是说被退婚了吗?这哪像退婚,分明是发财了!” “啧啧,林家大小姐这是要翻身啊……” 林薇面不改色,走到箱子前开始清点。地契两份,都是盖着官府大印的红契:一份是京郊南三十里的清水庄,良田一百二十亩,佃户八家;一份是西山脚下,五十亩果园加三十亩旱田。房契三份:东市锦绣阁相邻两间,西市墨韵书斋一间,墨韵书斋的房契旁还附注着“原掌柜赵三已清退,铺内货物俱在”。现银五千两,她随手抽了几锭验看,成色足,分量沉,都是官铸的五十两大锭。 清点完毕,她转向陆惊鸿:“有劳陆护卫,烦请转告世子,补偿我已收到,从此两清。” 陆惊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世子还有一句话。” “请讲。” “世子说:‘林姑娘好本事。望好自为之,莫要惹祸上身。’” 赤裸裸的警告。 林薇笑了,笑容淡得像晨雾:“也请陆护卫转告世子:‘民女谨记。但民女既已和离,日后是福是祸,都与世子无关了。’” 陆惊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沉默两息,拱手道:“告辞。” 转身、上马、带队离去,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渐行渐远。可围观的人依旧没散,几个胆大的妇人围上来,满脸堆笑地凑话。 “林大小姐,您这院子破成这样得修修吧?我娘家兄弟是泥瓦匠,手艺好价钱公道!” “大小姐缺帮手不?我家闺女手脚麻利,做饭缝衣样样行!” “大小姐,我是西街李掌柜,专做木器家具,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七嘴八舌的,像一群嗡嗡的苍蝇。林薇抬手,动作很轻,可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好意,心领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修缮的事,我会自己找人;丫鬟,我身边有秋月一个就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了几分:“另外,我有几句话,烦请诸位带个口信。第一,我林清婉已与镇北王世子和离,从此婚嫁自由;第二,这些补偿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与林家无关,更与他人无关;第三,我性子喜静,不爱被人打扰,日后若无要事,请勿在院外逗留围观——否则,别怪我不讲邻里情面。” 说罢,转身进院,淡淡吩咐:“秋月,关门。” “是!” 秋月费力地拖上破门插上门栓,后背抵着门板还心有余悸:“大小姐,那些人眼神好吓人,像要吃了咱们似的……” 林薇走到银箱前,拿起一锭银子,冰凉、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硌手。“财帛动人心。”她淡淡道,“五十两就够普通人家过一年,这里五千两,在有些人眼里,我们就是两块肥肉。” 秋月哆嗦了一下:“那怎么办?要不……报官?” “报官?”林薇笑了,“官字两张口,谁知道吃的是贼还是我们。” 她放下银子,开始安排事:“秋月,你今天办两件事。第一,去南城王记工坊,请王师傅本人来看看院子,报个修缮的价,要求是屋顶不漏雨、门窗能关严、院墙加高三尺、门换成实木包铁的,这是二十两订金,记住,直接找王师傅,别信中间人,有人问就说大小姐要做点小生意,得有个体面地方。” 秋月接过银子用力点头,林薇又拿出五两:“第二,去西市墨韵书斋,看看铺面情况,清点库存列个单子,重点看有没有账本、货架好不好、后院能不能住人,这是车马和午饭钱,大大方方去,你是替我办事,别怯场。” “奴婢明白了!”秋月握紧银子,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出去了。 林薇一个人留在院里,指挥着陆惊鸿留下帮忙的两个粗使婆子,把十六箱嫁妆抬进东厢房锁好,地契房契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在内衣暗袋里。最后,她打开那个装着母亲遗物的紫檀木盒,拿起双鱼玉佩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初升的太阳凝神查看,鉴定面板弹出: 【物品:双鱼玉佩(残缺)】 【材质:月华玉(罕见)】 【状态:能量枯竭(0.3%)】 【功能:物品鉴定(初级)、虚实通道(未激活)】 【修复需求:镶嵌“阴阳鱼目”,吸收月华或月华之力(纯度≥10%)】 【当前月华吸收:0.01%/分钟(环境光照不足)】 阴阳鱼目?月华之力纯度≥10%? 林薇心脏一跳,游戏里的狼王之心,月华纯度正好17%,完全符合要求!可怎么把游戏里的东西带到现实?她试着想象狼王之心的样子——拳头大小、泛着淡紫光的晶石,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流动,同时握紧玉佩,集中全部精神力。 一秒、两秒、三秒……毫无反应。 还是能量太低了,连物品传输的通道都打不开。 “看来,得先充电。” 她叹了口气,把玉佩收回怀里,至少要等今晚月圆,吸收一波月华看看能恢复多少。正想着,院门又被敲响,秋月的声音带着兴奋传进来:“大小姐!王师傅请来了!” 林薇开门,秋月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背着沉甸甸的木匠工具箱,手上满是老茧,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是徒弟。 “大小姐,”秋月小声汇报,“奴婢去南城时,先被两个二道贩子缠上了,非要介绍他们亲戚的工队,报价一百五十两,奴婢按您说的直接找王记工坊,正好王师傅在,一听是您要修院子,立马就跟来了。” 王师傅憨厚地搓着手笑:“林大小姐,俺听说了您的事,您不容易,这院子,俺一定给您修得妥妥的。” “有劳王师傅先看看。”林薇点点头。 王师傅带着徒弟在院里转了一圈,回身报了价:“全部修下来包工包料,院墙加高三尺,一共八十两银子,工期十天。” 八十两,林薇在心里快速盘算,材料成本大概四十两,工钱三十两,利润十两,价格很公道。“可以。”她爽快应下,“但我有三个要求。” “您说您说。” “第一,材料清单我要过目,瓦片木料我要验货;第二,工期只能提前不能拖后,每提前一天,我加二两银子;第三,林薇看着他,“我加二十两,给你一百两,你立个字据,这院子修好后,三年内不出任何问题,有问题你免费来修,若是做得好,日后我还有别的活计找你。” 王师傅眼睛一亮,立马应下:“成!大小姐爽快!俺这就立字据!” 秋月拿来纸笔,林薇亲自写了契约,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材料标准、工期要求、保修期限、违约责任,双方按了手印。王师傅收了三十两订金,乐呵呵地带着徒弟走了,说明日一早就开工。 等他们走远,秋月才小声问:“大小姐,您怎么还多给二十两呀?八十两已经很公道了。” “这叫溢价买安心,溢价买优先。”林薇解释道,“我多给二十两,他就不会接别人的活赶我们的工期,会用更好的材料省去后续麻烦,还有三年保修,我们也少操心。最重要的是,下次有事,他会第一时间来。” 秋月似懂非懂,眼睛却亮亮的:“大小姐懂得真多。” “对了,书斋那边你还没去。”林薇提醒道。 “奴婢这就去!”秋月说着就要走,又被林薇叫住:“慢点走,仔细点,不用急。” “知道啦大小姐!” 秋月走后,林薇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离夜晚还有好几个时辰。 今夜,她要好好试试,月华吸收到底能有多快。还有,如果能量恢复到一定程度,能不能把狼王之心从游戏里弄出来。 如果真的能打通虚实两界…… 那她的路,就真的宽了,宽到足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出另一番天地。 第 4 章 墨韵书斋 晨院忙修,微服出行 天刚蒙蒙亮,王师傅就带着徒弟们蹬蹬蹬来了。 斧凿声、锯木声、瓦片的敲击声,在西跨院里吵吵嚷嚷响成一片,惊得墙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去。林薇倚在廊下,看着几人利落地拆着朽烂的窗框,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日的安排。 “大小姐,趁热吃。”秋月端着碗小米粥过来,还有两个杂面馒头,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奴婢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咱们是真的有五千两银子了?” “假不了。”林薇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把清晨的凉意冲散了大半,“怎么,还觉着是做梦呢?” “可不是嘛。”秋月绞着衣角,一脸不敢置信,“老爷一年俸禄也就四百两,咱们这一下子,银子、田庄、铺子全有了。这事儿要是传回府里,柳姨娘和如烟小姐不得气个半死?” “气疯才好。”林薇淡淡道,“她们越气,就说明咱们走的路越对。” 几口喝完粥,林薇把碗递回去:“我今天出门一趟,你在家盯着。王师傅他们干活你多留意,材料来了仔细验货,按契约上的来,别含糊。” “大小姐要去哪?”秋月忙问。 “西市,墨韵书斋。” 林薇转身进屋,翻出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换上,料子普通,胜在不惹眼。她没戴任何首饰,只拿一根木簪绾了发,又从妆盒里抠了点暗色脂粉,揉开了轻轻拍在脸和颈间。 铜镜里的少女瞬间黯淡了几分,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姑娘。 财不露白,貌不招摇,这是在这古代世道活下去的第一课。 出门前,她摸了摸怀里的双鱼玉佩,温度正常,能量还是卡在0.3%。昨夜子时她守着月光握了半个时辰,吸收效率也就提了点,到0.03%每分钟,离能开游戏通道的10%,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得想点别的法子才行。” 林薇把玉佩揣好,又拿了二十两碎银,还从银箱里抽了张二百两的银票,分着缝在衣襟内衬的两边,这才从侧门悄悄出了林府。 西市寻斋,初掌铺面 西市是大晟京城最热闹的市集之一,辰时刚过,街上已经挤得人来人往。 挑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喊“炊饼——热乎的炊饼——”,布庄伙计在门口抖着新到的绸缎,铁匠铺里的叮叮当当声隔老远都能听见。空气里混着油烟的焦香、酱菜的咸味儿,还有点牲口粪便的腥气,热热闹闹的,满是人间烟火。 林薇走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着。 这条街上拢共三家书斋。最大的是翰林书坊,两层楼阁,朱漆大门,门口挂着“进士及第”的金字匾,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读书人,走的明摆着是高端路线。其次是文渊阁,店面中等,伙计在门口热情招揽,客人多是穿儒衫的学子。 最不起眼的,就是她要找的墨韵书斋。 铺子在街尾转角,门面也就两间宽,漆皮掉得斑斑驳驳,招牌上的“墨韵”二字褪成了淡灰色,看着就冷清。两扇木门虚掩着,门槛上积了层灰,连个招揽客人的伙计都没有。 林薇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跟在抗议似的。 店内光线暗沉沉的,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还夹着纸张腐烂的味道。几十个书架歪歪扭扭靠着墙,上面堆的书全蒙着厚灰,有些书脊掉了,散页耷拉着。地上扔着几本破册子,踩了泥脚印,还有几团说不清的污渍。墙角结着蛛网,一只肥硕的蜘蛛缩在网中央,一动不动。 “有人吗?”林薇提高声音喊了句。 没人应。 她皱着眉往里走,穿过前厅是个小天井,院子不大,左边一口石井,井沿长了青苔,右边两间厢房,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正对着的一间屋子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争吵声。 林薇走过去,停在门口。 屋里两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正低声拌嘴,一个瘦高个,尖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个矮胖子,圆脸,额头冒冷汗,都穿着半旧的灰布短打,袖口磨得发白,一脸惶惶不安。 “赵掌柜都跑了一个月了,这月工钱谁给?我娘还等着抓药呢!”瘦高个急道。 “我哪知道!上个月就说书卖不动要关门,结果拖到现在。我看这些破烂书,卖废纸都不值几个钱。” “那不如咱们分了?反正也没人要,拿回家当柴烧还能暖炕。” “你疯了!这些都是契书在册的,官府查起来,偷盗财物够咱们吃三年牢饭!” “那你说咋办?守在这喝西北风啊?!” 林薇清了清嗓子,两人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是……”瘦高个上下打量她,见她衣着普通,面容黯淡,不像是有钱的主顾,语气迟疑。 “我是这墨韵书斋的新东家。”林薇走进屋,掏出房契展开,“从今天起,这铺子归我管。你们是原来的伙计?” 两人对视一眼,矮胖子小心翼翼地问:“新东家?那、那赵掌柜欠我们的工钱……” “欠多少?欠谁的?有字据吗?”林薇一连三问,干脆利落。 瘦高个赶紧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边缘发毛的纸:“有有有!赵掌柜亲笔写的欠条,我二两,他三两,一共五两,您看,按了手印的!” 林薇接过来细看,确实是借条,字迹潦草但能认,落款赵三,按了个模糊的红手印,日期是一个月前。另一张也差不多,借款人王福,三两银子。 “赵掌柜还欠了别人的债吗?”她问。 两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明显藏着话。 “说实话。”林薇语气平静,目光却透着锐利,“不说清楚,这五两银子我一分都不会给——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伙做局骗钱。要是骗到我头上,我不介意送你们去见官。” “不敢不敢!”瘦高个连忙摆手,“赵掌柜好赌,听说在如意坊欠了二百多两,把铺子押给王府抵债了。还欠了张记纸墨铺三十两,文华印书坊二十两,零零总总下来,大概三百两,都有欠条,债主们三天两头来堵门。” 三百两,这铺子估价也就四五百两,抵掉债务,剩的价值没多少。但对林薇来说,关键是有个合法的经营点,这就够了。 “你们叫什么?在这干了多久?都管什么?” “小的李贵,干了三年,主要看店、招呼客人、记账。”瘦高个赶紧答。 “小的王福,两年半,管仓库、搬货、送货。”矮胖子也跟着说。 “行。”林薇从钱袋里摸出五两碎银递过去,“这是欠你们的工钱。” 两人眼睛一亮,刚要接,林薇又拿出四两:“每人再加二两,算这个月的薪水。” 两人都愣住了。 “书斋要继续开,我需要人手。”林薇道,“你们愿意留下来,每月工钱二两,做得好有奖金。不愿意,拿钱走人,我不拦着。” 每月二两!这价钱在西市可不低,翰林书坊的伙计也就二两五,文渊阁才二两,他们这小书斋以前也就一两五。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喜,忙不迭应下:“愿意!小的愿意!” “那就说定了。”林薇点头,安排活计,“第一件事,把铺子彻底打扫干净,前厅的书全搬出来分门别类,经史子集分开,破损严重的单独放,还能卖的擦干净灰,蛛网扫了,地面拖三遍。” “第二件事,清点库存,每本书都登记书名、作者、册数、破损情况、大概年代,认字吧?” “认!赵掌柜教过我们记账!”李贵忙道。 “第三件事,”林薇看向后院,“那两间厢房的钥匙呢?” 王福从腰间摸出一串生锈的钥匙:“在这呢,赵掌柜跑的时候落下的。” “收拾一间出来给我当临时书房,另一间你们要是家远,就住这。” “谢东家!”两人喜出望外,声音都亮了几分。 “先别谢。”林薇淡淡敲了敲桌子,“我立三条规矩,记好了:第一,手脚干净,不许偷拿铺里一针一线;第二,做事勤快,不许偷奸耍滑;第三,嘴巴严实,铺里的事不许外传,包括我的身份、经营法子、客人信息。违反任何一条,立刻走人,没商量。做得好,年底有分红。” “是!”两人立马肃然,不敢含糊。 “现在,干活。” 李贵和王福立刻行动,打水的打水,找抹布的找抹布,干得热火朝天。林薇也没闲着,挽起袖子找了块干净布,从最里面的书架开始擦,灰尘扬起来,呛得她连打几个喷嚏,却擦得格外仔细,角落都不放过。 一个时辰后,前厅总算有了点样子。书架露了原本的深褐色,虽然旧但干净,地上的垃圾清走了,青石板露了本来颜色,窗户推开通风,霉味散了不少,空气里混着阳光和灰尘的味道。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这破旧却整洁的空间,脑子里的改造方案渐渐清晰。位置偏、门面小是劣势,但也能做成小而精的特色书斋,主打稀缺、独家、会员制,再配上前世的营销手段,未必不能做起来。 残书藏秘,苏氏手札 “东家,您看这些。”李贵抱着一摞书过来,脸上蹭了好几道灰,“这些都是破损最严重的,有的缺页,有的被虫蛀了,封面都烂了,您看咋处理?” 林薇接过最上面一本,是《诗经注疏》,封面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黄纸,内页有水渍污痕,边角卷得厉害。她凝神一看,眼前立刻浮起半透明的鉴定框: 【物品:《诗经注疏》残本】 【年代:约35年】 【价值:低(破损严重,市场价约0.2两)】 【特殊:封面夹层藏有加密手札残页(一/七)】 【备注:夹层需沿特定装订线拆解】 加密手札!还是七分之一!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随意地翻了翻,果然发现这本书的封面装订不一般,不是普通线装,是双层裱糊,边缘有细微的凸起纹路。 “这些破损的先放一边,我晚点再看。”她道,“你们继续清理,重点留意封面装订特殊的、有夹层可能的书,尤其是破损严重的。” “是!”李贵抱着书走了。 林薇拿着那本《诗经注疏》,走到刚收拾出来的厢房,关上门。她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抚摸着封面边缘的凸起纹路,那是极细密的编织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她用指甲沿着纹路边缘小心抠开,一声极轻的“嘶啦”,封面表层掀开一角。 里面果然有夹层! 薄如蝉翼的淡黄色纸张,折成小方块,藏在封面和衬纸之间。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纸很薄,近乎透明,却格外坚韧,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却不是普通文字,是由点、线、圆圈组成的符号,排列成奇异的网格状。 星罗棋布加密。 林薇凝神,鉴定信息立刻更新: 【物品:苏氏手札残页(一/七)】 【内容:星罗棋布加密(南疆苏氏独有)】 【破译需求:密钥“双鱼合璧”或破妄技能(中级)】 【备注:记录苏氏传承之秘·卷一】 又是加密!还需要双鱼合璧或者中级破妄技能! 林薇握紧手札,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双鱼合璧,难道是指把这玉佩修复完整?而破妄技能,她记得是游戏里鉴宝师的专属技能,能看破伪装、解密、鉴定宝物,只是她前世玩剑灵,没学过这个,只知道要么完成鉴宝师转职任务,要么用稀有道具破妄符才能获得。 可她现在连游戏都登不上去。 “看来,修复玉佩和弄破妄能力,得一起推进了。” 她把手札小心折好,贴身放好,又回去翻找那些破损的书。整整一个上午,也就再找到两本夹着手札残页的:《礼记正义》残本,藏着残页(二/七);《算学九章》残本,藏着残页(四/七)。加上第一页,一共三页。 “还有四页在哪呢……”林薇皱起眉,心里嘀咕,“母亲,您到底留下了什么?” 南疆苏氏,星罗棋布加密,传承之秘,原主的生母,绝对不是普通的官家女子。这些手札藏在无人问津的破书里,明显是刻意安排,只有细心、能发现夹层秘密的人,才能找到。 正思索着,外面传来王福略显紧张的声音:“东家!有客人!” 林薇赶紧收好手札,理了理衣衫,走出厢房。 偶遇沈郎,一拍即合 前厅里站着一位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月白色杭绸锦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佩一块羊脂白玉,手里摇着柄紫竹骨泥金面折扇,长得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可眼神亮得很,透着商人的精明。 此刻他正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清理好的书架。 “这位公子,想找什么书?”李贵上前招呼,声音都有点拘谨,这客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听说你们书斋换东家了?”年轻公子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色。” 林薇走过去:“敝店刚接手,还在整理,公子想要哪类书?” 年轻公子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从容:“姑娘是……” “我是这墨韵书斋的东家,姓林。” “林东家。”公子拱手,姿态优雅,“在下沈星河,江南人士,在京中做些笔墨生意。听说墨韵书斋要重新开张,特来瞧瞧。” 沈星河! 林薇心里一动,这名字她前世在商界传闻里听过,江南沈家的少东家,沈家是大晟朝最大的纸张、墨锭、砚台供应商之一,生意遍布南北,宫里的贡纸都是沈家供的。 “沈公子消息倒是灵通。”林薇道,“小店确实准备重新开张,还需些时日。公子若是想要什么特别的书,可以留下书目,我尽力寻来。” “特别的书……”沈星河笑了笑,合上扇子,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不瞒林东家,沈某不缺普通的书,我想要的,是‘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论语集注》:“比如这本书,满大街都是,印得再好也就卖一两银子顶天。但如果,是某位大儒的亲笔批注本呢?有当代名士的题跋呢?再限量编号,附赠藏书票呢?” 林薇眼睛一亮,这沈星河,思路倒是挺超前。 “那价钱,可就天差地别了。”她接话道。 “正是。”沈星河转身看她,“林东家是聪明人。这年头卖书,不能光卖纸墨,得卖‘价值’,卖‘稀缺’,卖‘雅趣’。一本普通书一两银子,加上独家批注、名人题跋、限量编号、精美装帧,卖十两、二十两,甚至五十两,也有人抢着要。” 林薇点头:“沈公子说得有理。只是独家批注需要真才实学,名人题跋需要人脉,限量编号需要营销,精美装帧需要工艺,这些,小店暂时都没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沈星河用扇子轻点掌心,“沈某今日来,是想谈笔生意。” “请讲。” “沈家供应全京城六成以上的上等纸张墨锭,翰林书坊、文渊阁都是我们的主顾。”沈星河道,“墨韵书斋位置偏,门面小,按常规做法肯定做不大。但林东家若愿意合作,沈某可以成本价供应最好的宣纸、徽墨、湖笔、端砚,还能介绍几位国子监讲学的、致仕的老先生,为你们的书做批注题跋。” 条件诱人,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公子的条件是?”林薇直截了当。 “两个条件。”沈星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墨韵书斋日后所有文房用品,必须从沈家采购,当然,价格绝对公道。” “第二呢?” “第二,我要入股,占三成股,按比例分红,另外,书斋的经营策略,我有建议权。” 三成股,还要建议权。 林薇沉默了,沈星河也不急,慢悠悠摇着扇子,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像是在估算这破书斋的价值。李贵和王福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林薇开口:“三成股太多,最多两成。建议权可以给,但最终决策在我。” 沈星河挑眉:“两成?林东家,沈某带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和渠道。” “正因如此,我才愿意给两成。”林薇平静道,“沈公子,这书斋现在的价值,撑死了三百两,您入股两成,也就六十两。但您带来的,国子监老先生的人脉、沈家的供货渠道、您在京城商界的影响力,这些无形资产,远不止六十两。我给您两成股,已是诚意。” 沈星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算账这么清楚,胆子还这么大。 “那若是书斋做大了呢?”他问。 “做大了,两成股的价值自然水涨船高。”林薇道,“比如书斋年利润一千两,您分红二百两;年利润五千两,您分一千两。这比您单纯卖纸墨,赚得多,也稳当。” 沈星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东家果然特别。好,两成就两成。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 “请说。” “第一,纸墨供应价,比市价低一成——不是我小气,沈家也要成本。” “可以。” “第二,国子监老先生批注的事,三个月内要落实至少三位——我可以引荐,但能不能说动,看林东家本事。” “合情合理。” “第三,”沈星河收起扇子,神色正经,“我要听听林东家具体的经营思路。若是只是普通卖书,不值得我入股。” 林薇点头,走到柜台后,拿起粗糙的草纸和秃头毛笔,一边说一边画:“第一,搞会员制,分三级。银卡会员充值十两,购书九折,能借阅普通书籍;金卡会员充值五十两,购书八五折,能参加每月读书会,预订限量版;玉卡会员充值一百两,购书八折,送名家批注本,有专属藏书编号。” 沈星河眼睛一亮,听得更认真了。 “第二,做盲盒书袋,二两银子一个,随机装一本书+一份独家批注+一件文房小礼品。读书人都爱赌点运气,也喜欢惊喜。” “第三,开读书沙龙,每月请一位学者,在书斋后院开小型讲座,只有会员能参加,可收费,也当会员福利。” “第四,搞定制服务,客人指定内容、装帧、题跋,我们找学者批注、做精美装帧,收高额服务费。” “第五,做二手书置换,客人用旧书换新书,我们把回收的旧书清理修复,要么低价卖,要么放进盲盒。” 她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点子,有前世书店的玩法,也有临时想的,沈星河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听得眼睛发亮。 “林东家,这些主意……都是你想出来的?”他忍不住问。 “算是吧。”林薇含糊带过。 “妙!太妙了!”沈星河一拍手掌,“这些法子若是做成了,墨韵书斋绝对能在京城独树一帜!别说翰林书坊,就是宫里的文渊阁,都没这般花样!”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薇:“林东家,冒昧问一句,您和镇北王府那位刚和离的林大小姐,是……” 林薇心里一紧,面上却半点不露:“正是民女。” 沈星河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原来如此,难怪林东家行事这般特别。” 他拱手:“沈某告辞。明日我让人送契书来,纸墨供应的事,三日内到位。国子监那边,我先递帖子。” 送走沈星河,李贵和王福才敢围上来,李贵小声问:“东家,这位沈公子靠谱吗?江南沈家,那可是大商户啊。” “正因是大商户,才值得合作。”林薇道,“他提的条件,对我们只有好处。” 她看向两人,安排新的活计:“从今天起,书斋暂停营业,全面改造。李贵,你负责监督修缮,书架全部重新刷漆,地面铺青砖,窗户换新的,门口做块新招牌。王福,你继续清点库存,把所有书分类登记造册,破损但有价值的单独标出来。” “是!” “另外,”林薇拿出二十两银子,“这是启动资金,该花的花,但每一笔都要记账,我要看明细。材料采购至少货比三家,找靠谱的匠人。” “明白!”两人接过银子,干劲十足地去忙活了。 林薇独自站在书斋前厅,看着这刚刚起步的小小天地,心里有了底。有了沈星河的加入,资金、货源、人脉都有了雏形,接下来,就是把脑子里的现代营销手段,一点点变成现实。 只是,怀里的玉佩,能量还是不够。还有母亲的手札,七页才找到三页,前路还有不少谜题。 夜探玉佩,母影入梦 夜幕降临,西跨院里,王师傅他们早已收工。 屋顶补好了,新换的窗纸洁白平整,院墙加高了三尺,门也换成了实木包铁的,还装了粗重的门闩。整个院子看着结实多了,也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秋月做了晚饭,一碟清炒豆芽,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加了蛋花的菜汤。 “大小姐,您累了一天了,多吃点。”秋月给她盛汤,一边小声汇报,“王师傅他们干活挺认真的,瓦片木料都验过了,没问题。就是今天来了两拨人打听,一拨是府里的,柳姨娘身边的张嬷嬷,说是什么路过看看大小姐住得好不好,眼神贼得很。另一拨不认识,穿得普通,老往院里瞟,在门口转了半天。” 林薇放下筷子,心里了然,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明天开始,院门白天也闩着,有人敲门,问清楚是谁再开。府里的人来,就说我在休息,不便见客。”她道,“还有,你以后出门办事,尽量绕路,别让人摸清行踪。钱分开放,别都搁一处。” “是!”秋月用力点头,把话记牢了。 吃完饭,林薇回到自己房间,新换的窗纸糊着桑皮纸,透光性好,月光如水,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清晰的格子光影。 她掏出双鱼玉佩,放在月光最盛的地方,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检测到月华……能量吸收中:0.03%/分钟】。 比昨晚快了三倍,可还是太慢了,照这速度,充满10%得三十三个时辰,将近三天,太久了。 她需要更快的办法。 林薇闭上眼,努力回忆游戏里狼王之心的样子,那颗拳头大小、泛着淡紫光的晶石,里面有液体般的能量在流,月华纯度17%。她集中全部精神力,想象着把它从游戏背包里“拉”出来,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半点反应都没有。 能量不够,通道根本打不开。 “难道只能干等?” 她不甘心,忽然想起今天在书斋找到的三页苏氏手札,母亲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有关于玉佩的记载? 林薇拿出三页手札,在月光下展开。淡黄色的纸张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上面那些星罗棋布的加密符号,被月光一照,隐隐透出极淡的银色纹路,不是墨迹,是纸张本身的光泽。 林薇心里一动,把玉佩放在了手札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手札上的银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了生命,银色的光顺着纹路流动,最后全汇聚到玉佩的位置。三页手札的纹路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状银色光阵,而玉佩,开始微微发烫。 【检测到微量月华精粹(纯度5%)……能量吸收加速!当前速率:0.1%/分钟!】 加速了! 林薇惊喜地看着这一幕,手札上的银色纹路一直在发光,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给玉佩“充电”,速度提了三倍多,而且纯度5%,比普通月光高多了。 照这速度,十个小时就能充满10%! 她赶紧把三页手札铺成等边三角形,玉佩放在正中心,银色光阵稳稳地转起来,纹路像呼吸似的明暗交替,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手札上,被银色纹路吸收、提纯,再汇聚到玉佩里。 【能量:0.4%……0.5%……0.6%……】 数字在缓慢但稳定地涨着,林薇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激动又感慨,母亲留下的东西,果然不简单。 这手札,这玉佩,这加密的传承,原主的身世,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只是现在,她没时间深究,当务之急是尽快充能,进游戏把狼王之心弄出来,若是那颗晶石真能修复玉佩,那她的金手指,才算真正开启。 夜越来越深,月光在窗纸上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正中,玉佩的能量一点一点积累着。林薇靠在床头,折腾了一天,实在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穿南疆服饰的女子,背对着她坐在窗前写字。女子穿靛蓝绣花上衣,深紫百褶裙,头戴银饰,耳坠是两尾小鱼的样子,写得格外专注,笔下流露出星罗棋布的符号。 忽然,女子回头,对她笑了笑,笑容温柔,眼神却深邃如星空。 林薇看清了她的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女子抬起手,手腕内侧有一尾淡紫色的小鱼胎记——和她的一模一样! 女子轻声说:“婉儿,等你集齐七页,双鱼合璧之日,便是天门开启之时。” 说完,女子化作无数银色光点,融入了她手中的玉佩。双鱼玉佩突然光芒大放,两条鱼活了过来,在光里游动,首尾相衔,鱼眼处亮起两点金光。 梦醒思母,前路启程 林薇猛地惊醒,天还没亮,月光依旧洒在窗纸上,手札上的银色光阵还在转,玉佩的能量显示:【能量:7.2%】。 离10%,不远了。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胎记,梦里女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母亲……您到底是谁?”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的路,才刚刚起步。 第5章 文化错位 天光刚蒙蒙亮,林薇就醒了。 手札上的银色光阵早没了往日的光彩,黯沉沉的,三页纸恢复了平常的淡黄色,也就边缘的纹路看着比之前清晰了些。她捏起那枚双鱼玉佩,凝神瞧着玉佩上显出来的字: 【能量:9.8%】 【月华吸收速率:0.1%/分钟(手札阵法加持)】 就差0.2%。 她心里估了估,差不多还得一刻钟多,刚好够她起床收拾。 林薇把着手札和玉佩收妥,换了身干净的青色襦裙,简单梳洗了一番。秋月早起来了,正拎着洒水壶在院子里忙活,扫扫地洒洒水的。王师傅他们得辰时才上工,这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也就远处偶尔传几声鸡鸣,听着怪清透的。 “大小姐,您咋起这么早?”秋月放下扫帚迎过来,“早饭还没备妥呢,奴婢这就去弄。” “不急。”林薇走到井边,打了半桶井水,掬起一把扑在脸上,冰凉的水一下子就把最后那点困意冲没了,“秋月,书斋那边还得接着收拾,你吃完早饭过去搭把手,帮着李贵他们。我晚点过去。” “那家里这边……” “家里没事,把院门闩好就行。”林薇顿了顿,又嘱咐,“要是有人敲门,就说我出门了,啥时候回来没准。” “哎,知道了。” 娘俩一起吃的早饭,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自家腌的脆萝卜咸菜,还有昨儿剩下的杂面饼子,搁锅里炕得焦脆,咬一口直掉渣。 吃完早饭,秋月收拾了碗筷,挎着个竹篮子就出门了——篮子里装着林薇让她理的书斋账目草稿,得顺路给沈星河的人送过去过目。 林薇把院门闩好,折回屋里,关了窗,拉上粗布窗帘,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也就几缕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了点细碎的光。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双鱼玉佩搁在手心。玉佩温温的,两条鱼首尾绕着,鱼眼那处的小凹陷还是空落落的。 她闭紧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里一下子就浮起了《江湖传说》的登录界面——云雾绕着的仙山,飞瀑流泉哗哗淌,仙鹤擦着水面飞过去,那行熟得不能再熟的墨字慢慢显出来: “江湖路远,何处是归途?” 她用意念点了下“登录”。 【能量:10.1%】 【满足最低登录要求(≥10%)】 【登录每分钟消耗能量:0.5%】 【是否进入游戏?是/否】 每分钟耗0.5%! 林薇心猛地一揪——这意思是,就算玉佩满能量,她在游戏里也顶多待两个小时! 但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 是! 眼前猛地一黑,熟悉的失重感涌上来,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新手村的复活点了。脚下是熟悉的白玉石板,远处能瞧见村口的牌坊,还有袅袅的炊烟飘着。白衣女剑灵“小雨绵绵”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衣袂被晨风拂得轻轻飘着。周围玩家来来往往的,头顶的名字千奇百怪:砍柴小能手、采花大盗、读书人、卖报的小行家…… 世界频道的消息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跳: 【我要赚钱钱】:“求组队刷野猪,来个奶妈,在线等,挺急的!” 【一剑霜寒】:“出蓝色品质长剑,攻击+15,要的密!” 【吃瓜群众甲】:“有人见着昨天单刷狼王的大神了吗?求抱大腿拜师!” 【风雨楼·烟雨朦胧】:“收稀有材料,价格私聊,骗子滚远点。” 林薇活动了下手指,攥拳又松开,感受着游戏角色的操控感——延迟好像比上次好点,大概0.05秒的样子,还能接受。 她点开背包,【狼王之心(稀有·绑定)】安安稳稳躺在格子里,泛着淡淡的紫光,跟颗跳着的心脏似的。 接下来,就是咋把这东西弄到现实里。 她试着用意念把狼王之心“取出来”,半点反应都没有。 游戏系统直接弹了个红色警告框:【该物品为绑定物品,无法丢弃、交易或销毁。】 绑定? 林薇皱起眉。前世她记得清清楚楚,狼王之心不是绑定的,能交易,还是不少土豪玩家抢着要的锻造材料。难不成这个世界的游戏版本不一样? 她想了想,点开技能面板。剑灵职业的技能树已经亮了几个基础技能:疾风步(位移)、剑影斩(单体攻击)、回风拂柳(范围攻击),全是打架的技能。 她往下翻,终于在生活技能栏里找到了“物品鉴定”——所有职业都有的基础技能,一级就能用,就是鉴定成功率低得很,还只能鉴定白色和绿色品质的东西。 她选中狼王之心(紫色稀有),点了鉴定。 【鉴定中……鉴定失败。你的鉴定等级不足。】 果然没戏。 她又调出任务面板,隐藏任务那一栏里,多了个闪着微光的金色任务: 【月神的考验(唯一·限时)】 【任务描述:你击杀魔化狼王的英勇事迹引来了月神的注意。她对你手中的狼王之心颇感兴趣,邀你前往月神祠接受考验。】 【任务目标:通过月神的三重试炼】 【任务奖励:解除狼王之心绑定,获得‘月神祝福’(月华类技能效果+20%),开启后续任务‘月神遗迹’】 【失败惩罚:狼王之心被回收,等级-3,30天内无法再次接取此任务】 【剩余时间:23小时47分】 唯一任务,还就给24小时,失败的惩罚还挺狠。 但这任务,必须做。 林薇看了眼地图——月神祠在二十级地图“月光林地”,从新手村过去,以她现在的移动速度,估摸得半个小时。 她现在才五级。 不过……试试总没错。 她跑到驿站,花10铜钱租了匹最便宜的黄鬃马——最次的代步工具,速度也就比跑步快30%,但总比两条腿跑强。 骑着马出了村,沿着黄土官道往北走。 一路上的景儿是真好看:青青的草原上星星点点开着野花,蜿蜒的小河在太阳底下闪着碎金似的光,远处是连绵的黛色青山,山顶还有没化的雪。阳光晒在身上暖乎乎的,微风裹着青草的气儿吹过来,别提多舒服了。 要不是急着做任务,就这游戏体验,能让人多待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她到了月光林地的入口。 眼前的景儿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片被永恒月光裹着的森林,就算是大白天,林子里也飘着淡淡的银辉。树的叶子是银白色的,被风一吹沙沙响,跟无数银币撞在一起似的。草地上开着会发光的蓝色小花,每一朵花心都有一小团微光跳着。 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漫天的萤火虫,没头没脑地飞。 月神祠就在森林深处。 林薇下了马,黄鬃马直接消失了——租用的时间到了。 她步行进了林地。 刚踏进去,系统提示就跳了出来: 【你已进入月光林地,月神的领域。】 【在此区域,所有月华类技能效果提升50%,生命值/法力值恢复速度提升100%。】 【警告:此区域为二十级地图,你当前等级过低,建议组队前往。】 她直接无视了警告,接着往里走。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可月光却越浓。那些银白色的树叶跟无数面小镜子似的,反射着柔和的银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脆响,听着格外清晰。 空气里飘着种清冷的花香,说不清是啥花,可闻着就让人心神静下来。 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 一片圆形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直径大概三十米,地面铺着光溜溜的白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月相图案。空地正中间,立着一座小巧的白色石祠,祠前雕着尊月神像——一位穿银白长裙的女子,长发垂到地上,面容朦朦胧胧的,就一双眼睛亮得跟星辰似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雕像前,站着个虚影,跟雕像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看着更灵动,周身绕着淡淡的月华。 “你来了。”月神虚影开了口,声音空灵缥缈,像是从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耳边低语,“带着狼王之心的人。” 林薇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月神。” “我只是月神的一缕神念。”月神微微颔首,银色的长发跟水似的流着,“你能以五级的修为,单杀十五级的魔化狼王,可见你的实力远超常人。但月神之力,从不是只看实力,还需智慧、勇气,还有……缘分。” “请月神赐教。” “三重试炼。”月神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指尖泛着银光,“第一重,智慧。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来。” “请讲。” 月神的第一个问题飘了过来:“《月神纪·卷一》有云:‘月有盈亏,如人有生死’。然月之盈亏,当真如人之生死否?” 林薇心里一紧。 这问题,可不是用科学解释就能糊弄过去的。她脑子飞快转着,回忆着游戏的背景——这世界有神灵,有修仙,答案定然是偏玄学的。 她斟酌着开口:“月之盈亏,是天道循环,周而复始;人之生死,是命运定数,有始有终。看着像差不多,实则差远了——月缺了总会圆,这是永恒;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不过是弹指的短暂。月之盈亏如轮回,人之生死如朝露,转瞬即逝。” 月神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银光转了转:“回答尚可。虽未引经据典,却有自己的见地。第二个问题:月华之力,世人皆想求得。然月华为何物?是月光之精,还是人心之映?” 这个问题,林薇心里有谱——绝不能只说“能量”这么简单。 她想起玉佩吸收月华时,那种温温的、安安静静的感觉,定了定神开口:“月华既是月光之精,也是人心之映。月光照遍万物,万物便映着月光;人心有清有浊,月华便有明有暗。纯净的心得纯粹的月华,浑浊的心得驳杂的月华——月华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过是人的本心。” 月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第三个问题。”月神的声音柔和了些,“若你得了月华之力,会用它做什么?说实话就好,别讲那些‘拯救苍生’的虚话。” 林薇认认真真想了想。 要是在前世,她准会说“打比赛夺冠”“赚大钱”。 可到了这个世界,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会用它护着我想护的人。”她缓缓道,“会用它查我想知道的秘密,会用它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活得自在舒心。我不会主动去害人,可要是有人来害我,那我必以牙还牙。我不敢说自己多正义,只求做事问心无愧。” 说完,她又补了句大实话:“当然,要是能顺便赚点钱,那就更好了。” 月神愣了愣。 接着,她笑了——虽说看不清脸,可林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笑,那笑声空灵悦耳,跟风铃被风吹响了似的。 “有趣……倒是真有趣。”月神道,“第一个说想用月华之力赚钱的,你是头一个。不过……够坦诚。第一重试炼,过了。” 林薇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第二重,勇气。” 月神抬手,一道银光跟瀑布似的倾泻下来,裹住了林薇的全身。 眼前的场景瞬间换了样。 她站在一座悬崖的边儿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在脚底下翻涌,像片白色的海。寒风呼呼地刮,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身子都快站不稳了。对面是另一座悬崖,两座崖之间隔了至少五十米,就一根细细的独木桥连在中间。 那桥足有五十米长,宽还不到一尺,就是根没打磨过的粗原木,表面还有树皮剥落后的糙痕。桥身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听着就跟下一秒要断了似的。 “走过去。”月神的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带着层层回音,“不能用任何技能,也不能掉下去。掉下去,试炼就失败了,即刻终止。” 林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前世她玩过不少高空挑战的游戏场景,跳伞、攀岩、走钢丝的VR游戏都试过。可这种全沉浸式的、五感都能真切感受到的悬崖,还是头一回遇上。 她能摸到脚下岩石的粗糙坚硬,能听到风在耳边嘶吼,能闻到云雾里潮湿的水汽,甚至能尝到空气里淡淡的土腥味。 她抬脚,踏上了独木桥。 刚踩第一步,桥身就剧烈地晃了起来。 她赶紧稳住重心,双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十米处的一个点——不看脚下,更不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二步,第三步…… 风越来越大,像只无形的大手,一个劲地推她。独木桥晃得越来越厉害,木头的“吱呀”声也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走到三分之一处时,桥身突然往左侧倾斜了三十度! 林薇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左边倒去! “啊——” 她的心脏猛地一停,本能地想催动疾风步,可一想起规则,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右手死命抓住桥身——粗糙的树皮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指甲怕是都劈了。 身体悬在半空,就一只手抓着独木桥,下面是翻涌的云雾,一眼望不到底。 她咬着牙,额头冒满了冷汗,左手也赶紧扒上去,双臂使劲儿,手肘处的布料磨破了,皮肤擦在糙木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一点点,一点点,把身体拉回桥面。 她趴在桥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全是血,黏糊糊的。手肘也破了皮,渗出血珠,可她顾不上疼,翻身坐起来,继续往前走——不,是爬。 四肢着地,像只笨拙的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手心的血沾在木头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终于,手指触到了对面悬崖的边缘。 她扒住岩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上去,瘫在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后背,手心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第二重试炼,通过。”月神的声音传了过来,里面似乎带着一丝赞许,“最后一重,缘分。” 场景再次变换。 她站在了一片星空中。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点缀着无数星辰,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月神站在她面前,身形变得无比巨大,几乎跟星空一般高。她的手心托着一团银色的光,光里无数符文跟游鱼似的,穿梭飞舞。 “这团光里,有三千个月华符文。”月神的声音变得恢宏,“你要从中找到与你‘有缘’的那一个。时间……一炷香。” 话音刚落,月神的手边就出现了一支银色的香,香头自动燃了起来,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香燃得极快,肉眼都能看见香身在一点点缩短。 林薇盯着那团银光——三千个符文在里面转着飞着,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细节。每个符文都是银色的,形状各不一样,有的像字,有的像图案,还有的像星图。 咋找? 凭感觉? 她闭紧眼睛,深吸一口气,放空脑子里的杂念,然后伸出手,探进了光团。 指尖触到的触感温温凉凉的,像探进了流动的水银,还有点轻微的阻力。 她不去刻意找,也不去分辨那些符文,就任由手在光团里缓缓移动,像在抚摸一汪流水。 一息,两息,三息…… 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符文。 那符文轻轻颤了一下,散发出比周围稍暖的温度,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触碰的那个符文—— 它看着跟别的符文差不离,都是银色的复杂纹路,可仔细瞧,纹路中心有两条极细的小鱼,正首尾相衔地游着,鱼眼处还有两个微小的凹陷。 双鱼! 跟她那枚双鱼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选这个。”林薇开口道。 月神收回光团,三千个符文像烟花似的散开,就剩下那个双鱼符文,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符文慢悠悠飘到林薇面前,化作一道银光,融进了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开来,流遍全身,最后都汇聚在左手腕的胎记处。 【你通过了月神的考验!】 【你获得了‘月神祝福’。】 【月华类技能效果+20%,月华之力吸收效率+15%】 【狼王之心绑定已解除。】 【你获得‘月神遗迹’任务线索。】 成了! 林薇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三重试炼,你尽数通过。”月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空灵,“你是与月神有缘的人。狼王之心归你了,如何使用,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另外。”月神顿了顿,虚影微微前倾,那双星辰般的眼睛紧紧凝视着林薇,“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你似乎,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像是在此界,又像是在彼界?”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穿越者的身份,被察觉了? “晚辈不明白月神的意思。”她压下心头的波澜,拱手道。 月神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深意:“无妨。缘分到了,你自会明白。记住,双鱼合璧之日,便是天门洞开之时。你去吧。” 一道银光闪过。 林薇的身影回到了月神祠前的空地上,月神的神念已经消失了,只有那尊月神像,依旧静立在那里。 她点开背包,狼王之心后面的“绑定”字样果然没了,物品描述里多了一行:【已通过月神考验,可自由处置】。 接下来,就是把它带到现实里。 她再次用意念“取出”狼王之心。 这次,有反应了! 狼王之心从背包格子里消失,同时,她感觉到怀里多了个沉甸甸、温乎乎的东西,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它散出的微热。 她立刻调出系统界面,选择“退出游戏”。 眼前一黑。 熟悉的眩晕感涌来。 --- 回到现实。 林薇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摸向怀里,硬硬的,温温的,约莫拳头大小。 她把东西掏出来——一块紫色晶石,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和的紫光,里面有液体般的银色能量在缓缓流动,跟活物似的。 是狼王之心! 真的带出来了! 她激动得手微微颤抖,可很快就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用? 她拿起双鱼玉佩,把狼王之心搁在旁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玉佩突然自己浮了起来,悬在离掌心三寸的空中,轻轻震颤着。玉佩上的两条鱼,仿佛活了过来,鱼身泛着淡淡的银光,鱼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而狼王之心,里面的银色能量流动得越来越快,紫光也越来越亮,最后整块晶石都变得半透明,里面的银色能量像沸腾的水,不住地翻滚。 【检测到高纯度月华之力(纯度17%)】 【是否吸收?是/否】 【预计吸收时间:1分钟】 【预计修复进度提升:10-15%】 是! 狼王之心缓缓升起,飘到玉佩上方半尺的地方,一道拇指粗细的紫色光柱从晶石底部映出来,精准地灌进玉佩的鱼眼凹陷处。 玉佩像饿极了似的,贪婪地吸收着光柱里的能量。 两条鱼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从鱼头开始,一点点往鱼尾蔓延。鱼眼处的凹陷,也亮起了两点米粒大小的金色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切地亮着。 吸收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狼王之心的紫光渐渐黯淡下去,里面的银色能量越来越稀薄,最后彻底消失了。 “咔。” 一声轻响,晶石表面裂了一道缝。 紧接着,裂纹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来,爬满了整块晶石。 “啪嗒。” 晶石碎成十几块灰色的小石头,掉在床上,再没了半点异样。 而再看那枚双鱼玉佩,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双鱼玉佩】 【状态:能量充盈(78%/100%)】 【修复进度:15%】 【功能:物品鉴定(初级)、虚实通道(已激活)】 【解锁条件:修复进度30%解锁‘存储空间’,50%解锁‘技能学习’】 【能量消耗:鉴定每次1%,登录游戏每分钟0.5%,存储空间待解锁】 修复进度15%! 能量78%! 林薇心里欢喜得不行。 她试着调动玉佩里的能量,心里想着登录游戏,眼前立刻就浮起了登录界面!而且这次,登录按钮是亮着的,旁边还多了个小提示:【当前能量可支持在线156分钟】。 她用意念点了下登录,瞬间,人就出现在游戏里——还是月神祠前的那块空地。 退出。 又回到了现实。 再登录。 又进了游戏。 来回切换了三次,丝滑得很,半点延迟都没有!而且她发现,登录和退出的过程,从之前的“眼前一黑眩晕几秒”,变成了“眨个眼的功夫就切换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攥着玉佩,感受着里面充盈的能量,心里的踏实感,比当初拿到五千两银子时还要强烈。 这才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的依仗。 她捡起床上狼王之心的碎块,拿起一块,用玉佩的鉴定功能扫了下: 【物品:月华石碎片(已耗尽)】 【纯度:0%】 【价值:无】 没用了。 但没关系,游戏里肯定还有别的BOSS,能掉落蕴含月华之力的物品。那个月神遗迹的任务……应该就是后续的线索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书斋看看。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估摸快到辰时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找了块布条,简单包扎了手上的伤——没想到游戏里受的伤,居然带到现实里来了!手心磨破了皮,手肘也擦破了,虽然不算严重,可火辣辣的疼,一阵一阵的。 “游戏里的伤痛,会反馈到现实的身体上……”她把这个重要的发现记在了心里。 换了身干净的衣裙,把玉佩贴身收好,林薇推门出了屋。 --- 西市,墨韵书斋。 李贵和王福正忙得满头大汗,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书架全重新刷了清漆,搁在后院里晾着,飘着淡淡的桐油味;地面铺了新烧的青砖,还没干透,踩上去凉飕飕的;窗户换成了带格棂的雕花木窗,糊了洁白的桑皮纸,阳光透进来,把前厅照得亮堂堂的。 “东家来了!”王福眼尖,一眼就瞧见林薇进门,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上去。 李贵也从后院跑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东家,您吩咐的,我们都用的最好的材料。漆是‘林记漆坊’的上等清漆,老板说那是桐油加松香熬的,十年都不褪色;砖是‘王窑’的青砖,用西山的黏土烧的,冬暖夏凉;窗是‘鲁班坊’定制的——沈公子给介绍的,给了八折,还多送了两扇备用的。” 林薇点点头,抬眼环视四周。 书斋里还空荡荡的,没摆什么东西,可已经焕然一新,有了点书店的样子了。 “做得不错。沈公子的人过来过吗?” “来过了!天刚亮就过来了!”王福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送来了纸墨的样品,还有这个。” 木匣分了三层,摆得整整齐齐。 第一层是纸:最上面是一张洒金宣纸,纸质绵韧洁白,洒金也均匀,摸着光润如玉;下面是各种花笺、色纸、云纹纸、竹纸,厚厚一叠,少说有二三十种。 第二层是墨:十几块墨锭,形制各不一样,有的刻着山水,有的刻着诗词,还有的掺了金粉、珍珠粉,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第三层是笔砚:几支狼毫、羊毫笔,两块端砚,一块歙砚,看着都挺精致。 “沈公子说,让东家先挑,定了样式他再大批量送过来。这些都是样品,不收钱。”李贵在一旁解释道。 林薇翻看着这些文房四宝,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她挑出几种,指给两人看: “这种洒金宣纸,留着做高级会员的限量书,一本书用十张,定价……暂定二十两。” “这种云纹纸,做普通的精装书,定价五两。” “这种素色竹纸,做平价书,定价一两就够了。” “墨锭就要这种松烟墨,墨色沉稳,适合批注。还有这种带金粉的,做礼品装,配个锦盒。” “笔砚……暂时用不上,先收起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让李贵记下来。 “另外。”她又吩咐,“你们接着收拾,我去后院看看。” 后院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着敞亮多了。 井边装了新的辘轳,缠着粗麻绳;两间厢房的门锁换成了铜锁,钥匙一共三把,林薇自己留了一把。她走进给自己留的那间“书房”,里面就一张旧榆木桌,两把榆木椅,一个旧书架——都是从前面搬来的旧家具,却被擦洗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虽说简陋,可胜在整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乎乎的。 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双鱼玉佩。 能量78%,很充足。 她试着用玉佩的“物品鉴定”功能,扫了下眼前的榆木桌。 【物品:榆木桌(普通)】 【年代:约12年】 【价值:0.5两】 【能量消耗:0.1%】 鉴定成功了! 而且只耗了0.1%的能量——比系统提示的1%少多了!难不成是因为物品太普通了? 她又接连鉴定了椅子、书架,都是普通物品,每次消耗的能量都是0.1%。 看来鉴定的能量消耗,跟物品的价值、复杂度有关。 接下来,她就开始琢磨,怎么利用游戏里的资源了。 狼王之心带来的月华之力,让她修复了玉佩,还把能量充得满满的。 可游戏里,除了月华之力,还有别的资源——比如,她背包里的那100金币。 要是能把金币带到现实里…… 她试着用意念“取出”1金币,半点反应都没有。 又试了试背包里的其他材料:狼牙(白色)、狼皮(绿色)、精铁长剑(蓝色)…… 全都没反应。 看来,只有狼王之心这种“蕴含月华之力”的特殊物品,才能带到现实里。 或者,是需要别的什么条件? 她正琢磨着,外面突然传来李贵慌慌张张的声音: “东、东家!不好了!有人来闹事了!” 林薇赶紧把玉佩收起来,快步走到前厅。 门口站着三个彪形大汉,都穿着褐色短打,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和青黑色的纹身,看着就不好惹。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道疤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满脸横肉,眼神凶巴巴的。 “听说这书斋换东家了?”刀疤脸斜着眼睛打量林薇,语气冲得很,“赵三欠我们如意坊二百两银子,这铺子早押给我们了。新东家是吧?要么还钱,要么……麻溜滚蛋!” 是赌坊的人。 果然找上门来了。 林薇神色平静,走到柜台后站定,淡淡开口:“有押据吗?” “当然有!”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猛地抖开,“白纸黑字,赵三亲笔画的押!还按了手印!这铺子,归我们如意坊了!” 林薇接过押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还真是赵三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着:“今欠如意坊白银二百两,以墨韵书斋铺面作抵押,若十日内不还,铺面归如意坊所有。”落款是赵三,还按了个红手印。日期,是一个半月前。 “这押据,有问题。”她道。 “什么问题?!”刀疤脸眼睛一瞪,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两个汉子也跟着围上来,一脸凶相。 李贵和王福吓得往后缩了缩,脸都白了。 林薇面不改色,指着押据道:“第一,赵三只是这书斋的掌柜,不是东家,他压根没权利抵押铺子,这押据本身就是无效的。” “他没权利抵押,还没权利写欠条吗?!铺子抵债,天经地义!”刀疤脸扯着嗓子喊。 “第二。”林薇又指着押据上的条款,声音依旧平静,“这里写着‘若十日内不还,铺面归如意坊所有’。可你们既没经过官府备案,也没办理过户手续,这押据就是一张废纸——按《大晟律·债偿篇》第七条:‘民间抵押需双方至官府备案,登记在册,方为有效’。你们这,啥都没有,算什么抵押?”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也有些闪烁。他身后一个汉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哥,这娘们好像懂律法……上次东街布庄那事儿,就是因为没备案,被官府罚了五十两,还把铺子还回去了……” 刀疤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良久,他狠狠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赵三那小子跑了,这钱就这么算了?!” “赵三欠你们钱,是事实。”林薇道,“这钱,我可以替他还。” 三人都愣了一下。 “你替他还?”刀疤脸满脸不信。 “对。但不是二百两。”林薇竖起一根手指,“赵三已经跑路了,这钱对你们来说,就是坏账。我出五十两,买断这笔债。你们同意,就拿钱走人;不同意,咱们就官府见——我正好认识镇北王府的陆护卫,可以请他过来做个见证。” 听到“镇北王府”四个字,三个大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五十两?!”刀疤脸身后的汉子忍不住喊了起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最少一百两!” “六十两。”林薇寸步不让,“多一文,我都不会出。你们自己想清楚——这铺子现在是我的,正规的房契我有,在官府也备了案。你们就算闹,也绝不可能拿到二百两。六十两,是让你们及时止损。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地看向刀疤脸:“你们也可以试试强占——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大晟的律法硬。” 刀疤脸的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打着鼓。他知道,镇北王府的人可不是好惹的,真要是把他们牵扯进来,别说二百两,怕是连如意坊都得遭殃。 最后,他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骂了句脏话:“成!六十两就六十两!但必须是现银!现在就给!” 林薇冲李贵抬了抬下巴,让他取了六十两银子——都是从沈星河预支的货款里拿的,本来是用来采购纸墨的。 刀疤脸写了收据,按了手印,接过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狠狠瞪了林薇一眼:“小娘们,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消失在街角。 李贵和王福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东家,您可太厉害了……”王福凑过来,满脸佩服。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理亏。”林薇淡淡道,“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们越嚣张。把法理讲清楚,点明利害,他们自然就退缩了。” 话虽这么说,可林薇心里清楚,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赌坊的人吃了亏,肯定会记恨,早晚还会来找麻烦。 那句“走着瞧”,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李贵。”她转头吩咐道,“明天你去寻两个可靠的护院,要会点拳脚、身家清白的。月钱给三两,包吃住,最好能签死契。” “哎,好!奴才这就去办!”李贵赶紧应下。 “还有。”她看向门口,“招牌什么时候能做好?” “鲁班坊的人说,后天上午就能送过来。” “好。”林薇点点头,“后天,墨韵书斋正式开张。” 她转身回到后院的书房,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完成月神的三重试炼,把狼王之心带到现实,修复了双鱼玉佩,还摆平了赌坊来闹事的人…… 但好在,都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这墨韵书斋,同时慢慢探索游戏里的资源,把双鱼玉佩的修复进度提上去。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无比坚定。 正想着,外面传来秋月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她慌张的喊声: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府里来人了,说、说老爷要您立刻回去!柳姨娘也在,脸色难看的很!张嬷嬷带了好几个婆子,就在门口等着呢!” 林薇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林正元? 柳姨娘? 这时候找她,准没好事。 “知道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冷了下来,“我这就回去。”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她倒要看看,这位“父亲”,还有那位柳姨娘,又想唱哪一出戏。 走出书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崭新的木门,目光坚定。 墨韵书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谁也别想,把它毁掉。 第6章 医女初遇 林府正厅的门被推开时,林薇先闻到了满屋子的低气压,比外头冬日的冷风还要憋人。屋里早坐满了人,连旁支的亲戚都来了,明摆着是要拿宗族的名头审她。 林正元坐在主位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扶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着就压着一肚子火。柳姨娘挨着他左首坐,藕荷色绣兰的褙子穿得妥帖,珍珠步摇衬着她那张似忧非忧的脸,手里的绣帕捏得紧,嘴上却没先开口,倒是她身边的柳如烟,粉嫩嫩的襦裙衬着一双红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刚哭过的样子,见林薇进来,还轻轻抽噎了两声。 下首的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位族老——三叔公林守义须发花白,拄着根紫檀木拐杖,杵在地上邦邦响;四伯父林正德是张国字脸,素来不苟言笑,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旁支的六叔公眼神浑浊,只顾着慢悠悠啜茶,倒像个看热闹的。 林薇心里门儿清,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她规规矩矩福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女儿见过父亲,见过各位叔伯。” 话音刚落,林正元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哐当”一声弹起来,又重重落回去:“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派人传召,女儿自然不敢耽搁。”林薇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父亲唤女儿回来,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林正元气得手指发抖,“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要我挑明了说?!” 柳姨娘这才适时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像在劝和,实则句句扎心:“老爷息怒,婉儿年纪还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可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去开什么书斋,这要是传出去,林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往后还有谁家敢娶你?” 柳如烟立刻跟着啜泣:“姐姐定是一时糊涂,那镇北王府的补偿银子、铺子,哪能由着姐姐擅自动用?该交给父亲保管才是……” 林薇听着,嘴角扯出一抹笑,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合着是眼红她的钱和铺子,找了这么个由头罢了。 “姨娘这话,女儿听不懂。”她抬眼,目光扫过柳姨娘,“女儿开书斋,是正经营生,怎么就成了抛头露面?至于镇北王府的补偿,那是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如何处置,似乎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放肆!”三叔公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女子就该在家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开铺子?成何体统!你想让外人戳我们林家的脊梁骨吗?!” 四伯父林正德也摇着头,语气痛心疾首:“清婉,不是伯父说你,你刚和离,本该在家闭门思过,修身养性,如今倒好,在外头惹是生非,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林家没家教,教出的女儿不知廉耻!” 林薇没急着反驳,等他们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字字句句都砸在实处:“三叔公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可《大晟律·户婚篇》第二十三条写着,女子若立女户,可自营生业。女儿与世子和离时,已在官府备案,另立女户,依律法,女儿有权经营铺面,何错之有?” 三叔公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四伯父说我没家教。”林薇转向林正德,目光清亮,“那女儿倒想问问伯父,女子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养活自己,不靠父兄,不攀他人,怎么就成了没家教?难道非要像某些人一样,靠哭哭啼啼博同情,靠旁人供养,才叫守规矩、有家教?”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柳如烟身上,柳如烟的脸“唰”地一白,眼泪掉得更凶了,攥着柳姨娘的袖子直喊:“娘,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 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着怒火:“婉儿!如烟是你妹妹,你怎能如此苛责她!” “妹妹?”林薇淡淡挑眉,“姨娘怕是忘了,我母亲苏氏,只生了我一个。姨娘是续弦,按礼法,如烟该唤我一声嫡姐,论嫡庶尊卑,她今日怕是没资格和我在宗族会上平起平坐吧?”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中了柳姨娘最忌讳的地方。她最恨别人提“续弦”“嫡庶”,此刻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向林正元,眼圈泛红:“老爷,您听听……” 林正元气得猛地站起来,指着林薇:“逆女!你这是要气死我!” “女儿不敢。”林薇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的清冷,让林正元莫名心头一怵,“女儿只是不明白,同是林家的女儿,为何父亲对如烟百般疼爱,对我却处处刁难?是因为我母亲早逝,无人撑腰,还是因为我从前愚钝,丢了父亲的脸?” 林正元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陌生得让他认不出来。从前那个低着头、说话结巴,见了他就浑身发抖的林薇,好像凭空消失了。现在的她,眼神清明如寒潭,脊背挺直如青松,说话条理分明,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要害,甚至带着一种让他隐隐畏惧的锐气。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 “女儿没变。”林薇道,“只是醒了。从前浑浑噩噩,任人摆布,总以为乖巧听话就能换来一点疼爱,如今才想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林正元脸上,一字一顿:“书斋,我开定了。补偿的银子,我也会用。父亲的教诲,若是真为我好,女儿记在心里,若是只为了林家的面子,或是为了别的什么,那恕女儿不能从命。” 林正元指着她,手指抖个不停,半天说不出话。 柳姨娘赶紧扶住他,转头对林薇哭道:“婉儿,你少说两句!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和离的女子,独居在外本就不妥,还开什么书斋,万一招来祸事可怎么好?你让为娘怎么放心?” “祸事?”林薇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姨娘说的祸事,是赌坊的人上门闹事,还是别的什么?” 柳姨娘的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她怎么会知道赌坊的事?! 林薇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冷笑。果然,赌坊的人来得这么快,定是有人在背后通风报信。张嬷嬷今早刚来过府里,柳姨娘的手,伸得可真长。 “总之,这书斋你不能开!”林正元缓过一口气,厉声道,只是语气里的底气,已经弱了大半,“那些银子,交给府里替你保管!你搬回府里住,好好学规矩!一个姑娘家独居在外,像什么样子!” “交给府里保管?”林薇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交给谁?柳姨娘,还是父亲您?” 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抬高,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脆又冰冷:“女儿斗胆问一句,我母亲苏氏当年的嫁妆,如今在谁手里?母亲留下的三处田庄、五间铺面、五千两压箱银,还有那些首饰珠宝、古玩字画,这些年的收益几何?账本又在何处?” 这话一出,林正元的脸色大变,额头瞬间渗出细汗。柳姨娘更是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厅里瞬间死寂一片。 三位族老面面相觑,个个露出尴尬的神色。三叔公低头假装喝茶,四伯父咳嗽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六叔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想掺和——这事他们心里都门儿清,柳姨娘这些年没少给他们送东西,拿人手短,自然不好开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正元的声音发虚,眼神躲闪,“你母亲的东西,自然都在府里库房好好收着,你一个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是吗?”林薇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紧紧锁着林正元,“那请父亲现在就把账本拿出来,咱们当场对一对。若是东西都在,账目清楚,女儿立刻把五千两补偿交出来,任凭父亲处置。若是不在……”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女儿只好去顺天府,敲登闻鼓,请官府来查一查,我母亲苏氏的嫁妆,到底去了哪里。按《大晟律》,侵吞亡妻嫁妆,杖八十,徒三年;若涉及巨额,流放三千里。父亲想试试吗?” “你敢!”林正元暴怒,声音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恐惧。 “女儿为什么不敢?”林薇反问,“女儿连镇北王府的婚都敢和离,连赌坊的人都敢对付,去顺天府报个官,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环视一圈,最后再次福身,动作标准,却带着一股决绝:“女儿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衣袂带风,背影挺直,半点没有留恋。 留下满厅的死寂,和一群面色各异的人。柳如烟吓得忘了哭,柳姨娘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林正元则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叔公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正元啊,清婉这丫头,是真的变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走出林府的大门,林薇的手才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苏氏是个极温柔的女子,貌美,精通医术,会弹琴,会写诗,还总爱给年幼的原主讲南疆的奇闻异事。可生下原主后,她就缠绵病榻,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最后在一个雨夜,以“难产”的名义离世——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难产? 而母亲的嫁妆,在她死后不到半年,就全部被收进了府里的库房,账本由柳姨娘“代为保管”。从那以后,府里再没人提起过苏氏,更没人提起过她那十里红妆的嫁妆。 柳姨娘进府后,那些东西,怕是早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成了她打点关系、培养柳如烟的资本。 “母亲。”林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心里的翻涌,“我会查清楚的,你的东西,我会一件不少地拿回来。你的死,我也一定会弄明白,是谁害了你。” 她没有回林府的西跨院,而是转身,径直往墨韵书斋的方向走去。她现在需要做点事,转移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也需要尽快给自己铺好后路。 墨韵书斋的后院,李贵和王福已经找来了两个护院,正站在院子里等着,见林薇进来,连忙上前见礼。 两个护院,一个叫赵铁柱,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脸上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看着颇有威慑力,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兵,说话瓮声瓮气的:“东家放心,有俺在,等闲三五个泼皮近不了身。俺在军中练的是硬功,一拳能砸碎青砖。” 另一个叫孙小山,二十出头,瘦高个,却浑身是腱子肉,眼神灵活得像山里的猴子,是镖局出身的:“小人以前在长风镖局走了五年镖,懂规矩,会看人,东家吩咐的事,小人绝不多嘴,也绝不打折扣。” 林薇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家里的情况,为什么来应聘,有什么要求。 赵铁柱憨厚地挠挠头:“俺娘病了,急着用钱抓药,月钱三两就够,俺就一个要求,管饭得管饱。” 孙小山则道:“小人是孤儿,镖局前些日子散了,就想找份踏实的活计。东家规矩严,小人反而安心。” 林薇点了点头:“月钱三两,包吃住,住就在后院的厢房,和李贵、王福一起。规矩只有一条,听我的话。做得好,年底有赏;做不好,立刻走人。另外,要签死契,你们愿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赵铁柱先点头:“成!俺签!” 孙小山犹豫了片刻,也跟着点头:“小人愿意。” 在这世道,死契虽然苛刻,意味着要对东家绝对忠心,可也代表着东家会负责到底,若是病了伤了,东家不会不管不顾。对他们这些底层人来说,这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保障。 林薇让李贵取来契书,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事就算定了。 看着手里的契书,林薇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这两个护院在,书斋的安全,总算是有了基本的保障。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那枚双鱼玉佩。玉佩上的月华之力还剩76%——刚才在林府正厅情绪激动时,玉佩微微发烫,似乎消耗了一些能量,才让她压下了心头的戾气。 她现在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游戏里的“鉴宝”技能,或许能帮她找到母亲手札的线索,甚至破译那些加密的内容。而提升实力的关键,就是升级。 林薇握紧玉佩,集中精神,下一秒,意识便进入了游戏的世界。 依旧是月神祠前的空地,清冷的月光洒满林地,静谧又安宁。 她打开技能面板,翻找着“鉴宝师”的转职信息——这是她目前最想解锁的生活职业。 【鉴宝师(生活职业)】 【转职条件:等级10级,完成前置任务‘慧眼识珠’,拥有至少一件蓝色品质以上未鉴定物品,找到鉴宝师导师‘金不换’(位于长安城西市)。】 【职业特性:可鉴定所有品质物品,鉴定成功率大幅提升,解锁‘破妄’技能(可看破伪装、解密信息、识破陷阱)。】 【备注:鉴宝师是探索类玩家的核心职业,与‘月神遗迹’任务线高度相关。】 她现在只有5级,离10级还有一段距离。最快的升级方式,无疑是刷怪。 林薇打开地图,目光在各个练级点上扫过,寻找适合5级单人单刷的地方。 “月光林地外围,有七级的月光鹿,被动攻击,经验中等,掉率低,没什么意思。” “清溪谷,有八级的野猪,主动攻击,皮糙肉厚,经验较高,掉落的材料还能卖钱,不错。” “黑风山脚,有十级的山贼,人形怪,经验高但难打,还会技能,现在去就是送菜。” 没什么好犹豫的,林薇选了清溪谷。野猪虽然皮厚,但行动迟缓,攻击模式单一,以她前世的游戏操作,单刷起来完全没问题。 租马,赶路,二十分钟后,林薇便抵达了清溪谷。 谷里的风景倒是不错,一条清澈的小溪绕着卵石河床潺潺流淌,两岸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一群黑毛野猪正聚在河边喝水,最大的那只肩高足有四尺,獠牙粗长如短剑,哼哧哼哧的喘气声,老远就能听见。 林薇下马,黄鬃马自动消失在原地。她拔出腰间的精铁长剑——这是狼王掉落的蓝色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攻击+25,比新手木剑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锁定了一只落单的野猪,计算着距离,身形一动,便冲了上去。 疾风步拉近距离,剑影斩起手,一刀下去,野猪掉了58点血;紧接着平A三下,21、19、23点血接连飘出;侧身躲开野猪的野蛮冲撞,反手一个回风拂柳扫腿,将野猪击退数步;最后两步上前,长剑精准刺向野猪的脖颈,45、39点血再次落下。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野猪的血条直接掉了近半,发出愤怒的嚎叫,低头再次朝她冲来。 林薇身形一侧,一个Z字走位绕到野猪侧面,长剑精准刺入它脖颈处的软肉。 -87! 金色的暴击数字飘起,野猪哀嚎一声,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获得经验120】 【获得铜钱15】 【获得野猪肉x1(绿色烹饪材料)】 【获得野猪皮x1(白色锻造材料)】 经验还不错,材料也能攒着卖钱。林薇没有停歇,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只,两只,三只……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杀怪的效率也越来越高。野猪的攻击模式就那几样,冲撞、顶刺、甩尾,她前世打过无数类似的怪物,闭着眼睛都能预判出它的轨迹。 渐渐的,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呼吸与步伐同步,眼神死死锁定野猪的弱点,剑随心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又高效。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发,手臂也因为长时间挥剑而微微酸胀,可那种在游戏中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现实里的所有烦恼。 一个半小时后,林薇的等级升到了7级,背包里也堆满了材料——野猪肉23块,野猪皮18张,野猪牙12颗。 她正准备找下一只野猪,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 地面微微震动,树木摇晃,林间的鸟雀被惊得四散而飞。 林薇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一头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上两倍的巨兽,从树林里猛冲出来!它浑身的黑毛如钢针般竖起,獠牙足有半米长,双眼赤红,头顶还有一撮醒目的白毛,看着便凶戾无比。 【精英怪:狂暴野猪王(lv10)】 【血量:1500/1500】 【技能:野蛮冲撞、大地践踏、獠牙突刺】 【特性:皮糙肉厚(物理防御+50%),愤怒(血量越低攻击越高)】 竟是一只10级的精英怪! 林薇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自己7级,血量320,算上武器的攻击大概70左右。野猪王有1500的血,防御还高,还有三个技能,硬拼肯定不行。 可精英怪的掉落通常都很好,而且经验绝对丰厚。 赌一把? 林薇握紧长剑,眼神变得锐利。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野猪王已经发现了她,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她,前蹄不断刨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跑?不,试试。 林薇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野猪王体型大,转向肯定慢,而且它的技能前摇都很明显——冲撞时会低头,践踏时会抬前蹄,突刺时会咧开嘴,只要抓住这些空隙,未必没有胜算。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小溪边的几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就在这时,野猪王发动了【野蛮冲撞】,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她冲来! 林薇不躲不闪,就在野猪王冲到她面前三米远时,突然一个疾风步向左前方斜冲,同时长剑在野猪王的身侧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31! 伤害不高,却彻底激怒了野猪王。它怒吼着转身,再次朝她冲来。 林薇且战且退,故意引着野猪王朝巨石的方向移动。 就是现在! 野猪王再次发动冲撞,林薇猛地跃上巨石,野猪王收势不及,“轰”的一声狠狠撞在石头上,头顶飘出一个小小的晕眩图标——晕眩两秒! 绝佳的机会! 林薇从巨石上一跃而下,长剑瞄准野猪王后颈的软肉——那是它防御最弱的地方! 剑影斩!平A!回风拂柳! -68!-52!-49! 一套连招打完,林薇立刻后撤,不给野猪王反击的机会。 野猪王很快从晕眩中清醒过来,暴怒之下,直接发动了【大地践踏】!它的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林薇虽然及时跳开,还是被冲击波震到,掉了30点血。 她咬了咬牙,继续与野猪王周旋。 战斗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林薇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野猪王周围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它的弱点,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手臂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可她的眼神,始终冷静而专注。 十分钟后,野猪王的血量降到了30%,进入了狂暴状态,攻击速度和技能频率都快了一倍。 林薇的血量也只剩80点,再也经不起一次技能的攻击了。 最后一搏! 林薇死死盯着野猪王,看准它发动【獠牙突刺】后的硬直瞬间,一个疾风步冲到它的身下,长剑向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它的咽喉! -108! 金色的暴击数字再次飘起,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你击杀了狂暴野猪王!】 【获得经验800!】 【等级提升至8级!】 【获得银币x2】 【获得野猪王獠牙(蓝色材料)x1】 【获得坚韧皮甲(绿色)x1】 【获得未知的兽皮卷轴x1】 金光闪过,林薇成功升到8级!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兴奋的。 她点开背包,查看这次的掉落。野猪王獠牙是蓝色锻造材料,能卖个好价钱;坚韧皮甲是绿色装备,防御+15,比她身上的新手布衣强多了,她立刻换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卷【未知的兽皮卷轴】上。 她凝神查看,面板上立刻跳出信息: 【物品:未知的兽皮卷轴】 【类型:任务物品】 【描述:似乎记载着某种古老的信息,需要鉴定后才能解读。】 【备注:隐约能闻到草药的气味。】 草药味? 林薇心中一动,这卷轴,莫非和医术有关? 她没有再多想,退出了游戏。 回到现实的书房,林薇只觉得浑身酸痛——游戏里的高强度战斗,会真实反馈到身体上,可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看了一眼玉佩,月华之力只剩28%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游戏时间,消耗了48%的能量,尤其是和野猪王的那场战斗,消耗的能量比普通刷怪快了不止一倍。 看来,往后得省着用了。 林薇收起玉佩,正准备靠在椅子上休息片刻,外面突然传来李贵的声音:“东家!有客人来了!”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衫,起身走到了书斋的前厅。 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细布襦裙,外罩一件月白半臂,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靛蓝药囊,上面绣着银色的草药纹样,看着清新又雅致。她的面容清秀,眉眼柔和,眼神却很专注,透着一股书卷气,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刻,她正站在书架前,仔细翻看一本旧书,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稀世珍宝。 “这位姑娘,是想找什么书吗?”林薇走上前,目光落在女子翻书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沾着淡淡的墨迹和药渍,一看就是常年与笔墨、草药打交道的人。 女子听到声音,抬头看来,看到林薇的那一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星子落入寒潭,清亮又惊喜:“店家,请问这里可有《千金方》的完整版?或者《伤寒论》的宋刻本?我找了好几家书坊,都说没有。” 她的声音温婉清润,咬字清晰,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 林薇心里一动。《千金方》是孙思邈的医书巨著,《伤寒论》是张仲景的经典,这姑娘一看就是学医的,而且找的是古籍善本,绝不是普通的医者。 “《千金方》有,只是不是完整版,缺了后两卷。”林薇如实道,“《伤寒论》倒是有宋刻本,只是品相一般,有几页破损了,墨迹也有些晕染。” “能让我看看吗?”女子急切地问道,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太心急了。实在是……急需查阅里面的内容。” “请稍等。”林薇朝李贵吩咐了一声,让他去库房取书,自己则留在前厅,细细观察着这位女子。 她站姿笔直,却肩颈微微前倾,是长期伏案的模样;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混杂着墨香,闻着让人安心;眼神清澈,却眼底有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姑娘是大夫?”林薇试探着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算是吧。我姓秦,名晚照,在太医院做些整理医案、校对典籍的琐事。” 秦晚照。太医院医女。 林薇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大晟朝虽然允许女子学医,可能进太医院的,凤毛麟角,要么是医术高超,要么是背景不凡,这秦晚照,定然不简单。 很快,李贵就把两本书取来了。秦晚照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得极仔细,一页页慢慢翻,遇到关键的地方,还会轻声默读。看到《千金方》的缺页处,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到《伤寒论》的破损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破损的边缘,惋惜地叹道:“可惜了……这一页正好是桂枝汤的加减方,麻黄的剂量记载,就这么看不清了。” 林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在这个时代,女子学医本就不易,能如此专注钻研的,更是难得。 “秦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试着找人来修补这些书页。”林薇开口道,“书斋最近正在重新整理,日后会专门设一个医书区,把各类医书按科分类存放,方便大家查阅。” 秦晚照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更甚,连忙问道:“分类存放?具体是怎么分的?” “按科分。”林薇走到一旁的空书架前,一边比划一边说,“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方剂、本草……每一科还能再细分。比如内科,可分伤寒、温病、杂病、虚劳;本草的话,既可以按药性分寒热温平,也可以按功效分解表、清热、祛湿……” 她随口将现代的图书分类法结合中医典籍的传统分类说了出来,简单又实用。 秦晚照听得入了神,眼神越来越专注,甚至从药囊里取出炭笔和一个小小的本子,快速记录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法子太好了!”她记完最后一笔,忍不住击掌赞叹,脸上露出真切的欣喜,“太医院的藏书阁也是乱七八糟的,找一本书要翻半天。若是按店家说的分类,再编个目录索引,那就太方便了!店家……你也懂医?” 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略知一二。”林薇谦虚道,“家母生前喜欢医术,留下了不少医书,我从小翻看,耳濡目染,也就懂了些皮毛。” 这话倒不算假话,她前世因为打职业比赛经常受伤,特意学过运动医学和基础护理,退役后又对传统中医感兴趣,看过《黄帝内经》《伤寒论》等经典,甚至还学过针灸推拿,论起医术,未必比这太医院的医女差。 秦晚照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那店家可曾听说过‘涣神散’?” 涣神散! 林薇的心头猛地一震,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平静。原主就是被人下了涣神散,才变得痴痴呆呆,任人摆布,秦晚照突然提起这个,绝非偶然。 “听说过。”她语气平淡,“据说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智昏沉,记忆减退,反应迟钝,到最后,会形同痴呆。这药的配方复杂,用料也很隐秘,市面上极难见到。” 秦晚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急切:“店家说得一点不错。可我近日接诊了一位病人,症状看着像是涣神散中毒,却又有些不同——脉象更乱,毒性似乎被什么东西激发了,发作得更快更猛……”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店家既然懂医书分类,想必读过不少医典,不知可曾见过与涣神散相关的详细记载?或者……知道这药的解法?” 林薇沉默了片刻,反问道:“秦姑娘为何不去问太医院的太医?太医院高手如云,太医正、院判、御医,哪一个不比我这个开书斋的知道得多?” 秦晚照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太医院……有些事,不便细说。总之,我信不过那些人。” 她看着林薇,眼神恳切又坦诚:“店家眼神清明,说话条理分明,不像是寻常的商人。而且……我刚才说到涣神散时,店家虽然面色不变,可手指却下意识握紧了书脊——店家与此药,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林薇心中暗惊,这秦晚照的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她刚才听到涣神散时,确实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没想到竟被她捕捉到了。 “秦姑娘慧眼。”林薇深吸一口气,也压低了声音,“我确实与涣神散有些渊源。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恐有隔墙有耳。” 她看了一眼门外,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贵和王福,意有所指。 秦晚照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三日后,太医署会在城南设义诊,我当班。店家若是方便,可来一趟,届时,我再把事情细说与你听。” 她说着,从药囊里取出一张素笺,用炭笔快速写下时间和地点,递给林薇。 林薇接过素笺,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辰时三刻,城南慈济堂,秦晚照。她点了点头:“好,三日后,我一定到。” 秦晚照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店家,冒昧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乏力,夜里多梦易醒,记忆力时好时坏,有时候明明刚做的事,转头就忘了?” 林薇猛地怔住。 这些症状,她确实有。她一直以为是穿越的后遗症,或是原主的身体太过虚弱,没想到秦晚照竟一眼看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秦晚照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温和:“可否让我给你把个脉?我虽年轻,但自小学医,脉诊还算准。” 林薇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腕。 秦晚照的三指轻轻搭在她的腕上,指尖微凉。她闭上眼,凝神细听,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脉象滑而散,如珠走盘,时快时慢……这是长期服用涣神散的迹象,而且服药的时间不短,至少五年以上。” 她顿了顿,又道:“可奇怪的是,你神智清明,思维敏捷,半点不像中毒已深之人。而且你的脉象深处,似乎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护着你的心脉,抵消了一部分毒性。” 她看向林薇,眼中满是困惑和探究:“店家,你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解毒的东西?或者有过什么奇遇?比如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或是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薇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是玉佩!一定是那枚双鱼玉佩!是玉佩里的月华之力,在默默护着她,慢慢净化她体内的毒素! “我……不清楚。”她含糊道,“许是体质特殊,又或者……是母亲的遗传吧。” 秦晚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眼中的疑虑更深了。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递给林薇:“这是我自配的清心丸,用茯苓、远志、石菖蒲等宁神的药材制成,每日晨起服一粒,能缓解头晕乏力的症状。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毒,还得找到涣神散的完整配方,才能对症下药。” 林薇接过青瓷瓶,瓶身还带着秦晚照的体温,温热的:“多谢秦姑娘。” “不必客气。”秦晚照道,“三日后义诊见,届时我再为你详细诊脉,或许能找到更多解毒的线索。” 她付了书钱,抱着那两本医书,转身离开了书斋。走出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林薇握着那个小小的青瓷瓶,站在书斋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涣神散,太医院的医女,母亲的嫁妆,玉佩的庇护…… 这些事情,像散落的珠子,似乎隐隐连成了一条线,可又缺了关键的几颗,让她看不透全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秦晚照,或许就是那把解开谜团的钥匙。 傍晚时分,沈星河来了,还带来了正式的合作契书,以及第一批纸墨——整整三大车,把书斋的门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林东家,这是按你选的样式,让工坊连夜赶制的第一批货。”沈星河指挥着伙计卸货,动作利落,“洒金宣纸五百张,云纹纸两千张,竹纸五千张。松烟墨一百锭,金粉墨二十锭。湖笔五十支,端砚二十方,歙砚三十方。” 林薇一一清点,纸质、墨色、笔锋都仔细查验过,点了点头:“成色很好,有劳沈公子了。” 两人走进书房,签了契书,白纸黑字,红泥手印,各执一份,这场合作,算是正式定了。 “合作愉快。”沈星河收起契书,笑着说道,随即话锋一转,笑容敛去,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得提醒林东家一声。” “沈公子请讲。” “如意坊。”沈星河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这赌坊的背后,有三皇子的股份。” 林薇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皇子萧景明! 当今圣上有五位皇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体弱多病,三皇子萧景明是宠妃淑妃所生,年方二十二,为人嚣张跋扈,在朝中拉帮结派,是夺嫡的热门人选,手段向来狠辣。 “你怎么知道的?” “沈家做生意,消息总得灵通些。”沈星河道,“如意坊明面上的老板是刘大疤,就是今天去找你麻烦的那个刀疤脸,可实际上的东家,是三皇子府的外院管事,姓赵。所以你今天得罪的,不只是一个赌坊,更是三皇子的一条财路。” 林薇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契书的边缘。 难怪柳姨娘能这么快知道赌坊的事,怕是三皇子那边有人给她递了消息。柳姨娘一个后宅妇人,怎么可能搭上皇子?除非……是林正元牵的线。 “多谢沈公子提醒。”林薇郑重道。 “不必客气。”沈星河正色道,“你现在是我的合伙人,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只是……三皇子那边,沈家也惹不起。江南沈家虽然有钱,可在皇子眼里,也不过是只肥羊。我能做的,也只是提醒你小心,真要出了事,我未必能护得住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另外,我还听说,三皇子最近在拉拢镇北王世子萧景琰。你刚和他和离,怕是要小心被迁怒。” 林薇的心头又是一凛。 萧景琰,也被卷进这场纷争里了?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林薇点了点头。 送走沈星河后,林薇独自坐在书房里,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新月如钩,挂在墨色的天空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光影。 三皇子,涣神散,太医院,母亲苏氏,萧景琰…… 这些线索在她的脑子里盘旋、碰撞,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忽然,她想起了秦晚照的那句话:“太医院……有些事,不便细说。总之,我信不过那些人。” 太医院里,是不是也有三皇子的人? 涣神散这种阴毒的禁药,配方复杂,用料珍贵,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弄到,可若是皇子,有足够的资源和渠道,想要制出这种药,易如反掌。 林薇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三皇子在背后操纵,那原主被下毒,母亲苏氏“难产而死”,甚至她和镇北王府的退婚,恐怕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针对苏氏血脉的阴谋。 “必须尽快查清楚。”林薇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她从衣兜里取出双鱼玉佩,月华之力只剩28%了,不够长时间登录游戏,可她忽然想到了母亲的那几页手札。 她把那三页苏氏手札铺在桌上,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手札上的银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有生命般微微波动。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既然手札能加速玉佩吸收月华,形成阵法,那玉佩能不能反过来,借助月华之力,帮她破译手札上的加密内容?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手札叠放在一起,将双鱼玉佩放在最上方。然后集中精神,用意念和玉佩沟通,同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札的银色纹路上。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玉佩微微发烫,手札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吸收月华时的柔和银光,而是一种更明亮、更活跃的金银色光芒,像熔化的金银般,在纸上流动。 那些星罗棋布的加密符号,在光芒中跳动着,重组着,旋转着,最后,竟慢慢排列成了一行行她能看懂的文字! 【卷一:苏氏源流。吾族源自南疆,承月神血脉,掌双鱼玉佩,可通虚实之界。血脉觉醒者,年十七胎记现,月圆之夜,玉佩共鸣,可启传承。】 破译了!真的破译了! 林薇激动得呼吸急促,连忙继续看下去。 第二页的文字,也渐渐清晰: 【卷二:血脉之秘。苏氏女子,血脉稀薄者胎记浅,浓厚者胎记深。若遇月圆,胎记发热,玉佩生光,可吸收月华精粹,淬炼血脉,觉醒天赋。天赋有三:鉴宝、破妄、通幽。】 第三页: 【卷四:涣神散解。取月华草三株,晨露水煎,辅以七星花、忘忧根、清心莲……】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第四页手札,她还没有找到。 可这已经足够了! 月神血脉,双鱼玉佩,虚实之界……母亲果然是南疆苏氏的后人,是月神血脉的传承者!而她左手腕上的那片淡红色胎记,就是血脉的证明! 还有涣神散的解药配方,虽然不全,可至少有了方向——月华草、七星花、忘忧根、清心莲,这些药材,她必须想办法找到! 林薇握紧玉佩,看向窗外的夜空。母亲的手札上说,若遇月圆,胎记发热,玉佩生光,可启传承。 明晚,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她会迎来什么?是血脉的觉醒,是传承的开启,还是……未知的危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查清所有的真相,也为了自己,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里,真正地活下去。 林薇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札和玉佩,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左手腕的胎记,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在期待着什么,也像在回应着夜空中的那轮新月。 第7章 初露锋芒 月圆之夜,子时。 林薇盘腿坐在西跨院的卧房床上,窗户大敞着,月光跟淌下来的银瀑似的,在地板上铺了片晃悠悠的光斑。初秋的夜风裹着凉意钻过窗棂,撩得她额前碎发轻轻飘着。 左手腕的胎记,从傍晚就开始隐隐发烫,这会儿烫得厉害,跟揣了块炭火在皮肉底下似的。她摊开手,双鱼玉佩安安静静卧在掌心,鱼眼在月光里闪着点点金芒,瞅着跟要活过来游走去似的。 三页苏氏手札搁在膝盖上,纸面上的银色纹路像是跟月光对上了频率,轻轻嗡嗡着,那声响,像极了远古时候的低吟。 【卷一】里写着:血脉觉醒者,年十七胎记现,月圆之夜,玉佩共鸣,可启传承。 今夜,她刚满十七岁零三个月。 时机到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闭紧眼睛,把所有精神都聚在玉佩和胎记上,试着去触碰、去感受月光里淌着的那股能量。 起初,啥都没有,只有夜里的静。 月光凉丝丝地覆在身上,皮肤能摸到那点清寒,晚风刮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再没别的动静。 可下一秒—— 胎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烫! 像根烧红的针,从手腕直扎进心脏,再顺着血脉往全身窜!那疼劲儿让她浑身一哆嗦,额角瞬间冒了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紧跟着,掌心的玉佩也开始剧烈震动,震得越来越快,发出沉沉的嗡鸣。玉佩上两条鱼的纹路像是活了,顺着玉面慢慢流,银色的光从玉佩里头透出来,亮得越来越晃眼。 突然,玉佩挣开她的掌心,飘到了半空中! 鱼眼的凹陷处射出道道细细的金芒,直直扎进林薇的眼睛里! “啊——!” 更钻心的疼来了,比刚才烈上十倍!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她的脑子,一股脑地往里面塞东西;又像是封死的记忆闸门被猛力撞开,拦都拦不住。 无数画面、声音、字儿、符号,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冲进她的意识: 南疆的密林深处,一**得离谱的银月挂在天上,月华浓得跟实质似的淌了满地。一群穿靛蓝绣花衣裳、头上戴满银饰的女子围着篝火跳舞,赤着脚踩在月华上,嘴里唱着古老又悠远的调子,每个音节都带着种说不出的力量。 一位跟她有七分像的美妇人,站在月光最盛的悬崖边,手里捏着双鱼玉佩,长发在夜风里飞着。她回头看过来,眼神又柔又悲:“婉儿,若你看到这些,就说明血脉醒了。记住,苏氏是月神的后人,我们守着虚实之界的秘密……也守着,不该落在人间的力量。” 繁复的符文在眼前飞,星罗棋布的排法,鉴宝的门道,破妄的法子……这些东西像烙印似的,狠狠刻进她的脑子里。 还有,涣神散的完整配方!月华草三株,七星花七朵,忘忧根三钱,清心莲五瓣,晨露水煎上三个时辰,最后得用月华之力催药性……每一步都清清晰晰,半点不差。 更有一个冰冷的事实,在意识里炸开:【中毒者若血脉未醒,三年必痴;若血脉已醒,毒性激发,一年内必亡。】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猛,林薇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鼻子里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精神撑到极限的错觉。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来,借着这股尖锐的疼,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昏! 昏过去,传承可能就没了,她可能就永远丢了这些东西! 她死死扛着,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腥甜味儿在嘴里散开。 也不知熬了多久。 那股钻心的疼终于像潮水似的退了,意识里的冲击也慢慢平了。 涌进来的那些信息开始沉淀、梳理,一点点融进她的记忆里,就跟这东西本来就是她的,只是被封了太久而已。 林薇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芒飞快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再看这世界,不一样了。 月光在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银色,而是分了层次、有了质感的——淡银如雾,月白如霜,银灰如绸,金芒如丝……每种颜色,都对应着不同纯度的月华。她甚至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月华粒子,像无数细小的银萤火虫,在夜风里慢慢游,聚成了看不见的小溪。 她能感觉到,手腕的胎记和飘在半空的玉佩,像两个小小的漩涡,正贪得很地吸着最纯的那部分月华,玉佩的能量也在慢慢往回涨。 抬手,胎记不烫了,颜色却深了些,从淡紫变成了深紫,上面两条小鱼的轮廓更清了,连细密的鱼鳞纹路都能看见,仿佛下一秒就会游起来。 再看那玉佩—— 她伸手,玉佩慢悠悠落下来,刚好落进掌心。 入手温温的,像有心跳似的轻轻颤着,跟她的血脉一起共振。 凝神去看,眼前浮起一个半透明、泛着淡金的圆面板——不再是简单的文字,倒是精巧得很,还在慢慢转: 【双鱼玉佩(传承已启·苏氏血脉觉醒)】 【状态:能量充盈(82%/100%)】 【修复进度:25%】 【血脉纯度:初级(11.3%)】 【天赋觉醒:月华感知(初级)、鉴宝(初级)、破妄(初级)】 【月华感知:可感知月华纯度与流向,范围十丈】 【鉴宝:可鉴定物品品质、年代、特殊属性,成功率80%】 【破妄:可看破低级伪装、解密基础加密、识破简易陷阱,消耗较大】 【传承记忆:苏氏历史(部分)、涣神散解药配方(完整)、星罗棋布加密法(基础)、虚实之界认知(入门)】 【能量消耗:鉴宝每次2%,破妄每次5%,登录游戏每分钟0.3%,感知持续消耗0.1%/分钟】 【警告:血脉已醒,涣神散毒性进入加速期。解毒倒计时:三个月。】 成了! 血脉醒了,天赋也解锁了! 虽说只是初级,可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更重要的是,涣神散的完整配方到手了!还有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三个月,这是她的死限! 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和那点慌,立马起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纸笔,就着月光,把配方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 月华草、七星花、忘忧根、清心莲……这些药材,她一个都没听过。 但秦晚照说不定知道。 三日后就是义诊,正好问她。 收好配方,林薇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刚解锁的能力。 先试【月华感知】。 她看向窗外的月亮,闭着眼,彻底放松,让意识跟着那股能量走。 奇了怪了——就算闭着眼,她也能“看见”月光的走向。月光像银瀑布从天上泼下来,落在屋顶、树梢、地上,一部分被草木吸了,一部分反射回夜空。而她自己,像个小小的黑洞,借着胎记和玉佩,慢慢吸着最纯的那些月华粒子。 玉佩的能量一点点涨:82%……82.1%……82.2%…… 慢是慢了点,大概一小时涨1%,但比之前快多了。而且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月华纯度也就5%-8%,玉佩吸的,是里头纯度超10%的精料。 再试【鉴宝】。 她看向桌上的青铜油灯,聚起精神,意念一动。 眼前立马浮起个淡金的半透明方框,框边绕着细细的符文: 【物品:青铜油灯(普通)】 【年代:约8年】 【材质:青铜(普通)、棉线(劣质)、菜籽油(劣质)】 【价值:0.1两】 【特殊属性:无】 【鉴定消耗:能量2%】 耗了2%的能量,她脑袋里飘过一丝轻微的眩晕,胎记也微微发烫——这是用能力的反应。 她又把目光移到那三页手札上。 【物品:苏氏手札残页(一/七、二/七、四/七)】 【年代:约20年】 【材质:月华纸(南疆特产,月华纯度15%)】 【价值:无法估量(对苏氏血脉而言)】 【特殊属性:记载苏氏传承之秘,需集齐七页方可解锁完整传承。剩余四页位置未知,可通过‘破妄’技能追踪残留气息。】 能追踪残留气息?! 林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立刻催动【破妄】,目标对准那三页手札。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样——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清清楚楚,可三页手札上,飘出三道淡银色的光晕,像雾气似的慢慢散,在空气里留了蛛丝似的细痕,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其中两道淡得快看不见,颜色发暗,指向东和北,离得远极了——怕是在城外,甚至更远的地方。 但第三道,指向西南,颜色亮些,离得近!就在京城里! 西南……那不就是书斋的方向吗? 难不成,剩下的手札就在墨韵书斋的藏书里?! 她心里痒得很,恨不得立马冲去书斋,可还是强压了下来——这会儿是半夜,而且刚用了一次破妄,耗了5%的能量,还持续了十几秒,玉佩能量只剩75%了,胎记烫得明显,头也更晕了。能量得省着用,明天指不定还要用。 当务之急,是等天亮了去书斋,用新能力好好搜一遍。 她看了眼窗外,月已经偏西,天边泛了点鱼肚白。 躺回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刚才传承记忆里的画面,还有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三个月…… 母亲苏氏,原来真的是南疆苏氏的后人,是月神血脉的传人。那些围着篝火跳舞的女子,那些古老的吟唱,还有关于“虚实之界”的秘密…… “虚实之界……”她喃喃念着。 双鱼玉佩能让她登游戏,游戏世界是“虚”,现实是“实”。那这虚实之界,是不是就是这两个世界的通道?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能进那个游戏世界?苏氏的老祖宗们,是不是握着更深的秘密? 而三皇子对着苏氏血脉下毒,是为了抢这股力量?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涣神散,一年死限,三个月解毒期…… 无数疑问和紧迫感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但她清楚,慌没用,得一步一步来。 先解毒,再集齐手札,查清母亲的死因,然后——让该偿命的人,偿命。 想着想着,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银色的月光,还有母亲模糊的背影。 寻札 天刚蒙蒙亮,林薇就往墨韵书斋赶。 李贵和王福已经在扫院子了,赵铁柱和孙小山守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着街面——自打昨天林薇吩咐过,两人就一直绷着弦。 “东家早!” “早。”林薇点点头,径直往后院书房走。 关上门,她立马开了【鉴宝】,目光扫遍整个房间。 眼前浮起淡淡的金芒,视线扫到哪,物品的信息就往视野边跳: 【榆木桌:普通,12年,价值0.5两】 【榆木椅:普通,12年,价值0.2两】 【旧书架:普通,15年,价值0.8两】 都是些普通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她走出书房,到了前厅的书架区。书斋的藏书已经初步理好了,分了十几个大类。她走到医书区,聚起精神,开启【破妄】——追踪手札的残留气息! 眼前的世界又变了,医书区的空气里,飘着几道极淡的银丝线,从几个书架的不同位置散出来,最后拧成一道弱但清晰的光流,指向角落一个堆着破书的旧木箱! 那箱子她有印象,是李贵他们清理时挑出来的“废书”,本来打算当柴烧或者卖废纸的。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箱盖,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几十本破书,有的封面掉了,有的缺页,有的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还有的沾着说不清的污渍。 她一本本拿起来,用【鉴宝】快速扫——现在她能控制鉴定的强度,只做最基础的扫描,每次才耗0.5%的能量,就是只能看到最基本的信息。 大部分都是普通旧书,也就值几分银子。 直到她拿起一本《神农本草经注疏》。 封面烂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黄的内页,可装订线很特别——是双股银线,在【鉴宝】的视野里泛着淡淡的银光,跟她之前找到的那三本手札一模一样! 她立刻加重鉴定强度,耗了2%的能量。 【物品:《神农本草经注疏》残本】 【年代:约30年】 【价值:低(破损严重,市场价约0.3两)】 【特殊属性:封面夹层藏有苏氏手札残页(三/七),夹层需沿特定纹路拆解。】 找到了!是第四页! 她强压着激动,用手指轻轻摸封面的边缘——果然有细细的凸起纹路。她用指甲顺着纹路慢慢抠开。 “嘶啦”一声,很轻,封面表层被掀开一角。 里面真有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的淡黄色月华纸,折成精巧的小方块,藏在封面和衬纸之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泽。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 纸上的星罗棋布加密符号,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她立马用【破妄】解密,又耗了5%的能量。 金芒从她眼里溢出来,落在手札上,那些符号开始跳、重组、排好,最后变成了她能看懂的字: 【卷三:虚实之界。双鱼玉佩,月神所赐,可通虚实。虚者,幻梦之境;实者,现世之界。血脉纯净者,可自由往来;血脉稀薄者,需以月华之力为引。切记:虚实有界,不可久驻,否则神魂两分,意识永困虚界,肉身沦为行尸。】 虚实之界,果然就是指游戏世界! 还有个严厉的警告:不能在游戏里待太久,不然会神魂分离,意识永远困在游戏里,现实的身体就成了植物人! 她把这个警告死死记在心里,又在箱子里翻起来。 这一翻,又找出两本有夹层的: 《黄帝内经素问》残本,里面藏着手札残页(五/七); 《金匮要略》残本,里面是手札残页(六/七)。 解密又耗了10%的能量,内容跳了出来: 【卷五:月华草记。月华草,生于南疆月神山,月圆之夜开花,花瓣银色,叶有月纹。需以玉器采摘,瓷瓶保存,遇铁则枯,遇火则焚。此草乃月神恩赐,十年一熟,极为珍贵。】 【卷六:涣神散记。此毒为南疆的叛徒所创,专克苏氏血脉。配方:……(省略)……解药:……(已获取)……中毒者若血脉未醒,三年必痴;若血脉已醒,毒性激发,一年内必亡。解毒需在三月内完成,否则血脉燃烧,五脏俱焚,回天乏术。】 最后一句话,让林薇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 一年内必亡! 三个月解毒期!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推,自己中毒至少五年了。要是血脉没醒,本该两三年前就成傻子了——可原主只是看着“愚钝”,还没到痴呆的地步,怕是双鱼玉佩一直在默默护着她。 而现在,她觉醒了血脉……就像在身体里点了把火,照亮了黑暗,也把潜伏的毒药给引燃了! 她必须尽快找齐所有药材! 现在就差最后一页手札——(七/七)。 她把箱子里的书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箱子倒空,一本本仔细查,连书角都用【鉴宝】扫了一遍,还是没有。 【破妄】的感知里,空气里最后一丝残留气息,竟指向箱子底部的木板? 她敲了敲木板,声音空落落的——下面是空的!有夹层! 她找了把小刀,顺着木板的缝隙小心撬开,下面是个浅浅的暗格,里面躺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没字,纸质很特别,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月华银泽,正是月华纸。 是最后一页! 她拿起小册子,【鉴宝】的信息立马跳了出来,又耗了2%能量: 【物品:苏氏手札·末卷(七/七)】 【年代:约20年】 【材质:月华纸(纯度18%)】 【特殊属性:记载苏氏秘辛与终极警告。加密等级:高级(需血脉觉醒中级(纯度≥30%)或月华之力纯度30%以上方可破译)。当前血脉纯度11.3%,无法破译。】 是高级加密! 她现在只是初级觉醒,血脉纯度才11.3%,根本不够破译。 但好歹,七页手札集齐了! 她小心地把所有手札收起来,贴身藏好——七页叠在一起,也就拇指厚,用油纸包好,塞进内衣特制的暗袋里。 刚收拾完,外面就传来李贵带着点紧张的声音:“东家!秦姑娘来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秦晚照? 林薇看了眼天色,辰时刚过,还没到义诊的时间,她怎么来了?还脸色不好…… 她走出前厅,就看见秦晚照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小药箱,脸色苍白,眼神急慌慌的,额角还有细汗。 “秦姑娘,你这是?” “林东家。”秦晚照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很,“义诊的事出问题了。太医院那边突然通知,今天就要开始,地点也改了,改到城北的济世堂。我是偷空溜出来告诉你的。” 林薇皱起眉:“怎么突然提前改地点了?而且城北济世堂,离太医院远得很。” 秦晚照苦笑着,眼里藏着点愤怒和无奈:“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张太医今天天没亮就从三皇子府出来,直接去了院判那儿。半个时辰后,通知就下来了,院判说是什么‘三皇子体恤民情,特捐银五百两扩大义诊’,所以才提前改了地点。” 张太医,三皇子府。 林薇心里的警铃立马响了。 “秦姑娘,你是说,三皇子可能插手了?冲我来的?” “我不敢确定。”秦晚照摇了摇头,眼神却凝重得很,“但太医院里,张太医是出了名的趋炎附势,专巴结权贵。他最近总往三皇子府跑,据说在为三皇子调理什么疑难杂症。这次义诊突然变卦,时间、地点都绕着你方便去的城南来,多半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看着林薇:“林东家,你还去吗?要是不去,我完全理解,三皇子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林薇沉默了片刻。 去,大概率有陷阱,甚至可能是杀局。 不去,解药的线索就断了,秦晚照这条线也可能没了。而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三皇子既然盯上她了,迟早还会动手。 “去。”她斩钉截铁地说,“不过秦姑娘,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这事可能比去义诊还危险。” “你说。” 林薇从怀里掏出写着涣神散解药配方的纸,递给秦晚照:“这些药材,你认得吗?能弄到吗?” 秦晚照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惊,呼吸都急了:“月华草、七星花、忘忧根、清心莲……这些都是极罕见的药材!月华草我只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说是南疆月神山的特产,中原根本没有!七星花和忘忧根是太医院药库的御用药材,有定额的,每一钱都要登记!清心莲的话,百草堂偶尔会从南疆进货,可一瓣就要十两银子,还经常断货!”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林东家,你这配方是从哪来的?这……这难道是?” “涣神散的解药,完整的。”林薇说得坦然。 秦晚照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抖着:“那你的毒……” “很重。”林薇看着她,“而且我刚觉醒血脉,毒性开始加速发作了,我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 秦晚照的脸更白了。她握紧药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的神色变了又变——震惊、担忧、犹豫,最后都化成了决绝。 “好,我帮你。”她重重点头,声音轻但坚定,“但我只能试试。太医院药库那边,我认识个姓陈的老药工,他受过我师父的恩惠,或许能偷偷弄点七星花和忘忧根出来,就是量不会多,风险还大。百草堂的掌柜,我也有几分交情,可以说这清心莲是救命用的,求他预留。但月华草……我是真的没办法,中原没有,南疆又太远,而且……” 她顿了顿,压着声音道:“而且我听说,南疆最近不太平,商路断了。南疆商队每年就来京城两次,上次是三个月前,下次要等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 那早就过了三个月的死限了! 林薇心里一沉,可脸上没露出来:“先弄其他三样,月华草我再想办法。” 秦晚照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瓷瓶递给林薇:“这是清心丸,这是宁神散,都是缓解症状的,你先拿着用。我会尽快帮你找药材,最迟后天给你消息。” “多谢。” “不必谢。”秦晚照看着她,眼神复杂,“林东家,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师父,苏静姝。她也姓苏。” 苏! 林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苏静姝……苏氏……母亲苏氏…… “她和我母亲?” “我不知道具体关系。”秦晚照摇了摇头,“师父从没提过家人。她收我为徒时,已经中毒很深了,只教了我三年,就神智昏沉了,被送出宫,安置在南郊的庄子上。我去看过她几次,后来……听说她病逝了。” 她看着林薇,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师父临终前清醒过一次,拉着我的手说,‘晚照,若将来遇到姓苏的女子,中了涣神散,能帮就帮一把,我们苏氏,欠她们的’。我问她欠什么,她又糊涂了,只反复说月神山、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秦晚照擦了下眼角:“林东家,如果你真能解了涣神散的毒,或许师父的遗憾,能补回来一些。我们苏氏,欠你们的。” 林薇握紧手里的瓷瓶,心里翻江倒海。 苏静姝……师父……欠我们的…… 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苏静姝大概率是母亲的姐妹或堂姐妹,同属苏氏血脉。她也在太医院,也中了涣神散……是三皇子下的手吗?就因为她们知道了什么秘密? “秦姑娘,义诊的事,我们按计划来。”林薇定了定神,“不过得小心,张太医可能会当场发难。” “我明白,我也会做好准备。对了……”秦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出来时,看到陆惊鸿陆护卫在太医院附近,好像在等人。你要不要找他帮帮忙?” 陆惊鸿?萧景琰的人? 林薇愣了一下。 萧景琰在关注太医院?还是在关注她? “不必了。”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济世堂风波 秦晚照走后,林薇立马开始准备。 她换了身朴素的青色细布襦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来,脸上扑了点暗黄色的粉,让肤色看着蜡黄憔悴,活脱脱一个久病的民间女子。 然后她登了游戏——得快点提升实力,说不定游戏里能找到月华草的线索。 玉佩能量还剩68%,够用一阵子。 出现在清溪谷,她继续刷怪升级。有了【月华感知】,她发现游戏里的月光也含月华之力,纯度还比现实高,能到15%-20%! 她试着在战斗中吸收这些月华,难是难,但不是完全不行。 一次躲开野猪的冲撞后,她闭着眼,聚起精神,用意念引导胎记去抓空气里飘的月华粒子。起初半点反应都没有,可当她把【月华感知】开到最大时,能“看见”那些银粒子像被磁铁吸着似的,慢慢往她左手腕飘。 一丝微凉又精纯的能量顺着胎记流进身体,很微弱,但真的有。 【月华之力吸收:纯度0.2%】 【血脉纯化度提升:0.02%】 【当前血脉纯度:11.32%】 有用! 虽然慢,但这是条新的成长路子!而且游戏里的月华纯度高,效率比现实强多了。 她精神大振,一边刷怪升级,一边练着吸收月华,慢慢摸出了节奏——在闪避后的空档里,快速吸上一两秒。 三个小时后,她升到了九级半,月华之力总共吸了5%的纯度,血脉纯化度涨了0.5%,到了11.8%。 退出游戏,玉佩能量还剩58%,时间也快到午时了。 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带上秦晚照给的药,出门往城北济世堂去。 走之前,她看了眼门口站岗的赵铁柱和孙小山:“今天可能会出事,你们机灵点。如果傍晚我还没回来,就去镇北王府找陆惊鸿。” 两人神色一凛:“是,东家!” 济世堂是京城里有名的慈善医馆,是几个退休太医合开的,平日里诊金便宜,每月初一十五还免费给穷人看病。 今天虽不是初一十五,可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挤了百十号人,衣衫褴褛的、拄拐杖的、抱孩子的,咳嗽声、**声、孩子的哭声搅在一起,乱哄哄的。 林薇排在队伍末尾,压低斗笠,仔细观察着四周。 义诊的棚子搭在医馆门口,三个坐诊大夫,十几个学徒帮忙抓药、维持秩序。秦晚照坐在最右边,正低头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把脉,神情专注,她面前排的大多是妇孺。 左边那个五十来岁、留山羊胡、面相精瘦的,应该就是张太医。他看病快得很,几乎不问病情,随手开方就让学徒抓药,他面前的队伍也最长。 中间是个面生的中年太医,态度温和些,问得也仔细。 看着一切正常。 可林薇开启了【月华感知】——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里用,每分钟耗0.1%能量。 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了层淡淡的银辉,她能“看见”每个人身上飘着的微弱气息:大部分病人是灰暗的病气,学徒是淡红色的生气,秦晚照身上是清新的绿色药气,而张太医…… 他身上除了绿色药气,还有一丝极淡、极阴冷的黑气! 那黑气藏得极深,混在药气里,像毒蛇似的慢慢游,要不是月华感知对能量特别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是毒?还是他练了什么阴邪的功法? 林薇瞬间警惕起来,默默记在心里。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她了。 她走到秦晚照桌前坐下,秦晚照抬头看见她,眼神动了动,很快恢复平静,声音温和:“姑娘哪里不舒服?” “头晕,浑身没劲儿,记性也差,夜里总做噩梦。”林薇伸出手腕,声音虚虚的,透着久病的虚弱。 秦晚照三指搭在她脉上,凝神把了片刻,眉头微蹙:“脉象滑而散,如珠走盘……姑娘这症状,有好几年了吧?” “可不是,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是体虚,开了些补药,吃了也没用,反倒越来越重。” 秦晚照点点头,低头开方子,写的都是些宁神安心的温和药材。 可就在这时,旁边的张太医突然开口,声音尖细:“秦医女,这位病人的病症,老夫看着有些眼熟啊。” 他说着就站起身,踱着步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却利得像刀子。 林薇心里一紧,却没动,任由他走近。 张太医不由分说抓起她的另一只手腕,三指用力按下去——那力道哪里是把脉,分明是钳制。 他把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笑了:“果然是心脉虚弱,气血两亏之症!秦医女,你这方子开得太轻了,怕是治标不治本啊。” 他松开手,转身对学徒喊:“来人,取我的益气养血丸来!这位姑娘病症不轻,得用猛药!” 一个学徒立马捧来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暗红色的药丸,飘着浓郁的药香。 张太医拿起一颗,递向林薇,脸上的笑慈眉善目的:“姑娘,这是太医院特制的补药,都是上等药材,一日一粒,三日就见效。来,现在就服一粒。” 林薇接过药丸,手指碰到药丸的瞬间,【鉴宝】自动触发,耗了2%能量。 眼前浮起金色的信息框: 【物品:益气养血丸(伪)】 【成分:当归、黄芪、熟地、人参……及微量涣神散粉末(纯度3%)】 【效果:短期提神(麻痹神经),长期加重涣神散毒性,诱发癫狂】 【价值:0.5两(药材成本)】 【特殊属性:三皇子府特供,张太医监制。表面裹蜜蜡掩饰异味。】 果然是陷阱! 张太医是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服下这毒药,之后要么控制她,要么让她当众发狂出丑,再以疯病为由把她带走! 好毒的心思! 她捏着药丸,看向张太医,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张太医,这药,真的是益气养血的?” 张太医的脸立马沉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怀疑老夫的医术,还是怀疑太医院的药?” “小女子不敢。”林薇站起身,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只是小女子读过几本医书,记得《本草纲目·序例》里说,药不对症,如刀杀人;医不察情,如盲夜行。张太医不问小女子的饮食起居,不观舌苔气色,单凭脉象就定了气血两亏,还开这么猛的药……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周围排队的人立马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看张太医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 张太医的脸难看得很,山羊胡抖了抖:“你一个民间女子,懂什么医术!老夫行医三十年,在太医院任职十五年,经手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能看错?!” “行医三十年,就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林薇反问,声音陡然提高,“那敢问张太医,涣神散中毒的脉象,与气血两亏的脉象,虽都有滑散之相,可涣神散的‘散’如烟雾飘忽,气血亏的‘散’如沙土松散,二者难道有区别吗?!”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涣神散!那可是宫里的禁药!传说中能把人变成傻子的毒药! 张太医的脸瞬间煞白,手指抖着,指着林薇:“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涣神散,老夫不知道!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薇举起手里的药丸,对着阳光,“那这药丸里,怎么会有涣神散的粉末?!” 她说着,狠狠把药丸摔在地上。 “啪!” 药丸碎开,暗红色的粉末散了一地,在阳光下,能隐约看到混在里面的极细的灰黑色杂质——那就是涣神散粉末! 秦晚照立马蹲下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和小瓷碟,用银针挑了点粉末放在碟子里,又滴了一滴透明液体进去。 “滋——” 粉末碰到液体,立马冒出淡淡的灰色烟雾,散出一股甜腻里裹着苦腥的味儿! 秦晚照脸色大变,站起身,声音抖着却字字清晰:“是涣神散!虽然剂量很轻,但确确实实是涣神散!此毒遇清心露会冒灰烟,散苦腥气——这是太医院的验毒秘法!” “你、你们合伙诬陷我!”张太医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额头的冷汗跟下雨似的,“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疯女子抓起来!送去顺天府!” 几个学徒犹豫着围上来,却没人敢真的动手。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谁敢动镇北王府的客人?” 人群像被刀劈开似的,往两边让开。 一队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走了进来,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浑身透着肃杀之气。为首的,正是陆惊鸿。 他走到林薇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全场都能听见:“林姑娘,世子听闻今日义诊有变,特命我来看看。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张太医,眼神冷得像刀:“张太医,这药丸,真是你开的?当众下毒,谋害民女,你可知罪?” 张太医面如死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陆、陆护卫……这是误会……是这女子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去顺天府说清楚就知道了。”陆惊鸿一挥手,“带走!连这药丸、锦盒一起,都当证物!” 两个护卫上前,架起瘫软的张太医,另一个护卫小心地用油纸包起地上的碎药丸和锦盒。 张太医被拖走时,突然拼命挣扎着喊:“三皇子!三皇子救我!我是奉您的命——” 话音还没落,陆惊鸿一个眼神,旁边的护卫一掌切在他后颈,张太医立马昏死过去。 可那一句“三皇子救我”,已经被不少人听在了耳朵里。 现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皇子!这事居然牵扯到三皇子了! 陆惊鸿转身,又对林薇拱了拱手:“林姑娘受惊了。世子说,京城水深,让你小心行事。日后若有麻烦,可直接去镇北王府求助。” 林薇心里一阵震动。 萧景琰……一直在关注她?还特意派陆惊鸿来护着她? “多谢陆护卫,也请替我多谢世子。” 陆惊鸿点点头,带着护卫押着张太医走了。 义诊的现场彻底乱了,人群议论纷纷,不少病人吓得直接走了,没人敢再看病。 秦晚照走到林薇身边,脸色苍白,压低声音:“林东家,你快走吧。张太医被抓,还喊出了三皇子,这事闹大了,三皇子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薇点点头,转身要走,突然停下,看向秦晚照:“秦姑娘,你师父苏静姝,当年是不是去过三皇子府的宴会?或者,为三皇子诊过病?” 秦晚照猛地愣住,随即瞪大眼睛,嘴唇抖着:“你、你怎么知道……师父她,她确实去三皇子府出诊过三次,最后一次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林薇没再多说,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济世堂。 她终于理清了。 涣神散,三皇子,苏氏血脉……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三皇子萧景明,在针对苏氏血脉下毒,母亲苏氏、苏静姝师父、还有她自己,都是他的目标。 为什么? 月神血脉,虚实之界……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林薇走在回书斋的路上,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双鱼玉佩。 手腕的胎记又开始发烫,像是警告,又像是催促。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解毒,变强,查清所有真相,然后——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付出该有的代价。 路过一条小巷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钉在她的后背上。 她猛地回头! 巷子口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可【月华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刚才这里有人,身上带着和张太医一模一样的、阴冷的黑气。 三皇子的人……已经开始监视她了。 林薇加快脚步,融进街边的人群里。 她身后的阴影中,一个黑衣人缓缓现身,眼神冰冷,对着虚空低声道:“目标已确认,血脉觉醒……报告殿下。” 话音落,黑影一闪,消失在巷子里。 风,起了。 第8章 全服第一 夜,子时三刻。 墨韵书斋后院书房内,油灯将林薇伏案的身影投在墙上,影子随着烛火微微晃动。她正对着一本摊开的账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指节敲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声,像某种密码。 账册上的数字渐渐模糊,化作三个血红的词: 涣神散。三个月。月华草。 这三个词在脑子里盘旋、碰撞、放大,像三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铡刀下是另一个词:三皇子。 那个名字像一块冰,从脊椎一路滑到尾椎,带起一片寒意。 她需要破局。 而现在,唯一的破局点可能在那个“虚”的世界里——那个她前世熟悉、今生依仗的游戏世界。 她放下账册,从怀中取出双鱼玉佩。玉佩在烛光下温润如脂,能量显示还剩58%。左手腕的胎记微微发热,血脉纯度11.8%——刚才在游戏里吸收的那点月华之力,只提升了0.5%。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提升到能破译末卷手札的30%,需要吸收近40%纯度的月华之力。在现实里,月华纯度只有5%-8%;在游戏里虽然有15%-20%,但吸收效率低,每小时最多0.5%。 她需要更高效的方法。 或者……更浓郁的月华之源。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登录游戏。 眼前一黑,熟悉的眩晕感——这次持续了大约两秒,比之前短了些。血脉觉醒后,登录的延迟和不适感都减轻了。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清溪谷的月光下。 游戏里的时间是夜晚,月色清冷如霜,洒在潺潺的溪流和茂密的草地上,泛着流动的银辉。空气中飘浮的月华粒子比现实中密集得多,像夏夜的萤火虫群,在夜色中缓缓流动。纯度也确实更高——开启【月华感知】后,视野中银光点点,她能“看见”那些粒子中蕴含的能量强度。 她能感知到这些粒子缓慢流动的方向——大部分流向月光林地深处,那个月神祠所在的方向。那里,应该有更浓郁的月华之力。 但现在她只有9级半,去月光林地深处太危险。当务之急是升到10级,转职鉴宝师,解锁“破妄”技能的完整能力,也许能找到月华草的线索。 她拔出精铁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锁定附近一只正在饮水的野猪。 疾风步冲出—— 战斗再次开始。 有了之前的经验和【月华感知】,她现在刷怪效率更高了。她能提前“看见”野猪肌肉收缩、重心转移的前兆,能预判攻击轨迹,能用最小的位移完成闪避,像在刀尖上跳一场精准的舞蹈。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在战斗中练习【月华吸收】。 每一次成功闪避后的安全间隙,她都集中精神,用意念引导胎记,捕捉空气中游离的月华粒子。起初很笨拙,十次只能成功一两次,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随着练习,成功率渐渐提升到五六成,吸收的量也从每次0.05%纯度提升到0.1%。 【月华之力吸收:纯度0.3%】 【血脉纯度:11.9%】 【经验值:9级(87%/100%)】 她看了眼经验条,还差13%升10级。 继续。 一只,两只,三只…… 月光在溪水上碎成万千银鳞,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寒芒。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手臂因持续挥剑而酸胀,虎口被震得发麻,但精神却越来越集中,甚至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流”状态——眼中只有怪物、弱点、月华粒子流动的轨迹,耳中只有风声、剑啸、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叮!”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像打破寂静湖面的石子。 【恭喜你升到10级!】 【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解锁技能‘月华斩’(剑灵专属,月华类技能,对月华属性敌人伤害+20%,消耗法力15点)!】 【解锁生活职业转职资格!】 金光一闪,全身属性提升,酸胀感瞬间消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成了! 林薇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白雾。她调出属性面板,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角色:小雨绵绵】 【等级:10】 【职业:剑灵(见习)】 【生命值:420/420】 【法力值:280/280】 【攻击:72-85】 【防御:35】 【属性:力量18,敏捷24,体质16,精神14,幸运?】 她将5点自由属性全加到敏捷上——剑灵是高机动性职业,敏捷影响攻击速度、暴击率和闪避率,是她这种操作流玩家的核心属性。 现在敏捷29,攻击速度应该提升了15%左右,出手会更快。 接下来,是转职鉴宝师。 她打开地图,查找“长安城”的位置——《江湖传说》的主城,所有生活职业的导师都在那里。从清溪谷到长安城,骑马大概要四十分钟。 她看了眼玉佩能量:还剩52%。登录到现在,已经消耗了6%。 得抓紧时间。 她在驿站租了匹棕色的普通马,上马,沿着黄土官道向东北方向奔驰。马蹄敲击地面,发出“嘚嘚”的节奏声。 游戏世界的地图做得极其精细,沉浸感十足:夜色下的原野一望无际,远处隐约可见黛色的山脉轮廓,像卧睡的巨兽;路边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草丛里传来时断时续的虫鸣,远处还有猫头鹰的叫声。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银霜。 四十分钟后,她抵达长安城。 即使是在深夜,这座千年古都依然灯火通明,彰显着盛世气象。高达十丈的城墙在月光下巍峨耸立,青砖的缝隙里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洞开着,两扇包铁木门厚重如山,两侧有穿着明光铠的NPC守卫持戟站岗,目光如鹰。 城内街道宽阔,可容五马并行,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两侧店铺的灯火。虽然玩家不多——毕竟已是深夜——但NPC依然在活动:打更的老汉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巡逻的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推着小车卖馄饨、汤圆的小贩在街角吆喝,热气腾腾。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酒香、还有隐约的脂粉香。 长安城西市,是生活职业区。 林薇下马,按照地图指引,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爬着枯藤。巷子尽头,有间挂着“金玉阁”招牌的小铺子,门面不大,宽不过一丈,但门楣上雕着精美的缠枝莲纹,门两侧各挂一盏琉璃灯,灯罩上绘着山水,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 这就是鉴宝师导师“金不换”的铺子。 她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在欢迎又像在警告。 门内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小,里面却是个宽敞的厅堂,纵深足有三丈,宽两丈有余。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由紫檀木制成,泛着暗沉的光泽。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古朴的青铜鼎、温润的白玉璧、泛黄的绢本字画、生锈的铁剑、色彩斑斓的瓷瓶、甚至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几截枯木。 每件物品都摆放得错落有致,像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那是古物的气息。 柜台后,坐着个穿着深紫色绣金线锦袍的老者。他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绾成道髻,用一根乌木簪固定。脸上皱纹深刻,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但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经过打磨的黑曜石,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薇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扫过一件新到的货物,但林薇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常年与珍奇古物打交道、见惯世面的人特有的气场。 “小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晚辈小雨绵绵,想转职鉴宝师。”林薇拱手,姿态恭敬。 金不换放下梅瓶,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枚鸡蛋。他上下打量林薇,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虽然因为练剑而有薄茧,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双适合把玩古物的手。 “鉴宝师?”他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这可是个烧钱又烧脑的行当。眼力、学识、经验、耐心,缺一不可。而且……经常打眼,一次就可能倾家荡产。你确定?” “确定。”林薇语气平静。 “转职条件知道吗?” “10级,完成前置任务‘慧眼识珠’,拥有一件蓝色品质以上未鉴定物品。”林薇流畅回答,像背诵课文。 金不换眼中讶异更浓,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一道光:“功课做得挺足。蓝色物品有吗?” 林薇从背包里取出【未知的兽皮卷轴】——这是之前打精英野猪王掉落的,一直没鉴定。 金不换接过卷轴,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用手掂了掂重量,再用指腹摩挲表面,接着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才展开看了一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套固定的仪式。 “嗯,”他点头,“确实是未鉴定的蓝品。羊皮,鞣制手法是南疆的‘月华浸’,用的药水里有月华草汁液。所以有药草的气味,还有……月华之力残留。”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小姑娘,你身上也有月华的气息。很淡,但很纯……像是血脉里带来的。” 林薇心头一震。 NPC能感知到她的血脉气息?!这游戏的NPC智能这么高? “前辈慧眼。”她谨慎回应。 “不用拍马屁。”金不换摆摆手,将卷轴递还,“既然符合条件,那就开始吧。‘慧眼识珠’任务很简单——在这间屋子里,找出三件真品,两件赝品。时间,一炷香。” 他指了指那三面博古架:“那里有上百件东西,有真有假,有贵有贱。用你的眼睛看形制、看纹饰、看包浆;用手摸质感、摸重量、摸温度;用鼻子闻气味;甚至……用耳朵听声音。记住,鉴宝不是看属性面板,是靠真本事——眼力、手感、学识、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说完,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插在青玉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然后在空中散开,带来一缕檀香。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到博古架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开启【月华感知】和【鉴宝】技能。 眼前的世界变了。 博古架上的物品,在她眼中呈现出不同颜色和强度的光晕:大部分是普通的白色或灰色光晕,代表价值不高或能量微弱。但有几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左上方第三格,一个青铜爵,三足,流口,腹部饰兽面纹。它泛着微弱的青光,那光很沉,像沉淀了千年的铜锈。光晕中还有极淡的祭祀气息。 中间那幅山水立轴,纸本,设色,画的是秋山行旅图。画面上有淡金色的文气缓缓流转,像山间云雾。那是作者的精神气韵,历经岁月仍未散尽。 右下角一个木托上,摆着一块圆形玉佩,白玉质地,雕双螭纹。玉佩表面有温润的月华银光流动,很内敛,但很纯粹。那是长期在月华环境下温养才有的特征。 而赝品……她仔细感知。 终于,她“看到”了两件物品上有不协调的气息:一件是青花瓷瓶,表面光鲜亮丽,釉色均匀,但内部气息杂乱,像几种不同年代的土气混合,还有极淡的化学药剂味;另一件是草书立轴,墨色看起来古旧,但浮于表面,没有渗入纸纤维的沉淀感,纸的质地也过于均匀——古代造纸技术做不到这么均匀。 她走上前,一一指出。 手先指向青铜爵:“此爵,真品。西周晚期,王室祭祀用器。三足较短,流口较宽,兽面纹简化——符合西周晚期的特征。包浆自然,铜锈层次分明,是真锈。” 再指山水画:“此画,真品。明代中期,仿南宋李唐风格。但仿者功力深厚,笔墨老辣,山石皴法尤见功底,已脱离模仿,自成一家。画心有修补痕迹,但无损整体价值。” 接着是玉佩:“此佩,真品。和田白玉,宋代工。双螭纹造型灵动,刀工流畅。玉质温润,有月华长期温养痕迹——应是女子贴身佩戴,受月华滋养数十年所致。” 然后她指向青花瓷瓶:“此瓶……赝品。釉色过于均匀,是现代气窑烧制的特征。胎底露胎处,土质太新,没有埋藏多年的土沁。最重要的是……瓶内壁有极淡的化学药剂气味,应是做旧时所用。” 最后是草书立轴:“此幅……也是赝品。纸是仿古纸,但质地过于均匀平整,没有古代手工纸的帘纹和杂质。墨色浮于表面,没有‘入纸三分’的沉淀感。落款印章的印泥……有油性,是近代产物。” 每指一件,金不换眼中的赞许就多一分。等她全部指完,那支香才燃了一半,青烟还在袅袅上升。 “好!”金不换击掌,掌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眼力精准,感知敏锐,说理清楚。尤其是能看出玉佩有月华温养——这可是连很多浸淫此道二十年的老手都看不出的细节。小姑娘,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一枚青铜徽章、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青玉牌。 “这本《鉴宝初解》,是鉴宝师的基础理论,从辨材质、断年代、看工艺到识赝作伪,都有详述。有空多看看。” “这枚‘鉴宝师徽章’,戴上它,你就是正式的鉴宝师了。在各大城市鉴定行、拍卖行,都有一定便利。” “这块‘破妄玉牌’,是鉴宝师的专属道具,注入精神力可以增强‘破妄’技能的效果,每日限用三次。” 林薇一一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质感。 【你完成了任务‘慧眼识珠’!】 【你转职为‘鉴宝师’(初级)!】 【你获得了‘鉴宝师徽章’(佩戴后鉴定成功率+10%,NPC好感度+5)!】 【你获得了‘破妄玉牌’(特殊道具,破妄效果+20%,每日限用3次)!】 【你学会了‘高级鉴定术’(可鉴定紫色及以下所有品质物品,成功率基础70%)!】 【你的‘破妄’技能升级为中级(可看破中级伪装、解密中级加密、识破中级陷阱,成功率+15%)!】 成了! 她立刻尝试用中级破妄技能,配合破妄玉牌,鉴定那块兽皮卷轴。 将温润的青玉牌握在左手掌心,集中精神,调动一缕精神力注入其中。 玉牌微微发烫,一股清凉如泉水的气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上行,直达眉心。她感到双眼一阵清凉,视野中的金光变得凝实、明亮。 她看向右手中的卷轴—— 卷轴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加密符文,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开始旋转、跳动、重组,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符文间的连接线亮起银光,最后在卷轴上方凝聚成一幅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地图! 地图上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其中三处地点被特别标注: 南坡,月华泉旁,画着一株银色小草——月华草。 北坡,七星崖,七朵星状小花——七星花。 西谷,忘忧洞,一截树根状图案——忘忧根。 地图下方,浮现出一行行古篆文字: 【物品:月神山草药图录(残卷)】 【类型:任务物品/地图线索】 【内容:记载月神山部分区域珍贵草药分布,绘于三十七年前。绘制者:南疆药师苏月华。】 【备注:月神山乃月神圣地,非月神血脉者不得入内。强行闯入者,会触发月神禁制,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当前状态:地图残破,仅存南坡、北坡、西谷三处标注。完整地图需集齐四卷残卷。】 月华草!七星花!忘忧根! 竟然都在月神山! 而且……“非月神血脉者不得入内”! 更让她震惊的是——绘制者:苏月华! 那是她曾外祖母的名字!母亲手札里提到过! 她激动得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找到线索的狂喜和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金不换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怀念。 “看来,这卷轴对你很重要。”他缓步走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小姑娘,你是南疆苏氏的后人吧?苏月华……是你什么人?” 林薇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警惕。 金不换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感慨:“不用紧张。老夫和金玉阁,与苏氏有些渊源。六十三年前,你曾外祖母苏月华游历中原,曾帮老夫鉴定过一块‘月华石’,还指点老夫修复了一件商周青铜器。说起来,老夫欠你们苏氏一个人情,一个大的人情。” 他走到博古架最深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把剑。 剑很长,剑鞘是深紫色的,用某种稀有木材制成,表面刻着云纹和月相变化的图案,古朴神秘。他拔剑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凤唳。 剑身是淡银色的,不是金属的银白,而是月华般的柔和银辉,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剑脊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纹路,从剑锷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这把‘月影剑’,是老夫年轻时在南疆游历,于一座古墓中所得。剑身用月华石混合星辰铁锻造,对月华属性敌人有额外伤害,还能吸收月华之力反哺持剑者。”他将剑递给林薇,动作郑重,“当年你曾外祖母说,此剑与苏氏有缘,托我暂时保管,等将来苏氏有缘人来取。这一等……就是六十三年。” 林薇双手接过剑。 入手微沉,约莫五斤重,但重量分布极佳,握在手里有种奇妙的平衡感。剑身冰凉,但剑柄处温润如玉。她能感觉到剑内有股温润而浩瀚的能量在缓缓流动,与她的血脉产生隐隐的共鸣,像久别重逢的故人。 【物品:月影剑(紫色·稀有·绑定)】 【类型:单手剑】 【攻击:95-120】 【属性:敏捷+10,精神+5,月华亲和+15】 【特效1:月华之刃(对月华属性敌人伤害+30%,并有10%概率触发‘月蚀’效果,使目标陷入3秒失明)】 【特效2:月华反哺(攻击命中时,有20%概率吸收目标1%最大生命值转化为自身法力,对月华属性敌人概率翻倍)】 【特效3:血脉共鸣(苏氏血脉持有者,攻击力额外+10%,月华技能效果+15%)】 【特效4:月影随行(在月光环境下,移动速度+10%,隐身效果+20%)】 【装备要求:等级15,力量20,敏捷25,精神15,苏氏血脉(隐藏)】 【特殊:剑鞘内壁刻有密文,需血脉纯度≥20%方可解读。】 紫色武器!还是绑定的!四个特效! 而且有隐藏密文! 林薇心中震撼,深深鞠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多谢前辈!此剑……对晚辈太重要了。” “不必谢。”金不换摆摆手,眼神复杂,“此剑在老夫这里蒙尘几十年了,如今能物归原主,也是了却一桩心事。不过……你现在才10级,还用不了。先收着吧。” 他将剑收回剑鞘,又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在柜台上:“这是月神山外围的详细地图,标了十几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和三条隐秘小径。你至少升到20级,再去尝试。另外……” 他压低声音,目光凝重:“月神山如今是禁地。二十年前,大晟朝廷与南疆十八部达成‘月神盟约’,封闭月神山,禁止任何人进入。据说……是为了镇压山底某个‘不该出世的邪物’。你要去那里,难如登天。” 林薇握紧剑鞘:“再难也要去。” “有志气,像你曾外祖母。”金不换点头,眼中闪过赞赏,“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月神山就是送死。那里的怪物,最低也是30级,而且有特殊属性——‘月华免疫’或‘月华吸收’。你那个月华斩,对它们效果有限。”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但也不是全无机会。月神山虽然封闭,但每三年,南疆十八部会联合举办一次‘月神祭典’,允许少数外人进入观礼。算算时间……明年开春,就是下一次祭典。如果你能拿到‘祭典邀请函’,或许能光明正大地进去。” 明年开春? 那太晚了!她只有三个月! 但……总比完全没希望好。 “邀请函怎么拿?” “两种途径。”金不换伸出两根枯瘦但稳健的手指,“第一,得到南疆部落的认可——比如完成他们的高难度任务,或者有南疆长老级人物引荐。第二,在大晟朝廷这边,拿到‘特批文书’——这需要极高的功勋,或者……有皇子、亲王级别的人物亲自推荐。” 皇子…… 林薇心中一沉。 三皇子?绝不可能。 那……萧景琰?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她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把他卷进这摊浑水。而且,她凭什么让他帮忙? “多谢前辈指点。” “好自为之。”金不换点点头,又回到柜台后,拿起那块软布继续擦拭梅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对了,最近长安城不太平。‘风雨楼’的人在打听一个叫‘小雨绵绵’的新人,据说悬赏五百金要你的现实信息。你……小心些。” 风雨楼?悬赏? 林薇眼神一凛。是柳如烟!她在游戏里的公会就是“风雨楼”! “晚辈明白。” 她退出金玉阁。 外面月已西斜,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安城的灯火渐渐熄灭。 她看了眼玉佩能量:还剩44%。这一趟转职,消耗了8%。 她该回去了。 但就在她准备退出游戏时—— 【世界公告:服务器即将进行首次大型活动‘逐月之战’!活动时间:三日后辰时开始,持续七天!活动内容:全服玩家可组队前往‘月神山外围’(活动期间临时开放),击杀月华属性怪物,收集‘月华碎片’,兑换珍稀奖励!】 【世界公告:活动期间,月神山外围怪物等级临时调整为15-25级,经验值提升50%,掉落率提升30%!区域首领‘月魔狼王’(25级·世界BOSS)每日刷新一次!】 【世界公告:活动奖励包括:紫色装备套装、高级技能书、稀有材料、坐骑‘月华驹’,以及……‘月神祭典邀请函’(全服限三张)!】 【世界公告:活动期间,月神山外围开启‘月华泉眼’(每小时刷新一次),饮用泉水可临时提升月华属性技能效果20%,持续30分钟!】 月神山外围!临时开放! 月神祭典邀请函!全服只有三张! 林薇心脏狂跳,血液几乎沸腾。 机会来了!天大的机会! 活动期间,怪物等级下调,经验提升,掉落提升——这是快速升级的绝佳机会!而且,邀请函作为顶级奖励,她有机会拿到! 必须参加!不惜一切代价! 但……她现在只有10级。活动要求最低15级才能进入月神山外围。 她只有三天时间,从10级升到15级。 时间紧迫到让人窒息。 她看了眼经验条:10级(0%/100%)。 从现在开始,她需要疯狂刷怪,不眠不休。 她没有立刻退出游戏,而是翻身上马,扬鞭冲向清溪谷。 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 现实,清晨。 林薇退出游戏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玉佩能量还剩38%。她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太阳穴突突地跳——长时间高强度的游戏,即使有玉佩缓冲,对精神还是有消耗。嗓子发干,眼睛酸涩,手臂因为长时间握剑而微微颤抖。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立刻叫来秋月。秋月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林薇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您脸色好差……” “没事。”林薇用热水擦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秋月,听好:今天书斋照常营业,但如果有陌生人来打听我,就说我得了风寒,病得厉害,不见客。尤其是……如果柳姨娘那边的人来,一律挡回去。” “是,大小姐。” “另外,让赵铁柱和孙小山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轮班。尤其注意晚上,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如果有……不要打草惊蛇,记下来告诉我。” 秋月脸色发白:“大小姐,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林薇看着她,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可能。所以,你要机灵点。这几天……我可能会长时间在房里‘养病’,饭食送到门口就行,别打扰我。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叫我。” “是……”秋月声音发颤,但还是用力点头。 林薇回到房间,锁上门。 她需要制定计划,一个疯狂但必须执行的计划。 三天,从10级升到15级。 按照《江湖传说》的正常升级速度,10-15级大概需要击杀1500只同级怪,或者完成几十个任务。正常玩家需要一周左右。 但她只有三天。 好在,她现在有【月华感知】和【鉴宝】辅助,可以找经验高的精英怪,可以接隐藏任务。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有月影剑——虽然15级才能用,但光是看着那属性,就有无穷动力。 她登录游戏,再次出现在清溪谷。 现在是游戏里的白天,阳光明媚,溪水潺潺,野花点点。但空气中依然有月华粒子飘散——只是比夜晚稀薄得多,纯度也低,大概只有8%-10%。 她开启【月华感知】,视野中银光点点。她仔细感知这些粒子流动的方向和浓度差异。 很快,她发现溪流上游的一处瀑布附近,月华粒子格外密集,像被什么吸引过去。 她循着感知走过去。 瀑布高约十丈,水流轰鸣如雷,从崖顶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和光滑的卵石。 潭边,有五只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一圈的【月华野猪】(精英,12级)正在喝水。它们毛色深黑,但背脊上有一道从头顶到尾根的银色条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月华属性怪物! 正好可以用刚学会的月华斩试试威力。 她拔出精铁长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锁定最近的一只。 疾风步冲出!身影如箭! 月华野猪察觉,猛然抬头,双眼泛起银光,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低头弓背,后蹄蹬地,像炮弹般冲撞过来! 林薇在它冲至面前三米时,突然侧身,脚步一错,野猪擦着她衣角冲过。同时她手腕一翻,长剑挥出—— 月华斩! 淡银色的剑气从剑尖迸发,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撕裂空气,精准斩在野猪侧腹的银色条纹上! -102!金色暴击数字跳出! 伤害比平时高了近一倍!月华斩对月华属性敌人的加成果然恐怖!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嚎叫,转身甩尾,粗壮的尾巴像铁鞭般扫来。 林薇早有预判,后跳一步,尾巴擦着她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再上前,平A两剑补伤害。 -45,-51。 野猪血量降到一半左右,突然停下动作,仰头向天,口中开始凝聚出一团银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内部能量剧烈波动—— 月华弹!精英技能! 林薇瞳孔一缩,立刻向左侧疾风步冲刺! “轰!” 光球擦着她右肩飞过,轰在身后三米处的岩石上,炸开一团刺眼的银光!岩石表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打在林薇背上,带走几点血。 好险!如果被正面击中,至少掉三分之一血! 她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将【月华感知】开到最大,死死锁定野猪的每一个肌肉颤动。 三分钟后,这只月华野猪哀嚎倒地。 【获得经验320(精英加成)】 【获得铜钱50】 【获得月华碎片x1(活动材料)】 【获得月华野猪肉x2(绿色烹饪材料)】 经验丰厚!是普通野猪的两倍还多!而且掉落了活动材料“月华碎片”! 她精神大振,继续刷。 一只,两只,三只…… 有了月华斩,杀怪效率大幅提升。而且她发现,攻击月华属性怪物时,她的胎记会微微发热,吸收月华之力的效率也提升了——大概每杀三只,能吸收0.2%-0.3%纯度。 时间在刷怪中流逝。 现实里,秋月送了两次饭,她都匆匆吃完,立刻回到游戏。 第一天结束,她升到了12级。 第二天中午,她升到了13级半。 但问题来了——清溪谷的月华野猪不够刷了。这种精英怪刷新很慢,杀了十几只后,要等半个时辰(现实15分钟)才刷新。她等不起。 她需要新的、怪物密集的练级点。 她打开地图,寻找15级左右的月华属性怪物区域。 “月光林地东部,有‘月光狼’,15级,月华属性,群居,刷新快。” 就去那里。 她骑马赶往月光林地东部。 这是一片更茂密、更原始的森林,树木高大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点。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银灰色的雾气,那是月华粒子浓度过高形成的“月华雾”。空气中月华粒子浓度比清溪谷高30%以上。 刚进入林地不到百米,她就听到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嗷呜——!” 紧接着,雾气中亮起了三四双银色的眼睛,像飘浮的鬼火,缓缓向她靠近。 月光狼,体型比普通灰狼大三分之一,毛色银灰相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额间有一弯月牙状的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它们发现了她,低吼着散开,呈半圆形围上来。动作悄无声息,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 林薇握紧长剑,手心微微出汗。 这些狼是群居的,一次三四只是常态,而且配合默契,比野猪难对付得多。 但……经验也多。一只月光狼经验180,是同级普通怪的1.5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丝紧张,冲了上去。 战斗比预想中艰难数倍。 月光狼速度快如鬼魅,在雾气中时隐时现,配合极其默契:一只正面扑击吸引注意力,两只侧面包抄,还有一只绕后偷袭。她不得不全神贯注,【月华感知】开到最大,视野中银光乱舞,拼命预判每一只的动作。 疾风步向左前方斜冲,躲开正面扑击→月华斩砍中左侧狼腰→回身格挡右侧狼爪,剑与爪碰撞出火花→侧滚躲开背后偷袭,狼爪擦着后背划过,带走一片血皮…… 动作行云流水,但体力消耗极快,精神高度紧绷。 杀了三只,她血量掉了三分之一,法力也见了底。 她退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后,背靠树干,避免被包围,然后迅速喝下回血药和回蓝药——这是昨天刷怪掉落的,数量不多,要省着用。 冰凉的药液滑过喉咙,血量和法力缓慢回升。 她喘息着,看着雾气中那双双银色眼睛再次逼近。 不能这样耗下去。 她开始利用地形——引到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窄缝隙,一次只面对一两只;或者背靠悬崖,避免被包围;甚至故意制造声响,引一只落单的先杀。 渐渐地,她适应了节奏,找到了月光狼的攻击模式规律:扑击前会压低前肢,甩尾前会扭腰,嚎叫召唤同伴前会仰头…… 效率慢慢提升。 第二天深夜,她升到了14级。 第三天清晨,她升到了14级半。 还差半级! 但时间只剩最后几个时辰了。活动明天辰时开始,她必须在那之前升到15级,否则连进入活动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了眼玉佩能量:还剩18%。今天不能再长时间在线了,否则能量耗尽,玉佩可能会进入休眠,需要至少十二个时辰才能自然恢复。 必须抓紧!最后一搏! 她咬咬牙,吞下最后一份干粮(游戏内食物,临时提升5%攻击力),冲向狼群最密集的区域——地图上标注的“狼嚎山谷”。 那里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入口狭窄,内部宽敞。谷中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月华感知】“看”到能量的流动。 谷中央,有七八只月光狼,围着一只体型大如牛犊的巨狼。 那狼通体银白,没有一丝杂毛,额间的月牙印记是金色的,双眼如两盏银灯,在雾气中像两轮小月亮。它蹲坐在一块巨石上,像君临天下的王者。 【月光狼王】(精英,18级,月华属性,区域首领)】 【血量:3000/3000】 【技能:狼嚎召唤(召唤周围小狼)、月影突袭(高速突进)、银月之爪(范围攻击)、月华治愈(每秒恢复1%血量,持续10秒)】 狼王!还是18级精英! 单挑很难,几乎不可能。 但她没时间慢慢刷小怪了。小狼经验少,刷新也慢。 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她锁定狼王,月华斩起手!剑光如虹! -88! 狼王被激怒,仰天长嚎,声音震得山谷回响! “嗷呜——!!!” 周围那七八只小狼同时转头,银色眼睛全部锁定林薇,低吼着扑来! 林薇瞳孔一缩——失算了!狼嚎召唤不是召唤新狼,是控制周围已有的小狼! 她被八只小狼加一只狼王包围了! 四面八法,全是银色的眼睛、森白的牙齿、锋利的爪子。 跑不掉了。 只能拼!死中求活! 她眼中闪过狠色,不退反进,迎着狼王冲去!擒贼先擒王! 疾风步!月华斩!剑影斩!回风拂柳! 一套技能全开,全部砸在狼王身上!剑光如暴雨倾泻! -88!-102!-76!-54! 狼王血条掉了近四分之一,但她的血量也在疯狂下降——小狼的爪牙不断落在她身上,-35,-28,-41……血条像开闸的水,一截截往下掉! 只剩50点了!再中一下就要死!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 月华反哺!月影剑的特效!虽然现在还拿不到剑,但那描述给了她启发:攻击月华属性敌人时,有概率吸收生命值! 她握紧剑,用尽最后力气和所有技巧,一剑刺向狼王咽喉——那里是月华能量汇聚点! 月华斩! -108!金色暴击! 【月华之力吸收触发!攻击月华属性敌人,吸收溢散月华,恢复法力30点!】 法力恢复了30点! 她立刻喝下最后一瓶回血药(瞬间恢复100点),血量回到150。 有希望!虽然微茫,但有了! 她精神大振,开始极限游走。 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月华感知】,预判狼王的每一次攻击,在爪缝间求生。同时专挑残血小狼下手——小狼血少,杀得快,每杀一只,压力就小一分。 一只,两只,三只…… 小狼越来越少。 她的血量在50-150之间来回跳动,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后背全湿了,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眼睛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刺痛。 但她不能停。 停了,就死了。 终于,只剩狼王和两只残血小狼。 她血量还剩80,法力见底,药也用光了。背包里只剩几个铜板和几块狼肉。 最后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她冲向狼王,在它抬爪施展“银月之爪”的瞬间,一个翻滚到它身下——那是攻击盲区!长剑向上,用尽全身力气,刺入腹部最柔软处! -121!暴击!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摇晃几下,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两只小狼转身想跑,被她追上,两剑解决。 【你击杀了月光狼王(精英)!】 【获得经验800!】 【恭喜你升到15级!】 【获得银币x3】 【获得月光狼皮(蓝色材料)x1】 【获得月华碎片x5】 【获得‘月影护腕’(绿色)x1】 【获得‘狼王之心(弱化)’(蓝色材料)】 金光连续闪了两次——升到15级,还溢出了30%经验,差一点到16级! 成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她做到了!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狼王尚温的尸体,大口喘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起伏。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游戏里的疲惫感如实反馈到了现实身体。 但值了!一切都值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背包,换上【月影护腕】(防御+12,敏捷+5)。然后,她终于可以装备那把【月影剑】了! 将精铁长剑收起,双手握住月影剑的剑柄,缓缓拔出。 “铮——!”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淡银色的剑身在雾气中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那道金色纹路从剑锷延伸到剑尖,像一道凝固的月光。剑身与她血脉共鸣,温润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缓解了一丝疲惫。 她挥了挥剑,剑光如流水,轻盈而锋锐。 现在,她15级,月影剑在手,可以进入月神山外围了! 活动明天开始。 她退出游戏。 回到现实,已是傍晚,夕阳如血。 玉佩能量:12%。 她倒在床上,几乎虚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挣扎。 但……她做到了。 15级。 月影剑在手。 月神山外围,她可以进了。 月神祭典邀请函……那张能救命的纸,她要定了。 窗外,传来秋月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 “大小姐,沈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说有急事找您。他脸色……很不好看。” 沈星河? 林薇强撑着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床柱才站稳。她换了身干净衣裳,用冷水狠狠擦了把脸,将疲惫硬生生压下去。 走出房门时,她看到沈星河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望着西沉的夕阳。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手指捏得发白。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脸色凝重如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东家,出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三皇子府……今天上午派人去了‘百草堂’,把店里所有药材的库存账册都调走了,还派了两个管事坐镇。尤其是……清心莲,一株都不让外流,全部封存。说是‘宫里贵人急用,所有清心莲列为贡品’。” 林薇心头一沉,像被冰水浇透。 三皇子……开始封锁她的药材了。这么快,这么狠。 “还有,”沈星河走近两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担忧,“我安插在如意坊的眼线传回消息……三皇子可能会在近期,对书斋动手。具体方式不明,但……可能是纵火,也可能是诬陷卖禁书。林东家,你……要早做准备。最好是……暂时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离开京城? 那月华草怎么办?活动怎么办?邀请函怎么办? 她不能走。 林薇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多谢沈公子报信。”她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会小心。” 沈星河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叹了口气:“清心莲……我可以试着从江南沈家的渠道调货,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这期间……书斋要不要暂时歇业?我可以安排你去江南避一避,那边三皇子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林薇摇头:“不必。我哪里也不去。” “林东家!”沈星河急了,“三皇子不是开玩笑的!他今天能封百草堂,明天就能让你的书斋开不下去!甚至……让你人间蒸发!” “我知道。”林薇抬头,看着西天最后一线余晖,眼神冰冷,“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一张票。”林薇轻声说,“一张能让我活下去的票。” 沈星河不明所以,但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那……保重。”他将信塞给林薇,“这是百草堂掌柜偷偷抄给我的药材清单,上面标了哪些药铺还有可能有清心莲存货,但量都很少。你……小心。”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有些沉重。 林薇握紧那封信,走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累。前所未有的累。 但……不能停。 游戏里,她要争那张邀请函。 现实里,她要防三皇子的暗算。 双线作战,腹背受敌。 但,她不会退。 绝不。 窗外,暮色四合,黑暗降临。 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像战鼓,在催征。 第9章 冤家路窄·拍卖博弈 金不换突然抚掌大笑,那笑声亮堂得跟撞钟似的,在安安静静的厅堂里荡来荡去,震得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都轻轻晃悠。他绕着林薇转了一圈,黑琉璃似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欣赏,还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攒了六十年的怀念。 “你方才说,那玉佩是苏氏旧物?” 他忽然停在林薇跟前,目光锐得跟刀子似的,像要戳穿她的伪装:“小姑娘,你姓苏?”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半点波澜都不露,声音稳得很:“晚辈游戏名是小雨绵绵,跟苏家确实有些渊源。” “渊源……”金不换嚼着这两个字,苍老的嘴角勾了勾,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能让双鱼玉佩起共鸣的渊源,能让这块玉牌烫得手都握不住的渊源——” 他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玉牌,这玉牌刚沾着空气,就漾开一层温润的银光,跟林薇揣在怀里的玉佩撞出了共振,嗡嗡的轻响飘在半空。 “——可绝不止‘有些’这么简单。” 他把玉牌往柜台上一放,林薇凝着神看过去,这玉牌约莫半个巴掌大,润白得跟羊脂似的,雕工是老派的大气,正面刻着个篆体的“苏”字,笔画劲得很;背面是星子似的纹路,跟她手札上的加密符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她左手腕的胎记突然烫了起来,怀里的玉佩也跟着轻轻颤! “这是……”她声音都有点发飘了。 “六十年前,你曾外祖母苏月华留给我的信物。”金不换指尖抚过玉牌,眼神飘远了,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那年南疆的雨夜,“那时候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仗着学了几年鉴宝的本事,跑去南疆收药材,结果踩进瘴林,中了七步倒的剧毒。是你曾外祖母路过,三根银针、一碗药汤,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她知道我爱收些古物,走的时候把这玉牌托我保管,说‘金小子,这牌子你收好了。将来要是碰到能让这牌子发热的苏家后人,就把该给的东西给她’。我问她是啥东西,她就笑了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薇脸上,复杂得很:“六十年了,这玉牌一直凉冰冰的。直到你刚才推门进来,它才开始微微发烫。你鉴定玉佩那会,它烫得跟烧红的炭似的——你就是那个人,苏月华等了一辈子的后人。” 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前辈要给我什么?” “三样东西。”金不换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个紫檀木盒,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圆润发亮,表面刻着云纹和双鱼图案——跟林薇玉佩上的一模一样,就是更繁复些。 他掀开盒盖,头一样,是把剑。 剑鞘是深紫近黑的,看着像陈年的紫檀木,刻着流云纹和细密的星图,鞘口镶着一圈碎碎的银色晶石,在灯光下泛着月华似的光,凑近了看,每颗晶石里都有微光转来转去。他握住剑柄,缓缓把剑拔出来—— “噌!” 清越的剑鸣在厅堂里炸开,绕着梁子转。 剑身偏狭长,约莫三尺二寸,通体是淡银色的,像凝住的月光,又像淌着的水银。剑脊有道浅浅的血槽,槽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跟活物似的,慢慢起伏。剑刃薄得跟蝉翼一样,在灯光下几乎透了明,边缘闪着冷森森的芒。 “这把月影剑,是你曾外祖母当年亲手交到我手里的。”金不换把剑横托在掌心,眼里带着敬畏,“剑身是用月神山核心的月华石心锻的,整整耗了三年功夫,对月华属性的敌人有额外伤害,还能在打斗里吸月华之力,反哺持剑的人。她说,这是苏家先祖苏月明的佩剑,跟着她征战南疆三十年,饮了无数血,本该代代传下去的。可那时候苏家遭了大难,她没法子,只能把它藏起来,交给信得过的人保管。” 他把剑递向林薇,林薇双手接过来,入手微微发沉,剑柄润得跟玉似的,刚好贴着手心。 就在她握住的那一刻,剑身里的银光突然转得飞快,像沉睡着的巨龙被唤醒了!一股暖融融又沉磅礴的力量从剑柄涌进她的手臂,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跟她的胎记、玉佩撞出了共鸣,那感觉,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像断了的血脉重新接在了一起。 【物品:月影剑(紫色·稀有·苏氏传承)】 【类型:单手剑·传承武器】 【攻击:95-120】 【属性:敏捷+12,精神+8,幸运+2】 【特效1:月华之刃(对月华属性敌人伤害+35%,对非月华属性敌人伤害+20%)】 【特效2:月华吸收(攻击月华属性敌人时,25%概率吸收其1.5%最大生命值转化为自身法力;攻击非月华属性敌人时,10%概率吸收其0.5%最大生命值)】 【特效3:血脉共鸣(苏氏血脉持有者,全属性+5%,攻击力额外+15%)】 【特效4:月影随行(夜间或月光下,移动速度+10%,闪避率+5%,隐匿效果+10%)】 【特效5:剑魂未醒(???需满足特定条件激活)】 【装备要求:等级15,力量20,敏捷25,苏氏血脉(隐藏)】 【传承者:苏月明→苏月华→小雨绵绵】 【备注:苏氏先祖苏月明之佩剑,曾随其征战南疆三十载,斩妖除魔,威震八方。剑成之日,月华如瀑,故得名月影。今归其血脉后人,望再续传奇。】 紫色传承武器!还是苏家先祖的佩剑! 林薇攥紧剑柄,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温温的脉动,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像失落的血脉终于归位。这剑好像有自己的心思,轻轻颤着,应和着她的心跳。 “多谢前辈。”她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拜,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谢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金不换摆了摆手,摸出第二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地图边缘磨得起毛了,可上面的线条还清清晰晰的,是用特制的墨汁画的,墨色渗进了皮子里头,几十年了都没褪。中间画着座巍峨的山峰,被层层月光裹着,山腰以上全是云雾,绕来绕去的。周围标着各式各样的符号:草药是绿色,怪物是红色,安全路径是蓝色,危险区域是黑色,水源是青色。 “这是月神山的地图,你曾外祖母亲手画的。她花了三年,九次进山,一步一步量出来的,才成了这张图。”金不换把地图铺在柜台上,指着几个朱砂圈出来的地方,“这几处标了月华草、七星花、忘忧根、清心莲的具体长在哪,还有三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但这都是五十年前的情况了。”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地图边缘几处黑墨标着的地方,脸色沉了:“这些地方,你曾外祖母特意写了:山体易崩、毒瘴弥漫、有凶兽巢穴。你要进山,这些地方碰都别碰。” 林薇盯着地图,把每一个标记都刻进脑子里。 “但我得提醒你——”金不换抬眼,眼神重得很,“月神山现在是禁地。二十年前,大晟朝廷跟南疆十八部签了月神盟约,把月神山封了,谁都不让进。表面上说是什么保护山里的月神遗迹,实际上……”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着点讥讽:“是想独吞月神山的东西,尤其是月华石的矿脉。皇室和几个大世家想把月华之力捏在自己手里,所以编了个镇压邪物的借口,把山封了。苏家世代守着月神山,知道的秘密太多,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薇心里又是一震。果然,皇室打的是月华之力的主意! “所以你想去那,难得很。而且以你现在的本事,去了就是送命。”金不换看着她,语气硬得很,“月神山深处的怪物,最低都是30级,还大多有月华免疫或者月华吸收的特性。你这把月影剑虽强,可你等级太低,连三成威力都使不出来。碰到精英怪,一剑下去可能连皮都划不破。” 林薇点了点头,攥紧剑柄:“晚辈明白,所以我得赶紧升级,提实力。” “升级……”金不换摸着下巴琢磨着,“倒还真有个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世界频道突然炸了锅!金色的公告连刷了三遍,每个字都闪着晃眼的光: 【世界公告:服务器即将开启首次大型活动「逐月之战」!活动时间:三日后辰时开启,持续七日!活动内容:全服玩家可组队前往「月神山外围」,击杀月华属性怪物,收集「月华碎片」,兑换珍稀奖励!】 【世界公告:活动期间,月神山外围怪物等级调整为15-25级,经验值提升50%,掉落率提升30%!结界暂时削弱,玩家可自由出入外围区域!】 【世界公告:活动奖励包含:紫色装备、高级技能书、稀有材料、特殊坐骑,以及……「月神祭典邀请函」(限三张)!凭邀请函可参加明年开春的月神祭典,进入月神山核心区域!】 公告一出来,世界频道直接沸腾了,刷消息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凌霄殿·青鸾】:终于来了!凌霄殿全体备战!目标:三张邀请函全拿下! 【战神殿·狂刀】:战神殿包场月神山西区!非本会的敢靠近直接格杀勿论!邀请函我们要定了! 【风雨楼·烟雨朦胧】:出月神山外围详细情报,含怪物分布图、精英刷新时间、隐藏任务线索,价格私聊,货真价实。 【散人甲】:求组固定队!13级法师,会控场,来个靠谱的队! 【商人乙】:高价预购月华碎片!活动开始后价格翻倍,有货的现在就能定! 金不换笑了:“看来不用我多说了。这逐月之战,三年才一次的大型活动。活动期间月神山外围的结界会弱下来,怪物等级也调降了,正是你升级的好时候。而且……” 他指着公告最后一行:“那月神祭典邀请函,是进月神山核心区域唯一的合法路子。每三年,南疆部落就发三张,给最有实力、最有贡献,或者说最有缘的人。你要是能拿到一张,明年开春月神祭典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进山采你要的药材。不然……” 他深深看了林薇一眼:“要么硬闯结界,面对30级以上的怪物和南疆的守卫;要么再等三年——但看你的样子,怕是等不起吧?” 三年?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邀请函,我必须拿到。”林薇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志气。”金不换点了点头,语气却又沉了下来,“但你得清楚,全服几万玩家,都盯着这三张邀请函。那些大公会,凌霄殿、战神殿、风雨楼,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了好几个月。他们人多势众,会圈地清场,会围杀散人,甚至自己人都会打起来。你孤身一人,可得小心点,尤其是……” 他又把声音压低:“风雨楼,那伙人就是情报贩子加杀手,做事阴得很,为了目的啥都干得出来。他们的首领烟雨朦胧,听说也是个年轻女人,心思深得很,最会布局暗算,你可得格外防着她。” 烟雨朦胧…… 那是柳如烟的游戏ID! 林薇眼里寒光一闪,把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多谢前辈提醒。” “去吧。”金不换摆了摆手,“转职弄完了,该给你的也都给了。记住,月影剑要15级才能用,这之前先收好了。另外……鉴宝师这职业,不只是鉴定东西那么简单。多拿破妄技能看看这世界,你会发现不少藏着的东西——比如陷阱,比如伪装,还有……人心底的秘密。” 说着,他摸出第三样东西——块巴掌大的乳白色玉石,玉石里头有流光转来转去,跟活物似的,还带着轻轻的呼吸感。 “这是经验玉,捏碎了能得大量经验,够你从10级升到12级了。算我这长辈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还你曾外祖母当年的救命之恩。” 林薇接过玉石,入手温温的,能感觉到里头憋着一股子澎湃的能量。 【物品:经验玉(稀有)】 【效果:捏碎后获得经验值50000点(10-20级有效)】 【备注:鉴宝师导师金不换珍藏六十年的宝物,内含纯净月华之力,对苏氏血脉有额外加成。】 50000点经验!按10级的升级需求,够她连升两级到12级了,还带血脉加成! “这也太珍贵了……”林薇下意识说。 “收着吧。”金不换摆了摆手,眼里闪过点落寞,“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用得上的人。你曾外祖母当年救我的时候说过:金小子,宝物再金贵,也是死物;人命再微贱,也是活物。该用的时候就用,别抠搜。”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薇,声音沉了些:“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林薇不再推辞,把经验玉小心收进背包,月影剑归鞘背在背上,地图叠好也放进去,然后对着金不换的背影,深深鞠了三个躬——这是晚辈对长辈最敬重的礼节。 【你完成了任务「慧眼识珠」!】 【你转职为「鉴宝师」(初级)!】 【你获得了「鉴宝师徽章」(佩戴后鉴定成功率+10%,声望获取+5%,在鉴宝师相关NPC处可享优惠)!】 【你获得了「破妄玉牌」(特殊道具,破妄效果+20%,每日限用3次,可叠加其他增益)!】 【你学会了「高级鉴定术」(可鉴定紫色以下所有物品,基础成功率70%,对苏氏相关物品成功率+20%)!】 【你的「破妄」技能升级为中级(可看破中级伪装、解密中级加密、识破中级陷阱、感知能量残留、追踪气息源头)!】 林薇把徽章别在衣襟内侧,破妄玉牌挂在腰带上,转身走出了金玉阁。 外头的月亮已经偏西,天边泛着点鱼肚白,长安城的早市已经闹哄哄的了。 她没立刻捏碎经验玉,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角落,想试试刚升级的【破妄·中级】技能,再配上破妄玉牌,能不能鉴定那块兽皮卷轴。 左手攥着破妄玉牌,右手展开卷轴,林薇凝着神,把法力灌进玉牌里—— 玉牌微微发烫,一股清凉却又强劲的气流涌进眉心,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连最本质的东西都露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卷轴。 卷轴上那些星子似的加密符号突然跳了起来,转着圈重组,跟活了一样,最后变成了一行行清清晰晰的字和图样。更神的是,在破妄的视野里,卷轴背面还浮起几行极淡的小字,是用特殊药水写的——肉眼根本看不见! 【物品:月神山草药图录(残卷·苏月华手绘·加密)】 【类型:任务物品/地图线索/传承密信】 【正面内容(已解密):记载月神山部分区域草药分布。 【月华草】:生长于月神山南坡「月华泉」周围,月圆之夜开花,花瓣银色,叶带月纹。需以玉器采摘,瓷瓶保存,遇铁则枯,遇火则焚。 【七星花】:生长于北坡悬崖,七叶一花,花如星辰,夜放昼合。 【忘忧根】:埋于西谷地下三尺,根茎如人参,有安神定魄之效。 【清心莲】:生于山脚温泉池,十年一开花,花瓣可解百毒,莲心可宁心神。】 【背面内容(隐形药水·需破妄中级以上可看): “婉儿,我是你曾外祖母苏月华。你能看到这些话,就说明你已经觉醒了苏家血脉,也找到金不换那小子了。月华草在中原早就绝了迹,三皇子一脉为了垄断月华之力,五十年前就派人毁了所有能找到的月华草产地。但我当年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月华泉边埋了一包种子,用玉盒装着,就埋在泉眼东边第三块青石底下。要是外头的草找不着了……就自己种。” “只是月华草得用纯净的月华之力浇,三年才能成熟开花。你得有耐心,也得攒够足够的月华之力——你身上的玉佩能帮你。” “另外,月神山被封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什么镇压邪物,是大晟皇室想独吞月神之力。他们怕苏家的血脉,怕虚实之界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尤其是三皇子萧景明这一脉,他们一直在找苏家的后人,想靠着控制血脉者,捏紧玉佩的力量。婉儿,你一定要防着他们。” “最后,双鱼玉佩本是一对,一阴一阳,合在一起才能开启天门。另一块阳佩在皇室手里,却被国师用镇龙符封了。要是哪天你碰到一个能让你的玉佩起共鸣的陌生人……他说不定就是阳佩的持有者。是敌是友,你得自己判——皇室里的人,未必都是坏人;但三皇子那一脉,万万信不得。” “保重。苏家的未来,就交在你手里了。”】 【备注1:此图录为苏月华五十年前亲绘,部分区域因山体变动可能有变化,但核心区域基本不变。】 【备注2:月神山已被封闭,非月神血脉者禁止入内,强行闯入会触发「月神守卫」(lv50精英,月华免疫,物理攻击无效)。】 【备注3:种子玉盒上刻有苏氏血脉解锁封印,外人就算找到,也打不开。】 林薇攥着卷轴的手指微微发颤。 月华草的种子!曾外祖母早就留了后手! 可……三年才能成熟,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还有,另一块玉佩在皇室手里,还被封了?三皇子一脉在找苏家后人,想通过控制她,拿捏玉佩的力量? 那他们给原主下涣神散,不光是想把她弄傻了好控制,更是想逼出她的血脉?或者,想通过她找到激活阳佩的法子? 而那句“皇室的人未必都是坏人”——是在暗示什么?是萧景琰?还是镇北王府? 无数的疑问涌进脑子里,信息量太大,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她现在没功夫细想,当务之急是升级,参加逐月之战,拿到邀请函。没有邀请函,一切都是白搭。 她指尖用力,捏碎了经验玉。 “啪”的一声轻响,玉石碎开,里头的流光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涌出来,化作两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天上砸下来,裹住了林薇的全身! 【你使用了经验玉!获得经验值50000点!】 【经验加成:苏氏血脉激活,额外获得20%经验(10000点)!】 【恭喜你升到11级!】 【恭喜你升到12级!】 【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你的基础属性全面提升!】 金光连着闪了两次,暖融融的力量灌满了全身,之前刷怪的疲惫一下子散了个干净,整个人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她把10点自由属性全加在了敏捷上,现在敏捷到了39点,出剑的速度、暴击率、闪避率都提了一大截。 现在她是12级,经验池还剩3000点,离15级还差三级。 三天时间,冲三级,拼一把总能成。 她看了眼玉佩的能量:还剩44%。刚才转职、鉴定、用技能,耗了不少。 该下线休息了,现实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而且她得好好制定个计划。 林薇点了退出游戏。 ### 现实·清晨 林薇退出游戏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落在地上。 玉佩的能量只剩38%了。她睡了两个时辰,醒过来头还有点昏沉——长时间高强度玩游戏,接收了那么多信息,还有血脉觉醒的余波,就算有玉佩缓冲,对精神的耗损还是太大了。 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喊了秋月进来。秋月端着热水盆刚进门,看见她苍白的脸,吓了一跳:“大小姐,您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林薇用热水擦了把脸,精神稍微好了点,“今天书斋照常开门,但要是有陌生人来打听我,就说我染了风寒,在房里休养,不见客。另外,让赵铁柱和孙小山打起十二分精神,轮班守着,尤其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盯梢。要是发现了,别打草惊蛇,记好他们的样子、来的时间,回来告诉我。” “是。”秋月点着头,眼里满是担忧,又问,“那……府里来人了咋办?早间张嬷嬷又来了,在门口转了一圈,被赵铁柱拦回去了。” “府里的人,一律不见。”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就说我病得重,怕过了病气。” “是。” 秋月退下去后,林薇回了房间,锁上门。她得好好捋捋,制定个详细的计划。 三天,从12级升到15级。 按正常速度,12到15级要海量的经验,但活动期间经验涨50%,再加上她可以专门刷精英怪、接隐藏任务,等15级后用月影剑的高伤害,应该能成。 问题是,活动一开,月神山外围肯定人挤人,大公会圈地清场是常事,她孤身一人,怎么活下去?怎么跟人争?风雨楼的烟雨朦胧,也就是柳如烟,肯定早就盯上她了。 她需要资源——药品、补给、情报,还有最重要的,钱。 游戏里的钱能买药、修装备、买情报,甚至临时雇人当保镖。可她现在就几个银币,远远不够用。 得想办法快速搞钱。 林薇重新登了游戏,出现在长安城里。 这会儿是游戏里的清晨,街上的玩家比昨天多了不少,一个个行色匆匆,都在为三天后的逐月之战做准备。世界频道刷得更快了,一眼看过去全是消息: 【凌霄殿·白虎】:凌霄殿主力一团二团已就位!三张邀请函志在必得!另外高价收月华类材料,有的密我! 【战神殿·血刃】:战神殿包场月神山西北区,坐标(235,178)到(298,215),非本会的进来就是宣战! 【风雨楼·暗影】:出逐月之战完整攻略,含怪物弱点、碎片高效刷法、隐藏任务触发条件,一份50金,就卖十份! 【散人丙】:有没有散人联盟的?咱们抱团取暖,不然根本抢不过大公会! 【商人丁】:预购月华碎片!活动开始后按市场价三倍收,签契约保证兑现! 林薇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转身往长安城中心的拍卖行走。 拍卖行是座三层的朱漆木楼,飞檐翘角的,门口挂着“天下拍卖”的金字匾额,两边站着四个佩刀的NPC护卫,里头闹哄哄的,玩家进进出出,有的抱着装备,有的提着材料,有的趴在柜台前查价格,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兴奋和焦虑的味道。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玩家在嘀咕: “听说没?君临天下在大量收月华材料,说是要冲活动榜一。” “何止啊!刚才凌霄殿的人来拍卖行扫货,把库存的月华露、星辉石全买光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啧啧,大佬的世界,咱不懂……” 林薇心里一动,抬脚走进了拍卖行。 里头宽敞又明亮,正面是一溜十个柜台,每个柜台后都坐着个穿长衫的NPC掌柜,正忙着接待玩家。两边的墙上挂着巨大的公示板,上面滚着正在拍卖的物品信息、当前价格、剩余时间。 她走到一个空着的柜台前,掌柜抬眼,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客官,是要寄卖还是竞拍?” “寄卖。”林薇从背包里摸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柜台上: 【月华野猪肉x18(绿色烹饪材料,可制作高级食物)】 【月光狼皮x10(蓝色锻造材料,可制作轻甲)】 【月光狼牙x15(白色材料,可制作箭矢或装饰)】 【月华碎片x8(活动材料,活动开始后价值飙升)】 【坚韧皮甲(绿色装备,防御+15,体质+3)】 这些都是她之前刷怪攒的,除了皮甲或许能自己用,其他的都能卖。 掌柜戴上眼镜,拿起每样东西仔细鉴定、称重、估价,最后拨拉着算盘,报出了价格: “野猪肉18份,每份市价55铜,一共9银90铜。” “狼皮10张,每张1银20铜,一共12银。” “狼牙15颗,每颗12铜,一共1银80铜。” “月华碎片8个,虽说活动还没开,但已经有土豪预购了,每个能卖6银,一共48银。” “坚韧皮甲,算是绿色里的小极品,防御不错还加体质,4银。” 加起来一共76银70铜。 林薇皱了皱眉,太少了。这点钱,买药都不够用一周的,更别说雇人或者买情报了。她得找些更值钱的东西。 她想了想,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两样东西——【月光狼王獠牙(蓝色锻造材料)】和【月神山草药图录(残卷·已鉴定)】。 “这两样,你再看看。” 掌柜看到狼王獠牙,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月光狼王的獠牙!成色绝了,月华之力足得很,是蓝色材料里的上品,能锻蓝色品质的匕首、短剑,还能当某些高级任务的道具。市价的话……现在市场正缺这个,能卖到12金左右。” 12金!也就是120银! 林薇心里一喜。 可掌柜拿起卷轴时,脸色突然变了。他看了半天,又摸出放大镜盯着卷轴边缘的加密符号和背面的隐形药水痕迹瞧,最后摇了摇头,把卷轴推回给她:“客官,这卷轴……我们拍卖行不敢收。” “为什么?”林薇问。 “这上面有月神山的标记,有南疆部落的图腾,还有……苏家的特殊加密。”掌柜把声音压得极低,左右扫了一眼,“客官,月神山现在是敏感地界,朝廷和南疆部落都不希望相关的东西公开流通。我们拍卖行要是敢卖,轻则被罚款,重则连执照都得被吊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刚才凌霄殿的人特意交代过,要是有月神山的图纸、地图、密卷之类的东西出现,让我们立刻通知他们。客官,这卷轴您还是自己收好吧。” 林薇心里一凛。凌霄殿也在盯着月神山的东西?是君临天下的意思,还是整个公会的策略? 她把卷轴收回来,只把狼王獠牙推了过去:“那只卖这个。” “好嘞。”掌柜点了头,“客官是要一口价,还是竞拍?” “竞拍。底价10金,竞拍时间12个时辰,价高者得,匿名寄卖。” “可以,手续费5%,成交后再扣。” 林薇签了契约,按了手印,獠牙被收进了库房,信息立刻挂在了中央最大的公示板上,金光闪闪的特别显眼: 【拍卖品:月光狼王獠牙(蓝色锻造材料·上品)】 【描述:月华属性精英怪物「月光狼王」的獠牙,蕴含纯净月华之力,可用于锻造蓝色品质武器(月华属性伤害+10%),或完成特殊任务「月神的试炼」】 【底价:10金】 【当前最高价:10金(匿名)】 【竞拍截止:12个时辰后】 【卖家:匿名】 刚挂上去没半刻钟,价格就开始疯涨! 10金→11金→12金→13金…… 世界频道也跟着炸了: 【路人甲】:拍卖行出月光狼王獠牙了!哪个大神单刷的狼王?求带飞! 【战神殿·狂刀】:这獠牙我们战神殿要了!15金! 【凌霄殿·青龙】:凌霄殿出16金!这獠牙我们要锻月华匕首,给会长当副手! 【风雨楼·烟雨朦胧】:出獠牙卖家身份情报,1金;出月光狼王刷新坐标和攻略,3金。 【散人乙】:疯了疯了,这些大公会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价格一路飙到20金,还在涨。 林薇心里暗喜,20金够她买不少补给和情报了,甚至能雇一个小队当临时保镖。 她正打算离开拍卖行,先去药店囤点货,忽然,拍卖行门口一阵骚动,玩家们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穿玄色绣金劲装、腰佩古朴长剑的玩家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得跟青松似的,脸冷得跟刀削的一样,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步子沉得很,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头顶的ID是血红的,刺得人眼睛疼:【君临天下】。 凌霄殿的会长,全服第一剑客,《江湖传说》里不败的神话。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凌霄殿制式战袍的玩家,两男两女,等级都在18级以上,装备一水的精良,眼神锐得很。 君临天下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公示板,落在狼王獠牙的信息上,声音清冷冷的,不高,却让整个拍卖行都安静了下来:“月光狼王獠牙,我出25金。” 全场哗然!25金,直接加了5金,这都快是獠牙实际价值的两倍多了! 掌柜连忙记录:“君临天下出价25金!还有更高的吗?” 战神殿的人没声了,风雨楼的人在观望,其他散人更是不敢开口——不是出不起钱,是不想得罪君临天下和凌霄殿。 眼看獠牙就要被君临天下拍走,林薇心里一动,走到另一个空柜台前,对掌柜说:“我要匿名加价,26金。” 掌柜立刻记录,公示板上的价格跳到了26金。 君临天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匿名出价的方向——可匿名就是匿名,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柜台的编号。 “27金。”他再次出价,声音依旧平静。 “28金。”林薇继续跟。 “30金。” “31金。” 价格一路飙到35金! 拍卖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玩家,议论声嗡嗡的: “谁啊这是?敢跟君临天下硬刚?” “怕是战神殿的小号吧?故意抬价恶心人?” “不像,战神殿的人刚才都没出价。” “难道是风雨楼?他们最爱干这种事了……” 君临天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点探究:“40金。” 直接加了5金,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实力的宣告。 林薇犹豫了。40金已经远远超过了獠牙的实际价值,她要是再跟,很可能会暴露自己——一个能拿出40金的匿名散人,太扎眼了,还可能被君临天下记恨,活动期间被凌霄殿针对。 可她是真的急需这笔钱。 她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突然灵光一闪,抬脚走到君临天下面前,这次没压低声音,用正常的音量说:“君临会长,这獠牙对我也有用。但我可以让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整个拍卖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女玩家身上——她竟然敢跟君临天下谈条件? 君临天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沉得跟实质似的,带着审视和压迫:“你是谁?” “一个需要钱的散人,游戏名不重要。”林薇迎着他的目光,半点都不躲,“獠牙我可以让给你,但你得答应我:活动期间,我在月神山外围要是遇到麻烦,凌霄殿的人不能主动攻击我。当然,我也不会主动招惹你们,更不会进你们圈定的核心练级区。” 君临天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还有点兴趣:“你就为了这个?一个活动期间的安全承诺?” “对。”林薇点头,“我一个散人,不想被大公会清场。这个承诺,对我来说值40金。” 君临天下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笑的很浅,几乎看不见,可眼神却柔和了些:“有意思,成交。” 他摸出一张简易的羊皮地图,在上面画了三个圈:“这是凌霄殿活动期间圈定的核心区域,坐标我都标好了。只要你不进这三个区,不抢我们的精英怪,不破坏我们的任务,凌霄殿就不会动你——甚至如果你被其他公会围攻,我可以考虑帮你一次。” 他把地图递给林薇:“作为交换,獠牙归我。另外,我再额外给你10金,算对你识趣的补偿。” 林薇接过地图,上面的三个红圈标着清晰的坐标范围,每个区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果然是精英怪密集的地方。她点了头:“一言为定。” 她走到柜台,撤销了匿名出价,最终,獠牙以40金的价格被君临天下拍走。 掌柜把扣除手续费后的38金递给林薇,沉甸甸的一袋金币。君临天下又额外给了她10金,装在一个精致的钱袋里。 林薇收好钱,刚要走,君临天下叫住了她:“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金色的名帖,边缘绣着云纹,中间写着“凌霄”两个字,下面是小字“客卿”。“你的操作不错,能单杀月光狼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把名帖递过来,“有没有兴趣加入凌霄殿?客卿的身份,不受公会约束,不强制参加活动,但能享公会资源的购买折扣、情报共享,必要时还能申请保护。” 名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林薇接过来,入手温凉,材质很特殊。 【物品:凌霄殿客卿名帖(特殊)】 【效果:佩戴后,在凌霄殿势力范围内声望+100,购买凌霄殿商会物品享9折,可查阅部分公会共享情报,危急时可向附近凌霄殿成员求助一次(每月限一次)】 【备注:君临天下亲自发放,仅限本人使用。】 条件很优厚,可林薇还是摇了头:“我独来独往惯了,多谢会长好意。名帖我收下,留个纪念。” “随你。”君临天下也不勉强,深深看了她一眼,“名帖你留着,要是改主意了,或者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另外……” 他把声音压低:“小心风雨楼,他们的眼线刚才一直在盯着你。”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拍卖行。 林薇心里一凛,下意识扫向四周——果然,角落里有个穿灰衣、看着毫不起眼的玩家迅速低下头,混进了人群里。 风雨楼……烟雨朦胧……柳如烟。 她果然已经盯上自己了。 林薇攥紧名帖,把它收进背包深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去囤货。 她拿着48金巨款(38+10),先去了药店,搬了一大堆高级补给: 【高级回血药剂x50(瞬间恢复300生命,冷却30秒):5金】 【高级回蓝药剂x50(瞬间恢复200法力,冷却30秒):5金】 【月华解毒剂x20(解除月华类中毒状态):2金】 【疾风丹x10(30分钟内移动速度+20%):1金】 【神力丹x10(30分钟内力量+10,攻击力+15):1金】 又去铁匠铺修了全身的装备,花了50银;买了100支备用箭矢、20个铁蒺藜陷阱,花了1金。 最后去杂货店买了些保命的道具: 【隐身粉x5(使用后进入低级隐身状态,持续15秒,移动或攻击则失效):2金】 【疾行符x10(使用后移动速度+50%,持续10秒):1金】 【随机传送卷轴x3(随机传送到1000米内安全区域):3金】 【回城卷轴x5(传送到最近的主城):50银】 一通采购下来,花了大概21金,还剩27金。她留了5金当备用,把剩下的22金全通过游戏钱庄兑换成了现实世界的银两——兑换比例是1金换10两银子,要收10%的手续费,最后到手198两银子,沉甸甸的一包。 林薇退出游戏,把银子藏好,刚睁开眼,就听见秋月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她压低的声音:“大小姐!沈公子来了,说有急事,脸色差得很!”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开了门。 沈星河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锦袍皱巴巴的,额角全是汗,脸色凝重得跟铁似的。他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林东家,出事了。”他进了屋,锁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府今天上午派了内管事去百草堂,拿着皇子的手令,把库里的所有药材都清点封存了,尤其是清心莲,一株都不让流出去,说是宫中医署急用。百草堂的掌柜是我表亲的岳父,他偷偷告诉我,实际上……是三皇子亲自下的令,还点名说‘不许卖给姓林的,尤其是林清婉’。” 林薇的心里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冰砸中了。三皇子,果然开始全面封锁药材了。 “还有,”沈星河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还有点愤怒,“我安排在如意坊附近的线人刚传消息来……三皇子可能要在近期对书斋动手。具体要怎么做还不清楚,但线人听到如意坊的刘大疤喝醉了说‘过几天就有好戏看,那娘们的铺子……嘿嘿’。林东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公子,清心莲还有其他渠道能弄来吗?” “有。”沈星河点了头,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我连夜给江南老家的药行写了信,让他们把库里的3株清心莲全送过来,走秘密渠道,不经过官驿。但最快也要……十二天。而且……” 他咬了咬牙:“而且我担心路上会被截。三皇子既然盯上你了,很可能会监视所有跟你有来往的人,我沈家的商队,怕是也被盯上了。” 十二天……太久了。但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强。 “那就麻烦沈公子了。”林薇接过信,小心收起来,“至于书斋,我会加强防备的。赵铁柱和孙小山都是好手,我还打算再招两个护院。” 沈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东家,要不……书斋暂时歇业几天?你去我西郊的别院住一阵子,避避风头?那里是我的私产,三皇子查不到。” 林薇摇了头,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不能歇。我一歇,就等于告诉三皇子我怕了,他只会更肆无忌惮。而且……有些东西,不能退,一退,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想起原主的母亲苏氏,嫁妆被柳姨娘一点点吞掉;想起原主从前在府里,一步一步退让,最后退到无路可退,差点被弄成傻子。 她不会再退了。 沈星河看着她眼里那股近乎执拗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那你千万小心。我会让商行的人多留意书斋周围,一有异常立刻通知你。” “多谢。” 送走沈星河,林薇回到房间,窗外的暮色合了起来,夕阳红得像血。她攥紧怀里的玉佩,手腕的胎记微微发烫,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鼓舞。 游戏里,她要争分夺秒升级,抢邀请函,对抗大公会的围剿,防着风雨楼的暗算;现实里,她要防着三皇子的药材封锁和暗中打击,护着书斋,找药材,查母亲的死因。 双线作战,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但她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要么被涣神散毒死,要么被三皇子害死。 林薇重新登了游戏,出现在长安城时,夜色已经深了,可城里依旧灯火通明,玩家比白天还多——所有人都在为两天后的逐月之战做最后的准备。 她看了眼经验条:12级(18%/100%)。 她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林薇攥紧了背后的月影剑鞘——虽然还不能用,但握着它,就能感觉到先祖的意志在血脉里流淌。 她走出城门,向西北方向望去,远山像黛色的眉,隐在夜色里,唯有山巅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辉,那是月神山的月光结界。 那里,有她的生路,也有她的死敌;有月华草的种子,有先祖的期盼,也有皇室的阴谋。 林薇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野外走去,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 她没注意到,拍卖行的屋檐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站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是君临天下。他手里把玩着那颗月光狼王的獠牙,眼里若有所思,低声念着:“小雨绵绵……” 话音落,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更远处的巷口,一个灰衣人迅速记下了什么,转身没入了黑暗。 风起来了,卷起长安城的落叶和尘埃,山雨欲来风满楼。 ### 游戏世界·深夜 林薇在月光林地边缘刷怪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怒骂声。她悄声靠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 只见五六个头顶【战神殿】前缀的玩家,正围着三个散人玩家打,地上已经躺了两个散人的尸体。 “滚!这片区域我们战神殿包了!再敢进来,见一次杀一次!”一个战神殿的刀客狞笑着说。 “你们……太过分了!野外区域是公共的……”一个受伤的散人法师不甘心地反驳。 “公共?”刀客一刀劈过去,“实力才是公共的!弱者没资格谈公平!” 眼看三个散人就要被团灭,林薇的眼神冷了下来,摸出隐身粉,往身上一洒。 身形渐渐透明,融进了夜色里。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战神殿队伍的后方,锁定了那个正在吟唱治疗术的牧师。 疾风步!月华斩! -187!暴击! 牧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血条瞬间清零,倒在了地上。 “敌袭!后面!”刀客大惊,猛地转身。 可林薇已经再次隐身,换了位置。她像幽灵一样在树林里穿梭,每一次现身都是一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三十秒后,战神殿的六个人全倒在了地上。 三个散人玩家看得目瞪口呆。 林薇显出身形,收了剑,淡淡说:“快走,他们马上就会复活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三个散人对视一眼,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迅速撤离了这片区域。 林薇继续向月神山的方向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要在两天后才拉开帷幕。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活下去,强到能拿到邀请函,强到能面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三皇子,和他背后的整个皇室。 夜色更深了,月光像霜一样洒在地上,照在她前行的路上。 前路艰险,可她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坚定。 因为,她无路可退。 第10章 隐藏副本·初试配合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月光淌下来,碎成一地银霜。 林薇贴着月光林地的边缘疾走,身影在树影里忽隐忽现,活脱脱一只惯于夜行的灵猫。她刚解决了一队战神殿的玩家,倒不是想当什么出头的英雄,只是这片地界藏着她今晚的目标——18级精英怪【月光巨蟒】,这玩意儿马上就要刷新了。 她现在急着升级,精英怪的经验可是普通怪的五倍,不抢白不抢。 巨蟒的刷新点在林间空地的石堆旁,林薇提前半小时就蹲在这儿了,早用【破妄】技能把周遭查了个底朝天。三块巨石摆成品字,地上留着干硬的蛇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气——不用想,巨蟒肯定是离巢觅食去了,估摸着没多久就回。 她手脚麻利地布了套陷阱:石缝里撒了铁蒺藜,巨蟒回巢的道上埋了三个简易绊索,巢穴口还搁了块泡过月华野猪肉的石头,上面涂了麻痹药膏,妥妥的诱饵。 做完这些,她攀上最高的那块巨石,窝在阴影里静静等。 游戏里的夜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几声狼嚎,月光铺在空地上,把一切都裹上了一层银蒙蒙的光。林薇开了【月华感知】,视野里瞬间飘满银光点点,能清晰看见月华粒子的流动方向——大半往月神山去了,一小股却正往这片空地聚。 来了。 她攥紧手里的精铁长剑,连呼吸都放轻了。 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庞然大物正慢悠悠靠近。下一秒,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林薇的视线里—— 十米来长的巨蟒,粗得跟水桶似的,从树林深处滑出来。通体银灰,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额头一道月牙白纹格外显眼,竖瞳泛着淡黄幽光,看着就透着股冰冷的凶戾。 【月光巨蟒(精英·lv18)】 【生命值:2800/2800】 【技能:死亡缠绕、毒牙喷射、尾击横扫】 【特性:月华亲和(月华属性技能效果-20%),鳞甲坚硬(物理防御+30%),快速再生(脱离战斗后每秒恢复1%生命)】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月华亲和减伤,鳞甲还高防,外加再生技能,这玩意儿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巨蟒滑到空地中央,突然停住了,昂起头,分叉的蛇信子一吐一收,像是在嗅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它发现异常了。 林薇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是陷阱的味儿露了?还是自己藏得不够严实? 没等她想明白,巨蟒突然调转方向,直冲着她藏身的巨石游过来! 被发现了! 林薇半点不犹豫,直接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人还在空中,长剑已经拔了出来。 “月华斩!” 淡银色剑气划破夜色,狠狠斩在巨蟒颈部! -68! 伤害低得可怜!这鳞甲的防御也太离谱了! 巨蟒吃痛,嘶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卷,头直接朝她扑过来。林薇落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蛇头的撕咬,反手一剑刺向巨蟒腹部——那儿的鳞片总归软些。 -89! 比刚才强了点,但也就那样,压根不够看。 巨蟒彻底被激怒了,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林薇开了疾风步往后急退,蛇尾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巨石上,碎石溅了一地。 不能硬拼,这是林薇当下最明确的念头。 她开始绕着三块巨石游走,拿石头当掩体,跟巨蟒转圈圈,专挑鳞片的缝隙下手。 -72,-81,-69…… 每一下的伤害都不高,但架不住积少成多。这场仗,硬生生被她打成了消耗战。她必须一直动,但凡被巨蟒缠上,以她现在的血量,三秒就得被绞成肉泥。 五分钟一晃就过,巨蟒的血量掉到了2000,可林薇这边也快撑不住了——法力见了底,回蓝药还在冷却,疾风步和月华斩全用不了,只能靠普通攻击刮,伤害更拉胯了。 更糟的是,巨蟒开始放技能了。 它张大嘴,喉咙深处凝起一团绿油油的毒雾,明摆着是要放【毒牙喷射】。林薇瞳孔一缩,猛地往左边扑,毒雾擦着她的右肩飞过去,落在身后的草地上,滋啦一声,草叶瞬间枯黑成灰。 好险! 她刚爬起来,巨蟒的尾巴又扫过来了。这次压根来不及全躲,林薇只能举剑格挡。 “砰!”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过来,她整个人直接被抽飞,狠狠撞在岩石上,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152! 疼!游戏里的痛感虽说被削弱了,可这一下还是让她眼前发黑,半天缓不过来。她咬着牙灌下一瓶高级回血药,血量堪堪回了三分之二,可巨蟒已经慢悠悠游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开始盘旋——这是【死亡缠绕】的前兆! 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着,想破局的法子。 跑?跑不过巨蟒的速度。 拼?法力空了,啥技能都用不了。 用隐身粉?可巨蟒靠热感应和震动感知,这玩意儿对动物怪压根没用。 真的到绝境了。 就在她摸出随机传送卷轴,准备捏碎逃命的瞬间,一道炽热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金色剑气像流星坠地,不偏不倚,正好斩在巨蟒的七寸处! -488!暴击!金灿灿的伤害数字跳了出来!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盘旋的动作瞬间被打断! 林薇猛地抬头,就见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稳稳站在她身前。玄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把古朴长剑,面容冷硬,看着生人勿近。 是君临天下。 他侧过头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在月华斩的残影上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开口道:“需要帮忙?” 林薇愣了一秒,立马点头:“多谢。” “退后,回状态。”君临天下丢下一句话,转身直面巨蟒。 下一秒,他动了。速度快得林薇几乎看不清,只瞧见一道残影闪过,他已经出现在巨蟒身侧,长剑连刺三下,每一下都精准扎进鳞片的缝隙里! -212!-198!-224! 巨蟒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林薇瞳孔骤缩——这伤害也太高了!操作还这么精准!这就是全服第一剑客的实力吗? 她不敢耽搁,赶紧灌下回蓝药,退到安全的地方,盯着君临天下的战斗方式看。他的剑法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却招招简洁高效,直戳要害。脚步移动得行云流水,总能在巨蟒攻击到跟前的前一刻侧身躲开,反手就是一击。对距离、时机,还有怪物动作的预判,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更让林薇惊讶的是,君临天下似乎也能吸收月华之力?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每次攻击命中巨蟒,都有一丝微弱的月华粒子被他引走,融进了体内。虽然藏得极隐晦,但【月华感知】是不会出错的。 难道……他也是月华属性?或者有类似的技能? 战斗没持续多久,就在君临天下的猛攻之下,巨蟒的血量很快跌到了500以下。 巨蟒被逼进了狂暴状态,攻击速度快了不少,可君临天下依旧游刃有余,甚至还有空跟林薇说话:“最后一击留给你,经验多。” 林薇也不客气,等巨蟒血量掉到100左右,开着疾风步冲上去,一记月华斩补刀! -108! 巨蟒哀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你击杀了月光巨蟒(精英)!】 【获得经验1800!】 【恭喜你升到13级!】 【获得银币x5】 【获得月光蟒皮(蓝色材料)x1】 【获得毒牙x2】 【获得月华碎片x3】 【获得‘月光护腿’(绿色)x1】 金光一闪,林薇直接升到13级! 她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君临天下:“多谢。” 君临天下收了剑,走到巨蟒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是块拳头大小的鳞片,泛着银光,上面还有天然的月纹。 【月光蟒王逆鳞(紫色材料)】 【类型:锻造材料/任务物品】 【描述:月光巨蟒身上最坚硬的一片逆鳞,蕴含精纯月华之力,可用于锻造紫色品质装备,或完成隐藏任务‘月神试炼·其一’】 竟是紫色材料! 林薇心里一动,却没吭声——这是君临天下打出来的,本就该归他。 可君临天下看了她一眼,突然把逆鳞朝她抛了过来。林薇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听他淡淡道:“给你。” “我用不上。” “这太珍贵了……”林薇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更需要它。”君临天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身上的月华气息很浓,但驳杂不纯。这块逆鳞里的月华之力很精纯,吸收后应该能提一提你的血脉纯度。” 林薇彻底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还知道“血脉纯度”? “你……” “不用问,我不会说。”君临天下转身准备走,又补了一句,“就当是,还你之前让出獠牙的人情。” 林薇攥紧手里的逆鳞,深吸一口气喊住他:“等等。” 君临天下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我们就是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君临天下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很久以前的人。她也用剑,也喜欢独来独往,身上也有月华的气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但她三年前消失了,我找了她三年,没找到。” 林薇心里猛地一震。 三年前……消失……月华气息…… 难道那人也是苏氏后人?或者,跟苏氏有关? “她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问。 “游戏ID叫‘月下独酌’。”君临天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现实里……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她消失前,也在找月神山的东西——跟你一样。” 月下独酌。 林薇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也在找月神山的东西,这让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你帮我,就是因为我跟她像?” “一部分。”君临天下没否认,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痕迹,“另一部分,我觉得你不简单。能单杀月光狼王,能在拍卖行跟我竞价,还敢孤身一人来挑战18级精英——你是个有潜力的玩家。而凌霄殿,需要人才。” 他又掏出那张客卿名帖:“再考虑考虑?加入凌霄殿,我亲自带你,你升级会快很多。” 林薇看着名帖,心里犯了嘀咕。 加入大公会,有资源,有保护,还有经验加成,确实能让她快速升级,也能增加拿到邀请函的机会。可这也意味着束缚,要守公会的规矩,还可能暴露更多自己的信息。 更何况,君临天下这个人……太神秘,太强大,也太捉摸不透了。 “让我想想。”她没立刻拒绝,“活动结束后,我给你答复。” “可以。”君临天下收起名帖,又朝她抛过来一样东西——是张卷轴。 林薇接住展开,上面的字清晰映入眼帘: 【物品:隐藏副本‘龙渊秘境’入口地图】 【类型:任务物品/地图】 【描述:记载了隐藏副本‘龙渊秘境’入口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副本为双人挑战模式,建议等级15-20级,奖励丰厚,但难度极高。此秘境疑似与苏氏先祖‘苏月明’有关。】 【备注:此地图为君临天下亲手绘制,全服仅此一份。棋局机关详解:星位三三开局后,第七手必走‘天元’,需解‘玲珑局’。破局者需精通围棋,或……有特殊破妄能力。】 隐藏副本!还跟苏氏先祖有关! 林薇眼睛瞬间亮了。隐藏副本向来意味着稀有装备、海量经验和特殊任务,这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更何况还牵扯到苏氏先祖,这一趟必须去! “这是……” “人情还完了,这是交易。”君临天下看着她,“龙渊秘境是双人本,我需要一个搭档。你操作不错,等级也合适。合作一次,材料归你,首杀成就和特殊奖励归我。怎么样?”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着。 好处摆在眼前:隐藏副本的丰厚奖励,尤其是材料,她不管是锻造装备还是卖钱都用得上,更重要的是,能找到跟苏氏有关的线索。 坏处也很明显:要跟君临天下组队,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操作习惯,甚至被他看出更多端倪。 但机会就摆在眼前,错过太可惜了。 “可以。”她点头,“但我得先升到15级,能用月影剑。” “三天后的活动,你跟着凌霄殿的队伍,我保证你两天内升到15级。”君临天下道,“活动结束后,我们去开副本。” “成交。” 两人互相加了游戏好友,君临天下的ID旁边,缀着一个金色的皇冠图标——那是全服战力榜第一的标志。 林薇看着那个图标,心里忍不住感慨。前世她也是站在游戏顶峰的人,这一世,却要从头再来了。 “对了。”君临天下忽然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的剑上,“你的剑法……跟谁学的?” 林薇心里一紧,面上却半点没露,淡淡道:“自学的。游戏里的规矩,不问现实。” “抱歉。”君临天下点了点头,可眼底的探究却更浓了。他又问:“那游戏里怎么联系?你一般什么时间在线?” “晚上,现实时间戌时到子时。” “好。三天后活动开始,辰时我在月神山外围入口等你,别迟到。” 说完,他身影一闪,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林薇站在原地,一手攥着逆鳞,一手捏着地图,心里五味杂陈。 君临天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注?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像他那个消失的故人吗?还有那个月下独酌,会不会真的是苏氏后人?三年前的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子里打转,可她现在没功夫深究。当务之急,还是升级。 她看了眼经验条:13级(5%/100%),离15级还有两级要升。 她把逆鳞收了起来,没敢当场吸收——野外太危险,还是回城再说。又把龙渊秘境的地图拿出来仔细研究,入口在月光林地深处的一个地下溶洞,要解三个机关才能开,地图上把机关的位置和破解方法标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机关,是棋局。 地图上画着个残缺的棋盘,旁边写着小字注释:“星位三三开局,黑先白后,需解‘玲珑局’。破局者需精通围棋,或……有特殊破妄能力。” 棋局? 林薇心里一动。她前世是围棋业余六段,虽说不算顶尖,但解个游戏里的棋局,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她还有【破妄】技能,说不定能直接看破棋局的本质。 这么一来,这个副本,她心里就更有底了。 她把地图收起来,准备继续刷怪升级,可就在这时,世界频道突然炸了——一条金色的公告跳了出来,不是系统发的,是玩家的全服喇叭,一百金一次的那种: 【风雨楼·烟雨朦胧】:“全服通缉:玩家‘小雨绵绵’,12-13级左右,职业剑灵,女性。提供准确坐标者赏50金,击杀并录像者赏200金。风雨楼全体成员,见之必杀!” 连刷三遍!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雨楼!烟雨朦胧!是柳如烟!她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全服通缉! 200金的悬赏,足够让全服大半玩家红了眼! 世界频道瞬间炸开了锅: 【路人甲】:“卧槽!200金!这小雨绵绵是谁啊?把风雨楼得罪透了?” 【战神殿·狂刀】:“有点意思,风雨楼平时可不这么高调通缉人。” 【凌霄殿·青龙】:“会长,风雨楼在通缉那个小雨绵绵,就是拍卖行跟你竞价的那个。” 【君临天下】:“知道了。” 【君临天下】:“@风雨楼·烟雨朦胧 小雨绵绵是我凌霄殿的客卿。动她,就是动凌霄殿。” 君临天下竟然为她出头了! 林薇心里一暖,可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了。 没过多久,烟雨朦胧就回了话: 【风雨楼·烟雨朦胧】:“@君临天下 君临会长,这是风雨楼和她的私怨,跟凌霄殿没关系。凌霄殿要保她,就是与风雨楼为敌。君临会长确定要为了一个散人,跟风雨楼开战?” 赤裸裸的挑衅! 世界频道瞬间安静了,所有玩家都在等君临天下的回复。 三秒后,金色的字体再次跳上屏幕: 【君临天下】:“我确定。” 【君临天下】:“凌霄殿全体成员听令:即日起,风雨楼列入敌对名单。野外见之,杀无赦。保护小雨绵绵,有赏。” 宣战了! 全服第一公会,和第二大情报组织,正式开战! 整个服务器直接沸腾了! 林薇攥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君临天下会为了她做到这份上。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像他的故人吗?还是说,他知道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私聊频道闪了起来,是君临天下发来的: 【君临天下】:“在哪?” 【小雨绵绵】:“月光林地,刚刷完巨蟒。” 【君临天下】:“待着别动,我派人去接你。风雨楼最擅长追踪和暗杀,你一个人不安全。” 【小雨绵绵】:“不用,我能照顾自己。” 【君临天下】:“这是命令。你现在是凌霄殿的客卿,我有责任保护你。坐标发我。” 命令…… 林薇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还真是够霸道的。可她现在确实需要保护,风雨楼的追杀,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200金的悬赏,足够让无数人变成盯着她的饿狼。 她最终还是把坐标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一队五个凌霄殿的玩家赶了过来,都是15级以上的精英,装备一水的精良,为首的是个叫“青鸾”的女法师,18级,看着干练得很。 “小雨姑娘,会长让我们护送你回城。”青鸾朝她拱了拱手,态度恭敬,“请跟我们来。” 林薇点了点头,跟着队伍往回城的方向走。路上,青鸾压低声音跟她说:“会长吩咐了,活动开始前,你就住在凌霄殿的公会驻地,那儿有结界保护,风雨楼进不去。活动期间,你跟主力一团行动,会长亲自带队。” “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青鸾看了她一眼,眼里藏着好奇,“会长很少这么重视一个人。小雨姑娘,你跟我们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陌生人,刚认识。”林薇淡淡道。 青鸾显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 队伍顺顺利利回到了长安城,进了凌霄殿的公会驻地——那是座占地数十亩的大府邸,高墙深院,门口有NPC护卫守着,院里布着阵法结界,看着就安全感十足。 青鸾把她带到一间厢房:“这是给你准备的客房,你先住着,需要什么跟侍女说就行。会长说明天会来找你,商量活动的事。” “多谢。” 青鸾走后,林薇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单刷精英巨蟒遇险境,被君临天下所救,拿到紫色材料,接了隐藏副本的合作,被风雨楼全服通缉,甚至还引来了凌霄殿和风雨楼的全面开战……信息量大得让她脑袋发涨,得好好消化消化。 她坐在床上,掏出那块月光蟒王逆鳞。入手温凉,里面有银光在流转,开了【月华感知】一看,能清晰看见里面精纯的月华之力,纯度至少在25%以上,比空气中游离的那些月华粒子纯多了! 她试着吸收,把逆鳞贴在左手腕的胎记上,集中精神用意念引导。起初半点反应都没有,可当她把血脉之力注入胎记的瞬间,逆鳞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精纯的月华之力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进她的体内,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和丹田处。暖暖的,舒舒服服的,像泡在温热的温泉里。 【吸收月光蟒王逆鳞中的月华之力!】 【月华纯度吸收:8.7%】 【当前血脉纯度:20.0%】 【获得特殊效果:月华抗性+5%(对月华属性伤害减免)】 【获得特殊效果:月华亲和+3%(月华属性技能效果提升)】 【末卷手札破译进度:30%可破译,当前20%】 血脉纯度直接从11.8%飙升到20%,涨了8.2%!还多了两个实用的特效,连手札的破译进度都明确了! 林薇惊喜地看着左手腕的胎记,颜色比之前深了,从深紫变成了紫黑色,上面两条小鱼的轮廓也更清晰灵动了,鱼眼处甚至有极细的金光在闪,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她能清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听觉变敏锐了,能听见厢房外侍女轻悄悄的脚步声,院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练武场玩家切磋的兵器碰撞声; 视觉也变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她眼里成了无数流动的银色光点,能清楚看见月华粒子的轨迹,还能分辨出不同的纯度——空气中的只有1%-3%,结界能量里的却高达15%; 感知更是敏锐,能“摸”到整个公会驻地的能量分布——结界最强的地方在大厅,练武场有火属性能量在波动,仓库区堆着大量的金属性能量…… 这就是血脉提升的好处!要是能多吸收几块这样的材料,说不定很快就能到30%,破译那本末卷手札了!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把龙渊秘境的地图拿出来研究。三个机关:棋局、机关锁、幻阵。棋局她有把握,机关锁能用【破妄】看破,幻阵……估计得跟君临天下配合才行。 这个副本,她越来越期待了。 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棂上。 林薇心里一凛,立刻吹灭油灯,躲到了阴影里。窗纸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往屋里窥探。 是风雨楼的人!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凌霄殿的驻地了?还是说,驻地里有内鬼? 林薇攥紧长剑,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只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才慢慢退开。紧接着,一个阴柔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小雨绵绵……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风雨楼的人,我们楼主想跟你做笔交易,关于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三皇子。”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实身份!三皇子! 风雨楼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却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回应,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楼主说,只要你交出一样东西,风雨楼就撤销对你的通缉,还能帮你对付三皇子。那东西是……一块玉佩,双鱼玉佩。” 林薇浑身冰凉。 他们竟然知道双鱼玉佩! 柳如烟……不,烟雨朦胧,她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难道她也是苏氏后人?或者,是三皇子派来试探她的? 无数的猜测涌上心头,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窗外的声音等了片刻,见没得到回应,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不信。没关系,楼主说,你迟早会来找我们的。因为……三皇子已经派人去你家了,现实里的家。”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薇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三皇子派人去她家了?是西跨院,还是林府? 秋月!赵铁柱!孙小山! 她猛地站起来,就要退出游戏,私聊频道却突然闪了起来,是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刚收到消息,风雨楼有人潜入驻地,就在你房间附近,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没事吧?” 【君临天下】:“初步调查,是风雨楼买通了驻地的一个杂役NPC,已经处理了。我加派了人手警戒换防,另外……风雨楼的楼主,现实里可能姓柳。” 姓柳! 果然是柳如烟! 林薇的手指颤抖着,回复道: 【小雨绵绵】:“我没事。但我有急事,要立刻下线。” 【君临天下】:“现实里有麻烦?” 【小雨绵绵】:“可能。” 【君临天下】:“需要帮忙吗?” 【小雨绵绵】:“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君临天下】:“好。注意安全。活动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林薇立刻退出游戏,意识回到现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的冷汗。 窗外,夜色正浓。 她立刻叫醒隔壁的秋月:“秋月!今晚院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秋月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大小姐?没、没有啊……赵大哥和孙大哥轮流守夜,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傍晚的时候,俺好像看见张嬷嬷在巷口鬼鬼祟祟的,往咱们院里瞅,俺一出去她就跑了。” 张嬷嬷!是林府的人! 林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三皇子的手,果然伸到林府了! 她穿好衣服,走到院门口,赵铁柱正守在那儿,见她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东家,您怎么起来了?” “今晚有没有陌生人靠近院里?” “没有。”赵铁柱摇了摇头,“俺一直盯着呢,连只野猫都没放进来。” 林薇皱起眉。 难道风雨楼的人是虚张声势?还是说,他们的目标不是西跨院,而是林府? 她抬眼看向林府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可这寂静之下,怕是早已暗流涌动。 她攥紧手里的双鱼玉佩,手腕上的胎记微微发烫。 游戏里,风雨楼的通缉步步紧逼,凌霄殿与风雨楼全面开战,隐藏副本尚待开启; 现实里,三皇子虎视眈眈,药材被层层封锁,风雨楼握着她的秘密,林府的内鬼也已经动了手。 双线危机,全面爆发。 林薇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战意。 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场仗,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月光从屋檐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剑,寒芒隐现。 第11章 极限操作 【系统公告:玩家“小雨绵绵”、“君临天下”首次发现隐藏副本“龙渊秘境”!】 【系统公告:隐藏副本“龙渊秘境”已开启,双人挑战模式,建议等级15-20级,首通奖励将提升200%!】 金色的系统公告在公屏连刷三遍,整个服务器瞬间炸了锅。 林薇望着眼前缓缓开启的秘境石门,深吸了口气。石门上刻着繁复的龙纹,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甬道,阴冷的风卷着铁锈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队伍频道】 君临天下:进? 小雨绵绵:等。 君临天下:? 小雨绵绵:给我十秒,调下装备。 林薇飞快点开背包,把刚杀月光巨蟒掉的【月光护腿(绿色)】换上,又把升级攒的属性点一股脑全加了敏捷——这隐藏副本看着就凶险,高机动性才是保命的本钱。 她现在的面板清晰地跳在眼前: 【ID:小雨绵绵】 【等级:13(精英怪的经验直接让她连升两级)】 【职业:剑灵】 【生命值:680/680】 【法力值:350/350】 【攻击:142-158】 【防御:75】 【敏捷:102】 【特殊属性:月华亲和+3%,月华抗性+5%】 “好了。”她在队伍频道敲下两个字。 “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门,身影刚消失,石门就轰然合上,龙纹瞬间亮起赤红的光,凝成一道结界——这意味着副本彻底激活,除非他们通关或者团灭,否则其他玩家连门都摸不到。 甬道里黑沉沉的,只有墙壁上零星的夜光苔藓洒下微弱的绿光。林薇顺手开了【月华感知】,视野瞬间清晰起来,空气中的能量轨迹看得一清二楚:前方三十米有三团淡淡的红光,是怪物;左侧墙壁上的蓝色符文是机关;右侧地面那片深灰色,摆明了是陷阱。 【队伍频道】 小雨绵绵:前30米有3只【秘境守卫】,15级,站得散。 君临天下:你怎么知道? 小雨绵绵:技能。 君临天下:什么技能能看这么远? 小雨绵绵:秘密。 她没打算说破【月华感知】,这技能太特殊,解释起来麻烦,还容易暴露自己。君临天下也没再追问,直接在队伍频道甩了战术:“我拉左边两只,你单杀右边那只,速战速决,这守卫会喊援军。” “好。” 两人脚下发力,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君临天下的玄色身影在黑暗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长剑带起的金色剑光,像流星一样划破死寂。他直扑左侧两只守卫,抬手就是大招——剑荡八方! 金色剑气呈扇形炸开,同时扫中两只守卫,鲜红的伤害数字跳出来:-233!-241! 守卫发出刺耳的嘶吼,仇恨瞬间牢牢锁在他身上。 另一边,林薇冲向了右侧那只守卫。她的打法和君临天下完全不同,没有花哨的技能,全是精准到极致的普通攻击,剑尖点、刺、挑、抹,每一下都往守卫的关节和要害招呼。 -89!-91!-94!暴击-187! 守卫的血条稳稳往下掉,却根本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林薇的走位太刁钻了,永远卡在它的攻击盲区里,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 君临天下一边周旋两只守卫,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林薇的操作,越看心里越惊。这操作细节,别说普通玩家了,就是职业选手里也没几个能做到。 尤其是那个Z字抖动,在守卫举刀劈下来的瞬间,她不退反进,斜跨半步正好卡在刀锋侧面的死角,同时出剑刺中守卫腋下。这根本不是游戏里的标准闪避动作,是需要极致预判和胆量的极限操作。 “这女人到底是谁?”萧景琰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没一会儿,三只守卫就全倒了,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获得经验1200】 【获得铜币x50】 【获得破损的龙鳞x3】 “继续。”君临天下收了剑,率先往前走。 林薇跟了几步,突然喊停:“等等。” “怎么了?” “左边墙壁,有机关。”她指着那些蓝色符文,“我刚注意到,符文的亮度在变,大概五秒一个周期。” 君临天下凝神细看,还真是——那些符文正慢悠悠地明暗交替,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机关锁,得同时触发三个符文才能过,错了就会召更多守卫。” “我来解。”林薇走到墙壁前,开了【破妄】技能。视野里,符文的内部结构瞬间清晰,每个符文都由三条能量线缠在一起,能量流动有固定的顺序和节奏,她要找的,是三个能量流动完全同步的符文。 “左上第二个,右下第五个,正中间那个。”她快速指出来,“五秒后它们会同时到能量峰值,君临,你帮我碰左上和右下的,中间的我来。” “你怎么算的五秒?” “数的。”林薇已经开始倒计时,“准备——三、二、一!” 两人同时出手! 君临天下剑尖轻点左上符文,左手摸出匕首掷出,精准击中右下符文;林薇的剑也稳稳刺中了正中央的符文。 三道蓝光同时亮起! “咔哒——” 墙壁应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走。”君临天下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连机关术都懂?” “略懂。”林薇含糊带过。总不能说她前世玩过无数解谜游戏,这种机关在《古墓丽影》里也就算个入门级。 阶梯很长,一圈圈盘旋向下,越走越冷,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吸进鼻子里都带着股凉丝丝的味道。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两人竟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部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石尖的水珠滴下来,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细碎的涟漪。水潭中央有座石台,台上摆着个青铜宝箱,可通往石台的路,被这汪水潭彻底隔断了。 水潭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过分,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队伍频道】 君临天下:有古怪。 小雨绵绵:水里肯定有东西,你看水面,没倒影。 君临天下仔细一看,后背瞬间一凉——洞顶的钟乳石、旁边的岩壁,在水面上居然连一点倒影都没有,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幻阵?”林薇嘀咕,“要么就是水里有透明的怪物。” “怎么破?” “试探下就知道了。” 林薇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野猪肉,是之前打怪掉的材料,抬手就朝水潭中央扔了过去。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落水的瞬间,水面突然炸开! 三条透明的触手像闪电一样伸出来,卷住肉块就拖进了水里,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但林薇和君临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触手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片,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 系统面板跳出来,却全是问号: 【未知生物(精英)】 【等级:???】 【技能:???】 【特性:透明、水生、群居】 全问号意味着,这怪物至少比他们高5级。 “18级以上的精英,还不止一只。”君临天下的声音沉了下来。 “硬拼肯定打不过。”林薇扫着四周,开始找别的路,“看看有没有绕过去的法子。”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溶洞壁上,那里有不少凸起的岩石,勉强能攀爬。如果沿着岩壁绕过去,说不定能直接到石台,不用碰这诡异的水潭。 “我试试攀岩。”林薇收了剑,活动了下手指。 “太危险了。”君临天下皱眉,“万一失足掉下去……” “那你就别让我掉下去。”林薇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你在下面警戒,要是触手攻我,你就打断。” “你——” “相信我。”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君临天下沉默了两秒,握紧长剑:“好。” 林薇开始往上爬,岩壁湿滑,凸起的岩石间距又大,对力量、平衡和胆量都是极大的考验。但她爬得异常稳,前世的她不只是游戏冠军,还是个攀岩爱好者,室内岩馆的V5级别不在话下,野外也攀过不少初级线路。如今在游戏里,属性加成让她的攀爬能力更上一层楼。 一步,两步,三步……她像只灵巧的壁虎,在岩壁上缓慢却坚定地移动着。 水潭里开始有了动静,透明的触手又伸了出来,却没立刻攻击,只是在空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它在找你的位置,继续爬,别停。”君临天下低声提醒。 林薇咬着牙加快了速度,还有十米就能绕到石台正上方,到时候跳下去就行。可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三条触手同时朝她的位置抽了过来——它们能感知到震动! “小心!”君临天下暴喝一声,纵身跃起,长剑直斩最近的那条触手! 金戈斩!-311! 触手吃痛缩回,可另外两条已经到了林薇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薇双脚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向后空翻!她在空中调整好姿势,长剑出鞘,一记月华斩劈了出去——但剑气没砍向触手,而是劈向了水面! “轰!” 水花轰然炸起,遮得视线一片模糊,触手的攻击因此偏了半分,擦着她的衣角扫了过去。林薇趁机抓住另一块凸岩,稳稳稳住了身形。 可危险还没结束,水潭里又伸出来七八条触手,密密麻麻的,看着头皮发麻。 “必须速战速决!”君临天下大喊,“我拖住它们,你去开宝箱!宝箱里说不定有克制它们的东西!” “那你——” “别废话,快!” 君临天下已经冲进了触手群,剑光如龙,硬生生把所有触手的仇恨都拉到了自己身上,可他的血条也在飞速下降。 -88!-92!-101! 林薇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往上爬。 最后五米! 三米! 一米! 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石台上。青铜宝箱就在眼前,却上了一把九宫锁,得把九个滑块按特定顺序排列才能打开。 “给我争取三十秒!”她朝下方喊。 “二十秒!”君临天下的声音带着喘息,“我最多撑二十秒!” 林薇的额头冒了汗,双手飞快地拨动滑块。九宫锁……她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解法是按八卦方位,可试了两下不对,“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不对,这是奇门遁甲的排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下方君临天下的血条已经降到了三分之一,他开始喝血药硬撑,可触手的攻击越来越密。 “十五秒!”他吼道。 林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猛地开了【破妄】技能看向九宫锁——视野里,滑块内部有极细的能量线连接,找到能量线的源头和终点,就能推出正确顺序! 找到了! “咔、咔、咔……”滑块在她手中快速移动。 五秒后,“咔哒!”锁开了! 林薇一把掀开箱盖,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物品:龙渊令牌(任务物品)】 【描述:可召唤秘境守护者进行最终挑战】 【物品:避水珠(蓝色)】 【描述:使用后可在水下呼吸30分钟,并震慑水生物】 【物品:残缺的地图(灰色)】 【描述:似乎指向某个更大的秘密……】 “找到了!”林薇抓起避水珠,直接点击使用! 淡蓝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台。水里的触手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君临!上来!”她大喊。 君临天下一剑逼退身前的触手,纵身一跃,稳稳跳上石台。他的血条只剩156/680,看着狼狈极了,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拿到了?”他看向林薇手里的避水珠。 “嗯,还有这个。”林薇把龙渊令牌递给他,“应该是召唤最终BOSS用的。” 君临天下接过令牌,目光却落在了那张残缺的地图上:“这是……” 地图很旧,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画着些山川河流,可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唯一清晰标注的,是一个地点:月神山·禁地·龙脉之源。 “月神山……”林薇心里一动。那是游戏里60级以上的高级区域,现在还没哪个玩家踏足过,更重要的是,母亲的末卷手札里,也提到过月神山。 “这副本不简单。”君临天下沉声道,“隐藏副本一般都跟游戏主线挂钩,龙渊秘境、月神山、龙脉之源,这说不定是开资料片的关键。” “先通关再说。”林薇看向令牌,“召唤?” “召。” 君临天下将龙渊令牌抛向水潭,令牌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没入水中。 整个溶洞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地面嗡嗡作响,水潭中央旋起巨大的漩涡,漩涡里,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龙? 又不像,那是由岩石和水流凝聚而成的龙形生物,透着股睥睨一切的威压。 【秘境守护者·岩水龙灵(首领)】 【等级:20】 【生命值:5000/5000】 【技能:岩崩、水龙卷、大地震颤、元素融合】 【特性:免疫物理伤害50%,魔法伤害50%,仅受“元素克制”类技能全额伤害】 【备注:双人挑战,需配合破解元素循环】 “20级首领……”君临天下苦笑,“我们一个13级,一个15级,这怎么打?” “看特性。”林薇却眼睛一亮,“它免疫物理和魔法各50%,但受元素克制的话是全额伤害,也就是说,用克制它的元素攻击,伤害直接翻两倍。” “问题是我们没元素技能啊。” “我有。”林薇缓缓举起长剑,“月华属性属于阴元素,这岩水龙灵是土+水,阴克土和水,刚好克制。” “你怎么知道游戏的元素克制表?”君临天下满脸惊讶——这是内测玩家才知道的设定。 “猜的。”林薇含糊带过,快速敲定战术,“你是金属性剑客,金生水,你的攻击会被它吸一部分,所以主T我来当,我有月华抗性,能减伤。” “你当T?你才13级!” “相信我。”林薇已经冲了出去,“你负责打断它的技能,尤其是水龙卷和大地震颤,输出交给我。” “疯了……”君临天下咬咬牙,立刻跟了上去。 战斗一触即发! 岩水龙灵仰天长啸,前爪狠狠拍向地面——岩崩! 无数碎石从溶洞顶部砸下来,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林薇开了疾风步,在石雨中穿梭,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安全点上,同时挥剑斩向龙灵的前肢关节! 月华斩!-288!克制伤害的红色数字格外刺眼。 龙灵吃痛,转头就朝她喷出水柱——水龙卷! “打断它!”林薇大喊。 君临天下早有准备,长剑脱手飞出,御剑术发动!长剑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刺入龙灵的喉咙,水龙卷的技能瞬间被打断! “漂亮!”林薇趁机上前,连刺三剑。 -266!-271!-279! 龙灵的血条开始稳稳下降,可首领怪哪有这么好打。当血量降到4000时,龙灵突然停了攻击,身体开始发光,岩石的部分变成土黄色,水流的部分变成深蓝色。 “元素融合!它要进化了!”君临天下急道,“必须打断,不然会变成全元素免疫的形态!” “打断不了!”林薇盯着技能说明,“这个阶段它是无敌的!” “那怎么办?” “等它进化完,用对应元素破解。”林薇快速思考,“土加水融合,要么是熔岩要么是寒冰,看颜色——” 龙灵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偏蓝。 “是寒冰!准备火属性攻击!”君临天下大喊。 “我们哪来的火属性技能!” “那就造!”君临天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火把、燃油、火药粉,“游戏里能互动环境,把这些洒它身上,我来点火!” “你什么时候带这些的?” “习惯了,下本总备着点。” 两人飞快配合,把易燃物全洒在了正在进化的龙灵身上。三秒后,进化完成——岩水龙灵变成了【寒冰龙灵】,全身覆着厚厚的冰甲,属性变成纯冰系,免疫直接提升到70%! 但就在它进化完成的瞬间,君临天下掷出了火把! “轰!” 火焰轰然爆燃,在冰甲上烧得噼啪作响,持续的红色伤害数字跳个不停:-577!-589!-601! 冰火相克,伤害直接炸了! 寒冰龙灵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上的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就是现在!全力输出!”林薇冲上前,月华斩、普通攻击、技能连招轮番上阵,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 君临天下也爆发了全部技能,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几乎不用交流,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剑光和金光交织,在溶洞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当龙灵的血量降到1000时,它彻底狂暴了,攻击速度提升了一倍,技能更是无冷却,疯狂地发起攻击。 “最后阶段!拼了!”君临天下喝下最后一瓶血药,“我开无敌技扛10秒,你往死里输出!” “你哪来的无敌——” 话没说完,君临天下身上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技能:金身不灭】 【效果:10秒内免疫一切伤害,但无法移动、攻击、使用技能】 【冷却:24小时】 他还真有无敌技! 林薇不再犹豫,把所有技能、所有药水、所有爆发手段全开了,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在龙灵身上。 -288!-299!暴击-611!…… 最后三秒! 龙灵的血量:203! 林薇的蓝量:0! 所有技能全在冷却! “该死……”她咬着牙,举起长剑,用最基础的平砍朝龙灵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 -89,-91,-88…… 还差35点血! 而龙灵的利爪,已经带着劲风朝她拍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传来:“接着!” 君临天下的金身状态刚好解除,他一把将手中的长剑朝林薇掷了过来。林薇接剑的瞬间,福至心灵,使出了前世自己独创的绝技——七星贯月! 七道剑影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直直贯穿了龙灵的心脏! -157! 龙灵发出最后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得地面都震了震。 【系统公告:玩家“小雨绵绵”、“君临天下”首通隐藏副本“龙渊秘境”!】 【首通奖励:经验x30000,金币x50,龙渊宝箱(紫色)x1,龙灵之魂(特殊材料)x1,称号“龙渊征服者”】 金光在两人身上连闪,林薇直接升到15级,君临天下也升到了17级。 “我们……过了?”林薇看着倒在地上的龙灵尸体,还有些不敢相信。 “过了。”君临天下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后那招七星贯月,谁教你的?” 林薇心里一紧,随口道:“自创的。” “自创?”君临天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招的发力技巧和连击节奏,跟三年前‘月下独酌’的成名技‘月影七星’有九成相似。” “巧合吧。”林薇赶紧转身去捡掉落,转移话题,“开宝箱了。” 龙渊宝箱是紫色的,比刚才的青铜宝箱华丽多了,雕龙画凤的,看着就不一般。林薇点开宝箱,几件物品跳了出来: 【获得:龙渊剑(紫色)】 【类型:长剑】 【攻击:188-225】 【特效①:攻击时有10%概率触发“龙吟”,对周围敌人造成200%溅射伤害】 【特效②:对龙类生物伤害提升30%】 【装备需求:剑客/剑灵,等级15】 【获得:水龙玉佩(蓝色)】 【类型:饰品】 【特效:水下移动速度+50%,水系抗性+20%】 【备注:似乎能与某种玉佩产生共鸣……】 【获得:龙灵精魄x3(紫色材料)】 【获得:隐藏任务卷轴“龙脉之谜”】 林薇的目光瞬间定格在水龙玉佩上。这块玉佩雕着一条蟠龙,龙的形态和纹路,竟和她现实中的双鱼玉佩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温润的质感,还有隐约的能量波动,简直像一对同源的物件。 “剑归你,玉佩归我,材料平分,任务共享。”君临天下开口提议,“怎么样?” “可以。”林薇拿起水龙玉佩,入手温温的,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能量共鸣,是否进行玉佩融合?】 融合? 林薇一愣。这里是游戏,她的双鱼玉佩在现实里,怎么融合?难道游戏里的玉佩,能影响到现实?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否”——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太冒险了。 “任务共享。”君临天下把卷轴内容发到了队伍频道: 【隐藏任务:龙脉之谜】 【任务描述:龙渊秘境的发现,揭开了古老传说的冰山一角。据说,月神山深处埋藏着大晟王朝的龙脉之源,而龙脉的异动将影响国运。请前往月神山禁地,调查龙脉真相。】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人数:2-6人】 【建议等级:30级以上】 “30级……”林薇苦笑,“还早着呢。” “不急,这是个长期任务。”君临天下收起卷轴,“先升级,三天后的活动,是快速冲级的好机会。” 两人退出副本,石门重新打开的瞬间,就发现外面围了一大群玩家,都是被首通公告吸引来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他们首通的!” “我的天,小雨绵绵才15级?这怎么做到的?” “还能怎么做到,君临天下带妹呗,全服第一的实力,带个15级的刷本还不是手到擒来。” 议论声乱糟糟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正是风雨楼楼主,烟雨朦胧。 她看着林薇,又扫了眼君临天下,忽然笑了:“君临会长好手段,这么快就拉拢到高手了。” “有事?”君临天下往前站了一步,把林薇挡在身后,语气冷硬。 “只是想提醒下小雨姑娘。”烟雨朦胧的目光越过君临天下,直直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丝玩味,“游戏里有人护着,可不代表现实里也有。双鱼玉佩……是个烫手山芋,早点交出来,对你好。”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知道双鱼玉佩?连玉佩的样式都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薇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冷声道。 “你会知道的。”烟雨朦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很快。” 她说完,转身就走,风雨楼的成员紧随其后,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君临天下皱着眉:“她好像知道你的现实身份。” “可能只是试探。”林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警铃大作。风雨楼的情报能力,也太恐怖了。 “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君临天下的语气很认真,“活动期间跟紧我,现实中如果需要帮忙,也可以联系我。” “你怎么帮我?你连我在哪都不知道。” “给我一个地址,我就能帮你。”君临天下的眼神格外真诚,“凌霄殿的势力,不止在游戏里。” 林薇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总是这样。”君临天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倔强得让人担心。”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下林薇的心,她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我下线了。”她仓促地敲下几个字,“明天见。” “明天见。” 退出游戏前,林薇最后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里“君临天下”的名字,又摸了摸怀里的水龙玉佩,心里乱糟糟的。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现实·林薇房中 林薇睁开眼睛,从全息舱里坐起来,窗外天已经微亮,蒙蒙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斑。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双鱼玉佩,放在手心,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游戏里的水龙玉佩放在一起,简直像一对孪生的物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就在这时,双鱼玉佩突然微微发烫,紧接着,左手腕的胎记也开始发热,两股温热的气流从手心和手腕升起,在体内交汇,一起涌向心脏——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鸣,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白雪皑皑的月神山山顶,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玉石里,封存着一道龙的虚影,龙目紧闭,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画面一闪而逝,像从未出现过。 林薇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 “那是……龙脉?” 她想起了游戏里的隐藏任务描述,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游戏和现实,到底有多少联系?母亲留下的玉佩,游戏里的隐藏任务,风雨楼的神秘威胁,还有那个总让她觉得熟悉的君临天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月神山,指向了那神秘的龙脉之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缠在其中。 林薇握紧手心的双鱼玉佩,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不管前方有什么,不管这张网有多密,她都要闯一闯。为了母亲,为了查清所有的真相,也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窗外,天色渐渐大亮,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双界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胜负未分,乾坤未定。 第12章 首次语音 游戏线·七夕活动前夕 长安城的夜色,比平日里热闹了数倍。 游戏里的七夕鹊桥活动定在现实晚八点开启,离开场还有三个时辰,主城的街道两旁就挂满了玲珑花灯,NPC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巧果、同心结的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月老祠前更是排起了长龙,全是等着结侠侣、做七夕任务的玩家。 林薇操控着小雨绵绵,站在长安城最高的观星楼顶,凭栏俯瞰着脚下这片虚拟古城的万家灯火。 刚升到15级的她,已经换上了龙渊秘境掉落的【龙渊剑】。紫品长剑握在手中,剑身泛着幽幽的蓝光,偶尔有淡金色的龙影在剑刃上游走,那是“龙吟”特效的视觉印记,衬得她一身素白剑装,多了几分凌厉。 【私聊频道】 君临天下:在哪? 小雨绵绵:观星楼顶。 君临天下:等我。 不过两分钟,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划破夜空,稳稳落在她身侧。 君临天下也换了行头,不再是之前那套素净的玄色劲装,反倒穿了一身暗金色轻甲,肩甲上雕着缠枝龙纹,腰间悬着同色系的紫品长剑,头顶的称号也从“全服第一剑客”换成了烫金的“龙渊征服者”——那是隐藏副本首通的专属荣耀。 “装备更新了?”林薇敲字。 “嗯,龙渊套装的散件。”君临天下的角色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你也是。”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着脚下的长安城。 这游戏的建模做得极尽逼真:酒楼里传来玩家和NPC的划拳声,秦淮河岸边有书生NPC吟着七夕的诗,朱雀桥上有情侣玩家放着花灯,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轮廓朦胧。 “还有三小时活动开始。”君临天下的消息出现在队伍频道,“鹊桥挑战是双人竞技,全服实时排名,我们得定个战术。” “你之前参加过?” “去年玩过,拿了第二。” “第一是谁?” 林薇敲完这三个字,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对面的回复跳了出来:“……月下独酌。” 又是这个名字。 林薇的指尖顿了顿,敲字:“她很强?” “很强。”君临天下的语气里难得带着敬佩,“操作、意识、战术,都是顶尖的。去年鹊桥挑战,她一个人拖住对面一队五分钟,给我创造了破阵的机会。” “那你们怎么没拿第一?” “最后一关,她为了救我,放弃了通关机会。”君临天下的消息隔了几秒才发来,“她说:‘队友比胜负重要。’” 林薇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这句话,她前世打职业联赛时,也对队友说过。 “所以你找我搭档,”她敲字,“是因为我和她像?” “一部分。”君临天下的角色转过身,面对着她,“更重要的是,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个舞台。我看过你的操作数据:平均APM280,技能命中率92%,走位失误率0.3%。这些数据,放在职业联赛也是顶级。” 林薇心里一惊。 他怎么会有她的详细数据?游戏里的个人操作数据,根本不会对外公开。 “你怎么——” “我是《江湖传说》的赛事顾问,有后台数据权限。”君临天下坦白,“只能看匿名数据,但我对比了所有剑灵玩家的操作习惯,你的Z字抖动、七星贯月、月华斩接平砍取消后摇,这些细节,和小雨绵绵这个ID完美契合。” 他的角色一步步走近,屏幕上的视角被他占了大半:“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位退役选手?‘剑仙’李慕白?‘月影’苏小晚?还是……” “都不是。”林薇直接打断,“我就是我。” “那为什么不敢开语音?”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林薇的顾虑上。 开语音,就意味着暴露声音。就算游戏有默认变声,熟悉的人也能听出音色和语调的底子。她和君临天下在现实里见过,隔着屏风听过他的声音,若是他也听过她的…… “我没有不敢。”她敲字,“只是没必要。” “有必要。”君临天下的态度很坚决,“鹊桥挑战的‘琴瑟和鸣’环节需要实时语音配合,文字根本赶不上。不开语音,我们最多冲到前二十,进不了前十。” 他说得没错。 林薇看过活动攻略,“琴瑟和鸣”是双人解谜关,系统随机放一段旋律,两人要在十秒内用乐器合奏出来,没有语音沟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给我一个理由。”君临天下的消息又来,“一个能让我相信,我们可以并肩作战的理由。”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剑客角色,想起龙渊秘境里,他为她挡下透明触手的瞬间,想起他把最后一瓶血药扔给她的果断,想起他说起月下独酌时,那句“队友比胜负重要”的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游戏设置,关掉了默认变声,然后按下了语音键。 清泠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透过耳机清晰地传了出去:“喂?听得到吗?” 那一瞬间,君临天下的操作停了。 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这个声音……他听过! 就在三天前,长公主的中秋诗会上,屏风后那个下出“星位三三”奇招的女子,就是用这样清冷的嗓音,淡淡说了句“承让”。 是林薇。 是林清婉。 是他退了婚的那个林家大小姐。 “……听得到。”君临天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的声音……很特别。” “现在满意了?”林薇不知道他已经认出来了,只想着赶紧定战术,“可以说战术了吗?” “……可以。” 两人开始讨论鹊桥挑战的七关细节,可萧景琰的心思,早就不在战术上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小雨绵绵=林薇,林薇=精通医术、擅长经营、棋艺高超,还拥有顶尖游戏操作的高手。 这怎么可能? 一个在深闺养了十七年,被外界传成“粗鄙愚钝”的女子,怎么可能同时掌握这么多毫不相干的技能? 除非……她根本不是原来的林清婉。 夺舍?重生?还是民间话本里说的“异魂入体”? “君临?”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我说第一关‘巧穿针’,可以用疾风步卡时间差无伤通过。” “在。”萧景琰定了定神,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游戏,“你刚才说,针孔每三秒闪烁一次,闪烁瞬间通过不会掉耐久,我们交替用疾风步,对吧?” “嗯。”林薇应着,“第二关‘智破谜’我来解,你负责防偷袭——风雨楼的人肯定会来捣乱。” “你确定?” “烟雨朦胧昨天的话是威胁,她不会放过七夕这个机会。”林薇的声音很冷静,“鹊桥挑战允许玩家互相干扰,她一定会派人狙击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桀骜,“正好试试新剑的威力。”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把七关的战术和应急方案都敲定了。 最后,林薇想起奖励的事,开口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拿了第一,奖励怎么分?” “你想要什么?” “稀有材料归我,装备和金币归你。” “为什么只要材料?” 林薇脱口而出:“我需要提升血脉纯度。”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了句,“我的意思是,角色需要特殊材料进阶。” “……血脉纯度?”萧景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是隐藏种族?” 《江湖传说》确实有隐藏种族设定,只是触发条件苛刻到离谱,全服目前已知的隐藏种族玩家,不超过十个。 “算是。”林薇含糊带过,“所以,材料归我,可以吗?” “可以。”萧景琰答应得很干脆,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活动结束后,我们见一面。现实里。”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有些话,需要当面说。”萧景琰的声音很认真,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关于游戏,也关于……其他事。” 林薇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一旦现实见面,她的所有伪装,都会彻底暴露。可反过来,君临天下的真实身份,也会摊在她面前。 这是一场赌博。 “让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好。活动结束前,给我答案就好。” 就在这时,游戏的全服公告突然弹了出来,金色的字体占满了半个屏幕: 【七夕活动“鹊桥相会”将在30分钟后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长安城中心广场领取任务,准备入场!】 “该走了。”林薇道。 “嗯。” 两人的角色从观星楼顶一跃而下,踏着层层屋檐,朝中心广场飞奔而去。夜色里,一金一蓝两道身影,像两颗流星,划过长安城的夜空,留下两道漂亮的残影。 现实线·同一时间 林府,西跨院。 林薇摘下游戏头盔,从全息舱里坐起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近黄昏,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落在桌案的青瓷瓶上。 秋月端着晚膳走进来,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小姐,您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房门,夫人那边派人来问了三回了,都被奴婢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就说我在研究新的书斋经营方案。”林薇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着长时间游戏的疲惫,“父亲呢?” “老爷被户部侍郎的人请去赴宴了,说是侍郎家的大公子中了举人,摆庆功宴呢。” “柳姨娘和柳如烟呢?” 林薇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秋月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她们也跟着去了。奴婢听小翠说,柳姨娘特意打扮了二小姐,想让二小姐在宴席上……‘偶遇’镇北王世子,还说要制造点机会,让世子对二小姐负责。” 林薇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 萧景琰也会去? “宴席在哪里?” “在望江楼,包了整个顶层。听说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歌舞班子,要热闹到子时呢。” 子时。 那正是游戏里七夕活动最激烈的决赛阶段。 林薇皱起眉。她必须参加游戏活动,不仅是为了稀有材料,更是为了兑现和君临天下的约定。可现实里,若是柳如烟真的耍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仅会丢林家的脸,还可能打乱她的所有计划。 “秋月,准备马车。”林薇起身,走到妆台前,“我们也去望江楼。” “啊?小姐,您没收到请帖啊,去了怕是进不去。” “就说我去给父亲送醒酒药。”林薇快速换上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垂鬟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快去备车,别磨蹭。” “是!奴婢这就去!” 半小时后,马车停在望江楼下。 这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临江而建,足足五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今夜的望江楼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从顶层飘下来,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林薇带着秋月刚走到门口,就被店小二拦住了:“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今夜望江楼被户部侍郎府包场了,不接待外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是户部侍郎林大人家的长女,来给家父送醒酒药。”林薇示意秋月递上一块碎银,放在店小二手中,“劳烦小哥通传一声,只需片刻就好。” 店小二掂了掂碎银,脸上立刻堆起笑:“原来是林大小姐,失敬失敬。您稍等,小的这就上去问问。” 等待的间隙,林薇打量着望江楼的一楼大厅。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字画,柜台上摆着官窑的青花瓷器,来往的仆役都穿着锦缎衣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 包下这里一夜,至少要花千两白银。一个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中举,值得这么大排场?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来的不是林父的随从,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星河。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纱袍,手中摇着一把玉骨折扇,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休息好了。 “林姑娘?”沈星河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给家父送醒酒药。”林薇淡淡道,“沈公子也受邀赴宴?” “嗯,家父与林伯父是同僚,自然在受邀之列。”沈星河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不过……林姑娘,我劝你还是别上去了。” “为何?” “上面……”沈星河欲言又止,瞥了一眼楼梯口,“柳家母女正围着镇北王世子转,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世子的脸色很难看,看着就很不耐烦。” 林薇心中了然。 柳如烟这是打算在宴席上制造“意外”,最好是能让她和萧景琰发生点什么,逼得萧景琰不得不对她负责。这种老套的伎俩,也就柳姨娘能想得出来。 “多谢沈公子提醒。”林薇微微一笑,眉眼弯弯,“不过,我既然来了,总要见父亲一面,把醒酒药交到他手上才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星河的脸上,轻声问:“倒是沈公子,看着精神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沈星河苦笑一声,收起折扇,揉了揉眉心:“确实遇上了麻烦。林姑娘可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城西义诊时,救助的那个铁匠家的孩子?” “记得,那孩子才五岁,生了疹子,后来被我们治好了。” “那孩子昨日突然高烧不退,身上起了大片红疹,连眼睛都肿了。”沈星河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秦姑娘去看过了,怀疑是……天花。” 天花! 林薇的脸色微变。 在这个时代,天花就是不治之症,死亡率高达三成,更可怕的是,它的传染性极强,一旦扩散,就是一场浩劫。 “隔离了吗?”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已经把孩子和他的家人隔离在城外的茅草屋了,秦姑娘亲自在那边照料。”沈星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忧虑,“但这事瞒不住,今早京城已经有流言传开了,说城西出了瘟疫。若是再控制不住,官府怕是要……封城。” 封城。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薇心上。一旦封城,她的书斋、她的药材生意、她好不容易铺起来的人脉,都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更重要的是,若是真的爆发天花,以古代的医疗条件,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丧命。 “带我去看看。”林薇当机立断。 “现在?”沈星河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边太危险了,天花的传染性极强,你一个女子,万万不能去。” “我懂一些传染病的防护措施。”林薇想起前世学过的传染病防治知识,语气坚定,“而且,我怀疑那孩子得的不是天花。” “不是天花?”沈星河眼睛一亮,“林姑娘何出此言?” “天花的潜伏期是七到十七天,那孩子三天前还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活蹦乱跳的,潜伏期根本对不上。”林薇分析道,“更可能是水痘或者麻疹,这两种病和天花症状相似,但传染性和致死率都低得多,也好医治。” 沈星河的脸上露出喜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真?若是这样,那城西的百姓就有救了!” “需要亲眼见过孩子,才能确定。”林薇看向望江楼的顶层,“不过,得先跟父亲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我陪你上去。”沈星河立刻道,“有我在,柳家母女不敢对你怎么样。” 两人一同上楼。 顶层的宴会厅里,宴席正酣。 数十张紫檀木桌案呈环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歌舞台,舞姬们穿着薄纱衣裙,跳着轻盈的霓裳舞。林父坐在主宾席左侧,正和户部侍郎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主位上,萧景琰一身墨蓝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坐着,周身三尺内无人敢近,气场冷得像冰。 柳姨娘和柳如烟坐在稍远的位置,柳如烟穿着一身艳粉色的衣裙,头上插满了珠翠,时不时偷瞄萧景琰,眼神里满是热切和算计。 林薇和沈星河的出现,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秒,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不屑。 “那不是林家的大小姐林清婉吗?她怎么来了?没听说侍郎府邀请她了啊。” “她旁边是沈家公子吧?这两人走得挺近啊,难道有什么猫腻?” “怕是来蹭宴席的吧,真是上不得台面。”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她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林父面前,将醒酒药放在桌案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父亲,女儿来给您送醒酒药。另外,女儿听闻城西有疫病疑似,沈公子邀我一同前往查看诊治,特来向父亲禀告,今夜可能晚归。” “疫病?!”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里炸开,刚才还喧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林父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拍桌案,沉声道:“胡闹!疫区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赶紧跟我回府,不许去!” “父亲,女儿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林薇抬眸,目光坚定,“况且,若真是瘟疫,及早确诊,及早控制,才能避免扩散,危及全城百姓。父亲身为户部侍郎,难道不该以百姓安危为重吗?” 一番话,说得林父哑口无言。 “说得好。” 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林薇面前。他比林薇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姑娘心怀百姓,胆识过人,令人敬佩。”萧景琰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过,疫区凶险,需做好万全准备。” “世子所言极是,民女会小心行事。”林薇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我派两名暗卫随行保护。”萧景琰回头,对身后的陆惊鸿吩咐道,“选两个身手最好的,务必护好林姑娘和沈公子的安全。” “是!属下遵令!” 陆惊鸿躬身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有了萧景琰的这句话,林父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再反对了——镇北王世子的面子,他不敢不给。 柳如烟坐在座位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好不容易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在宴席上吸引萧景琰的注意,结果林薇一来,三言两语就抢走了所有目光,还让萧景琰派了暗卫保护她!这口气,她咽不下! “姐姐真是胆识过人呢。”柳如烟强挤出一抹笑,走到林薇面前,声音甜腻,却带着一丝讥讽,“不过,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姐姐被传染了,丢了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劳妹妹费心。”林薇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倒是妹妹,脸色看着不太好,眼下还有青黑,可是昨晚没睡好?熬夜伤身,妹妹还是多保重身体吧,免得得不偿失。” 这话一语双关。 柳如烟昨晚为了在游戏里布局狙击小雨绵绵,熬到凌晨才睡,眼下的青黑就是证据。林薇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慌了神。 她怎么知道?难道林薇也玩《江湖传说》? 柳如烟心中一惊,不敢再多说,讪讪地退了回去。 “去吧。”萧景琰的声音在林薇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注意安全。” “谢世子。” 林薇微微颔首,和沈星河一起转身离开。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墨色的眸子里深邃如海。 刚才她说话时的语气、措辞,甚至那个微微抬下巴的小动作,都和游戏里的小雨绵绵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句“略通医术”,像极了她在游戏里说“略懂机关术”、“略懂解谜”的样子。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小雨绵绵就是林薇。 “陆惊鸿。”他低声唤道。 “属下在。”陆惊鸿快步走过来,躬身听令。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林姑娘,切记,不可暴露行踪。”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另外,查一下,她今晚什么时辰回府,回府后做了什么,一一向我禀报。” “是!属下立刻去办!” 萧景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想到了游戏里的七夕活动,想到了和林薇的约定,想到了她在耳机里那声清冷的“喂?听得到吗?”。 如果她真是小雨绵绵。 那今晚,他们将在游戏的鹊桥之上,并肩作战,对抗所有强敌。 而现实里,她正奔赴疫区,为了拯救百姓,以身犯险。 这样的女子,哪里是外界传言的“粗鄙愚钝”?分明是藏锋敛芒,腹有乾坤。 萧景琰看着空了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趣。 越来越有趣了。 游戏线·七夕活动开启倒计时10分钟 林薇坐在前往城西的马车上,让秋月驾车慢行,自己则戴上了便携式的全息眼镜——这个世界也有类似VR的游戏设备,只是比全息舱笨重些,却胜在方便。 眼前光影一闪,熟悉的游戏提示音响起:【欢迎回来,小雨绵绵!】 她的角色出现在长安城中心广场。 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玩家挤在一起,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七夕活动参与者”的粉色标识,空中还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数字倒计时投影,鲜红的字体跳动着:9分47秒。 【私聊频道】 君临天下:你迟到了三分钟。 小雨绵绵:现实里有点事,抱歉。 君临天下:处理完了? 小雨绵绵:嗯,不影响活动。 君临天下:那就好。 倒计时五分钟时,系统开始随机分组。 七夕鹊桥挑战是全区服同步进行的,所有参与的玩家会被随机分配到1000个平行赛场,每个赛场最多容纳200对侠侣,最终根据通关时间和关卡评分,进行全服排名。 金色的系统提示弹在屏幕中央: 【系统:您与侠侣“君临天下”被分配至“鹊桥赛场·第7区”!】 【系统:本赛场当前人数:198对侠侣(396人),竞争激烈,祝您好运!】 赛场地图加载完毕。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从繁华的长安城,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天河。天河之上,横跨着一座巨大的鹊桥,桥身由无数只喜鹊的建模组成,振翅的模样栩栩如生,桥对岸是云雾缭绕的仙境,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美轮美奂。 【第一关:巧穿针】 【任务要求:在鹊桥上收集99根“姻缘线”,并将其成功穿过“月老针”。桥上存在随机障碍及敌对玩家干扰,任务限时15分钟,超时淘汰!】 “开始了。”林薇握紧鼠标,操控着角色握住龙渊剑。 “按计划,我开路,你收集。”君临天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注意风雨楼的人——我看到他们的标识了,和我们同赛场。” 话音刚落,鹊桥的入口处就传来一阵骚动。 三队玩家堵在桥头,头顶清一色的“风雨楼”前缀,装备精良,来者不善。为首的是个狂战士,ID叫血刃,扛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角色发出狞笑的表情:“君临会长,又见面了。我们楼主说了,今晚,你们别想过第一关。” 君临天下的角色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当然不止。”血刃一挥手,鹊桥两侧的云雾里,又冒出二十几个风雨楼的玩家,职业搭配齐全,显然是早有准备,“我们知道打不过你,但拖时间足够了。十五分钟,我看你们怎么收集99根姻缘线,直接淘汰得了!” “卑鄙。”林薇低声骂了一句。 “游戏规则允许,不算卑鄙。”君临天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凌厉,“小雨,改计划。你单独突破,我去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对付二十几个?”林薇皱眉。 “够了。”君临天下的角色长剑出鞘,金色的剑气直冲云霄,“别忘了,我是全服第一。” 话音未落,他的角色就冲入了敌阵。 剑光如龙,所向披靡!金色的剑气划破天河的云雾,风雨楼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依旧前赴后继,死死缠住他。 林薇不再犹豫,操控角色开启疾风步,从鹊桥的侧面绕行,目标明确——收集姻缘线。 鹊桥上漂浮着许多淡粉色的光点,每个光点就是一根姻缘线。但收集光点需要三秒的读条时间,读条期间不能移动、不能使用技能,极易被攻击打断。这也是君临天下要为她拖住敌人的原因。 一根,两根,三根…… 林薇的角色在鹊桥上灵活游走,专挑偏僻的角落收集光点,粉色的进度条缓缓上涨:17/99。 可风雨楼的人很快发现了她的意图。 “那个剑灵在收集姻缘线!快,去几个人打断她!别让她得逞!”血刃的吼声在公屏响起。 五个风雨楼的玩家立刻脱离战团,朝林薇的角色扑来,技能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来势汹汹。 “小雨,小心!”君临天下想回援,却被血刃用技能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林薇看着屏幕上逼近的五个敌人,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技能冷却时间。最近的一个光点还有十米,三秒的读条时间,根本来不及收集。 那就只能——硬抢! 她的角色不退反进,迎着五个敌人冲了上去! “找死!”敌人大笑,五个技能同时朝她砸来。 但就在技能即将命中的瞬间,林薇用出了一个极致的操作——月华闪烁! 这是剑灵15级才能解锁的位移技能,能瞬间向前闪烁五米,还能在原地留下一个持续的幻影。 敌人的所有技能,都砸在了幻影上。 而她的真身,已经出现在粉色光点旁,开始读条! “漂亮!”耳机里传来君临天下的喝彩声。 但危险还没结束。 那五个玩家反应过来,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朝她扑来,技能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 读条还剩2秒…… 1秒…… “轰!” 五道技能同时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读条完成! 【收集成功!姻缘线:18/99!】 林薇的角色收集到了第十八根姻缘线,同时极限闪避,只被技能的余波擦到一点,掉了10%的血量。 “继续。”她立刻喝下一瓶血药,操控角色冲向下一个光点。 这场较量,彻底变成了速度与智慧的比拼。林薇的角色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收集都险象环生,却总能凭借极致的操作化险为夷。 而君临天下的角色,像一尊不败的战神,一人独战二十几个风雨楼玩家,剑下已经躺了七八个,金色的剑光在天河之上,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鹊桥之上的玩家越来越少,有的被淘汰,有的在互相厮杀,只有林薇和君临天下,一个专心收集,一个拼死掩护,进度条稳步上涨:56/99……78/99……95/99…… 最后四根! 可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只剩三分钟了! “君临!我需要掩护!最后四根在桥中心!”林薇对着麦克风大喊。 “来了!” 君临天下的角色爆发出全部实力,金色的剑光如暴雨般倾泻,硬生生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林薇的角色身边。 “最后四根在桥中心的月老像旁,但那里有十个风雨楼的人守着,全是远程职业,强攻来不及。”林薇快速分析道。 “那就智取。”君临天下的角色看向鹊桥之下湍急的天河,“你会游泳吗?游戏里的。” “会。” “好。听着,我假装强攻月老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桥侧翻下去,贴着桥底移动,从下方收集光点——我观察过,有些光点会飘到桥底的空间。” 林薇的目光落在桥底,果然看到有淡粉色的光点在漂浮。 “这太冒险了!掉下去会直接被淘汰!” “相信我。”君临天下的角色看着她,屏幕上弹出一个组队的表情,“也相信你自己。” 林薇咬了咬牙:“好!” 计划立刻执行。 君临天下的角色大吼一声,提着长剑冲向桥中心的月老像,剑光如虹,一人独战十个远程玩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林薇的角色,悄无声息地翻过桥栏,抓住桥底的横梁,像一只蜘蛛一样,悬挂在鹊桥之下。 果然,有三根淡粉色的光点,飘在桥底的空间里。 一根,两根,三根…… 进度条跳到了98/99。 还差最后一根! 但那最后一根光点,飘在桥底的最深处,离横梁还有一米的距离,必须完全松手,才能触及。而桥下,是汹涌的天河河水,一旦掉下去,就会被直接淘汰。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着最后30秒。 “小雨!快!”耳机里传来君临天下的吼声,他的角色已经快撑不住了,血量只剩20%。 林薇一咬牙,操控角色松开了横梁! 身体开始坠落—— 但在坠落的瞬间,她的角色伸出手,指尖精准地碰到了那最后一抹淡粉色的光点! 【收集成功!姻缘线:99/99!】 【第一关:巧穿针,完成!】 【通关用时:14分52秒】 【当前排名:本赛场第3名】 耀眼的白光闪过,两人的角色被同时传送到下一个关卡的传送阵里。 林薇的角色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血量只剩30%。 君临天下的角色走过来,伸出手。 【组队邀请:君临天下请求与你牵手。】 林薇点击同意,她的角色握住对方的手,借力站起。 “干得漂亮。”君临天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你也是。”林薇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的手在屏幕上一触即分,但那一瞬间的虚拟温度,却清晰地留在了掌心。 屏幕中央,金色的提示弹了出来: 【第二关:智破谜,即将开启——】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而现实里,马车正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西的疫区疾驰而去。 游戏与现实,双线作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13章 琴瑟和鸣 游戏线·鹊桥第二关:智破谜 白光散去,林薇操控的小雨绵绵与君临天下,出现在一座古意盎然的江南园林里。 假山叠翠,流水潺潺,月色揉碎在荷塘里,美得像一幅写意画。但林薇没心思赏景,第二关的倒计时已经在视野右上角跳动,金色的系统提示浮在眼前: 【智破谜】 【任务:30分钟内破解九道谜题,一题对应一处机关,破解即得巧思积分,积分直接影响最终排名。】 【注意:谜题难度逐级递增,可组队讨论,每队仅有三次求助NPC的机会。】 “九道谜题,看这布局,该是散在园林各处了。”林薇扫过四周,话音刚落,前方假山上就浮起了第一道谜题的虚影。 一行娟秀的小字,是道字谜: “有眼无珠腹中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 (打一物) 这是再典型不过的闺阁字谜,林薇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竹夫人。” 【回答正确!巧思积分+10】 系统提示刚跳出来,林薇就暗叫不好。竹夫人是江南女子夏季纳凉的竹制器具,寻常闺秀或许知晓,但她这“粗鄙愚钝”的林家大小姐,知道这个未免太过反常。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背后的青石通道。君临天下的虚拟角色侧目看她,语音里带着几分玩味:“闺中女子,也识得竹夫人?” 林薇强装淡然,操控角色迈步向前:“杂书上翻到过,碰巧记得。下一题该在那边亭子里。” 她猜的没错,不远处的湖心亭石桌上,已然浮现出第二道题。 那是一张围棋残局,黑白子各七子,摆着个刁钻的布局,旁边的文字说明写着:请以“星位三三”开局,七步内屠龙。 又是星位三三。 林薇的指尖顿了顿,中秋诗会上她用这招引来了萧景琰的注意,如今在游戏里再用,怕是要彻底露馅。她转头问君临天下:“你会下棋吗?这残局看着不简单。” “略懂。”君临天下的角色盯着棋盘,眼神微动,“但这布局,得用非常规思路解。还是你来吧。” 他显然已经起疑了。 林薇暗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执黑落子。第一手,稳稳落在星位三三,第二步小飞挂角,第三步点三三破边……第七手落下时,白棋大龙彻底被屠,连一丝活路都没留。 【回答正确!巧思积分+20】 第二道机关应声而解,君临天下的角色走到她身侧,虚拟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声音轻得像月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中秋诗会上,屏风后的那位姑娘,也下了一手星位三三。” 林薇握棋的手微微一顿,只能扯着谎:“是吗?那倒真是巧。” “是很巧。”君临天下的角色离她更近了,“更巧的是,那位姑娘解九连环的手法,和你刚才开机关锁的指法节奏,分毫不差。” 林薇猛地抬头,心头一震。 游戏里的操作,他怎么可能看到现实里的指法?!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算是保护性调查。”君临天下坦然承认,语音里没有半分掩饰,“你太特别了,特别到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谁?” “一个本该深居闺阁,却精通医术、商道、棋艺,还能把全息游戏玩到顶尖的女子。”君临天下的角色看着她,一字一顿,“林、姑、娘。” 最后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林薇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薇不想再聊,操控角色转身就往第三处谜题的方向走,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 君临天下没有追逼,只是在她身后淡淡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三题在池塘边,是堆散乱的字块,要拼成一句完整的诗。字块里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欧阳修的那句经典。 林薇这次学乖了,故意拼错了字序:“月上梢头柳,人约黄昏后。” 【回答错误!剩余答题机会两次。】 “错了。”君临天下的角色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字块摆正,“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欧阳永叔的词。林姑娘,你刚才,是故意错的吧?” 他还是看出来了。 林薇索性破罐破摔:“是又如何?” “为什么故意错?” “因为我不想再引起你的注意。”林薇抬眼看向他的虚拟角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君临会长,我们不过是游戏搭档,有必要揪着现实身份不放吗?” “有必要。”君临天下的声音异常认真,“因为如果小雨绵绵真的是你,那有些话,我必须在现实里和你说清楚。” “什么话?” “关于退婚,也关于……重新认识。” 林薇怔住了。 重新认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重新考虑婚约,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细想,系统的催促声就响了起来:【请在三分钟内完成本题,超时将扣除巧思积分。】 “先解题吧。”君临天下帮她拼好字块,跳过了这个话题。 【回答正确!巧思积分+15】 接下来的谜题,林薇开始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第四题是鸡兔同笼的数学题,她放着简便算法不用,偏用笨办法慢慢数;第五题听旋律辨乐器,她故意听错一次,磨蹭了半天才答对;第六题的九连环机关锁,她放慢了指法,硬生生用了五分钟才解开。 她的小心思,君临天下都看在眼里,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陪着她解题,偶尔在她卡壳时,轻描淡写地提个醒。 第七题是诗词填空,题目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给出前四句,让填后两句。林薇看着那行字,心里犯了嘀咕——她不确定这个时代有没有这首诗,索性摇了摇头:“不会。” “我试试。”君临天下的角色沉吟片刻,缓缓念出,“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回答正确!巧思积分+20】 林薇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句?” “家母生前喜欢这首诗,教过我。”君临天下的语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怀念,“只是没想到,游戏里也会遇到。” 林薇心头一动。她想起坊间的传闻,镇北王妃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精通诗词音律,可惜早逝。原来,君临天下的温柔,是随了他的母亲。 “继续吧。”君临天下的角色率先走向第八题,将那丝怀念藏了起来。 第八题是一张星图,要求指出紫微星的位置。这题林薇是真的不会,前世她玩的天文模拟游戏,记的都是西方星座,对中国古星象一窍不通。 “这是紫微垣,中宫天帝的居所。”君临天下的角色却熟门熟路,手指在星图上虚划,指着几颗亮星,“你看,这几颗连起来,像不像一座宫殿?紫微星就在殿顶的位置,是最亮的那颗。” 他讲得很耐心,没有半分敷衍。林薇看着他的虚拟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游戏里的君临天下,和现实里那个冷漠疏离的镇北王世子萧景琰,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回答正确!巧思积分+25】 第九题,也是最后一题,藏在园林最深处的阁楼里。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一张琴案一张笛案,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笛案上放着一支竹笛,泛着温润的光泽。 金色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是这关的名字,也是任务要求: 【琴瑟和鸣】 【任务:系统随机播放一段旋律,二人需在十秒内用乐器合奏出相同旋律。共三次尝试机会,每次间隔五秒。】 【提示:本关考验默契与乐理知识,无智力取巧之法。】 “乐器……”林薇皱起眉,“古琴我不会弹。” “我会一点。”君临天下的角色走到琴案前坐下,指尖轻拂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呢?竹笛会不会?” “笛子还行。”林薇的角色拿起竹笛,前世她学过两年竹笛,虽不算精通,吹些简单的旋律还是没问题的。 “那我主琴,你和音。”君临天下调整好坐姿,“系统快放旋律了,准备好。” 三秒后,一段悠扬的旋律在阁楼里响起。旋律不长,只有八个小节,但音阶变化复杂,中间还有一次转调,不算容易。 林薇凝神细听,将旋律记在心里。 旋律结束的瞬间,十秒倒计时开始:10、9、8…… “起调是羽调式,宫音在五弦。”君临天下的双手按上琴弦,“我先起,你找准节奏跟进来。” 琴音叮咚,缓缓流淌。 林薇仔细听着他的节奏和音高,在第三小节时,吹响了竹笛。 琴音与笛声交织,却在第六小节乱了阵脚——笛声慢了半拍,和琴音错开了。 【合奏失败!剩余两次机会。】 “我的错。”林薇立刻道,“第二小节有个装饰音,我没注意到,跟慢了。” “没关系,还有两次。”君临天下的声音依旧沉稳,“这次我放慢一点节奏,你听我的呼吸——我每次换气时,琴音会有微顿,那就是小节的节点。” 这是个极聪明的办法。游戏里虽看不到呼吸,但君临天下刻意放大了换气的动作,琴音的停顿也格外明显,林薇一下子就抓住了规律。 第二次尝试开始。 琴起,笛随。 这次的配合好了太多,旋律流畅了大半,却在最后一个转调处,林薇一个音吹高了,合奏再次失败。 【合奏失败!剩余最后一次机会。】 “音准的问题。”君临天下快速调整思路,“最后一次,换个方式:你吹主旋律,我用琴和音。你的笛声更清亮,适合做主音。” “可你才是弹琴的,这样会不会太勉强?” “相信我。”君临天下的角色看向她,虚拟的眼眸里,盛着月色般的温柔,“也相信你自己。” 最后五秒准备,两人的虚拟角色对视一眼。 就在这一眼里,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再是彼此的试探与猜疑,不再是游戏搭档的客套与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薇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竹笛。清亮的笛声划破阁楼的静谧,像一缕月光,绕着梁柱流转。 君临天下的琴音适时响起,叮咚婉转,如流水托起轻舟,如清风拂过竹林,稳稳托住笛声,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美契合。 琴瑟和鸣,声声相和。 【琴瑟和鸣,合奏成功!】 【巧思积分+50】 【第二关:智破谜,完成!】 【总用时:21分37秒】 【当前排名:全服第9位!】 “我们进前十了!”林薇的声音里,难掩惊喜。 “嗯。”君临天下的角色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的笛子,吹得很好。跟谁学的?” “自学的,瞎吹而已。”林薇收起竹笛,不想再多聊自己的事,“该去下一关了。” 她转身要走,君临天下却叫住了她,喊的不是游戏ID,而是她的真名:“林薇。” 林薇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游戏结束后,我们见一面。”君临天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和你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等,等到你答应为止。”君临天下的角色走到她面前,虚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看清她的心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身份暴露,担心退婚的尴尬,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小雨绵绵是不是林清婉,无论我们过去有过什么纠葛,从现在起,我只想以君临天下的身份,重新认识你。” 林薇抬头看他,月光透过虚拟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将那张冷峻的脸庞衬得柔和了几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 “因为……”君临天下沉默了片刻,语音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我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想把它找回来。” 【第三关:鹊桥会,即将开启!传送准备中……】 刺眼的白光再次笼罩了两人,林薇的意识被传送到下一关,可她的心,却乱了。 现实线·城西疫区 马车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薇摘下全息眼镜,意识从游戏回到现实,心脏却还在因为君临天下的那句话狂跳。 君临天下就是萧景琰,他早就知道了。 他说的重新认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解除退婚的尴尬,还是真的想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小姐,到了。”秋月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伸手指向前方,“前面就是沈公子说的那间茅屋,看着怪吓人的。” 林薇掀开车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间孤零零的茅屋立在荒地中央,周围用粗草绳圈出了一片隔离区,绳上挂着写有“疫区禁入”的木牌。两个官差打扮的人守在绳外,见到马车驶来,立刻上前阻拦,语气严厉:“什么人?这里是疫区,不许靠近!” “我是户部侍郎林府的家眷,与沈星河公子同来探视病患。”林薇推开车门下车,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官差——那是萧景琰派护卫送来的镇北王府通行令。 官差看到令牌上的玄金麒麟印记,脸色瞬间变了,态度也恭敬起来:“原来是世子殿下派来的人,失敬失敬。只是姑娘,里面是真的危险,那孩子高烧了三天,身上的疹子都化脓了,您真要进去?” “嗯。”林薇的目光落在茅屋上,沉声问,“照顾病患的秦姑娘,情况如何?” “秦姑娘一直在里面守着,昨晚开始就不停咳嗽,脸色也差得很,怕是也被传染了。”官差压低声音,满是担忧,“我们想劝她出来,她死活不肯。” 秦晚照也染病了? 林薇心中一紧,不再多言,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她提前准备的简易防护装备:三层细棉布做的口罩,中间夹了炭粉,还有麻布手套,以及一件旧外袍。 “秋月,你在外面等我,不要靠近隔离区。”林薇一边穿戴防护装备,一边吩咐。 “小姐!您不能进去啊,太危险了!”秋月急得快哭了,想上前拉住她。 “这是命令。”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又用白酒仔细擦拭了双手和脸颊,这才迈步走向茅屋,“我自有分寸。” 官差看着她这套奇怪的装备,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阻拦,只能让开道路。 茅屋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炕边燃着,跳动的火苗映得四壁昏黄。 秦晚照跪在土炕边,正用湿布给炕上的孩子擦拭额头,她没做任何防护,脸色潮红,时不时就捂着嘴剧烈咳嗽几声,连腰都直不起来。 “秦姑娘。”林薇轻唤一声,脚步放轻走到炕边。 秦晚照回头,看到她,眼中先是惊讶,随即亮起一抹光:“林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出去!” “沈公子把事情告诉我了。”林薇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又看向秦晚照,“你怎么样?听官差说,你从昨晚就开始咳嗽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不碍事。”秦晚照勉强笑了笑,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身子都在抖。 林薇皱紧眉,从包裹里又取出一个口罩,递给她:“戴上,不管这病是不是天花,做好防护总没错。这是防止飞沫传染的,把口鼻都遮好。” 秦晚照接过口罩,学着林薇的样子戴好,疑惑地问:“这东西,倒是新奇,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以前在杂书上见过,没想到今天倒用上了。”林薇随口敷衍,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仔细检查起他的症状。 孩子的脸上、躯干上,满是红色的疹子,不少已经变成了水疱,部分水疱的中央还陷了下去,这确实是天花的典型症状。但林薇很快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孩子的手掌和脚掌上,也长了不少红疹。 “秦姑娘,你看这里。”林薇指着孩子的手心,声音沉了几分,“你行医这么久,该知道天花的皮疹,通常不会出现在手掌和脚掌吧?但这孩子有。” 秦晚照凑近细看,果然如林薇所说,孩子的手心脚心,都布着细密的红疹,她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天花?” “大概率是水痘。”林薇松了口气,缓缓解释,“水痘和天花症状相似,但水痘的皮疹会出现在手心脚心,而且是分批出现的——你看,这里有刚冒出来的红疹,有已经变成水疱的,还有些已经开始结痂了,这正是水痘的特征。” “水痘?那传染性和致死率……” “比天花低得多,只要护理得当,基本都能痊愈。”林薇从包裹里取出几个小瓷瓶,放在炕边,“这里面是退烧药和消炎药膏,我给孩子喂点退烧药,再把药膏涂在水疱上,防止化脓感染。你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自我隔离观察十日。” “可是这孩子……”秦晚照看着炕上昏睡的孩子,满脸不舍。 “我来照顾。”林薇打断她,语气严肃,“你若是倒下了,谁来教其他大夫辨认水痘?谁来救更多的人?你小时候没出过水痘,现在接触了病患,感染的风险极高,不能再逞强了。” 这句话,终于说服了秦晚照。 她点了点头,在林薇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茅屋。 外面,沈星河已经赶来了,见到秦晚照脸色潮红、不停咳嗽的样子,脸色瞬间一白,快步上前扶住她:“晚照,你怎么样?是不是被传染了?” “林姑娘说,这孩子得的是水痘,不是天花。我可能被传染了,要回去隔离。”秦晚照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 “水痘?”沈星河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又看向林薇,满是担忧,“那你呢?你要留在这?” “嗯,我留在这里照顾孩子,等他病情稳定,也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水痘。”林薇看向茅屋,“而且我现在已经接触了病患,贸然离开,反而可能传染给其他人,不如留在这里,等确认安全了再走。” 沈星河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眼中满是敬佩,对着她深深作揖:“林姑娘心怀大义,沈某自愧不如。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让人传信,我定第一时间赶来。” “麻烦你送秦姑娘回府,按我说的做:给她安排单独的房间,用艾草熏蒸全屋,饮食由专人送去,不要和其他人接触。另外,通知所有接触过这孩子的人,都自我观察十日,如有发热、出疹,立刻告诉我。”林薇叮嘱道。 “好,我马上去办!”沈星河扶着秦晚照,快步走向马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林姑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林薇转身回到茅屋。 孩子还在昏睡,体温依旧很高,她打来冷水,继续用湿布给孩子做物理降温,又小心翼翼地喂了些稀释的退烧药水,忙前忙后,半个时辰过去,才稍稍歇了口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累得几乎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不能休息,游戏里的鹊桥活动还在继续,君临天下还在等她。 更重要的是,她想见他。 想见那个在游戏里对她说“重新认识你”的君临天下,也想见那个在现实里派护卫保护她、给她通行令的萧景琰。 她从包裹里取出全息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再次登录了游戏。 游戏线·鹊桥第三关:鹊桥会 林薇的游戏角色上线时,正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浮岛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横跨星河的鹊桥,鹊桥由无数只喜鹊组成,振翅的模样栩栩如生,桥下是深邃的星河,星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 君临天下就站在她身边,目光望着那座鹊桥,听到她上线的提示音,转头看来,语音里很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迟到了七分钟。” “现实里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林薇的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让你久等了。” “事情解决了?” “暂时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林薇的目光落在鹊桥上,好奇地问,“这一关是什么?看着挺壮观的。” “鹊桥会。”君临天下的角色走到鹊桥边,指着桥的两端,“需要我们两人从两端同时出发,在桥中心汇合。桥上有星河乱流,会随机把人推下去,掉下去就算失败。” “那怎么对抗乱流?” “靠配合。”君临天下解释道,“系统给了专属技能‘牵丝引’,冷却十秒。当一方被乱流影响时,另一方要立刻用牵丝引拉住,晚了或者早了,两个人都会掉下去。” 这关考的,是极致的默契和时机把握。 “明白了。”林薇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好了准备,“开始吧。” 两人分别走到鹊桥的两端,脚下的喜鹊扑棱着翅膀,桥面微微晃动,带着几分不稳。 【第三关:鹊桥会,开始!】 【任务:在鹊桥中心汇合,取得同心结。限时10分钟,超时失败!】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薇和君临天下同时踏上了鹊桥。 第一步,桥面平稳,毫无波澜。 第二步,左侧突然刮来一阵强劲的星河乱流,带着呼啸的风声,林薇的角色身体一晃,眼看就要被吹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丝线突然缠上了她的腰,稳稳将她拉住——是君临天下的牵丝引。 “谢了。”林薇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 “继续,小心点。” 两人并肩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星河乱流一波接着一波,时而从左,时而从右,全靠君临天下的牵丝引和两人的默契配合,才堪堪稳住身形。 走到桥的三分之一处时,更大的乱流来了。 这次的乱流是上下交替的,像汹涌的海浪一样拍打着桥身,喜鹊群被吹得四处乱飞,桥面剧烈晃动,林薇的角色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都靠牵丝引固定着,连移动都变得困难。 君临天下那边也不好过,他的角色下盘极稳,每一步都像钉在桥上,但也被乱流逼得连连后退,血量都掉了少许。 “这样太慢了。”林薇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还有六分钟,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照这样下去,根本来不及在时限内汇合。” “你有什么想法?”君临天下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赌一把。”林薇的目光落在桥下的喜鹊群上,“你看那些喜鹊,星河乱流其实是它们飞行带起的气流。它们的飞行是有规律的,只要能预判轨迹,就能找到乱流的空隙。” “怎么预判?” “看它们的飞行周期。”林薇凝神细看,快速分析,“左侧这群喜鹊,每五秒顺时针绕一圈,右侧这群每七秒逆时针绕一圈,当两汇时,乱流最强,但也会相互抵消一部分,形成短暂的平静区。” 她快速心算,语气笃定:“三秒后,它们会在我们正前方交汇,那是最佳的突破时机,我们趁这个机会冲过去!” “你确定?” “确定!” 三、二、一—— “冲!” 两人同时大喊,操控角色加速,朝着桥中心冲去! 果然如林薇所说,两群喜鹊交汇,乱流相互抵消,桥面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平静区域,两人踩着这个空隙,顺利冲过了最危险的一段。 距离桥中心的平台,只剩二十米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群顶着“风雨楼”前缀的玩家,突然从桥下的星河中飞了上来,个个手持武器,眼神不善,直接堵在了桥中心的平台前。 为首的是个刺客,ID是暗影刺,发出一阵狞笑:“君临天下!小雨绵绵!没想到吧,我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了!楼主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你们拿到同心结!” 整整八个人,职业搭配齐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们怎么上来的?”林薇一惊,星河之下,不是应该无法立足吗? “应该是用了特殊道具登云符,可以短暂飞行。”君临天下的角色拔剑出鞘,金色的剑气萦绕在剑刃上,脸色沉了下来,“麻烦了。”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前有强敌埋伏,后有星河乱流,进退两难。 “硬闯。”君临天下的角色率先冲了上去,“你跟在我身后,我开路,你只管去拿同心结。” “不,硬闯来不及了。”林薇拦住他,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说。” “你把我,扔过去。” “什么?!”君临天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看,放同心结的平台,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只有十五米。”林薇指着桥中心的平台,快速分析,“如果你用最大的力量把我抛过去,我再配合疾风步,应该能稳稳落在平台上。只要我拿到同心结,这关就算过了。” “太冒险了!万一没抛准,你会直接掉下去,被淘汰的!”君临天下的语气里,满是反对。 “那就接住我。”林薇的角色看向他,虚拟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君临,你相信我吗?”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他太熟悉了。 像现实里那个明知疫区危险,却依旧义无反顾走进去的林薇,坚定,自信,从不服输。 “……信。”君临天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数三下,你做好准备。” “好。” 两人快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风雨楼的玩家已经冲了过来,技能的光芒在桥面上炸开。 “一、二、三!抛!” 君临天下的角色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林薇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平台的方向抛了出去! 几乎在同时,林薇的角色开启了疾风步,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平台射去! “拦住她!别让她拿到同心结!”暗影刺大喊,操控角色甩出锁链,想要缠住林薇。 但晚了。 林薇的角色在空中灵活调整姿势,脚尖在一个风雨楼玩家的头顶轻轻一点,借力二次腾空,躲过了所有攻击,稳稳落在了平台上。 同心结就摆在平台中央,红绳系着玉扣,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同心结的瞬间,一道冷箭突然从桥下的暗处射来,箭速极快,角度刁钻,直取她的后心! 是风雨楼的弓箭手,早就埋伏在了桥下的喜鹊群里! “小心!”君临天下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她,却被三个风雨楼玩家死死缠住,连动都动不了。 林薇听到了身后的破风声,近在咫尺。 她没有躲。 躲了,就拿不到同心结,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拼了! 林薇咬牙,右手猛地抓向同心结,左手反手挥剑,硬生生挡下了这一箭! “铛!”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平台上响起,箭被磕飞,但箭的余力还是让她的角色身体一歪,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掉下平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将她拉住。 是君临天下! 他竟然硬挨了两刀,冲破了风雨楼玩家的包围,在最后关头,冲到了平台边! “抓住了!别松手!”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林薇借力站稳,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同心结。 【获得:同心结(任务物品)】 【第三关:鹊桥会,完成!】 【用时:9分41秒】 【当前排名:全服第5位!】 耀眼的金光笼罩住两人,将周围的风雨楼玩家全部弹开,传送的力量包裹着他们,朝着最终关而去。 林薇低头,看到君临天下的血条,只剩一丝血皮,几乎濒死——刚才为了冲过来救她,他硬吃了太多的伤害。 “你……”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为什么要拼到这样?不值得。” “值得。”君临天下喝下一瓶血药,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拿第一。而且……我不能看着你掉下去。” 林薇沉默了。 她想起现实里,萧景琰派护卫保护她时,那句“务必护好林姑娘的安全”;想起游戏里,君临天下为她挡下星河乱流,为她硬闯敌阵,为她拼到濒死。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巧合吗? 【最终关:七夕祈愿,即将开启!】 【温馨提示:本关为情感考验,系统将读取玩家潜意识中最珍视的记忆片段,构建专属幻境。请玩家做好准备。】 情感考验? 林薇的心头一紧。 她最珍视的记忆……是前世打职业联赛时,和队友并肩夺冠的瞬间?是这一世,母亲还在时,对她的温柔呵护?还是……和眼前这个人,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没时间多想了。 刺眼的白光再次吞没了两人,将他们传送到了最终关。 现实线·茅屋深夜 林薇再次摘下全息眼镜,退出游戏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浓了,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的村落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她走到炕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再看孩子身上的皮疹,那些水疱已经开始结痂,边缘也变得干燥,确确实实是水痘的症状。 不是天花。 城西的恐慌,终于可以平息了。 林薇松了口气,靠在炕边,累得几乎站不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但心里却异常踏实。 她推开茅屋的门,外面的月色正好,清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守在隔离线外的两个护卫,见到她出来,立刻快步上前。 “林姑娘,您没事吧?”其中一个护卫问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气色还好,松了口气。 “我没事,孩子的病也稳住了,是水痘,不是天花,你们可以回去禀告世子了。”林薇摘下口罩,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太好了!属下这就去禀报世子!”一个护卫转身,就要策马离开。 另一个护卫却留了下来,走到林薇面前,微微躬身,低声道:“林姑娘,世子还吩咐了属下一件事,若是您安全出来了,就让属下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林薇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护卫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世子说,‘今晚的鹊桥会,还顺利吗?’” 林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鹊桥会。 这是游戏里第三关的名字,现实里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萧景琰怎么会问出这句话? 难道他真的就是……君临天下? “世子还说,”护卫继续道,语气恭敬,“如果您听懂了这句话,就回他一句:‘同心结拿到了。’” 林薇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护卫,定了定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去回禀世子——同心结拿到了,但还缺……最后的祈愿。” 护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林薇躬身行礼:“属下明白,这就去回禀世子。”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薇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衣角,拂过她微红的脸颊。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星河浩瀚,仿佛能看到那座横跨星河的鹊桥,看到那个在桥上为她拼到濒死的身影。 游戏里,君临天下问她:“为什么要拼到这样?” 现实里,萧景琰派人问她:“鹊桥会还顺利吗?” 两个问题,一个答案。 林薇望着漫天星河,轻声自语,答案被夜风揉碎,散在月色里:“因为……我不想再孤单一人了。” 无论是游戏里的小雨绵绵,还是现实里的林清婉。 无论是在虚拟的星河鹊桥,还是在这烟火人间。 她都想找到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彼此信任的人。 而现在,她好像……找到了。 最后的祈愿,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她都想和那个人,一起走到最后。 第14章 记忆幻境 游戏线·最终关:七夕祈愿 白光散尽,林薇的意识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只有柔和的暖光漫无边际地铺展,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染得模糊。不远处,君临天下的身影在光雾中若隐若现,像隔了一层晃动的水幕,能看清轮廓,却辨不清神情。 【系统提示:正在读取玩家潜意识核心记忆……】 【本关规则:依玩家最珍视记忆构建专属幻境,考验情感抉择,无胜负,唯真心。】 【危险警告:幻境拟真度100%,可能引发强烈情绪共鸣,玩家请做好心理准备。】 林薇的心脏猛地攥紧,指尖泛起微凉。 最珍视的记忆? 是前世电竞赛场的最后荣光?是原主记忆里母亲温柔的眉眼?还是……那些在游戏里与君临天下并肩的瞬间? 思绪未落,周遭的光与影便开始疯狂扭曲、重组,虚无的空间凝出实体,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回到了前世的赛场。 2026年,上海,《江湖传说》全球总决赛的现场。 刺目的聚光灯直直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海,欢呼声、呐喊声震得耳膜发疼。林薇穿着熟悉的红白队服,指尖搭在冰凉的键盘上,电竞椅的靠背抵着后背,熟悉的紧张感涌遍全身。 耳机里传来队友急促的呼喊:“队长!对方五人抱团,要强推中路了!我们的塔快扛不住了!” “拖住,等我三十秒。”林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点动,视线死死锁着屏幕,“小鱼,绕后切他们的治疗位,别恋战。阿峰,开盾护住后排,死守水晶。这波团赢了,冠军就是我们的。” 没人知道,这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手腕的旧伤早已到了极限,队医反复警告,再打下去,这辈子都别想碰键盘了。这场总决赛,是她给自己的告别,也是对十年电竞生涯的最后致敬。 所以她必须赢,拼尽全力的那种。 团战轰然爆发。 屏幕上技能光影炸开,各色特效交织,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林薇操控的剑灵角色,在刀光剑影里灵活穿梭,每一次走位都精准到毫米,每一次技能释放都掐着最致命的时机,硬生生在对方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最后十秒。 对方只剩两人,她这边也只剩自己和残血的治疗。 “队长!我没蓝了,加不上血了!”治疗的声音带着哭腔。 “够了。”林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划过一道残影,指尖的疼痛几乎穿透屏幕—— 七星贯月! 七道银白色的剑影在空中合而为一,带着破风的凌厉,直直贯穿对方核心输出的胸口! 【Victory!】 金色的胜利字样占满整个屏幕,绚烂的礼花特效在界面上炸开。 全场沸腾。 “我们是冠军!” 队友们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冰凉的奖杯被高高举起,彩色的彩带漫天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林薇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奖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赢了,却也告别了。 这个她热爱了十年的舞台,终究要离开了。 画面定格在这极致的欢喜与遗憾里,下一秒,便如破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片,消散在光雾中。 林薇睁开眼,依旧站在那片虚无里,脸上却沾着真实的湿意。 原来最珍视的不是冠军,而是那场拼尽一切的告别,是那个燃烧了所有热情的自己。 【系统:第一段核心记忆读取完毕。正在构建第二段记忆幻境……】 光影再次翻涌,这一次,是古色古香的闺房,带着淡淡的药香。 大晟王朝,五年前。 八岁的林清婉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床边坐着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美丽妇人,眉眼温柔,正是林薇的母亲,苏月明。 “娘亲……”小清婉费力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好难受……头好晕……” “婉婉乖,把药喝了就好了。”苏月明端着温热的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了送到女儿嘴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娘亲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听完故事,病就好了。” 小清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啊,有一个小姑娘,生活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苏月明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时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不用骑马,坐在铁盒子里就能日行千里;能坐在家里,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见面;还能对着一个叫‘电脑’的东西,进入一个千奇百怪的虚拟世界……” 她讲的,分明是林薇的前世,是那个现代的世界。 可她的语气自然,仿佛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远方。 “娘亲,那是仙界吗?”小清婉好奇地问,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袖。 “不是仙界,是……另一个人间。”苏月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婉婉,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有无数的可能性。不要被眼前的高墙困住,要学着抬头,去看更远的天空。” “可是爹爹说,女子就该待在闺房里,学女红,学管家,不能抛头露面……” “那是你爹爹不懂。”苏月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瞬又变得无比坚定,“婉婉,娘亲给你留了一样礼物,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它的意义。”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双鱼玉佩,玉佩温凉,纹路精致,用红绳系着,轻轻戴在小清婉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很重要,一定要好好保管,贴身戴着。”苏月明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叮嘱一个天大的秘密,“将来,它也许能救你的命。” 小清婉似懂非懂地握着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倦意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苏月明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女儿的睡颜,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婉婉,对不起。娘亲可能……陪不了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你比任何人都特别。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她将手札小心翼翼地藏在床板下,拍了拍床板,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的。” 画面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光雾里。 林薇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这是原主的记忆,却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与她的记忆融为一体。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越成林清婉,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双鱼玉佩就觉得熟悉——也许从一开始,林清婉和林薇,就是同一个人。 苏月明在她的灵魂里,埋下了跨越两个世界的种子。 【系统:第二段核心记忆读取完毕。检测到玩家记忆存在特殊时空共鸣……正在匹配关联记忆碎片……】 突如其来的震动从虚无的空间深处传来,林薇脚下一晃,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君临天下的记忆! 三年前,《江湖传说》游戏内,月老祠前。 漫天樱花飘落,一个白衣女剑灵站在樱花树下,背对着镜头,ID显示为“月下独酌”。 君临天下彼时的ID还是“惊龙”,一身玄衣,缓步走到她身后:“你确定要删号?这个号陪了你五年,说删就删,不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女剑灵的声音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实里有些事,必须去处理,没时间再玩了。”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惊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里,我都能帮你。” “你帮不了。”女剑灵缓缓转身,可面容却被一层模糊的光雾遮住,系统似是刻意遮掩了她的模样,“惊龙,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和你搭档的日子,很开心。但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也许吧。”女剑灵顿了顿,像是在叮嘱一个重要的约定,“如果有一天,你在现实里遇到一个和我很像的人——下棋喜欢走星位三三,解九连环时食指会不自觉轻敲桌面,思考问题时会下意识转动颈间的玉佩——那就是我。” “玉佩?” “嗯,一块双鱼玉佩,纹路是交尾的双鱼。”女剑灵的声音渐渐飘远,像是被风吹散,“记住我的话。还有……保重。” 话音落,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在樱花雨中消散。 那是游戏里账号删除的专属特效。 惊龙站在原地,漫天樱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久久未动。 画面定格,下一秒便与林薇的记忆疯狂重叠—— 月下独酌转身时的轻抬下颌的姿态,和林薇在长公主诗会上起身的动作,分毫不差。 月下独酌说话时清冷的语调,和林薇平日里的嗓音,一模一样。 月下独酌提到的双鱼玉佩,和林薇颈间贴身戴着的那块,纹路、触感,丝毫不差。 【系统:检测到双方记忆高度关联!正在融合幻境空间……】 虚无的空间轰然炸裂! 两段记忆的碎片疯狂旋转、碰撞、融合,无数陌生的画面涌进林薇的脑海: 苏月明年轻时,独自站在月神山的峰顶,手中握着一个奇异的装置,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月下独酌三年前在游戏里,接下了一个名为“龙脉之源”的隐藏任务,四处搜集线索; 风雨楼楼主烟雨朦胧(柳如烟),在暗夜里与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密谈,手中拿着的,正是月神山的地图; 还有萧景琰的母亲,与苏月明并肩站在桃花树下,两人手中各握着一块玉佩,相视而笑…… 无数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林薇的头像是要被撑裂,剧痛难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记忆的混沌,落在耳边,清晰而急切: “林薇!醒醒!” 是君临天下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林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拔步床上,周遭是古色古香的卧房,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桌上的檀香燃着袅袅青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这是哪里?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林薇转头,看到萧景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不是游戏里那个白衣剑客的虚拟形象,而是现实里的模样——一身墨蓝色锦袍,墨发束起,面容冷峻,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担忧。 “你……”林薇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浑身无力,指尖发软。 “别动,躺着就好。”萧景琰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很暖,“这里是幻境根据我们的共同记忆构建的空间。刚刚我的记忆和你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系统才会把我们拉到一起。” “你看到了什么?”林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心头的疑惑翻江倒海。 “看到了你。”萧景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看到了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赛场,看到你小时候生病,看到你的母亲苏夫人……也看到了月下独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月下独酌,就是你的母亲,对吗?” 林薇愣住了,脑海里嗡嗡作响。 月下独酌是苏月明? 她怎么会相信?母亲五年前就病逝了,可月下独酌三年前才删号离开游戏。如果母亲真的是月下独酌,那她为什么会玩跨时空的游戏?又为什么要删号? “我不知道……”林薇喃喃道,眼神迷茫,“我母亲五年前就走了。如果她真的是月下独酌,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和她的身份有关。”萧景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林薇面前。 那不是双鱼玉佩,而是一块龙纹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盘旋的蛟龙,与林薇的双鱼玉佩,纹路隐隐相合。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萧景琰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去世前告诉我,这块龙纹玉佩,和另一块双鱼玉佩是一对,本是同一块玉料所雕。当两块玉佩相遇时,会揭示一个尘封的重大秘密。” 他将龙纹玉佩放在林薇的掌心。 冰凉的玉佩刚触碰到掌心,林薇颈间的双鱼玉佩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两块玉佩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青一金,交相辉映—— 龙纹玉佩投射出一道青色光影,在空中凝出一幅清晰的地图,正是月神山的详细地形图,地图的深处,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双鱼玉佩投射出一道金色光影,凝出一段奇怪的符号,可林薇却莫名能看懂每一个字: 【时空锚点已定位:月神山·龙脉之源】 【守门人:苏氏血脉唯一继承者】 【开启条件:双玉佩合璧+血脉觉醒30%+棋破玲珑局】 【危险警告:非开启条件强行开启,将引发时空震荡,万劫不复】 “这是……”萧景琰看着空中的光影,眼中满是震惊。 “是我母亲留下的信息。”林薇握紧掌心的两块玉佩,心口翻江倒海。 苏月明是穿越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不仅穿越了,还在月神山留下了能连接两个世界的时空锚点。月下独酌是她的游戏身份,她三年前删号,恐怕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发现了什么,或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不得不隐藏起来。 “你母亲和我母亲,是旧识。”萧景琰忽然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我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她有一位来自‘远方’的挚友,聪慧绝伦,心思缜密,却总是心事重重。那位挚友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但改变需要钥匙,而钥匙,藏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 “钥匙……就是这两块玉佩?”林薇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也许。”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双鱼玉佩上,“而你,就是苏氏血脉的唯一继承者,是守护时空锚点的守门人。” 林薇沉默了。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悄悄话:“婉婉,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原来,母亲说的是这个意思。 【系统提示:幻境能量即将耗尽,空间即将崩塌。请玩家做好脱离准备……】 周遭的房间开始变得透明,桌椅、床榻渐渐虚化,连空气中的檀香,都淡了下去。 “林薇。”萧景琰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回到现实后,我们见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竟有些慌乱。 “关于退婚,关于……重新开始。” 他的眼神真挚而炽热,像燃着一团火,烧得林薇的心头发烫。 话音未落,强烈的白光再次笼罩了两人,幻境彻底崩塌,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现实线·林府深夜 林薇从全息舱中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连后背的衣料都被浸湿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低头一看,是颈间的双鱼玉佩,玉佩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温度,温温热热的,贴在掌心,像是母亲的手。 “母亲……”林薇低声唤了一句,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玉佩上。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在电竞赛场拼搏的林薇,还是这个大晟王朝的林清婉。 也许,两者都是。 她本就是同一个灵魂,跨越了时空,落在了两个世界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秋月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林薇醒了,连忙走上前:“小姐,您醒了?您刚才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在说胡话,什么‘玉佩’、‘月神山’,还有……‘君临’?” 秋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之又轻。 林薇的心头一紧,快速擦掉眼泪,故作镇定道:“没什么,就是游戏里的梦,记不清了。君临是游戏里的队友,随口喊的。” 她接过秋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洗漱更衣。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可就在这时,林府的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您快醒醒!老爷让您立刻去正厅,出大事了!” 林薇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随管家快步走向正厅。 正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林父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边的茶盏被捏得发白。柳姨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颤抖。柳如烟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故作担忧地劝着柳姨娘。 更让林薇意外的是,沈星河和秦晚照也在,两人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像是早就到了。 而正厅的中央,还跪着一个被绑住双手的男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面容猥琐,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善茬。 “父亲。”林薇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扫过厅内的人,心中已然明了大半,“不知唤女儿前来,有何要事?” “逆女!给我跪下!”林父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声音震得整个正厅都在颤。 林薇没有跪,只是抬眸,平静地看着林父:“女儿不知犯了何错,还请父亲明示。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便罚,女儿心有不服。” “你还敢顶嘴!”林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地上那个被绑的男子,“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薇看向那男子,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未见过。” “他说认识你!”柳姨娘突然哭喊着开口,膝行几步到林父面前,拉着他的衣角,“老爷,这人刚才在府外鬼鬼祟祟的,被家丁抓住了。他亲口承认,是大小姐的相好!还说大小姐昨晚偷偷溜出府,与他在城外私会,还送了他定情信物!” “什么?!”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冷笑。 相好?私会?定情信物? 柳姨娘这是狗急跳墙,想直接毁了她的名声。 “证据在此!”柳如烟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块绣帕,递到林父面前,帕子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薇”字,“父亲,您看,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是姐姐的贴身绣帕吧?这帕子上的绣纹,还是母亲在世时教姐姐绣的,旁人模仿不来。” 林薇看着那块绣帕,心中了然。 这确实是原主的东西,只是早就被她收在箱底,压在一堆旧衣物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男子身上? 赤裸裸的栽赃。 拙劣,却狠毒。 “这手帕确实是我的,但早已遗失。”林薇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扫过柳姨娘和柳如烟,“父亲可以查问我院中的婢女,这手帕至少三个月没见过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人身上。” “那就是你三个月前就与他有染!”柳姨娘尖着嗓子喊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老爷,您要替妾身做主啊!大小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若是传出去,林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如烟还未出嫁,定会被她拖累的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既毁了她的名声,又卖了可怜,还顺带捧了柳如烟一把。 林父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指着林薇:“林薇!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女儿无话可说,因为这全是污蔑。”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绑的男子身上,语气冰冷,“你说你与我私会,还收了我的定情信物,那你说说,我左手腕上,有什么特征?” 那男子一愣,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就是普通的手腕,没什么特征……” “我左手腕有一块淡紫色的胎记,形状像两条交尾的小鱼,就在腕间内侧。”林薇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那块胎记,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你若真与我亲密私会,连这都不知道?未免太假了些。” 男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头埋得更低了。 “还有,你说昨晚与我私会,那你说说,我昨晚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戴的什么首饰?我们在何处见面?说了什么话?”林薇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刺向那男子的谎言。 “我、我……”男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淌。 柳姨娘急了,连忙道:“老爷,这定是吓傻了,记不清了!但手帕是真的啊!这总做不了假!” “手帕可以偷,谎言可以编,但事实,做不了假。”一直沉默的秦晚照突然开口,走到林薇身边,对着林父福了福身,“林伯父,晚照可以作证,林姑娘昨晚一直与我在一起——我们在城西的疫区救治病患,从酉时到子时,从未分开过。这件事,沈公子,还有镇北王府的护卫,都可以作证。” “不错。”沈星河也上前一步,颔首道,“林伯父,晚照所言句句属实。林姑娘心怀百姓,不顾自身安危,前往疫区救治病患,怎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林姑娘。” 林父的神色稍缓,低头沉吟,看向柳姨娘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 可柳姨娘却依旧不依不饶,哭喊着:“就算昨晚在一起,那以前呢?这手帕总是大小姐的吧!定是她以前与人有染,现在被人抓住了把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林父犹豫不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家丁的高声通报: “镇北王世子——萧景琰,到!” 厅内众人皆惊,柳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萧景琰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大步走进正厅,玄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男子和柳姨娘,径直走到林父面前,递上一封封缄的信笺: “林大人,这是昨晚城西疫区的救治记录,由太医署和京兆府共同签署,盖了官印。上面清楚记载,林姑娘从酉时到子时,一直在疫区救治病患,全程未曾离开,有三十余名病患和衙役可以作证。” 林父连忙接过信笺,拆开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竟有些羞愧。 “另外,”萧景琰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柳姨娘和那个被绑的男子,像淬了冰的刀子,“关于此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 两名身着黑衣的护卫应声而入,押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穿着林府的仆妇服饰,一看到柳姨娘,便浑身发抖,而柳姨娘见到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上。 “张嬷嬷,说说吧。”萧景琰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是谁指使你偷林姑娘的绣帕,又是谁让你找这个远房表侄来演戏,陷害林姑娘的?” 张嬷嬷是柳姨娘的陪嫁嬷嬷,也是她的心腹。此刻被护卫押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是、是柳姨娘!是她让奴婢偷了大小姐的绣帕,又让奴婢找这个远房表侄来演戏,说事成之后,给奴婢一百两银子!奴婢一时贪财,才做了糊涂事!求大人饶命!求世子饶命!”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柳姨娘尖叫着,想要扑上去撕打张嬷嬷,却被护卫拦住。 “奴婢没有胡说!”张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哆哆嗦嗦地递上去,“这是柳姨娘给奴婢的订金,五十两,上面还有钱庄的印记!大人可以去查!” 铁证如山。 林父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着瘫在地上的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柳氏!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府中做出这等龌龊事!” “老爷,我冤枉啊!是她陷害我!是她!”柳姨娘还想狡辩,声音却带着哭腔,毫无底气。 “柳氏,你可知陷害朝廷功臣之女,该当何罪?”萧景琰的声音陡然变冷,像寒冬的冰水,浇在柳姨娘头上,“林姑娘昨晚救治的,是可能引发瘟疫的水痘病患,避免了一场大祸,于国有功。太医署已准备上书陛下,为林姑娘请赏。而你,却在此时陷害功臣,按《大晟律》,此罪当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柳姨娘面如死灰,彻底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柳如烟见状,连忙跪下来,对着林父连连磕头:“父亲,母亲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您饶了母亲这一次吧!女儿求求您了!” 林父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林薇,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柳氏禁足一年,闭门思过,无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子半步。至于这个男子——”他指着那个被绑的男子,“送官查办,按律处置。张嬷嬷,杖责二十,赶出林府,永不录用。” 一场栽赃陷害,就此落幕。 林父对着萧景琰拱手,语气满是歉意:“多谢世子今日前来,主持公道,还小女一个清白。若非世子,今日之事,怕是要闹得不可收拾。” “不必。”萧景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林父,落在林薇身上,眼神深邃,“林姑娘于国有功,不该受此污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看得林薇的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林姑娘,”萧景琰忽然开口,对着林薇微微颔首,“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林薇的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来到府中的后花园。 晨光熹微,露水未晞,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荷香,清新宜人。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荷亭,萧景琰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薇。 “昨晚的游戏,”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记忆。你的,还有你母亲的。” 林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衣袖的边角,低声道:“我也是。看到了你的,还有你母亲的。也看到了月下独酌。” “那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有比退婚更复杂的关系。”萧景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的母亲,我的母亲,两块玉佩,月神山的秘密,还有那个时空锚点——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落在晨光里,带着一种宿命的意味。 “所以呢?”林薇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有疑惑,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世子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景琰的目光真挚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林薇的耳中,“当初的退婚,是个错误。我想纠正这个错误。” “怎么纠正?”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有些发颤。 “重新开始。”萧景琰看着她,眼中盛着晨光,温柔而炽热,“不是以镇北王世子和户部侍郎千金的身份,而是以萧景琰和林薇的身份——两个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搭档,两个共同守护秘密的同盟,两个……想重新认识彼此的人。”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林薇面前:“林薇,你愿意吗?” 晨风吹过,拂起林薇的发丝,绕在她的脸颊旁,痒痒的。 她看着萧景琰伸出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游戏里,他为她挡下星河乱流,拼到濒死; 幻境中,他握着她的手,说要重新开始; 正厅里,他为她解围,拿出铁证,戳穿柳姨娘的谎言; 还有前世的赛场,那些并肩作战的队友,那些拼尽全力的瞬间…… 她活了两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拼搏,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这一次,她想有一个搭档,一个可以并肩面对一切的人。 “我愿意。”林薇轻轻抬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瞬间合拢,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遍全身。 “但不是现在。”林薇抬眸,看着他,眼神坚定,“在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我不想开始任何新的关系。我要查清楚,我母亲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月下独酌为什么删号,月神山的时空锚点到底是什么,还有风雨楼,还有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人。” 这些谜团,像一张网,缠在她的心头,不查清楚,她无法安心。 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松开她的手,眼中没有失望,只有理解和支持:“好。我等你。不管你要查什么,我都陪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到林薇手中,令牌上刻着玄金麒麟,是镇北王府的通行令:“这是王府的通行令,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也可以调动王府的暗卫。不管是查线索,还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游戏里,我们还是搭档。总决赛还没结束,我们要一起拿冠军。” 林薇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着萧景琰温柔的目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嗯。一起拿冠军。” 萧景琰走后,林薇独自站在荷亭里,看着手中的双鱼玉佩,又想起幻境中那些记忆碎片。 母亲的秘密,月神山的谜团,风雨楼的阴谋,还有两个世界的连接…… 这一切,都像一盘复杂的棋局,而她,是执棋者之一。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游戏里,有君临天下。 现实里,有萧景琰。 还有沈星河、秦晚照这些朋友,站在她的身边。 她要查清所有的谜团,揭开所有的秘密,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说“我等你”的人。 晨光彻底穿透云层,洒在荷塘里,波光粼粼,映着漫天的光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林薇的双界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转折点。 第15章 价值观冲突 林府风波后三日·墨韵书斋 秋日的阳光钻过墨韵书斋二楼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薇坐在临窗的酸枝木桌前,指尖抚过面前泛黄的誊抄册——这是她从母亲遗物箱底翻出的手札副本,一笔一划皆是苏月明的字迹,可越看,心就越沉。 册子里记的哪里是闺中琐事,分明是一本实打实的研究日志: 天启三年三月初七,购天外陨铁十斤,纹银二百两。备注:铁质特殊,非本朝矿产。 天启三年五月中,付隐者李工钱五十两,制玲珑机关匣。备注:李匠人乃前朝工部大匠后人,擅奇巧。 天启三年八月底,赠钦天监退休吏员王伯纹银二十两,嘱夜观紫微星位,有异即报。 天启四年正月,托西域商队购水晶透镜一套,纹银五百两。备注:此物可放大微观…… 深闺妇人研究天文、机关、光学本就离奇,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透着慌乱,更让林薇指尖发凉: 天启四年腊月廿三,夜枭传讯:龙脉异动,月神山见。 腊月廿八,密会国师于西山茶寮。谈话内容:时空理论、锚点稳定、代价。 天启五年正月初七,病倒。症状:高热、谵语、掌心现星图纹。 正月十五,自知时日无多,嘱婉婉:玉佩不可离身,手札待血脉三十可启。 夜枭、国师、龙脉异动……一个个字眼像冰针扎进心里。林薇合上册子,掌心一片冰凉。苏月明从来不是普通的穿越者,她分明在暗中筹划一桩天大的事,甚至可能为此赔上了性命。 而那“夜枭”,和柳如烟所在的风雨楼仅一字之差,真的是巧合吗? “小姐!”秋月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带着慌急,“沈公子和秦姑娘来了,可楼下……楼下吵起来了!” 林薇迅速将册子收进袖中:“请他们上楼,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楼梯转角,一楼大堂的争吵声就撞进耳朵: “赵德福!你别血口喷人!”新任掌柜陈平的声音气得发颤,“账目每月初五贴出来公示,哪一笔不清楚?” “公示的都是糊弄人的!”原掌柜赵德福带着五个壮汉堵在柜台前,嗓门大得能掀了房顶,“真正的账本早被你改了!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这个欺主的奴才!” 大堂里围了二十多个客人,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的,乱成一团。林薇缓步走下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室嘈杂:“赵管事要查账?” 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赵德福见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又仗着背后有人,挺直了腰板:“东家来得正好!我举报陈平做假账、贪墨银钱,求东家当众主持公道!” “哦?”林薇走到柜台后,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账册翻了两页,“你说他做假账,证据呢?” 赵德福忙从怀里掏出处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偷偷记的流水!上个月初八,书斋进了三百两的货,账上只记了一百五十两!剩下的定是被他私吞了!” “你胡说!”陈平脸涨得通红,“初八只进了一百五十两的宣纸墨锭,哪来的三百两?你这是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一对便知!”赵德福转头冲围观客人喊,“诸位做个见证!今天查不出问题,我赵德福立马滚出京城!” 林薇看着这场闹剧,心里门儿清。柳姨娘被禁足还不消停,竟指使赵德福来砸场子。这招够毒——当众查账,不管结果如何,墨韵书斋“账目不清”的名声都得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 但她早有准备。 “陈平,把今年所有的出入库记录、进货单、销货单全搬出来。”林薇吩咐道,“要查,就查个底朝天。”她又看向赵德福,“你说他贪了一百五十两,那这银子藏在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那……那自然是藏在他家里!”赵德福支支吾吾地答。 “好。”林薇对秋月道,“去报官,请衙役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搜陈平的住处。搜出赃银,陈平送官法办;搜不出来,赵管事就是诬告,按律反坐。” 赵德福的脸瞬间白了。他哪有什么真凭实据,全是柳姨娘教他信口胡说的。 “怎么,不敢了?”林薇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我……我……”赵德福额角的汗直往下淌,眼神躲躲闪闪。 这时沈星河和秦晚照从二楼下来,沈星河扫了眼那五个壮汉,冷声道:“聚众闹事,威胁店主,赵管事可知《大晟律》里这该判什么罪?”秦晚照也接话:“我在二楼看得清楚,这几位根本不是书斋的人,还带着棍棒。你这是查账,还是来砸店?” 围观的客人顿时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查账带打手,摆明了找茬!” “赵德福以前当掌柜就手脚不干净,被林姑娘撤了,这是怀恨在心吧?” “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真不害臊!” 舆论瞬间反转,赵德福腿肚子都软了,想溜,却被沈星河带来的小厮拦住。 林薇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柳姨娘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来毁我书斋的名声?五十两?一百两?” 赵德福浑身一抖。 “为了这点钱,赌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林薇的话像针,扎在他的痛处,“你今天要是灰溜溜走了,以后京城哪家店铺还敢用你?你那些中饱私囊的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东家饶命!”赵德福腿一软,差点跪下,“是柳姨娘逼我的!她说我不来闹,就把我以前做假账的事捅出去!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她给了你多少?” “五、五十两定金,说事成再给一百两……” 林薇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抬高:“诸位都听见了。赵德福受人指使,诬陷掌柜,扰乱书斋经营。念他是初犯,又肯悔过,今日我不送他见官。” 赵德福刚松了口气,林薇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赵德福,即刻交出五十两赃银,滚出京城,永不许回。再让我在京城见到你,必报官严惩。” “东家!五十两我都花了一半了……” “那就写欠条,按月偿还。”林薇半点情面都不留,“秋月,取纸笔来。” 赵德福面如死灰,在众目睽睽之下写了欠条、按了手印,带着五个壮汉灰头土脸地溜了。 一场风波落定,林薇转向客人们,朗声道:“今日让诸位受惊了,为表歉意,全场书籍七折,持续三日。另外,本店即日起推出诚信监督,每月账目公示,欢迎各位随时查核。” 客人们纷纷叫好,书斋的生意反倒比之前更热闹了。 待人群散去,林薇才揉着眉心,露出一丝疲惫。沈星河和秦晚照走过来,眼中满是钦佩。 “林姑娘处置果断,沈某佩服。” “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林薇苦笑,“但柳姨娘不会罢休的,这次是赵德福,下次还不知道是谁。” 三人上了二楼雅间,秦晚照率先掏出一个布包:“林姑娘,你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布包里是几卷抄录的医案和一份地契副本。秦晚照展开医案:“这是太医署旧档里苏夫人的会诊记录,三位太医都诊断是寒邪入体,但陈太医的私录里写了句怪话:脉象浮游,似魂非魂,似魄非魄,疑为异症。” “异症?”林薇心头一紧。 “陈太医五年前辞官归乡,去年没了。”秦晚照道,“我托人找到他儿子,他说父亲生前总念叨,苏夫人之病,非药石可医,乃天命也。” 天命……林薇想起手札里母亲写的“自知时日无多”,难道母亲早知道自己的结局? 沈星河递上地契副本:“这是你母亲天启三年用化名苏明在城西买的宅院。我亲自去看过,宅子三年前失火烧了,但邻居说,失火前总听见宅里有咔哒咔哒的响,像机关转的声音。” 机关?林薇立刻想起手札里的玲珑机关匣。 “更巧的是,”沈星河压低了声音,“宅子失火那日,正是风雨楼在《江湖传说》里宣布成立的日子。” 又是风雨楼。林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着,三下轻,一下重,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沈星河看着这个动作,眼神微动,忽然开口:“林姑娘,你在《江湖传说》里的ID,可是小雨绵绵?” 雅间里瞬间静了。秋月紧张地绞着手帕,秦晚照惊讶地看向林薇。 林薇沉默片刻,抬眸直视沈星河:“沈公子为何会这么猜?” “凭感觉。”沈星河说得坦诚,“小雨绵绵在游戏里的操作风格、思考方式,甚至一些小习惯,都和你一模一样。更何况,小雨绵绵和君临天下在七夕活动里大放异彩,而现实中,萧世子对你的态度,转变也太明显了。” 林薇知道瞒不住了,也没打算再瞒:“是,我就是小雨绵绵。” “真的?”秦晚照眼睛一亮,“七夕活动全服第三啊!你和君临会长也太厉害了吧!”她话说到一半,看看林薇,又看看沈星河,忽然住了嘴,像是品出了什么端倪。 “林姑娘,”沈星河神色一正,“话既然说开了,沈某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公子请说。” “君临天下就是萧世子,他身份特殊,处境也复杂。”沈星河斟酌着用词,“镇北王府手握重兵,历来是朝中各方势力拉拢或忌惮的对象。你和他走得太近,怕是会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这是实打实的善意提醒,可林薇摇了摇头:“沈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事,不是我想避就能避开的。”她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我母亲的死因、玉佩的秘密、月神山的龙脉,这些事早就把我和他绑在一起了。更何况,游戏里他是我最信任的搭档,现实里,他是唯一能理解我处境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沈星河的心里掠过一丝涩意。 秦晚照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林姑娘,你让我们查的夜枭组织,我父亲那边有线索了!” “秦院使知道?” “父亲说,五年前京城确实有个叫夜枭的秘密结社,成员都是些精通奇门遁甲、天文术数的人。但天启五年后,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了。”秦晚照压着声音,“父亲还提了个人,国师玄微子,说他和夜枭的关系不一般。” 国师玄微子!这个名字,母亲的手札里也出现过。 “国师现在在哪?” “一直在钦天监闭关,说是观测星象、推算国运。”秦晚照道,“但父亲说,这三年国师从没露过面,所有旨意都是弟子传达的,怪得很。”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月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小姐,镇北王府的陆侍卫来了,说世子有东西交给您。” 萧景琰?林薇心头一紧:“请他上来。” 陆惊鸿上楼行礼,将锦盒递过来:“林姑娘,世子说,这是游戏里约定好的东西。” 游戏里约定的?林薇打开锦盒,眼睛瞬间亮了。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玉石,通体晶莹,内部有云雾状的银光华流转,美得不似凡物。玉石旁压着张纸条,是萧景琰苍劲的字迹: 【月华精髓(紫色稀有)】 【七夕活动首通奖励,依约赠你。可提升血脉纯度8-12%。】 【另:戌时初,西山枫林亭。有事相商。——君临】 月华精髓!林薇强压着激动。她现在的血脉纯度是20%,吸收这块精髓,大概率能突破30%——正好达到开启母亲手札原册的条件! “替我谢过世子。” “世子还有话让属下转告。”陆惊鸿低声道,“风雨楼的人正在全力追查小雨绵绵的现实身份,柳二小姐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世子让您务必小心,近日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柳如烟果然在查她。林薇点头:“我知道了,转告世子,戌时初,我会准时到。” 陆惊鸿离开后,沈星河看着那块月华精髓,眉头微皱:“游戏里的虚拟物品,还能带到现实来?” “这是全息实物投影技术。”林薇早想好了说辞,“《江湖传说》的开发商和皇室合作,把部分稀有道具做成了实物当特殊奖励。这块月华精髓是用特殊矿物仿制的,有凝神静气的效果。” 半真半假的解释,勉强能说得通。沈星河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问。 又聊了片刻,沈星河和秦晚照便告辞了。林薇立刻赶回林府西跨院,紧闭门窗,将月华精髓和双鱼玉佩取了出来。 纸条背面还有小字提示:滴血引之,贴玉而融。 林薇用银针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月华精髓上。血液刚渗进去,精髓就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精纯的月华之力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流进她的体内,洗涤着每一条经脉,最后尽数汇聚在左手腕的胎记处。 胎记烫得厉害,颜色从紫黑慢慢转成暗金,那两条小鱼的轮廓愈发灵动,鱼眼的金光若隐若现。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褪去,林薇睁开眼,只觉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明——能听见院外秋虫的低鸣,能看见空气中微尘的飘动,甚至能感知到怀中双鱼玉佩传来的微弱脉动。 脑海里仿佛响起一声轻响,一行信息清晰浮现: 【血脉纯度:31.2%】 【解锁能力:月华之眼(初级)】 【效果:可看破低级幻象、机关核心、能量轨迹。每日限用三次,每次十五息。】 【解锁记忆:苏月明·工坊密图(残片)】 成了!林薇激动地取出母亲留下的末卷手札。这一次,当她凝神看去时,那些原本像天书的符号开始流动、重组,化作了她能看懂的文字。 苏氏手札·末卷·血脉封印篇 婉婉吾儿: 若你读到此文,便知你的血脉已觉醒三成,有资格知晓部分真相了。 母亲并非此世之人,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时空,因一场实验意外来到大晟。初来之时,我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回家的路。可很快我便发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可怕的时空渗漏——两个世界的规则在此碰撞、交融,导致龙脉紊乱,天象异变。 我创立夜枭,本是为了观测渗漏、寻找修复之法,却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 国师玄微子,曾是我的合作者,后来的背叛者。他坚信渗漏是上天的惩罚,认为只有彻底封印龙脉、切断两个世界的联系,才能保住大晟,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的分歧,始于天启四年。我想修复,他想封印;我想两界共存,他想彻底毁灭。 西山茶寮的密谈,是我们最后的摊牌。他给我下了锁魂散——一种混合此世草药与异世辐射的剧毒,专门针对我这种两界之魂。 我自知时日无多,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三件事: 一、将毕生研究藏于三处工坊:城西宅院(已毁)、西山山洞、月神山禁地。工坊里有修复龙脉的关键装置平衡仪的设计图。 二、以血脉秘法召唤异世同源之魂——也就是你,婉婉。你的灵魂本就与这个世界的小清婉同根同源,我的术法,只是让你醒来。 三、将双鱼玉佩与龙纹玉佩的秘密告知镇北王妃,托她将龙纹玉佩交予其子。唯有两佩合一,血脉达标者,方能重启平衡仪。 婉婉,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修复龙脉,不仅是为了两个世界的平衡,更是为了阻止玄微子的疯狂计划——他若成功封印龙脉,引发的时空震荡,将吞噬至少百万生灵。 母亲无法再给你更多帮助,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 记住三点: 一、信任萧景琰。他母亲是我挚友,他手中的龙纹玉佩,是钥匙的一半。 二、小心烟雨。她曾是我的助手,知晓许多秘密,却已投靠玄微子。 三、血脉纯度50%是开启平衡仪的最低要求,在此之前,不要轻易踏足月神山禁地。 最后,母亲想对你说:对不起,将如此重担压在你身上。但请你相信,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永别了,我的女儿。 ——永远爱你的母亲,苏月明 天启五年正月十五,绝笔 手札的文字到此结束,林薇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原来母亲的死从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原来她的穿越不是偶然,是母亲用最后力量的安排,是为了拯救两个世界。原来她和萧景琰的相遇,从一开始就藏在母亲的计划里。 她擦干眼泪,眼底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母亲用生命铺就的路,她必须走下去,还要走得漂亮。 戌时快到了。 林薇换上一身深青色劲装,将双鱼玉佩贴身藏好,又把手札和几样防身之物收进袖袋。推开房门时,夕阳的余晖正洒满庭院,秋月连忙跟上来:“小姐,天快黑了,您要去哪?” “去见一个盟友。”林薇回头,冲她笑了笑,安抚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那让赵铁柱陪您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不用,这次是秘密会面。” 林薇独自走出西跨院,穿过长廊,从林府侧门悄然离开。她没坐马车,徒步走向西山——枫林亭在西山脚下,离城三里,步行约莫半个时辰。 路上,她反复琢磨着手札里的信息。烟雨就是柳如烟,她投靠了玄微子,那风雨楼在游戏里针对小雨绵绵,定然是玄微子的指使。玄微子要封印龙脉,母亲是他的最大阻碍,如今,她成了玄微子的新目标。 “所以,我没得选。”林薇低声自语,指尖攥得发白,“要么赢,要么死。”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时,她看见了那片枫林。深秋的枫叶红得像火,在暮色里静静燃烧,枫林深处,一座六角石亭隐约可见。 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是萧景琰。 他转过身,看向走来的林薇,眼神深邃如夜:“你来了。” “我来了。”林薇走进亭中,“世子约我来,想说什么?”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龙纹玉佩,放在石桌上:“我想说,游戏里我们是搭档,现实里,我们可以成为盟友。为了你母亲,也为了我母亲未完的事。” 龙纹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林薇也掏出双鱼玉佩,放在它的旁边。两块玉佩刚靠近,就同时亮起微光,像是久别重逢的共鸣。 “好。”林薇抬眸,目光坚定,“我们结盟。” “那么,盟友。”萧景琰伸出手,“接下来的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林薇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让人心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字一句道:“先找到我母亲在西山的工坊,拿到平衡仪的设计图。” “然后呢?” “然后,”林薇的声音斩钉截铁,“揪出国师玄微子,为母亲报仇。” 暮色四合,枫林静默,只有晚风拂过枫叶的轻响。两只手紧紧相握,如同石桌上的两块玉佩,在沉沉夜色里,发出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游戏里的搭档,终于成了现实里的盟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暗潮汹涌。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第16章 西山探秘 现实线·戌时三刻·西山枫林 夜风卷着枫叶掠过,沙沙的声响在静谧的山间散开。石亭里,林薇和萧景琰并肩立着,石桌上的双鱼玉佩与龙纹玉佩正泛着淡淡的光,丝丝缕缕的光晕缠在一起,是独有的共鸣。云隙里漏下几缕月光,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薄银。 “你敢确定工坊就在西山?”萧景琰的目光落在掌心泛黄的地图上,这是他从王府旧档里翻出来的,上面标着西山几处隐密的地方。 “母亲手札里提过西山山洞,我觉醒月华之眼后,脑子里还浮出来一幅残图。”林薇闭紧眼,调动起血脉里的力量,“是幅立体的机关图,入口该在西山北麓,挨着断崖的地方。” 她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飘着极淡的金芒:“那片有微弱的月华能量波动,虽说藏得深,但逃不过月华之眼。” 萧景琰瞧着她眼底的异象,心里猛地一震:“你的血脉……觉醒出特殊能力了?” “月华之眼,能看破能量轨迹和机关核心。”林薇说得坦诚,“一天就只能用三次,每次十五息。刚感应位置用了一次,还剩两次。” 结盟本就需要信任,而信任的前提是坦诚,哪怕只是有限度的坦诚,这一点她拎得清。 “够了。”萧景琰把地图收进怀里,“走。陆惊鸿带人在外围接应,但凡有动静,他会发信号。” 两人离开枫林亭,顺着山间小径往北麓走。夜里的西山静得厉害,只有虫鸣和风吹草木的轻响,山路磕磕绊绊的,林薇却走得稳当——前世登山露营的经验,这会儿竟派上了大用场。 萧景琰走在她身侧,遇上陡峭难走的地方,便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手很稳,掌心带着常年习武磨出的薄茧,触感很实。 “你常走山路?”他瞧着她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问。 “小时候……母亲带我来过几回。”林薇含糊带过,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户外俱乐部攒的本事。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果然出现一道断崖。崖壁陡得很,月光下能看见嶙峋的岩石,刺刺的硌眼。林薇凝神开启月华之眼,视野里瞬间变了模样——崖壁某处有淡蓝色的能量线缠缠绕绕,织成了一个隐蔽的符文阵。 “就在那儿。”她指着崖壁中段,“有个障眼阵,阵后面就是入口。” 萧景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却只有普通的岩壁:“我瞧不见。” “这阵法精得很,肉眼根本辨不出来。”林薇盯着能量流动的轨迹,“是月隐阵,靠月华之力扭了光线,才能藏得这么好。破阵得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冲——”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景琰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是块小巧的铜镜,镜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看着就不普通。 “破瘴镜。”他解释道,“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说是什么若遇无形之障,持镜照之可破。” 他举起铜镜对准崖壁,镜面映着月光,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光束刚碰到崖壁,那里的空气就像水波似的漾开涟漪——障眼法被破了。 岩壁上露出来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边缘磨得光滑,明摆着是人工凿出来的。 “果然是这儿。”林薇深吸一口气,“进去吧。” 萧景琰点燃火折子,率先踏了进去,林薇紧随其后。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幽的冷光淌出来,刚好照亮前路。 “这些夜明珠……”萧景琰皱起眉,“一颗就值千金,你母亲竟拿来当灯用。” “她要做的事,比这些珠子金贵多了。”林薇伸手抚过石壁,触手冰凉,石质硬得很,“这山洞凿得太规整了,没个几十年功夫,再加上大把的人手,根本办不到。” “恐怕不是凿的。”萧景琰用剑鞘敲了敲石壁,听着里面的回音,“你听,石壁后面是空的。这该是天然的溶洞,后来被改造过。”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甬道长得很,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左右各一条,中间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左为生门,右为死路。然生死无定,全在心念。 字迹娟秀,正是苏月明的笔锋。 “是机关谜题。”林薇上前仔细瞧着,“母亲向来喜欢设谜。这话的意思,怕是选择不重要,重要的是选的时候是什么心思?” 萧景琰却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你看地面。” 林薇低头,才发现两条通道入口的地面颜色差了点:左边铺着青石板,板上积了层薄灰;右边是天然岩石,反倒干净得反常。 “右边有人走过,而且是最近。”萧景琰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灰尘被清过,但留了极淡的脚印,是女子的绣鞋,尺码不大。” 柳如烟! 林薇心里一紧:“她来过?还是说……她还在里面?” “都有可能。”萧景琰站起身,握紧了剑柄,“但她选了右路,我们走左路。” “等等。”林薇伸手拦住他,“母亲说生死无定,全在心念。说不定右路才是生门——柳如烟知道工坊的秘密,肯定会选对的路。我们要是反着来,反倒可能踩进陷阱。” 萧景琰琢磨了片刻,点了头:“有道理。那就走右路,只是千万小心。” 两人踏入右侧的通道。这条路比之前的窄了些,仅容一人通过,萧景琰持剑走在前面,林薇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是她从林府带出来防身的。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细弱却清晰。 “停!”萧景琰低喝一声。 可还是晚了。 两侧的石壁突然射出数十支短箭,密得像雨! “躲开!”萧景琰一把将林薇按倒在地,同时挥剑格挡,剑光织成一道幕,叮叮当当的,击落了大半箭矢。但还是有几支擦着两人的身体飞过去,狠狠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箭雨很快停了。林薇爬起来,心还在砰砰跳:“是机关弩……不对,这些箭上一点锈都没有,机关是最近有人维护过的!” “有人来过,还把陷阱重新布置了。”萧景琰的脸色沉得厉害,“看来我们选岔路了。” “未必。”林薇抬眼看向前面,“要是这条路真的是死路,柳如烟何必费功夫维护机关?她大可以让我们自己栽进去。她肯维护,说明这里还有用——说不定是通到真正工坊的必经之路。” 萧景琰沉吟着:“有道理。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你跟紧我。” 两人继续往前走,果然,之后每走十步,就会触发一种机关:地刺从脚下冒出来,滚石从头顶砸下来,毒烟从石壁缝里飘出来……若不是萧景琰武功高,林薇的反应又快,两人早就在这儿丢了性命。 这些机关都有明显的近期维护痕迹,有些甚至被改得更狠、更致命。 “柳如烟想让我们死在这儿。”林薇咬着牙,“她早就猜到我们会来。” “那更不能让她得逞。”萧景琰的声音冷冽。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豁然开朗,两人竟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里。洞窟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大装置,看得人眼晕。 那装置是金属和琉璃拼起来的,结构复杂得很,无数齿轮、连杆、水晶镜片缠在一起,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装置中央有个圆台,台上刻着星图,星图正中间有两个凹陷,形状刚好契合双鱼玉佩和龙纹玉佩! “平衡仪……”林薇喃喃道,眼里满是震撼,“母亲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萧景琰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这得是何等的技艺,才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两人走近装置,表面只是落了些灰尘,保存得相当完好。林薇伸手抚过控制面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和小字,全是现代的科技术语,却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写着:时空曲率调节、能量阈值稳定、锚点频率校准,还有一行醒目的警告:龙脉平衡度低于30%,请勿强行启动。 “母亲把这些知识都留下来了。”林薇的眼眶发热,“她是想让后人接着把她的事做完。” “但现在的问题是——”萧景琰环顾着空荡荡的洞窟,“柳如烟在哪?她既然维护了机关,肯定知道这儿,可我们一路走来,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的话音刚落,洞窟入口处就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啪啪啪的,在空旷的洞里荡出回音。 柳如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劲装,长发高束在脑后,妆容依旧精致,可眼里的讥讽却藏都藏不住:“姐姐,你果然还是来了。还有世子殿下——真是情深义重,大半夜的陪私会的女子钻山洞,就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萧景琰立刻将林薇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柳二小姐,深夜带人潜入禁地,你想做什么?” “禁地?”柳如烟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这地方是我师父玄微子国师授权我监管的,我何来潜入一说?倒是你们,未经许可就擅闯机密重地,按律,本就可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四个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手中的兵刃泛着冷光,煞气逼人。 林薇攥紧了匕首,怒声道:“柳如烟,你投靠国师,陷害我母亲,现在还想杀我灭口?” “陷害?”柳如烟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苏月明本就是异端!她妄图用邪术扰乱龙脉,颠覆大晟的江山!我师父是为了社稷安危才除掉她!我投靠师父,那是弃暗投明!” “你这是颠倒黑白!”林薇怒极反笑,“我母亲是想修复龙脉,防止时空崩溃!真正想毁掉一切的,是你们国师!” “修复?”柳如烟嗤笑,“两个世界本就不该连在一起!强行融合只会带来灭顶之灾!师父说得对,只有彻底切断联系,才能保住大晟!” 她懒得再废话,抬手一挥:“杀了他们!” 四个黑衣人应声冲了上来!萧景琰拔剑迎战,剑光如龙,以一敌四竟半点不落下风。 可柳如烟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她的身形一闪,像鬼魅似的绕开战团,直扑林薇!“姐姐,把玉佩交出来!” 林薇急忙后退,同时挥起匕首格挡。 “铛!” 匕首和柳如烟的短剑撞在一起,火星溅了一脸。林薇的手臂麻得厉害,心里惊得不行——柳如烟竟然会武功,而且身手还不弱! “很意外?”柳如烟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招招致命,“你以为只有你会藏拙?我在风雨楼待了三年,学的可不止是收集情报!” 短剑像毒蛇吐信,缠得林薇喘不过气。她全靠前世攒的战斗意识和敏锐的反应勉强支撑,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没一会儿,左肩就被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薇儿!”萧景琰见了,想回身支援,却被四个黑衣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世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柳如烟冷笑一声,短剑直刺林薇的心口! 生死一线间! 林薇狠狠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强行开启月华之眼! 视野瞬间变了——她能清晰地看到柳如烟动作的轨迹、力量的流动,还有招式里的破绽! 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侧身躲开剑锋,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柳如烟的肋下!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柳如烟没想到她会拼命,急忙收剑回防。 可这不过是林薇的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她从袖中滑出一包石灰粉,猛地朝柳如烟的面门撒去! “卑鄙!”柳如烟怒骂着闭眼后退。 林薇趁机冲向平衡仪,将双鱼玉佩狠狠按进圆台左侧的凹陷里! “拦住她!”柳如烟尖叫着扑过来,却还是晚了。 玉佩嵌入的瞬间,平衡仪发出低沉的嗡鸣,装置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蓝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圆台中央投射出一道立体光影,竟是苏月明的虚影! “婉婉,你终于来了。”虚影温柔地笑着,“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你已经找到平衡仪了,也说明……母亲已经不在了。” “母亲……”林薇的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长话短说,时间不多了。”虚影的神色严肃起来,“平衡仪还没完成,它缺了核心能源——月神山的龙脉之心。你必须去月神山,取回龙脉之心装在这儿,才能启动装置,稳定两个世界。” “龙脉之心在什么地方?”林薇急忙问。 “在月神山禁地的深处,有玲珑棋局守着。破局的人得精通围棋,而且血脉纯度要达到40%以上。”虚影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另外,小心国师。他也在找龙脉之心,可他是要毁掉它。” 虚影开始闪烁,光影越来越淡:“影像的能量快耗尽了。婉婉,记住——修复龙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信任你的盟友,但也要保持警惕。还有……” 她的目光看向林薇的身后,温柔得像月光:“景琰,替我照顾好婉婉。你母亲和我约定过,若有一日我们都不在了,你们要相互扶持,走完这条路。” 萧景琰肃然行礼,声音坚定:“晚辈谨记。” 虚影最后笑了笑,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洞窟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平衡仪低低的嗡鸣还在响。 下一秒,柳如烟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在洞窟里荡得人耳膜疼:“哈哈哈……龙脉之心?姐姐,你以为你能拿到吗?师父早已在月神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了就是送死!” 林薇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我是怎么拿到龙脉之心,怎么启动平衡仪,怎么揭穿国师的真面目!” “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柳如烟的眼神狠戾,再次下令,“杀了他们!” 四个黑衣人再次扑上,可这一次,萧景琰不再留手。 剑气冲天而起!金色的剑光像惊龙出渊,瞬间斩断了两人的兵刃,又刺穿了一人的肩膀! “撤!”柳如烟见势不妙,果断下令,黑衣人立刻掩护着她往洞口退去。 萧景琰想追,林薇却拉住了他:“别追,说不定有埋伏。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快速退出洞窟,沿着原路往回走。路上,林薇肩上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渐渐苍白,脚步也慢了下来。 “撑住。”萧景琰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动作很轻,“回到枫林亭,有马车接应。” “我没事……”林薇咬着牙,“只是皮肉伤。但柳如烟知道我们来过工坊,国师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萧景琰干脆背起她,施展轻功往山下疾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月神山之行,宜早不宜迟。” 林薇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坚实的后背,还有耳边掠过的风。这个曾经对她冷漠、甚至主动退婚的男子,此刻却为了她拼命。 也许,母亲是对的。 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纠缠一生。 游戏线·同一时刻·西山山洞副本 游戏里,林薇操控的小雨绵绵和君临天下正站在30级团队副本“西山诡窟”的入口前。 这是游戏新开放的副本,据说里面藏着龙脉之谜的重要线索,可难度高得离谱,开服三天,全服愣是没有一支队伍能打通。 “你确定要现在打?”君临天下发来私聊,“我们才23级,离推荐等级差了7级,硬打太吃亏。” “必须打。”小雨绵绵的回复很坚定,“现实里的西山工坊已经指向月神山了,游戏里这个副本肯定也有线索。而且……” 她瞥了眼好友列表里“烟雨朦胧”的在线状态,头像还亮着,显然还在副本里,“风雨楼的主力团也在里面,柳如烟想抢在我们前面拿到线索。” 君临天下很快回了消息:“那就打。但听我指挥,别冒进。” 两人组队踏入副本。一进去,林薇就愣了——副本里的场景,竟和现实中的西山山洞有七分相似,甬道、机关、岔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显然,游戏策划是参照现实设计的这个副本。 “这也太巧了。”小雨绵绵一边操控角色躲开脚下突然冒出的地刺,一边打字,“游戏和现实的关联,比我们想的要深多了。” “也许《江湖传说》这个游戏,本身就有问题。”君临天下回,“我查过游戏公司的背景,神秘得很,股东信息全是保密的,根本查不到源头。” 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君临天下抗伤输出,小雨绵绵游走支援,一路过关斩将,愣是凭着23级的等级,闯过了好几道机关。 走到第一个BOSS面前时,他们遇上了风雨楼的队伍——烟雨朦胧带着八个精英成员,正围着一个巨型机关傀儡缠斗,傀儡的血条还剩一大半,显然打了很久。 “君临会长,来得正好。”烟雨朦胧在公频打字,语气看似和善,“要不要合作?这傀儡血量有八十万,我们一家打太慢了。” “怎么合作?”君临天下问。 “我们负责输出,你们负责辅助。掉落的机关核心材料归我们,其他的东西平分。” 小雨绵绵皱了皱眉,立刻给君临天下发私聊:“她在拖延时间。风雨楼最擅长机关术,打这种傀儡本就有优势,她提合作,就是想等我们消耗完,再翻脸抢掉落。” “我知道。”君临天下的回复很干脆,“所以,我们不合作。” 下一秒,君临天下直接开怪,剑光一闪,不仅劈向了机关傀儡,还在风雨楼的人群里炸开——这是范围技能,摆明了要硬刚。 “君临天下!你什么意思!”烟雨朦胧在公频怒喝。 “意思就是——”君临天下的角色在傀儡身前,剑光凛凛,“各凭本事。” 混战瞬间爆发! 小雨绵绵操控着角色游走在战场边缘,专挑风雨楼的辅助和治疗下手,操作刁钻得很,走位也灵活,风雨楼的人根本抓不住她的衣角,反倒被她磨掉了不少血。 君临天下则扛着傀儡的伤害,同时还要应付风雨楼的偷袭,血线忽上忽下,惊险万分。但两人的配合实在太好,每当君临天下的血线见底,小雨绵绵总能及时打断傀儡的关键技能;每当小雨绵绵被集火,君临天下总能第一时间回援,替她挡下伤害。 折腾了许久,巨型机关傀儡终于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烟尘。掉落列表弹了出来,紫色的机关核心、西山密图残片、三枚月华结晶,全是好东西。 风雨楼的人立刻冲上来想抢,可君临天下的手更快,瞬间就拾取了所有掉落。 “撤!”君临天下拉起小雨绵绵,用掉最后一个位移技能,冲出了风雨楼的包围。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脱离战斗状态,才停下脚步。 “拿到了。”君临天下将西山密图(残片)交易给小雨绵绵,“这应该就是关键线索。” 林薇点开密图,上面画着月神山的地形,一处红点被标得格外醒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龙脉之心藏于玲珑棋局之后,破局需弈者心神合一,血脉共鸣。 和现实中母亲虚影说的,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必须去月神山了。”小雨绵绵打字。 “但月神山是60级的地图,我们现在去就是送菜。”君临天下道,“必须先升级,把实力提上去。” “那就抓紧时间。”小雨绵绵看向副本深处,地图上还有两层没探索,“这个副本还有两层,通关的经验应该够我们升到25级。” “那就继续。” 两人的角色再次踏入黑暗的甬道,剑光在黑暗里亮起,继续战斗。 游戏里的厮杀还在继续,现实里的危机也从未解除。 但至少在这一刻,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们都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现实线·回城马车 夜色里,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 林薇靠在车厢壁上,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可失血过多让她有些昏沉,脑袋昏昏的。萧景琰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从工坊带出来的一卷图纸,是平衡仪的部分设计图,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 “你母亲的技艺,远超这个时代。”半晌,他才叹道,“这些设计理念,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她来自一个更先进的时代。”林薇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她留下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一份责任。”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认真道:“去月神山,会很危险,国师肯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可以选择退出,我不会怪你。” 萧景琰放下图纸,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母亲与你母亲是生死之交,她们没完成的事,我们有责任接着做。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漾着一丝柔和:“游戏里,我们是搭档;现实里,我们是盟友。搭档不会抛弃搭档,盟友也不会背弃盟友。” 林薇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谢谢。”她轻声说。 “不必谢。”萧景琰将图纸收好,看向窗外,夜色里已经能看到京城的灯火,越来越近,“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你的血脉需要达到40%,而我,需要突破武道的瓶颈。”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薇,语气郑重:“七日。七日后,无论准备得如何,我们都必须出发去月神山。国师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林薇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好。七日后,月神山见。”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的城门,夜色依旧深沉,可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 黎明,终将到来。 而月神山之行,会是他们面临的最大考验。 成,则拯救两个世界;败,则万劫不复。 但这一次,他们决定,并肩到底。 第17章 七日之约 现实线·西山归来次日 晨光刚刺破窗纸,林薇就从浅眠里惊坐起来。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提醒着她昨夜的西山之行从不是什么梦境。柳如烟那剑虽避过了要害,却扎得极深,秦晚照昨夜赶来瞧过,皱着眉说至少得静养七日才能见好。 可她哪里有七日的时间耗着。 “小姐,您醒了?”秋月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秦姑娘特意吩咐的,这药得趁热喝。她还念叨呢,说您也太拼命了,那伤口再深半寸,骨头就伤着了。” 林薇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飘着浓烈的苦味,她仰头一饮而尽,半点眉头都没皱:“秋月,去给我准备纸笔,我要写几封信。” “可小姐,您的伤……” “快去。”林薇的语气不容置喙。 秋月拗不过,只得赶紧取来文房四宝。林薇忍着肩头的刺痛提笔,第一封,先写给沈星河。 沈公子台鉴: 西山之事,想来你已有所耳闻。今有要事相托,望公子相助:一查国师玄微子近三年行踪,尤其他与柳氏母女的往来证据;二若秦姑娘问及我伤势,劳烦代为安抚,就说我已无大碍。 此事干系重大,万望尽心。七日后若我未归,可将此信与另一封密函交予大理寺卿顾大人——他是家父故交,为人刚正不阿,定会秉公处置。 林薇拜上 第二封,写给萧景琰。 世子: 西山归来,静思后续破局之法,心中有一计,与你商榷。 其一,烦请世子查证,令堂是否留有关于“龙脉之心”的记载或信物。母亲影像中提及你我母亲有过约定,想来镇北王府或藏有线索。 其二,还请派人暗中护着沈星河、秦晚照二人。柳如烟既知他们与我交好,恐会伺机报复。 其三,七日后子时,西山枫林亭相见。届时无论我血脉是否达标,皆需动身前往月神山。 七日之约,生死相托。望君珍重。 林薇 第三封……林薇握着笔顿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了墨。这是留给秋月和赵铁柱的,若她真的回不来,信里夹着书斋的契书,还有一笔足够他们安家的银子。 三封信写完,林薇的额角已沁出一层虚汗,肩头的伤扯着疼。 “秋月,第一封送去沈府,必须亲手交到沈公子手上。”她将信折好,分作三份,“第二封,送到镇北王府侧门,找一个叫陆惊鸿的侍卫。第三封你收着,七日后若我没回来,再打开。” “小姐!”秋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通一声红了眼眶,“您到底要去做什么要命的事啊?奴婢陪您去,奴婢不怕死……” “傻丫头。”林薇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有些路,总得一个人走。你好好守着书斋,若是我回不来,就把它经营下去——这是母亲的产业,也是我的心血。” 秋月哭着点头,攥着信的手紧得发白。 送走秋月,林薇关上房门,将母亲的手札和双鱼玉佩取出来放在桌上。血脉纯度31.2%,离40%还差8.8%,短短七日,真的能突破吗? 她翻着手札,里面写着提升血脉的三条路:一是吸收高纯度的月华材料,比如月华精髓;二是修炼配套的《月华心法》;三是在生死搏杀里寻得顿悟。 月华材料可遇不可求,心法她日日在练,可进展慢得很。这么算下来,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或许,该去游戏里碰碰机会。”林薇喃喃自语。 《江湖传说》的全息技术能模拟最真实的压力和危机感,游戏里的厮杀,说不定真能激发血脉的潜力。她躺进全息舱,按下了接入游戏的按钮。 游戏线·长安城·凌霄殿驻地 林薇操控的小雨绵绵上线时,人正躺在凌霄殿驻地医馆的病床上,角色状态栏里明晃晃的【重伤:全属性下降30%,持续12小时】格外扎眼。 “你醒了。”君临天下的角色就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昨晚副本最后那波机关爆炸,你为了推我一把,自己硬吃了冲击波,血量差点清零。” 林薇这才猛地想起昨晚的事。打完西山副本第一层,两人闯第二层时遇上了连环机关陷阱,最后关头她只想着把君临天下推开,压根没顾上自己。 “没事,游戏里又死不了。”她操控角色坐起来,“我们现在多少级了?” “我25,你24。”君临天下递过来一组红色的药瓶,“这些是公会医师炼的疗伤药,能缩短重伤状态。另外……” 他直接打开了交易界面,上面只放着一件物品,金色的边框晃得人眼晕: 【月华灵髓(金色传说)】 【类型:特殊材料】 【效果:吸收后可永久提升月华系技能效果15%,小概率激发血脉潜能。】 【来源:七夕活动全服第三名隐藏奖励(仅限月华系玩家使用)】 金色传说品质!这可是全服目前都找不出十件的稀罕物! “这太珍贵了……”林薇没有立刻点接受。 “本就是给你的。”君临天下的态度很坚决,“七夕活动我们早就说好,材料归你。而且——你现在很需要它,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林薇的心头猛地一跳:“你……” “西山山洞,现实里的那个。”君临天下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肩上的伤,游戏里已经映出来了——角色左肩有轻微的疼痛反馈,虽说系统削弱了90%,但瞒不过有心的人。” 全息游戏的真实模拟度本就极高,现实中的伤势,总会在角色身上留下点痕迹。 林薇无奈地笑了:“你倒是观察得够仔细。” “因为我在意。”君临天下的角色看向她,字句清晰,“林薇,游戏里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并肩作战,但现实里……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这话太直白,林薇的耳根微微发烫,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接受。她操控角色拿起月华灵髓,选择了使用。 金色的光华瞬间笼罩了小雨绵绵的全身,系统提示接连弹了出来,刷了满屏: 【吸收月华灵髓成功!】 【月华系技能效果提升15%!】 【血脉潜能激发中……】 【恭喜!您的隐藏血脉‘月华使徒’觉醒度提升至35.7%!】 一口气提升了4.5%! 虽说还没到40%的门槛,但这已经是天大的突破了。 “谢谢。”林薇由衷地说,“这灵髓……在现实里,应该也是件宝物吧?” “嗯,我已经让陆惊鸿送去林府了。”君临天下说得坦然,“游戏里的是虚拟数据,但我让王府的匠师用同款材料和工艺仿制了一块——效果或许只有三成,但应该能帮到你。” 林薇愣住了。 他竟为她考虑到了这份上。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轻声问。 “因为七日后,我们要一起去月神山。”君临天下的角色起身,望向窗外虚拟的长安城,“那条路险得很,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变强,需要你……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他回头,眼神格外认真:“林薇,从今天起,这七日,我会拼尽全力帮你提升。游戏里,我们刷副本、冲级、打装备;现实里,我教你武功心法、帮你收集月华材料。但你要答应我——” “什么?”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别一个人扛。”君临天下一字一句,“我们是搭档,是盟友,更是……朋友。朋友,就该同进同退。” 朋友。 这个词落在心里,温温的,软软的。 “好。”林薇点头,“同进同退。” 双线修炼·七日倒计时 接下来的七日,林薇开启了连轴转的疯狂双线修炼模式,连半刻的闲工夫都没有。 现实线·每日安排 卯时(5:00-7:00):趁着月未落、朝阳初升,在庭院中修炼母亲留下的《月华心法》,吸收这时候最稀薄却最纯净的月华之力。 辰时至午时(7:00-13:00):处理墨韵书斋的日常事务,同时暗中梳理沈星河传来的消息——玄微子三年前开始闭关,却每月十五都会秘密离宫,去向成谜。 未时至酉时(13:00-19:00):跟着萧景琰派来的武师学基础剑法和轻功,那武师其实是王府的暗卫教官,教的都是最实用的招式。林薇有前世的运动神经和战斗意识,学起来快得惊人,不过几日,就已经能耍得一手漂亮的基础剑招。 戌时至子时(19:00-1:00):躺进全息舱,和君临天下组队冲级刷副本,一刻都不浪费。 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眼里满是红血丝,却半点不肯松懈。秋月看得心疼,变着法子给她做补汤,却怎么劝都劝不动,只能守着她,替她打理好一切杂事。赵铁柱和孙小山则轮流守在西跨院外,眼睛瞪得溜圆,半点可疑的人影都不放过。 第三日,林薇的血脉纯度突破至37.1%。 第五日,借着萧景琰送来的月华晶石,再攀新高,到了39.3%。 第六日深夜,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修炼了整整一夜,血脉纯度卡在39.9%,那最后0.1%,却怎么都冲不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也许,还是需要一个契机。”萧景琰在游戏里看着她的状态,沉声道,“血脉觉醒有时就差这一点,得有特殊的刺激,比如……生死危机带来的顿悟。” “可我们现在上哪找生死危机?”林薇苦笑着操控角色躲开怪物的攻击,“总不能真的去找柳如烟拼命,那不是送上门去吗?” “其实……游戏里有个地方,或许能模拟出这种压力。”君临天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心魔幻境』,30级的单人挑战副本。” 他解释道,这个副本会根据玩家内心最深的恐惧生成幻象,难度高得离谱,全服的通过率还不足1%。但好在,在幻境里死亡不会掉级,只会损失一点装备耐久,算是最安全的“生死体验”。 “我去试试。”林薇没有半分犹豫。 “我陪你到入口。”君临天下道,“但幻境只能单人进,里面的路,得你自己走。” “足够了。” 两人操控角色来到长安城外的幻境入口,一座古朴的石门立在那里,门上刻着“照见本心”四个大字,透着几分肃穆。 “记住。”君临天下的声音传来,带着叮嘱,“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疼痛和恐惧是真的。如果撑不住,就直接强制下线——丢了副本进度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放心。”林薇深吸一口气,操控小雨绵绵踏入了石门。 游戏线·心魔幻境 白光闪过,林薇的视野骤然变换,她竟站在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电竞比赛的现场。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是震天的欢呼声,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比赛画面,那是她前世最后一场全球总决赛的决胜局。 可画面突然变了。 她操作的剑灵角色在团战中出现致命失误,被对方集火秒杀,队友一个个接连倒下,水晶基地轰然爆炸,屏幕上弹出刺眼的红色“Defeat”。 台下的欢呼瞬间变成了嘘声,各种骂声钻进耳朵: “就这水平还打职业?趁早退役吧!” “女人根本就不适合电竞圈!” “真是丢人现眼!” 不……不是这样的!林薇想喊,想解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那些目光。 画面再转,她站在了林府的正厅。萧景琰一身白衣,冷漠地看着她,字字冰寒:“林氏女粗鄙愚钝,不堪为世子妃。退婚!” 柳姨娘和柳如烟站在一旁,掩着嘴嗤笑,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父亲则背对着她,缓缓摇头,声音里满是失望:“薇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然后,是母亲苏月明的病榻。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婉婉,对不起……母亲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不……不是的……”林薇操控的角色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些都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前世比赛的失败,今世被退婚的难堪,孤身一人的孤立无援,还有母亲未尽的遗憾,以及自己扛不起这份重担的无力。 幻象还在继续,一点点撕碎她的心理防线。 她看到自己的月神山之行一败涂地,龙脉彻底崩溃,两个世界开始碰撞,大地开裂,火光冲天,无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她看到萧景琰为了救她,硬生生替她挡了国师一剑,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起来。 她看到沈星河、秦晚照、秋月、赵铁柱……所有她在乎的人,一个个倒在她面前,再也睁不开眼。 “这就是你的命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带着蛊惑的意味,“你谁也救不了,连你自己都救不了。放弃吧,何必这么辛苦地挣扎?” 放弃……好像真的很轻松。 不用再拼命修炼,不用再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不用再背负着拯救两个世界的重担,不用再逼着自己变强。 只要放弃,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 林薇突然抬起头,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月华之力在翻涌。 “我拒绝。” 她操控角色猛地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手中的剑直指虚空。 “前世的失败,让我学会了坚韧;今世的孤立,让我学会了独立;母亲的遗憾——我会亲手弥补!” “这些恐惧,这些挫折,这些遗憾,都是我的过去,但我的未来,由我自己书写!” 剑光凌厉,斩向虚空! 眼前的幻象如破碎的玻璃般,寸寸裂开,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系统提示如天籁般在耳边响起: 【恭喜!成功通过‘心魔幻境’!】 【获得成就:照见本心】 【血脉潜能彻底激发!】 【隐藏血脉‘月华使徒’觉醒度:40.1%!】 【解锁新能力:月华领域(初级)——以自身为中心展开十丈领域,领域内月华系技能效果提升30%,友方单位获得10%减伤。】 突破了!不仅突破了40%的门槛,还觉醒了新的能力! 林薇操控角色退出幻境时,整个人都像脱了力一般,靠在石门上,大口喘着气。君临天下的角色立刻上前扶住她。 “怎么样?” “成功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满是笑意,“40.1%,还觉醒了月华领域。” 君临天下的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太好了!七日期限还剩最后一日,你终于达标了。” 林薇看向东方,游戏里的天已经渐渐泛白:“现实里,也快天亮了吧。第七日,到了。” “是时候准备了。”君临天下的语气变得郑重,“今夜子时,西山枫林亭见。” “好。” 两人同时按下了下线按钮。 现实线·第七日·黄昏 林薇站在西跨院的庭院中,指尖摩挲着贴身戴着的双鱼玉佩,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脉里涌动的月华之力。 血脉纯度40.1%,月华之眼的使用次数提升到了每日五次,每次二十息;新觉醒的月华领域虽然还没在现实中试过,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真实存在。 秋月正蹲在地上替她收拾行囊,小小的布包里塞得满满当当:换洗衣物、压缩的干粮、金疮药和解毒丹、火折、绳索……还有一把萧景琰送来的精钢短剑,剑身轻薄,却异常锋利。 “小姐,真的不让奴婢跟去吗?”秋月的眼眶又红了,揪着布包的边角,舍不得松手。 “月神山太危险,你去了,我还要分神护着你。”林薇伸手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好好守着家,等我回来。” “那……世子殿下会好好保护您的吧?” 林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会。但我们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暮色渐浓时,沈星河和秦晚照结伴来了,手里都提着东西。 沈星河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林姑娘,这里面是沈家商行能弄到的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丹,外伤内伤都能用。还有这个——”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牌,上面刻着沈家的纹章,“这是沈家的信物,月神山脚下有个沈家的驿站,凭这牌子,能调动三名护卫,虽不算顶尖,但也能帮衬一二。” 秦晚照则塞给她一卷银针和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粉:“银针能验毒,也能应急扎针止血;这药粉是我配的,遇险时撒出去,能暂时致盲敌人,给你争取时间。还有……”她凑到林薇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父亲查到,国师三日前就离开钦天监了,去向不明,你们千万小心。” 林薇接过两人的礼物,心里暖烘烘的,鼻尖却有些发酸:“多谢二位。若我回不来……” “别说晦气话!”秦晚照立刻打断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必须回来!我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冲游戏等级,一起打新副本的!” 沈星河也颔首,眼中满是期许:“林姑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们在京城等你凯旋。” 送走沈星河和秦晚照,林薇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将双鱼玉佩塞得更紧了些。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背上行囊,身形显得格外挺拔。 “秋月,我走了。” “小姐……”秋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砸在地上,“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林薇扶起她,用力地抱了抱这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丫头,然后转身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秋月的眼泪,自己就会有不舍,就会有犹豫。 月色清冷,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连虫鸣都淡了。林薇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子时将至。 西山枫林亭。 七日之约,生死相托。 今夜,她要赴约。 今夜,她要启程。 今夜,她要踏上那条或许无法回头的路。 但这一次,她不再恐惧,不再孤单。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在枫林亭等她。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与她并肩前行。 因为这一次,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月华如水,照亮了前方的路。林薇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足尖一点,施展起刚学的轻功,身形如一道轻盈的影子,掠过京城的屋脊,朝着西山的方向奔去。 奔向那个七日之约。 奔向那个未知的未来。 奔向那场属于她和萧景琰的,关于守护与救赎的征程。 第18章 枫林夜战 现实线·子时·西山枫林 月悬中天,清辉泼地,霜似的覆了满林红叶。 林薇踏碎枫影赶到枫林亭时,萧景琰早已立在那里等她。他换了身玄色夜行衣,腰间佩剑,背上还负着个长条包裹,身形在月光里挺得像株劲松,瞧见她的那一刻,眼底倏然亮了一瞬。 “你来了。”他迎上两步,目光先落向她的左肩,“伤好些了?” “早无碍了。”林薇活动了下肩膀,结痂的伤口只剩点微麻的隐痛,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藏着几分欣喜,“血脉纯度冲到40.1%了,月华之眼能用到五次,还觉醒了个新能力。” 萧景琰眼中闪过赞许,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地图递过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拼,七天从31%冲上来,不容易。这是月神山的详细地形图,我母亲留的,上面标了几条隐秘路径,该能避开国师的主力埋伏。” 林薇展开地图,指尖抚过泛黄的羊皮纸。月神山在京城西北三百里,是大晟龙脉的源头,也是皇家禁地,地图上的红线绕开了所有官道驿站,蜿蜒着伸向深山。 “我们走哪条?”她问。 “西麓这条。”萧景琰指向最险峻的那道红线,指尖点过几个墨点,“沿途有三个补给点,是我母亲早年布的暗桩,应该还能用。就是要过‘鬼见愁’峡谷,地势太险,容易遭伏击。” “柳如烟知道这条路吗?” “她应该不知道。”萧景琰眉头微蹙,沉吟着道,“但她师父玄微子……可就未必了。那老东西掌钦天监三十年,对龙脉的了解,说不定比我母亲还深。” 两人的话音刚落,枫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夜枭啼叫,凄清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对,这季节西山根本没有夜枭——是信号!”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四周的枫树林里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赤红的火光撕破夜色,将小小的枫林亭团团围死! 火光里,数十个黑衣人从树影后涌出来,个个手持兵刃,目露凶光。为首的人缓步走出,暗紫色劲装裹着身形,手中短剑泛着冷光,不是柳如烟是谁。 “姐姐,世子殿下,这么晚了,这是打算去哪啊?”柳如烟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月神山的路可不好走,荒山野岭的,不如妹妹送你们一程?” 她话音一落,身后四个气息沉凝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正是那晚在西山工坊交手的四人。此刻他们手中的兵刃寒光更盛,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换了上等的精铁利器。 更让林薇心头一沉的是,柳如烟身侧还站着个灰袍老者。老者身形佝偻,脸皱得像枯树皮,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个狰狞的鬼头。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沉了几分:“钦天监右司丞,莫怀古。” “世子好眼力。”灰袍老者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敲着木头,“老朽奉国师之命,请世子与林姑娘回京。龙脉之事关乎国运,可不是小辈能儿戏的。” “请?”萧景琰嗤笑一声,剑锋微挑,“带着三十多个死士来‘请’?莫司丞这请人的规矩,倒是别致。” 莫怀古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世子若肯配合,老朽保二位安然回京,若不肯……”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那就只能得罪了。” 空气瞬间绷紧,连风吹红叶的声响都听得分明。 林薇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凑到萧景琰耳边低声道:“我来拖住他们,你先走。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只要你脱身,他们未必会对我下死手——” “胡说什么。”萧景琰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要走一起走。”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 “没有可是。”萧景琰拔剑出鞘,清冷的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他侧头看她,眼底是斩钉截铁的坚定,“林薇,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同进同退。” 柳如烟瞧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脸上的笑瞬间冷了,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妹妹无情了——杀!” 三十多个黑衣人应声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笼罩! 萧景琰剑光暴起,如龙出海,一剑扫出,当场斩翻三个黑衣人。可这些死士训练有素,立刻结了个合围阵,刀枪齐上,硬生生将他的攻势拦了下来。 林薇也挥剑迎上,她的剑法不如萧景琰精妙,却胜在反应快、预判准。指尖一动开启月华之眼,敌人的动作轨迹在她眼里慢了半拍,每一刀每一剑的来路都清晰可见。 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四个顶尖高手带着三十多个死士,攻势密得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林薇的肩伤本就没好透,打了没几招,胳膊就开始发酸,动作也慢了几分。 一个黑衣人瞅准空隙,一刀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小心!”萧景琰余光瞥见,回身一剑荡开那柄长刀,可他自己的左臂却被另一个死士的短匕划中,鲜血瞬间溅出来,染红了玄色的衣料。 “你受伤了!”林薇心头一急,招式乱了半分。 “屁大点事,皮肉伤。”萧景琰咬着牙,剑光更盛,“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必须突围!”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个陶制小瓶,狠狠掷在地上! “轰!” 黑色的浓烟瞬间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闭气!是毒烟!”莫怀古厉声喝道,可黑衣人还是乱了阵脚,合围的圈子松了个口子。 萧景琰抓住机会,一把攥住林薇的手腕:“走!” 两人纵身跃出包围圈,朝着枫林深处疾奔。 “追!别让他们跑了!”柳如烟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景琰对西山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带着林薇在枫树林里左穿右绕,专挑难走的石径走。可身后的追兵咬得太紧,火把的光亮在树影间晃来晃去,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掉的。”林薇喘着气,耳边已经传来了猎犬的吠声,“他们带了狗,鼻子灵得很,甩不开的。” 萧景琰也听见了,他脚步一顿,眼神狠了狠,转头看她:“那就反杀。林薇,你信我吗?” “信。”林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好。”萧景琰一把将她推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枫树后,压低声音道,“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做什么?”林薇心头一紧。 “引开他们。”萧景琰扯下染血的左袖,随手扔向另一条岔路,“我把他们引到断魂崖,那里地势险,能逐个击破。你等我的信号,三声短鸟鸣,听到了就出来。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直接去月神山,别管我。” “不行!太危险了!断魂崖那地方三面是崖,你这是孤军深入!”林薇想拉住他,却被他挣开。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林薇,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月神山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纵身跃向那条岔路,故意踩断了几根树枝,弄出巨大的响动。 “在那边!追!”追兵的声音瞬间被引了过去,火把的光亮也跟着移向了岔路。 林薇躲在枫树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闷得发疼。 一炷香,她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枫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一声比一声近,又一声比一声远。 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萧景琰还没回来,也没有信号。 林薇的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低声骂道:“萧景琰,你这个混蛋……你说过的同进同退,你说话不算数……” 就在这时,枫林深处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剑光,刺破了夜色,紧接着,三声短促的鸟鸣传来,清越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成功了! 林薇心头一喜,刚要从树后出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萧景琰的,脚步又轻又快,是两个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贴紧树干。 柳如烟和莫怀古从树影后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黑衣人。显然他们没追上萧景琰,又折回来搜索了。 “仔细搜!林薇那丫头肯定还在附近!”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怒意,一脚踢开地上的落叶,“抓不到萧景琰,抓到她也一样!师父要的是双鱼玉佩,不管在谁手里!” 黑衣人立刻分散开来,挨个儿搜查周围的枫树,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她藏身的树前,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林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伸手拨开树干后的阴影,就能发现她。 千钧一发之际,林薇忽然想起了自己新觉醒的能力——月华领域。 她从没在现实里用过,根本不知道效果如何,可此刻除了赌一把,别无选择。 林薇闭紧眼,调动丹田的血脉之力,一股温润的月华气劲从体内涌出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 十丈之内,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银辉似的覆在地上,空气中的月华粒子清晰可见,像细碎的星星在飘。 月华领域,开! 那个蹲在树前的黑衣人脚步一顿,疑惑地抬头看天,嘟囔了一句:“这月亮怎么突然这么亮了?” 就是现在! 林薇从树后闪身而出,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咽喉! 黑衣人反应也算快,立刻举刀格挡,可他的动作在月华领域里竟慢了半拍,像被黏住了似的。而林薇的剑,却比平时快了三成,剑光一闪,直接穿透了他的咽喉。 黑衣人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慢下来。 “在那里!”柳如烟一眼瞥见那片异常明亮的月光,尖叫着指向林薇。 林薇一击得手,立刻后撤,心里却暗叫不好——她忘了,月华领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在这片亮得扎眼的月光里,她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围住她!”莫怀古拐杖一顿,声音沉得吓人,“这丫头有古怪,小心点!” 七个黑衣人立刻围拢上来,刀枪齐指林薇,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 林薇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领域里,她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敌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可她的内力撑不了太久,领域的光芒已经开始忽明忽暗了。 必须速战速决! 林薇主动出击,剑光直取圈子里最弱的那个黑衣人。在月华领域的加持下,她的剑招又快又准,三招过后,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可她也付出了代价,左肩的伤口被震裂了,鲜血渗出来,浸湿了衣衫,疼得她胳膊一麻。领域的光芒也暗了大半,眼看就要消散。 “她撑不住了!这古怪的法子耗内力!一起上!”柳如烟看出了端倪,厉声喝道。 五个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剑齐至,封死了林薇所有的退路。 林薇咬着牙,握紧短剑,准备拼死一搏,就算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们抓到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剑气横扫四方! 围攻林薇的五个黑衣人被剑气震飞出去,当场毙命两个,剩下三个也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站不起来了。 萧景琰落在林薇身前,玄色衣袍染满了鲜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出鞘的剑,死死盯着柳如烟和莫怀古。 “抱歉,来晚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先落在她渗血的左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林薇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腿都软了,月华领域也随之消散,月光恢复了原本的清辉。 “解决了十七个,剩下的跑了。”萧景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柳如烟和莫怀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现在,二对二,公平得很。” 柳如烟的脸瞬间煞白,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莫怀古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枯瘦的手攥紧了乌木拐杖。 “世子好剑法。”莫怀古看着萧景琰,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但老朽还是奉劝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国师大人惜才,只要二位交出双鱼玉佩,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若我不交呢?”萧景琰剑光微挑,直指莫怀古。 “那就只能……”莫怀古的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整个人的气势大变,一股浑厚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来,乌木拐杖化作一道乌光,直刺萧景琰的胸口,“得罪了!” 拐杖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风的声响! 萧景琰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内力!”林薇惊呼出声。 “莫怀古练的是枯木功,外表看着老态龙钟,内力却像古木盘根,深厚得很。”萧景琰沉声道,“他是钦天监第二高手,仅次于玄微子。” 莫怀古一击得手,攻势更猛,乌木拐杖舞成一片乌影,招招狠辣,直取萧景琰的要害。萧景琰全力应对,剑光如龙,与乌影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在枫林里炸开,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与乌影交织,一时间难分胜负。 柳如烟瞧着,眼中闪过厉色,转头看向林薇:“姐姐,该我们了。” 她握紧短剑,直刺林薇,这一次的招式比上次更狠更刁钻,短剑上还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显然淬了毒,是玄微子亲传的剑法。 “姐姐,你知道吗?”柳如烟一边进攻,一边冷笑,声音里带着疯狂,“师父说,你的血脉是天生的月华体,是修复龙脉的关键。但如果我把你杀了,用你的血献祭龙脉,龙脉就会彻底封印,两个世界永不再通!这样,大晟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你疯了!”林薇怒喝,挥剑格挡,“封印龙脉会让时空彻底崩溃,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为了你们所谓的大业,就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在所难免!”柳如烟的剑势更急,紫色的剑光缠得林薇喘不过气,“姐姐,你就乖乖去死吧!你的命,你的玉佩,你的血脉,都会成为师父大业的垫脚石!” 短剑如毒蛇,招招夺命,林薇靠着月华之眼勉强应对,可她的实战经验终究不如柳如烟,再加上肩伤和内力耗损,渐渐落了下风。 一个不慎,左臂被短剑划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出来,鲜血直流。 “到此为止了!”柳如烟眼中闪过狠戾,短剑直刺林薇的心口,这一剑又快又准,避无可避! 林薇咬着牙,心里一横,准备硬接这一剑,同时将短剑刺向柳如烟的小腹,拼个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她怀中的双鱼玉佩突然滚烫起来,一股炽热的力量涌入体内,顺着血脉流遍全身。紧接着,一段陌生的记忆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母亲苏月明年轻时练剑的样子,一身白衣,在月光下舞剑,剑光如月华流淌,招式空灵缥缈,却暗藏杀机。 【苏氏秘剑·月影七式】 第一式:新月如钩。 第二式:弦月凌空。 第三式:满月无缺。 ……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林薇福至心灵,手中的短剑不自觉地循着记忆中的轨迹挥出。 没有硬接,只是轻巧地一引、一拨、一转,柳如烟那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她轻飘飘地带偏了方向,短剑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什么?!”柳如烟满脸惊愕,不敢相信自己的必杀一剑就这么被破了。 林薇的第二剑已至,剑光如新月初升,清冷而惊艳,直刺柳如烟的手腕。 柳如烟仓皇格挡,却被剑上传来的一股奇异力道震得虎口发麻,短剑差点脱手。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月影七式如行云流水,在林薇手中施展开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柳如烟剑招的薄弱处,完美克制了她的紫色剑法。 柳如烟越打越心惊,她从没见过这套剑法,可每一招都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她的破绽打。更可怕的是,剑招中蕴含的月华之力,让她体内的阴毒内力运转得滞涩无比,几乎要凝住。 “这不可能!”柳如烟尖叫着,剑招乱了章法,“你从哪学来的这套剑法?!” 林薇一言不发,第六剑刺出,剑光快如闪电。 柳如烟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短剑竟被挑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七剑,林薇的短剑直指她的咽喉,剑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三寸,寒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闭目待死。 可剑尖却停住了,没有刺下去。 “我不杀你。”林薇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不是因为顾念什么姐妹之情,而是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拿到龙脉之心,怎么修复龙脉,怎么揭穿玄微子的真面目,怎么让你们师徒的野心,化为泡影。” 她收剑回身,看向另一处战团。 萧景琰和莫怀古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莫怀古的枯木功确实厉害,内力浑厚,招式老辣,可萧景琰的剑法更凌厉,剑招中隐隐有龙吟之声,越打越猛。 “这是……镇北王府的惊龙剑法?”莫怀古越打越心惊,拐杖的攻势慢了几分,“你竟练到了第八重?!这不可能,你才二十岁!” 萧景琰一言不发,剑势再变,剑光暴涨,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第九剑,惊龙破天! 剑光如一条金色巨龙,撕裂夜空,狠狠撞在莫怀古的乌木拐杖上。 “咔嚓!” 乌木拐杖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萧景琰的剑锋抵在莫怀古的咽喉前,一动不动。 “莫司丞,还要打吗?”萧景琰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莫怀古看着抵在咽喉的剑锋,长叹一声,扔下半截拐杖,瘫坐在地上:“世子剑法通神,老朽认输。但国师之命不可违,今日虽败,他日国师定会亲自出手,你们……终究逃不过。” “没有他日了。”萧景琰收剑,冷冷道,“回去告诉玄微子,月神山,我们去定了。他若执意阻拦,那就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莫怀古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复杂,最后撑着地面站起来,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入枫林深处,消失在夜色里。 柳如烟见莫怀古走了,也想趁机溜,刚爬起来,就被林薇喝住:“站住。” 柳如烟的身子一僵,不敢动。 “玉佩。”林薇伸出手,眼神冰冷,“你从母亲的工坊里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柳如烟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什么玉佩?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林薇上前一步,短剑微挑,抵在她的脖颈,“双鱼玉佩的另一角,你偷拿走的那一块。母亲的手札不全,就是因为少了那一角的记载。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再添几道伤口。” 柳如烟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狡辩,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碎片,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玉质温润,正是双鱼玉佩缺失的那一角。 林薇接过碎片,与自己怀中的双鱼玉佩合在一起。 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光芒流转,碎片竟严丝合缝地嵌了上去,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双鱼玉佩! 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一股更精纯的月华之力涌入林薇体内,她的血脉纯度瞬间提升——42.3%! 又涨了! 柳如烟看着那枚完整的玉佩,眼中闪过浓浓的嫉妒与怨恨,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趁林薇感受血脉之力的间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入枫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枫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红叶的簌簌声,和地上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萧景琰走到林薇身边,看着她手中的完整玉佩,轻声问:“你的剑法……是苏夫人所传?” “嗯。”林薇摩挲着玉佩,眼中带着几分恍然,“刚才玉佩发烫,突然就觉醒了这段记忆,是母亲练剑的样子。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剑法,玉佩,地图……她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萧景琰沉默片刻,看着满林的红叶,轻声道:“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林薇抬头,看向西北方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眼神坚定,“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她失望。” 月神山,就在那个方向。 三百里路,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今夜这一场枫林夜战,让他们的决心,更加坚定。 “还能走吗?”萧景琰看向她渗血的左肩和左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能。”林薇点头,活动了下胳膊,“一点小伤,不影响赶路。” “那好。”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到她手里,“这是王府秘制的金疮药,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上十倍,你先处理伤口,我们立刻出发——玄微子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林薇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曾经对她冷漠疏离,甚至主动退婚的世子,如今却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心上,替她考虑得面面俱到。 也许,母亲说得对。 有些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并肩,走过最艰难的路。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简单处理了伤口,重新收拾好行装,将地图揣进怀里。 临走前,林薇回头看了一眼枫林亭。 小小的亭子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红叶覆顶,清辉绕柱,仿佛在见证着今夜的一切。 七天前,他们在这里结盟,定下七日之约。 七天后,他们在这里死战,杀出一条血路。 而现在,他们要从这里出发,走向西北,走向月神山,走向那场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较量。 “走吧。”萧景琰轻声道,伸手扶了一把林薇。 “嗯。” 两道身影并肩,没入夜色,向着西北方向疾行,剑光与月光交映,在地上投下两道坚定的影子。 月华如水,照亮前路。 月神山在远方,静静等待。 等待着那个持双鱼玉佩的少女,和她身边的剑客。 等待着一场,关于守护与救赎,关于光明与黑暗的终极较量。 第19章 毒瘴迷魂 现实线·枫林夜战后第三日·毒瘴林外 清晨的雾气裹着山野的湿冷,像层薄纱蒙在眼前,五步开外就看不清光景。 林薇和萧景琰立在一片林子前,这林子看着格外邪性——树干全是扭曲的黑褐色,枝桠光秃秃的像鬼爪,枝叶间绕着淡紫色的瘴气,飘过来的风里,混着甜腻腻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腥气,闻着就让人胃里发紧。 “这就是地图上标着的毒瘴林。”萧景琰展开羊皮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点着图上的印记,“我母亲当年布这条路时,这里就是片普通山林,根本没什么毒瘴。看来是玄微子提前动了手脚。” 林薇凝神开启月华之眼,视野里的世界瞬间变了样:那些紫色瘴气里裹着不祥的暗能量,一缕缕的像活的毒蛇,在林子里慢悠悠游着,还时不时缠在一起。 “瘴气毒性极烈,而且……”她盯着瘴气里那些隐约的黑影,语气沉了沉,“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野兽,看着像是傀儡,或者机关之类的玩意儿。” 萧景琰从怀中摸出根银针,指尖一弹,银针“嗖”地飞林子里,钉在一棵黑树干上,不过眨眼的功夫,银针就黑透了,还滋滋冒着细烟,转眼就腐蚀得只剩半截。 “毒性强,腐蚀性也够狠。”他脸色凝重,把地图卷起来,“硬闯肯定不行。地图上还有条绕行的路,就是要多走一百五十里,还得经过官道,玄微子的人肯定在那守着,太容易被发现。” “我们没功夫绕路。”林薇心里算着时间,指尖敲了敲腰间的双鱼玉佩,“从京城到月神山,抄近道都得七天,现在已经是第三日了,再绕路,铁定赶不上月圆之夜。” 母亲的手札里写得明明白白,龙脉之心的封印,只有月圆之夜能开,错过这一次,就得再等一个月。可玄微子那群人,根本不可能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你有主意?”萧景琰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信任。 林薇的目光还锁在林子里那些游动的黑影上,忽然眼睛一亮:“这些机关傀儡,总不能凭空动吧?靠什么驱动的?” 萧景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找它们的能量源?” “对。”林薇指着瘴气最浓的几个地方,那里的能量波动比别处强上数倍,“你看那几块,瘴气最密,能量也最乱,说不定就是傀儡的控制核心。” “你想毁了核心?” “不,我想借过来用用。”林薇眼里闪过点狡黠的光,伸手摊开掌心,一缕淡金色的月华之力从掌心冒出来,像小小的火苗似的跳着,“月华之眼能看到这些能量,说明它们用的要么是月华之力,要么是类似的天地灵气。而我的血脉,本就能吸收月华之力,说不定……也能暂时控住这些傀儡。” 萧景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担忧:“太冒险了。要是失败了,你会被毒瘴反噬,连带着那些傀儡的能量也会冲乱你的血脉。” “可这是最快的法子。”林薇很坚持,她刚才用月华之眼观察时,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傀儡的能量频率,和自己的血脉之力能对上,“我有把握。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要是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就用火攻——毒瘴怕火,这是常识。你放火烧林,我趁机冲出来。” 萧景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从怀中摸出香来点燃,插在地上:“好,就一炷香。多一息,我就不管不顾烧林子了。” 林薇点点头,从行囊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块用秦晚照给的解毒药水浸过的蒙面巾,捂在脸上,又套了副鹿皮手套,最后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这几天攒的月华露,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切准备妥当,她把双鱼玉佩往胸前塞了塞,玉佩立刻散出一层温润的金光,在她周身裹了层薄薄的光晕。 “我去了。” “小心。” 林薇抬脚踏入毒瘴林,紫色的瘴气立刻涌了上来,可一碰到玉佩的金光,就像碰到了烧红的铁,瞬间缩了回去。这玉佩的防护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她松了口气,脚步放轻,慢慢往林子里走。林子里光线暗得很,可视范围不到三丈,还好有月华之眼,视野里的能量流动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黑影果然是机关蜘蛛,个头比脸盆还大,八条长腿在树干上爬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每只蜘蛛的肚子上,都有个发光的紫色核心,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线从核心伸出来,缠在腿上、嘴上,控制着蜘蛛的一举一动。 林薇盯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猫着腰悄悄靠近,可就在离它五步远的地方,那蜘蛛突然停住了,圆溜溜的脑袋转了过来,显然是发现她了。 “嘶——” 蜘蛛张开嘴,一道紫色的毒液喷了过来,带着腥甜的味道。 林薇侧身急闪,毒液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落在身后的树干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黑褐色的木屑往下掉着。 好险! 她不敢再磨蹭,全力催动血脉之力,把月华之力凝成像丝线似的,“嗖”地射向蜘蛛肚子上的核心。金色的丝线缠上紫色核心的瞬间,林薇闭紧眼,把自己的意识探进去,试图接入傀儡的控制网络。 刚一接进去,无数冰冷机械的指令就涌进了脑海: 【指令:杀死入侵者】 【指令:守卫毒瘴林】 【指令:向核心三号汇报异常】 这些都是预设的程序,可在乱糟糟的指令流深处,林薇摸到了一丝微弱的空白——那是控制网络的漏洞! 她立刻把自己的意识扎进去,注入新的指令: 【指令:识别友方——持有双鱼玉佩者】 【指令:停止所有攻击】 【指令:开启安全通道】 蜘蛛肚子上的核心闪了几下,紫光慢慢淡了,最后变成了和林薇血脉之力一样的淡金色。 成了! 那只蜘蛛停下了攻击,八条长腿微微弯曲,竟像是在行礼,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在前面带路,把挡路的小树枝都用腿拨开。 林薇心里一喜,跟着蜘蛛往林深处走。一路上又遇上几只机关蜘蛛,可它们一感知到林薇身上的友方信号,就都乖乖让开了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半炷香的功夫,林薇走到了毒瘴林的核心区域。这里的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紫墨,伸手不见五指,可在月华之眼的视野里,林薇看到了让她心头一震的景象—— 空地中央立着一棵枯死的巨树,树干上嵌着几十个发光的紫色核心,每个核心都伸出来上百条能量线,像蜘蛛网似的缠在一起,连接着林子里的每一只机关蜘蛛。这就是总控制节点! 而在枯树下,坐着一个人,灰袍,佝偻着背,正是莫怀古! 他竟然亲自在这坐镇!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往后退,想悄悄绕开他,可就在她退到第三步时,莫怀古睁开了眼睛。 “林姑娘,老朽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却让林薇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国师早就算到,你会走毒瘴林,也算到,你会试着控制这些机关兽。” 他缓缓站起来,枯瘦的手一挥,枯树上的几十个核心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你的血脉天赋确实惊人,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破解控制网络。但可惜,这些傀儡,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这。” 话音刚落,枯树上的所有能量线瞬间断裂,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隆声——那些机关蜘蛛,全自爆了!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在林子里炸开,毒瘴被冲击波搅得乱转,化作一个个狂暴的紫色漩涡,卷着碎石和木屑乱飞。 林薇转身就跑,可爆炸的冲击波比她的脚快多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撞过来,她像片叶子似的被掀飞,狠狠撞在一棵黑树干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她眼前发黑。 胸前的双鱼玉佩光芒剧烈地闪着,勉强挡住了毒瘴的直接侵袭,可爆炸的物理冲击挡不住,她一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噗——” 莫怀古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放弃吧,林姑娘。交出双鱼玉佩,老朽可以留你个全尸,让你走得痛快些。” 林薇咬着牙,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冷得像冰:“休想。”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全身的月华之力都灌进双鱼玉佩里,玉佩瞬间光芒大盛,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防护光,而是带着凌厉气息的攻击光! 一道粗粗的金色光柱从玉佩里映出来,直刺莫怀古的胸口! 莫怀古的脸色终于变了,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道紫色的屏障。 “轰——!” 金色光柱撞在紫色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光,震得周围的瘴气都散了一圈。 僵持了不过三息,紫色屏障就裂了,光柱的余威狠狠砸在莫怀古胸口。 “呃!”莫怀古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也溢出血来,可他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好强的月华之力……”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里闪过贪婪的光,“不愧是苏月明的女儿,不愧是双鱼玉佩的持有者。可惜啊,这股力量,你还根本掌控不了。” 他再次结印,嘴里念着晦涩的口诀,整片毒瘴林的紫色瘴气都开始往他这边汇聚,他的身体慢慢鼓起来,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可怕。 他要放大招了。 林薇的心里涌上来一股绝望,她的内力已经耗光了,双鱼玉佩也需要时间充能,这一击,她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像劈开黑夜的惊雷,撕裂了漫天的毒瘴,直斩莫怀古! 是萧景琰! 他竟然闯进来了! 莫怀古不得不中断施法,双手结印硬接这一剑。 “铛——!” 剑与印撞在一起,气浪炸开,把周围的毒瘴都震散了一大片。 萧景琰落在林薇身前,他的衣袍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沾着黑灰,显然是硬闯毒瘴林受了伤,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低头看她:“一炷香到了。我说过,多一息都不行。” 林薇的眼眶一热,喉咙哽了哽,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别说话,先疗伤。”萧景琰扔给她一个小瓷瓶,“把这个吃了,运功调息。这里交给我。” 林薇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开,她一口吞下去,丹药入腹,立刻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身上的剧痛瞬间减轻了不少,紊乱的气息也慢慢稳了下来。 她立刻盘膝坐下运功,余光却盯着战局——萧景琰和莫怀古已经战作一团,这一次,萧景琰没留手,惊龙剑法全力施展,金色的剑光像龙似的缠在他身边,每一剑都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莫怀古的枯木功虽然深厚,可在这样狂暴的剑势下,渐渐落了下风。更关键的是,那棵枯树被林薇的金光柱击中后,树干裂了好几道缝,控制网络彻底乱了,林子里剩下的几只机关蜘蛛没了指令,开始乱咬人,无差别攻击。 一只蜘蛛突然扑向正在运功的林薇,萧景琰余光瞥见,一剑逼退莫怀古,回身就是一剑,把蜘蛛劈成了两半。 可就是这一分神,给了莫怀古可乘之机。 “世子,你太托大了!”莫怀古狞笑一声,一掌拍向萧景琰的后心,这一掌凝聚了他枯木功的全部功力,掌风扫过,连空气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萧景琰来不及回剑格挡,眼看那一掌就要拍在他后心。 就在这时,林薇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周身的月华之力疯狂涌动。 月华领域——全力展开! 十丈范围内的月光,仿佛突然凝固了,化作实质的金辉,莫怀古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像是陷进了泥沼里,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而萧景琰的剑,却因为领域的加持,快了三成! 剑光如电,瞬间刺穿了莫怀古的掌心,又贯穿了他的肩膀! “噗嗤——!” 血花溅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就被毒瘴腐蚀没了。 莫怀古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眼里满是惊骇:“你……你的领域……怎么可能这么强?!” 林薇缓缓站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无悲无喜,她刚才在生死关头,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因为我明白了,月华之力,从来不是用来单纯防御的,也不是用来蛮力攻击的——它是用来掌控的。” 掌控月光,掌控领域里的一切,快慢,强弱,都由她定。 莫怀古的脸色煞白,咬着牙,眼里闪过疯狂:“好,好一个苏月明的女儿!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的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碎开的瞬间,整个毒瘴林的毒瘴都开始疯狂旋转,像个巨大的紫色漩涡,往枯树的方向汇聚。 “他在献祭这片林子!”萧景琰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林薇的手,“他要引爆所有毒瘴,和我们同归于尽!走!” 林薇被他拉着,拼尽全力往林外冲。 身后的毒瘴像紫色的潮水,追着他们的脚跟,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焦,土石化成粉末,连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响。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出口就在眼前了! 可毒瘴的速度更快,已经追到了身后三尺,那股腐臭的味道都飘到了鼻尖。 就在即将被毒瘴吞噬的瞬间,林薇突然转身,双手结了个印——那是母亲的记忆里,她从未试过的一个手印。 “月华——屏障!” 一道厚厚的金色光幕在她身前展开,像一道坚固的墙壁,硬生生挡住了汹涌的毒瘴。 毒瘴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的颜色慢慢变淡,林薇的脸色也跟着迅速苍白,她的内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撑不了多久。 “快走!”她对着萧景琰喊。 可萧景琰没走,反而站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一起撑住!” 两人的力量合在一起,金色的光幕稳了稳,可毒瘴的冲击越来越强,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终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声响起—— 毒瘴林的中央,那棵枯树彻底炸裂了,所有的毒瘴一次性爆发,紫色的浪潮像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金色的光幕。 林薇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实线·毒瘴林外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刺目的阳光,还有耳边清脆的鸟叫。 她发现自己躺在萧景琰的怀里,两人已经出了毒瘴林,靠在一片干净的山坡上,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和刚才毒瘴林里的恐怖景象,简直是两个世界。 “你醒了?”萧景琰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我们逃出来了。你最后那道光幕削弱了爆炸的威力,再加上我的轻功,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林薇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除了内力耗光,浑身发软之外,竟然没什么别的伤,就连之前的肩伤,都好了大半。 “你的丹药……”她看向萧景琰,心里清楚,能有这效果,丹药绝对不一般。 “王府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就剩最后一颗了。”萧景琰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值得,至少把你救下来了。” 林薇的心里暖暖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轻轻的一声“谢谢”,她把这份情默默记在心里,以后总有机会还。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毒瘴林,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地,紫色的瘴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些残破的树干和机关蜘蛛的碎片,远远看去,一片荒凉。 莫怀古……应该葬在里面了吧。 “他死了。”萧景琰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我亲眼看见他被自己引爆的毒瘴吞了,连骨头都没剩下。自作孽,不可活。” 林薇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莫怀古死在这,玄微子肯定会知道,他接下来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拦我们,后面的路……” “会更难走。”萧景琰接过她的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西北的方向,“下一关是迷魂阵,据我母亲的手记里说,比这毒瘴林还要凶险,能乱人心智,让人困在里面出不来。你还能走吗?” 林薇也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可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点了点头:“能。” “那就出发。”萧景琰伸出手,掌心向上,看着她,“这一次,我们一起闯。” 林薇看着他的手,阳光洒在他的手背上,连指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模样。 毒瘴林已经过了,可前路依旧凶险,迷魂阵,断龙崖,还有最终守在月神山顶的玄微子…… 可他们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 因为身后是绝路,前方是唯一的希望。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一直往前走,永不回头。 游戏线·同一时间·月神山前置副本“迷魂阵” 林薇操控的小雨绵绵上线时,君临天下已经站在石阵前等她了。 这是游戏里新开放的35级团队副本“迷魂阵”,据说只有打通这个副本,才能拿到进入月神山主地图的资格,开服五天,全服愣是没有一个队伍能通关。 石阵由九九八十一根石柱组成,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石阵里绕着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来晃去,那是副本里的幻象怪物,专挑人的弱点下手。 “这个副本的机制不是单纯打怪。”君临天下把攻略发过来,打字道,“要破解阵法,每根石柱对应一个阵眼,得两个人同时激活正确的石柱,才能打开下一层,错一步,就会触发幻象,被困在里面。” “那岂不是要极强的默契和计算能力?”林薇敲着键盘回复。 “所以我找你来了。”君临天下的角色转头看向小雨绵绵,发了个笑的表情,“现实里,你们应该快到迷魂阵了吧?” 林薇的手指顿了顿,敲出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猜的。”君临天下回复,“按时间和路线算,毒瘴林之后就是迷魂阵。而且……我刚才收到系统提示,说这个副本的难度会根据‘现实关联度’动态调整,现实里你们遇到的危险越大,游戏里的副本就越难。” 现实关联度? 林薇的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出来:“难道游戏里的迷魂阵,和现实里的迷魂阵,是相通的?” “大概率是。”君临天下的语气严肃起来,“所以这个副本,我们必须打通。不只是为了游戏的进度,更是为了给现实中的你们探路,摸清迷魂阵的破解方法。” 林薇深吸一口气,操控小雨绵绵往前走了一步:“那就开始吧。” 两人同时踏入石阵,脚刚落地,周围的雾气就翻涌起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是冰冷的石柱,而是熟悉的林府西跨院。 院子里的桂树开得正盛,年幼的林清婉穿着粉裙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苏月明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蒲扇,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婉婉,别跑了,过来,娘亲教你写字。”苏月明朝小清婉招招手。 小清婉咯咯笑着,扑进苏月明的怀里,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得让人想哭。 林薇的手指顿在键盘上,鼻尖发酸。 这是幻象。她心里清楚,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打破它。”君临天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气沉了沉,“这是第一重迷魂,亲情之困。” 林薇咬了咬唇,操控小雨绵绵挥剑,金色的剑光劈向幻象,温馨的画面像碎玻璃似的,瞬间裂了,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可下一秒,第二重幻象又出现了——是她前世打电竞的决赛现场,队友们围着她欢呼,奖杯举在头顶,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观众的呼喊声像山呼海啸,那是她曾经最珍视的荣耀。 “第二重,荣耀之困。别被迷惑。”君临天下的提醒及时传来。 林薇闭了闭眼,再次挥剑,幻象碎裂。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每一重幻象,都是她内心深处的执念和恐惧:和萧景琰在枫林亭结盟的画面,母亲病榻前的嘱托,月神山之行失败后,龙脉崩溃的惨状,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倒在她面前的模样…… 每打破一重幻象,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次,可她的剑,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路在前面,不在这些虚幻的过去和未发生的未来里。 终于,第八十一重幻象出现了。 这一次,石阵里没有别人,只有另一个“小雨绵绵”,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打字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放下双鱼玉佩,放下所谓的责任,去过平凡的生活不好吗?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惊受怕。”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动摇,是她无数次想过的退路。 林薇看着那个“自己”,操控小雨绵绵笑了笑,打字道:“因为,我不是为了责任而战,我是为了选择而战。” “我选择接受母亲的遗愿,选择和萧景琰结盟,选择走上这条险路——这些选择,塑造了现在的我。如果放下了,那我就不是我了。” 她操控角色举剑,指向对面的幻象:“所以,让开。” 那个“自己”沉默了片刻,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雾气里。 八十一重迷魂,全部破除。 石阵的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 系统提示音在耳机里响起,刷了满屏: 【恭喜玩家小雨绵绵、君临天下,成功通关“迷魂阵”副本!】 【获得:月神山通行令x2】 【获得:破幻符x5(使用后可看破所有低级幻象,持续一盏茶时间)】 【获得:迷魂阵机关图(残卷)——标注迷魂阵阵眼位置及破解方法】 林薇打开机关图,上面用红线标着阵眼的位置,还有破解的口诀,和母亲手札里提过的只言片语能对上。她立刻把图发给君临天下:“这个,应该能帮到现实里的我们。” 君临天下看完,回复:“我立刻让人把图抄录下来,送去给你们。另外……小心点。游戏里的迷魂阵已经这么难了,现实里的只会更凶险,千万不要被幻象迷惑。” “我知道。”林薇操控小雨绵绵看向游戏里月神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山顶隐隐有金光闪烁,“但我们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龙脉之心。 因为那里,有所有的真相。 因为那里,有他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林薇点了下线,摘下耳机,现实里的天色已经暗了,萧景琰在一旁生了火,火上烤着干粮,见她醒了,递过来一块烤好的饼:“醒了?吃点东西,半夜我们就要闯迷魂阵了。” 林薇接过饼,咬了一口,抬头看向西北方,夜色里,那里的山影朦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迷魂阵,就在前方。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20章 双线交汇 现实线·毒瘴林外三十里·迷魂阵入口 日影西斜,余晖把山野染成暖橘色,林薇和萧景琰却站在一处透着寒意的山谷前,心底凉丝丝的。 谷口立着两根十丈高的天然石柱,石面滑得像磨过的铜镜,映着两人的影子,却扭曲得不成样子。谷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白雾,阳光穿进去,折出五彩斑斓的光,美得像幻境,可那光里藏着的诡异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就是这了。”萧景琰展开羊皮地图,又叠上游戏那边送来的机关图比对,“游戏里的迷魂阵有八十一重幻象,现实里的只会更缠人。不过还好,有这张图兜底。” 林薇接过机关图细看,纸上用红线标着阵眼、幻象类型,还有破解的法子,甚至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安全路径,只是那路径断断停停,看着很别扭。 “这路径怎么是碎的?”她皱着眉指了指纸页。 “因为迷魂阵是活的。”萧景琰指尖点着地图上的山谷轮廓,“我母亲的笔记里写过,这阵靠着天然地势布的,还掺了上古幻术,阵眼会跟着时辰挪位置。地图上的只是参考,真走进去,还是得靠自己判断。” 他转头看向林薇,眼底带着笃定:“你的月华之眼,在这地方该能发挥最大用处。” 林薇点点头,凝神开启月华之眼,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那些炫目的彩光成了有规律流转的能量流,山谷深处鼓着几个能量漩涡,想来就是阵眼。而那道安全路径,在能量视野里缀着点点微弱的金光,像暗夜里的指路灯。 “能看到。”她松了口气,指尖跟着金光划了划,“能量流的规律很清楚,阵眼也能定位。只是……” “只是什么?”萧景琰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这些能量的走法,和游戏里迷魂阵的轨迹有七成像,但剩下的三成,更复杂,也更危险。”林薇的目光锁在山谷最深处的一个大漩涡上,那地方的能量狂躁得像要炸开,“这里本该是个普通阵眼,现在却像被人硬灌了什么东西,能量乱得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玄微子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特意动了手脚,把迷魂阵的威力又提了一档。 “现在退,还来得及。”萧景琰的声音很认真,伸手往谷外指了指,“那边还有条路,虽然绕远了些,但至少安全,不用冒这险。” 林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山谷深处:“来不及了。今天初十,离月圆之夜就剩五天,绕路要多走四天,铁定赶不上。更何况——”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眼神亮得很,“玄微子特意把阵法加强,说明他怕我们闯过去。越是怕,越说明这条路上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人,从来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不也一样?”林薇回了他一个笑,指尖扣紧了腰间的短剑。 “好。”萧景琰握紧剑柄,剑光微闪,“那就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两人抬脚,同时踏入山谷。 脚刚落地,眼前的景象就骤然变了——谷口的石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雪原,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来,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温度瞬间跌到了冰点以下,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第一重幻象,寒冰狱。”萧景琰对照着地图快速判断,“破解法是找到火种,点燃三处祭坛。” 林薇的月华之眼还开着,扫过雪原,很快就看到了三处微弱的红光,那就是祭坛的位置。可麻烦的是,三处祭坛隔得老远,雪地里还藏着不少冰兽,稍微有点动静,铁定被群起而攻。 “分头行动。”萧景琰当机立断,“我去左边两个,你去右边那个。点燃祭坛就立刻汇合,别恋战,小心点。” “好。” 两人立刻分开,林薇提剑冲向右侧的祭坛。刚跑出去几十步,雪地底下就传来一阵响动,数只身形像雪狼的冰兽钻了出来,浑身结着厚冰,爪牙闪着寒光,咆哮着扑了过来。 林薇挥剑迎战,只是在这雪原幻象里,她的月华之力像被压着似的,剑招威力减了一半。还好母亲传的月影七式足够精妙,再加上这几天连番恶战练出来的身手,对付这些冰兽倒还游刃有余。 剑光扫过,冰兽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散了。 没一会儿,林薇就冲到了祭坛前。那是个石质圆台,台中央凹下去一块,显然是放火种的地方。 可火种在哪? 林薇绕着祭坛转了一圈,忽然瞥见台沿刻着一行小字,淡得几乎看不见:“火在心中,不在身外。” 心火? 她福至心灵,盘膝坐下,运转月华心法,丹田处的暖流慢慢升起来,她引着这股暖流聚在指尖,轻轻点在了祭坛中央的凹陷处。 “嗡——” 祭坛瞬间亮起红光,一簇跳动的火焰从凹陷处冒出来,稳稳烧着了。 成了! 林薇刚要起身,脑袋却突然一阵眩晕,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 不对……这暖流不是她的内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经脉往身体里钻,那触感黏腻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是……血咒?”林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玄微子竟然在祭坛里藏了手脚!那些冰兽根本不是陷阱,这滴血才是! 她立刻运功想把这滴血逼出去,可那血像附骨之疽,死死黏着经脉,一个劲地往心脏钻。更可怕的是,血液里裹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正一点点侵蚀她的月华之力,连血脉都开始发沉。 “萧景琰……快逃……”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贴在胸口的双鱼玉佩突然烫了起来,一股温润的金光从玉佩里散出来,顺着经脉追着那滴暗红血液缠上去。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撞在一起,剧痛像潮水似的涌来,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狠狠咬破舌尖,用血腥味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晕了就真的完了! 月华之眼开到极致,她“看”清了那滴血的本质——那是一滴带着诅咒的精血,不知来自哪个强者,精血里还烙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只有一个字:锁。 锁血脉,锁力量,锁灵魂。 玄微子想直接废掉她! “休想……”林薇咬着牙,把体内仅剩的月华之力全灌进了双鱼玉佩。 玉佩的金光瞬间暴涨,像一团小火苗在她体内烧起来,把那滴精血团团裹住,一点点炼化。汗水浸透了衣衫,她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可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终于,她一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血滴在雪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深坑。 诅咒解了。 可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月华之力耗了个干净,血脉纯度从42.3%跌到了38.1%,连月华之眼都暂时用不了了,浑身软得提不起一点劲。 林薇撑着祭坛慢慢站起来,望向萧景琰的方向,心里揪着:希望他那边,平平安安的。 现实线·迷魂阵内·竹海杀阵 另一边,萧景琰也遇上了麻烦。 他顺利点燃了左边两座祭坛,刚要去和林薇汇合,眼前的雪原突然散了,换成了一片幽深的竹林,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看着平静,却藏着一股子杀戾气。 “第二重幻象,竹海杀阵。”萧景琰定了定神,快速回忆地图上的内容,“破解法是找到阵眼,斩断主竹。” 他抬眼扫去,满林子的竹子长得一模一样,高矮粗细分毫不差,哪一根才是主竹?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竹林深处突然传来琴声,琴声悠悠的,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每一个音符都像细针,往人的脑海里钻,搅得人心神不宁。 萧景琰的心神猛地一震,急忙运功护住心脉,可那琴声像无孔不入的烟,绕着他的耳膜转。 这琴声能乱神智! 他咬着牙,顺着琴声的方向往前走,穿过层层竹叶,看到了一座竹亭。亭子里,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抚琴,长发如瀑垂在身后,身姿窈窕,看着格外熟悉。 琴声突然停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 萧景琰的瞳孔骤然缩紧,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他母亲的脸,镇北王妃萧月如的脸! “景琰,你来了。”女子笑了,声音温柔得像水,“过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你,这些年,你瘦了。” 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是幻象,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喉咙哽得发疼。 “景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女子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伸手想摸他的脸,“娘亲好想你,日日都在想你……” “闭嘴。”萧景琰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剑身在手里震得嗡嗡响,“你不是我娘。” “我怎么不是你娘?”女子的声音哀伤起来,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我的声音,景琰,你连娘亲都不认了吗?” 萧景琰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母亲的死是他心里最深的疤,玄微子显然摸透了他的软肋,才用这样的幻象来破他的心防。 “我娘十年前就走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狠劲,“你只是个幻象,一个骗人的玩意儿。” “不!我没死!”女子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景琰,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救我出去,求求你,救我出去……” 那声音像刀子,一下下割着萧景琰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知道,这是陷阱。他要是在这动摇了,他和林薇,都得死在这迷魂阵里。 “对不起……”萧景琰睁开眼睛,眼里的犹豫和痛苦全散了,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娘亲,您安息吧。” 剑光骤然斩出,如惊龙破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劈向那道白衣身影。 竹亭、女子、琴声,瞬间像碎玻璃似的散了,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竹林里。 竹林深处,一根和其他竹子截然不同的翠竹露了出来,竹身碧绿如玉,上面刻着一个鲜红的“杀”字——这就是主竹! 萧景琰挥剑再斩,“咔嚓”一声,主竹应声断裂,倒在地上。 竹海杀阵,破! 他不敢耽搁,立刻提剑冲出竹林,朝着林薇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实线·迷魂阵内·祭坛旁 萧景琰找到林薇时,她正盘膝坐在祭坛旁调息,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探她的脉象,指尖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的内力几乎耗光了,血脉纯度也跌了这么多?” “中了玄微子的陷阱。”林薇睁开眼,冲他虚弱地笑了笑,“祭坛里藏了血咒,差点栽了,还好玉佩救了我。” “这样下去不行。”萧景琰皱着眉,指尖还能感受到她脉象的微弱,“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到了月神山,也根本没力气开启龙脉之心。”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很平静,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晃了晃,“但我们没退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向山谷深处,雾气又浓了些,“迷魂阵还有七十八重幻象,得快点走,拖到天黑,阵法的威力会翻一倍,更难闯。” 萧景琰没说话,直接弯腰,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林薇摆手。 “别逞强。”萧景琰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的月华之眼暂时用不了,接下来的幻象靠我判断,你保存体力,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出手。”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趴了上去,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背很宽,也很暖,趴在上面,莫名的安心。 “萧景琰,”她把脸贴在他的肩头,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景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声音透过胸腔传过来,闷闷的,却很清晰:“因为你是林薇。”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他反问,脚步稳稳的,避开路上的碎石,“从你退婚那天的冷静,到开书斋的智慧,再到西山工坊的勇敢,还有现在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女子能有多强大,多耀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样的你,值得我倾尽一切去保护。” 林薇的鼻子一酸,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到他温热的衣料,轻轻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萧景琰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们是搭档,是盟友,更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在这一刻,重逾千斤,也暖透了心底。 两人就这样,一人背,一人伏,继续深入迷魂阵。 接下来的幻象,一重比一重凶险:烈焰火海烧得人皮肤发烫,刀山剑林的寒气逼得人骨头疼,无尽深渊的下坠感让人头晕目眩,心魔拷问的话语句句戳中软肋…… 可无论多凶险,萧景琰都稳稳地背着林薇,凭着地图和自己的判断闯过一关又一关;而林薇则在他背上默默调息,偶尔醒过来,帮他看破那些最刁钻的幻象陷阱。 第七十九重,第八十重…… 终于,他们走到了第八十一重幻象前。 眼前没有了火海,没有了竹林,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黑暗中,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回荡,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方向,像直接响在两人的脑海里: “你们为什么要去月神山?” “为了修复龙脉。”林薇的声音从萧景琰背上传来,很清晰。 “修复龙脉之后呢?” “拯救两个世界。” “拯救之后呢?” 林薇沉默了。 她没想过那么远,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只知道往前走,却从没问过自己,走到底之后会怎样。 “看,你们连自己的目的都不清楚。”那声音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只是为了责任?为了母亲的遗愿?还是为了那所谓的正义?” 萧景琰冷声道:“少在这里蛊惑人心。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做该做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 “该做的事?该保护的人?”那声音笑得更厉害了,“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内力耗尽,一个伤痕累累。就算闯过了迷魂阵,后面还有断龙崖,还有国师亲自镇守的月神山。你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这话像一根针,戳中了两人心底最深的隐忧。 是啊,他们真的能成功吗?面对深不可测的玄微子,面对一道比一道凶险的关卡,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黑暗中,林薇忽然笑了,从萧景琰的背上下来,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站直了身体。 “你笑什么?”那声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我笑你。”林薇抬眼,望向黑暗的深处,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们怀疑,让我们动摇,让我们放弃。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有这么多困难,我们才更要走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黑暗中回荡:“不是因为我们确信自己能成功,而是因为——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能阻止玄微子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 “不。”萧景琰上前一步,和林薇并肩而立,手握剑柄,声音斩钉截铁,“是勇气。” 两人并肩站在黑暗里,像两株扎根在崖边的松,宁折不弯。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林薇朗声道,“让路吧。” 黑暗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快以为要再次开战的时候,那片无边的黑,开始缓缓散去。 迷魂阵,第八十一重幻象,破!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山谷的另一端,身后是渐渐消散的雾气和幻象,前方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直通山巅。夕阳的余晖洒在小路上,把路面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像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我们……闯过来了?”林薇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有些不敢置信。 “闯过来了。”萧景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伸手往前指了指,“但你看前面。”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路的尽头,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碑身被血染红,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力透石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断龙崖。 这是月神山前的最后一道天险,也是玄微子为他们准备的,最终杀局。 而此刻,断龙崖前,已经有一人负手而立。 灰袍白发,面容清癯,站在崖边的风里,衣袂飘飘,眼神却像古井,无波无澜,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是玄微子! 他竟然亲自在这里等他们! “林姑娘,萧世子,老朽恭候多时了。”玄微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迷魂阵一游,可还尽兴?” 林薇和萧景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他们以为的最终之战在月神山顶,却没想到,玄微子把决战的舞台,放在了这断龙崖前。 最终之战,提前到来了。 游戏线·同一时刻·月神山山腰 林薇操控的小雨绵绵,正和君临天下一起攀登游戏里的月神山。 这座山在游戏里高耸入云,山道又陡又险,路边的怪物等级都在40级以上,两人虽然靠着之前的副本和任务升到了30级,打起来还是格外吃力,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清怪,举步维艰。 “前面就是断龙崖副本的入口了。”君临天下操控着角色停下,打开地图看了看,“这是月神山最难的一个副本,开服到现在,全服还没有一个队伍能通关。” 林薇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刚才登山的时候,游戏舱突然弹出了系统提示,红底白字,格外刺眼: 【警告:检测到玩家现实身体状况异常,内力耗竭,血脉虚弱,建议立即下线休息!】 现实中的她,此刻确实虚弱到了极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她不能下线,现实里的她和萧景琰正站在断龙崖前,面对玄微子,游戏里的这个断龙崖副本,说不定藏着能帮他们的线索。 “我没事。”她快速打字,“继续走,早点进副本。” 君临天下操控的角色转头看了看小雨绵绵,发了个皱眉的表情:“要是撑不住,一定要说,别硬扛。”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断龙崖副本的入口。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条被斩断的龙,龙血染红了整扇门,看着格外狰狞。 石门前已经聚了不少玩家,都是各大公会的精英,穿着顶级装备,显然都是来挑战这个副本的。看到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过来,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看,是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他们也来打断龙崖?” “才30级就敢来碰40级的副本,怕不是找死吧?” “可他们七夕活动拿了第三,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能创造奇迹?” 议论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正是烟雨朦胧,柳如烟的游戏账号。 她身后跟着风雨楼的二十个精英玩家,个个装备精良,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君临会长,小雨姑娘,又见面了。”烟雨朦胧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走到两人面前,“要不要合作一把?断龙崖副本允许最多二十五人团队,我们两家联手,通关的把握肯定更大。” 君临天下直接打字,语气冰冷:“不必了。” “何必这么冷淡呢?”烟雨朦胧操控着角色往前凑了一步,发了个私聊,只有林薇和君临天下能看到,“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龙脉之心的线索,对吧?巧了,我也在找。而且,我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林薇的心里一动,快速回复:“什么事?” “关于国师玄微子的事。”烟雨朦胧的消息弹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不仅是游戏里的最终BOSS,还是现实里的国师。而这个游戏,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林薇和君临天下的脑海里炸开。 柳如烟竟然在游戏里直接摊牌了! “你在胡说什么?”君临天下立刻回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烟雨朦胧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这次是公屏消息,所有人都能看到,“小雨绵绵——或者我该叫你,姐姐?现实中的你,现在应该快到断龙崖了吧?告诉你个好消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现实里的事,柳如烟竟然全知道! 她立刻私聊君临天下:“柳如烟知道现实中的一切,玄微子真的在断龙崖等我们,情况危急!” 君临天下很快回复:“冷静,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示威。但她敢这么说,说明现实里的情况确实不好。我们必须尽快通关这个副本,拿到可能的线索和帮助。” 他转头,对着烟雨朦胧发了条消息,语气冷得像冰:“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烟雨朦胧的微笑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风雨楼的人听令,拦住他们!今天谁也别想进断龙崖副本!” 风雨楼的二十个精英玩家立刻围了上来,把小雨绵绵和君临天下堵在中间,刀剑出鞘,战意凛然。 其他公会的玩家见状,纷纷往后退,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准备看戏。 君临天下操控着角色拔剑,金光一闪,对着小雨绵绵发消息:“跟紧我,我们冲进去。” 林薇握紧鼠标,指尖有些发抖,却还是快速回复:“好。” 龙渊剑出鞘,剑光映着石门上的血色龙纹,游戏里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现实中的断龙崖前,山风卷着崖边的云雾,玄微子负手而立,林薇和萧景琰并肩站在他面前,真正的生死对决,已经拉开了序幕。 双线交汇,危机同步,两个世界的命运,此刻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21章 断龙崖前 【现实线·断龙崖前】 夕阳将崖壁染成血色。 断龙崖,名不虚传。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将山体拦腰截断,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只有一条宽不过三尺的天然石桥横跨峡谷,连接着两端。山风凛冽,吹得石桥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坠入下方弥漫的云雾中。 而此刻,石桥的另一端,国师玄微子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朴素灰袍,白发用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乍看就像个普通的山中隐士。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望之令人心悸。 “林姑娘,萧世子,老朽等你们很久了。”玄微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两人耳中。 萧景琰将林薇护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国师好算计,一路上的毒瘴、迷魂阵,想必都是您的手笔。” “雕虫小技,让二位见笑了。”玄微子微微欠身,“只是老朽不明白,二位为何执意要上月神山?龙脉之事,自有钦天监管辖,何须外人插手?” “外人?”林薇从萧景琰身后走出,直视玄微子,“国师应该很清楚,我母亲苏月明为何要研究龙脉。您更清楚,您当年对她做了什么。” 玄微子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苏月明……她确实是个奇女子。可惜,走错了路。” “错的是你!”林薇握紧双鱼玉佩,“母亲想修复龙脉,稳定两个世界。而你想彻底封印龙脉,切断联系——那会引发时空震荡,害死无数生灵!” 玄微子摇头:“林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母亲来自的那个世界,科技发达,却人心浮躁。若两个世界彻底连通,那个世界的贪婪、欲望、战争,会如瘟疫般侵蚀大晟。老朽封印龙脉,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保护?”萧景琰冷笑,“用牺牲另一个世界的方式保护?国师,您可曾问过那个世界的人,他们是否愿意被牺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玄微子淡淡道,“况且,时空震荡只会波及两个世界的交汇区域,不会造成毁灭性灾难。这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的代价……”林薇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国师,您真的相信这套说辞吗?还是说,您只是用这个理由,来掩盖您真正的目的?” 玄微子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母亲留下的手札中提到,您手中有一块‘阴阳鱼眼’玉佩。”林薇盯着他,“双鱼玉佩、龙纹玉佩、阴阳鱼眼——三块玉佩合一,才能真正掌控龙脉。您封印龙脉是假,想独占龙脉之力才是真吧?” 空气骤然凝固。 山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 玄微子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苏月明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她果然把一切都押在了你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半黑半白的玉佩,形状如太极图中的鱼眼,散发着诡异的能量波动。玉佩出现的瞬间,林薇怀中的双鱼玉佩和萧景琰身上的龙纹玉佩同时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低鸣。 “不错,老朽确实想要龙脉之力。”玄微子坦然承认,“但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永生。”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老朽活了九十七年,参透天机,悟得长生之道。但长生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而这世间,唯有龙脉能提供如此庞大的天地灵气。” “所以您害死我母亲,就是为了夺取她的研究成果,独占龙脉?”林薇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苏月明是自己找死。”玄微子语气转冷,“她发现了老朽的计划,却不肯合作,反而想毁掉一切。老朽只能让她永远闭嘴。” “你——”林薇拔剑就要冲上去,被萧景琰一把拉住。 “冷静。”萧景琰低声道,“他在激怒你。”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错,玄微子是在激怒她。她现在状态不佳,贸然动手必败无疑。 “国师既然在此等候,想必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萧景琰上前一步,“划下道来吧。” 玄微子微笑:“世子爽快。老朽也不为难二位——只要你们交出玉佩,老朽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甚至可以帮你们在朝中谋个前程。” “若我们不交呢?” “那就只能……”玄微子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白交织的光球,“请二位永远留在此地了。” 话音未落,光球已弹射而出! 不是射向两人,而是射向石桥! “轰——!” 石桥中央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整座桥剧烈摇晃。 “他在毁桥!”林薇惊呼。 “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萧景琰脸色一沉,“冲过去!” 两人纵身跃向石桥。 但玄微子早有准备,双手结印,峡谷中忽然升起无数黑白锁链,如毒蛇般缠绕向两人! “小心!”萧景琰挥剑斩断几根锁链,但锁链太多,斩之不尽。 林薇也挥剑抵挡,但她内力耗尽,每挥一剑都牵动内伤,嘴角溢血。 “姐姐,你没事吧?”玄微子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中带着诡异的慈祥,“放弃吧,你不是老朽的对手。交出玉佩,老朽可以收你为徒,传你长生之道。” “做梦!”林薇咬牙,将剩余的全部月华之力注入双鱼玉佩。 玉佩光芒大盛,金色光晕护住周身,锁链触之即融。 但这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她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薇儿!”萧景琰想回援,却被更多的锁链缠住。 玄微子缓步走上石桥,向林薇走来。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他叹息,“若你肯合作,或许能成为老朽最好的传人。但现在……” 他伸手抓向林薇颈间的玉佩。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崖壁上方斩落! 如九天惊雷,撕裂锁链,直斩玄微子! 玄微子脸色一变,疾退三步,堪堪避开这一剑。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林薇身前。 黑衣劲装,面容冷峻,手持一柄古朴长剑。 “陆惊鸿?”萧景琰惊讶。 来者正是王府第一暗卫,陆惊鸿。但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双眼赤红,气息狂暴,周身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世子,林姑娘,属下来迟了。”陆惊鸿声音沙哑,“请快走,属下来断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景琰皱眉,“还有你的状态……” “是沈公子。”陆惊鸿快速道,“他查到国师离开钦天监后,猜到他会来断龙崖设伏,就让属下暗中尾随。但属下来迟一步,路上遇到国师的埋伏,中了‘噬心蛊’……” 噬心蛊,一种控制人心的邪术。中蛊者会听从施蛊者的命令,直至心力耗尽而死。 但陆惊鸿竟凭意志力暂时压制了蛊毒,赶来救援! “你撑不了多久。”玄微子冷声道,“噬心蛊已深入心脉,强行压制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那又如何?”陆惊鸿横剑而立,“能为世子和林姑娘争取时间,属下死得其所。” 他回头看向萧景琰,眼神恳切:“世子,快走!过了断龙崖,就是月神山地界,国师不敢在龙脉源头轻易动用大威力法术,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萧景琰咬牙,扶起林薇:“走!” 两人冲向石桥另一端。 “想走?”玄微子抬手,更多锁链从峡谷中升起。 但陆惊鸿挡在了锁链前。 “你的对手是我。”他剑指玄微子,“国师大人,让属下领教一下,您的手段。” 剑光与锁链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萧景琰和林薇趁机冲过石桥。 回头望去,陆惊鸿已与玄微子战成一团。黑衣身影在黑白锁链中穿梭,剑光如狂风暴雨,竟暂时拖住了玄微子。 但两人都清楚,陆惊鸿撑不了多久。 “走!”萧景琰拉着林薇,头也不回地冲入月神山地界。 身后,陆惊鸿的怒吼和剑鸣渐渐远去,最终被山风吹散。 --- 【游戏线·同一时刻·断龙崖副本入口】 游戏里的战斗也已白热化。 风雨楼的二十个精英玩家围住君临天下和林薇(小雨绵绵),技能光影绚烂,杀声震天。 “君临会长,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烟雨朦胧(柳如烟)在后方指挥,“交出月神山通行令,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君临天下冷笑,剑光斩翻一个冲上来的狂战士:“做梦。” 林薇则游走在战场边缘,专挑风雨楼的辅助和治疗下手。她的操作依然犀利,但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现实中身体的虚弱,映射到了游戏角色上。 “小雨绵绵,你的操作变慢了。”烟雨朦胧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怎么,现实里受伤了?还是……快撑不住了?” 这话如针般刺入林薇心中。 她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输,尤其是在这里。 现实中的她和萧景琰正在拼命,游戏里的她也必须赢! “君临,帮我争取十秒。”她在队伍频道打字。 “好。” 君临天下爆发全部技能,金色剑光如龙卷风般席卷战场,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敌人。 林薇趁机后退几步,从背包中取出一件物品——那是之前通关迷魂阵获得的【破幻符】。 根据攻略,断龙崖副本入口处有一个隐藏机关,使用破幻符可以激活,暂时困住所有敌人。 但机会只有一次。 她凝神观察,月华之眼在游戏中虽然效果减半,但依然能看破能量流动。 找到了! 在石门的龙眼位置,有一个微弱的能量节点。 就是现在! 林薇掷出破幻符,精准命中龙眼。 “嗡——!” 石门上的龙形雕刻突然活了过来,张口喷出一片七彩迷雾! 迷雾迅速扩散,笼罩了风雨楼的所有玩家。 “这是什么?!” “我看不见了!” “技能用不了!” 风雨楼的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进副本!”君临天下喝道。 两人冲向石门。 烟雨朦胧想阻拦,但被迷雾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石门后。 “该死!”她怒骂,“所有人,准备进副本!他们跑不了!” --- 【现实线·月神山脚下】 夜幕降临,月出东山。 萧景琰扶着林薇,躲进一处天然岩洞。洞内干燥,有山泉流过,是个不错的临时休整点。 “你的伤……”萧景琰查看林薇的脉象,眉头紧皱,“内伤很重,必须马上疗伤。否则不等见到龙脉之心,你就会……” “我知道。”林薇虚弱地笑了笑,“但我现在连运功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景琰沉默片刻,做出决定:“我渡内力给你,助你疗伤。” “不行!”林薇立刻拒绝,“你的内力也消耗很大,再渡给我,你会虚脱的。在这深山里,两个虚脱的人就是等死。” “但你的伤不能拖。”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林薇怀中的双鱼玉佩忽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玉佩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是苏月明! “母亲?”林薇惊喜。 但虚影的状态很不好,身影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婉婉……时间不多了……”虚影声音微弱,“听我说……龙脉之心在月神山之巅的‘玲珑棋局’后……但开启棋局需要三块玉佩合一……” “可阴阳鱼眼在国师手里。”林薇急道。 “不……还有另一块……”虚影颤抖着,“当年……我留了后手……在月神山半腰的‘望月台’……那里有我埋下的第三块玉佩碎片……虽然不全……但加上你们的血脉之力……可以暂时替代……” 虚影开始剧烈闪烁。 “母亲!” “记住……三块玉佩合一的瞬间……龙脉会短暂显形……那是唯一取走龙脉之心的机会……但也是国师等待的机会……他会趁机抢夺……” 虚影最后看了林薇一眼,眼神温柔而悲伤:“婉婉……对不起……母亲不能陪你了……但你要相信……你能做到……” 虚影彻底消散。 玉佩落回林薇手中,光芒黯淡了许多。 “母亲……”林薇泪流满面。 萧景琰轻轻搂住她的肩:“伯母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林薇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望月台……我们必须去那里。” “但你的伤……” “有办法了。”林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秦晚照给的银针和药粉,“晚照说过,这些银针可以刺激穴位,暂时激发潜能。虽然对身体损伤很大,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丹田气海穴。 剧痛袭来! 但伴随着剧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暂时压制了伤势和虚弱。 她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也稳定下来。 “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林薇咬牙道,“一个时辰内,我们必须赶到望月台,拿到玉佩碎片。” 萧景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离开岩洞,向半山腰的望月台进发。 月光如水,照亮山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望月台上,早已有人等候。 --- 【游戏线·断龙崖副本内】 副本里的景象让林薇和君临天下都愣住了。 这里的场景,竟然和现实中的断龙崖一模一样! 同样的峡谷,同样的石桥,同样的……玄微子! 只不过游戏里的玄微子是个40级的世界BOSS,头顶血红的名称:【玄微子·龙脉守护者(幻影)】。 “这……”林薇打字,“太像了。” “不是像,就是。”君临天下凝重道,“看来这个游戏,真的和现实有某种关联。通关这个副本,也许能找到对付现实中国师的方法。” 此时,BOSS开口了,台词和现实中的玄微子如出一辙: “擅闯龙脉禁地者,死!” 战斗开始! 玄微子幻影的技能和现实中几乎一样——黑白锁链、能量球、还有各种控制法术。 但好在,这是游戏,有技能冷却、有仇恨机制、有团队配合。 君临天下主T,林薇输出,两人配合默契,竟然一点点磨掉了BOSS的血量。 到10%血量时,BOSS进入狂暴状态,释放大招: “阴阳逆转,天地同悲!” 整个副本空间开始扭曲,黑白二气疯狂旋转,玩家的属性被大幅削弱。 “这是必杀技!”君临天下急道,“攻略上说,必须在这个阶段找到‘阵眼’,否则全团秒杀!” 阵眼在哪里? 林薇开启月华之眼(游戏版),在扭曲的空间中搜寻。 忽然,她看到BOSS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核心。 “在胸口!”她打字。 “明白!”君临天下爆发全部输出,剑光直刺BOSS胸口。 林薇也同时出手,月华斩配合。 “噗嗤——!” 剑光穿透能量核心。 BOSS血条清零。 【恭喜通关断龙崖副本!】 【获得:月神山地图(完整)】 【获得:阴阳鱼眼碎片x1】 【获得:隐藏线索——‘玄微子的日记残页’】 林薇立刻查看日记残页。 上面记载着一些令人震惊的内容: “天启元年,吾于龙脉深处发现‘时空裂隙’,窥见另一世界。彼界科技昌明,却人心沦丧。若两界连通,大晟必遭污染。” “天启三年,遇苏氏女月明。彼亦来自彼界,却欲修复裂隙,连通两界。可笑,可悲。” “天启五年,苏氏女发现吾之计划,欲阻。不得已,除之。然其女清婉,身负两界血脉,或为变数……” 日记到这里中断。 但已足够说明一切。 国师玄微子,从一开始就想封印龙脉,切断两个世界的联系。而苏月明想修复,两人因此对立。 但让林薇心惊的是最后一句——“身负两界血脉”。 难道她不仅是穿越者,还是……两个世界血脉的融合? “小雨,你看这个。”君临天下发来另一件战利品的属性: 【阴阳鱼眼碎片(特殊物品)】 【描述:可临时替代完整的阴阳鱼眼玉佩,激活三玉佩共鸣。使用后消失。】 【备注:此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游戏里,居然给出了能帮助现实的道具! “这个……能带到现实吗?”林薇问。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君临天下回复,“游戏公司有个‘实物兑换’系统,可以用稀有道具兑换现实中的仿制品。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好。”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消息:“小雨,现实中的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游戏和现实,在这一刻彻底交汇。 而月神山之巅的最终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 【下章预告】 现实线:林薇和萧景琰抵达望月台,却发现柳如烟已在那里等候!更可怕的是,她手中拿着完整的阴阳鱼眼玉佩——国师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 游戏线:林薇和君临天下兑换出阴阳鱼眼碎片仿制品,却发现游戏中的月神山地图与现实完全吻合!两人决定在游戏中先行探路,为现实中的林薇和萧景琰提供情报。 双线情报开始共享!林薇能否在柳如烟的阻拦下,拿到母亲埋藏的玉佩碎片?而月神山之巅的玲珑棋局,又将隐藏着怎样的终极秘密? 第22章 望月台前 【现实线·子时·月神山望月台】 月光如洗,将山巅的望月台照得一片银白。 望月台是天然形成的石台,方圆十余丈,三面悬空,只有一条狭窄的石径连接山道。石台中央有一棵古松,松树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模糊的铭文。 林薇和萧景琰抵达时,石台上已经有人了。 不是柳如烟,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星河。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负手站在古松下,似乎在等人。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沈公子?”林薇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星河转身,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姑娘,萧世子,你们终于来了。” “你……”萧景琰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是国师的人?” “不。”沈星河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残缺的玉佩,形状与双鱼玉佩的缺失部分完全吻合,“我是苏夫人的故人之子。” 他将玉佩递向林薇:“这是苏夫人当年托付给我父亲的,说若是有一日她的女儿来望月台,便将此物交还。我父亲临终前又托付给我,让我在此等候。” 林薇接过玉佩碎片,与自己的双鱼玉佩合在一起。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光芒流转,严丝合缝地融合。 完整的双鱼玉佩! 玉佩散发出温润的光,一股精纯的月华之力涌入林薇体内,暂时缓解了她的内伤。 “谢谢。”她真诚道,“但沈公子,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沈星河看向山道方向,“因为还有人要来——柳如烟已经带着国师的人上山了,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达望月台。而国师本人,应该也已从断龙崖脱身,正向这里赶来。” 萧景琰眼神一凛:“陆惊鸿他……” “为国捐躯了。”沈星河沉声道,“我的人在山下发现了他的遗体,身上有噬心蛊反噬的痕迹。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林薇闭上眼睛,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又一个因她而死的人。 “节哀。”萧景琰拍了拍她的肩,“陆惊鸿是个英雄,他的牺牲不会白费。” “我知道。”林薇擦去眼角的泪水,看向沈星河,“沈公子,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危险。” 沈星河却笑了:“林姑娘,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帮你?” “因为……你是我母亲故人之子?” “这只是其一。”沈星河走到崖边,望向京城方向,“我父亲曾是钦天监左司丞,与苏夫人共事过。他亲口告诉我,苏夫人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她的研究若成功,可保大晟千年太平。而国师……是野心家。” 他转身,目光坚定:“我沈家世代经商,但祖父曾教导:‘商可通财,亦可通义’。今日,我就是来‘通义’的。” 说完,他拍了拍手。 从石台周围的阴影中,走出十余名黑衣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这些是我沈家的死士,精通合击之术,可以拖住国师的普通手下。”沈星河道,“但国师本人,以及柳如烟……恐怕还要靠二位自己应对。” 萧景琰拱手:“沈公子大义,萧某铭记于心。” “不必谢我。”沈星河摇头,“我只是做该做的事。你们抓紧时间,柳如烟快到了。” 话音刚落,山道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柳如烟带着二十余名黑衣人走上望月台,这些人气息比之前的死士更强,眼中都泛着诡异的紫光——显然都被下了某种控制术法。 而柳如烟手中,赫然握着那枚完整的阴阳鱼眼玉佩!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柳如烟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如霜,“没想到吧,师父把这么重要的玉佩交给了我。他说,只要我拿到龙脉之心,就收我为正式弟子,传我长生之道。” 林薇看着她狂热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悲哀:“柳如烟,你被国师利用了。他只是把你当棋子,用完即弃。” “你胡说!”柳如烟尖声道,“师父最疼我了!他说过,我是他最有天赋的弟子!只要我完成任务,他就会带我一起长生!” “长生?”萧景琰冷笑,“你可知国师所谓的‘长生’是什么?是每隔十年,就要吞噬一个拥有特殊血脉之人的精气!你母亲柳姨娘,就是上一个牺牲品!” 柳如烟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你母亲三年前突然‘病逝’,死状凄惨,全身精气被抽干,对不对?”萧景琰盯着她,“那不是什么怪病,是国师下的手!因为她身上的血脉,可以暂时缓解国师的长生反噬!” “不……不可能……”柳如烟脸色煞白,“师父说……母亲是得了瘟疫……” “你可以不信。”萧景琰淡淡道,“但等你也成为国师的‘养料’时,就来不及了。” 柳如烟握着玉佩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没怀疑过。 母亲死得太蹊跷,国师出现得太巧合。 但她不愿相信,因为相信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背叛、杀戮……全都是错的。 “不……你骗我……”她咬牙,眼中闪过疯狂,“你们都在骗我!师父不会害我的!只要我拿到龙脉之心,师父就会……” “就会杀了你。”林薇接过话,“因为你身上,也有特殊血脉——柳姨娘的血脉传承给了你。国师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上前一步,直视柳如烟:“放下玉佩,回头还来得及。你是被蒙蔽的,只要你愿意作证揭穿国师,我可以……” “可以什么?原谅我?”柳如烟凄厉地笑了,“姐姐,你太天真了。我手上已经沾了太多血,回不了头了。” 她握紧玉佩,眼神变得决绝:“既然你们都说我是棋子,那我就做一颗最有用的棋子——杀了你们,拿到龙脉之心,向师父证明我的价值!” “杀!” 黑衣人应声扑上。 沈星河的死士也迎了上去。 望月台上,混战爆发! 萧景琰护着林薇,剑光如龙,将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一击退。但他也受了伤,剑势不如之前凌厉。 林薇则盯上了柳如烟。 “我们的恩怨,该了结了。”她拔出短剑。 “正合我意!”柳如烟也拔出短剑。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快如闪电。 这一次,林薇没有保留。完整的双鱼玉佩源源不断地提供月华之力,加上银针刺穴激发的潜能,她的状态竟暂时恢复到了巅峰。 月影七式全力施展! 第一式:新月如钩,剑光如弯月,刁钻难防。 第二式:弦月凌空,剑势如弦月升空,轻盈灵动。 第三式:满月无缺,剑招圆融,攻防一体。 …… 每一式都精准地打在柳如烟的破绽上。 柳如烟越打越心惊。她原以为林薇重伤未愈,可以轻松拿下,却没想到对方越战越勇! “怎么可能……你的伤……”她咬牙,将内力注入阴阳鱼眼玉佩。 玉佩爆发出黑白二气,如毒蛇般缠绕向林薇。 这是国师传授的秘法,专门克制月华之力! 林薇被黑白二气缠住,动作骤然迟滞。 “姐姐,你输了。”柳如烟狞笑,短剑直刺林薇心口。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 林薇眼中金芒大盛! 月华领域——全力展开! 十丈范围内,月光凝滞如实质。柳如烟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林薇的剑却快了三成! “噗嗤!” 短剑刺穿柳如烟的右肩。 “啊!”柳如烟惨叫,踉跄后退。 林薇没有追击,而是收剑:“你输了。” “我没输!”柳如烟状若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丹药吞下,“我还有师父给的‘狂血丹’!” 丹药入腹,她的气息骤然暴涨,双眼变得血红,伤口也停止流血。 但林薇看得出来,这是在透支生命。 “柳如烟,停手吧。”她劝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又何妨?”柳如烟狂笑,“只要能杀了你,向师父证明我的价值,死也值得!” 她再次扑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林薇咬牙迎战。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交错,鲜血飞溅。 但这一次,柳如烟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以命换命。林薇虽然剑法更精妙,但不愿与她同归于尽,渐渐落入下风。 一个不慎,左臂又被划出一道伤口。 “姐姐,你太心软了。”柳如烟喘息着,笑容狰狞,“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你总是对敌人心存怜悯。而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她凝聚全部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萧景琰,也不是沈星河。 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晚照! 她穿着夜行衣,手持一柄细剑,落在两人之间。 “晚照?”林薇惊讶,“你怎么……” “星河派人通知我的。”秦晚照横剑而立,“他说你们有危险,我就来了。我虽然武功不高,但医术还不错——柳如烟,你刚才吞的狂血丹,毒性已经发作到心脉了,再不救治,必死无疑。” 柳如烟脸色一变:“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秦晚照冷静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口剧痛,视线模糊,内力运转滞涩?那是狂血丹的副作用,它会燃烧你的精血,半个时辰内,你就会油尽灯枯。” 柳如烟捂着心口,确实如秦晚照所说,剧痛难忍。 她看向手中的阴阳鱼眼玉佩,忽然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着……”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姐姐,你说得对……我就是一颗棋子……一颗注定要被抛弃的棋子……” 笑声戛然而止。 她忽然举起玉佩,用力摔向地面! “不要——”林薇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玉佩落地,却没有碎。 而是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诡异的黑白光芒。 “这是……”秦晚照脸色大变,“玉佩被激活了!它在召唤国师!”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望月台上。 国师玄微子,到了! 他衣衫破损,显然在断龙崖也受了伤,但气息依然强大得可怕。 “如烟,你让为师很失望。”玄微子看着柳如烟,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不仅没完成任务,还想毁掉玉佩。” 柳如烟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师父……饶命……” “饶命?”玄微子抬手,一道黑白气流缠住柳如烟的脖颈,“你已经没用了。” “等等!”林薇急道,“她是你弟子!” “弟子?”玄微子冷笑,“不过是工具罢了。工具坏了,就该扔掉。” 他手指收紧。 柳如烟挣扎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她看向林薇,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气绝身亡。 玄微子松开手,柳如烟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悬浮的玉佩。 “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他微笑,“林姑娘,萧世子,交出你们的玉佩吧。老朽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林薇和萧景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最后一战,无可避免。 但就在这时,沈星河忽然开口:“国师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玄微子转头:“哦?沈公子有何指教?” “您看看脚下。”沈星河微笑。 玄微子低头,脸色骤变。 不知何时,望月台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石台笼罩。 而在丝线的节点上,镶嵌着一枚枚玉符,玉符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锁灵阵’?!”玄微子震惊,“你怎么会这种上古阵法?!” “家父留下的。”沈星河淡淡道,“苏夫人当年研究龙脉时,为防止意外,设计了这套阵法,专门克制修炼邪术之人。家父临终前,将阵法图和玉符交给了我,让我在关键时刻使用。” 他双手结印:“阵——起!” 银色丝线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光牢,将玄微子困在其中!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朽?”玄微子怒极反笑,“太天真了!” 他双手结印,黑白二气疯狂冲击光牢。 光牢剧烈颤抖,但竟然撑住了! “这阵法能困住你一炷香时间。”沈星河喘息道,显然维持阵法消耗极大,“林姑娘,萧世子,快走!去月神山之巅!一炷香后,阵法就会崩溃!” 林薇和萧景琰毫不犹豫,冲向山道。 身后,传来玄微子愤怒的咆哮。 但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前方,就是月神山之巅。 因为前方,就是玲珑棋局。 因为前方,就是龙脉之心。 最后的决战之地。 --- 【游戏线·同一时刻·月神山山道】 游戏里,林薇(小雨绵绵)和君临天下也在攀登月神山。 凭借完整的月神山地图,他们避开了大部分怪物区域,以最快速度向山顶进发。 “前面就是‘玲珑棋局’的入口了。”君临天下看着地图,“据攻略说,这是月神山最终的考验,需要两人配合解棋局,失败会被传送出副本。” 林薇却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在望月台附近,她看到了一具NPC的尸体——模型和柳如烟的角色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游戏里的剧情和现实同步了。 柳如烟……死了。 “你在想什么?”君临天下问。 “现实中的柳如烟……刚刚死了。”林薇打字,“被国师杀的。” 君临天下沉默片刻:“那是她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林薇深吸一口气,“只是……有些感慨。她原本可以走另一条路的。” “也许吧。”君临天下看向山顶,“但我们现在没时间感慨。现实中的你们,应该快到玲珑棋局了吧?我们必须尽快通关这个副本,拿到可能存在的线索。” 两人加快脚步。 终于,他们来到了玲珑棋局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质棋盘,纵横十九道,上面已经摆好了黑白棋子,形成一个残局。 棋盘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 “玲珑棋局,生死之门。黑白对弈,胜者得入。若败,永困其中。” “这是……围棋残局。”林薇仔细观察,“而且是非常复杂的残局,至少是职业九段级别。” “你会下?”君临天下问。 “会一点。”林薇前世是业余六段,虽然比不上职业选手,但解个残局应该问题不大。 她凝神观察棋局。 黑白双方局势胶着,但白棋有一处明显的破绽——如果黑棋能抓住机会,可以在七步内屠龙。 “我来执黑。”她坐上黑棋一方。 君临天下站在她身后:“需要我做什么?” “你注意周围。”林薇提醒,“这种考验不会这么简单,可能会在解棋过程中出现干扰。” “明白。” 林薇落子。 第一手,点三三。 第二手,小飞挂角。 第三手…… 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白棋的薄弱处。 棋局开始变化。 但就在她下到第五手时,棋盘周围突然升起浓雾,雾气中走出两个身影—— 赫然是玄微子幻影和柳如烟幻影! “果然有干扰。”君临天下拔剑,“你专心解棋,我来对付它们。” “小心。” 君临天下迎上两个幻影。 林薇则全神贯注于棋局。 第六手,第七手…… 到第八手时,白棋大龙被屠,棋局破解! 棋盘中央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成功了!”林薇惊喜。 但君临天下那边却陷入了苦战——两个幻影都是40级精英BOSS,他一个人对付两个,渐渐落入下风。 “君临,我来帮你!”林薇起身。 “别过来!”君临天下喝道,“继续前进!下面就是龙脉之心的位置,你必须去!” “可是你……” “我撑得住!”君临天下爆发出全部技能,暂时逼退两个幻影,“快去!现实中的你们需要情报!” 林薇咬牙,冲下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有龙形光影游动——那就是龙脉之心! 而在水晶前,站着一个虚影。 不是玄微子,而是…… 苏月明! “母亲?”林薇愣住。 虚影转身,微笑:“婉婉,你来了。这只是我留下的一段意识,等你很久了。” “母亲……”林薇眼眶一热。 “时间不多,听我说。”虚影正色道,“龙脉之心的取法,不是强行夺取,而是‘共鸣’。你需要将三块玉佩放在水晶周围,然后以血脉之力沟通,让龙脉之心自愿认主。” “但如果国师来了……” “所以你要快。”虚影看向洞口方向,“那个年轻人正在为你争取时间,但撑不了多久。你现在就尝试——用你在游戏中觉醒的血脉之力,与龙脉之心共鸣。” 林薇点头,走到水晶前,将游戏中的月华之力注入。 水晶开始发光。 共鸣……开始了。 而现实中的月神山之巅,林薇和萧景琰,也终于抵达了玲珑棋局。 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 --- 第23章 玲珑棋局 【现实线·寅时初·月神山之巅·玲珑棋局】 晨光刚透了点熹微,西山的残月就沉了下去。 月神山的顶巅是片平整的石台,石台正中央卧着一面天然凝成的巨大棋盘,横竖各十九道线槽,里头淌着淡淡的荧光,黑白棋子散在上面,倒像揉碎了的星辰。 这就是玲珑棋局。 林薇和萧景琰赶过来时,棋局四周早没了旁人。沈星河布下的锁灵阵显然是失效了,国师玄微子也没了踪影,可空气中飘着的那股强大能量波动,明摆着他刚走没多久。 “他先到了。”萧景琰攥紧剑柄,眉峰蹙着,警惕地扫过四周,“可怎么不在?” 林薇走到棋局跟前,凝神细看。月华之眼因为内伤没法完全开,可剩下的那点感知力,还是让她揪出了棋局里的不对劲——好几颗棋子被挪过位置,原本的棋势变得怪极了。 “有人动过这棋局。”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颗白子,“这步棋……根本不该这么走。原本是二间跳守角的定式,偏被改成了单关守——看着稳当,实则漏了大破绽。” 她抬眼看向棋局对面的石座,那儿摆着本泛黄的棋谱,书页敞着,正停在某一页上。 萧景琰走过去拿起棋谱,眼底满是诧异:“这是……《玲珑棋谱》?传说里前朝棋圣写的,早失传了啊。” “不是失传,是被国师藏起来了。”林薇接过棋谱,快速翻着页,“你看,这儿的注解笔迹还新着呢——是国师的字。他一直在研究这棋局,想把它破解了。” 她翻到棋谱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纸条,上面就几行字: 龙脉之心,藏于棋局之眼。破局者需执黑白双色,以心弈之,以血祭之。 “以血祭之……”萧景琰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想取龙脉之心,得付不小的代价。” 林薇却摇了摇头:“未必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母亲留下的手札里提过,龙脉之心是有灵的,只认能和它‘共鸣’的人。所谓的以血祭之,怕是指的血脉之力。” 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胎记正隐隐发烫。 完整的双鱼玉佩揣在她怀里,龙纹玉佩在萧景琰身上,阴阳鱼眼则在国师手中——三块玉佩,正好对应三个血脉传承者。 “我大概想明白了。”林薇站直身子,语气笃定,“这棋局不是用来‘破’的,是用来‘验’的。验的是谁的血脉最纯净,谁最有资格拿到龙脉之心。”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灰影就跟鬼魅似的,突然出现在棋盘对面。 是国师玄微子。 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可眼底的疲惫,还有胸口那若隐若现的血迹,都透着他刚从锁灵阵里脱身没多久。 “林姑娘倒是聪慧。”玄微子缓步走到棋盘另一头,目光落在三人的玉佩上,“不错,玲珑棋局本就是血脉验证之阵。但你说错了一点——它验的不是‘资格’,是‘强度’。” 他从怀中取出阴阳鱼眼玉佩,轻轻放在棋盘一角:“三块玉佩聚齐,棋局自会开启。到时候,三人的血脉之力要在棋局里交锋,胜者才能得龙脉之心。” 萧景琰也当即把龙纹玉佩搁在棋盘另一角,目光冷冽:“国师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赢?” “老朽修炼百年,血脉早和龙脉同化了。”玄微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们一个重伤没好,一个就算有天赋,修炼的时日也浅得很,拿什么和老朽抗衡?” 林薇将双鱼玉佩放在第三个角,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落,三块玉佩同时亮起了光! 双鱼玉佩散出金色的月华,龙纹玉佩绽着赤金的龙气,阴阳鱼眼则流转着黑白二气。三色光芒缠在一起,一股脑注入了棋盘之中。 “嗡——!” 棋盘上的所有棋子瞬间都亮了起来,整座玲珑棋局,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黑白棋子开始自动移动,不过瞬息,原本的残局就被重置,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开局。 而林薇、萧景琰、玄微子三人的意识,也在同一时间,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空茫的星空,三人各占一方,面前都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和现实里的分毫不差,可每一颗,都裹着浓郁的血脉之力。 “以心弈之。”玄微子的声音在星空中荡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开始吧。” 林薇低头看向自己的棋盘——她执黑。 萧景琰执白,而玄微子,竟执了黑白双色! “这太不公平了!”萧景琰怒喝一声。 “公平?”玄微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天地本就不仁,何来公平一说?老朽修行百年,你们才修了几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话落,他抬手落子。 一子落定,整个星空都跟着震荡,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朝着林薇和萧景琰压了过来。 林薇只觉得自己的血脉之力被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咬着牙,抬手也落下一子。 月华之力尽数注入棋子,堪堪抵挡住了那股压力。 萧景琰也紧随其后,龙纹玉佩中的龙气凝作赤金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三人就这么对弈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围棋,每落一子,都要耗损大量的血脉之力,每一步棋,都牵扯着心神,半点容不得差错。 玄微子的棋力深不可测,每一手都精准又狠辣,一人同时压制着林薇和萧景琰两人。虽说林薇和萧景琰之间颇有默契,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只能节节败退。 十手,二十手,三十手…… 林薇的额头冒满了冷汗,旧伤突然发作,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景琰也好不到哪儿去,先前他为了给林薇渡内力,自身消耗本就极大,此刻脸色惨白,唇瓣都没了血色。 唯有玄微子,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游刃有余。 “放弃吧。”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半分温度,“再这么撑下去,你们只会血脉枯竭而死。” “不……”林薇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我们……还没输……”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份不死的决绝。 拼了! 林薇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月华之力,尽数注入下一子,那枚黑子裹着金光,如流星般划过星空,重重落在棋盘的天元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景琰也出手了,赤金棋子落在星位,和那枚金色流星遥遥呼应。 两子联动,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总算是暂时扳回了一城。 玄微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道:“哦?竟还能想到‘双星共鸣’的法子。可惜,还是不够。” 他抬手落下两子,一黑一白,如阴阳双鱼缠在一起,瞬间就将那双星的力量镇压了下去。 林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发出哀鸣,怀中的双鱼玉佩光芒也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 难道……这次真的要输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婉婉,记住——玲珑棋局,不是弈棋,是弈心。” 是母亲的声音! “你看看棋局的本质……” 林薇只觉福至心灵,强撑着开启残存的月华之眼,重新看向这片星空棋局。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棋子的位置,没有去分析棋势的走向,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棋局里的能量流动上。 她看到了! 三人的血脉之力,在棋局中化作三条河流,在棋盘上流淌。玄微子的那条河最宽、也最深,几乎霸占了整个棋盘,而她和萧景琰的河流,细弱得像溪流,被死死压制在棋盘的角落。 可玄微子那看似汹涌的河流里,却藏着一处异常——那里混着杂质,还有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他强行吞噬他人精气留下的后遗症,是他百年修行里,藏得最深的破绽! “萧景琰!”林薇猛地喊出声,“攻他的左三路,下七四位!” 萧景琰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落子! 玄微子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急忙抬手防守。 可林薇的声音又立刻响起:“右五路,下三三位!” 萧景琰再落子! 两子如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玄微子血脉河流的破绽处。 玄微子的河流瞬间剧烈震荡,那些细微的裂痕,开始一点点扩大。 “你们……怎么可能看到……”他满眼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林薇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而你,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她说着,抬手落下最后一子。 这一子,凝聚了她全部的心神、全部的信念,还有全部的……希望。 “母亲,看着我。”她在心中默念,“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棋子落下。 那一瞬间,金光乍现,如旭日东升,照亮了整个星空。 棋盘上的三条血脉河流,突然开始融合——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而是真正的共鸣。 双鱼玉佩的月华,龙纹玉佩的龙气,阴阳鱼眼的阴阳之力,在棋局中紧紧交织、旋转,最终凝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玲珑棋局——破! 碎裂的星空化作点点流光,三人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棋盘的正中央,裂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头透出彩七彩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龙脉之心,就在那洞口之下。 可玄微子却没去看那洞口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林薇,眼神复杂:“你……你刚才用的……是苏月明的‘观心术’?她连这个,都教给你了?” “不是她教的。”林薇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是我自己悟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我信,血脉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用来压制旁人的,而是用来彼此共鸣的。母亲当年想修复龙脉,也不过是想让两个世界达成共鸣,而非让一个世界,吞噬另一个。” 玄微子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自嘲:“哈哈哈……好,好一个共鸣!苏月明,你果然生了个好女儿!” 笑声渐渐弱了下去,他的身体却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国师,你……”萧景琰看着这一幕,满是惊讶。 “老朽输了。”玄微子的声音平静得很,“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心。百年来,老朽一门心思只想独占龙脉,却忘了,龙脉本就是天地间的共鸣之物,又岂能被一人独占?”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复杂难辨,有愧疚,也有认可:“你母亲是对的。龙脉需要修复,两个世界也需要共鸣。老朽……错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清晨的微风里。 唯有那枚阴阳鱼眼玉佩,轻轻落在了石台上。 萧景琰弯腰捡起玉佩,递给林薇,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他……就这么消散了?” “不是消散。”林薇看着手中凑齐的三块玉佩,眸光柔和,“是‘归元’。他把自己百年修行的精华,都还给了龙脉。” 她抬眼看向棋盘中央的洞口,语气坚定:“现在,该我们了。” 【游戏线·同一时刻·月神山龙脉洞窟】 另一边的游戏里,林薇的账号小雨绵绵,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龙脉之心的水晶前,苏月明的虚影正轻声指导着她:“把三块玉佩的能量注入水晶,别强行冲撞,就像流水那样,慢慢渗透进去……” 林薇立刻照做。 游戏里,她也集齐了三块玉佩的“投影”——双鱼玉佩碎片、龙纹玉佩投影,还有阴阳鱼眼的仿制品碎片。虽说这些的效果,也就只有现实中的十分之一,可用来和游戏里的龙脉之心共鸣,应该也够了。 三色能量缓缓注入水晶之中。 水晶开始慢慢旋转,内部的光影越来越亮,映得整个洞窟都流光溢彩。 可就在这时,洞窟的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君临天下正且战且退,两个幻影BOSS步步紧逼,招招狠辣。他的血条早就见底,技能也全在冷却,只能靠着走位勉强支撑,看着岌岌可危。 “小雨,还要多久?”他在队伍频道里发了条消息。 “马上!”林薇咬着牙,加快了注入能量的速度。 水晶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可下一秒,却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水晶的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好!”苏月明的虚影惊呼一声,“能量太急太强,水晶要碎了!快停下!”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水晶轰然炸裂! 七彩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涌了出来,填满了整个洞窟。 林薇被这股光芒彻底吞没,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现实中,月神山之巅的龙脉之心,也在同一时刻,出现了诡异的异变。 【现实线·龙脉之心】 林薇和萧景琰顺着棋盘下的洞口,走进了一处洞窟。 这洞窟不算大,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七彩水晶——那就是龙脉之心。水晶里头,还有一条小龙在缓缓游动,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而在水晶的周围,散落着不少东西:几本泛黄的笔记,一些模样奇怪的仪器,还有……一台全息游戏舱的残骸? “这是……”林薇看着那台残骸,满眼的震惊。 她认得这东西,这是母亲那个时代的科技产品! 萧景琰则弯腰拿起一本笔记,翻开看了几页,脸色骤变:“这上面写的是……《江湖传说》游戏的设计草稿?!” 两人急忙翻看着散落的笔记和仪器上的记录,越看,心头越是震撼。 原来,苏月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发现了两个世界的连接点,正是这龙脉。为了修复受损的龙脉,她设计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第一步,创造出《江湖传说》这个游戏,将龙脉的能量规则,悄悄编码进游戏的系统里,让玩家在玩游戏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帮助“调试”龙脉的频率。 第二步,在游戏里留下各种线索,一步步引导有缘人——也就是林薇,慢慢接近龙脉的真相。 第三步,等有缘人的血脉彻底觉醒,三块玉佩也齐聚之后,借着游戏与现实的“共振”,彻底修复龙脉。 而那台全息游戏舱,就是用来引发共振的装置! “所以……《江湖传说》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游戏。”林薇喃喃自语,心头翻涌,“它是母亲为了修复龙脉,设计出来的工具!” 萧景琰也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沉声道:“国师想独占龙脉,就必须毁掉这个游戏。所以这些年,他才一直在追杀游戏的设计者——也就是你母亲。” “可他不知道,游戏运行到后来,已经自我完善,有了独立的‘意识’。”林薇看向悬浮的龙脉之心,眸光微动,“母亲把她的记忆、知识,甚至一部分灵魂,都融进了游戏系统里。所以游戏里的NPC才会那么真实,游戏里的任务,才会和现实的事情同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好!游戏里,我也在尝试和龙脉之心共鸣!如果现实和游戏里的共鸣同时进行,很可能会引发……”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洞窟就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悬浮的龙脉之心疯狂闪烁,七彩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洞窟的石壁上,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细纹。 “共振开始了!”萧景琰急忙道,“快,按你母亲笔记里写的,把三块玉佩放在装置的凹槽里,稳住共振!” 林薇立刻冲向那台全息游戏舱的残骸,将三块玉佩一一按进对应的三个凹槽中。 玉佩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原本早已报废的游戏舱,竟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可这一次的共振,实在是太强了,远远超出了装置的控制范围。 洞窟的顶部开始不断掉落碎石,整座月神山,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样下去,山会塌的!”萧景琰一把拉住林薇,急声道,“先出去!” “不行!”林薇挣开他的手,咬着牙,“共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两个世界都会受到重创,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这里稳住它!” 她看着悬浮在半空、光芒狂乱的龙脉之心,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眼神无比认真:“萧景琰,你信我吗?” “信。”萧景琰没有半分犹豫,一个字,重若千钧。 “那好。”林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龙脉之心,“你留在这里,尽量控制装置,稳定住能量。我……要进入龙脉之心。” “什么?!”萧景琰大惊失色,一把想拉住她,“你疯了?那可是龙脉之心,强行进入,会魂飞魄散的!” “不会的。”林薇回头看他,眼底一片平静,却藏着无比的坚定,“因为我不是要吞噬它的力量,而是要……和它共鸣。” 她想起了母亲手札里的最后一句话: 龙脉有灵,唯诚可感。 诚心,诚意,诚愿。 这便是与龙脉共鸣的唯一法门。 林薇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龙脉之心,轻轻拥住了那颗七彩的水晶。 七彩的光芒瞬间将她吞没,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那是龙脉的记忆: 母亲在实验室里,对着设计稿反复琢磨,眉眼温柔的样子; 国师年轻时,还是个心怀天下的正直修士,后来却被长生的欲望诱惑,一步步堕落的样子; 柳如烟的童年,天真烂漫,却在国师的刻意诱导下,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样子; 还有萧景琰,从小失去母亲,在冰冷的王府中长大,却始终守着一颗赤子之心的样子; 以及她自己——前世在电竞场上,为了梦想奋力拼搏的样子,今生在两个世界之间挣扎,却从未放弃过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龙脉的记忆。”林薇喃喃低语,眼眶微微发热,“它记下了每一个和它有关的人,记下了这百年的恩怨情仇。” 她对着龙脉之心,轻声问道:“那么,你能原谅吗?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原谅那些一时走错路、犯了错的人?” 龙脉之心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可萦绕在她身边的七彩光芒,却柔和了许多,不再那般狂乱。 “我想,母亲当年想做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修复’你。”林薇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真诚,“她是想‘治愈’你。你受了伤,所以两个世界才会失衡。而治愈你的方法,从来都不是强行矫正,而是……让所有人,都得到救赎。” 她将手轻轻按在水晶上,开始低声“诉说”,诉说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 诉说着母亲的爱与牺牲,诉说着国师的悔悟与归元; 诉说着柳如烟的可怜与可恨,诉说着萧景琰的坚守与担当; 也诉说着沈星河的义气,秦晚照的善良,陆惊鸿的忠诚…… 她诉说着每一个和龙脉有关的人,他们的故事,他们的选择,还有他们最终的……救赎。 七彩的光芒随着她的诉说,越来越柔和,越来越稳定。 洞窟的震动,渐渐停了。 石壁上的细纹,不再扩大。 整个洞窟,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龙脉之心的光芒,也从狂暴的七彩,慢慢变成了温和的金色,如同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治愈。 共鸣……成功了。 林薇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而那颗龙脉之心,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温度。 洞窟的顶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清晨的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天亮了。 【游戏线·龙脉洞窟】 游戏里,林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温暖的金色空间里,面前悬浮着游戏版的龙脉之心,旁边还站着苏月明的虚影。 “恭喜你,通过了最终的考验。”苏月明的虚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证明了自己——能收服龙脉的,从来都不是蛮力,而是‘心’。” “母亲……”林薇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出这两个字,眼眶微微发热,“我终于明白了。龙脉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主人,而是……守护者。” “没错。”苏月明的虚影点了点头,眸光柔和,“从今以后,你就是龙脉的守护者。现实中的龙脉已经稳定,游戏里的龙脉,也会慢慢恢复正常。两个世界,终于可以和平共存了。” 她说着,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婉婉,好好生活,好好去爱……这个世界,值得你奔赴。” “母亲!”林薇急忙敲字,可屏幕上的虚影,还是彻底消散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游戏里响起,红字刷屏: 【恭喜玩家小雨绵绵完成隐藏终极任务“龙脉守护者”!】 【获得专属称号:龙脉之守护(全属性+10%,唯一)】 【获得特殊技能:两界共鸣(可短暂连接游戏与现实,每日限一次)】 【游戏世界即将进行全面更新,请所有玩家在十分钟内下线……】 林薇立刻打开私聊,找到君临天下:“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君临天下几乎是秒回,“两个幻影BOSS在你共鸣成功的那一刻,就自动消失了。你现在……在现实里,也成功了吧?” “嗯。”林薇敲下一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就好。”君临天下的消息又弹了过来,顿了几秒,又多了一行字,“下线后,我们见一面吧。在现实里。” 林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顿了顿,敲出一个字:“好。” “老地方,枫林亭。日落时分。” “不见不散。” 林薇点击下线,游戏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 她回来了。 带着掌心的龙脉之心,带着母亲的遗愿,也带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窗外,京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这座城市,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4章 双界归一 【现实线·七日后·长安城】 初冬的第一场雪,就着晨光悄悄落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子飘在风里,沾在枝头便化了。 林薇立在镇北王府书房的窗前,望着细雪落在庭院的腊梅枝上,枝头的花苞裹着薄雪,倒添了几分清艳。她身上穿的是月白宫装,外头披了件银狐裘披风——这是昨日入宫觐见,皇后娘娘亲手赏的。 七日前,她和萧景琰带着龙脉之心回了京城。 那消息传出去,跟炸了惊雷似的,朝野上下全震动了。 国师玄微子对外说是闭关坐化,可他门下的弟子全招了,把他百年里残害无辜、一心图谋龙脉的罪行抖了个底朝天。而林薇和萧景琰带回来的龙脉之心,还有苏月明留下的那些研究笔记,就是最实打实的证据。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彻查钦天监,凡是和国师沾边的官员,全给罢了官。 而林薇这个从前被人嚼舌根,说是什么“粗鄙愚钝”的侍郎嫡女,就因为修复龙脉、揭破阴谋、救了整个江山的功劳,被破格册封为“月华郡主”,赏了千户食邑,还单独赐了郡主府邸。 更让京城里的人议论翻天的是——镇北王世子萧景琰,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旨赐婚,要娶这位新封的月华郡主。 “在想什么?魂都飘走了。” 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温温的笑意。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绣金的蟒袍,腰间系着玉扣,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皇家的华贵,可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柔。 林薇转过身,嘴角扯出点浅浅的笑,带着点恍惚:“在想这七天,跟做了场大梦似的。从西山拼命逃命,到月神山的生死决战,再到现在这样……一切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着窗看雪,肩头挨着肩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是快,但每一步,都是你我实打实拼出来的,不是梦。”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期待:“刚宫里传了信,赐婚的圣旨……午后就到府里。” 林薇的手指轻轻攥了攥披风的系带,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你真的想好了?娶我,要面对的闲话可不少——毕竟我们从前退过婚,毕竟我……” “毕竟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被我退了婚,现在又要嫁给我。”萧景琰接过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京城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他岂会不知道。可他握着她的手,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认真得很,“但他们说什么,重要吗?” “林薇,月神山那晚,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现在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他的目光锁着她的眼,半点挪不开,“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我看到了最真实的你。而这个你,让我想拿余生的所有时间,去了解,去珍惜。” 细碎的雪花飘进窗缝,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又无声无息地化了。 林薇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像揉碎了的星光,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也跟着雪花化了。 “好。”她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我嫁。” 就两个字,却让萧景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星辰,璀璨得很。 只是他很快又收了笑意,神色正经了些:“不过在圣旨到之前,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沈星河和秦晚照,在府门外求见呢。” 半个时辰后,王府花厅。 沈星河和秦晚照并排坐着,两人都穿了素色的衣裳,脸上没什么笑意,神情倒是肃穆得很。 见林薇和萧景琰走进来,沈星河立刻起身行礼,姿态端正:“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沈公子不必多礼。”林薇抬手虚扶了他一把,语气诚恳,“你我之间,还是像从前那样,以朋友相称就好。” 沈星河直起身,眼底闪过几分复杂,轻声道:“朋友……林姑娘还肯认沈某做朋友?” “当然。”林薇说得认真,望月台那一场仗,沈星河的仗义相助,她记一辈子,“望月台一役,若不是沈公子出手相帮,我和萧景琰根本到不了月神山的玲珑棋局。这份情,林薇记在心里。” 秦晚照也跟着起身,眼眶红红的,带着点后怕:“林姐姐,你没事就好。那日听说你们从月神山回来,我心里慌得很,真怕……真怕出什么事。” 林薇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就是内伤还得慢慢养。倒是你,我听人说,是你帮忙安葬了柳如烟?” 秦晚照点了点头,神色黯淡了些:“她虽做了不少错事,可终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把她葬在了西山,让她能远远看着京城,也算是……了却她这一辈子的尘缘吧。”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气氛沉沉的。 最后还是沈星河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窗外的飞雪,声音轻淡:“林姑娘,今日我们来,一来是探望你,二来……是来辞行的。” “辞行?”林薇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是。”沈星河点头,“国师的事虽然了结了,可朝里的余波还没平。沈家商行跟这事牵扯得太深,父亲已经决定,举家南迁,去江南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沈家这次虽立了功,可知道的内情太多,留在京城反倒不安全。不如离了这是非之地,安安稳稳享些富贵。” 萧景琰闻言点了点头,皇帝的这番考量,倒是周全:“陛下思虑得很细。江南富庶,沈家在那边,也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是啊。”沈星河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看着有些勉强,“只是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再见到……故人。” 他的目光在林薇脸上轻轻停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移开了,看向窗外的雪幕。 秦晚照也跟着说:“我也要跟着父亲去江南。太医署这次要彻底重整,父亲被调去了江南太医院当院正。我……我也想看看江南的山水,学学那边的医术,多攒些本事。” 林薇心里涌上来一股不舍,可也知道,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便压下了那点怅然:“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沈星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林薇面前,“临别之前,有样东西,想送给林姑娘。”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白玉棋子,一黑一白,玉质温润通透,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沈家祖传的‘玲珑子’,据说跟月神山的玲珑棋局是同源的。”沈星河看着那对棋子,轻声道,“沈某素来不擅弈棋,这东西留在我身边,也是明珠蒙尘。不如赠予林姑娘,也算是……留个念想吧。” 林薇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棋子,温凉的玉质下,还有淡淡的能量在流动。她知道这礼物有多贵重,也懂沈星河的心意,便郑重地收了下来:“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秦晚照也递过来一个蓝布封皮的本子,眉眼温柔:“林姐姐,这是我亲手抄的医书,是我整理的《月华心法疗伤篇》,结合了苏夫人留下的笔记,还有我自己的一点行医心得。你的内伤需要慢慢调,这个应该能帮上忙。” 林薇接过医书,指尖抚过那工整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晚照,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秦晚照看着她,眼神真挚,“若不是林姐姐,我这辈子可能只是个困在深闺里的女子,连行医救人的念头都不敢有。是你让我知道,女子也能有自己的天地,也能做些事,改变身边的世界。” 四个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了些江南的风物,京城的琐事,气氛慢慢松快了些。不多时,沈星河和秦晚照便起身告辞了。 林薇送他们到府门口,看着两人的马车渐渐走远,消失在漫天的雪幕里,心里空落落的,满是怅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萧景琰走到她身边,为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挡住飘来的雪沫,“但真正的朋友,就算隔着千里万里,心也是贴在一起的。” “嗯。”林薇轻轻点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只是心里有些感慨。这一路走过来,有人离开,有人留下。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缘分。” “所以才更要珍惜。”萧景琰牵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暖炉里,“走吧,午后圣旨就要到了,府里还有些事要准备呢。” 午后未时,赐婚的圣旨果然如期到了。 来宣旨的不是宫里普通的小太监,竟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亲自捧着圣旨过来,足见皇帝对这事的重视。 大总管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镇北王世子萧景琰,忠勇双全,平乱有功,功在社稷;月华郡主林氏清婉,才德兼备,修复龙脉,护佑苍生,有功于国。二人天作之合,情意相投,朕心甚悦。特赐婚约,择吉日完婚。赐郡主府改建为世子府,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珍宝十箱……” 圣旨念了许久,赏赐丰厚得让人咋舌。 可林薇听着,只记住了那句“择吉日完婚”。 宣旨完毕,大总管笑眯眯地凑过来,对着林薇和萧景琰道:“陛下还说了,婚期就定在腊月十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到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还要亲自到府里喝喜酒呢!” 一个月后,她就要嫁给萧景琰了。 送走了大总管,林薇坐在花厅里,看着满屋子的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了半间屋子,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像做梦一样。 秋月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捧着一件凤冠霞帔,喜滋滋道:“小姐,哦不,郡主!您看这凤冠霞帔,绣的凤凰多灵动,还有这珍珠流苏,亮闪闪的,太漂亮了!” “秋月。”林薇轻轻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哎,好。”秋月见她神色淡然,也不敢多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花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林薇走到那套凤冠霞帔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金丝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珍珠串成的流苏垂下来,晃得人眼晕。 很美,也很重。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那时候她还是电竞圈的选手,最大的梦想就是拿下世界冠军,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越,更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穿上凤冠霞帔,嫁给一个古人。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得很。 “又在胡思乱想?” 萧景琰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身边递了过来。 林薇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心里稍暖,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迷茫:“我在想……我到底是谁。林清婉?林薇?月华郡主?还是游戏里的小雨绵绵?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萧景琰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的一点雪沫,目光认真,一字一句道:“每一个都是你。林清婉是你的过去,是这具身子原本的模样;林薇是你的觉醒,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你;月华郡主是你的功勋,是你拼出来的荣光;小雨绵绵是你的另一面,是在游戏里无拘无束的你。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你。”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而我,爱的就是这个完整的你,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 林薇的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声音带着点哽咽:“萧景琰,你为什么……总是能说出我最想听的话?” “因为我在乎你。”萧景琰笑了,眼底满是温柔,“在乎到,愿意花所有的心思,去了解你的每一面,去接住你的所有情绪,去接受你的全部。”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轻的:“林薇,嫁给我,不是结束,是一个新的开始。往后,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朝堂上的风波,两个世界的平衡,还有……我们往后的余生。” 林薇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迷茫和不安,一点点消散了。 是啊,是新的开始。 修复龙脉不过是第一步,往后还要想办法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要把母亲的研究继续下去,让它真正造福苍生,还要学着经营自己的婚姻,做萧景琰的妻子。 每一条路,想必都不会容易。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萧景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今早收到的,从《江湖传说》的游戏公司寄来的。” 游戏公司?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信,拆开信封。 信纸是印刷体,可上面的内容,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满心都是震惊: “尊敬的玩家‘小雨绵绵’: 恭喜您完成隐藏终极任务‘龙脉守护者’。根据游戏用户协议第7.3条,您将获得以下专属特殊权限: 1.游戏内‘龙脉系统’临时管理权限 2.游戏与现实数据互通接口使用权限(每月限用一次) 3.苏月明女士遗留游戏相关研究资料查阅权限 …… 另,本公司正式决定,聘请您为《江湖传说》游戏专属顾问,参与游戏后续版本开发工作。如您接受本聘请,请于三日内通过以下电子邮箱地址回复。” 信的末尾,除了一个电子邮箱地址,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苏月明——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母亲…… 林薇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点湿痕。 “你母亲留下的遗产,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萧景琰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她不仅拼尽一切修复了龙脉,还为两个世界的沟通,留下了一座桥梁。” 林薇擦干眼泪,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消失了,只剩下坚定:“我接受。我不仅要做这个游戏顾问,还要把母亲的研究继续下去——我要在两个世界之间,建一条更稳定、更安全的通道,让两个世界,能真正做到互通有无,和平共存。” “这条路,会很难走。”萧景琰看着她,认真道。 “我知道。”林薇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但你会陪着我,对吗?” “当然。”萧景琰回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沈星河去了江南,可以做两个世界沟通的中转站;秦晚照学了医术,可以研究两个世界的医学交流……我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是啊,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有朋友,有盟友,还有身边这个可以相依相伴的人。 前路漫漫,可心里却是暖的。 【游戏线·同一日·长安城】 林薇登上网游账号小雨绵绵时,发现游戏世界已经变了天。 《江湖传说》刚完成了一次大版本更新,全新的“龙脉系统”正式上线。主城长安的广场中央,立起了一座巨大的龙脉祭坛,玩家可以在祭坛这里接取专属的龙脉任务,还能领取“龙脉祝福”的增益状态。 而她的游戏角色头顶,多了一个金灿灿的专属称号:【龙脉守护者】,走到哪里,都能引来其他玩家的侧目。 她刚上线,私聊频道就直接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君临天下】:你终于上线了。 【晚照】:林姐姐!我看到系统公告了,你也太厉害了吧!龙脉守护者的称号也太酷了! 【星河散人】:恭喜。我马上就要afk了,沈家要南迁,以后怕是没机会玩游戏了。不过走之前能看到这个结局,挺好的。 【风雨楼·血刃】:小雨绵绵,对不起。我们楼主……不在了,风雨楼也快解散了。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 林薇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了消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好友列表里,那个亮着的“君临天下”的头像上。 刚看完消息,私聊框就又弹了出来,是君临天下发来的: “枫林亭,我等你。” 游戏里的枫林亭,还是和从前一样,美成一幅画。 枫叶早就落尽了,可枝头挂满了晶莹的冰晶,阳光洒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像缀了千万颗钻石。 君临天下的游戏角色就站在亭中,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雪山,一身冷冽的剑客装扮,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薇操控着小雨绵绵走过去,停在他身边,敲下一行字:“我来了。” 君临天下的角色转过身,游戏里的他依旧是那张冷峻的脸,可发出来的消息,却带着点温柔:“现实里的圣旨,到了吧?” 林薇敲字:“到了。婚期定在腊月十八。” “恭喜。”君临天下的消息发过来,顿了几秒,又有新的消息弹出,“不过,游戏里的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还会继续组队吗?” 林薇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当然。游戏里的路,还长着呢。龙脉系统刚上线,需要守护者看着;两个世界的通道,也得在游戏里慢慢测试……我们还有好多事要一起做。” “那就好。”君临天下的消息弹出来,林薇仿佛能从这简单的四个字里,感受到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其实我今天约你过来,是想跟你说——游戏里,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搭档;而现实中,我们……” 他的消息停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有新的文字跳出来,字字认真: “现实中,我是萧景琰。你是林薇。我们即将成婚,会成为夫妻。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是游戏里的君临天下,还是现实里的萧景琰;无论是游戏里的并肩作战,还是现实里的相濡以沫——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游戏里的角色,隔着冰冷的屏幕,可这一刻,林薇却仿佛能感受到屏幕那头,那个人的真挚目光,感受到他藏在心底的深情。 她看着屏幕,笑了,指尖敲下一行字,轻轻落在屏幕上: “我知道。所以,让我们一起——守护好这个游戏,也守护好我们的世界。” 她操控着小雨绵绵,走到君临天下的身边,两个游戏角色并肩立在枫林亭中,望着远处的雪山,看着游戏里的夕阳缓缓落下。 夕阳如血,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漫天的碎雪飘着,落在亭台楼阁上,温柔得不像话。 旧的故事落幕了,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双界归心 这牛黄是离殇前段日子凑巧买到的,她准备了另外一些材料,准备做牛黄清胃丸。 想着是有这种可能,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会不会碰到太子殿下,若是能碰到是装作没有看到还是打招呼呢? 她眯着眼睛看着鬼大,眼中暗光闪烁,若是这些人都为她所用,这世上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吴倩的保镖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真的不敢相信,那吴倩竟然还敢让那保镖主动来暗杀他。 听到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回答,玉皇大帝有点着急的朝着下方问到,但是,眼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旁边的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 而我们若进兵,靖远有黄河据险,此处以据守为上,将西凉八部阻击在凉州境内,再者得于斯者毁于斯,此处进兵对我方亦为不利。 那杨知县察言观色,见许仙看自己的目光似乎也有暗示,连忙告退,反正有李公甫在,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自己,自己就没必要待在这里,让那程员外膈应了。 吕布现在哪有心思去评论樊稠和董旻,他的心思也根本就不在这里。 “我在呢!”董杭说了一句,他就坐在床边,曹静也慢慢的坐了起来。 既然摆脱不了眼前的胖子,罗杰干脆打开了天窗。虽然不知道图坦卡蒙在帝国是什么地位,但罗杰不相信有人可以无视坎贝尔家族超然的实力。 鲜血四溅,棺中响起何不起凄厉的惨叫,以及啃食骨头所发出来的咔嚓咔嚓之声。 他们会每天老实出现在娘院里,还不是因为这边“开火”,天天都能够尝到一点肉腥味。偶尔,还能够吃到一块完整的肉。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她盖被子,却看到她满脸通红地躺着,两条眉毛难受地皱在一起。 “戴王爷,这圣院真有些不合适!”林风回过头冲着戴月宗抱了抱拳。 听了夏冬的话,金怡内心打起鼓来,这么说,舅舅当年的意外就更离奇了。她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舅舅没有听话,做了什么得罪上面的事,所以被人陷害了呢? 这才是她最大的杀手锏,不知道是不是给唐狸感觉到了,反正自己和菜岩不对头,留着唐狸恶心菜岩她最喜欢了。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纵横列队,一个方阵,四四方方的,不下二百人。 从四年前开始,大爷吵架就没吵赢过夫人,本以为这次大爷要崛起了,谁知道还是惨败。 跟随梦境学了那么久,唐狸学会的剑术,都不分输赢,只论生死。 “你还记得周生跟我们说的,那个老人死在这里的事情吗?”我问江军。 想不到当初为了给营长报仇杀死竹田,顺手干的这档子事儿上峰竟然这么重视,看来自己真是走狗屎运了。 徐滢目光在她脸上盯了会儿,只见她眉目里虽有精明却不闪不避。瞧着并不像撒谎,遂也沉默起来。 我呢,和易湿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长,都习惯了,再加上肚子也有些饿了,所以也陪着易湿吃了些菜。 “现在海盗虽然击退,可是危机还没接触,就算是泡妞也得等任务结束。”钟茗留下这番话,竟自走开,袅袅离去。 等我回到汤臣一品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三点多钟了,今儿是周五了,明天就是周六,再有一个星期也就过年了,按照之前的计划,明天我和表姐就要回老家凤凰村一趟。 但是,赵琳的家人这样威胁我,让我非常反感。心里那骨子脾气也出来了,寻思无论如何,就是要跟赵琳好,看你们能咋地。 “该死,差点将这事给忘记了。”鲨仁魔脸上划过了一抹侥幸,接着便是直接跃下擂台,目光在四处一扫,便是发现了漩武极为痛苦的躺在地面上。 天凰妖族公主,转过了身子,看向了半跪在地面上的叶枫,能够发现他此刻承受五长老的威压,有多么的艰苦。 不得不说,许言真的很聪明,也非常的警惕,通过一些细微的事情,就猜出了事情的始末。 凌厉的劲风带着肃杀之气扑向吕玄的胸膛,此时的吕玄面色苍白的跌坐在座位上,一脸的茫然看着突如其来的劲力,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木星大将”桑青先毙峨眉派长老圣云禅师,再杀玄古帮叛徒“水星大将”蓝烟雨,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站在那里欣赏着蓝烟雨和翁蚕的凄惨死状。 面对问心六人联手而来,不容邪老怪多想,因为现在的他是邪老怪。 沐血峰上,遗留下来稀稀疏疏的树间,其中一棵树身血红,枝叶繁茂翠绿的分枝上站有两个中年男子。 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武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此的安静,恐怕等到他们找出逃跑的路线,敌人早就已经消失无踪。 雪倾茹道:“机遇,这样的机遇谁会要,我宁愿此生永远不晋入圣尊之境,也不要龙洛死”。元辛道:“死,谁说龙洛死了”。“你说什么”,雪倾茹瞬间站了起来,双手紧抓住元辛的双肩晃道。 龙洛道:“如此重宝恐怕不好得到吧”。余戒道:“那是自然,我曾想过无数办法,可是都是无法将此宝从这火海之中取出,如今我们联手,看能否成功”。 第26章 告别之夜·双重坦白 【现实线·出征前夜·戌时】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烛火燃得透亮,将屋角的阴影拉得老长。 萧景琰捏着最后一封密信,抬手丢进炭盆。羊皮卷遇上火苗,瞬间蜷曲起来,焦黑的边儿滋滋冒着烟,最后化作一捧灰烬,散在炭灰里。窗外的更鼓声沉沉传来,一声叠一声——戌时三刻了,离明日卯时领兵出征,满打满算,只剩不到六个时辰。 “世子。”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惊鸿躬身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京城内外的眼线都部署妥当了。听雨阁周边布了十二个暗哨,三班轮换着守,保准林姑娘那边一丝意外都不会有。” 萧景琰缓缓转过身,烛火在他下颌线刻出冷硬的轮廓,眼底沉得像浸了墨:“我要的不是保准,是绝对安全。但凡有一点万一,就算暴露所有暗卫,也得护她周全。” “属下明白。”陆惊鸿应声,头抬了抬,眼底藏着点犹豫,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只是世子……您为何对这位林姑娘如此上心?她说到底,不过是个被退了婚的侍郎之女,如今突厥战事吃紧,这天下安危,总比一个女子……” “她从不是‘不过’。”萧景琰冷冷打断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个小册子——那是陆惊鸿专门记的《林薇异常言行录》,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全是些“DPS”“走位”“副本”之类的古怪字眼,看的人一头雾水。 他随手翻到最后一页,新写的一行字墨迹还没干,晕在纸上: 【腊月廿七·申时·墨韵书斋】 林薇与沈星河对账,沈问:“若这批货半路被劫,咱们得亏多少?” 林薇答:“团灭就重开,关键是找到bug。” 沈星河愣了:“八哥?什么八哥?” 林薇才改口:“我是说,关键要找出漏洞。” 萧景琰的指尖在这行字上摩挲了许久,抬眼看向陆惊鸿:“惊鸿,你玩过《江湖传说》吗?” 陆惊鸿愣了一下,老实回话:“属下……偶尔陪府里的亲兵玩过几回,等级不高,也就凑个热闹。” “那你该知道,‘团灭’、‘重开’、‘bug’这些词,在游戏里是什么意思。”萧景琰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惊鸿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猛地抬头:“世子的意思是……林姑娘她,也玩这个游戏?” “她不只是玩,还玩得极好。”萧景琰合上册子,指尖敲了敲封面,“好到让我在游戏里,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目光望向侍郎府的方向。夜色浓得化不开,那片宅院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亮着,西跨院的那盏,安安静静的,在黑夜里晃着微弱的光。 “我走之后,你再替我查一件事。”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飘在烛火里,“查苏明月——林薇的生母。但凡能找到的档案、手迹,还有认识她的故人,都一一查清楚。” “是。”陆惊鸿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萧景琰一人,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悠。他靠在窗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薇的样子——退婚那日,她坐在石凳上冷静列清单的模样,半点不慌;诗会上,她捏着棋子下出星位三三时的从容,眉眼清亮;还有游戏里,那个叫小雨绵绵的女剑灵,在副本里精准指挥、走位刁钻的样子,连放技能的时机都掐得分毫不差…… 三个身影在脑海里转着,转着,慢慢叠在了一起,成了同一个人的模样。 “林薇……小雨绵绵……”他低声念着,指尖抵在窗沿上,力道重得泛白,“你到底是谁?” 同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清辉洒进侍郎府的西跨院,落在书桌前的林薇身上。 她也没睡。 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边境地图,是从沈星河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纸边都被翻得起了毛,上面用朱笔歪歪扭扭标注着突厥大军可能进犯的几条路线。烛火摇曳,光影跳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神格外专注。 “小姐,您都看了两个时辰了。”秋月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忧心,“明日还得去墨韵书斋对账呢,您早些歇着吧,别熬坏了身子。” “知道啦,你先去睡。”林薇接过热茶,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目光却没离开地图,“我把这最后一点看完,马上就睡。” 秋月叹了口气,也不敢多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林薇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脊线慢慢滑着,前世玩过的那些战争策略游戏突然冒出来,《全面战争》《文明》,她都打到过最高难度,那些虚拟战场上的排兵布阵,此刻竟成了她分析现实战局的参照。 “如果我是突厥的指挥官……”她喃喃自语,指尖点在西路的峡谷口,“肯定选这里突进,看着险,实则最快,能打个措手不及。中路平原看着好走,可咱们的骑兵就在那片,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她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抬手用墨块擦掉,纸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印子。 这终究不是游戏啊。 游戏里团灭了可以重开,可现实里,每一个箭头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是金戈铁马,是尸横遍野。 林薇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忽然就想登游戏了。 想看看君临天下的头像,是不是还灰着;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说一句“来刷副本”;就只是……想跟他说说话。 【游戏线·亥时三刻·长安城】 林薇操控着小雨绵绵上线时,长安城正飘着细蒙蒙的虚拟雨。 雨丝飘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洗得油亮,街边屋檐下的灯笼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落在雨里,碎成点点光斑。她站在复活点,盯着好友列表里那个灰着的“君临天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组队邀请。 她没抱希望,毕竟这人最近总不上线,想来是现实里有事。 可下一秒,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玩家‘君临天下’已接受您的组队邀请】 林薇的脚步顿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有些急:“在哪儿?” 【长安东门。】 君临天下的消息回得很快,林薇刚操控着角色走到东门,就见一道金色剑光划破雨幕,玄色劲装的剑客落在她面前,肩甲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次刷秘境时留下的,他竟一直没修。 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谁都没说话。 只有虚拟的雨声沙沙响,偶尔有夜归的玩家骑着马匆匆跑过,溅起几点水花,又很快消失在巷尾。这沉默让林薇觉得有些不自在,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总见你不在线。” 【嗯,有些事要处理。】 君临天下的回答依旧简短,跟他平时在副本里指挥时的话多判若两人。 林薇抿了抿唇,没再问。 两人接了日常清剿山贼据点的任务,这本是个五人副本,可谁都没提组人的事,就这么两个人进了本。 打本的过程里,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君临天下的操作不对劲。 他平时出剑又准又狠,走位更是刁钻,今天却频频失误,好几次都差点被小怪围殴,甚至有一回,他硬生生扛了BOSS一记重击,血条掉了大半。林薇想都没想,立刻开了治疗技能,硬吃了小怪一下,把他的血抬了上来,自己的血条却掉了三分之一。 【抱歉。】 君临天下的消息很快弹在队伍频道里。 “没事。”林薇打字回他,又补了一句,【你状态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行字:【现实里,有点麻烦。】 林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想问什么麻烦,可指尖敲了又删,终究没问出口。他们只是游戏里的搭档,说到底,还是现实中的陌生人,有些事,不该问。 打完最后一个BOSS,两人站在副本出口,雨还在下,云层稍微散了点,淡淡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青石板上。 忽然,耳机里传来君临天下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是他第一次主动开麦:“小雨。” 林薇的心头一跳,赶紧按下语音键,声音轻轻的:“嗯?”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语气很沉,“现实里……有件必须去做的事。” 耳机里只有雨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林薇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握紧鼠标,指尖泛白:“多久?” “不确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这件事很危险,但我非做不可。”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下,白天在街上听到的那些议论突然冒出来——突厥犯境,镇北王世子萧景琰主动请命,明日卯时出征。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是……打仗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那边没了动静。 军帐里,萧景琰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衣女剑灵的背影,手指猛地攥紧了鼠标。她怎么知道?是猜的,还是……她早就知道了什么? “算是吧。”他最终还是含糊地答了,心里却翻江倒海,“小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 “别说这种话!”林薇立刻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点急,“你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发烫,幸好隔着屏幕,他看不见。 屏幕那头的萧景琰,却轻轻笑了,笑声透过耳机传过来,低低的,很温柔:“好,不说。” 又是一阵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缠在雨声里,绕在两人心头。 林薇看着眼前的雨幕,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一股想把现实里的烦心事,都跟眼前这个人倾诉的冲动。 “其实……”她轻声说,声音透过麦克风,软软的,“我现实里,也刚摆脱一桩麻烦事。” “哦?”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好奇。 “一桩婚约。”林薇自嘲地笑了笑,指尖绕着耳机线,“对方是个……挺冷漠的人,退了婚倒也挺好,现在总算自由了。” 军帐里的萧景琰,整个人僵住了。 婚约……被退婚的侍郎之女……冷漠的对方…… 她说的,难道是他? 屏幕上的小雨绵绵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君临天下,白衣在雨里飘着,像一朵轻云:“所以你看,我们都有现实的烦心事要面对。但在游戏里,我们可以暂时忘掉那些,做自己想做的事,当自己想当的人。” 她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坚定,透过耳机,撞在萧景琰的心上:“君临,等你回来……我们见面吧。” 萧景琰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停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我说,等你回来,我们见面。”林薇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坚定了,“虽然我们只是游戏里的搭档,但我想认识现实中的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 她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想知道,你是不是我心里猜想的那个人。 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情绪翻涌着,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就是萧景琰,就是那个跟你退了婚的“冷漠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生死都是未知。若是此刻相认,万一他回不来,岂不是徒增她的牵挂?倒不如等他凯旋,再亲口跟她说。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郑重的承诺,“等我回来……我告诉你我是谁。” 这是他对她的约定,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林薇笑了,眉眼弯起来,声音里满是欢喜:“那说定了。” 仿佛是应和着这份欢喜,天上的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得干干净净,明月露了出来,清辉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 两人就站在月光下,操控着角色面对面,谁都没说要下线,谁都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柔。 最后,还是萧景琰先开了口,声音温柔:“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你也是。”林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叮嘱,“记得……保重。” “嗯。” 简单一个字,两人同时点了下线。 虚拟的长安城,虚拟的月光,虚拟的彼此,瞬间消散在眼前。 【现实线·子时】 林薇从游戏舱里出来,窗外的月光正好,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她走到院里,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散了脸颊的热意。刚才在游戏里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既觉得自己太冲动,怎么就突然提了见面,又觉得心里堵着的那些事,终于吐了出来,格外释然。 “君临天下……”她靠在廊柱上,轻声念着这个ID,脑子里脑补出各种各样的形象。 会不会是个军人?毕竟他的战术素养那么高,打副本时的排兵布阵,跟打仗似的;会不会是个学生?有时候说话挺直率,偶尔还会被她的玩笑话噎住;会不会……真的是萧景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可能,萧景琰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都惜字如金,怎么可能是游戏里那个会陪她刷枯燥的日常、会认真听她的战术分析、还会在七夕活动偷偷送她星河鹊桥的君临天下? 可是…… 林薇皱着眉,脑子里又冒出那些巧合。诗会上,萧景琰下出的那招“惊龙式”,凌厉又潇洒;而游戏里,君临天下在打BOSS时,也用过一模一样的招式,连出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转身回屋,从妆匣的最底层翻出那封退婚补偿清单,纸页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点冷硬,跟游戏里君临天下偶尔在私聊里发的手写体文字,竟有几分相似。 “林薇啊林薇,”她对着清单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那些字迹,“你是不是太想他了,所以看谁都像他?” 这个“他”,到底是游戏里的君临天下,还是现实里的萧景琰?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同一时刻,镇北王府的校场上,灯火通明。 萧景琰站在高台上,看着亲兵们连夜整理装备,刀剑碰撞的脆响,马蹄刨地的闷响,副将低声下达号令的声音,缠在一起,成了出征前最沉的前奏。 “世子。”副将赵擎走过来,抱拳躬身,“所有粮草都清点完毕了,寅时就能装车,绝不误了卯时的出征。” “嗯。”萧景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校场的围墙,望向侍郎府的方向,那盏西跨院的灯,还亮着。 赵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疑惑:“世子,您在看什么?” “看一个人。”萧景琰低声说,嘴角勾着点浅浅的笑,在夜色里,格外温柔,“一个……可能等我回来,会给我惊喜的人。” 也可能,是惊吓。 他想起游戏里小雨绵绵说的那句“对方是个挺冷漠的人”,心里竟有点涩。是啊,退婚那日,他确实够冷漠的,认定了她是柳姨娘安插的眼线,是萧家的隐患,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可现在,他后悔了。 “赵擎。”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末将在!”赵擎立刻站直身子。 “若我战死沙场,”萧景琰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你去侍郎府,找一个叫林薇的女子。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就是那个跟她打了无数副本的君临天下?告诉她,退婚只是一场误会?还是告诉她,从诗会上见她捏着棋子的模样开始,他就已经动心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告诉她,我欠她一句道歉,和一句……真心话。” 赵擎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寅时的更鼓,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出征的时刻,到了。 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侍郎府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像一颗落在黑夜里的星。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夜风里扬起,手中的长枪直指北方。 “出发!” 一声令下,铁骑踏破夜色,马蹄声震彻天地,朝着北方的边境而去,火把连成的长龙,在黑夜里蜿蜒,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而侍郎府的西跨院里,林薇站在窗前,看着那支火把长龙渐渐远去,直到变成天边的一点微光,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的手里,捏着一块素帕,帕子上是她刚才下意识用指尖写的字,墨迹晕开,却依旧能看清: “愿君平安,早日归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光影跳在帕子上,把那行字映得模糊。 就像她此刻的心,乱乱的,分不清是牵挂,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只盼着,那支远去的铁骑,能平安归来。 第27章 玉佩显影·地图残片 【现实线·次月十五·月圆之夜】 萧景琰出征,已经半月有余。 边疆的战报一趟趟传回京城,纸页上的字迹都带着边关的风沙:首战撞上突厥的先锋部队,小打小闹的交锋各有胜负,如今大军主力还在边境对峙,没分出个高下。朝堂上那些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可侍郎府的西跨院里,林薇的日子却半点不平静。 这半个月,她就守着三件事做。 第一件,把听雨阁的大小经营全托给了沈星河推荐的掌柜陈平,自己彻底退到幕后——她得腾出所有的时间和心思,去扒一扒母亲苏明月留下的那些谜团,这些事压在心里,一天不弄明白,就一天不踏实。 第二件,开始规规矩矩练身子。每天卯时天刚亮就起身,练母亲手札里记的“月华吐纳术”;辰时握着木剑习练月影七式,一招一式都抠得极细;未时就坐在书桌前,翻母亲留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心里总有种预感,往后的路不会好走,手里得有真本事,脚下才能站得稳。 第三件,每晚雷打不动登《江湖传说》。君临天下的头像始终灰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她还是会做完日常任务,然后骑着马到长安城头坐一会儿,看着虚拟的月亮挂在天上,就像看着现实里那轮,想着远在边关的人。 今晚,是萧景琰走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子时刚过,林薇结束吐纳,正准备躺下来歇会儿,怀里的双鱼玉佩突然微微发烫,温温的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惊得她心头一跳。 她赶紧把玉佩掏出来,搁在桌上。月光从窗棂钻进来,恰好洒在玉佩上,那些原本看着只是装饰的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流动、重组,最后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 不是字,看着倒像是……一幅图? 林薇慌里慌张地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借着月光一笔一划地临摹,手都有点抖。那光影也就撑了半炷香的功夫,就慢慢淡了,最后彻底散了。她停笔时,纸上已经勾出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残片,线条绕来绕去,看着格外复杂。 图上的标注全是些古怪的符号:有的是扭扭曲曲的篆字变体,有的是见都没见过的图形,还有几个,竟像是阿拉伯数字变了形的样子。 “这到底是啥?”林薇凑着月光凝神看,手指点在地图中心——那里有个醒目的标记,是三条波浪线叠在一起,周围还散着七八个小标记,每个旁边都配着字或符号。可最让她揪着心的,是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 “月满则显,三处藏真。得其一者可窥天机,得三者……” 后面的半句糊成了一团,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连个笔画都看不出来。 林薇把临摹的图纸叠好收起来,心里翻江倒海的。母亲到底留下了什么?这所谓的藏宝地点,藏的是真金白银,还是别的秘密?那“窥天机”,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夜,她再没合眼,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半张图纸,想到天快亮。 【翌日·太医署】 “秦姑娘在吗?” 天刚蒙蒙亮,林薇就揣着图纸往太医署跑,一路走得急,额头上还沾着细汗。秦晚照正在药房里核对药材,见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林姐姐?你怎么来了?瞧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昨夜没睡好吧?” “晚照,有样东西,你帮我看看。”林薇挥挥手屏退旁边的药童,把图纸摊在药案上,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这些东西,你认得吗?” 秦晚照凑过来,起初皱着眉一脸疑惑,看着看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越来越凝重。她手指点在那个三条波浪线的标记上:“这个……我好像在我爹的旧医案里见过,印象特别深。” 她说着转身就往药房的书架跑,踮着脚翻找半天,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是用细麻绳绑着的,纸页边缘都磨破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东西。 “找到了找到了!”秦晚照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给她看,“你看!这个标记,是前朝太医署‘密库’的标识,一模一样!” 插图上是个简单的建筑平面图,角落处果然刻着那个三条波浪线的标记,跟林薇图纸上的分毫不差。 “前朝太医署密库?”林薇赶紧追问,“那是个什么地方?” “听我爹说,是前朝皇室藏宝贝的地方,珍稀药材、祖传秘方,还有些不能对外说的医案,都藏在那儿。”秦晚照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前朝覆灭的时候,密库的位置就成了谜。我爹年轻的时候听他师父提过一嘴,说那密库里可能藏着能‘起死回生’的秘术,就是没人真见过。” 她又低头看图纸上的其他符号,越看眼睛越亮,语气也带着惊讶:“这个像‘锁’字的变形,是机关的标识;这个六角形带箭头的,是暗道的记号……林姐姐,你这张图,怕不是标着前朝太医署密库的入口和里面的机关吧!” 林薇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指尖都有些发麻:“你能确定具体位置不?” 秦晚照赶紧拿来京城的地图,铺在图纸旁边对照,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挪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比例、参照物:“按这上面的标记来看……密库的入口,可能在三个地方。” 她的手指依次点在三个位置,一字一句道: “第一,西山废寺。那地方前朝是皇家寺庙,地下挖了好多密道,绕得很。 第二,南郊皇陵外围。前朝太医署管着皇陵的防腐事宜,说不定借着这个由头,修了秘密的工事。 第三,东市古玩街的地下。前朝太医署的旧址就在那附近,听说当年留了暗道,跟密库通着。” 三个地点,正好对上图纸边缘那句“三处藏真”。 “林姐姐。”秦晚照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着她,“这张图你从哪儿来的?前朝密库牵扯着皇室的秘辛,历来都是禁忌,要是让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个,麻烦可就大了。” “是我母亲的遗物。”林薇跟她坦白了一部分,没敢说全,“她走之前嘱咐我,双鱼玉佩不能离身,直到昨夜月圆,玉佩才映出了这张图。” 秦晚照沉默了片刻,轻声叹道:“苏夫人果然不是寻常人。我爹说过,当年苏夫人来太医署交流医术,说的那些法子听着匪夷所思,用起来却特别管用。可惜她平时深居简出,外头没几个人了解她。”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拉着林薇的手:“林姐姐,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前朝密库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禁忌的东西,也可能到处都是机关陷阱。你要是真打算去查,千万得小心,最好找个靠谱的人一起去。” 林薇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我明白,谢谢你晚照。” “跟我还客气这个。”秦晚照捏了捏她的手,“萧世子出征了,沈公子又忙着商行的事,你一个人扛着太多了,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离开太医署时,已经是午后了。林薇没直接回府,绕着路去了那三个可能的入口,远远地看了看。 西山废寺在京城西郊,荒无人烟,寺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南郊皇陵那边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是皇室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想查难度最大。东市古玩街则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人多眼杂,倒最适合藏秘密。 该从哪一个开始呢? 林薇站在街角琢磨着,忽然觉得后背发毛,像是有一道视线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用余光扫过街角,就见一个身影飞快地闪进了人群里——那身打扮,分明是柳如烟的贴身丫鬟翠儿! 被跟踪了。 林薇心里一凛,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装作没事人似的,慢悠悠逛了几家胭脂铺,挑了几盒水粉,才雇了辆马车回府。马车驶离东市后,她从车窗的缝隙往后看,果然见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回到侍郎府,林薇没回自己的西跨院,径直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姐姐怎么有空过来?”柳如烟正坐在窗前绣花,见她进来,脸上堆着甜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手指捏着绣针的力道都重了。 “路过东市,见几盒胭脂不错,想着庶妹兴许喜欢,就带回来了。”林薇把胭脂盒搁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庶妹今日出门了吗?我好像在东市看到个跟你背影很像的人。”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绣针刺破了指尖,渗出血珠:“没……没有啊,我今日一直在房里绣花,半步都没出门。” “是吗?”林薇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只是那人身边跟着翠儿,我还以为是你呢。”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装镇定:“翠儿今日告假回家了,许是姐姐看错了。” “原来如此。”林薇点点头,没再追问,“那庶妹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走出柳姨娘的院子,林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柳如烟在监视她。 为什么?是因为风雨楼在游戏里的追杀失败了,所以想在现实里动手?还是说,她也盯上了母亲留下的秘密,想从她这儿抢点什么? 夜里,林薇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里,前方有个女子的背影,穿着素色的襦裙,长发及腰,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林薇想走近,脚步却像陷在了泥里,怎么迈都迈不动。 忽然,那女子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跟林薇有七分相似的脸,温婉又温柔,眼里含着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她。 林薇听不清声音,只能从口型辨出两个字:婉儿。 然后女子抬起手腕,林薇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腕上有个淡紫色的胎记,形状像两条交尾的小鱼——跟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娘……”林薇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子对着她笑了笑,转身就消失在了迷雾里。 林薇猛地惊醒,寝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心口跳得厉害。 窗外的月色正浓,已是后半夜了。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紫光,像是在轻轻呼吸。 “玉佩不可离身……”梦中母亲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林薇下床,从梳妆盒里取出双鱼玉佩,紧紧握在手里,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母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还有那个“清道夫”,又是什么东西? 【游戏线·同日夜晚·长安郊外】 林薇操控着小雨绵绵上线时,心里还揪着梦里的画面,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她随便接了个剿匪的任务,一个人去了长安郊外的黑风寨副本。这只是个20级的五人小本,她现在都25级了,单刷本该不难,可今天她心不在焉的,连技能都放错过几回。 清理完第三波小怪,她坐在石头上吃食物回血,刚咬了一口,周围突然亮起数十道传送的光效,刺得人眼睛都花了。 二十几个头顶着“风雨楼”前缀的玩家,瞬间把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烟雨朦胧。 “小雨绵绵,又见面了。”烟雨朦胧的声音透过游戏语音传过来,满是讥讽,“你家君临会长不在,今儿个我看谁还能救你。” 林薇站起身,拔出龙渊剑,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 两个坦克守在前面,五个治疗躲在后排,剩下的全是输出——标准的围杀配置,看来风雨楼这次是下了血本,非要把她杀到退服才甘心。 “加入风雨楼,或者删号退服。”烟雨朦胧开出条件,语气倨傲,“选一个吧。” 林薇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我选第三个——把你们全杀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先手冲了出去! 目标不是烟雨朦胧,而是后排最边上的一个治疗!月华斩接疾风步,身形快得像一道白光,瞬间冲到治疗面前,三剑连刺,直接秒杀! “集火!给我往死里打!”烟雨朦胧怒喝。 各种技能的光影像暴雨似的砸过来,林薇开启月华护体,硬扛了第一波伤害,同时脚下飞快走位,借着副本里的岩石、树木卡视角。她的走位刁钻得很,总能在技能快要砸到身上的瞬间,躲到障碍物后面,让那些技能全打了空。 “她在用Z字抖动!”有风雨楼的玩家惊呼,“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都闭嘴!追!”烟雨朦胧亲自带队,追着她往副本深处跑。 林薇且战且退,故意把他们引向副本最里面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巡逻的怪物也最密集。她随手引了几波小怪,让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也加入混战,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风雨楼的玩家既要追她,又要应付突然冒出来的怪物,阵型很快就散了。林薇抓住机会,又反手杀了两个输出。 “这样下去不行!”有人急喊,“她太会利用地形了,我们根本抓不到她!” 烟雨朦胧咬着牙,在团队频道里喊:“所有人听我指挥!坦克开群嘲拉怪,治疗跟紧血线,输出分三队,包抄她!” 命令一下,风雨楼的配合瞬间好了不少,林薇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血条开始忽高忽低,岌岌可危。 她喝下最后一瓶血药,目光死死锁定了烟雨朦胧。 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个领头的解决了,剩下的虾兵蟹将就好收拾了。 就在烟雨朦胧低头指挥的间隙,林薇突然变向,不再后退,反而迎面朝着烟雨朦胧冲了过去!同时开启了月华领域——虽说游戏里这个技能的效果,只有现实里的十分之一,可在十丈范围内,还是能让她的速度提升15%。 “她想强杀楼主!快拦着!” 烟雨朦胧冷笑一声,拔剑迎了上来。她的职业是刺客,爆发极高,本就是剑灵的克星,根本没把小雨绵绵的冲锋放在眼里。 两人在怪物群里交手,剑光交错,叮当作响,转眼就过了三十招。 林薇越打越心惊。烟雨朦胧的操作太熟练了,每一招都狠辣精准,招招冲着要害来,而且……她的出招习惯,让林薇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尤其是那个小动作——每次左移闪避之后,必定接一个右手的刺击,又快又准。 这个习惯,林薇在现实里见过! 柳如琴练匕首的时候,就总这么做!她还跟林薇说过,这是她师父教的“回马刺”,专门攻敌人追击时的破绽,百试百灵。 游戏里,烟雨朦胧又一次用出了这一招。 林薇的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难道是她?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装作被怪物逼得后退,诱着烟雨朦胧追上来。 果然,烟雨朦胧见她“露怯”,立刻追了上来,左移闪开她劈来的剑气,右手的短剑顺势刺出——正是那招“回马刺”! 林薇早有准备,侧身堪堪避过,同时龙渊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刺了回去! “噗嗤——!” 暴击的红字跳了出来。 烟雨朦胧的血条瞬间见底,只剩最后一丝血皮。 林薇没有补刀,收剑站定,在附近频道敲出一行字: “左移接右刺,这招回马刺用得挺熟练。柳如琴,你在现实里,也总这么练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风雨楼的玩家中间炸了开来。 烟雨朦胧的角色僵在原地,足足三秒,一动都不动。 然后,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她直接下线了。 领头的跑了,风雨楼的一众玩家面面相觑,没了主心骨,谁也不敢再上,没多久就作鸟兽散,各自传送走了。 林薇收起剑,看着烟雨朦胧消失的地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柳如烟=烟雨朦胧。 游戏里的一次次追杀,现实里的贴身监视,所有的事,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嫉妒自己,嫉妒自己得了侍郎府的重视,嫉妒萧景琰对自己不一样?还是说,她背后还有人,也在盯着母亲留下的秘密? 林薇站在满地的怪物尸体和技能残影里,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从心底里冒出来。 君临,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一个人扛着这些,有点累了。 她打开好友列表,君临天下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可等级却变了——从30级升到了31级。 他还在战斗,还能抽空升级,说明他还好好的。 那就好。 林薇关掉好友界面,退出副本,骑着马回到长安城。 今夜的长安城,格外安静,街上连个闲逛的玩家都没有。她走到城头,坐在上次和君临天下一起看雨的那个石墩上,看着天上的虚拟月亮,和现实里的那轮,一样圆,一样亮。 现实里的母亲之谜,游戏里的风雨楼追杀,两条线缠在一起,推着她往前走,容不得半点停下。 她没有退路。 【现实线·深夜】 林薇下线时,已是子时。 她推开游戏舱的舱门,走到窗前,夜空中的真月亮挂在墨色的天上,清辉洒下来,落在桌上,照亮了那张临摹的地图残片。 手腕上的胎记,又开始微微发烫。 西山废寺,南郊皇陵,东市古玩街。 三个地方,三选一。 该从哪一个开始? 林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西山废寺的标记上。 那里荒无人烟,没什么人盯着,最适合秘密行动,不会被柳如烟察觉。 而且……她心里有种直觉,母亲留下的东西,不会藏在那些太过显眼的地方,西山废寺的荒芜,反倒更像藏秘密的样子。 “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把地图收起来,开始琢磨行动计划。 帮手是必须的,秦晚照懂医术还识机关,一定要带上;沈星河最近忙着商行的事,走不开,而且这事太危险,还是别连累他了。 然后是工具:绳索、火折、防身的短刀、干粮、水,还有解机关的小玩意,都得备齐。 最重要的,是避开柳如烟的眼线,得想个法子,悄无声息地出府。 林薇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一条条列清单,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孤孤单单的,却又透着一股子坚定。 今夜过后,她就要踏上寻找母亲真相的路了。 这条路,不知道藏着多少宝藏,更不知道埋着多少陷阱。 但她不怕。 为了母亲,为了那些未解的谜,也为了等那个远在边关的人回来,她必须往前走。 第28章 商会夜宴·术语惊心 【现实线·三月十八·京城商会夜宴】 酉时三刻,朱雀大街尽头的青云楼,挂起了满楼的红灯笼,灯火亮得晃眼,连街边的石板路都被映得通红。 这是京城商会一年一度的春宴,能踏进门的都非富即贵:六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年入万两的大商贾,还有各行业拔尖的匠师名流。马车在楼前排了长长的一队,锦缎车帘掀开,走出来的都是锦衣华服的人,互相拱手寒暄着,鱼贯进入楼内。 林薇的马车停在稍远的巷口,没凑那个热闹。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云锦长裙,外罩一层浅青色薄纱披帛,发间就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素净里透着一股子清贵——这是她受封月华郡主后,头一次在正式场合露脸。 “郡主,到了。”秋月轻轻掀开车帘,小声提醒,“沈公子已经在楼前等着了。” 林薇点点头,扶着秋月的手下了车。她今儿没带多少仆从,就只让赵铁柱和孙小山扮作车夫,在巷口守着。自打萧景琰出征,柳如烟又整日盯着她,她做什么事都比从前谨慎了十倍。 “林姑娘。”沈星河快步迎上来,他穿了件湖蓝色锦袍,玉冠束发,比平日里打理商行时多了几分贵气,“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青云楼,林薇的出现,立马引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退婚郡主”这个名头,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想看看,这个被镇北王世子退婚,又被陛下封了郡主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但林薇神色自若,对那些探询、好奇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和沈星河低声聊着生意上的事。 “江南那批上等丝绸,沈家商行已经全吃下了。”沈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价格比预想的高了两成,要是按原价卖,基本没什么利润。” “那就做成精品礼盒,搭配你上次说的苏绣香囊。”林薇的思路转得极快,随口就道,“京城的贵女们不差钱,就差个‘独一无二’的名头。每匹丝绸都附一张亲手设计的纹样说明,再搞个限购——物以稀为贵,不怕卖不上价。” 沈星河眼睛一亮,刚要夸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月华郡主吗?听说郡主的听雨阁日进斗金,怎么还跟我们这些小商人抢丝绸生意?” 来人是锦绣坊的王东家,京城第二大绸缎庄的老板,五十来岁的年纪,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肉,眼里却满是嫉妒。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依附于他的小商人,一个个都跟着附和,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沈星河皱起眉,上前一步挡在林薇身前:“王东家,生意场上有竞争再正常不过,何必说这种酸话?” “正常?”王东家嗤笑一声,声音扯得老大,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沈公子,您可别被这女人骗了。一个深闺里的女子,哪懂什么生意经?不过是仗着郡主的身份,强取豪夺罢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都想看看这场热闹怎么收场。 林薇却半点没慌,只是淡淡看了王东家一眼,开口就是三连问:“王东家说我不懂生意,那我倒想问问,你锦绣坊上季度的净利润是多少?库存周转率多少?客单价同比增了还是减了,又增减了多少?” 这三个问题一抛出来,王东家瞬间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他这辈子就只会盯着账本上的银子,哪懂这些精细的数儿? 林薇继续开口,声音清朗朗的,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若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那王东家口中的‘懂生意’,是指压榨织工的工钱,还是指拿次等的料子糊弄客人,以次充好?” “你……你血口喷人!”王东家急了,跳着脚喊。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人去查查锦绣坊的账,再问问江南的织工就知道。”林薇转向围观众人,语气诚恳,“诸位,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是共赢。我林薇今日在这里承诺,凡与听雨阁合作的商户,账目全公开透明,利润三七分账——听雨阁只取三成,七成全归合作方。”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三七分账,听雨阁只拿三成,这几乎是把利润让到底了!在场的都是生意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星河也惊讶地看着林薇,随即就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用利润换口碑,换人心,这手笔,比那些只盯着眼前银子的商人格局大太多了。 王东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小商人,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明显是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今日是商会春宴,谈生意归谈生意,何必剑拔弩张的,坏了兴致?” 来人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穿的是素色的锦袍,看着朴素,却自带一股儒雅的气度——正是京城商会的会长陈敬之。他在商界德高望重,一句话出来,周围瞬间就安静了。 “林郡主少年英才,经营有道,老夫早有耳闻。”陈敬之对着林薇拱手,态度十分谦和,“郡主方才的承诺,气度非凡。我京城商会,欢迎郡主这样的成员。” 这是明晃晃地公开表态支持林薇了。 王东家的脸瞬间铁青,却不敢再放半个屁,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退到一旁,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宴会,总算正式开始了。 【宴席之上·商战交锋】 宴席设在青云楼三层的大厅,摆了二十多桌,雕梁画栋的,桌上的酒菜也都是山珍海味。林薇和沈星河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同桌的都是些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前辈,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最近的生意上,满桌都是叹气声。 一位做瓷器生意的老者摇着头,端着酒杯叹道:“今年江南闹洪灾,窑厂塌了不少,瓷器的价格怕是要涨三成还多。我们这些做中间商的,夹在中间,难啊!” 旁边一位药材商立马接话:“何止是瓷器,药材也紧缺得很。北方在打仗,南方又闹水灾,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众人正唏嘘着,江南来的丝绸商代表郑先生,忽然转头看向林薇,脸上堆着笑:“林郡主,听说您和沈公子吃下了江南所有的上等丝绸?不知郡主可否分润一些给我们?价格好商量,绝不会让郡主吃亏。” 他语气客客气气的,眼里却闪着精光,明摆着是想试探林薇的底线。 林薇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郑先生想要多少?” “五千匹。”郑先生伸出五根手指,语气轻飘飘的,“价格嘛,比市价低一成,如何?” 这话一出,同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千匹,还要压价一成,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沈星河皱着眉,刚想开口拒绝,林薇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郑先生,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江南的上等丝绸,总产量也就两万匹左右,她手里捏着八千匹,沈星河的商行吃下了一万二匹。若是让出五千匹,剩下的货,足够支撑她的精品战略。但价格绝不能让,一让,后面的生意就难谈了。 “郑先生,五千匹可以让。”林薇缓缓开口,“但价格,不能低。” 郑先生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难道郡主手中的丝绸,比别人的金贵些?” “不是金贵,是价值不同。”林薇微微一笑,反问,“郑先生可知道,我准备将这些丝绸,做成什么?” “愿闻其详。” 林薇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第一类,做成限量礼盒,每一盒都配独家的纹样,再附一个纹样的设计故事,专供京城的贵族女眷。这类货,占总数的两成。” “第二类,和苏绣、杭绣的名家合作,做成丝绸艺术品,要么进贡皇宫,要么卖给收藏家。这类货,占三成。” “第三类……”她顿了顿,看着郑先生的眼睛,“才是普通的成衣布料,占五成。郑先生想要的,想必也是这类吧?” 郑先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郡主的意思是?” “所以,我能给郑先生的,只有第三类普通布料。”林薇的语气斩钉截铁,“而这类货,市价已经是最低了。若再压价,江南那些日夜赶工的织工,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话既合情合理,又暗暗给了郑先生一个道德压力——他总不能为了赚钱,让织工们饿肚子吧? 郑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端起酒杯:“郡主果然会做生意,老夫佩服。好,就按市价来,我要三千匹第三类货——但我有个条件。” “郑先生请讲。” “我要独家代理权。”郑先生道,“未来三年,郡主在江南的所有丝绸生意,都需经我手。” 这个条件,就有些过分了,明摆着是想垄断林薇在江南的丝绸渠道。沈星河再也忍不住,刚要开口,又被林薇拦住。 林薇的脑子里,闪过前世做商业谈判的经验:对方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评估她的能力,这时候,不能示弱,也不能强硬到把谈好的生意谈崩,得拿捏好分寸。 “独家代理权,可以给。”林薇的话,让满桌的人都吃了一惊,连郑先生都愣了一下。她紧接着补充,“但仅限第三类普通丝绸,且只限于江南三省。价格按季度浮动,以市价的九折为基准。另外……”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郑先生需保证,这批货,绝不会流入锦绣坊,及其关联的商户手中。” 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赞赏:“郡主连这个都查到了?厉害。” “做生意,总要知己知彼。”林薇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 “好!”郑先生大笑,和林薇碰了碰杯,“成交!” 两人一饮而尽,这笔生意,就这么定了。 同桌的老商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这个十七岁的月华郡主,谈判的手腕竟然这么老辣,半点不像个深闺里的女子! 宴席继续,气氛比之前融洽了太多。林薇又和几位商人谈了几笔小生意,都是顺顺利利的,直到亥时初,这场春宴,才渐渐接近尾声。 【屏风之后·惊闻术语】 青云楼的设计格外巧妙,三层主厅和偏厅之间,隔了一道雕花屏风,屏风后面是一条窄廊,通往茶室和休息处。 陆惊鸿此刻,就隐在屏风后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奉萧景琰之命,暗中保护林薇的。但保护之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记录林薇的所有异常言行。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记了十一条,每一条都古怪得很: 三月十五,林薇对秋月说“把那个bug修一下”,指的是账目中的错误; 三月十六,教赵铁柱练武时,说“走位要风骚”; 三月十七,和秦晚照讨论药材,提到“血条回复速度”…… 这些词,他只在玩《江湖传说》的时候听过,都是游戏里的术语。 而今晚,陆惊鸿又听到了一条,一条让他心头巨震的。 宴席散场,林薇和沈星河并肩下楼,楼梯间静悄悄的,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屏风后。 沈星河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林姑娘,那郑先生要独家代理权,你为何答应?这风险太大了,若是他中途反水,我们在江南的丝绸渠道就断了。” 林薇揉着太阳穴,看着一脸倦意,想来是应付了一晚上的商战,累了。她随口答道:“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况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才合适,最后脑子一松,脱口而出:“这个价格,DPS不够,至少要提三成才能回本。”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沈星河愣了,一脸茫然:“D……什么?DPS是什么?” 林薇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改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原本就想说这个:“哦,我是说单匹丝价。单匹丝价不够,至少要提三成,才能回本。” “哦……原来是这样。”沈星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屏风后的陆惊鸿,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DPS! 他太熟悉这个词了!《江湖传说》里的核心术语,每秒伤害,是输出职业的关键指标! 林薇怎么会知道?还把这个词用在生意谈判里,形容利润不够? 除非……她真的就是游戏里那个和世子搭档的小雨绵绵! 陆惊鸿屏住呼吸,等林薇和沈星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下,才迅速从偏厅的侧门离开青云楼,快步回到镇北王府在京城的暗桩据点。他铺开纸笔,磨墨挥毫,开始写密报,笔尖划过纸页,都带着点颤抖。 【密报·三月十八亥时三刻】 目标:林薇(月华郡主) 地点:青云楼商会春宴 异常言行记录: 1. 与沈星河谈及生意利润时,脱口使用游戏术语“DPS”,疑为《江湖传说》中“每秒伤害”之变称。 2. 察觉失言后,改口为“单匹丝价”,掩饰痕迹极为明显。 3. 整场宴会谈判手腕老辣,对商业数据、营销策略的把控,与其年龄、闺阁经历严重不符。 综合判断:林薇为《江湖传说》玩家的概率超过八成,其游戏ID极可能为世子的搭档——“小雨绵绵”。 建议:立即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追查其游戏设备所在;同时严防消息泄露,避免打草惊蛇。 ——陆惊鸿 呈 写完,他将密报卷成细管,小心翼翼地塞入信鸽腿上的铜管,抬手将信鸽放飞。信鸽扑棱棱地拍着翅膀,消失在墨色的夜色里,朝着北境的方向飞去。 这封信,将在三日后,送到萧景琰的手中。 【现实线·回府途中】 马车上,林薇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暗暗懊恼。 又没管住嘴。 这就像是前世做职业电竞选手的后遗症,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用游戏的思维去分析。刚才计算丝绸生意的回报率,脑子里自动就把利润换算成了游戏里的输出效率,顺口就把DPS说出来了,还好沈星河没多想,糊弄过去了。 “小姐,您刚才说的‘DPS’,到底是什么呀?”秋月坐在一旁,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 林薇心中苦笑,只能继续敷衍:“没什么,是我家乡的土话,意思就是单笔生意的利润,随口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薇掀开马车的帘角,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京城,万家灯火,街边的灯笼映着行人的身影,一派热闹。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游戏里的长安城,想起了和君临天下并肩刷副本、在城头看雨的日子。 他现在到哪了?北境的仗打得怎么样了?安全吗? 这些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调查母亲留下的秘密,找到前朝密库,而不是儿女情长。 马车缓缓驶入侍郎府所在的街巷,经过柳姨娘的院子时,林薇瞥见二楼的窗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是柳如烟。 都这么晚了,还在监视她。 林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紧了衣袖。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西山废寺的探查,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动身。 【三日后·北境军营】 萧景琰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脸色凝重地回到主帅大帐。 连日的边境对峙,加上零星的交锋,让他眉宇间满是疲惫,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当他看到案头停着一只信鸽,腿上绑着铜管时,瞬间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取下铜管,抽出里面的密报。 他展开密报,快速浏览,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神色依旧平静,直到看到“DPS”三个字时,他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捏着密报,指节都泛白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脑子里飞速运转,那些零散的线索,此刻像串珠子一样,一个个串了起来: DPS……每秒伤害……游戏里的专属术语…… 林薇在生意谈判中脱口而出这个词…… 小雨绵绵在副本指挥时,最常说的就是“注意DPS”“提高输出”……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一条他隐隐猜到,却又不敢置信的线。 “世子!”副将赵擎掀帘进来,神色急切,“探马来报,突厥的主力有异动,看阵型,疑似要夜袭我们的左翼营寨!” 萧景琰回过神,将密报快速叠好,塞进怀里,神色瞬间恢复了冷峻,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下来:“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左翼营寨布下埋伏,弓弩手就位,骑兵绕后,准备包抄。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京城的陆惊鸿回信,让他继续观察林薇的一举一动,但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若是她遇到危险,可动用王府暗卫的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是!末将领命!”赵擎拱手,转身快步去传令。 大帐中,只剩萧景琰一人。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南方的夜空,千里之外的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子在青云楼的宴会上,从容不迫地和一群老商人周旋,谈判时字字珠玑,气场全开;能看到她在游戏里,操控着小雨绵绵,走位刁钻,指挥精准,和他并肩作战;也能看到退婚那日,她坐在石凳上,冷静地列着补偿清单,半点不卑不亢…… 三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彻底重叠,合为一人。 “林薇……小雨绵绵……”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等这场仗打完,等他回京…… 他一定要亲口问个明白,问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游戏线·同日夜晚】 林薇操控着小雨绵绵上线,刚进入游戏,一条系统消息就弹了出来,红底金边,格外醒目: 【您的侠侣「君临天下」远程赠礼:玄铁护符x1】 【护符效果:生命值+500,防御+50,持续7天】 【附言:保重。——君临】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又温暖。 他还在惦记着她,哪怕身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战场,哪怕生死未卜,哪怕连上线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记得给她送保命的护符。 林薇打开好友列表,看着那个依旧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只敲出了三个字,发送过去: “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牵挂和担忧。 她关掉好友界面,接了日常副本的任务,独自走进了副本。 前路漫漫,无论是现实里的母亲之谜、柳如烟的监视、前朝密库的陷阱,还是游戏里的风雨楼追杀,都危机四伏。 但她知道,无论现实还是游戏,她都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不能停。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远方的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人。 她要等他回来,等他亲口揭开所有的谜底,等他和她,再一次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是在现实的京城,还是在游戏的长安。 第29章 西山探秘·初遇机关 【现实线·三月廿一·西山废寺】 寅时三刻,天还沉在墨色里,连启明星都藏在云后,侍郎府的后门却悄悄开了缝,两辆青篷马车轻手轻脚地驶出来,车轮裹着厚布,碾在青石板路上没半点声响,顺着空旷的街道往西山方向疾行。 前一辆马车里,林薇和秦晚照并肩坐着,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昏黄的光映着秦晚照煞白的脸。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手指攥着衣角,声音都带着点抖:“林姐姐,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进去了?我昨晚翻了半宿父亲的旧笔记,里面提过一嘴前朝太医署的密库机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没命了。” 林薇低头摩挲着掌心的双鱼玉佩,冰凉的玉面在黑暗里泛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她抬眼看向秦晚照,语气很稳:“母亲特意留下这些线索,肯定有她的道理,她绝不会害我。” 秦晚照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马车很快停在了西山脚下,再往里,马车进不去,只能靠步行。林薇掀开车帘,外头飘着薄薄的晨雾,晨曦刚漏出一点微光,把西山的轮廓晕成灰蒙蒙的一片,那座废寺藏在雾里,影影绰绰的,像一头伏着的巨兽,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秋月,你就在这儿等。”林薇推开车门下车,把一个布包塞给她,“午时要是我们还没回来,你就驾着马车回城,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沈星河,别自己硬闯。” “小姐!”秋月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拽着林薇的衣袖不肯放,“让奴婢跟您一起去吧,奴婢会功夫,能护着您,奴婢不怕机关的!” “听话。”林薇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有些路,只能我自己走,你在这儿等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说完,她转身和秦晚照并肩踏上了山道,晨雾沾了满袖,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座废寺,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破败。寺门早就塌成了一堆烂木头,只剩两根朽得快断的木柱斜插在乱石堆里,院墙倒了大半,半人高的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把原本的路都淹了。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着里面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佛像,佛脸上蒙着厚厚的灰,看着格外凄凉。 “地图上标着的入口,在……”林薇掏出临摹的地图,凑着微光看了半天,“后殿的枯井。” 两人拨开杂草,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绕开正殿,走到了更偏僻的后殿。这里连杂草都长得比别处高,一口青石井台孤零零立在院子正中间,井口被一块磨得光滑的巨石半掩着,看着有些突兀。 秦晚照凑到井台边,手指拂过边缘的刻痕,忽然低呼:“林姐姐,你看这里!三条波浪线,和地图上密库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薇走过去点头,伸手去推那块巨石,没想到看着沉甸甸的石头,推起来竟比预想的轻得多——里面怕是空心的。她稍一用力,巨石就滚到了一边,黑漆漆的井口露了出来,一股冷飕飕的风从井里往上冒,带着点潮湿的霉味,深不见底。 “我先下去探路。”林薇把带来的粗绳索系在井台的石柱上,另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 “小心点。”秦晚照递过来一支火折子,又把自己的火把也塞给她,“有事就喊我,我拉你上来。” 林薇点燃火折,深吸一口气,借着井壁上凿出的凹坑,一步步缓缓往下挪。井比想象中深多了,约莫下了五丈,脚下才踩到实地上。她站稳了,举起火折往四周照,这才发现井底根本不是死水潭,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宽约三尺,高七尺左右,墙壁被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特意修的。 “晚照,下来吧,底下是甬道,安全!”她仰着头朝上面喊。 秦晚照也顺着绳索慢慢下来,两人又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火苗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点暖意,她们并肩举着火把,沿着甬道往里走。 走了约莫二十步,甬道突然到了头,眼前出现了岔路,左、中、右三条通道并排着,每条通道的入口上方,都刻着一个古朴的数字符号。 “这是……”秦晚照凑过去仔细辨认,“左边是壹,中间是叁,右边是伍。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我们选一条走?” 林薇盯着这三个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玩过的那些解谜游戏,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灰尘——左边的通道地面积着厚厚的灰,一看就没人走,中间的灰稍薄些,而右边的通道,地面竟干干净净的,连点浮灰都没有。 “有人走右边的通道,而且走的时间还很近。”林薇站起身,语气沉了些。 “会不会是柳如烟的人?她一直盯着你,说不定跟着我们来了。”秦晚照瞬间紧张起来,手都攥紧了火把。 “不好说。”林薇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三个数字,“但不管是谁,右边的通道我们绝对不能走,太干净了,十有八九是陷阱。” 她盯着壹、叁、伍三个数字出神:“这三个数,会不会是九宫格的编号?” “九宫格?”秦晚照一脸茫然。 林薇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九宫格,把数字标上去:“你看,九宫格里,壹在左上,叁在上中,伍在正中,可偏偏少了其他的数字……” 她的话刚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九宫迷阵,以数解之,缺者补之。 “我明白了!”林薇眼睛一亮,把树枝一扔,“这是个数独谜题!九宫格缺了贰、肆、柒、玖四个数,我们得找到这四个数字对应的通道,按顺序走才能进去。” 秦晚照更懵了:“可这里就只有三条通道啊,剩下的四个通道在哪?” “肯定是隐藏的。”林薇说着,举着火把凑近墙壁,一寸寸地照过去,手指也顺着墙壁摸索。 果然,在左侧壹号通道入口旁边三尺远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和周围的墙砖格格不入。她用力按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竟缓缓滑开,露出了第四条通道,入口上方刻着一个“柒”字。 “找到了!”秦晚照惊喜地低喊。 有了第一个经验,两人找起来就快多了,没多久,就先后找到了贰、肆、玖对应的隐藏通道,分别藏在中、右通道的侧壁上,都是按一下凸起的砖就能打开。 “那走的顺序该是什么?”秦晚照看着七个通道,有些犯难,“万一走错了,触发机关就完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薇皱着眉思索,又想起母亲手札里关于机关的描述:苏氏机关,重平衡与循环。九宫迷阵,当以中为始,以中为终,循环往复。 “以中为始?”秦晚照看向中间的叁号通道,“难道要从叁开始走?” “不是。”林薇摇了摇头,眼睛亮了,“母亲说的中,不是编号的中,是空间的中,就是伍,九宫格的正中间。” 她指向右边的伍号通道,语气笃定:“从伍开始,然后是壹、叁、柒、贰、肆、玖,最后再回到伍,这样应该就对了。” “为什么是这个顺序啊?” “这是九宫格的幻方走法,每行每列每条对角线的和都一样,最稳定,也最符合母亲说的平衡原则。”林薇解释了一句,见秦晚照还是一脸不解,笑了笑,“别想了,信我就好。” 秦晚照重重点头,她向来信林薇:“那我们就按这个走!” 两人举着火把,抬脚踏入了伍号通道。 【第一重机关·九宫迷阵】 伍号通道不长,走了十来步就到了头,眼前立着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光秃秃的九宫格,九个格子都是空白的,连个纹路都没有。 “看来是要输入密码。”林薇盯着九宫格看了看,伸手按向正中的格子,“应该就是我们刚才推断的数列:5、1、3、7、2、4、9。” 她按着这个顺序,一个个按下九宫格里对应的位置,每按一下,被按的格子就会亮起一点淡淡的白光,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个9的格子亮起时,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石室。 这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室,三面墙上各开了一扇门,门上分别刻着壹、叁、柒,正是她们推断的下三个数字。 “继续走。”林薇没有犹豫,抬脚走向了壹号门。 就这样,两人按着既定的顺序,接连穿过了七个石室。每个石室的结构都差不多,只是门的位置略有不同,秦晚照一路数着步数,走了快半个时辰,脸色越来越凝重,拉了拉林薇的衣角:“林姐姐,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啊?我感觉走了好几遍同样的路了。” “不是打转。”林薇停下脚步,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你看这里。” 秦晚照低头,借着橘红色的火光看清了,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林薇刚才用剑尖划下的记号——这是她们第一次经过的伍号石室。 “我们确实回到伍室了。”林薇指着墙壁,“但你再看门上的标记,现在只剩一扇了。” 秦晚照这才注意到,原本三面墙都有门的石室,此刻竟只剩正对她们进来的那面墙上,有一扇孤零零的门,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出”字。 “九宫迷阵,破了。”林薇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话音刚落,那扇刻着“出”字的石门就自动滑开了,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蜿蜒着通向黑暗。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举着火把,一前一后踏上了石阶。 【第二重机关·箭雨长廊】 石阶很长,呈螺旋状向下,约莫走了三层楼的高度,才到了底。眼前没有石室,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约莫有二十丈长,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凿满了拇指大小的孔洞,看着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小心。”林薇伸手拦住秦晚照,把她拉到身后,“这些孔洞,看着像是箭弩的发射口,别乱走。” 她说着,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通道中央。 石子刚落地,就听“咻咻咻”的破空声接连响起,数十支短箭从墙壁的孔洞里射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瞬间覆盖了整个通道,石子直接被射成了粉末。那些短箭深深扎进对面的墙壁里,箭尾还在微微颤抖,看得人胆战心惊。 秦晚照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抖:“这……这怎么过去啊?这么多箭,冲过去肯定被射成筛子。” 林薇举着火把,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孔洞,又盯着那些扎在墙上的短箭看了半天,脑子里快速计算着:“箭雨不是同时射出的,是分三波,先中间,再两侧,最后又中间,每波之间大概隔两息的时间。” 她忽然指向通道左侧,靠近墙壁的一尺宽区域:“你看那里,墙上的孔洞比别处少,而且角度都是朝上的,射不到那么靠边的地方,那是盲区,箭矢最少。” “可就算是盲区,跑过去还是会被箭射到啊。” “不用跑。”林薇说着,开始解身上的包袱,把里面的厚布拿出来,“用爬的,贴着左侧墙壁匍匐前进,箭雨每波间隔两息,足够我们爬一丈远了。” 她把厚布裹在自己的手臂和膝盖上,又给秦晚照也裹上,叮嘱道:“晚照,你跟紧我,我停你就停,我动你就动,千万别乱爬,记住了吗?” 秦晚照咬着牙点头,手心全是汗。 两人趴在地上,紧贴着左侧的墙壁,屏住呼吸。林薇盯着墙上的箭尾,等第一波箭雨彻底停下,心中默数:一、二! “走!” 她低喝一声,手脚并用,快速向前爬了一丈,秦晚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刚停下,第二波箭雨就从两侧射了出来,擦着她们的后背飞过去,带起一阵冷风,惊得秦晚照一身冷汗。 就这样,两人借着箭雨的间隙,一点点匍匐前进,二十丈长的通道,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终于爬到了尽头。 到了通道另一头,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臂和膝盖上的厚布都被擦破了,还扎着好几支擦过的短箭,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却都松了口气——总算是过来了。 “林姐姐,你怎么知道可以这么过啊?”秦晚照喘着气问,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薇愣了一下,含糊地笑了笑:“以前玩过类似的机关,瞎琢磨出来的。” 她没说,这其实是前世玩《古墓丽影》的经验,类似的箭雨关卡,她打过不下十遍,没想到竟在现实里派上了用场,救了自己一命。 【第三重·生死石门】 箭雨长廊的尽头,立着一扇比之前都要巨大的石门,石门厚重无比,连个锁孔都没有,只有两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左右各一个,刻得栩栩如生。 凹槽旁边,还刻着几行小字,林薇凑过去看,念道:“双生之门,需二人同心。血脉为钥,缺一不可。” “这是什么意思啊?”秦晚照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凹槽,一脸困惑,“难道是让我们把手放进去?” 林薇没说话,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左手,手腕处的淡紫色胎记,在火把的光线下,正泛着淡淡的紫光,和双鱼玉佩的光一模一样。 “晚照,你把右手放上去试试。”她指着右侧的凹槽。 秦晚照依言将右手按进凹槽里,石门没半点反应,手掌也只是贴着冰凉的石头,没什么异样。 林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左手按进了左侧的凹槽里。 就在两人的手掌同时接触凹槽的瞬间,石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预想中的打开,而是……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不好!”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住了,根本抽不出来,“晚照,快把手拿出来!” 秦晚照也拼命挣扎,可她的手也被吸住了,怎么动都没用。石门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将两人挤在中间,碾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林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石门上的字:双生之门,二人同心,血脉为钥。 这不是要杀她们,是考验! “晚照!”她大喊一声,声音带着点急切,“看着我的眼睛!相信我!别挣扎了!” 秦晚照惊恐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泪水,却还是点了点头。 “深呼吸,放松,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掌上。”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吸力,那吸力其实很温和,像在探查什么,是血脉?还是心意?“这是考验,考验我们是不是真的同心,不是要杀我们!” 她闭上眼,轻声道:“晚照,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是为了财宝,不是为了秘藏,是为了真相,为了我母亲的死因,为了弄清楚清道夫到底是什么。” 石门合拢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秦晚照也闭上眼,颤着声说:“我……我是为了帮朋友。林姐姐,你救过我的命,还救过太医院那么多病人,你是好人,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话音刚落,石门彻底停住了。 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那股吸着手掌的力量也瞬间消失了。 两人同时抽回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连手指都在抖。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密室,火把的光映进去,能看到密室的正中央,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具孤零零的石棺。 棺盖上,刻着五个娟秀的字,林薇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母亲的笔迹。 苏氏明月之墓。 【密室·母亲的遗言】 林薇撑着地面,颤抖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石棺,脚下像灌了铅一样重。 秦晚照想拉住她,怕有机关:“林姐姐,小心点,说不定还有陷阱……” “没事。”林薇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石棺盖。 里面没有遗体,没有尸骨,空荡荡的,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安安静静地躺在棺底。 林薇拿起羊皮卷,缓缓展开。上面是她无比熟悉的字迹,是母亲苏明月的笔迹,只是有些字是简体,有些字是文言,夹杂在一起,却格外好认: 吾女清婉亲启: 若见此信,吾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此乃吾之选择,非意外,非天定。 吾本非此世之人,来自千年之后,本名苏明月,乃材料学博士。因实验室事故,魂穿至此,附身于一垂死女婴之身,才活了下来。 双鱼玉佩乃吾穿越时所携之时空信标,本想借此联系原世界,奈何异世能量不足,终是失败。然此玉已与吾血脉相融,伴汝出生,可助汝觉醒血脉异能,切记不可离身。 吾在此世二十年,无意间发现一可怖真相:此世有一神秘组织,名唤清道夫,专猎异世之魂——如吾这般的穿越者。吾之早逝,并非病逝,恐与其脱不了干系。 为防万一,吾留下三处秘藏,皆藏于京城三地,需破三重考验方可取得: 其一,技术图纸,藏于南郊皇陵暗室,内有炼钢、制玻璃、造火药之法,可强邦定国,汝若能用之,必可安身立命。 其二,资源地图,藏于东市古玩街地下室,标注此世稀有矿产、珍稀药材之产地,可保汝一世无忧。 其三,自卫武器,藏于此棺之下三层密室,内有手弩、***等防身之物,可助汝对抗清道夫。 九宫迷阵、箭雨长廊、同心门,皆为吾亲手所设,非心怀善念、意志坚定者,不可破之,亦不配得此秘藏。 最后,切记: 清道夫势力庞大,早已渗透朝野,朝堂之上,世家之中,皆有其爪牙。吾疑当年林家下药、萧家退婚,皆为其手笔,意在离间汝与萧家,孤立汝,方便其下手。汝务必步步为营,小心行事,玉佩不可离身,吾之手札,待汝血脉觉醒三成后方可全阅,未达三成,强行开启,手札自毁。 吾女,清婉。 娘不能陪你长大,是娘的遗憾。 愿你一生平安,岁岁无忧。 若有余力,可查清道夫之秘,为异世之魂讨一个公道。 珍重。 ——永远爱你的母亲,苏明月 天启五年,正月十五,绝笔 信末的日期,正是林薇出生前的三个月。 羊皮卷从林薇的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她跪在石棺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棺的石板上,碎成一片。 原来,母亲也是穿越者。 原来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原来清道夫真的存在,而且早就盯上了她,柳如烟的监视,风雨楼的追杀,或许都和这个神秘组织有关…… “林姐姐……”秦晚照捡起地上的羊皮卷,快速看完,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苏夫人她……她来自千年之后?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薇擦干眼泪,抬起头,眼里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捡起地上的铁盒,“母亲留下的路,我要走下去。她的仇,我要报。清道夫的秘,我要查。” 她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枚青铜钥匙,和一张更小的纸条,纸条上也是母亲的字迹:棺底有暗格,钥匙可开。内有手札全本,待血脉达标方可阅。切记,未达三成前强行开启,手札自毁。 林薇小心翼翼地把青铜钥匙和纸条收好,然后对着石棺,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母亲,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为您报仇。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您的期望。” 【返程·晨光初露】 两人离开密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 回程的路上,那些机关竟都自动关闭了,石门合拢,甬道的墙壁恢复如初,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两人走得很顺利,没多久就回到了后殿的枯井边。 秋月正坐在井台边哭,眼睛都肿了,看到两人从井里爬出来,一下子扑了上来,抱着林薇就哭:“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没事了,我们没事。”林薇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让你担心了,我们走吧,回城。” 马车驶回京城时,已是辰时,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是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 林薇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朝阳,一点点升起来,把京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色。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有了必须完成的使命,有了必须对抗的敌人,也有了必须保护的人。 回到侍郎府,林薇把羊皮卷、铁盒、青铜钥匙都藏在了自己住处最隐秘的暗格里,锁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太阳,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和掌心的双鱼玉佩相呼应,透着淡淡的紫光。 母亲说,血脉觉醒三成,才能看全本手札。 她现在,有几成了? 而清道夫…… 这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到底还有多少爪牙?柳如烟,是不是其中之一?萧家的退婚,真的是清道夫的手笔吗? 谜团越来越多,前路也越来越凶险。 但林薇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畏惧。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萧景琰征战的方向。 等着我。 等我查清一切,等我变得足够强大。 我们终会并肩,面对所有的风雨。 而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觉醒血脉,打开母亲的手札,找到对抗清道夫的方法。 前路漫漫,亦有光。 第30章 母亲手札·穿越真相 西山废寺的地宫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潮湿石壁混合的气味。 林薇手中的火折子映着石壁上晃动的影子。秦晚照和沈星河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三人呈三角站位,目光警惕地扫过这座沉寂了近二十年的密室。 “石棺。”沈星河低声道,剑尖指向地宫中央那具青黑色棺椁,“无碑无文,却有烛台香案——这不像是墓葬,倒像……祭坛?” 秦晚照指尖捻起供桌上薄薄的灰:“有人来过。不是最近,但绝非二十年无人踏足。”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重击。她走向石棺,火光照亮棺盖——空无一物,唯棺底刻着一行小字: “明月归处,不在尘土。” 不是墓。母亲从未葬在这里。 她伸手摸索棺椁边缘,在棺头左侧三寸处,触到一道极浅的凹痕。用力一按,机括轻响,棺底弹开一道暗格。 三卷羊皮静静躺在其中。 林薇取出最上面那卷,展开的瞬间,火光摇曳,照亮了那些深深勒入皮面的刻痕——不是用笔墨书写,是用尖刀或铁针,一笔一划凿刻上去的。墨迹早已褪尽,但刻痕深重,在火光下投出细长的阴影。 而刻痕组成的结构,让她瞳孔骤缩。 简体字。 横平竖直,间架结构,分明是来自她那个世界的文字。 “这字……”沈星河俯身细看,眼中闪过震惊与困惑,“结构似汉字,却简省得匪夷所思。笔画横平竖直,毫无书法韵味,倒像是……匠人造器时标的记号?林姑娘,令堂究竟师从何人,竟用如此古怪文字记录要事?” 秦晚照也凝眉:“晚照翻阅医书万千,从未见过这般字体。但看刻痕入皮三分,刻者当时心绪定是……” “决绝。”林薇接话,指尖抚过那些凹陷的笔画。 她开始读。 “婉儿,若你见此信,说明玉佩已觉醒,你也该知道真相了。” “我名苏明月,来自公元2023年,原是中国科学院材料学研究所的副研究员。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我携带的双鱼玉佩——那是我导师未完成的量子纠缠实验品——发生异常共振。醒来时,已身处大晟永昌十八年的荒郊。” 2023年。 比她的2025年,还早两年。 林薇猛地闭眼,再睁开,那些字还在。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她想起自己穿越那日——全息电竞总决赛现场,奖杯触手可及时,意识突然抽离,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队友惊恐的脸和炸裂的屏幕光影。 而母亲来自一次实验室事故。 两个世界,两种方式,却都因为这该死的玉佩。 一种冰冷的共鸣从脊椎爬上来:她们都是被时空抛弃的漂流者。 “初至此世,我怀抱可笑的雄心——想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改变这个时代。我教农人堆肥轮作,改良纺织机,尝试烧制玻璃、提炼青霉素……我以为我在救人。” “直到永昌二十三年,江南大疫。我献出青霉素制备法,救了许多人,却也引发药材垄断、粮价飞涨。疫病过后,人口数量爆增,第二年却饿殍遍野。” “我错了。改变需要根基,而非强行植入。那些因我‘善举’间接死去的人,是我一生偿还不清的债。” 羊皮上的刻痕在这里变得凌乱,深浅不一,像执刀的手在颤抖。 林薇的指尖抵在羊皮边缘,微微发白。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在胸腔里苏醒,撞击着肋骨。火折子的光在她手中轻颤,投在石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晃,仿佛地宫本身也在呼吸。 她翻开第二卷。 “此世存在一个组织,自称‘清道夫’。他们猎杀一切‘异世之魂’。” “我不知其起源,只知他们信奉扭曲的理念:历史必须按既定轨迹运行,任何来自其他时空的变数,都是必须清除的‘病毒’。” “他们找到我,是在永昌二十五年春。那时我已嫁给你父亲林修远——他是个好人,明知我来历诡异,仍愿护我周全。也是那时,我发现我怀了你。” “清道夫给了我两个选择:自我了断,他们放过林家;或交出所有技术手稿,被终生囚禁。” “我选了第三条路——逃。” 林薇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母亲”——体弱多病,沉默寡言,常年卧床。林府下人间流传的说法是:苏夫人怀胎时损了根本,产后一直未能康复。 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体弱,是逃亡。不是病重,是躲藏。 怀胎九月,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丈夫虽愿庇护却能力有限——母亲是如何挺过来的? 第三卷羊皮,刻痕最浅,也最匆忙。 “我逃了三年,靠玉佩的预知能力一次次躲过追杀。期间,我将毕生所学分藏三处:一是西山此地,藏技术原理与反思;二是漠北草原,藏自卫武器图纸;三是东海蓬莱,藏……” 最后几个字被一道粗暴的划痕破坏,难以辨认。 “双鱼玉佩不仅是信标,也是钥匙。它能微弱地连接两个世界,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精神力’——这是穿越者的特质,类似魂魄之力。过度使用,轻则昏迷,重则魂飞魄散。” “我在此处留下一份‘初始资源’:地宫西侧第三块石砖下,有金锭百两、珠宝一匣,够你起步之需。东侧壁龛内,有我的手稿七卷,涵盖数理医化基础,皆用此文字书写,你一看便懂。” “最后,婉儿,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莫要轻易动用超越时代的技术,除非万不得已。” “第二,清道夫不可信,他们的首领自称‘玄机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三,永远不要试图寻找‘回家的门’。那扇门后不是故乡,是陷阱。” 信到此戛然而止。 落款:“永昌二十八年冬,母苏明月绝笔。” 永昌二十八年冬。 林薇算了一下时间。那是她出生的前一个月。母亲在寒冬里刻下这些字时,腹中的她已近足月。 然后呢? 生产那夜发生了什么?母亲真的死于“难产”?父亲知道多少?那些接生嬷嬷为何离奇离京? 羊皮卷上没有答案。 只有刻痕深处,藏着一个人临终前的全部嘱托、全部警告、全部未能说出口的爱。 林薇缓缓卷起羊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泪,只有一种淬火后的冷光。 “沈公子。”声音平静得让沈星河心头一凛。 “林姑娘请讲。” “地宫西侧第三块石砖,东侧壁龛。请将其中之物取出,秘密运至你在京郊的别院,暂存。” “好。” “第二件事。”林薇看向他,“动用江南商路所有关系,查永昌二十五年至二十八年间,京城内外所有‘离奇死亡’或‘突然失踪’的案件,重点查与医药、工匠相关之人。” 沈星河郑重点头:“给我半月时间。” “第三件事,”林薇的指尖摩挲着羊皮卷粗糙的边缘,“查一个叫‘玄机子’的人。道士、术士、隐士,任何可能的身份。” 秦晚照轻声道:“林姐姐怀疑令堂之死……” “我怀疑一切。”林薇打断她,目光扫过空荡的石棺,“从涣神散,到退婚,到这地宫——所有事都被一根线串着。现在,我摸到线头了。” 她走到西墙边,按信中所述,找到第三块石砖。用力一推,砖石内陷,暗格开启的瞬间,金光涌出。 整齐的金锭,下层是各色珠宝。旁边紫檀木匣里,七卷手稿静静躺着。 林薇取出第一卷,封面上是熟悉的刻痕:《初等代数与几何》。翻开内页,公式、图形、演算步骤——全是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刻得工整细致。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笔画。 忽然间,她仿佛看见—— 寒冬地宫,一个怀胎九月的女子蜷在火把旁,左手护着高耸的腹部,右手执刀,在羊皮上一笔一划地刻。刀尖划过皮革的声音沙沙作响,火把噼啪,远处或有追兵的脚步隐约…… 她刻下的不是文字。 是给另一个漂流者的浮木。 “娘……”林薇低声唤道,声音在地宫中荡开微弱的回音。 她将手稿贴在心口,许久,松开,仔细收好。 “我们该走了。”她转身,眼中最后一点波动已平复,“清道夫既然追杀过我娘,很可能也知道这处地宫。” 三人迅速打包。沈星河用外袍裹住金锭,秦晚照将手稿贴身藏好,林薇则将三卷羊皮信塞入怀中,紧贴心口——那些刻痕透过衣料,硌在皮肤上,像另一种形式的心跳。 退出地宫时,林薇最后回头。 石棺静默,空无一物,却装着一个女人在绝境中为女儿谋划的全部未来。 “您的路,”她在心中默念,“我接着走。” “但我不认命。历史有韧性,我就找到它绷不断的极限。清道夫要清除变数,我就做他们清除不掉的那个变数。” “至于回家的门……” 她想起母亲最后的警告。 “如果那扇门后真是陷阱,”她对自己说,“我就拆了陷阱,造一座桥。” --- 走出废寺时,天已蒙蒙亮。山林间晨雾弥漫,鸟雀初啼,昨夜的阴森仿佛一场幻梦。 沈星河安排在外接应的伙计悄无声息地出现,接过包裹,消失在雾中。 马车等在林道旁。 “林姐姐,回城吗?”秦晚照问。 “回听雨阁。”林薇撩起车帘,望向京城方向,晨曦正一点一点染红天际,“但不是林府的听雨阁。是我们自己的。” 她要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建一座堡垒。用母亲留下的知识,用自己两世为人的智慧,用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清道夫在暗处。 那她就在明处,站得足够高,高到让他们不得不现身。 马车驶上官道,轮声辘辘。 行至半路,车忽然急停。 马匹惊嘶。 车外传来沈星河压低却紧绷的声音:“林姑娘,莫出来。” 林薇心头一紧,掀帘望去—— 晨雾如纱,官道两侧的枯草凝着白霜。那匹黑马静立雾中,马蹄未动,马首低垂,像已等待多时。马上之人玄衣墨氅,身形隐在将散未散的夜色里,唯有一双眼睛隔着三丈距离,冰冷地望过来。 像手术刀刮过骨骼。 他手中提着的白灯笼在雾中浮着幽幽的光,灯笼纸上,一个朱红大字墨迹未干般鲜亮: “清”。 不是写的。是刺上去的,细密的针孔组成笔画边缘,在光中泛着诡异的质感。 沈星河的剑已出鞘三寸,秦晚照悄然后退半步,将林薇护在身后。 马背上的人缓缓抬头,晨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一张毫无特征的脸。平凡,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与那双眼睛,截然割裂。 “林姑娘。”他开口,声音也是温和的,“家师玄机子,托我来问一句话。” 林薇推开车门,站到地上。晨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她看着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问什么?” 使者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问您,是选择做苏明月的女儿,继续她那条死路;还是做……‘我们’的同类?”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 “家师说,令堂最后时刻,其实见过他。她本有机会活下来的。” 林薇的手指在袖中蜷紧,指甲陷进掌心。 “回去告诉你师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如镜面,“我选第三条路。” “就像我娘一样。” 使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深深看了林薇一眼,提起灯笼。 “那么,期待下次相见。” 黑马调头,踏入浓雾,顷刻消失。 只余官道上两道浅浅的蹄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混合檀香的气息。 沈星河收剑入鞘,额角有细汗:“此人轻功极高,来时无息,去时无影。” 秦晚照脸色发白:“他提到苏夫人最后时刻……” “他在攻心。”林薇打断,转身登车,“不必理会。我们加快速度,今日之内,必须将所有手稿安置妥当。” 马车重新启动,疾驰向京城。 车厢内,林薇闭目靠着车壁,怀中羊皮卷的刻痕透过衣料,硌得生疼。 娘,您最后……真的见过玄机子吗? 您对他说了什么? 您选择死路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腹中的我? 没有答案。 只有马车轮声滚滚,碾过晨霜,驶向一场已经开始的战争。 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暗处的眼睛,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第31章 游戏危机·风雨楼追猎 全服公告:玩家“烟雨朦胧”悬赏三万金,通缉玩家“小雨绵绵”。生死不论,提供坐标者赏千金。 这条公告在《江湖传说》的世界频道刷了整整三遍。 林薇上线时,长安城的气氛已经变了。 往常热闹的拍卖行区,此刻只有零星的玩家匆匆走过,交易时都压低了声音。城门口站着一排头顶“风雨楼”前缀的玩家,正在逐一检查出城者的ID。 她刚在仓库区现身,私信频道就开始疯狂闪烁。 【私聊】星河流转:“小雨!别进城!风雨楼的人在城里设了‘识破陷阱’,隐藏ID也没用!” 【私聊】晚来风急:“姐姐,他们在你的几个常用复活点都埋了人,千万别死!” 【私聊】惊鸿一瞥:“嫂子,世子让我转告:下线,等明天擂台战。” 林薇没有回复。 她走到仓库管理员面前,输入密码,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套备用的“影舞者”套装(全属性+15%,附带“影子分身”技能),一组高级解毒丹,还有那枚【同心戒·残月】。 戴上戒指的瞬间,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心形图标。图标是灰色的——萧景琰不在线。 也好。 --- 跃龙门客栈二楼雅间,百晓生看到“小雨绵绵”推门而入时,脸色瞬间白了:“姑奶奶!您怎么还敢来这儿?现在全服一半的赏金猎人都在找你!” “所以才找你。”林薇在客座坐下,倒出五百金,“我要三样情报。” 百晓生盯着金子,咽了口唾沫:“……您说。” “第一,烟雨朦胧的真实身份。” “这个真不知道。”百晓生苦笑,“烟雨朦胧是三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土豪玩家,砸钱买装备、雇代练,但从来不开麦,交易都用邮件。有人说是京城某位贵人的私生女,但没证据。” “第二,风雨楼这次追猎的具体部署。” “风雨楼出动了一个‘猎杀堂’,五十人满编。”百晓生压低声音,“指挥是外堂执事‘血刃’。他们从黑市搞到了一批‘缚灵索’——那东西能让目标10秒内无法使用轻功和位移技能。” 缚灵索。专门克制她这种高机动剑灵的装备。 “第三,”林薇盯着他,“风雨楼和三皇子府,有没有游戏外的联系?” 百晓生脸色骤变,左右看了看:“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我确实听到点风声。” 他凑近一些:“大概半年前,风雨楼接过一单‘现实调查’的生意,目标是京城几位官员的子女。下单人要求查这些人的游戏ID、在线时间、常去地点……据说报酬是现实中的白银千两。”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单子本来是我接的。”百晓生叹气,“但我查到一半,发现目标里有个姑娘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吓得赶紧退了定金,把资料全烧了。后来听说风雨楼接手了。” 户部侍郎的女儿…… 林薇的心沉下去。那是原主的父亲。 “那个侍郎的女儿,游戏ID是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百晓生摇头,“资料烧之前我只瞥了一眼,好像是什么‘雨’字开头的……等等,‘雨’……” 他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林薇:“小雨绵绵……您该不会……” 林薇又取出一个钱袋:“今天的谈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明白!” --- 离开客栈时,林薇激活了隐匿状态。 但刚走到街角,她停住了。 前方路口,站着三个人。 头顶都是“风雨楼”前缀:盾卫、医师、方士。 那方士手中的罗盘正发出淡蓝色光芒,指针不偏不倚,指向她隐匿的位置。 “找到了!”方士大喊,“‘显形阵’范围三十尺!” 盾卫立刻举盾,医师开始吟唱增益法术。 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阵容:1盾卫(克制物理突进)、1医师(持续恢复)、1方士(阵法控制)。经典的控制-输出-治疗铁三角。 破局点在哪? 她的目光锁定方士手中的罗盘——阵法需要持续施法,且施法者不能移动。 在盾卫“冲锋”撞来的瞬间,林薇没有完全躲避,而是故意让盾缘擦过左肩。游戏角色血条掉了一截,但借这股冲击力,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不是刺向方士,而是刺向他脚下三寸的地面! “嗤!” 青石板裂开,露出下面埋设的“阵眼石”。剑尖一挑,石头飞出。 方士的“显形阵”光芒骤灭。 “怎么可能?!”方士惊叫,“阵眼位置是隐藏的——” “你的站位。”林薇落地,剑已回鞘,“永远和阵眼保持三尺距离,这是阵法师的职业习惯。但刚才你为了扩大范围,多走了半步。” 游戏经验和现实观察的结合。 但方士没有慌,反而笑了:“你以为……我们就这三个人?”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同时冒出十几个身影。 全是风雨楼的人。 为首者ID“血刃”,扛着巨斧,从屋顶一跃而下:“小雨绵绵,终于逮到你了。是自己删号,还是让我们杀到你删号?” 林薇环顾四周。 前后被堵,左右是墙,屋顶还有弓箭手。 她点开技能栏——还剩三个保命技能。 “不说话?”血刃挥手,“上!” 十几个玩家同时扑来。 林薇正要激活疾风步—— 七道剑光如流星坠地,在人群中炸开! 烟尘中,一个身影落在她身前,白衣长剑,头顶ID—— 君临天下。 “你怎么上线了?”林薇急道,“边疆那边——” “收到陆惊鸿密报,说风雨楼动用‘猎杀堂’围剿你。”萧景琰的声音透过语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让副将暂代指挥,用军中信鸽加密线路连进来的——只能上线一刻钟。” 他横剑在前,补了一句:“正好,我也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风雨楼的指挥系统。”萧景琰的目光扫过血刃等人,“他们在游戏里的战术配合,和边疆刺杀我的那批死士……太像了。” 血刃脸色难看:“君临天下,这是风雨楼和小雨绵绵的私怨,凌霄殿非要插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萧景琰淡淡道。 林薇这时注意到,萧景琰头顶的血条只剩63%。边疆战事的伤,在游戏里也映射了。 但下一秒,她自己的血条开始缓缓下降,而萧景琰的血条同步上升。 同心戒的共享效果生效了。 “你——”林薇想阻止。 “别动。”萧景琰的声音传来,“我的装备生命加成比你高,分摊伤害更划算。这是最优战术选择。” 他说的冷静,但林薇知道,他是怕她再受伤。 “狂妄!”血刃怒吼,“就算你是全服第一,我们五十个人还怕你不成?兄弟们,一起上!杀了君临天下,赏金翻倍!” 但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算盘拨动的声音。 沈星河(星河流转)踱步而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头顶“四海商行”前缀的玩家。他打开算盘,手指快速拨动: “让我算算——风雨楼猎杀堂五十人,每人时薪至少五金,出动一次成本二百五十金。悬赏三万金,烟雨朦胧预付定金少说一万。再加上……”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所以这位烟雨朦胧姑娘,已经在游戏里砸了四万金以上。换算成现实白银,就是四千两。能随手拿出四千两对付一个人的,全大晟不超过二十家。” 林薇心头一震。 沈星河这是在用商业分析,帮她缩小嫌疑范围。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巷口走出秦晚照(晚来风急)。她身边是七八个治疗职业玩家。 “姐姐,血量抬满。”秦晚照直接开始刷治疗buff,“放心,今天有我们在。” 风雨楼的玩家们开始骚动。 君临天下+小雨绵绵+星河流转+晚来风急,这阵容别说五十人,一百人都不一定吃得下。 血刃脸色变换,最终狠狠瞪了林薇一眼:“小雨绵绵,今天算你走运。但擂台战你逃不掉——烟雨朦胧说了,那场赌约,她会亲自到场。” 他挥手:“撤!” --- 街道恢复平静。 沈星河收起算盘,表情却严肃起来:“有件事得提醒你们——我的人查到,风雨楼最近在大量收购‘现实定位器’。” “那是什么?”秦晚照问。 “一种违规插件。”萧景琰沉声解释,“《江湖传说》的服务器本来有三级地址加密,但‘现实定位器’能通过数据包分析,结合玩家的登录习惯、网络延迟波动,反向推算出大致物理位置——如果连续追踪三天,误差能缩小到五百米内。” 沈星河点头:“更麻烦的是,风雨楼手里有‘官衙备案’的合法追踪工具。他们可以借口‘追查游戏内诈骗’,向官府申请协查,然后合法获取部分数据。” 秦晚照脸色发白:“那擂台战当天……” “所以必须用‘跳板’。”林薇忽然开口,“母亲的手稿里提过一种网络加密方法——通过三个以上中转服务器,每个只停留十秒,就能打乱数据包特征。” 沈星河眼睛一亮:“这方法可行!我来安排服务器节点。” 秦晚照则认真道:“擂台战允许使用药剂,我会调配一批特效药。正好,我最近在研究‘赤蝎粉’的游戏数据模型——游戏里它的中毒效果和现实记载有87%相似度,如果能找到游戏里的解毒配方……” 她顿了顿:“也许对解世子身上的毒有帮助。” 林薇一怔。 游戏里的知识,能反哺现实? 母亲的手稿里好像提过类似概念——“虚拟世界的规则,往往是真实世界的简化投影。精通前者,可触类旁通后者。” --- 四人站在客栈屋顶,虚拟的星河在头顶流淌,但没有人真正放松。 沈星河收起一贯的笑脸:“两天后的擂台战,我会在现实中也安排人手。我的商队有十二条进出京城的路线,如果需要紧急撤离……” “暂时不用。”林薇摇头,“但如果擂台战当天,我收到特定信号——” 她从背包取出一枚铜钱,递给沈星河:“如果这枚铜钱在游戏里私聊发给你,代表我在现实中遇险,需要立刻接应。”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不会到那一步。” “希望如此。”林薇看向远方,“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晚照轻声问:“姐姐,你怕吗?” 林薇沉默片刻。 “怕。”她诚实地说,“但更怕因为害怕,就永远不知道谁在暗处盯着我。” 夜风吹动游戏角色的衣袍。 虚拟的长安城万家灯火,但每扇窗后,都可能藏着现实的眼睛。 两天。 只剩两天了。 (本章完,约3600字) 第32章 庶妹惊恐·现实对峙 游戏里那场围猎结束后第二日,现实中的晨光刚透进听雨阁后院。 林薇坐在书案前,指尖抚过母亲手稿上那行关于“网络加密”的字迹: “数据如水,流经三道暗渠,其源不可追。每渠驻十息,渠断则迹灭。” 她提笔在旁批注:“第一暗渠可用沈家商行备用服务器,第二渠需自行架设,第三渠……最危险,也最安全——三皇子府的官方驿道网络。” 以敌之盾,护己之矛。 “小姐,”秋月轻声进来,“马车备好了。” 林薇将批注的手稿锁入暗格,起身时又停顿,从抽屉深处取出秦晚照留下的那瓶“清心丹”样品。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瓷瓶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药,今日或许有用。 --- 巳时三刻,林府侧院。 柳如烟坐在葡萄架下绣花,见林薇进来,手中的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姐姐今日怎么得空?”她起身,笑容温婉如常,但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来给庶妹送些糕点。”林薇将食盒放下,目光扫过庭院,“姨娘不在?” “娘去庙里上香了。”柳如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帕边缘——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林薇在石凳坐下,倒了两杯茶:“庶妹最近……睡得可好?” “还……还好。” “可我听说,”林薇端起茶杯,声音平稳,“有人夜夜梦见被人追杀,惊醒时满身冷汗。梦里的追杀者,是不是穿着黑衣,袖口绣着五瓣梅?” 茶杯从柳如烟手中滑落,“啪”地碎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到她手上,瞬间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薇:“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梦。”林薇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枚风雨楼木牌,“只不过,梦里我是被追的那个。而庶妹你——” 她将木牌推到柳如烟面前:“是帮他们追我的人。” 柳如烟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烟雨朦胧。”林薇念出这个ID,“多好听的名字。可惜,藏在名字后面的,是四万金的杀意。” “我没有……我只是……”柳如烟的手按住胸口,那里急促起伏,“姐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她忽然撩起衣袖。 手臂上,三道平行的陈旧疤痕触目惊心,像是被利刃划过,愈合后仍凸起狰狞的肉痕。 “这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想退出时,宋先生‘提醒’我留下的。”她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下次就不是手臂,是脖子了。” 林薇看着那些疤痕,沉默片刻:“所以你是被迫的。” “我娘也被他们控制着。”柳如烟放下袖子,眼泪滚落,“每个月十五,宋先生会送来一颗药丸,说是‘补药’。但我偷偷找郎中验过……那是慢性毒,需要每月服解药才能压制。”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如果我背叛,下个月十五,我娘就会毒发身亡。姐姐,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林薇看着那些疤痕,忽然想起自己腕上的淡紫色胎记——那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印记”,却是保护的印记。 而柳如烟的,是控制的印记。 “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林薇的声音柔和下来,“都被迫卷入一场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区别只在于,我选择了反抗,而你选择了顺从。” 柳如烟怔住。 “现在我给你第三个选择。”林薇从怀中取出那瓶清心丹,倒出一颗放在桌上,“这是能解百种慢性毒的‘清心丹’,太医署秦院使孙女亲手所制。你带一颗回去给你母亲试服,如果有效——” 她将一张千两银票和药丸一起推过去:“就按我说的做。这不是施舍,是交易。我用钱和药,换你和你娘的命,和你的情报。” 柳如烟盯着那颗药丸,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后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想知道什么?” “三皇子,和风雨楼。”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风雨楼的楼主……就是三皇子殿下。这是他亲口对宋先生说的,我偷听到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林薇心头仍是一震。 十年经营,耳目遍天下。 萧景宸才二十五岁,竟有如此城府。 “那个宋先生,是什么人?” “我没见过真容。”柳如烟摇头,“每次都在暗室,他背光而坐。但有次他递钱袋时,袖口滑上去一点……我瞥见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很平整,像是被利器一刀切断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断指处纹着一圈黑色的……像是符文。我当时多看了一眼,他就立刻拉下袖子,之后再见时,袖口都缝紧了。” 断指加符文。 这不仅是身体残疾,更像某种标志或……封印? “还有一件事。”林薇盯着她的眼睛,“我母亲当年的毒,是谁下的?” 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听我娘提过一句,说苏夫人生产那晚,来了三个‘贵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紫色的小瓶子……” “紫色的小瓶子……”她努力回忆,“我娘说,那瓶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紫色的粉末在发光。那个人倒粉末进药碗时,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是黑色的,正中嵌着一颗紫色的……石头?” 紫魄砂原石。 “还有,”柳如烟忽然道,“那个人倒完粉末后,用指尖在碗沿敲了三下,每下间隔都一样,像在……计数?” 这不像是下毒,更像某种仪式。 林薇将这些细节牢牢记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起身,“按我们说好的,今天之内,带你母亲离开京城。沈家的船戌时在城南码头等,船头挂着蓝灯笼。” 柳如烟攥紧药丸和银票,泪流满面地点头。 --- 西市最深的巷子里,“鲁记”铁匠铺的门虚掩着。 学徒见到林薇递来的乌木令牌,脸色微变,匆匆进去。片刻后,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上积满灰尘,但锁孔处却异常干净。 “师傅说,这箱子是苏夫人当年订做的,预付了全款,说‘将来我女儿若来取,便给她’。”学徒低声道,“但苏夫人后来一直没来……师傅就每年保养一次,等了十九年。” 十九年。 母亲在她出生前一年就订做了这个箱子。 林薇接过特制的钥匙,指尖抚过箱盖上模糊的刻字——“赠吾女,防身用”。 “咔哒。” 箱子开了。 第一层,是一套轻便的金属软甲,薄如蝉翼,闪着寒光。纸条:“天蚕丝混玄铁,可挡寻常刀剑,弩箭难透。” 第二层,一对护腕。内侧机关精巧,按下机括,弹出三寸袖剑。剑身幽蓝——淬过见血封喉的毒。 第三层…… 是个巴掌大的铜盒。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血滴盒心,可见归途。慎用,此物仅一次。” 归途? 林薇心头猛跳。母亲说的“归途”,是指……回家之路? 她轻轻摇晃铜盒,里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有极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盒身侧面有一行更小的刻字: “若遇绝境,别无选择,此盒或可破局。但代价……” 代价是什么? 字迹到此中断。 “师傅还让我转告,”学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苏夫人当年说,箱中之物不可轻用,除非……性命攸关。” 林薇将三样东西仔细包好,放入带来的布袋。 “替我谢谢鲁师傅。” --- 马车驶离巷口时,林薇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刺痛——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 巷子阴影里,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屋檐后。 是错觉吗? 不。 她太熟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了。游戏里被人埋伏时,就是这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秋月,”她低声吩咐,“回阁后立刻检查马车,看有没有被放追踪的东西。” “是。” 而在巷子深处,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初上,照亮他缺了小指的左手。断指处的黑色符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他对着袖中的铜管,用某种节奏轻敲了三下。 很快,铜管里传来同样节奏的三声回应。 暗号确认。 他最后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棋子已动,网可收了。” 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那只乌鸦,还在屋檐上歪着头,红色的眼睛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马车里,林薇抱着布袋,指尖按在铜盒上。 心跳般的搏动,透过木盒,传到掌心。 扑通。扑通。 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车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 擂台战。 一切,都将在那时见分晓。 (本章完,约3700字) 第33章 七夕复刻·相思暗涌 全服公告:七夕特别活动“鹊桥幻境”限时开启。侠侣组队挑战,可获得限定外观“相思红豆”与传奇材料“星河砂”。 公告弹出时,林薇正在检查第三道中转服务器的自毁协议。 沈星河安排的三条线路都已调试完毕,每条线路都埋了三个假IP陷阱。秦晚照送来的药粉洒在登录器周围,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紫光——那是紫魄砂研磨后的特征,能干扰三丈内所有能量探测。 一切就绪。 但她登录前还是停顿了片刻,从怀中取出母亲的手稿,翻到那页关于“游戏与现实映射”的笔记: “虚拟世界的规则,往往是真实世界的简化投影。精通前者,可触类旁通后者——反之亦然。” 母亲当年就在研究这个。 林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登录。 --- 长安城今夜被喜鹊与花灯淹没。 林薇在仓库区刚现身,三道系统提示接连弹出——他已经在等她了。 组队,传送。 白衣剑客出现在面前时,林薇注意到两处细节:第一,他腰间挂着双鱼佩的简化模型;第二,他头顶的状态栏多了一个debuff。 【箭毒侵蚀:所有技能消耗增加30%,移动速度降低20%。血条上限-15%。】 “这是秦晚照根据我的脉象数据,在游戏里模拟出的状态。”萧景琰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说让我提前适应带伤作战的感觉。” 林薇蹙眉:“但这样你的战力……” “正好。”他活动了一下游戏角色的手臂,“在游戏里熟悉这种‘延迟感’和‘体力不济’,明天现实中若真有事,我能更快调整。” 他顿了顿:“而且,游戏里受伤不会真的死。这是最好的训练场。” 她交易过去一组高级补给药,他却转手还回来一件流光溢彩的披风。 “‘月华流霜’,全服唯一。”他说,“和你的‘星辉凝露’是一对。” 两件披风在背包里自动配对,流光交织,合并成新图标——“相思成套”。 --- 鹊桥入口排着长队。 他们的出现引来窃窃私语: “看!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 “听说明天烟雨朦胧要在擂台逼小雨删号……” 萧景琰忽然开麦,声音冷了几分:“擂台战是明日的事。今夜七夕,诸位与其议论他人,不如多关心自己的侠侣。” 周围瞬间安静。 轮到他们时,NPC月老抚须笑问:“二位可要挑战‘地狱难度’?奖励翻三倍,但若失败,损失当前等级50%经验。” 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确定。 月老大笑:“好!有胆识!幻境——开!” --- 第一关:相思局。 巨大的棋盘上,黑白玉石纵横十九道。 “请以棋代语,诉说相思。黑子先行,白子应和。棋盘满,则关破。” 林薇执黑,落在天元位——一切开始的地方。 萧景琰的白子紧邻。 她没有按棋理布局,而是用棋子“画”出了两个依偎的小人轮廓。他立刻明白,白子跟上,补全画面。 一黑一白,交替落下。 最后一子落定时,棋盘上是一幅完整的画面:长安城顶,两人并肩看烟花,头顶星河灿烂。 系统提示:【相思局破。默契度:100%。】 第二关:鹊桥劫。 喜鹊怪物如潮水涌来,目标不是玩家,而是连接两人的“姻缘红线”。 耐久度在下降。 “背靠背。”他说。 两人背对而立,各自守护一百八十度。但萧景琰的debuff让他的动作明显迟缓,几次险些被突破防线。 耐久度:40%…… “去桥墩!三点钟方向!”他喊道。 背靠桥墩后,防守面减半,但喜鹊开始集中攻击红线最脆弱的连接点。 耐久度:20%…… “用那个!”林薇想起侠侣专属技能。 “同舟共济。” 效果:消耗双方50%当前血量,生成十秒绝对护盾。 光芒交融,球形护罩升起。 十秒喘息。 “下一波刷新点有规律。”林薇快速分析,“三点、六点、九点、十二点同时出五只,间隔三秒。我们可以在刚刷新时用范围技清掉。” “你左我右。三、二、一——” 护盾消失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剑荡八荒!” “七星坠地!” 剑光覆盖桥面,喜鹊群化作白光。 系统提示:【鹊桥劫破。配合度:100%。】 第三关:真心话。 石桌,两杯酒。 “请二位侠侣饮下‘真心酒’,回答对方一个问题。答案必须为真,否则永久失去侠侣身份。” 酒入喉,微甜,微苦。 萧景琰先开口:“如果明天擂台战,我因为现实中的伤势无法上线,你会怪我吗?” “不会。”林薇认真回答,“现实永远比游戏重要。你的伤……比什么都重要。” 他沉默片刻:“谢谢。” 轮到林薇了。 她看着游戏里这个白衣剑客,想起现实中那个退婚现场冷着脸的世子,想起边疆重伤时握着她手的萧景琰。 三个形象,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叠。 她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现实中对你说过谎——不是小谎,是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种根本性的谎言,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问很久了。 穿越是谎言吗?隐瞒游戏身份是谎言吗?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做了“拥抱”的互动动作。 “我认识的小雨绵绵,”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是在游戏里和我并肩作战的搭档,是在危急时刻从不放弃的队友。至于现实中的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是你。” 系统提示:【真心话通过。默契度:100%。】 【恭喜通关!获得限定称号“心有灵犀”,传奇材料“星河砂×10”,外观“相思红豆(永久)”……】 林薇查看【星河砂】的描述: “传说中织女洒落的星辰碎片,蕴含微弱的时空之力。苏明月的研究笔记中提到——‘星河砂的能量频率与双鱼佩有7.3%的共振率,或可用于稳定小型时空裂隙。’” 母亲在游戏里留下了线索? 她将材料小心收好。 【相思红豆(永久外观)】 效果:佩戴后,与侠侣距离百尺内时,两人脚下会出现红豆虚影,每步留下转瞬即逝的红色光痕。 特殊互动:当两人同时佩戴且生命值均低于30%时,触发“生死相依”——十秒内,一人所受伤害由两人平摊。(每24小时一次) 萧景琰装备上外观:“明天擂台战,这个或许有用。” 林薇看着脚下蔓延的红色光痕:“像在流血……” “不。”他纠正,“像在告诉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走下去。” 就在这时,世界频道突然炸了。 【世界】烟雨朦胧:“@君临天下,明日子时擂台战后,若你愿与我结为侠侣,我便撤回对小雨绵绵的一切悬赏。否则……我会公布一段录音,关于三年前北境‘苍狼谷之战’的真相。你猜,军中将士听到他们的战神世子,当年其实有机会救下那三千兄弟却选择了撤退,会怎么想?” 三年前,苍狼谷之战。 那是萧景琰军旅生涯最大的污点——也是他心中最深的刺。 林薇看到萧景琰的游戏角色僵住了。 “她在攻心。”林薇立刻反应过来,“别上当。如果她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但她可能真的有。”萧景琰的声音异常低沉,“当年那场仗……确实有蹊跷。我一直怀疑有内奸,但没证据。” 他沉默了三秒——不是愤怒,是在快速分析。 “她在做三件事。”他的声音冷静下来,“第一,激怒我;第二,离间我们;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调出游戏地图:“三生树区域是四周高中间低的盆地。如果她在周围埋伏远程,我们过去就是活靶子。” “那你还去?” “去。”萧景琰开始给沈星河和秦晚照发私信,“但要按我们的节奏来。星河,带人提前占据三生树周围的四个制高点。晚照,准备群体解毒药剂,我怀疑他们会用毒雾。” 他转头看向林薇:“战场最重要的不是敌人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想让敌人以为你要做什么——然后,反其道而行。” --- 子时将近。 游戏里的长安城反常地安静。夜市摊位空空荡荡,NPC守卫不知去向,背景音乐变成了低沉的弦乐。 沈星河发来密报:“四个制高点已控制,发现十七个风雨楼埋伏点,已标记。但……三生树周围五丈内,没有任何人。”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秦晚照的消息紧随而至:“空气数据检测到‘幻魂散’成分——游戏里最顶级的迷药,吸入后十秒内强制离线30分钟。” 烟雨朦胧不仅要他们来。 还要他们来了就“消失”。 萧景琰和林薇站在长安城最高的钟楼顶,俯瞰着远处那棵散发着温柔光芒的三生树。 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虚拟的喜鹊在盘旋,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 “她在等我们踏进去。”林薇轻声说。 “那就踏进去。”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但记得我说过的——” “让敌人以为你要做什么,然后反其道而行。” 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秒,他们从钟楼顶一跃而下。 不是走向三生树。 而是—— 朝着完全相反的、长安城最深的地下黑市方向,疾驰而去。 私聊频道里,萧景琰给烟雨朦胧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子时三生树?抱歉,改地点了。敢来‘幽冥鬼市’吗?那里……更适合了结恩怨。” 几乎同时。 游戏里的月光,从温柔的银白色,缓缓变成了血色。 像在预告—— 今夜,不见血,不罢休。 (本章完,约3600字) 第34章 边疆战报·世子负伤 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的马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处力竭而亡,人是爬进城的——双腿中箭,靠双臂拖着染血铜筒,在青石路上拖出长长血痕。 “边疆……苍狼谷……”士兵抓住守城将领的靴子,气若游丝,“世子为救先锋营……胸口中箭……三种毒混……军医说……最多撑三日……” 话未完,人已昏死。 铜筒火漆是镇北军最高紧急级别——红底黑虎,见印如见主帅亲临。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镇北王世子萧景琰,大晟最年轻的战神,在苍狼谷遭遇埋伏,身中三毒,性命垂危。 而此刻,距离他中箭,已经过去整整一天。 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两天。 --- 听雨阁后院,林薇正在核对账册。 秋月跌跌撞撞冲进来时,她手中的朱笔刚写下一个“柒”字。 “小姐……不好了……”秋月脸色煞白,声音发抖,“世子在边疆……中箭中毒……军报说……只有三日……” 笔尖顿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说清楚。”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 秋月将听来的消息断断续续说出:苍狼谷埋伏、为救先锋营胸口中箭、箭镞淬三种剧毒、军医束手…… 账册从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林薇站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桌沿。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得她喘不过气。 “秦晚照呢?” “秦姑娘一早就被传召进宫了,太医署全体待命,皇上震怒,要派他们驰援边疆……”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 秦晚照一身太医署官服匆匆进来,脸上没有平日的温婉,只有医者的凝重。她屏退左右,关上门,将一张抄录的军报副本摊在桌上。 “林姐姐,”她声音压得极低,“情况比传言更糟。” 她指着上面的医录:“箭镞上的毒……是‘鸠羽’混‘赤蝎粉’,还加了第三味毒——‘梦昙花’提取的‘忘尘散’。” 鸠羽见血封喉,赤蝎粉腐蚀肺腑,忘尘散…… “忘尘散是什么?”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前朝宫廷秘药。”秦晚照的脸色发白,“它不致命,但会让人逐渐丧失记忆,最后变成痴傻之人。三种毒混在一起,互相激发毒性……军医的解毒丸只能暂时压制,解不了根本。” 她取出一张药方:“太医署会诊的结果是,需要三味主药:天等紫魄砂三钱、七叶灵芝一株、还有……西域‘毒龙泽’产的‘龙血竭’。” 林薇接过药方:“哪里能找到?” “紫魄砂,太医署还有最后一钱库存,已紧急调往边疆。七叶灵芝,沈星河说江南药库有一株,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取。”秦晚照顿了顿,声音发涩,“最难的是龙血竭。” 她取出一份太医署采购记录副本:“此物产自西域‘毒龙泽’,十年一产,每次不过半斤。今年产的半斤,在三个月前——正好是世子出征前七天——被三皇子以‘为贵妃祈福’为由,溢价三倍全部买断。” 林薇的手指骤然收紧:“负责采购的是谁?” “风雨楼的外堂执事。”秦晚照声音更低,“就是游戏里那个‘血刃’。” 空气凝固了。 “所以这不是巧合。”林薇缓缓说。 “是预谋。”秦晚照点头,“三种毒都需要龙血竭做药引才能彻底清除,而龙血竭被垄断了。太医署库存早已耗尽,民间更不可能有……三皇子府将半斤龙血竭分藏在三处:府内库房、城外别庄、还有风雨楼总舵。” 她看着林薇:“他在等。等世子毒发,等镇北军乱,等陛下不得不……向他低头。” 窗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 午时了。 距离边疆三日的生死线,还剩两天半。 --- 林薇把自己关在房里。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游戏里君临天下送她的“月华流霜”披风图样,右边是边疆传来的军报抄本——上面详细描述了萧景琰中箭的细节。 “……箭从右胸第三肋间射入,离心脉仅半寸。世子中箭后仍指挥突围,直至先锋营全部撤出方昏厥……” 她想起游戏里,每次副本开荒,君临天下总是第一个冲进BOSS房间,把最危险的技能全数接下。 “军医试图拔箭,发现箭镞带倒钩,强行拔出会撕裂心脉……” 她想起游戏里某次PK,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角色血条瞬间见底,却还在语音里说“别管我,先杀治疗”。 游戏和现实。 君临天下和萧景琰。 原来从来都是同一个人——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是为了“小雨绵绵”的侠侣,也不是为了“靖边将军”的同僚。 是为了萧景琰。 仅仅为了萧景琰。 她打开暗格,取出母亲的手稿,翻到关于解毒的那几页。苏明月当年研究过“鸠羽”和“赤蝎粉”的混合毒性,旁边批注: “……需以‘陨铁’刮骨去腐,再以‘生机引’续命。然‘生机引’配方已失传,唯‘双鱼佩’或可替代——玉佩内蕴时空之力,可短暂逆转伤口局部时间,使毒素倒流至刚中箭时。” “然此法凶险异常:一,需伤者尚存一息,若心脉已停则无效;二,持佩者需持续灌注‘精神力’至少一炷香,期间若中断,双方皆会遭时空反噬;三,逆转范围仅限于伤口周边三寸,全身性毒素扩散则无力回天……” “最险者在于‘代价’。时空逆转必遭反噬,轻则持佩者记忆紊乱,重则……神魂受损,性情大变,甚至可能‘忘记’最重要的人和事。” 忘记。 林薇想起“忘尘散”的效果。 如果她用玉佩救他,自己却忘了他…… 窗外天色渐暗。 戌时了。 --- 深夜,林薇还是登录了游戏。 长安城依旧繁华,七夕的彩灯还未撤下,但对她而言,这座虚拟的城市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洞。 【系统】您的侠侣“君临天下”不在线。 他的头像灰暗着,已经灰暗了十二个时辰。 她传送到长安城头——那是他们常来看夜景的地方。 虚拟的星河在头顶流淌,和昨夜一样美。但今夜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传送点缓缓走来。 不是萧景琰。 是沈星河(星河流转)。 他走到城头,在她身边坐下。游戏里的锦衣公子难得没有拨弄算盘,只是安静地陪她看了一会儿虚拟的日出。 “我刚从宫中回来。”沈星河开麦,声音疲惫,“皇上震怒,已下旨彻查箭毒来源。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林薇没有说话。 “秦晚照的驰援队伍今晨已出发。”沈星河继续说,“她会尽力拖延时间,但最多……三天。” 三天。 “龙血竭的事,”林薇终于开口,“你有计划吗?” 沈星河沉默良久,忽然问:“林姑娘,你可知道三皇子这些年通过风雨楼,打压吞并了多少商行?” 不等她回答,他自问自答:“十七家。其中三家是沈氏的分号。他用的手段……和游戏里围剿你一模一样:先悬赏追杀,断你货源;再散布谣言,毁你信誉;最后低价收购,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现实中的长安城:“我帮你不止为了世子,也为了沈家。若三皇子借此机会扳倒镇北王府,下一个就是他登基之路上的所有绊脚石——包括江南首富沈氏。” “所以,”他转身,眼中闪过商人的锐光,“今夜行动,沈家会出人出钱。但我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若世子得救,若镇北王府不倒——沈氏商行需要一条直通北境的商路特许权。” 林薇看着他,缓缓点头:“成交。” 沈星河眼睛亮起来:“三皇子府戒备森严,强攻不可能。但我在游戏里经营多年,京城每个建筑的构造都有数据。” 他调出游戏地图,指着三皇子府的位置:“特别是这里——我花了三年时间,雇了十七个建筑师玩家,对照现实中的工部存档图纸一点点还原的。” 三维模型精细得令人咋舌。 “现实与游戏的相似度有七成,但关键在三成不同——游戏里为了平衡性,简化了机关数量;而现实中,鲁十三当年监工时暗中加装的暗格、密道、陷阱,游戏里都没有。” “巡逻路线呢?”林薇问。 “这个几乎一样。”沈星河切换图层,“三皇子府的守卫轮值表,和游戏里NPC的巡逻路线有89%的重合度——因为路线设计都出自同一个人:风雨楼军师‘鬼算’。” 他顿了顿:“有趣的是,‘鬼算’在游戏里的ID是‘天机子’,正好是玄机子的徒弟。” 线索又连上了。 “所以,”林薇站起身,“我们在地图上演习。今夜子时,我要在半个时辰内,拿到龙血竭,全身而退。” --- 接下来的八个时辰,林薇没有下线。 她和沈星河在游戏里,用三皇子府的虚拟模型,一遍遍演练。 哪里会有暗哨,哪里会有机关,哪里是守卫换岗的间隙,哪里是撤退的最佳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直到酉时,秋月来敲门:“小姐,秦姑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厮,递上一个布包就匆匆离去。 布包里是两样东西:一套太医署低级吏员的官服,还有一张字条。 “戍时三刻,西侧角门,暗号‘明月几时有’。接应人左手戴铜戒。” 还有半个时辰。 --- 戌时二刻。 林薇最后检查装备:软甲紧贴肌肤,冰凉如蛇鳞;护腕机关上过新毒,在烛光下泛幽蓝;铜盒贴身藏着,那心跳般的搏动似乎更急了。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支素银簪——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首饰。 簪身刻着极小的字:“愿吾女此生,不为谁而活,只为自己战。” 可母亲自己呢? 为保护女儿自愿饮毒。 而她,今夜要为一个男人,闯龙潭虎穴。 镜中的女子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娘,女儿终究像您。”她低声说,“明知是险路,偏要向前走。只是您为护我,我为他……大概这就是轮回吧。” 推开房门时,秋月红着眼眶递上一件黑色斗篷。 “小姐……一定要回来。” 林薇接过斗篷,最后看了一眼听雨阁后院那株老梅。 月光下,梅枝嶙峋如骨。 像在为她送行,又像在说:此去,可能无归。 她转身,踏入夜色。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她身后渐次亮起,温暖得残忍。 而她选择走向最暗的那条路。 为了那个在光明处等她的人。 为了那个……她可能救了他,就会忘记他的人。 第35章 急救秘方·陨铁解毒 八百里加急! 第二封军报是在子夜时分送到的——这一次不是靠人,而是靠三只信鸽接力,最后一只坠落在兵部门前的石阶上,腿上绑着的铜管已经滚烫。 兵部侍郎亲自拆封,烛光下,纸上只有两行朱砂写就的急字: “鸠羽毒发,世子昏迷。军医束手,恐难撑过两日。” 那“二”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迹淋漓,仿佛写字之人已力竭。 --- 听雨阁内,烛火彻夜未熄。 林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秦晚照从太医署抄来的军医详细诊断、母亲手札中关于毒物的记载、还有那块温润的双鱼玉佩。 诊断书上字字惊心,秦晚照在一旁低声解读: “‘鸠羽’性烈,毒发时血如沸汤,三日内必入心脉。‘赤蝎粉’腐蚀肺腑,中者五内如焚,咳血不止。军医以金针封穴暂压,然箭镞深嵌骨缝,需刮骨疗毒……” 林薇的手抚过双鱼玉佩。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玉佩上,那些奇异的符文在月色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陨铁……”她喃喃道。 母亲手札中有一段批注,她当时未曾深想: “陨铁者,天外之金,性寒而质坚,能吸附百毒而不自污。吾偶得一陨铁残片,铸成双鱼佩,平日温润如玉,遇毒则自发微光……” 她将玉佩举到烛火前。 对着光线细看,玉佩内部确有极细的金属纹理,与普通玉石完全不同——那是陨铁特有的“维斯台登纹”,前世她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陨石切片。 “晚照,”林薇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这玉佩,可像陨铁所铸?” 秦晚照接过玉佩,手指轻触,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玉佩边缘刮了刮,凑到鼻尖轻嗅。 “无玉之温润,有金之冷硬。”她眼中闪过异彩,“且银针刮过处无任何变色——寻常玉石遇银会有微不可察的氧化反应。林姐姐,这恐怕真是陨铁!” 林薇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七叶灵芝——江南沈家药库有存货。 陨铁刮毒工具——双鱼玉佩可改造。 那么剩下的问题是…… “从京城到北境,最快需要几日?”她睁开眼。 “寻常商队十五日,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七日。”秦晚照顿了顿,“但那是训练有素的传令兵。女子独行,至少十二日。” “太慢了。”林薇摇头,“萧景琰只剩两日可等,就算七日后赶到,也只剩尸首。” “可——” “所以不能走官道。”林薇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地图前,“沈家的商路,有没有更近的路线?” 秦晚照跟过来,手指点向一条细线:“有一条茶马古道,从江南直通北境,但……要翻越断魂岭。那地方常年积雪,时有雪崩,商队十次过,能全须全尾回来三次就不错了。” “断魂岭需要几日?” “若能过去,只需五日。”秦晚照看着她,“林姐姐,你该不会——” “沈星河现在何处?”林薇打断她。 “这个时辰……应该在商行对账。” “备车。” --- 子时三刻,陨铁改造 林薇没有立即出发,她需要先把玉佩改造成刮毒刃。 打开鲁十三留下的工具匣——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数十件奇形工具。她翻找片刻,取出一套用油纸包裹的刀具。 纸上有鲁十三的潦草标注:“西域精钢淬火刀,专克陨铁。” 她将玉佩固定在特制夹具上,先以最小号的刻刀在边缘轻划定位线,再换上薄刃刮刀,沿着纹路一点点削磨。 陨铁与刀具接触时发出奇异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共鸣。削下的碎屑不是金属粉末,而是极细的黑色晶体,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磨出一寸刃口后,她取出另一瓶药水——也是鲁十三所留,标签写着“淬毒刃专用净液”。 将刃口浸泡片刻,取出时幽蓝寒光更盛。她取来鸠羽毒粉测试,毒粉瞬间被吸附,刃口闪过一道紫芒后恢复原状。 “成了。”林薇轻声道。这不仅是工具,更是母亲和鲁十三跨越时空留给她的护身符。 --- 丑时初,沈氏商行总账房 沈星河拨着算盘的手停住,抬头看着突然闯入的林薇和秦晚照,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我猜你该来了。”他放下算盘,示意账房先生退下,亲自关上房门,“坐。” 林薇没有坐,开门见山:“我要借你的茶马古道一用,还要一株七叶灵芝。” 沈星河沉默片刻,转身从背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他打开夹层,里面竟是一整块雕空的寒冰玉,灵芝嵌在其中,表面凝着一层薄霜。 “这是沈家祖传的‘玉里藏冰’技法。”他解释道,“寒冰玉匣只能保三日不腐,但加上这层玉髓包裹,可保七日药性如初。从今日算起,到你抵达北境大营,正好第七日。”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但记住——必须在第七日子时前使用。过了子时,玉髓融化,灵芝接触空气,药效会迅速衰减三成。” 林薇接过木匣,手指在匣盖上停顿:“条件?” “还是那句话,”沈星河直视她的眼睛,“北境商路特许权。但这次,我要加码——若世子能活,若镇北王府不倒,我要十年独家。” “沈公子倒是会做生意。”林薇语气平静。 “因为我在赌。”沈星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我在赌一个女子能为一个男子做到什么地步。也在赌……这个男子是否值得她如此。” 他转身:“茶马古道,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向导和马匹。但断魂岭那一段,向导最多送你到山脚——没人敢在冬季翻岭。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可以。” “还有一件事。”沈星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面刻“沈”,背面刻“急”,“持此令,沈家所有沿途分号,人马钱粮,随你调用。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沈家不会承认与你有任何关系。” 林薇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明白了。”她将令牌和木匣一并收起,“何时能动身?” “卯时。北门外汇合。” --- 寅时三刻,遗嘱与告别 回到听雨阁,秋月红着眼眶端来早膳。 “小姐……一定要这样吗?”小丫头声音哽咽,“北境那么远,路上那么险,您一个女子……” “我必须去。”林薇喝了口热粥,语气平静,“秋月,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做。不是因为应该,而是因为……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她放下碗,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书,又打开左边抽屉最下层,取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 “这些是听雨阁所有产业的契书、账目、员工名册。”她推到秋月面前,“生意交给沈星河代管,账目你要亲自过目。” “还有这个——”她将那份官印文书放在最上面,“你的放籍文书。我已经签好了,也去官府备了案。从今日起,你是自由身了。” 秋月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我只要跟着小姐——” “听我说完。”林薇按住她的肩膀,“秦晚照那边……她性子直,在太医署容易得罪人。我若回不来,你每月初五,以我的名义给她送一盒江南点心——她最爱吃的那家‘桂香斋’的桂花糕。让她记得……这世上还有人在惦记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沈星河重利,但守信。生意交给他,不会吃亏。只是你要记住——每年腊月二十三,在梅树下埋一坛酒。那是……我欠一个人的约定。” 秋月泣不成声:“小姐……您一定要回来……” 林薇转身,笑容里有种温柔的决绝:“我会的。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她顿了顿,声音极轻:“若我三月不归……产业一半捐入国库,抚恤边疆阵亡将士遗孤。另一半分给所有员工。你的那份,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生。” “我不要!”秋月哭喊,“我只要小姐回来!” 林薇抱了抱她,像抱一个妹妹。 --- 卯时初,北门外集结 三匹骏马已经备好,马上驮着特制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还有沈家准备的雪地装备。 精瘦的汉子赵四牵着马,见林薇到来,抱拳行礼:“沈家马队,赵四。奉家主之命,送姑娘至断魂岭山脚。”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姑娘,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赵四指着地图上那段标红的山路:“断魂岭这段,咱们沈家商队今年走过两次,折了六个人,十七匹马。” “第一次是开春雪崩,半个山头塌下来,埋了一支三十人的商队,挖出来时人都冻成了冰雕。” “第二次是上月,碰上了‘雪鬼’——不是真鬼,是岭上特有的白毛山魈,成群出没,专掏人心肝。我们折了四个好手才逃出来。” 他看着林薇:“姑娘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进了岭,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薇沉默片刻,问:“萧景琰当年翻岭时,多大?” “十五。” “他一个人?” “一个人。” 林薇收起地图:“十五岁的他能做到,二十三岁的我,也能。” 秦晚照从后面追上来,塞给她一个药囊:“急救药和麻沸散,用法都写在里面了。还有……”她又递来一个油纸包,“桂花糕。路上吃。” 陆惊鸿骑马赶来,一身便装,脸色冷峻。 “世子离京前有令:若林姑娘有危难,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他递上一枚玄铁令牌,“持此令,可调用北境沿途所有镇北军暗桩。” 他又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断魂岭的详细路线,以及几个可以歇脚的隐蔽山洞。是世子当年亲自探过的。” 林薇展开地图,朱笔标注的字迹苍劲有力——是萧景琰的亲笔。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十五岁少年在雪地中跋涉的体温。 --- 卯时三刻,决绝启程 天色未明,北风卷着细雪。 林薇翻身上马,狐裘在风中扬起如黑色旗帜。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这座吞噬了她母亲、困住了她前世、却又让她遇见那个人的城池,在晨雾中如巨兽蛰伏。 “林姑娘。”陆惊鸿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这是镇北军对主帅的最高礼节。 “末将陆惊鸿,代北境三万将士……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薇怔住。 “世子若死,北境必乱。”陆惊鸿抬头,眼中是军人独有的赤诚,“突厥铁骑将踏破边关,生灵涂炭。姑娘此行,救的不止世子一人。” 马鞭在空中划过弧线,却没有落下。 林薇看着北方,轻声道:“陆统领,我其实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不想他死。” “因为如果他死了,”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这世上就再也没人,会在我副本灭团时笑着说‘再来一次’了。” 鞭落,马嘶。 三骑绝尘而去,在雪地上留下深深蹄印。 --- 辰时,途中异变 刚出城门十里,怀中的双鱼玉佩突然发烫。 林薇勒住马,掏出玉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玉佩竟自发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些符文如呼吸般明灭。 更让她心惊的是,玉佩的心跳频率变得紊乱: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微弱如游丝。 “姑娘?”赵四回头询问。 “……没事。”林薇将玉佩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不规律的搏动。 它在呼应远方另一个人的心跳。 萧景琰的毒,正在发作。 她猛地扬鞭:“再快些!” 马匹吃痛,奋力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雪粒打在脸上如刀割。 林薇紧紧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北方。 五天。 她只有五天时间。 翻过断魂岭,赶到北境大营,用这块浸染了母亲心血和鲁十三技艺的玉佩,从他胸口刮去剧毒。 然后…… 然后也许他会活下来。 也许他会知道,那个在游戏里和他并肩作战的小雨绵绵,那个在现实中被他退婚的林家嫡女,那个此刻正在为他拼命赶路的女子—— 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玉佩的心跳又弱了一分。 林薇咬牙,马鞭再扬。 雪原茫茫,前路未知。 但她必须向前。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因为前方,有人在等。 第36章 千里独行·商队掩护 一、离京准备·暗藏筹码 离京前夜,听雨阁书房烛火通明。 林薇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几种方言。她的指尖划过陆惊鸿留下的情报册,上面详细标注着沿途关卡的守将信息: 青石关守将王逵——福建泉州人,嗜茶,性多疑。 飞雁关副将刘川——蜀中人,好辣,善刀。 秋月端茶进来,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您练这些做什么?咱们不是扮药材商吗?” “商人也分三六九等。”林薇对着镜子调整口音,“若被盘问籍贯,我得会说几句地道的闽南话。若问药材产地,我得懂川话里的药名。” 她闭上眼睛,回忆前世——奶奶是闽南人,小时候常听她用软糯的方言哼童谣。电竞队里有个四川队友,天天喊着“巴适得板”,非要教全队说四川话。 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在生死关头,都成了筹码。 “秋月,你记住。”林薇睁开眼,镜中女子眼神如刀,“活命的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 二、第一日·青石关·突厥惊魂 卯时出京城,辰时至青石关。 队伍排成长龙,每个商队都要卸货细查。林薇看到前面几个商队被扣,心头微紧。 轮到他们时,短髭校尉亲自检查药材箱。他抓起一把三七在手中揉搓,眉头紧锁:“这成色,不像南边的货。” “军爷好眼力。”林薇压低声线,用略带闽南腔的官话回答,“南江府今年雨水多,三七长不好,这批是从川西补的货。您闻闻,川西三七的苦味更重,回甘也久。” 她故意说了几个川话药材术语:“川三七又叫‘金不换’,炮制时要‘九蒸九晒’,药性才足。” 校尉将信将疑。 就在这时,关楼上传来冰冷声音:“王校尉,让他们把货全卸下来,箱子拆开查。” 三个黑衣男子翻身跃下——风雨楼制式劲装,腰间佩刀统一。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鹰,扫过林薇:“刚才是谁在说话?” 赵四连忙上前:“军爷,是小的在——” “我问的是他。”黑衣人直指林薇。 林薇心脏狂跳,面上却挤出惶恐:“小的……小的就是个跑腿的……” “不对。”黑衣人走近两步,“你刚才说话的口音——福建人,怎么会懂川话药材术语?两种方言切换得如此自然?” 气氛陡然凝固。 林薇脑中急转,忽然用突厥语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狗东西。” 声音极轻,但黑衣人耳朵动了动。 “你说突厥语?”他眼中寒光一闪,“‘该死的狗东西’——是不是这句?” 所有守军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林薇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这位爷,小的听不懂啊!小的刚才就是喉咙疼,咳了两声……您不信,我再说几句家乡话?” 她张口说了一串地道的闽南童谣——奶奶教的,关于月亮和渔船的古老歌谣。 黑衣人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显然听不懂,但童谣的韵律做不得假。 校尉打圆场:“陈执事,可能真是听错了。这年头做药材生意的,走南闯北,会几种方言也正常。” 陈执事盯着林薇看了半晌,最终挥挥手:“滚吧。” 走出三里,赵四才抹了把冷汗:“姑娘,刚才太险了。那人是风雨楼外堂执事陈鹰,出了名的疑心重。” 林薇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 三、第二夜·驿站私语·信任初建 茶马古道上的废弃驿站,断壁残垣间,篝火噼啪作响。 赵四将烤好的饼递给林薇,犹豫片刻,低声道:“姑娘,白日过关时……您那手突厥语,不是偶然会的吧?” 林薇接过饼,掰了一小块慢慢吃。 “沈家主交代,这一路只听您命令,不多问。”赵四看着她,“但小的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您不像商人,倒像……军师。” “军师?”林薇抬眼。 “懂天时,知地利,善人和。”赵四顿了顿,“还要有胆魄——今日在关前,您手心在抖,但眼神没慌。” 林薇笑了:“那您说,我够格吗?” 赵四沉默良久,起身抱拳:“够。” 一个字,重如千钧。 --- 四、第三日·雾中马贼·虚实奇计 黎明浓雾,哨声骤起。 十余骑马贼从雾中冲出,弯刀映着灰白的天光。首领嗓门粗嘎:“货物留下,人滚蛋!” 护卫队八人紧张围圈。 林薇快速扫视地形——狭窄山道,左侧峭壁,右侧深涧。 “五人左翼,贴峭壁用弓箭。三人右翼,弄出声响。赵四和我护货。”她语速极快。 护卫队依令行动。 马贼首领眯起眼睛,突然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右翼深涧方向——箭矢没入雾中,没有传来击中目标的惨叫。 “右翼是假的!”首领大喝,“兄弟们,左翼真打,中间冲货!” 林薇心头一紧,急中生智,抓起赵四腰间的信号弹——沈家商队遇险所用。 她拔掉引信,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雾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 “是沈家的求援信号!”马贼中有人惊呼,“他们在叫援兵!” 首领抬头看着缓缓下坠的红色烟雾,脸色变幻。浓雾中看不清虚实,但沈家护卫队确实可能就在附近…… “撤!”他咬牙调转马头,“别为这批货折了兄弟!” 马贼退去,护卫队个个后背湿透。 年轻护卫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想到用信号弹的?”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林薇拍拍手上的灰,“老祖宗早讲过的道理。” 她没说的是——这招是从游戏里学的。公会战时,经常用“佯攻主力,真打侧翼”的战术,信号弹就是游戏里的“集合旗帜”。 赵四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但那眼神,已是全然的信服。 --- 五、第四夜·游戏连线·生命信号 废弃驿站里,林薇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盒盖内侧刻着鲁十三的字迹: “此物以‘星陨晶’为核,汲日月之光可续力百日。赠婉儿之女,盼汝危急时得一线联系。” 她曾问沈星河这是什么,沈星河研究了三个月才回话:“像是某种……能储存光能的水晶。鲁十三的手笔,总是超乎想象。” 打开盒盖,半透明薄板亮起微光,浮现《江湖传说》登录界面。这设备每用一个时辰,就需放在日光或月光下照射半日——昨夜她特意将它摆在破窗边,让月光照了一夜。 登录游戏。 【系统】欢迎回来,小雨绵绵。 好友列表,“君临天下”头像灰暗。 她点开资料—— 等级:87(+1) 真的升了一级。 林薇盯着那个数字,眼眶发热。还能升级,说明他还活着。是昏迷中的潜意识登录?还是短暂清醒时的挣扎? 她打开私聊窗口,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良久,最终只输入三个字: “我来了。” 发送。 明知不会回复,但就像对着神佛许愿,总要有个寄托。 就在这时,赵四忽然从门外闪入,脸色凝重:“姑娘,远处有火光——不是商队,是几个黑衣人。” 林薇心头一紧。 “小的摸近听了,”赵四压低声音,“他们在说……青石关那个药材商,陈执事断定他会突厥语。三皇子有令,所有可疑人物,格杀勿论。已经派人往飞雁关传信……要截住我们。” 风雨楼的追兵,还是来了。 --- 六、第五日·断魂岭脚·生死启程 午后,抵达断魂岭。 那不是岭,是矗立在天地间的雪白巨刃。狂风卷着雪粒,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屏障,呼啸声如万鬼齐哭。 赵四指着几乎被雪埋没的小径:“从这上去,翻过主峰,另一侧下山就是北境平原。” 他从行囊里取出全套装备:冰镐、钉鞋、绳索、防风斗篷,还有一小袋雪白色油膏。 “这是雪獾油。”赵四挖出少许,抹在自己手背上示范,“触肤即化,形成透明薄膜,能防冻伤。但有个特性——每天会薄一层。” “第一天抹完,皮肤会微微发亮;第二天,亮光减弱;第三天,完全透明。等透明时,就是失效的时候,必须在两个时辰内找到避寒处,否则冻伤不可避免。” 他指了指油膏袋:“这一袋,正好是三天的量。多一滴都没有。” 林薇接过,开始穿戴装备。冰镐入手冰冷沉重,钉鞋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四看着她平静的动作,忍不住道:“姑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带您走另一条路,多绕七天,但安全。” “七天太晚了。”林薇系紧绳索,“他等不了七天。” “可这岭——” “萧景琰十五岁时能翻过去。”林薇抬起头,风雪吹得她睁不开眼,“我二十三岁,没理由做不到。” 她将灵芝木匣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绑在胸前。玉佩挂在心口,隔着衣服都能感到微微发热。 “赵四叔,多谢。”她拱手,“若我能回来,定当厚报。” 赵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林薇转身,踏入风雪。 --- 七、绝岭之上·心跳骤停 钉鞋踩进积雪,每一步都深及小腿。狂风几乎要将人掀翻,她不得不压低身体,用冰镐固定身形。 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霜,很快结冰。她不得不每隔一刻钟就扯下面罩,用体温融化冰层,再重新戴上。 怀中的玉佩一直在发烫,心跳频率越来越乱——时快时慢,像垂死之人的挣扎。 爬了两个时辰,抵达第一处险坡。坡度超过六十度,需要攀岩。 林薇将冰镐狠狠凿进冰壁,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双脚蹬着岩缝,一点点向上挪。 爬到一半时,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然后—— 心跳声停了。 万籁俱寂。 风雪声、呼吸声、心跳声,全消失了。林薇僵在冰壁上,冰镐从麻木的手中滑落,滚下山崖,久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要失败了吗? 千里奔波,五天拼命,还是来不及? 绝望如冰水灌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 “婉儿……” 是母亲的声音。 “玉佩认主,心跳相连。若一方将死,另一方会感知。但感知不是终结——是呼唤。” 林薇猛地清醒:“娘?” “他在用最后的心力呼唤你。所以,快去吧。” 声音消失了。 三息之后,微弱的心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慢,更无力,但确实还在跳。 林薇的眼泪夺眶而出,在面罩里冻成冰珠。她弯腰从背包抽出备用冰镐,狠狠凿进冰壁。 “萧景琰——”她对着风雪嘶喊,声音被狂风撕碎,“你等着!我听到了!” “我来了!” 冰镐扬起,雪沫纷飞。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纯白的世界里,一寸寸向上攀爬。 像逆流的鱼。 像扑火的蛾。 像所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痴情人。 第37章 军营之外·身份受阻 一、绝岭余烬·强撑之躯 林薇是滚下断魂岭最后一段斜坡的。 当她终于踏上北境平原坚实的冻土时,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冻土坚硬如铁,膝盖撞击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左腿完全麻木——那是攀岩第三天被冰凌割伤的旧伤,深可见骨,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已失去知觉。右手的三根手指冻得发黑,弯曲时发出咯吱声,像枯树枝。 但她怀中的木匣完好无损。 玉佩贴在心口,心跳微弱如风中烛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靠着右腿和左手,她一点一点爬向军营方向。每爬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冻伤的肺像被刀割,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一里路,爬了整整半个时辰。 抵达营门附近的山坡时,她用雪水擦脸,试图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些。借着冰面反光,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开裂、脸上布满血痂和冻疮的陌生女人。 “不能这样见他……”她喃喃着,从行囊里翻出最后一点雪獾油。 油膏已完全透明,抹在脸上毫无痕迹——这是最后两个时辰的保护期。一旦失效,冻伤会在一个时辰内蔓延到真皮层,那时别说救人,她自己的脸都会毁掉。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把疼痛关进身体深处的某个盒子,就像前世世界赛决赛时,手指骨裂却依然打完决胜局那样。 当她走向巡逻骑兵时,背挺得笔直,脚步尽量平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左腿都在剧烈颤抖。右手藏在袖中,三根黑紫色的手指已经失去知觉。 --- 二、铁壁军营·严查死守 镇北军大营的规模超乎想象。 木栅连绵如黑色长城,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弩箭在晨光中泛着寒光。营帐如白色海浪铺满冻土平原,粗略估算不下三千顶。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铁锈、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这是战场的味道,是死亡与生命交织的痕迹。 离营门还有一里,五骑巡逻队迎面拦住去路。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勿近!” 为首的什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左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勒马停在林薇面前三丈处——这是安全距离,也是威慑距离。 林薇停下脚步,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民女林薇,有解毒之法求见世子。请军爷通传。” “解毒?”什长皱眉打量她——这个衣衫褴褛、满面冻疮却背脊挺直的女子,独自出现在北境前线,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军中有军医,不需要外人插手。姑娘请回。” “军医治不了‘鸠羽’混‘赤蝎粉’再加‘忘尘散’的毒。”林薇直视他,“我能。” 五个骑兵交换眼神。世子中毒的详情是军机,连许多将领都不清楚具体毒物,这女子如何得知? 什长语气转冷,手按刀柄:“姑娘从何处听来这些?可是突厥细作?” “我不是细作。”林薇从怀中取出双鱼玉佩。 晨光下,玉佩泛起温润光泽,那些奇异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仿佛活物。 什长瞥了一眼,嗤笑:“一块破玉?姑娘,这里是军营,不是当铺。速速离去,否则按细作论处!” “这玉佩是解毒关键——”林薇上前一步。 “锵!” 五把长刀同时出鞘,刀尖直指她咽喉。 刀锋映着她苍白的脸,倒影中那双眼睛却毫无惧色。 --- 三、副将陆明·符文试探 马蹄声从营门内传来。 一队十人骑兵疾驰而出,为首将领三十余岁,面容与陆惊鸿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战场的肃杀之气,左肩甲胄上有三道深深的砍痕。 “何事喧哗?”将领勒马,战马人立而起,稳稳落下。 什长连忙行礼:“陆副将!这女子自称能解世子之毒,要凭一块玉佩进军营,属下怀疑是细作——” 陆明的目光落在林薇手中的玉佩上。 那一瞬间,林薇看见他瞳孔骤缩,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 但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翻身下马,走近细看:“姑娘,可否让末将一观?” 林薇递过玉佩,手指在交接时微微颤抖——那是冻伤导致的神经性震颤,她用力握拳才压住。 陆明接过玉佩,并未看正面双鱼纹,而是直接翻到背面——那里刻着一圈极小的古篆符文,每个符文只有米粒大,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他的手指在第七个符文上停顿良久。 “姑娘可知这符文代表什么?”他突然问,目光如炬。 林薇一怔。母亲手札里确实提过符文含义,但那是以简体字夹杂文言记载,她花了数月才破译出一部分。 她努力回忆手札内容:“那是‘月’字的古篆变体。母亲说,双鱼佩分阴阳,阳佩主攻,阴佩主守。我这块是阴佩,所以符文以‘月’起首,主滋养、愈合、守护。” 陆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姑娘可知阳佩在谁手中?” 林薇观察着他的表情,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在镇北王手中。” 沉默。 只有战马喷鼻声和风声。 良久,陆明将玉佩双手递还,语气复杂:“姑娘请随我来——但不是去主帅大帐。世子帐外现在有三重守卫,张医官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连我都不能随意出入。” 他翻身上马,伸出手:“我们需要……另想办法。” 林薇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布满老茧,却稳健有力,将她拉上马背的动作干净利落——她尽量配合,但左腿的僵硬还是让动作略显笨拙。 陆明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 四、偏帐密谈·母亲之名 陆明没有去任何主帐,而是绕到军营最西侧一处偏僻营帐。帐外没有守卫,帐帘破旧,像是堆放杂物的废帐。 屏退左右后,他点燃油灯,昏黄灯光照亮帐内——确实堆放了些破损兵器,但角落有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桌上还有未收的茶具。 “这里说话安全。”陆明示意林薇坐下,递过一碗温水,“姑娘的手……冻伤不轻。” 林薇接过碗,热水温暖了麻木的手指:“无碍。陆副将,您认得这玉佩?” “认得。”陆明盯着跳动的灯焰,“十八年前,王爷——我是说镇北王——得到半块双鱼玉佩,与姑娘这块一模一样。王爷说,那是故人所赠,他一直贴身收藏,连出征都戴着。” “故人叫什么?” “王爷从不提那人姓名。”陆明抬眼,“只说一句话:‘若见她女儿持另半块玉佩来寻,不惜一切代价相助’。” 他顿了顿:“所以姑娘刚才说‘母亲’,末将斗胆再问一句:令堂名讳是?” 帐内寂静,灯焰噼啪作响。 林薇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轻声道:“苏明月。” 陆明手中茶碗一晃,热水洒出几滴。 “苏明月……”他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原来是她。难怪……难怪王爷那些年……” “您认识我母亲?” “只闻其名。”陆明摇头,“十八年前,王爷从京城回来,带着半块玉佩,整个人像丢了魂。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在京城遇见一位奇女子,那女子治好了他多年的暗伤,却在他求娶时……消失了。” “消失?” “人间蒸发。”陆明声音低沉,“王爷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了三年,毫无踪迹。那女子就像从没存在过,除了那半块玉佩,什么都没留下。” 林薇心脏狂跳。 母亲当年为何离开?为何隐藏?那“清道夫”组织,是否与此有关? “王爷现在何处?”她问。 “旧伤复发,在后方三百里的云州城养病。”陆明神色黯然,“军中由世子主事,但世子中毒已五日,军医张仲景……今晨已准备后事。” 林薇猛地站起,却因左腿剧痛一个踉跄。 陆明扶住她:“姑娘稍安。主帅大帐现在被张医官和六名亲兵守着,硬闯只会适得其反。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放行的理由。” 他沉吟:“扮作我远房表妹,从江南请来的医女。但即便如此,张医官那边……” “张仲景很难说话?” “太医院前任院判,三年前致仕后被王爷重金请来。”陆明苦笑,“医术大晟朝排前三,但脾气古怪,最恨两件事:一是外行指手画脚,二是有人质疑他的诊断。世子中毒后,他试了十七种方法都无效,如今已是……有些偏执。” 林薇想起秦晚照给的麻沸散,还有母亲手札中记载的“刮毒后三日护心法”。 “我需要一个机会。”她说,“只要能靠近世子一炷香时间,我就能稳住他的毒。但之后需要连续三日治疗,不能中断。” “一炷香……”陆明思索,“今夜子时,张医官会去药房亲自煎‘续命汤’,那时帐中只有两个学徒。我可以调开学徒,但您只有一刻钟。” “够了。” --- 五、医官交锋·血脉传承 主帅大帐比想象中更戒备森严。 四名全副武装的亲兵持戟立于帐外,戟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帐帘紧闭,但浓重的药味还是透出来——苦参、黄连、还有某种刺鼻的腐臭。 张仲景从帐内走出。 这是个清瘦老者,须发皆白,背微驼,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太医官服,袖口沾着深褐色药渍。 “陆副将,”他声音沙哑,“这位是?” “张医官,这位是我远房表妹林薇,家传医术,特来——” “家传?”张仲景打断,目光如刀扫过林薇,“师从何人?可读过《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可知‘鸠羽’毒性机理?‘赤蝎粉’如何腐蚀肺腑?‘忘尘散’乱人心神该用何药引?” 一连串发问,咄咄逼人。 林薇平静回答:“民女师从母亲,未读医经,但知‘鸠羽’毒发时血如沸汤,需以寒性金属吸附。赤蝎粉腐蚀肺腑,需七叶灵芝修复。忘尘散乱人心神,需以强烈刺激唤醒——比如,刮骨剧痛。” 张仲景眯起眼:“刮骨?说得轻巧。世子箭伤离心脉仅半寸,刮毒时稍有不慎就会刺破心包,当场毙命。姑娘可曾见过心包破裂?” “见过。”林薇直视他,“三年前京城西市,有疯马撞翻货摊,木刺穿胸而过。伤者抬到医馆时,心包已破,血如泉涌。我母亲用银针封穴,以桑皮线缝合,救回来了。” 这是真事——苏明月手札里有详细记载。 张仲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突然抓起林薇的右手腕。 那只手布满冻疮和血口,小指关节不自然地扭曲,拇指根部肿得发亮。 “姑娘,”他声音低沉,“你这手……三日前应该受过严重冻伤,小指掌骨有裂痕,拇指伸肌腱拉伤。这样的手,要做刮骨疗毒这种精细活?” “能。” “凭什么?” “凭我母亲是苏明月。”林薇一字一顿,“凭她留下的手札里,详细记载了‘陨铁刮毒七十二要诀’。凭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用这双手攀过断魂岭绝壁——那比刮骨需要更稳的手。” 张仲景瞳孔收缩:“苏明月……那个二十年前名动京城,却突然消失的女神医?她是你母亲?” “是。” “她不是死了吗?” “她留下了医术。”林薇抽回手,疼痛让她额头冒汗,“张医官,您行医五十年,应该知道有些传承,不在医书里,在血脉里。” 帐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像濒死野兽的哀鸣。 张仲景浑身一颤。 他看看帐帘,又看看林薇,再看看她手中的玉佩——此刻玉佩正微微发光,那些符文流转加速。 良久,他缓缓退开一步:“你需要什么?” “滚水、烈酒、干净布巾、烛火。”林薇顿了顿,“还有……足够的勇气。” “勇气我有。”张仲景掀开帐帘,“但我要先看你的‘陨铁刮毒’。” --- 六、刮骨疗毒·生死一线 帐内景象让林薇呼吸一滞。 萧景琰躺在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以下盖着白布。露出的肩膀瘦削得可怕,锁骨突兀如刀。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全身轻微痉挛。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胸伤口——绷带已被黑血浸透,溃烂的皮肉从边缘翻出,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毒血缓缓渗出,每一次心跳都带出更多黑血。 张仲景低声道:“箭镞已取出,但倒钩带出了碎骨。毒已入骨缝,侵入心脉边缘。若要刮净,需切开伤口,刮到见白骨……他可能撑不住。” “他必须撑住。”林薇声音平静,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冻伤导致的神经性震颤。 她强迫自己冷静,用烈酒洗净双手,又将玉佩在滚水中浸泡。取出时,刃口泛着幽蓝寒光。 麻沸散倒入温水,张仲景用小勺一点点喂入萧景琰口中。药效很快发作,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开始吧。” 林薇拿起刮毒刃,刀尖抵在伤口边缘。 第一刀下去,黑血涌出。 她强迫自己手稳,沿着腐肉边缘一点点刮除。刀刃过处,毒血被陨铁吸附,刃口不断变色——幽蓝→深紫→幽蓝,循环往复。 刮到第三刀时,碰到了骨头。 白骨上附着黑色毒斑,需要刮净。 林薇深吸一口气,刀刃贴上骨面—— “呃啊——!” 昏迷中的萧景琰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整个木床都在震动。 麻沸散压不住刮骨的剧痛。 “按住他!”张仲景冲上来压住萧景琰肩膀。 林薇咬牙继续。 刀刃刮过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刮一下,萧景琰就痉挛一次,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的指甲抓破了床板,木屑刺进指缝。 但她不能停。 腐肉一点点剥落,黑血被玉佩吸走。伤口渐渐露出健康的粉红色血肉,白骨上的毒斑也越来越淡。 终于—— 最后一点黑色消失。 清创阶段: 1. 冲洗伤口:林薇用煮过的布巾,蘸取张仲景特制的“金疮药水”(含高浓度酒和七种草药提取物),反复冲洗伤口,直到流出鲜红色血液。 2. 检查骨面:张仲景举灯细照,“骨面毒斑已净,但这里——箭镞倒钩带出的骨碎片,需要取出。” 3. 精细取骨:林薇用特制小镊子(同样陨铁所制)夹出三片米粒大的碎骨。每取一片,萧景琰就抽搐一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4. 灵芝准备:七叶灵芝先用烈酒浸泡,捣碎时加入冰片(镇痛)和血竭(促凝血),制成深绿色药膏。 5. 分层敷药:先敷一层灵芝药膏覆盖伤口;再敷一层张仲景的“生肌散”;最后用煮过的细麻布包扎。 6. 术后把脉:张仲景手指搭在萧景琰腕上,良久,长长舒了口气,“毒素已止,但心脉受损严重。需要连续三日的‘护心汤’,每四个时辰一次,一次都不能断。” 林薇瘫坐在矮凳上,浑身湿透。直到此刻,冻伤的剧痛、疲惫、后怕才一起涌上来,让她眼前发黑。 --- 七、玉佩异变·双心同佩 就在这时,手中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林薇低头,看见刃口吸附的深黑色毒素,正疯狂向玉佩内部渗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几息之间,刃口恢复幽蓝,而玉佩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在缓慢搏动。 频率,和萧景琰的心跳,一模一样。 张仲景盯着那个光点,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又缩了回来。 “《黄帝内经·异法篇》有载:‘天外金,饮血认主,可通心脉’。”他声音发颤,“但这只是传说……老夫行医五十年,翻遍古籍,从未见过实物。” “什么意思?”林薇问。 “意思是……”张仲景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块玉佩,现在不止是你的了。它饮了世子的毒血,认了两个人的主。所以它的心跳,是你们两个心跳的……共鸣。” “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老者摇头,“古籍残缺,只说‘双心同佩,福祸相依’。可能是福——比如一方重伤,另一方可通过玉佩输送生机。也可能是祸……” 他没说下去。 但林薇明白了。 从此以后,她和萧景琰的命,通过这块玉佩,绑在一起了。 --- 八、危机突至·钦差压境 帐帘突然被掀开。 陆明冲进来,脸色铁青如冻土:“不好了!三皇子派钦差到了营外,说要接管军务!队伍已到一里外,最多一刻钟就到营门!” 张仲景猛地站起:“这么快?从京城到这里至少七日——” “飞鸽传书。”陆明咬牙,“我们军中有内鬼。林姑娘翻断魂岭用了五天,但信鸽只需要一天。他们从京城出发,算准了时间……就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 “钦差队伍什么阵容?” “五十轻骑,打着钦差旗号。但……”陆明看向林薇,“队伍里有个我认识的人——风雨楼外堂执事陈鹰,就是青石关盘问你的那个。他扮作太医署随从,但腰间的刀没换。” 林薇心头一沉。 张仲景急道:“他们带太医署的人来,是说我们延误治疗。若世子现在死了,就是我们的责任;若世子活了……他们也会说是我们救治不力留下后患。怎样都是罪!” 就在这时—— 床上的萧景琰,睫毛颤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确实动了。 紧接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小……雨……” 林薇浑身僵住。 张仲景和陆明疑惑对视:“小雨?什么小雨?” 只有林薇知道。 那是游戏里,他叫她的名字。 在昏迷的最深处,在生死的边缘,他呼唤的……是“小雨绵绵”。 帐外传来号角声—— 钦差已至营门。 而床上的萧景琰,正缓缓睁开眼睛。 第38章 帐前对峙·医女入营 一、苏醒与强撑 萧景琰睁开眼睛时,世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随后才慢慢聚焦。 帐顶的帆布纹理、跳动的油灯火苗、还有一张凑近的、布满皱纹的脸——张仲景正俯身观察他的瞳孔。 “世子?世子能听见吗?”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痛楚加剧,但相比之前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的灼烧感——那种五脏六腑都在融化沸腾的感觉——现在的痛,几乎是恩赐。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意识清醒了几分。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见了张仲景焦急的脸,看见了站在床尾、脸色铁青的陆明,还看见了…… 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 纤瘦的背影,靛蓝色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束起,肩胛骨因为消瘦而微微凸起。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但那个轮廓—— 萧景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他试图发出那个音节,却只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就在这黑暗中,一些画面闪过脑海: 长安城头的虚拟星河。 七夕活动的鹊桥相会。 游戏私聊窗口里那句“我来了”。 还有……风雪中某个声音的呼唤。 “钦差到营门了!”帐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要求立刻见主帅!” 陆明咬牙:“张医官,能把他挪走吗?藏起来?” “挪?”张仲景怒道,“伤口刚处理完,现在挪动,心脉会崩!” “那怎么办?让钦差看到他这样——” “扶我起来。” 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看向床上。 萧景琰正试图撑起半个身子,动作极其缓慢,每挪动一寸都让额头渗出冷汗。张仲景和陆明一左一右搀扶,才勉强让他坐直。 “披甲。”萧景琰喘着气。 “可您的伤——” “披轻甲!” 那三个字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陆明浑身一震,转身从兵器架上取来皮质护胸——不是重甲,内衬软垫,重量不足三斤。 当护胸贴合伤口时,萧景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张仲景急得低声劝阻:“世子!伤口会崩——” “崩了再缝。”萧景琰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但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躺着的模样……陆明,扶我站稳。” 他双脚落地时,整个人晃了晃。林薇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自残的痛来保持清醒。 这就是他选择的方式:用新的痛,压住旧的痛。用意志力,强行撑起破碎的身体。 当一切就绪时,帐帘已被掀开。 --- 二、钦差压帐 先进来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分列两侧。随后,一个身穿紫色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缓步而入,手中捧着明黄卷轴。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在萧景琰身上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世子竟站着迎接圣旨,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挺直,眼神锐利。 “镇北军副将陆明,接旨——”宦官拖长声音。 陆明单膝跪地:“末将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北军主帅萧景琰身中剧毒,军医无能,延误治疗。特遣太医署副使王济世、禁军参将赵锋,率队接管医治及军务。钦此——” 帐内死寂。 陆明猛地抬头:“公公!世子已得救治,毒势已稳——” “稳?”宦官冷笑,“杂家怎么听说,世子昏迷五日,今日才刚醒?这还不叫延误?”他看向萧景琰,“世子殿下,您觉得呢?” 萧景琰站立着,右手搭在陆明肩上借力,声音平静:“王公公,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太医署的人,我欢迎。但接管军务……恕难从命。” “这是圣旨!”宦官提高声调。 “圣旨也要看怎么接。”萧景琰缓缓道,“按《大晟军律》第三章第九条,主帅重伤期间,军务由副将代管,待主帅康复或朝廷另委主帅。公公带来的禁军参将……可有兵部调令?可有虎符?” 宦官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帐外又走进两人。 左边是个五十余岁、穿着太医署官服的老者,须发花白,眼神倨傲——太医署副使王济世。 右边则是个三十出头、精悍干练的武将,腰间佩刀样式特殊——林薇一眼认出,那是风雨楼的制式刀。此人就是陈鹰,虽然换了禁军装束,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陈鹰的目光扫过帐内,在陆明、张仲景身上略作停顿,最后落在林薇脸上。 他眯起眼睛。 林薇心头一紧,但面不改色,微微低头避开视线。 王济世上前一步,对萧景琰拱手:“世子,下官奉旨为您诊治。请让下官把脉。” 张仲景挡在床前:“王副使!世子刚做完刮毒手术,需要静养——” “刮毒?”王济世挑眉,“谁做的?怎么做的?用的什么工具?可有消毒?张老,您也是太医署出来的,该知道这些规矩。” “是我做的。”林薇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王济世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轻蔑:“你是何人?有何资格为世子诊治?” “民女林薇,家传医术。” “家传?”王济世嗤笑,“无师承、无官籍、无行医许可,就敢给世子刮毒?张老,您就看着她胡来?” 张仲景气得胡子发抖:“王济世!你——” “让他看。”萧景琰突然说。 他伸出左手腕,放在床边木架上——这个动作让他后背的绷带又渗出一小片鲜红。 王济世一愣,随即上前把脉。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他脸色微变——脉象虽然虚弱,但沉稳有力,毒素确实被压制住了。 这不可能。 “你用了什么药?”他盯着林薇。 “七叶灵芝为主药,辅以冰片、血竭。”林薇如实回答。 “七叶灵芝?”王济世眼中闪过贪婪,“此物稀世罕见,你从何得来?” “江南沈家药库所藏。” “沈星河?”王济世皱眉,“他一个商人,凭什么把如此珍贵的药材给你?” 林薇沉默。 就在这时,陈鹰突然开口:“王公公,下官倒想起一事——昨日在营外盘查时,有个女子自称药材商,要进军营。当时她说的是南江口音,但……” 他缓缓走到林薇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但今日这位姑娘的口音,怎么像是京城人士?” 帐内温度骤降。 林薇的心脏狂跳,但脸上依旧平静:“民女自幼随父母走南闯北,会说几种方言,有何奇怪?” “是吗?”陈鹰冷笑,“那姑娘可否再说几句闽南话?或者说……突厥话?” 最后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陆明猛地站起:“陈参将!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鹰伸手按刀,“此女身份可疑!她不仅会突厥语,还恰好有解毒之法,恰好带着稀世药材……王公公,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宦官脸色阴沉:“把她拿下!” 两名禁军上前。 “谁敢!”陆明拔刀挡在林薇身前。 帐内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参将怀疑她是细作?”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他松开搭在陆明肩上的手,自己站稳——这个动作让他额角的青筋都暴起。 “那本世子告诉你——”萧景琰走到林薇身边,与她对视一眼,然后转向陈鹰,“她不是。” “世子如何得知?” “因为,”萧景琰顿了顿,提高声音,“她手中的玉佩,是我萧家信物!” 他伸手,从林薇掌心拿起双鱼玉佩。 玉佩在帐内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那些符文仿佛在呼吸。 萧景琰将玉佩举到陈鹰面前:“认得这是什么吗?” 陈鹰盯着玉佩,脸色变幻:“这是……” “这是镇北王府的信物,见佩如见本王。”萧景琰的声音冰冷,“持此佩者,可调动北境三州所有暗桩。陈参将,你要抓的,是我萧家的人。你确定要动手?” 寂静。 陈鹰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松开、再收紧。 最终,他后退一步:“下官……不敢。” 宦官脸色铁青,但萧景琰搬出“萧家信物”,他也不好强行拿人。 王济世见状,急忙打圆场:“既然此女是萧家人,那救治世子自然合理。不过……下官奉旨而来,总得做点什么。不如这样——让下官重新为世子诊断,拟定后续治疗方案。” 萧景琰看向林薇。 林薇微微点头。 “可以。”萧景琰被搀扶着坐回床边,“但这位林姑娘,必须参与治疗。” “这不合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萧景琰打断王济世,“要么照做,要么……请回。” 强势,不容置疑。 王济世咬牙,最终妥协:“……好。” --- 三、暗中的眼睛 钦差队伍离去后,帐内暂时恢复平静。 但陈鹰没有离开——他以“护卫安全”为由,留在了帐外。 他也没有老老实实守着。 钦差队伍走远后,他绕着主帅大帐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扫过地面、帐篷接缝、甚至顶部的通气口。 经过帐后时,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泥土里混着极淡的血腥味,还有某种草药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土样收入袖中。 回到帐前,他看似随意地与守卫搭话:“刚才那位林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 守卫警惕:“陈参将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陈鹰笑,“一个弱女子,能从京城到这里,不简单啊。路上没遇到马贼?没遇到风雪?” “这……” “对了,”陈鹰像是突然想起,“她是不是带着一个紫檀木匣?我看她一直贴身护着。” 守卫脸色微变——这是军事机密。 陈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追问,但心中疑云更重:木匣里是什么?七叶灵芝?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需要找机会,亲自确认。 --- 四、帐内暗谈 帐内终于只剩两人。 张仲景去煎药,陆明守在帐外,亲兵在十步外巡逻。 萧景琰靠在床头,闭上眼休息了片刻。等他再睁开眼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姑娘翻越断魂岭,用了几天?” “五天。”林薇正在整理药箱。 “那条路,我十五岁时走过。”萧景琰看着她冻伤的手,“也是冬天,也差点死在那里。但我当时不知道……原来有人会为救我,走同样的路。” 林薇动作一顿。 “你母亲,”萧景琰继续道,声音很轻,“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玉佩合,故人归’?” 林薇猛地抬头。 “看来教过。”萧景琰从枕下取出半块玉佩——那是陆明刚才悄悄给他的,镇北王的那半块,“我父亲上次重伤濒死时,把这半块交给我,说了六个字:‘寻全佩,护其人’。我一直不懂,直到今天看见你。” 他将两半玉佩放在一起。 严丝合缝。 双鱼合璧。 “所以,”萧景琰看着她,“你不是来救我,是来履约的。对吗?” 林薇沉默良久,摇头:“我不知道这个约定。母亲只说……玉佩很重要,要随身携带,危急时刻能救命。” “她没说为什么?” “她没来得及说。”林薇的声音低下去,“她走得太突然。” 萧景琰眼神一暗:“清道夫?” “……可能是。” 帐内陷入沉默。 良久,萧景琰忽然问:“你刚才在发抖。” 林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握着药箱的手在微微颤抖——是冻伤的后遗症,也是紧张。 “手怎么了?” “……冻伤。翻断魂岭时伤的。” 萧景琰看着她那双布满血口和冻疮的手,眼神复杂:“值得吗?” “什么?” “为我这样的人,”他声音很轻,“差点搭上性命,值得吗?” 林薇抬起头,直视他:“值得。” 两个字,斩钉截铁。 萧景琰怔住了。 --- 五、毒药与嫁祸 帐帘被掀开,王济世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僵硬,脚步也比之前沉重。陈鹰跟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 “这是‘九转护心丹’的辅药汤剂,”王济世将药碗递给林薇,“需与主丹同服。药方是太医署秘传,绝无问题。” 林薇接过药碗,先是正常闻了闻——药味浓重,确实含护心药材。但就在她准备用银针试毒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暗红光点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吓人。 她心念一动,没有直接用银针,而是取出一小片七叶灵芝——母亲手札记载,灵芝可验某些特殊毒素。 灵芝片蘸取药汁。 接触的瞬间,边缘迅速变黑、卷曲! “这药里有‘蚀心散’!”林薇厉声道,“不是急性毒,是慢性毒,三日后才会发作!” 王济世脸色煞白:“不可能!这药是我亲自看着煎的——”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惨叫。 陆明冲出去,片刻后拖回一个浑身抽搐的药童:“有人在药罐里投毒!抓住时已服毒自尽!” 药童袖中滑出一块令牌。 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三个字:清道夫。 王济世瘫软在地:“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按方抓药……” 陈鹰眼神阴冷:“王副使,这可是你带来的人。” 嫁祸。 完美的连环计。 就在这时,萧景琰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不是蚀心散——那毒还没发作。这是之前的余毒,因情绪激动而反冲。 “世子!”林薇扑上前。 玉佩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白光,整个帐篷被照得亮如白昼。 --- 六、痛感相通 萧景琰吐血昏迷后,帐内乱作一团。 张仲景冲进来把脉,陆明按住不断抽搐的身体。林薇怀中的玉佩仍在疯狂闪烁,光越来越强。 “他在疼……”林薇突然捂住心口,“我能感觉到……胸口像被火烧……” 张仲景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痛。”林薇脸色发白,“不是比喻,是真的……好像有根线连着这里和他的伤口。” 张仲景脸色大变,抓起玉佩细看——暗红光点已从米粒大膨胀到黄豆大,搏动频率与萧景琰的心跳完全同步。 “《黄帝内经·异法篇》补遗有载,”他声音发颤,“‘双心同佩,痛感相通。一伤俱伤,一愈……’” “一愈什么?”林薇急问。 “一愈俱愈。”张仲景看着她,眼神复杂,“但前提是……心意相通。若双方心存芥蒂或隐瞒,痛感会加倍。姑娘,你与世子之间,可有未说之事?” 林薇心头一震。 游戏身份。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而此刻,萧景琰在昏迷中喃喃的,正是:“小雨……别走……” --- 七、光芒暴露 玉佩的光芒不仅照亮帐篷,甚至透出帐外。 帆布帐篷在强光下变成半透明,内部的人影、器具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炽白如小太阳的光源。 “那是什么?!”帐外守卫惊呼。 陈鹰眼中闪过贪婪和惊疑:这等异象,绝不是普通玉佩能发出的。难道真是传说中的陨铁秘宝? 他想起三皇子的密令:“若见异宝,不惜一切代价夺取。” 帐内,张仲景急呼:“快遮住光!会引来——”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不是军哨,是某种骨哨,声音凄厉刺耳,穿透夜空。 陆明冲进帐来,脸色铁青:“突厥夜袭!至少五百骑,已经突破外围防线!” “怎么可能!”张仲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知道世子重伤——”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仍在发光的玉佩。 是这光。 是这异象,像黑夜中的灯塔,指引了敌人。 林薇猛地将玉佩塞进怀中,用身体压住。光被遮挡,但已经晚了。 帐外传来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火光开始映红帐篷,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和焦糊味。 萧景琰在昏迷中,手指突然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带她……走……”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而陈鹰在帐外,手握刀柄,看着混乱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机会来了。 第39章 刮毒疗伤·指尖颤抖 一、战火中的手术准备 帐外的厮杀声已从三百步缩短到一百步。 不是士兵撤退,是防线在崩溃。林薇能听出声音的区别——兵器碰撞的频率在降低,惨叫声在增多,这意味着抵抗正在瓦解。 张仲景将药箱搬到床边,手在颤抖,药瓶碰撞发出细碎响声。不是怕死,是怕来不及。 “必须现在就做二次清创!”他翻开萧景琰的衣襟,绷带已被黑血浸透成深褐色,“余毒反冲,伤口重新溃烂。毒入心脉就在今夜!” 林薇按住怀中的玉佩——那东西滚烫得像烙铁,暗红光点疯狂搏动,频率与萧景琰急促的心跳完全同步。她能感觉到,有一种灼烧般的痛正从心口蔓延,那不是她的痛,是他的。 “痛感相通……”她喃喃道,这已经不止是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反应。 “什么?”张仲景没听清。 “没什么。”林薇深吸一口气,取出玉佩改造的刮毒刃,“需要什么?” “高度白酒、火盆、干净布巾、还有……”张仲景看着她冻伤的手,“你确定还能稳?” 林薇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发黑,小指关节不自然地扭曲,拇指肿得发亮,皮肤下的血丝像蜘蛛网。这双手翻过断魂岭,握过冰镐,在冰壁上抠出过血痕。 现在要用它们,做比攀岩更精细百倍的事。 “能。”她说。 军医刘副使被紧急叫进帐内。当他看见林薇手中的玉佩刃时,眼睛瞪圆: “用玉佩刮毒?!张师,这不合规矩!玉器多孔隙,根本不可能彻底消毒!” “这不是玉,是陨铁。”林薇取过一坛“烧刀子”,将玉佩刃整个浸入。 三十息后取出,刃口凑近火盆。 火焰舔上幽蓝刃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刃口没有变红,反而泛起一层乳白色光晕,那些符文在火光中流动,像是活了过来。 “陨铁遇火不红,反而吸热。”林薇平静地说,“这是它能吸附毒素的原因——热量会激活陨铁内部的‘星髓’,让它变成最好的吸附体。” 刘副使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薇将烧过的刃口浸入另一碗白酒,“嗤”的一声,白雾腾起。再取出时,刃口恢复了幽蓝,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 “可以了。”她说,“准备麻沸散。” --- 二、精准用药与分担痛苦 “麻沸散不能加倍。”林薇阻止张仲景倒药的动作。 张仲景一愣:“可刮骨的痛——” “他心脉受损,过量会抑制呼吸,可能导致窒息。”林薇取过药碗,用小勺舀出约三分之一倒回药壶,“母亲手札记载,‘鸠羽’毒伤者,麻沸散需减量三成,因毒素已削弱肝脏解毒能力。” 她从怀中取出秦晚照给的“镇痛膏”:“用这个配合。外敷镇痛膏麻痹表皮,内服七成麻沸散抑制深层痛觉。虽然还是会痛,但……至少不会死。” 张仲景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复杂:“令堂的手札,到底记载了多少……” “足够救命。”林薇将药膏涂在萧景琰伤口周围,手指轻触他滚烫的皮肤时,她感到玉佩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那是他的痛,通过玉佩传给她。 她必须分担这份痛,才能精准控制用药。 药灌下后,萧景琰的呼吸稍稍平缓,但所有人都知道——刮骨之痛,麻药压不住。 张仲景按住左肩,刘副使按住右肩,两个学徒压住双腿。林薇站在床边,刃尖抵在重新切开的伤口边缘。 第一刀下去,黑血涌出。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头发。 林薇的手极稳。 刃口沿着腐肉边缘,一点点刮除。黑色的、带着恶臭的坏死组织被剥离,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每一次下刀,她都精确到毫厘——不能深,深了伤及心脉;不能浅,浅了毒除不尽。 但她的指尖在颤抖。 不是冻伤导致的颤抖,是另一种东西——当她看见萧景琰痛到浑身痉挛,当他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当他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混着汗滑入鬓角…… 她的心口也跟着剧痛。 那是玉佩传递的痛,是“双心同佩”的诅咒,也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情感。 --- 三、跨越两世的对话 “林姑娘……”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怕血?” 林薇手一顿,继续下刀:“见过更惨的。”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她盯着伤口,刃口又刮下一片腐肉,“在一个……赛场上。队友的手臂被机器绞住,骨头刺出皮肤,血喷得满墙都是。我按住他的动脉,等救护车来的十五分钟,血浸透了我的袖子,黏稠、温热。” 这是前世的记忆——电竞比赛现场,舞台机械故障。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叫阿飞,天才突击手,梦想是拿世界冠军。他再也没能打职业。 萧景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她专注的侧脸:“后来呢?” “后来他活了,但手废了。”林薇声音平静,“所以我知道,血不可怕,可怕的是救不了。” 刃口碰到骨头。 白骨上重新附着黑色毒斑,需要刮净。 林薇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会很痛。如果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萧景琰笑了——那是个虚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骄傲的笑:“你叫……小雨绵绵的时候……在游戏里……死过多少次?” 时间凝固。 林薇的手停在半空。 张仲景和刘副使疑惑对视:“小雨绵绵?游戏?” 而萧景琰,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神涣散,又陷入半昏迷状态。那句话像是梦呓,像是潜意识的泄露。 但林薇知道,不是。 他知道。 或者至少……怀疑。 --- 四、身份确认:布防图与记忆重合 刮毒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点黑色消失,林薇几乎虚脱。她颤抖着手敷上七叶灵芝药膏,用新绷带包扎伤口。整个过程,萧景琰再没发出声音——他彻底昏睡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 毒,暂时稳住了。 张仲景把脉后长舒一口气:“脉象虽弱,但毒素已清。接下来——” 话被爆炸打断。 不是火药,是投石机砸中营地的声音。帐篷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突厥人攻进来了!”帐外亲兵嘶喊,“离此不到百步!” 刘副使脸色煞白:“怎么办?这里——” “不能挪动!”张仲景斩钉截铁,“伤口刚处理完,挪动必死!” 争吵中,林薇静静坐在床边守夜。 油灯昏暗,帐内只有萧景琰的呼吸声,和帐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她看着他沉睡的脸,那张在游戏里从未见过、却早已刻进心里的脸。 君临天下。 萧景琰。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空中停住。最终,她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她看见枕下露出一角羊皮。 爆炸震动让枕头移位。她犹豫片刻,轻轻抽出。 那是一张边疆布防图。 朱笔标注兵力部署、防线位置、补给线路,还有……一个用黑笔圈出的区域,旁边批注:“疑有密道,可通敌后。” 林薇的瞳孔骤缩。 这个阵型,这个标注方式,这个用黑笔圈出薄弱点的习惯—— 她在游戏里见过。 三个月前,《江湖传说》新资料片“国战”上线。君临天下在公会频道分享过一张“边境防线图”,那是他自己设计的防守阵型。当时小雨绵绵问:“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个缺口?” 君临天下回答:“不是缺口,是诱饵。敌人以为找到了弱点,就会集中兵力攻这里,然后……” “然后我们埋伏在两侧,包饺子。”小雨绵绵接话。 “聪明。”游戏里的白衣剑客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而现在,现实中的边疆布防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疑有密道”区域,正好在防线最薄弱处——但两侧,标注着两支伏兵。 甚至连那个黑圈画得不够圆的瑕疵,都完全相同。 --- 五、泪水与释然:原来是你 林薇的手在颤抖。 羊皮上的墨迹在油灯下晕开,那些线条、标注、批注——每一个细节,都和三个月前游戏屏幕上的那张图重合。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爆炸式涌现: 游戏里,君临天下在语音里认真讲解战术:“小雨你看,这里留个缺口……” 现实中,萧景琰在伤兵营为她挡箭,血染白衣。 游戏里,七夕鹊桥上他说“等我回来”。 现实中,他在昏迷中呢喃“小雨别过来”。 两个世界,两段人生,原来一直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 她忽然想起重生后的第一夜,在听雨阁醒来时的绝望——以为前世的电竞梦想、队友情谊、所有热爱都已成灰。 但现在她明白了。 那些没有消失。 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等着她。 等着她遇见这个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羊皮上,晕开了墨迹。她慌忙擦掉,却擦不干心里的潮水。 “原来是你……”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沉睡的萧景琰,还是对记忆里的君临天下,“一直都是你。” --- 六、陈鹰的真相:三皇子通敌 帐帘突然被掀开。 不是士兵,是陈鹰。身后跟着两个禁军,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保护,是监视。 “突厥人突破第二道防线。”陈鹰微笑,笑意不达眼底,“陆副将命我护送世子转移。” 守门亲兵迟疑:“陆副将没有传令——” “军情紧急,哪有时间传令!”陈鹰喝道,手按刀柄。 林薇快速将布防图塞回枕下,站起身挡在床前:“世子不能挪动。” “那就只能……”陈鹰向前一步,“委屈姑娘了。” 但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禁军的,也不是风雨楼的,而是突厥金狼卫的令牌。 “我真正的命令,来自那里。”他指向帐外突厥大营的方向,“三皇子与突厥可汗有约:他助我们除掉萧景琰,我们助他……登上皇位。” 张仲景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营外确实是真突厥人,”陈鹰继续道,“但带他们进来的,是我们风雨楼的人。陆副将?他正被我们的人缠住,自身难保。” 他看向林薇胸前的玉佩轮廓:“所以林姑娘,玉佩交给我,我保你平安离开。你可以回京城,继续做你的林家小姐。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 话音未落,帐帘被一刀劈开! 冲进来的不是陆明,而是三个突厥武士——赤裸上身,纹着狼头图腾,手持弯刀,满身是血。 为首者用生硬的汉语说:“陈鹰,可汗等不及了。直接杀,取头。” 陈鹰脸色一变:“不是说好先拿玉佩——” “计划变了。”突厥武士狞笑,“可汗说,人头更稳妥。” 局面失控了。 陈鹰要玉佩,突厥人要人头。 而林薇,挡在两者之间。 --- 七、张仲景的缓兵之计 当陈鹰拔刀时,张仲景没有后退。 这个六十岁的老医者,反而向前一步,挡在林薇和床之间。 “陈参将,”他声音平静,“你可知道,你中毒了?” 陈鹰一愣:“什么?” “刚才你进帐时,老夫就闻到了。”张仲景缓缓道,“你身上有‘七日草’的味道——北境特有的一种毒草,接触皮肤七日,毒入骨髓,无药可解。” “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摸一摸自己左肋下三寸。”张仲景盯着他,“是不是有硬块?按下去会刺痛?” 陈鹰下意识摸向肋下,脸色骤变——真的有。 “那是毒草孢子进入体内形成的结节。”张仲景继续,“现在只是硬块,三天后会溃烂流脓,七天后……全身溃烂而死。” “解药!”陈鹰刀尖指向他。 “解药我有。”张仲景从药箱取出一小瓶,“但你得先放下刀,退出帐外。等世子平安,我给你解药。” 缓兵之计。 陈鹰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而突厥武士已不耐烦:“啰嗦什么!杀了再说!” 弯刀举起。 --- 八、玉佩暴走:命脉相连 就在弯刀落下的瞬间,林薇怀中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 不,不是单纯的光。 那红光中,有细细的金色丝线在流动,像血脉,像经络。更奇异的是,这些金丝从玉佩延伸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网,一端连接林薇心口,另一端—— 穿透萧景琰的胸膛,直接连接他的心脏。 张仲景瞪大眼睛,声音发颤:“这不是护主……这是‘命脉相连’!古籍记载,双心同佩在双方同时濒死时,会强行建立生命通道,共享生机!” “共享生机?”林薇感到自己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不是比喻,是真的能感觉到体力、精力在被抽走。 而床上的萧景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它在用你的命,续他的命!”张仲景急道,“快断开!否则你会——” “会怎样?” “会和他一起死!”张仲景试图去扯那些金丝,手却穿了过去——金丝是虚影,但效果是真实的,“或者更糟……你的记忆、你的意识,可能会和他在玉佩里融合!” 就在这时,萧景琰突然睁开眼睛。 但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流转。 他开口,声音重叠——像是两个人的声音在同时说话: “小雨……” “林薇……” 他记得两个名字。 记得两个身份。 记得……全部。 --- 九、五重危机 第一重危机:陈鹰的贪婪 刀已出鞘,目标明确——玉佩,或人命。 第二重危机:突厥的杀戮 三个武士破帐而入,弯刀滴血,目标更直接——萧景琰的人头。 第三重危机:玉佩的反噬 金丝疯狂抽取林薇的生命力,她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而萧景琰在金光中苏醒,意识却陷入混乱。 第四重危机:时间的极限 张仲景的计算:按照金丝抽取速度,林薇最多还能撑一炷香。一炷香后,要么萧景琰恢复,要么两人一起死。 第五重危机:援军的未知 陆明在哪里?亲兵还剩多少?营地是否已沦陷? 陈鹰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笑。 “好,很好。”他看着金光中的萧景琰,又看看虚弱的林薇,“那我们就看看,是突厥人的刀快,还是玉佩抽干你快。” 他对突厥武士说:“人头的功劳归你们。我只要……她死后掉落的玉佩。” 弯刀举起。 金丝狂舞。 而萧景琰,在金光中,缓缓坐起身。 他的眼睛一半清醒,一半迷茫;一半是镇北军世子的锐利,一半是游戏里君临天下的温柔。 他看着林薇,用那种重叠的声音说: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他伸手—— 不是去拿剑。 而是握住了空中那些金丝。 用力一扯。 第40章 夜谈军情·阵法惊雷 一、扯断金丝的代价 萧景琰的手指触到金色丝线的瞬间,时间停滞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滞。 突厥武士举起的弯刀停在半空,刀尖离林薇咽喉三寸,却像凝固在琥珀中。陈鹰脸上的狞笑僵住,张仲景伸出的手悬停,连帐篷缝隙透入的火光都定格成静止的光柱。 唯一还在动的,是那些疯狂扭动的金丝。 它们从萧景琰指间迸发、断裂、重组,像被扯断的琴弦在空中狂舞。每断一根,林薇就感到灵魂深处有东西被撕裂的剧痛。 但变化正在发生。 断裂的金丝没有消失,而是化作细碎的光点,像逆向流淌的星河——从萧景琰体内,流向林薇。 “它在……反向输送?”张仲景在停滞的时间中竟还能思考,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不可能……命脉相连一旦建立,只能单向抽取……” 光点涌入林薇胸口,被抽走的生命力开始回归。而萧景琰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苍白。 “停下……”林薇嘶哑地喊,“你会死……”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金色光芒褪去,恢复深邃黑色。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上次……是你救我。” “这次……换我。” 话音落—— “砰!” 时间恢复。 弯刀斩落,林薇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衣襟。萧景琰向后倒下,重重摔回床上。 “世子!”张仲景扑过去。 林薇想冲过去,但突厥武士的第二刀已到。她后退撞到药箱,手在混乱中摸到鲁十三的铜盒。 没有时间思考。 她按下盒盖机括。 --- 二、铜盒的秘密与代价 铜盒打开,里面不是暗器,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连火光都被吸入。 黑暗中浮现一点红光,膨胀成复杂的立体阵图,在空中旋转。图案中心,是双鱼玉佩的投影。 “这是……”陈鹰眼中闪过贪婪,“玉佩的全息地图?!” 林薇怀中的玉佩开始发烫。 红光阵图射出一道射线,穿透陈鹰的刀,没入他胸口。 “呃——”陈鹰闷哼,低头看去——胸口衣服上出现发光的红色符文。 “定位标记。”张仲景失声道,“追踪阵!” 帐外传来密集脚步声——整齐、沉重,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地。 帐篷被撕开。 冲进来十二个全身黑甲的战士,甲胄样式古老,胸前刻双鱼纹,手持奇形长戟。 为首者面甲掀开,露出一张与鲁十三七分相似的脸,更沧桑,眼神如鹰。 他目光扫过铜盒、玉佩,单膝跪地: “鲁氏暗卫,奉初代家主鲁班遗命,世代守护双鱼佩主。” 全场死寂。 鲁十七继续道:“然有三戒:一、非血滴盒心开启不得现身;二、每现身一次,暗卫寿命减十年;三、现身后需沉睡三年方可复出。” 他看向林薇:“此次现身,我等十二人已各折寿十年。请佩主慎用此力。” 林薇心头一震:“折寿十年?那你们——” “这是使命。”鲁十七平静道,“鲁十三是我胞弟,他耗尽心血修复玉佩,临终传讯:‘婉儿之女必有大难,兄长务必护她三次’。此次是第一次。” “只能三次?” “三次后,暗卫全员寿尽。”鲁十七起身,“所以请佩主记住——非生死关头,勿开血盒。” 陈鹰脸色惨白:“鲁班?千年前的……工匠之神?” --- 三、碾压与救治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十二暗卫三人一组出击,戟法古朴致命。五个呼吸内,三个突厥武士被缴械、按倒、捆缚。 陈鹰想逃,胸口符文突然发烫如烙铁。他惨叫跪倒,浑身抽搐——符文在抽取体力。 鲁十七走到床边,手指轻触萧景琰额头,看了看空中未散的金色光点。 “命脉逆转……愚蠢,但勇敢。”他摇头,“他把自己三成生命力给了你,自己只剩一口气。若不及时救治,活不过今夜。” 林薇心脏一紧:“怎么救?” 鲁十七取出一粒黑色药丸:“鲁氏秘药‘回魂丹’,可吊命三日。但真正的救治需要……”他看向林薇,“换血。” “换血?” “双心同佩已完成初步融合。你的血中有玉佩能量,他的血中也有。以血换血,可重塑生机。”鲁十七顿了顿,“但风险极大——换血中记忆可能进一步交融。你可能会看见他的过去,他也可能看见你的。” 记忆交融。 “换。”林薇说。 --- 四、换血:精密流程与记忆碎片 鲁十七取出的不是普通银管,而是一套透明软管,管壁内嵌细密金色纹路。 “这是‘通脉管’,以陨铁丝为芯,桑蚕丝为表,浸泡过鲁氏秘药‘融血散’。”他解释道,“普通换血会溶血,此管可暂时中和双方血液特性,维持一炷香时间。” “但风险极大——若一炷香内未完成,或中途有人情绪剧烈波动,血液会在管内凝固,两人皆死。” 准备过程繁复: 1. 药物准备:张仲景配置麻沸散和凝血散 2. 血管定位:鲁十七用银针轻触两人肘内侧,找到最粗静脉 3. 管道连接:两根软管分别刺入血管,第三根在中央汇合成“Y”型通路 4. 启动秘药:药丸捏碎撒入连接处,药粉触血即化,软管金色纹路发光 “现在开始。”鲁十七说,“记住——保持平静。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加速凝固。” --- 连接完成的瞬间,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林薇闭上眼睛,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画面: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雪地练剑,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萧景琰的童年) 少年第一次上战场,看见同袍死在面前,吐了一整夜。(他的恐惧) 还有……游戏画面。 长安城夜市,白衣剑客带小医师逛摊位;七夕鹊桥并肩看星河;公会战指挥时他沉稳的声音…… 那些她经历过的时光,现在以他的视角重现。 然后,画面变了。 她开始看见自己的记忆——前世的记忆。 电竞训练室的屏幕光;世界赛失利时队友的哭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十九岁少年阿飞被机器绞住手臂,血喷在她脸上的温热…… “这是……”鲁十七察觉到异样,“她的记忆……不属于这个世界?” 张仲景也发现:“那些画面……那些器具……从未见过……” 秘密要暴露了。 但就在这时,萧景琰在昏迷中突然开口: “别看……” 声音虚弱,却带着保护欲。 “她的记忆……是她的……” 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鲁十七皱眉:“他在用意志力阻挡记忆交融。为什么?” 林薇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在保护她的秘密。 即使昏迷,即使生死一线。 泪水模糊视线。 --- 五、记忆交融的后遗症 换血持续一炷香。 结束时,林薇几乎虚脱,但萧景琰脸色好转,呼吸平稳,脱离生命危险。 鲁十七留下四名暗卫守护,带其余人清理营地——战局正在逆转。 林薇守在床边。 子时,萧景琰开始发高热——不是感染,是生命力反冲的灼烧。林薇用冷水布巾一遍遍擦拭,直到寅时高热才退。 天快亮时,萧景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林薇——她累极了,手还搭在他腕上感知脉搏。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轻声问:“为什么……冒险来此?” 林薇惊醒,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清醒,只有深深的探究。 “受人之托。”她移开视线。 “受谁之托?” 沉默。 萧景琰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在昏迷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林薇心头一紧。 “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有很多发光的屏幕,很多人在欢呼,还有一个少年……手臂受伤了,你在救他。”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梦。但我能感觉到……你很伤心。为什么?” 林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还看见……”他顿了顿,“一个白衣剑客,和一个小医师,在游戏里看星星。那个小医师,说话的语气……很像你。” 四目相对。 油灯噼啪。 良久,林薇终于开口:“那只是个梦。” “是吗?”萧景琰看着她,“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几乎能听见那个小医师的声音。她叫‘小雨绵绵’,对吗?” 空气凝固。 林薇手指攥紧衣襟。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她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前世电竞生涯教会她:当对手看穿你的战术时,最好的应对不是否认,而是误导。 她抬起眼,迎上萧景琰探究的目光: “萧世子似乎很在意这个游戏?” 萧景琰一怔。 “民女确实听说过《江湖传说》。”林薇语气平静,“京城贵女圈里不少人玩,沈家小姐沈清欢就是其中好手。她常与我们分享游戏趣事,说里面有个叫‘君临天下’的高手,战术精妙——” 她故意顿了顿:“难道世子就是?” 反将一军。 萧景琰眼神微动,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及。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林姑娘很聪明。” “彼此彼此。” 四目相对,无声博弈。 最终,萧景琰移开视线:“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薇心中暗松一口气。 这一局,她险胜。 但她知道——这只是拖延。 --- 六、沙盘前的战略分析 鲁十七清理完营地回来汇报:“突厥主力突然撤退,但在三十里外重新集结,看阵型是要包围。” 萧景琰强撑起身看沙盘。 突厥黑旗呈三面包围,唯独留出东面缺口。 “围三阙一。”林薇脱口而出,“故意留生路,让守军从缺口突围,途中设伏歼灭。” 萧景琰深深看她一眼:“正是。但问题是——” 他手指点向东面缺口外三十里:“这里地形复杂,多条峡谷,适合埋伏。但突厥向来不善复杂地形作战,怎么会突然用这么精巧的战术?” 两人沉默。 良久,林薇轻声说:“除非……有人教他们。” “风雨楼。”萧景琰眼神冰冷,“或者三皇子直接派了军师。” 陆明补充:“俘虏交代,突厥这次有个‘汉人军师’,戴面具,从不说话,只用手势和写字指挥。” “写字?”林薇心头一跳,“什么字体?” “很工整的楷书,不像武将字迹。” 文人。 朝中有人通敌,不止传递情报,是直接参与指挥。 --- 七、症状初显与默契危机 换血后的细微变化开始显现: 林薇偶尔会幻听见剑刃破空声(萧景琰练剑的记忆残留);右手有时不自觉地做出握剑姿势;当晚她梦见自己站在沙盘前指挥,但视角是萧景琰的。 萧景琰那边—— 张仲景把脉时发现异常:“世子,您睡着时……手指在动。像是在……敲击什么?” 萧景琰看着自己无意识蜷曲的手指,脸色微变。 那是打游戏时操作键盘的手势。 记忆交融已经开始影响生理。 鲁十七警告:“这只是开始。双心同佩一旦启动记忆共享,会随时间加深。三个月内,你们可能会偶尔‘交换视角’——用对方的眼睛看世界,持续数息。” “能停止吗?” “除非毁掉玉佩。或者……完成彻底融合。” “彻底融合会怎样?” “古籍未载。”鲁十七眼神深邃,“可能是心意相通如一人,也可能是……其中一人的意识被覆盖。” --- 八、身份摊牌时刻 沙盘前,萧景琰分析突厥新阵型,林薇静静听着。 突然,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落在沙盘同一个点上。 指尖相距不过一寸。 帐内寂静。 陆明和张仲景都愣住了——这种默契,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 萧景琰先收回手,他看着林薇,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 “三个月前,游戏里。”他缓缓开口,“有一次公会战,敌方用‘口袋阵’围住我们。我在语音里问:‘小雨,如果是你,怎么破?’” 林薇手指微颤。 “你说:‘口袋阵最怕中心开花。找准最薄弱点,不是突围,是反向刺入,直捣指挥部。’”萧景琰盯着她,“和刚才你说的……一字不差。” “现在,”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还要说这是巧合吗?” 林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而帐外,此时传来鲁十七的通报: “佩主,突厥军开始移动。他们……正在向那个薄弱点集中兵力。” 萧景琰猛地转头看向沙盘,又看向林薇: “他们知道我们会选那里。” “军中有内鬼,而且——”他顿了顿,“那个内鬼,知道我们的战术思路。” 知道“我们”的。 不是“我”的。 林薇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内鬼可能知道游戏的存在。 知道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 知道……他们是谁。 萧景琰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从现在起,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因为那个内鬼要杀的不只是我。” “还有你。” 第41章 游戏上线·边疆连线 一、子时守夜·睡梦中的手势 子时三刻,萧景琰的伤口终于停止渗血。 张仲景把脉后长舒一口气:“脉象稳住了。但今夜是关键,若不再发热,才算真正渡过危险期。” 帐内只剩林薇守夜。 油灯昏暗,她靠在床边矮凳上,眼睛盯着萧景琰苍白的脸,耳朵听着帐外风声——鲁十七说,暗卫已在营地外围布防,但内鬼未除,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 自换血后,这块玉佩像有了生命。每隔一刻钟就轻轻搏动一次,呼应着萧景琰的心跳,也呼应着某种更模糊的东西。 比如现在。 玉佩温度从温热上升到灼热。林薇皱眉,正想查看,却听见床上传来窸窣声。 萧景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滑出,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不是乱划,是有规律的点击。 食指轻点一下,停顿,再点三下。中指、无名指交替轻叩,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林薇怔住。 那是游戏里最常用的快捷键位组合——WASD移动接技能连招。虽然动作轻微,但节奏骗不了人。 他的潜意识,正在登录游戏。 或者说,他的游戏记忆,正在睡梦中被激活。 --- 二、丑时初·双重登录与线索叠加 丑时,林薇回到紧邻主帅大帐的临时营帐。 她取出鲁十三留下的金属盒子,打开,半透明薄板亮起微光。《江湖传说》登录界面浮现。 犹豫片刻,她输入账号密码。 【系统】欢迎回来,小雨绵绵。 好友列表,“君临天下”的头像—— 是亮的。 林薇心脏猛跳。他真的在线,就在隔壁。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好友“君临天下”上线了。最后登录地点:北境战区。】 只有大区域,没有精确定位。但接下来的线索让她无法回避: 1. 时间同步:萧景琰伤势刚稳定,君临天下就上线 2. 状态描述:上次对话他说“受了点伤,在养病” 3. 战术试探:提到“一个女子提出的战术和你很像” 她点开私聊窗口,对方先发来了组队邀请。 接受。 传送到他身边。 游戏里的长安城正是夜晚,虚拟星河璀璨。白衣剑客站在朱雀大街牌坊下,头顶ID“君临天下”,身边跟着小医师“小雨绵绵”。 两人角色面对面站着,像无数次约会时那样。 但这一次,现实中的两人相隔不到百步。 就在林薇准备打字时,她看见君临天下角色头顶飘过一个极短暂的debuff图标: 【箭伤·毒】:移动速度-20%,生命恢复效率-50% 林薇瞳孔骤缩。 这是游戏里没有的状态! 是现实中的伤势,通过玉佩连接,映射到了游戏角色上! 她终于确认: 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就是百步之外的重伤者。 --- 三、富含双关的游戏对话 【队伍】君临天下:好久不见。 林薇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发热。现实中不过十几日,却像过了半生。 【队伍】小雨绵绵:嗯。你……还好吗? 【队伍】君临天下:不太好。受了点伤,在养病。 【队伍】小雨绵绵:严重吗? 【队伍】君临天下:差点死了。但有人救了我。 林薇手指停在键盘上。 【队伍】小雨绵绵:那就好。 沉默。游戏里的两人一动不动,像雕像。 【队伍】君临天下:小雨,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游戏里和你并肩作战的人,在现实里曾伤害过你……你会原谅他吗? 现实中的林薇手指一颤。 【队伍】小雨绵绵:那要看伤害的程度。 【队伍】君临天下:如果是……退婚之辱呢? 【队伍】小雨绵绵:退婚不一定是羞辱。也许那个人……有苦衷。 【队伍】君临天下:苦衷就能抵消伤害吗? 【队伍】小雨绵绵:不能。但如果有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曾伤害她的人……那或许说明,在她心里,有些东西比怨恨更重要。 【队伍】君临天下:比如? 【队伍】小雨绵绵:比如他教她走位时的耐心。 比如他在副本里永远挡在她身前。 比如他在七夕鹊桥上说的“等我回来”。 游戏里的温暖是真的。 现实里的伤害也是真的。 但人可以选择记住什么。 【队伍】君临天下:……谢谢你。 【队伍】小雨绵绵:谢什么? 【队伍】君临天下:谢谢你还愿意……记住好的部分。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 【队伍】君临天下:小雨,等我打完这场仗……我一定去见你。 【队伍】君临天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队伍】君临天下:我要亲口问你一个问题。 【系统】您的好友“君临天下”已下线。 头像灰暗。 --- 四、帐外缓冲·从关心开始 林薇在帐内呆坐良久。 她知道自己该去隔壁看看情况,但脚像灌了铅。 直到听见陆明惊呼“世子您怎么起来了”,她才冲出去。 掀开布帘,看见萧景琰撑在床边的身影。 两人没有立即对话。 中间隔着三步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陆明被支走后,帐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萧景琰先开口,却不是质问: “你的手……冻伤好点了吗?” 林薇一怔,低头看自己布满血口的手:“好多了。” “断魂岭……很难走吧?” “……嗯。” “为什么一定要翻山?可以绕路的。” “绕路需要七天。”林薇轻声说,“你等不了七天。” 又是沉默。 然后萧景琰才举起游戏设备——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屏幕还亮着登出界面。 “这个设备,是兵部特制的。每次登录都会向兵部发送定位。”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手中还未收起的金属盒子: “所以我知道,刚才在游戏里和我说话的人……就在这座军营里。” “更准确地说,”他看着她,“就在我百步之内。” --- 五、摊牌与情感转折 林薇手指收紧,等待质问。 但萧景琰没有立即追问第三个问题。 他看着林薇沉默的脸,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怕她消失。 如果逼得太紧,如果她像母亲一样选择隐藏、逃离……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所以他改口了。 不是继续追问,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么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这是他作为将军的战术转变——当强攻可能损失目标时,改为迂回、结盟。 但这也是他作为萧景琰的真心。 因为他忽然明白:有些答案,比问题本身更重要。 他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来。 只需要知道她来了,就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只需要知道她是林薇,也是小雨绵绵,就够了。 林薇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我是林薇,林家嫡女,游戏ID小雨绵绵。” 两手相触的瞬间,怀中的玉佩爆发出温和的金光。 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晨曦。 金光中,那些连接两人的金丝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疯狂扭动,而是缓慢、稳定地流动,像一条平静的河流。 张仲景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失声道: “心意相通……双心同佩进入第二阶段了!” 萧景琰却不在乎什么阶段。 他只是握着林薇的手,轻声说: “等打完这场仗……” “我们好好在一起。” “无论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林薇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 六、新危机浮现 鲁十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佩主,有情况。” 两人同时松手,金光消散。 鲁十七进帐,脸色凝重:“暗卫在营地边缘拦截到一只信鸽。脚环里的纸条被特殊药水加密,我们花了半个时辰才破译。” 他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薇身份特殊,疑似掌握陨铁秘术。建议活捉带回。” 没有提小雨绵绵。 没有提游戏。 萧景琰皱眉:“这是发给谁的?” “信鸽飞往京城方向。”鲁十七说,“但接收点不是三皇子府,也不是风雨楼……是太医署。” 张仲景脸色大变:“太医署?难道王济世他——” “王副使已经被控制。”鲁十七道,“但纸条的加密方式不是太医署常用的。暗卫分析,这是……双层加密。” “什么意思?” “明面上发给太医署,实际用特殊药水显影第二层后,真正的接收方是……”鲁十七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个我们从未听过的机构:‘异世监察司’。” 帐内死寂。 林薇心头剧震——异世? 母亲手札里提过:“此世有‘清道夫’,专猎异世之魂。” 难道这个“异世监察司”,就是清道夫? 萧景琰看向林薇,眼神复杂:“你知道这个机构?” 林薇摇头,但脸色苍白如纸。 鲁十七继续:“更麻烦的是——信鸽被拦截,对方会知道。信鸽脚环有特殊标记,如果未按时抵达,会触发警报。我们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他们就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什么行动?” “要么加大力度活捉林姑娘,要么……”鲁十七看向萧景琰,“直接刺杀世子,断绝陨铁秘术传承。” 萧景琰眼神一冷:“他们知道玉佩的秘密?” “恐怕不止玉佩。”鲁十七沉声道,“暗卫在信鸽脚环内侧发现了一个微型符文——是双鱼佩的简化图案。这个组织对玉佩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张仲景喃喃道:“难怪……难怪当年苏明月要隐藏。她不是在躲普通人,是在躲……” “清道夫。”林薇接话,声音发颤,“我母亲手札里警告过。” 萧景琰握紧拳头,伤口因用力而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所以当年你母亲离开我父亲,可能不是自愿,而是……” “被追杀。”林薇闭上眼睛,“她带着玉佩和我藏了十八年,最后还是……” 帐内气氛沉重。 良久,萧景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十二个时辰。我们有一整天时间准备。” “鲁十七,暗卫能追踪信鸽的来路吗?” “已经在查。但对方很狡猾——信鸽是在五十里外放飞,那里有多个方向的足迹。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萧景琰看向林薇,“林姑娘,我需要你回忆——你母亲的手札里,有没有提到对抗这个组织的方法?” 林薇努力回忆:“只有一句话:‘清道夫以时空波动为猎标,玉佩可屏蔽波动,但需……’” “需什么?” “后面被血迹污损了。”林薇苦涩道,“应该是母亲受伤时写的。” 线索中断。 但萧景琰没有放弃:“‘屏蔽波动’……或许这就是关键。如果玉佩能屏蔽他们追踪你的信号,那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活捉,而不是直接……” 他忽然顿住,看向鲁十七:“信鸽是什么时候放飞的?” “大约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萧景琰计算着,“那时我和林姑娘正在换血,玉佩金光冲天——他们可能认为,那是我在用玉佩疗伤。所以他们不确定玉佩在谁手里,不确定林姑娘是否真的掌握了陨铁秘术。” 他眼中闪过锐光:“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设局反杀。” “怎么设?” 萧景琰看向林薇,又看看自己胸口的伤: “既然他们认为玉佩在重伤的我这里……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 “林姑娘,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一场……让我看起来快要死了,只有玉佩能救我的戏。” 林薇怔住:“你是要……” “引蛇出洞。”萧景琰眼神冰冷,“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吧。” “但在那之前——” 他重新握住林薇的手,金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更稳定、更温和: “我们得先学会,怎么用这块玉佩。” “一起。” 子时三刻,萧景琰的伤口终于停止渗血。 张仲景把脉后长舒一口气:“脉象稳住了。但今夜是关键,若不再发热,才算真正渡过危险期。” 帐内只剩林薇守夜。 油灯昏暗,她靠在床边矮凳上,眼睛盯着萧景琰苍白的脸,耳朵听着帐外风声——鲁十七说,暗卫已在营地外围布防,但内鬼未除,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 自换血后,这块玉佩像有了生命。每隔一刻钟就轻轻搏动一次,呼应着萧景琰的心跳,也呼应着某种更模糊的东西。 比如现在。 玉佩温度从温热上升到灼热。林薇皱眉,正想查看,却听见床上传来窸窣声。 萧景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滑出,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不是乱划,是有规律的点击。 食指轻点一下,停顿,再点三下。中指、无名指交替轻叩,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林薇怔住。 那是游戏里最常用的快捷键位组合——WASD移动接技能连招。虽然动作轻微,但节奏骗不了人。 他的潜意识,正在登录游戏。 或者说,他的游戏记忆,正在睡梦中被激活。 --- 二、丑时初·双重登录与线索叠加 丑时,林薇回到紧邻主帅大帐的临时营帐。 她取出鲁十三留下的金属盒子,打开,半透明薄板亮起微光。《江湖传说》登录界面浮现。 犹豫片刻,她输入账号密码。 【系统】欢迎回来,小雨绵绵。 好友列表,“君临天下”的头像—— 是亮的。 林薇心脏猛跳。他真的在线,就在隔壁。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好友“君临天下”上线了。最后登录地点:北境战区。】 只有大区域,没有精确定位。但接下来的线索让她无法回避: 1. 时间同步:萧景琰伤势刚稳定,君临天下就上线 2. 状态描述:上次对话他说“受了点伤,在养病” 3. 战术试探:提到“一个女子提出的战术和你很像” 她点开私聊窗口,对方先发来了组队邀请。 接受。 传送到他身边。 游戏里的长安城正是夜晚,虚拟星河璀璨。白衣剑客站在朱雀大街牌坊下,头顶ID“君临天下”,身边跟着小医师“小雨绵绵”。 两人角色面对面站着,像无数次约会时那样。 但这一次,现实中的两人相隔不到百步。 就在林薇准备打字时,她看见君临天下角色头顶飘过一个极短暂的debuff图标: 【箭伤·毒】:移动速度-20%,生命恢复效率-50% 林薇瞳孔骤缩。 这是游戏里没有的状态! 是现实中的伤势,通过玉佩连接,映射到了游戏角色上! 她终于确认: 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就是百步之外的重伤者。 --- 三、富含双关的游戏对话 【队伍】君临天下:好久不见。 林薇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发热。现实中不过十几日,却像过了半生。 【队伍】小雨绵绵:嗯。你……还好吗? 【队伍】君临天下:不太好。受了点伤,在养病。 【队伍】小雨绵绵:严重吗? 【队伍】君临天下:差点死了。但有人救了我。 林薇手指停在键盘上。 【队伍】小雨绵绵:那就好。 沉默。游戏里的两人一动不动,像雕像。 【队伍】君临天下:小雨,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游戏里和你并肩作战的人,在现实里曾伤害过你……你会原谅他吗? 现实中的林薇手指一颤。 【队伍】小雨绵绵:那要看伤害的程度。 【队伍】君临天下:如果是……退婚之辱呢? 【队伍】小雨绵绵:退婚不一定是羞辱。也许那个人……有苦衷。 【队伍】君临天下:苦衷就能抵消伤害吗? 【队伍】小雨绵绵:不能。但如果有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曾伤害她的人……那或许说明,在她心里,有些东西比怨恨更重要。 【队伍】君临天下:比如? 【队伍】小雨绵绵:比如他教她走位时的耐心。 比如他在副本里永远挡在她身前。 比如他在七夕鹊桥上说的“等我回来”。 游戏里的温暖是真的。 现实里的伤害也是真的。 但人可以选择记住什么。 【队伍】君临天下:……谢谢你。 【队伍】小雨绵绵:谢什么? 【队伍】君临天下:谢谢你还愿意……记住好的部分。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 【队伍】君临天下:小雨,等我打完这场仗……我一定去见你。 【队伍】君临天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队伍】君临天下:我要亲口问你一个问题。 【系统】您的好友“君临天下”已下线。 头像灰暗。 --- 四、帐外缓冲·从关心开始 林薇在帐内呆坐良久。 她知道自己该去隔壁看看情况,但脚像灌了铅。 直到听见陆明惊呼“世子您怎么起来了”,她才冲出去。 掀开布帘,看见萧景琰撑在床边的身影。 两人没有立即对话。 中间隔着三步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陆明被支走后,帐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萧景琰先开口,却不是质问: “你的手……冻伤好点了吗?” 林薇一怔,低头看自己布满血口的手:“好多了。” “断魂岭……很难走吧?” “……嗯。” “为什么一定要翻山?可以绕路的。” “绕路需要七天。”林薇轻声说,“你等不了七天。” 又是沉默。 然后萧景琰才举起游戏设备——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屏幕还亮着登出界面。 “这个设备,是兵部特制的。每次登录都会向兵部发送定位。”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手中还未收起的金属盒子: “所以我知道,刚才在游戏里和我说话的人……就在这座军营里。” “更准确地说,”他看着她,“就在我百步之内。” --- 五、摊牌与情感转折 林薇手指收紧,等待质问。 但萧景琰没有立即追问第三个问题。 他看着林薇沉默的脸,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怕她消失。 如果逼得太紧,如果她像母亲一样选择隐藏、逃离……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所以他改口了。 不是继续追问,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么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这是他作为将军的战术转变——当强攻可能损失目标时,改为迂回、结盟。 但这也是他作为萧景琰的真心。 因为他忽然明白:有些答案,比问题本身更重要。 他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来。 只需要知道她来了,就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只需要知道她是林薇,也是小雨绵绵,就够了。 林薇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我是林薇,林家嫡女,游戏ID小雨绵绵。” 两手相触的瞬间,怀中的玉佩爆发出温和的金光。 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晨曦。 金光中,那些连接两人的金丝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疯狂扭动,而是缓慢、稳定地流动,像一条平静的河流。 张仲景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失声道: “心意相通……双心同佩进入第二阶段了!” 萧景琰却不在乎什么阶段。 他只是握着林薇的手,轻声说: “等打完这场仗……” “我们好好在一起。” “无论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林薇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 六、新危机浮现 鲁十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佩主,有情况。” 两人同时松手,金光消散。 鲁十七进帐,脸色凝重:“暗卫在营地边缘拦截到一只信鸽。脚环里的纸条被特殊药水加密,我们花了半个时辰才破译。” 他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薇身份特殊,疑似掌握陨铁秘术。建议活捉带回。” 没有提小雨绵绵。 没有提游戏。 萧景琰皱眉:“这是发给谁的?” “信鸽飞往京城方向。”鲁十七说,“但接收点不是三皇子府,也不是风雨楼……是太医署。” 张仲景脸色大变:“太医署?难道王济世他——” “王副使已经被控制。”鲁十七道,“但纸条的加密方式不是太医署常用的。暗卫分析,这是……双层加密。” “什么意思?” “明面上发给太医署,实际用特殊药水显影第二层后,真正的接收方是……”鲁十七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个我们从未听过的机构:‘异世监察司’。” 帐内死寂。 林薇心头剧震——异世? 母亲手札里提过:“此世有‘清道夫’,专猎异世之魂。” 难道这个“异世监察司”,就是清道夫? 萧景琰看向林薇,眼神复杂:“你知道这个机构?” 林薇摇头,但脸色苍白如纸。 鲁十七继续:“更麻烦的是——信鸽被拦截,对方会知道。信鸽脚环有特殊标记,如果未按时抵达,会触发警报。我们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他们就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什么行动?” “要么加大力度活捉林姑娘,要么……”鲁十七看向萧景琰,“直接刺杀世子,断绝陨铁秘术传承。” 萧景琰眼神一冷:“他们知道玉佩的秘密?” “恐怕不止玉佩。”鲁十七沉声道,“暗卫在信鸽脚环内侧发现了一个微型符文——是双鱼佩的简化图案。这个组织对玉佩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张仲景喃喃道:“难怪……难怪当年苏明月要隐藏。她不是在躲普通人,是在躲……” “清道夫。”林薇接话,声音发颤,“我母亲手札里警告过。” 萧景琰握紧拳头,伤口因用力而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所以当年你母亲离开我父亲,可能不是自愿,而是……” “被追杀。”林薇闭上眼睛,“她带着玉佩和我藏了十八年,最后还是……” 帐内气氛沉重。 良久,萧景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十二个时辰。我们有一整天时间准备。” “鲁十七,暗卫能追踪信鸽的来路吗?” “已经在查。但对方很狡猾——信鸽是在五十里外放飞,那里有多个方向的足迹。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萧景琰看向林薇,“林姑娘,我需要你回忆——你母亲的手札里,有没有提到对抗这个组织的方法?” 林薇努力回忆:“只有一句话:‘清道夫以时空波动为猎标,玉佩可屏蔽波动,但需……’” “需什么?” “后面被血迹污损了。”林薇苦涩道,“应该是母亲受伤时写的。” 线索中断。 但萧景琰没有放弃:“‘屏蔽波动’……或许这就是关键。如果玉佩能屏蔽他们追踪你的信号,那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活捉,而不是直接……” 他忽然顿住,看向鲁十七:“信鸽是什么时候放飞的?” “大约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萧景琰计算着,“那时我和林姑娘正在换血,玉佩金光冲天——他们可能认为,那是我在用玉佩疗伤。所以他们不确定玉佩在谁手里,不确定林姑娘是否真的掌握了陨铁秘术。” 他眼中闪过锐光:“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设局反杀。” “怎么设?” 萧景琰看向林薇,又看看自己胸口的伤: “既然他们认为玉佩在重伤的我这里……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 “林姑娘,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一场……让我看起来快要死了,只有玉佩能救我的戏。” 林薇怔住:“你是要……” “引蛇出洞。”萧景琰眼神冰冷,“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吧。” “但在那之前——” 他重新握住林薇的手,金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更稳定、更温和: “我们得先学会,怎么用这块玉佩。” “一起。” 第42章 刺杀之夜·并肩作战 一、亥时三刻·三方压境 距离十二时辰缓冲期,还剩四个时辰。 主帅大帐内,沙盘上插着四色旗帜:红色镇北军、黑色突厥、灰色风雨楼,以及一支无色旗子,插在营地三十里外。 “异世监察司,或者说清道夫。”萧景琰指着无色旗,“鲁十七的暗卫追踪到三个小队,每队五人,都是高手。他们在记录营地的一切——换防时间、巡逻路线,甚至炊烟升起的时间。” 林薇盯着沙盘:“连吃饭时间都记?” “他们在计算体力周期。”萧景琰解释,“饭后半个时辰反应最慢,黎明前最困。这些都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林薇,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所以我们的‘假死戏’,必须选在黎明前。那时守卫最疲惫,他们也最可能动手。”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暗卫冲进来:“报!突厥‘金狼卫’五十轻骑正朝我方疾驰,一刻钟后抵达!西面另有黑衣刺客二十人正在渗透!” 陆明猛地站起:“风雨楼的人?” “不止。”暗卫补充,“黑衣刺客的装束……有东瀛忍者的特征。” 萧景琰眼神一沉:“风雨楼、突厥、东瀛忍者……清道夫能调动这么多势力?” 鲁十七脸色凝重:“恐怕这个组织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备战!”萧景琰下令,“陆明守东面,鲁十七带暗卫截杀金狼卫,留四人护住主帅大帐。” “那你呢?”林薇急问。 萧景琰笑了,那笑容里有决绝:“我?当然是‘毒发昏迷’了。” 他看向张仲景:“按计划准备。” 又握住林薇的手:“你留下陪我。如果清道夫真的来了,玉佩可能会有预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如果我‘死’了,总得有人真的救我。” 林薇重重点头:“好。” --- 二、子时·金狼卫与忍者 战斗比预想中更惨烈。 金狼卫不愧是突厥可汗的亲卫死士,五十骑如尖刀般刺入防线。普通士兵根本拦不住,陆明只能靠弓箭手和火墙勉强拖延。 西面的黑衣刺客更棘手——他们不正面进攻,而是用毒镖、烟雾、陷阱,一点点消耗守卫力量。 更可怕的是,其中有三人会土遁术。 “东瀛忍者……”萧景琰躺在“病床”上,听着帐外厮杀,被子下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自己重伤未愈,不能亲自上阵。 林薇坐在床边,手中握着鲁十三的铜盒。 “血滴盒心,可见归途。”她低声念着,铜盒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帐内地面突然隆起三个土包。 不是从门口,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三个黑衣忍者如鬼魅般现身,动作诡异得像没有骨头。为首者用生硬的汉语说: “玉佩……交出来。” 目标明确。 林薇拔剑起身,挡在床前。 --- 三、流云剑法·三个月苦练的成果 林薇的短剑刺出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游戏画面,而是重生后这三个月来的每个清晨。 在听雨阁后院,在所有人还在睡梦中时,她对着木桩一遍遍练习游戏里的剑招。 一开始只是怀念,后来成了习惯。 她发现,游戏里的“流云剑法”三十六个动作,在现实中很多做不出来——需要极强的腰腹力量、柔韧性、还有对重心的精准控制。 所以她改了。 删减成十二个最实用、最省力的招式。 把需要空中旋转三圈的“飞燕回翔”,改成地面侧滚接突刺。 把耗费体力的“剑气纵横”,改成短距离的精准点刺。 这不是游戏技能照搬,是她三个月苦练的成果。 即便如此,面对三个训练有素的忍者,她依然险象环生。 第一招得手,靠的是对方轻敌。 第二招格挡,手腕震得发麻——冻伤未愈的手指传来剧痛。 到第三招时,她已经呼吸急促。重伤初愈的身体,加上冻伤,都在拖累她。 三个忍者看穿了她的虚弱,同时出手——不是攻击她,是三个方向袭向床上的萧景琰! 他们知道谁才是关键。 --- 四、游戏指挥与现实执行 萧景琰根本没昏迷。 张仲景给他的药,能让他心跳减缓、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像毒发濒死。但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代价是:药效过后会有剧烈头痛,伤口疼痛会加倍。 当忍者出现时,他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被子下的药粉包。 但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 观察林薇的剑招——那明显是改版过的流云剑法,更实用,但也更耗神。 观察忍者的路数——东瀛伊贺流,擅长偷袭和毒术。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开口了: “左三步,斜刺!” 不是命令,是提醒。 提醒她游戏里这个情况下该用什么招。 林薇瞬间明白。她向左横移三步,短剑斜向上刺。 “叮!”第一个忍者的刀被格开。 “右闪,横扫!” 林薇右脚蹬地,身体旋转,短剑划出半圆,逼退第二个忍者。 “前进两步,直刺咽喉!” 短剑如电,直取忍者首领。 首领格挡,但动作慢了一拍——他没想到这个女子能跟上如此精准的指挥。 “噗嗤!” 剑尖刺入咽喉半寸,鲜血喷涌。 首领瞪大眼睛倒下。 剩下两个忍者对视一眼,同时咬向衣领毒囊。 “拦住他们!”萧景琰急喝,伤口因激动而崩裂,绷带渗出血迹。 但来不及了。 毒液入口即化,两人瞬间面色发黑,倒地抽搐。 --- 五、搜查与线索 林薇冲上前,抓住最后一个还有气息的忍者:“解药!谁派你们来的?” 忍者咧嘴笑了,满口黑血,只吐出三个字: “清……道……夫……” 然后气绝。 林薇搜查尸体,发现: 1. 衣领内侧绣着奇特徽记:双蛇缠绕一把剑,蛇眼是红色宝石。 2. 怀中有一本薄册,用特殊药水书写。张仲景用火烤后,第一页显影:“目标编号:癸酉七。特征:女,二十三岁,掌握陨铁秘术。危险等级:甲等。” 3. 手腕刺青:一串数字和符号。萧景琰看了脸色骤变:“这是镇北军的加密代号!这个人是从军中叛逃的!” 更惊人的发现来自忍者怀中的一个金属罗盘。 张仲景检查后说:“这是‘波动探测仪’。你们看指针——平时指向北方,但靠近玉佩时会疯狂旋转。清道夫就是靠这个追踪玉佩的波动。” 林薇想起母亲手札:“玉佩可屏蔽波动。” 她尝试将玉佩贴近罗盘,同时集中精神想象“隐藏”“收敛”。 指针的旋转慢慢减缓,最终停住。 “你做到了!”张仲景惊呼,“你在主动控制玉佩的波动!” 但林薇也付出了代价——集中精神时,她突然“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萧景琰眼中的她:脸色苍白,胸口衣襟被划破,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视角一闪而逝。 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你刚才……”萧景琰迟疑,“是不是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 林薇点头,心中震撼。 双心同佩,正在以他们不理解的方式深化。 --- 六、玉佩净化·心血为祭 就在这时,地上忍者首领的尸体突然异变。 他怀中的黑色圆球自动炸开,释放出浓密的黑雾——不是普通的雾,雾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还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毒雾和蛊虫!”张仲景急道,“快出去!” 但帐帘被从外面封死了。萧景琰挥剑砍向帆布,发出沉闷响声——帆布被涂了胶质,坚韧如皮革。 出不去了。 黑雾迅速弥漫,林薇吸入一口就感到头晕目眩,皮肤传来被啃咬的刺痛。 “闭气!”萧景琰撕下衣襟捂住她口鼻。 但蛊虫已爬到脚边。 危急关头,林薇怀中的铜盒剧烈震动。她打开盒子,盒底浮现发光的字: “以血为引,以命为价,可开净化。” 同时,母亲手札中被污损的话在脑海清晰: “‘玉佩可屏蔽波动,但需持佩者心血为祭’——血迹下还有两个字:‘慎用’。” 心血为祭。 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口之血,蕴含生命精华的血。 林薇没有犹豫。 她用短剑刺破自己左胸心口上方——不深,但足够流血。鲜血滴在玉佩上,瞬间被吸收。 信息涌入脑海: 净化·辉光:消耗五年寿命,净化半径十丈内一切毒素、诅咒、邪术。冷却时间:三十日。 副作用:使用后三日内极度虚弱,无法再次动用玉佩能量。 她选择了接受。 “轰——!” 玉佩爆发出纯粹的白光,如正午太阳。 白光所到之处,黑雾消散,蛊虫化为灰烬。林薇吸入的毒气也被净化,但代价立刻显现——她感到生命力被抽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萧景琰扶住她,看到她鬓角突然多出的几根白发,瞳孔骤缩: “你的头发……” “五年寿命。”林薇虚弱地笑,“换我们活下来,值了。” --- 七、癸酉计划与黎明决战 清理完帐篷后,四人围坐。 鲁十七将一块烧焦的木牌放在桌上——那是暗卫追踪信鸽时,在京城太医署废墟中找到的。 木牌上有模糊字迹: “癸酉计划:观测异世波动,必要时清除。” 日期:十八年前,林薇出生前三个月。 “癸酉……”林薇念着这个代号,“忍者册子上写我是‘癸酉七’。我是第七个观测目标,那我母亲是……” “可能是癸酉一,或更早。”萧景琰沉声道,“重要的是——如果计划持续了十八年,说明清道夫没有放弃。他们还在找所有‘异世之魂’。” 他看向林薇:“你刚才屏蔽了玉佩波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薇眼睛一亮,“如果我能完全控制波动,就能躲过追踪。甚至……反向追踪他们。” 张仲景却摇头:“但每使用一次玉佩能力,都要消耗寿命。苏明月当年隐藏,恐怕不只是怕被追杀,更是怕用尽寿命。” 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 寅时三刻。 距离黎明,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十二时辰缓冲期,还剩不到两个时辰。 萧景琰站起身,虽然伤口疼痛,但背脊挺直: “鲁十七,用暗卫渠道查清道夫在京城的所有据点。” “陆明,整顿军备,黎明时突厥必发动总攻。” “张医官,准备药物——我要在黎明前‘毒发’。” 最后,他看向林薇: “而你,要在我‘死’的时候,当众用玉佩‘救’我。” “让他们亲眼看见陨铁秘术的威力。” “然后……”他眼神冰冷,“等他们来抢。” 林薇深吸一口气:“这是陷阱。” “对。”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他们全力出击时,一网打尽。” “会很危险。” “所以我们得配合得更好。”萧景琰笑了,“就像刚才那样。你出剑,我指挥。” “就像游戏里那样。”林薇也笑了。 帐外,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亮地平线。 距离决战,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两人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不分游戏与现实,不分指挥与执行——也只有一个时辰。 萧景琰看着林薇鬓角的白发,忽然轻声说: “等这一切结束……” “我陪你把五年寿命,一点一点养回来。” 林薇怔住,眼眶发热。 她点头,握紧他的手。 也握紧了剑。 第43章 情报共享·疑云重重 一、假死药的真相 寅时末,距离黎明还有半个时辰。 营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张仲景取出一个黑色小瓷瓶,神色凝重得像是捧着炸药: “此药名为‘龟息散’,太医署禁药。原理是麻痹中枢神经,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心跳降至每刻钟一次,呼吸间隔延长至百息一次,体温会在两刻钟内降至与尸体无异。”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但有三重风险。第一,若剂量误差超过半钱,会真死。第二,半个时辰是极限,超过则脑部永久损伤。第三——” 他看向萧景琰胸口的伤:“你本就心脉受损,此药会加剧心脏负担。服药后,你有三成几率……醒不过来。” 帐内死寂。 萧景琰却笑了:“七成几率能醒,够了。” “世子!”张仲景急道,“这不是玩笑!就算醒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记忆混乱、手脚麻痹、甚至……失明。” 林薇脸色煞白:“不能换其他方法吗?” “这是唯一能在清道夫面前瞒天过海的办法。”萧景琰平静道,“他们既然研究‘异世之魂’三十年,必然精通医理毒术。普通假死手段骗不过他们。” 他接过瓷瓶,看向林薇:“如果我醒不过来,或者残了、瞎了……” “我会治好你。”林薇打断他,声音颤抖但坚定,“用玉佩,用母亲的手札,用一切方法。” 萧景琰深深看她一眼,仰头饮下药液。 药效发作极快。 十息后,他的呼吸开始拉长。三十息后,心跳慢得几乎摸不到。五十息后,体温明显下降。 张仲景把脉的手在颤抖:“脉象……如游丝。” 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濒死。 --- 二、清道夫的真正动机 在等待药效完全发作的间隙,四人开始拼凑线索。 萧景琰强撑着逐渐模糊的意识,先开口: “退婚的谣言,最初是从太医署传出的。但奇怪的是,谣言内容不只是‘克妻’,还有更具体的说法——说林姑娘出生时‘天现异象’,是‘妖星转世’。” 林薇心头一震:“我出生时……确实有异象?” “我问过父亲。”萧景琰的语速越来越慢,药效在侵蚀他的清醒,“十八年前腊月初三,你出生那夜,京城上空有流星雨。钦天监记录的是‘吉兆’,说‘星落如雨,主贵人降世’。可谣言却扭曲成‘妖星’。” 鲁十七插话:“暗卫查过,当年第一个散布谣言的,是太医署一个姓赵的医官。但他在谣言传出后第三天,就‘意外’失足落井身亡。” “灭口。”张仲景沉声道。 “更蹊跷的是,”萧景琰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耳语,“赵医官死后,家人在三个月内全部搬离京城。暗卫追查发现,他们最后出现在……三皇子封地。” 林薇忽然想到什么:“萧世子,你刚才说清道夫最近从‘清除’转为‘活捉’。那当年他们散播谣言,可能不是想阻止婚约,而是……” “而是想逼你展露能力。”萧景琰接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如果你真是‘异世之魂’,在面临退婚羞辱时,会不会动用特殊能力自保?如果他们当年就知道玉佩的存在,那退婚就是在逼你使用玉佩!”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清道夫不是在阻止玉佩合璧。 是在测试。 测试林薇是否真有能力,测试玉佩是否真在她手中。 “那这次假死诱敌……”林薇声音发颤,“会不会也在他们的算计中?” 萧景琰沉默良久,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说: “有可能。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将计就计。如果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反而会露出破绽。” 他看向桌上的线索,眼神已经无法聚焦: “清道夫的终极目的,可能不是清除……而是……控制。控制异世之魂……控制能力……为己所用……” 话音未落,他的头无力地垂下。 呼吸停止。 心跳消失。 彻底“死”了。 --- 三、暗卫的情报与缺口 张仲景红着眼眶把了三次脉,最终摇头:“脉象……全无。” 鲁十七这才展开暗卫的皮卷,先说了句:“暗卫查到的情报有缺口,有些关键信息被刻意抹除了。” 他指着上面的标注: “第一,太医署‘济世堂’药铺,暗卫潜入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但找到这个——” 他取出一块烧焦的账本残页,“上面记录着大量药材采购,但采购方不是药铺,是‘癸酉卫’。采购时间持续了二十年,直到三年前突然停止。” “第二,西市‘古玩斋’,店主三个月前暴毙,死因是‘突发心疾’。但暗卫验尸发现,他心脏有针孔,是高手用细针刺破心包致死。现场留下这个——” 一枚带血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色。 “第三,三皇子府别院,”鲁十七顿了顿,“暗卫进不去。那里有高手护卫,还有……机关。我们折了两个人,只传回一句话:‘院内有地牢,关着人’。” 林薇想起母亲手札里的另一段话:“清道夫有‘囚笼’,专关异世之魂,以研究其能力。若入囚笼,生不如死。” 她颤抖着说出这段话。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所以他们的目的真的是控制和研究……”张仲景喃喃道,“那图纸、玉佩、甚至活捉林姑娘,都是为了……” “研究如何复制能力。”林薇接话,声音发冷,“或者……移植。” --- 四、信任的渐进建立 在讨论联手时,林薇内心在剧烈挣扎。 游戏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比穿越更核心——那是她和萧景琰之间的特殊纽带,是她两世为人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知道,要对抗清道夫,必须毫无保留。 所以她说了那句:“情报完全共享,不隐瞒,不欺骗。” 顿了顿,又加一句:“包括……关于游戏的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突然,太冒险。 萧景琰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林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惊讶、困惑,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温柔。 “林姑娘,”他轻声说,“其实你不必……” “我必须。”林薇打断他,“清道夫可能连游戏都知道。忍者册子上没写,不代表他们不清楚。如果我们之间还有隐瞒,就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在游戏里,我们从来都是坦诚相待的。” 这句话戳中了萧景琰。 是啊,在游戏里,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之间没有秘密。 “好。”萧景琰终于点头,“游戏的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慢慢说。”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 只是给了她一个承诺:等安全了再说。 这种体贴,让林薇眼眶发热。 --- 五、龙牙哨的传承重量 萧景琰“死”前,取出的不是普通骨哨。 那是一截指骨大小的白色骨头,表面刻满细密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龙牙哨’。”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如丝,“用镇北军初代先祖的肋骨制成,传承三百年,只传嫡长子。吹响它,北境三州所有暗桩、所有与萧家有旧的情报网,都会收到‘家主濒死’的信号。” 他将骨哨放在林薇掌心:“但只能用一次。” “一次?” “龙牙哨的核心是一滴先祖心血,吹响时心血耗尽,哨子会化为粉末。”萧景琰看着她,“而且,吹响它意味着……宣告我死了。所有暗桩会启动‘复仇协议’,不计代价报复凶手。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动摇北境边防。” 林薇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求救工具,是战争开关。 “所以,”萧景琰郑重道,“除非确定我死了,除非你面临必死之境,否则不要用。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 他顿了顿:“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要犹豫。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骨哨在林薇掌心发烫,像有生命。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托付,是传承。 萧景琰在告诉她:如果他不在了,她就是萧家的延续。 --- 六、玉佩的学习模式 萧景琰彻底“死”后,林薇感觉到怀中的玉佩在发生微妙变化。 它在微微震动,温度缓慢上升。金色符文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在扫描什么。 更奇异的是,她脑海中浮现出破碎的信息: “生命体征:心跳3次/刻钟,呼吸间隔87息,体温下降速率0.5度/百息……” “毒性分析:龟息散成分——曼陀罗、乌头、雪上一枝蒿……中和剂:七叶灵芝、冰片……” “治疗方案建议:心脉刺激需0.3钱血竭,神经唤醒需……” 玉佩在记录假死状态,并在分析解药配方! “张医官,”林薇突然开口,“解药里是不是有血竭和冰片?” 张仲景一愣:“你怎么知道?” “玉佩……在告诉我。”林薇闭眼感受,“它说血竭0.3钱刺激心脉,冰片0.1钱唤醒神经,还要加……天南星0.05钱,化解曼陀罗残留?” 张仲景瞪大眼睛:“完全正确!连剂量都对!这玉佩……能学医术?!” “它不是在学,”林薇睁开眼,眼中闪过奇异光彩,“它是在记录和优化。它记住了假死状态,就能在下一次识别;它分析了解药配方,就能在未来自己配制。” 萧景琰在“死亡”中,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虽然轻微,但林薇感觉到了——玉佩也在将信息传递给他。 双心同佩,不仅在共享情感,还在共享知识。 这个发现,可能会改变一切。 --- 七、黎明前的寂静与转变 药效完全发作后,帐内陷入沉重的寂静。 林薇握着萧景琰冰冷的手,久久不语。 她能感觉到玉佩在持续发烫,在持续记录。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她感觉不到萧景琰的存在了。 之前,即使他昏迷,她也能通过玉佩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痛苦、他的梦境。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无。 就像他真的死了一样。 这种空虚比任何疼痛都可怕。 她忽然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萧景琰,你要记住——” “在游戏里,你答应过要带我看遍所有地图。” “在现实中,你答应过要陪我把五年寿命养回来。” “所以你必须醒来。” “否则……我就去游戏里追杀你,追杀到退服。” 说完,她直起身,擦干眼泪。 眼神从悲伤转为坚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陆明压抑的通报: “世子……突厥开始推进了。前锋距营地五里。” 然后是鲁十七的声音: “暗卫发现清道夫小队在向主帅大帐移动。三人,都是高手。” 张仲景看向林薇,嘴唇颤抖:“林姑娘,该……该哭了。” 林薇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 “世子——!” 声音穿透帐篷,传得很远。 帐外,天边泛起第一缕曙光。 戏,开始了。 真正的生死,也开始了。 第44章 流星传书·京城生变 一、辰时·假死戏后的真相 假死诱敌的计划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半。 清道夫的三名高手在黎明时分现身,目睹了林薇“悲痛激发玉佩、白光起死回生”的全过程。但他们没有抢夺,只是隐藏在暗处观察记录,然后悄然退走。 “他们在收集数据。”苏醒后的萧景琰脸色苍白,说话时微微眯眼,“看到玉佩能救人,看到你能激发它。接下来会有更周密的抢夺计划。” 张仲景正在检查他的身体,神色越来越凝重:“世子,龟息散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你的视力……” “看远处像隔着一层雾。”萧景琰平静道,“能恢复吗?” “需要时间和治疗,但最麻烦的是——后遗症可能持续数月。这段时间,你不能长时间用眼,更不能上阵厮杀。” 林薇心头一紧。失明的风险,真的来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一只翼展三尺的银灰色巨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鲁十七臂甲上。鹰腿铜管封着沈家商行的火漆。 “沈星河的信鹰,京城到此只需一日。”鲁十七解下密信。 萧景琰接过,眯眼凑近——视力模糊让他不得不把信凑到眼前。 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 二、京城三重危机 密信是陆惊鸿用暗语写的,萧景琰边看边译,声音越来越冷: “一、三皇子七日来频繁出入兵部,以‘整顿防务’为名调换七名京畿将领,皆为其门客或风雨楼背景。” “二、柳如烟与三皇子府管家密会三次,地点均在‘醉仙楼’。第三次后,管家派人往江南送信,收信人是沈星河的死对头陈百万。” “三、圣上三日前早朝晕厥,至今未醒。太医署封锁消息,但可靠情报称脉象‘沉而无力,似有中毒迹象’。现由三皇子监国。” “四、风雨楼大肆搜捕‘异术者’,已拘十七人,其中三名为当年接触过苏明月的老医官。” “五、三皇子三日前从内库调走‘镇国玺’。按祖制,此玺只在两种情况下可动用:皇帝驾崩传位,或国战开启。” 信末的朱红符号??,是暗卫最高警示:政变在即,速归。 萧景琰的手在颤抖:“他要动手了。调换将领、控制皇帝、搜捕异术者、调走镇国玺……他在为登基铺路。” 林薇接过信,看到柳如烟的名字时脸色一白:“她怎么会……” “不是勾结,是被利用。”萧景琰分析,“三皇子需要你的情报,柳如烟是最佳人选。至于陈百万——三皇子在切断沈家商路,防止我们得到江南支援。” 鲁十七沉声补充:“暗卫在京势力只剩三成。风雨楼半月清剿,损失惨重。陆惊鸿现藏身沈家地下密室,不敢露面。” 帐内死寂。 边疆未稳,京城将乱。 --- 三、林薇的军事素养 萧景琰挣扎下床,走到沙盘前。视力模糊让他不得不凑得很近: “突厥主力五千在正面二十里,金狼卫残部三十潜伏在外围,清道夫至少三小队位置不明。” “我军能战者八千,但三千是伤兵,实际战力五千。”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如果我带三千精锐回京,留两千守边疆,面对突厥五千主力……” “必败无疑。”林薇接话。 “但如果我不回去,三皇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削藩夺权。他会以‘抗旨不归’宣布萧家谋反,北境必乱,突厥趁虚而入……” 进退两难。 林薇走到沙盘前。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空想,是三个月来游戏里的千百次推演。 《江湖传说》的“国战”系统复杂,她为帮君临天下钻研过无数兵书:《孙子兵法》的虚实之道、《吴子》的治兵之法、《六韬》的阵型变化…… 游戏里,她陪君临天下打过三十七场攻城战,其中十二场是敌众我寡的守城战。 更关键的是,她发现现实边疆地形和游戏地图“北境雄关”有七成相似——那张地图,她研究过整整一个月。 因为君临天下说过:“如果有一天真要去北境打仗,这张图能救命。” 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成了预言。 “我不是毫无准备。”林薇指着沙盘,“狼牙谷地势狭窄宜设伏,黑水河河道弯曲可用水攻,鹰嘴崖居高临下可布弩车。”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这些地形,我在游戏里都守过。虽然现实更残酷,但基本原理相通。” 萧景琰震惊地发现:她指出的每一个点,都是黑云骑常用战术位置。 这不是巧合。 是她在游戏里,真的学进去了。 --- 四、萧景琰的艰难抉择 张仲景坚决反对萧景琰回京:“世子视力看三丈外都模糊,如何骑马指挥?从北境到京城要过七道险关三条大河,夜路危险重重!”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问:“有没有办法暂时恢复视力?哪怕一个时辰?” “有。”张仲景咬牙,“用‘金针刺穴’刺激眼部神经,可恢复七八成。但每用一次损伤加重一分,最多……只能用三次。三次后,可能真瞎了。” “三次够了。”萧景琰平静道,“一次出发,一次过黄河,一次抵京城。其他时间闭眼休息,由陆明引路。” “世子——” “没有可是。”萧景琰打断他,“如果我不回去,京城失守,北境再守也无意义。大晟朝乱,突厥必大举入侵,那时死的就不是五千人,是五万、五十万。” 他看向林薇:“我用一双眼睛,换天下太平,值了。” 林薇嘴唇颤抖:“三次……一次都不能多用。” “我答应你。” 张仲景红着眼眶取出金针。 第一针刺入太阳穴,萧景琰闷哼一声,但视力清晰了。他最后深深看了林薇一眼——他不知道第三次用针后,还能不能看见她。 --- 五、黑云骑的质疑与收服 当萧景琰宣布林薇暂代指挥时,帐外的黑云骑将领直接炸了。 副统领陈锋当场跪地:“女子为将?自古未有!世子,黑云骑是精锐,不是儿戏!” “这是军令。” “那末将请求卸甲!”陈锋抬头,“不是抗命,是黑云骑兄弟不会服!战场上命令迟疑,就是千百条人命!” 气氛僵持。 林薇忽然开口:“陈将军,如果我能在沙盘推演和实战模拟中都赢你,是否服气?” 陈锋眼中闪过不屑:“沙盘是沙盘,实战是实战。” “那就实战。”林薇指向校场,“你我各带十人,木刀木枪裹石灰,中要害出局。一炷香为限,你若能突破我的防线,我自动请辞。” “好!” 校场上,两百黑云骑围成圈。 陈锋带十名老兵,眼神凶悍。林薇带十名伤兵营挑的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坚定。 “开始!” 陈锋用经典“锋矢阵”直冲中路。林薇的布阵却很奇怪——松散的“网状阵型”。 陈锋冲入阵中,突然发现小队被分割了!林薇的人不硬抗,边打边退诱敌深入。等察觉时,十人已被分割成三块。 更诡异的是,林薇本人在高台用五色令旗指挥。每挥一次旗,阵型就变一次,像有生命的网。 一炷香后,陈锋十人“全军覆没”,林薇只“损失”三人。 陈锋呆呆站在原地,脸上沾着石灰点——那是被林薇亲自“击毙”的证明。 林薇走下高台伸手:“陈将军,现在可以听我指挥了吗?” 陈锋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末将……心服口服!” 这一跪,胜过千言万语。 --- 六、兵权托付与离别 萧景琰摘下腰间“破军”剑,双手递给林薇: “自此刻起,林薇暂代北境防线指挥,见剑如见我。五千黑云骑,交给你。” 陆明瞪大眼睛:“世子,黑云骑是精锐,一半都……” “正因为是精锐,才能创造奇迹。”萧景琰强撑着模糊视力,在沙盘上讲解黑云骑战术。 冲锋的“锋矢阵”,防守的“龟甲阵”,骚扰的“狼群战术”,还有绝杀“流星火雨”。 “需要三百骑同时投掷特制火油罐,形成火墙。但只能用一次,火油储备只够一次。” 林薇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最后,萧景琰取出虎符:“凭此符可调用北境三州所有粮草军械。我已传令各州府:十日内全力支援防线。” 林薇接过剑和符,沉重如山。 --- 午时,萧景琰必须出发了。 三千黑云骑轻装集结,只带三日干粮。他们要七日赶回京城。 临行前,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林薇——视力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看到轮廓。 “十日后,如果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回京城。”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吹响龙牙哨,跟鲁十七去江南。沈星河会保护你。” 林薇摇头:“你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在游戏里,你从来没有食言过。”林薇笑了,眼泪滑落,“君临天下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萧景琰也笑了。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停在半空,最终拍了拍她的肩: “保重。” “你也是。” 三千黑云骑如黑色洪流向南疾驰。 林薇站在营门前,看着尘烟消散。 手中的“破军”剑,肩上的责任,都沉重如山。 --- 七、血色流星的真相 当夜,林薇在帐内研究布防图到深夜。 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她取出时,金色符文正在疯狂流转,像在预警。 帐外传来士兵惊呼:“快看!流星!” 林薇冲出去。 夜空中,数十道血红色流星划破天际,向北方坠落。 “血星坠地,大凶之兆……”老士兵喃喃道。 鲁十七脸色凝重:“暗卫古籍记载,此异象名‘陨星泣血’,历史只出现三次——三百年前前朝灭亡、一百五十年前‘巫蛊之乱’,以及现在。” “原因呢?” “两种说法:一是‘天怒’,预示国运衰败。二是……‘人为’。”鲁十七压低声音,“前朝钦天监残卷记载,某些特殊陨铁在高温燃烧坠入大气时,会因内部矿物成分呈现血色。如果这些陨铁是被人为发射上天的……” 林薇心头剧震:“清道夫能操控陨铁?” “不一定能操控,但可能利用。”鲁十七指向流星坠落方向,“如果他们故意让陨铁坠落,吸引玉佩,或吸引其他‘异世之魂’呢?” 玉佩在她怀中疯狂发烫,像是在催促,又像警告。 更诡异的是,她脑海中浮现母亲手札里一段被烧毁话的残影: “……星落血,玉佩醒。若同源,可……”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但“同源”两个字,让她下定决心。 --- 八、三皇子的时间算计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歪斜飞进营地。 士兵捡起,是沈星河的加急信: “三皇子今日午时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京城……已开战。” 第二页用密语写道: “三皇子三日前就知世子重伤。他在京城放假消息说‘镇北军大败,世子阵亡’,逼陛下急怒攻心晕厥。控制宫廷后才宣布‘清君侧’。” “更可怕的是——他算准世子若活着定会赶回京城。在三条官道都设了埋伏。风雨楼最精锐的‘血刃堂’全部出动,目标就是……” “在世子回京路上,截杀他。” 林薇的手在颤抖。 三皇子不是等萧景琰回去才动手。 他是逼萧景琰回去,然后在路上杀他! 这样既除掉萧景琰,又把罪名推给“乱军”或“突厥刺客”。 一举两得。 “鲁十七!快追!告诉他有埋伏!” “来不及了。”鲁十七摇头,“世子轻装疾行,已在百里外。我们的马追不上黑云骑,信鸽也找不到移动目标。” 林薇瘫坐椅子上。 守城十日,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奢望。 如果萧景琰死在路上,如果京城沦陷…… 那她守的,就是一座孤城。 注定陷落的孤城。 但下一秒,她重新站起,眼神燃烧: “那我们就守到最后一刻。” “守到援军来,或者……” “守到死。” --- 九、主动出击 林薇做出探陨星的决定,不是冲动。 她在沙盘前计算: 第一,陨星坠落地点在突厥大营后方三十里。探查陨铁的同时,能侦察突厥布防和粮草位置。 第二,血色流星如此显眼,突厥一定也会派人探查。不能让突厥先得到陨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需要一场“立威之战”。 虽然陈锋服了,但五千黑云骑里,还有很多人不服女子指挥。 她需要一场漂亮行动,证明自己不止会沙盘推演,也能实战带兵。 “鲁十七,我走后由你暂代指挥。陈锋负责正面‘龟甲阵’,只守不攻。张医官抓紧治疗轻伤员。” “你要带多少人?” “五十精骑,轻装,三日干粮和火油。我要的是快进快出。” “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薇看向帐外,“如果连五十人都带不回来,那我确实不配指挥五千人。” 她走出大帐。 夜色中,五十黑云骑列队完毕。每个人眼中都有质疑,但更多的是军人的服从。 林薇翻身上马——第一次在现实中骑马,但游戏里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举起“破军”剑: “今夜,我们去突厥大营后面逛一圈。” “任务有三:第一,探查陨星。第二,侦察敌情。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清晰: “让突厥人知道,黑云骑的新主帅,不好惹。” “出发!” 五十骑如黑色利箭,射入夜色。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不仅会改变北境战局。 还会揭开一个埋藏三百年的…… 惊天秘密。 第45章 兵权暂授·巾帼挂帅 子时·敌后探秘 林薇带领五十黑云骑深入突厥大营后方三十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绕开巡逻队,沿着干涸的河床潜行。鲁十七教的追踪术派上用场——通过马蹄印深浅、草叶倒伏方向,她能判断出突厥兵力的调动规律。 “主帅,前方三里就是流星坠落点。”斥候低声回报,“但有突厥哨兵,约二十人。” 林薇趴在山坡上观察。月光下,流星坑冒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更让她心惊的是——玉佩的烫度在接近坑边时达到了顶峰。 母亲手札残影中的话在脑海回荡:“星落血,玉佩醒。若同源,可……” 可什么?手札的那一页残缺了。 “分两队。”林薇下令,“一队由王校尉带领,制造动静引开哨兵。另一队跟我快速探查,半炷香内撤离。” “是!” 行动干净利落。王校尉带人在东面放火,突厥哨兵果然被吸引。林薇带十人快速接近流星坑。 坑深约三丈,底部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的“石头”。那不是普通陨石——表面有和玉佩相似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林薇心跳加速。 她怀中玉佩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射出一道金光连接坑底的红色陨石。 两件物品在共鸣! 更惊人的是,当金光连接时,林薇脑海中涌入大量碎片化的信息流: “同源陨铁,编号:癸酉-七。功能:战术模拟推演。可基于现有情报分析未来三日战局变化,准确率70%。消耗:每推演一次,精神力枯竭三日(期间无法使用玉佩其他功能)。” “当前推演结果(基于地形图、兵力部署、敌军历史战法): 1. 突厥主力从西路死亡峡谷进攻概率:85% 2. 清道夫在峡谷设伏概率:60% 3. 侧道被利用概率:90% 4. 三日后黎明发动总攻概率:95% 5. 建议战术:峡谷设伏、侧道阻滞、正面车阵防御” 这不是预知,是超级计算推演! 陨石的功能是基于现有情报进行大数据分析,给出最高概率选项。林薇瞬间明白——她不是凭空知道未来,是这块陨铁帮她分析了所有可能性。 代价也不是寿命,是精神力枯竭。这意味着推演后三天内,玉佩的医疗、净化等功能都将无法使用,她会头痛、眩晕、判断力下降。 就在这时,突厥哨兵发现上当,正朝这边冲来。 “取陨铁!快!” 两个黑云骑用绳索滑下坑底,用特制皮袋包裹陨石拉上来。撤离时,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坑底红光未熄,反而更盛。 这东西,真的只是“陨铁”吗? --- 辰时·帅帐议事 黎明时分,林薇回到大营。 她没有休息,直接召集所有将领。当她把陨石放在沙盘旁时,帐内一片寂静。 “这是昨夜从流星坑取得的。”林薇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它能提供一些……战术分析。” 她没有说“推演”,太超越认知。 陈锋第一个质疑:“一块石头能分析什么?主帅,昨夜冒险出击已是不该,今日还拿这怪石说事——” “陈将军。”林薇打断他,指向沙盘,“你觉得突厥三日内会从何处进攻?” 陈锋皱眉,指向东路:“自然是东面平原。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 “错了。”林薇摇头,“他们会走西路‘死亡峡谷’。” 帐内哗然。 年轻将领李锐惊呼:“死亡峡谷最窄处只容三马并行,那是兵家大忌!” “正因为是兵家大忌,他们才会走。”林薇在沙盘上画出路线,“峡谷有一条隐蔽侧道,可绕过最险要的‘一线天’。突厥三年前曾用那条侧道伏击过镇北军运粮队。” 陈锋脸色变了:“那条侧道……只有老将才知道。主帅如何得知?” “情报分析。”林薇没有解释陨石,“现在的问题是:突厥会在三日后黎明发动总攻。一千先锋走侧道,四千主力正面强攻。而我们只有五千人。” 她环视众将:“谁有退敌之策?” 沉默。 五千对五千,地形劣势,还是被前后夹击。 怎么看都是死局。 --- 巳时·分层说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报——世子急信!” 是萧景琰的第二波信鸽。信很简短: “已平安过第一道关卡。京城消息:三皇子控制太医署,陛下中毒恐难解。陆惊鸿联络老臣,正组织反击。十日之约,务必坚守。见此信时,正式移交兵权予林薇,见剑如见我。” 随信送来的,还有萧景琰的帅印。 林薇接过帅印时,手微微颤抖。 陈锋等人虽然昨夜被折服,但此刻仍面色复杂。五千黑云骑,真的要交给一个女子? “众将听令。”林薇深吸一口气,“自此刻起,我林薇暂代北境防线总指挥。有不服者,现在可以离开。” 但没有人动。 老将赵副统(五十岁,三代从军)站出来:“主帅,我有一问——若突厥不走峡谷,走东路平原,你的部署岂不全废?” 林薇不答反问:“赵将军,如果你是突厥主帅,看到峡谷有埋伏痕迹,东路毫无防备,你会怎么选?” “自然是走东路。” “那如果峡谷的埋伏是假的,东路的‘毫无防备’才是陷阱呢?” 赵副统一愣。 林薇在沙盘上推演:“我在峡谷只放少量疑兵,做出‘笨拙埋伏’的样子。在东路平原,地下埋刺马钉,两侧树林藏弓弩手。突厥探子看到峡谷有埋伏,必以为我们要在峡谷决战。他们会选择‘出其不意’走东路,正好落入真正的陷阱。” “这是……诈中诈?”赵副统眼睛亮了。 “兵不厌诈。”林薇微笑,“赵将军征战三十年,应该明白——让敌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比硬碰硬更有效。” 赵副统沉默良久,抱拳:“末将……受教了。” 李锐则问:“主帅,您这些奇招,兵书上都没有。若是败了——” “若是败了,责任全在我。”林薇直视他,“但李将军,你读遍兵书,可曾读过‘以五千对五千、地形劣势还能稳胜’的战例?” “没有。” “所以我们要创造战例。”林薇声音坚定,“百年后,也许后人会在兵书上写:‘北境之战,女帅林薇以奇阵破突厥,开战术之先河’。你不想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吗?” 李锐热血上涌,单膝跪地:“末将愿随主帅创造历史!” 陈锋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折服。 他第一个跪下:“末将陈锋,愿听主帅调遣!”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将领跪下: “末将愿听调遣!” 帐内跪倒一片。 林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好。那我现在开始部署。” --- 午时·战术详解 林薇站在沙盘前,手中炭笔在羊皮地图上勾画。 移动车阵的想法并非凭空而来。 她在游戏里用过类似的“wagon fort”,但那是西方奇幻背景。现实中,她想起母亲手札里提过: “昔见戚继光《纪效新书》载‘车营之法’,以车为城,可御骑兵。然其车笨重。吾改良之,去冗余,减重量,增轮数,使其转动灵活。” 手札里甚至有简图。 林薇结合游戏记忆和母亲改良方案,设计了现在的“移动车阵”: 1. 车体轻量化:用粮车改造,拆掉多余挡板 2. 连接灵活化:车与车之间用铁链活扣连接 3. 武器模块化:车上架弩,车下藏矛 4. 驱动省力化:她在车轮轴心加了杠杆推杆 “陈锋,你带一千五百人在峡谷两侧埋伏。”她指向死亡峡谷,“但不要用弓箭——用这个。” 她取出一张图纸,是母亲手札里夹着的“土雷”配方。 陈锋震惊:“火药?朝廷禁物!”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林薇平静道,“所需材料,沈星河的商队三日内能送到。但产量有限——” 她看向张仲景。 张医官脸色凝重:“主帅,这土雷制作有三难。” “第一难,硝石纯度。需提纯,否则威力不足。库存硝石三百斤,提纯后只剩一百五十斤可用。” “第二难,配比精度。硫磺、木炭、硝石比例需精确到‘钱’,误差超一线就会失效。需要老工匠操作,营中匠人不足。” “第三难,封装安全。陶罐需特制,内壁要涂防火泥。” 林薇沉吟:“三日能制多少?” “最多……一百罐。” 帐内将领面面相觑。一百罐,面对五千骑兵? 林薇却已有了方案:“降低单罐药量,从拳头大小改为鸡蛋大小,威力减半但产量翻倍。简化引爆方式,用拉发式摩擦点火。分工流水线,提纯、配比、封装三组并行。” 她计算后抬头:“这样能制一百八十罐。分散使用,重点炸关键地段。” “王校尉,你带八百轻骑埋伏侧道出口,游击骚扰,拖住先锋。” “李锐,你带五百预备队保护营地,防清道夫偷袭。” “我亲自带两千七百人守正面,用移动车阵。” 部署完毕,她看向众将:“这套战术,兵书上没有。所以突厥也想不到。我们没有选择——兵力相当,地形劣势,只能出奇制胜。” 陈锋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 未时·土雷试制 午后,营地外的荒地。 张仲景按照配方试制第一批土雷。林薇、陈锋等将领亲自观看。 鸡蛋大小的陶罐里装着黑火药,罐口有拉绳。张仲景拉动绳子后迅速后撤。 “轰——!” 爆炸声沉闷,但铁砂四射,在十步外的木靶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如果这是在人身上…… “好厉害的杀器!”陈锋倒吸凉气,“令堂究竟是何方高人?” 林薇看着飘散的硝烟,轻声道:“一个想用知识救人,却被迫发明杀器的人。” 她想起母亲手札里的话: “火药可开山修路,亦可杀人盈野。吾录此方,望后人用于建设,而非毁灭。然若逢乱世,不得已时……护身亦可。” 母亲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制作过程并不顺利。 第二天下午,配比组失误导致火药自燃,烧伤两人。 第三天早晨,封装组三个陶罐试爆哑火。 林薇亲自监督,调整流程,但到第三日傍晚也只完成了一百七十罐。 “够了。”她看着堆成小山的陶罐,“让兄弟们休息。明天……要见血了。” --- 申时·密语危机 天黑前,第二只信鸽到了。 是萧景琰从京城发来的密信,用的是“侠侣密语”——那是他们在游戏里花了三个月设计的混合加密体系: 1. 双层加密:字词替换+位置变换 2. 自毁机制:信纸遇特定药水自动焚毁 3. 验证真伪:每封信有只有两人知道的暗记 林薇在灯下译出: “小雨,我是君临天下。视力恶化严重,第二次金针刺穴后看字模糊。陆明在替我读信写信。” “京城情况糟。三皇子控制太医署,陛下中毒可能无解。老臣们想拥立我为新君,但我不能——皇位不该这样得来。” “计划三日内潜入皇宫救陛下。如果失败……记得十日之约。” “清道夫在京城和北境之间频繁传信,可能与陨铁有关。小心。” “最后,那日离别时,我应该抱抱你的。如果我能回来,一定补上。” “保重。君临天下。” 林薇眼眶发热。 她在回信时,在信纸角落画了月亮标记——这是他们约定的“思念”符号。 但寄出后她才想起:萧景琰现在视力模糊,可能看不见这个标记。 如果他看不见,就无法验证信的真伪。 万一信被截获、篡改…… 这个担忧在半夜被证实了。 鲁十七紧急汇报:“主帅,我们在营地外围抓到一个人,试图拦截信鸽。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一张纸条,上面是密语的破译对照表! 虽然只破译了三成,但说明对方已经在尝试破解。 “人是谁?” “咬毒自尽了。看装束……像是风雨楼的人。” 林薇心头一沉。 他们的通信,已经不安全了。 “从今天起,改用最原始的传信方式。”她下令,“信鸽只发假消息,真消息……用人送。” “但人送太慢——” “慢也比泄露好。”林薇眼神冰冷,“另外,放出风声,说我们已经改变战术,要主动出击。看看谁会上钩。” 她要反将一军。 --- 酉时·癸酉之谜 放走假信鸽后,林薇取出那块红色陨石。 “鲁十七,你见多识广,可知道‘癸酉’编号是什么意思?” 鲁十七观察符文,脸色渐渐变了: “主帅,这个编号……暗卫绝密档案里提过。” 他压低声音:“‘癸酉’是前朝皇室的一个秘密机构,存在了三百年,专门研究‘天降异宝’——也就是陨铁,以及陨铁带来的‘异术’。” 林薇追问:“还有呢?” “档案最后有一句被涂改的话:‘癸酉计划失控,所有研究者皆……’后面被黑墨涂死了。” “皆什么?死了?疯了?” “不知道。”鲁十七摇头,“但暗卫老前辈说过:‘癸酉不是计划,是诅咒。碰了的人,都没好下场。’” 林薇脊背发凉。 母亲苏明月碰了,隐姓埋名十八年,生死不明。 她现在也碰了,会怎样? “还有一件事。”鲁十七补充,“档案提到,癸酉机构鼎盛时期有‘七圣器’,对应七块特殊陨铁。每块都有不同能力。前朝灭亡时,七圣器全部失踪。” 他看向玉佩和陨石:“您的这两件,可能就是其中两件。” “那另外五件呢?” “不知道。但档案提过一句:‘七器若聚,可开天门’。不知道‘天门’指的是什么。” 林薇想起母亲手札里那句“若同源,可……” 可开天门? 可回家? 秘密只揭开一角,但已经足够惊人。 --- 戌时·瞭望塔上 放走最后一只信鸽后,林薇登上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 夜色浓重,看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城,看不到那个视力模糊还在冒险的男人。 怀中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也许是萧景琰也在想她。 也许是陨石在释放能量。 也许……是母亲在天之灵在注视。 “主帅。”鲁十七悄无声息地出现,“所有将领都已就位。陈锋带人去了峡谷,王校尉去了侧道,李锐的预备队整装待发。” “粮草呢?” “够十日。但如果战事激烈,可能只够七日。” “伤药?” “张医官说,最多能处理三百重伤。超过这个数……” 意味着会有很多人得不到救治,慢慢死去。 林薇闭上眼睛。 这就是战争的重量。 不是游戏里的数字,是真实的人命。 “鲁十七,你说我们会赢吗?” “暗卫不信天命,只信准备。”鲁十七顿了顿,“但主帅,您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天意。 林薇想起母亲手札里最后一句话: “婉儿,娘这一生,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若有朝一日你走到绝路,不妨信一次——信那些为你而战的人,信那个为你而活的人。” 她不信神佛。 但她信萧景琰会回来。 信黑云骑会守住。 信母亲留给她的能力和勇气,能带她走过这一关。 “传令全军。”她转身,眼神在夜色中亮如星辰,“今夜好好休息。后天黎明——” 她顿了顿,声音传得很远: “我们要让突厥人记住,黑云骑的主帅,是个女子。” “一个他们永远打不败的女子。” 塔下,营地里的火把次第亮起。 像星星落入人间。 像希望,在黑暗中燃烧。 而三天后的黎明,正在倒计时。 第46章 别离在即·阴阳相契 寅时·帅帐烛火 距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 帅帐内烛火通明,林薇坐在沙盘前,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过“死亡峡谷”的等高线。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帐外——萧景琰正在点兵。 两万黑云骑精锐的分配,两人争执了半个时辰。 “北境防线至少需要一万五千人。”林薇当时指着沙盘,“你只留一万,太冒险。” 萧景琰站在烛火阴影里:“京城情况更险。三皇子控制了禁军,我不带足人手,连皇宫都进不去。” “但带太多人回京,等于告诉天下你要谋反。”林薇反驳,“一万精骑足够震慑,再多就是威胁。朝中那些老臣会怎么想?” 萧景琰沉默。 林薇走到桌边,蘸水在桌上快速计算: “你以为京城三万多禁军都是三皇子的人?”她画出三个区域,“真正死忠于他的只有‘羽林卫’八千人。” “守卫皇城的‘金吾卫’五千人,统领是陆惊鸿的舅舅,陆惊鸿已递来密信——可争取。” “京城九门的‘城门司’六千人,指挥使是老靖北王旧部,七天前已暗中送来投诚信。” “至于皇宫内部的‘宿卫军’一万一千人,分十二卫统领。”她抬头看萧景琰,“陆惊鸿查清了:至少四卫忠于陛下,三卫中立,只有五卫被三皇子收买。” 萧景琰眼中闪过惊讶:“这些情报……你何时掌握的?” “这一个月,陆惊鸿不是白待的。”林薇用布擦去水渍,“你带八千黑云骑入京,不是去硬拼三万人,是去支持那些本就忠于陛下的人。八千精骑是‘定心丸’,能让中立者倒戈,让犹豫者坚定。”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但若你带更多人走,北境就多一分失守的风险。萧景琰,你若真想救我,就先让我能活到你来救的时候。” 这话太直白,萧景琰瞳孔一缩。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战场现实。 京城和北境,是一场必须同时赢下的双线战争。任何一边失衡,都会全线崩溃。 “好。”他终于点头,“一万二留给你,我带八千回去。” 卯时·营门分别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八千黑云骑在营门外列队,铁甲映着冷光。没有举旗,没有擂鼓——这是急行军的静默。 萧景琰一身玄黑轻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薇送他到营门。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粮草够十日。”萧景琰先开口,“我已命沈星河从江南调粮,七日内到第一批。若……若我十日内回不来,你就带兵往西撤,去陇西道——” “我不会撤。”林薇打断他,眼神在火光中异常坚定,“我接了帅印,就是北境主帅。主帅可以战死,不能逃跑。” 她向前一步:“你要对我负责的,是十日内带援兵回来。其他的……我自己扛。”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带着无奈和骄傲。 “我早该知道,”他说,“你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物。 那是一块莹白玉佩,雕着盘龙纹。龙身蜿蜒,龙首昂起,在火光下隐隐有流光浮动。 “此玉名‘烛龙’,我出生时父皇所赐。”萧景琰将玉佩放在掌心,“国师将我的一缕魂息封入此玉。若我身死,玉会碎裂。玉完好,我就还活着。” 他把玉佩递过来:“今日赠你。” 林薇没有接:“这太贵重……是陛下亲赐的,你——” “若我回不来,”萧景琰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就当……留个念想。” 林薇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游戏里君临天下第一次送她装备,是一把叫“细雨”的匕首——全服排名前三的极品。 他说:“陪你打副本的报酬。” 其实打一百个副本也换不来。 就像现在这块“烛龙”玉佩,不是什么“留个念想”,是他把自己的生死都交给她了。 林薇咬牙,从颈间解下自己的玉佩。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双鱼佩,两条鱼首尾相连,一阴一阳,泛着温润的青光。 “这个……你也拿着。”她把玉佩放进萧景琰掌心,“母亲说它能保平安。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萧景琰握住玉佩,指尖触到她的掌心。 两人同时一颤。 那触感太真实,也太短暂。 “我会活着回来。”萧景琰将双鱼佩紧紧握住,“你也要活着等我。” 林薇用力点头。 萧景琰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他回头看她,最后说: “林薇,等我处理好京城之事,我们……重新认识。” 不是以世子和平民女子的身份。 不是以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的游戏身份。 而是萧景琰和林薇,两个人,重新认识。 林薇眼眶发热,但她没哭。 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枪,像一面旗。 “好。”她说,“我等你。” 萧景琰最后看了她一眼,策马转身。 “出发!” 八千精骑如黑色洪流,涌入黎明前的黑暗。 林薇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骑兵的影子消失,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烛龙玉佩。 龙纹在晨光中似乎活了,鳞片微微发光。她握紧玉佩,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不是玉的温度,而是一种……仿佛心跳的律动。 怦。怦。怦。 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辰时·双重心跳 戴上烛龙玉佩后,林薇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变化。 当她静心时,能隐约听到“双重心跳”——自己的心跳声,和玉佩中传来的微弱律动。两个节奏起初不同步,但慢慢会趋于一致。 更奇怪的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会闪入脑海: · 急促的马蹄声 · 滔滔水声 · 模糊的人影晃动 · 金属摩擦的锐响 这些画面不清晰,也缺乏逻辑,像睡梦中的碎片。 而且每次“看到”后,她会感到头晕、精力不济。有次在帅帐议事时,她突然眼前发黑,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主帅?”陈锋急忙上前。 “没事……可能没休息好。”林薇摆摆手。 张仲景为她诊脉后皱眉:“脉象虚浮,似精力过度消耗。主帅,您最近是否……用了什么耗神之物?” 林薇看了眼胸前的玉佩,没有回答。 她隐约猜到,这种感应可能与两块玉佩的共鸣有关。但代价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精力在无形中被抽取。 “以后除非生死关头,不能轻易尝试感应。”她在心中告诫自己。 同一时辰·黄河渡口 萧景琰在马上疾驰。 他左手握缰绳,右手始终攥着双鱼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痛,但他不想松手。 离开北境三十里,天色大亮。他勒马暂歇,让骑兵饮水喂马。 陆明递来水囊:“世子。” 萧景琰接过,却没喝。他摊开手掌,仔细看那块玉佩。 双鱼佩的雕工精致,但玉质普通,是青玉。纹路已有磨损,显然常年佩戴。 这是林薇贴身戴了多年的东西。 他想起指尖相触时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她说“母亲说它能保平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那个冷静果断的女帅,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世子,”陆明小声问,“这玉佩是林姑娘给的?” “嗯。” “雕工像前朝风格。双鱼阴阳,生生不息,好寓意。”陆明仔细看后说,“不过……这玉的质地,似乎不是普通青玉。您看这光晕——” 陆明话未说完,萧景琰怀中的双鱼佩突然一震。 很轻微的震动,但他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胸口,目光扫过渡口四周。 太安静了。 大军到来,百姓回避正常,但……连鸟叫声都没有。树林太静,草丛太整齐,那几个船夫的手——也太干净了。 常年摆渡的船夫,手上该有老茧和水渍。 “陆明。”萧景琰低声说,“让前锋营先渡河,你带一队人从上游绕过去,看看树林。” “是。” 萧景琰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玉佩。 林薇,这是你在提醒我吗? 两刻钟后,陆明回来,脸色铁青。 “世子,树林里埋伏了五十人,都带弩。箭头上涂了东西,像是毒药。船夫是假的,真的被绑在后面草棚里。” 萧景琰眼神一冷。 “清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渡口恢复平静。 五十具尸体被沉入黄河,真船夫被救出,战战兢兢开始摆渡。 萧景琰站在河边,望着滚滚黄河水。 他掏出双鱼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谢谢。”他轻声说。 巳时·清道夫的图谋 北境营地,帅帐。 鲁十七带回新的情报:“主帅,清道夫的人不是单纯观望。” “说详细。” “他们分三队在行动。”鲁十七在地图上标出,“第一队,在测量地形。有人拿着铜制仪器,在测峡谷的地脉走向、磁场变化。” “第二队,在收集‘样本’。”他顿了顿,“采集战场边缘的土壤、植物,甚至……收集前几日战死者的血土。” 林薇心头一紧。 “第三队,在布置阵旗。”鲁十七指向东南十里处,“他们在那里插了七面黑色小旗,按北斗七星排列。每面旗上都有符文,和我们从陨石上看到的类似。” “他们在布阵?”林薇声音发沉。 “像是某种祭祀或召唤阵法。”鲁十七低声道,“主帅,癸酉档案提过‘七圣器聚,可开天门’。他们可能不是在等渔翁之利,是在等……‘天门开启’的条件成熟。” 林薇背脊发凉。 大量死亡、鲜血、绝望——这些可能是开启“天门”的祭品。 清道夫要的不是战争胜负,而是战争本身。 “加强营地所有防御。”林薇下令,“尤其是符文、阵法相关的异常迹象,随时上报。” “是。” 鲁十七退下后,林薇走到铜镜前,看着颈间的烛龙玉佩。 玉佩微微发烫。 这一次,不是零碎片段,而是清晰的、持续三息的画面: 萧景琰站在黄河边,手中握着双鱼佩。阳光很好,他很安全。 画面消失。 林薇扶着桌沿,额上渗出冷汗,头晕得厉害。 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平安。 这就够了。 午时·隔空回信 黄昏时分,信鸽带回萧景琰的回信。 不是通常的竹筒密信,而是一小块素绢,卷得很细。林薇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平安。” 是萧景琰的笔迹。但在“安”字的最后一笔,有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看不出的标记——一个点。 那是他们在游戏里的暗号。 游戏里,每次君临天下要去做危险任务,都会给小雨绵绵发消息。如果消息末尾有个“·”,意思是“我会小心,等我回来”。 林薇看着那个点,眼眶发热。 她将素绢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烛龙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什么。 申时·最后的巡视 夜幕降临前,林薇最后一次巡视营地。 士兵们在做战前准备——磨刀、检查弓弦、喂马。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肃穆。 伤兵营里,张仲景在分类急救物资。 “止血散够用,麻沸散……只够一百人的量。”张仲景声音沉重,“重伤超过一百,后面的人只能硬扛。” 林薇沉默。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而现实。 “尽人事,听天命。”她说,“你能救多少是多少。” 物资库里,一百七十个土雷陶罐整齐排列。负责看管的年轻士兵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怕吗?”林薇问。 小伙子用力摇头:“不怕!有主帅在,我们能赢!” 林薇看着他眼中的信任,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些人都把命交给她了。 她不能输。 戌时·银杏叶的约定 亥时,林薇回到帅帐。 她没有立即写军令,而是翻开母亲的手札,找到夹着干枯银杏叶的那一页。 其实那不是真的银杏叶,是她画上去的。 游戏里,君临天下和她第一次“结婚”(游戏任务),婚礼在银杏谷。满谷金黄,他摘了一片叶子给她:“游戏里的叶子会刷新,但这个时刻不会。记住今天。” 后来她悄悄截图,打印出来,夹在日记本里。 穿越后,她根据记忆,在手札里画了这片叶子。 现在看着画出来的叶子,林薇忽然笑了。 她拿起炭笔,在战报草稿的角落,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然后开始写明天的作战指令。 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 但在最后一份命令的末尾,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双鱼已至黄河,烛龙守于北境。待破突厥日,共看银杏黄。——林薇” 这不是军令,是给萧景琰的信。 等仗打完,等信鸽能安全传递时,她会寄出去。 写完所有指令,林薇握紧胸前的玉佩。 “萧景琰,”她轻声说,“明天我要打仗了。” 玉佩微微发热。 “你要好好的。”她说,“等打完仗……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比如,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是君临天下。 比如,其实她在游戏里就喜欢他了。 比如,银杏谷的那天,她截图不是因为风景好看,是因为和他在一起。 很多很多话。 帐外,北境的星空格外明亮。 两颗最亮的星,一东一西,隔空相望。 像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却心意相通。 林薇吹灭烛火,和衣躺下。 玉佩贴在胸口,传来安稳的心跳声。 那是他的心跳。 也是她的勇气。 第47章 死亡峡谷·破晓血战 寅时末·黎明前 死亡峡谷两侧的山崖上,黑云骑的伏兵已潜伏整整一夜。 陈锋趴在山石后,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百步。他握紧令旗,掌心全是冷汗。 按照林薇的部署,他率领的一千五百人分成三批: · 第一批五百人,携带一百七十个土雷,埋在“一线天”两侧崖壁。 · 第二批五百人,弓弩手,埋伏高处压制。 · 第三批五百人,长矛手,守在崖顶防止攀爬。 林薇率两千七百人在峡谷入口外三里布下“移动车阵”。王校尉的八百轻骑守在侧道出口。 “都记住引爆顺序。”陈锋对传令兵低语,“看到红色烟火,先引爆前段五十罐,等突厥中军进入‘一线天’,再引爆后段一百二十罐。前后夹击,封死退路。” “是!” 时间流逝。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散。 远处传来低沉的地面震动。 突厥人来了。 卯时初·心理博弈 五千突厥骑兵出现在峡谷西口。 他们没有直接冲入,而是停在入口处。一名狼皮大氅的将领策马上前,仔细观察地形。 “主帅料事如神。”山崖上,陈锋暗惊。 按照常规,突厥骑兵会直接冲锋。但这一次,他们只派了一支百人小队探路。 小队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为首的突厥兵下马,蹲地查看痕迹。 陈锋心脏一紧——他们在检查伏兵痕迹! 虽然已尽量掩盖,但一千五百人一夜行动,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被发现了?”副将紧张。 陈锋握紧令旗:“等等。” 峡谷外,林薇站在车阵指挥车上,用千里镜观察。 看到突厥小队停下检查,她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和推演概率一致。”她低语,“此将性格谨慎多疑,有72%概率先派小队探路。” 她早已准备好应对方案。 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车阵后方,三十名黑云骑突然冲出,直奔峡谷入口! “他们要干什么?!”陈锋在山崖上心惊,“这不是暴露了吗?” 但林薇的指令很清楚:主动暴露部分埋伏,引诱敌方做出错误判断。 突厥探路小队看到冲来的黑云骑,立即后撤。峡谷外的突厥主将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 “汉人果然只会这种小把戏。”他用突厥语对副将说,“派小队假装埋伏被识破,想引我们疑神疑鬼,拖延时间。” “将军英明!”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峡谷!汉人主力一定在东路设伏,这里只是疑兵!” 这正是林薇想要的。 她通过陨石推演分析出:此将多疑自负,习惯于“反其道而行之”。看到“暴露的埋伏”,他会有85%概率认为这是假象,真正埋伏在东路。 战场不仅是兵力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博弈。 辰时·引爆与变数 五千突厥骑兵开始进入峡谷。 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回荡。晨雾散尽,阳光照亮突厥兵狰狞的面孔和锋利的弯刀。 陈锋趴在崖顶,心跳如鼓。 一千、两千、三千…… 当突厥中军完全进入“一线天”最窄处时,远处天空,一道红色烟火冲天而起! “引爆——!” 陈锋挥下令旗。 “轰——!!!” 第一波五十个土雷同时爆炸!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绵轰鸣。冲击波在山谷叠加,形成恐怖回响。崖壁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突厥骑兵大乱! 马匹受惊嘶鸣,士兵被甩下马背践踏。更可怕的是,爆炸点附近的崖壁开始崩塌! “继续!第二波——!” “轰——!!!” 后段一百二十个土雷引爆。 这一次,爆炸集中在“一线天”出口和入口。大量山石滚落,几乎封死前后退路。 “放箭——!” 高处,五百弓弩手齐射。 箭矢如蝗落下,射向混乱中的突厥兵。这不是精准射击,而是覆盖打击——目标不是杀人,是制造更大混乱。 “成了!”陈锋激动握拳。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突厥中军突然爆发出惊人组织力。狼皮将领在乱军中大吼: “不要乱!往两侧靠!盾牌举起来!” 突厥兵竟在几十息内,从混乱中恢复部分秩序! 他们放弃马匹,以盾结阵,缓缓向峡谷两侧崖壁靠拢——那里是箭矢死角。 更可怕的是,一部分突厥兵开始徒手攀爬崖壁! “他们想爬上来!”副将惊呼。 陈锋脸色一变:“长矛手!阻止他们!” 崖顶五百长矛手立即行动,用长矛刺向攀爬者。但崖壁陡峭,突厥兵像猴子般灵活,已有几十人爬了一半! “主帅提过,突厥有‘山猿营’,擅长攀爬……”陈锋冷汗直流,“但推演概率只有35%……” 林薇虽做了防备,但投入兵力不足。 现在,这个“低概率事件”发生了。 巳时·打破定式 峡谷外的车阵,林薇收到急报: “突厥‘山猿营’攀崖,崖顶压力大增,请求支援!” 她面沉如水。 胸前的烛龙玉佩微微发烫——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异“共鸣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峡谷深处苏醒。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李锐!”她喝道。 “末将在!” “带两百预备队,从后山小路绕上崖顶支援陈锋。不要走峡谷内部,走外围!” “是!” 就在这时,剩余的突厥骑兵开始冲锋! 后路被落石封死,他们选择了唯一的路:冲破车阵,从东路突围。 “来了。”林薇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突厥骑兵的冲锋阵型,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游戏画面。 “游戏里,副本开荒最忌讳固守职业定位。” 她心想,“坦克不一定非要顶在前面,治疗也可以输出,远程可以打近战——关键是打破思维定式。” 她想起和君临天下开荒“幽冥峡谷”副本时,Boss有个技能是“分裂冲锋”——瞬间分出十几个幻影同时冲锋。 常规打法是用坦克硬扛,治疗加血。 但君临天下想了个邪招:“让所有远程职业转近战,用‘击退’技能把幻影撞到一起,然后AOE(范围攻击)一次性清掉。” 当时全团反对:“远程转近战?找死吗?” 但结果赢了,还创造了全服最快通关记录。 “现在也一样。”林薇握紧令旗,“车阵常规是用来防御的,但谁说不能冲锋?弩手常规是远程射击,但谁说不能近战补刀?” 她看向众将,声音清晰传遍车阵: “诸位,今天我们要打一场‘不常规’的仗。可能会死,可能会败,但——这是唯一能赢的方法。” “移动车阵,准备!” 两千七百黑云骑迅速就位。 八十辆改造粮车组成半圆形防御阵。每辆车上有三名弩手,车后五名长矛手。车与车用铁链连接,但留有可快速开合的活扣。 “锋矢阵准备。”林薇举起红色令旗,“听我号令,变阵冲锋。” 众将一愣。 锋矢阵是进攻阵型,以骑兵为箭头撕裂敌阵。但现在是车阵防御阶段,为何准备进攻? 但他们没有质疑。 “是!” 突厥骑兵冲到车阵前百步时,林薇突然下令: “开闸——放箭!” 车阵突然打开十几个缺口! 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放出通道! 突厥骑兵本能地朝缺口冲去——这是骑兵的条件反射:看到通道就会冲。 但他们冲进去后才发现,这是陷阱。 缺口后面是交叉火力网!车阵内部的弩手调整好角度,从侧面对冲入的骑兵进行交叉射击。 更致命的是,地面上撒满了铁蒺藜和绊马索! “嘶律律——!” 战马惨嘶,骑兵栽倒。 第一波五百突厥骑兵,几十息内折损过半! “变阵!”林薇挥动蓝色令旗,“锋矢阵——冲锋!” 车阵的活扣突然全部打开! 八十辆车迅速重组,从半圆形变成尖锐的箭头形状。每辆车的马匹早已备好,车夫挥鞭,车阵开始移动! 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冲锋! 用“车阵”进行“骑兵式冲锋”,这战术闻所未闻! 突厥骑兵惊呆了。 他们见过车阵防御,见过骑兵冲锋,但没见过“车阵冲锋”! 车阵如一把锋利箭矢,刺入突厥骑兵混乱的阵型。车上的弩手近距离射击,车后的长矛手刺杀落马敌兵。 更关键的是,车阵的“锋矢”形状,让突厥骑兵无法形成有效包围。他们被迫分散,被分割成小块,逐一歼灭。 午时·决胜与代价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 峡谷内,陈锋在李锐支援下,终于压制住攀爬的突厥兵。落石和箭矢清剿了大部分敌人,只剩少数残兵被困谷底。 峡谷外,车阵冲锋取得惊人战果。 林薇亲率车阵反复冲锋三次,每一次都改变冲击角度。突厥骑兵无法适应这种“不按常理”的打法,阵型彻底崩溃。 当太阳升到正中时,突厥主将终于下令: “撤!往侧道撤!” 他想起了那条隐蔽的侧道。 但林薇早就等着他。 “王校尉那边,应该已经交上手了。”她站在指挥车上,看着溃逃的残兵,“传令,不必追击,收拢阵型,清点战损。” “是!” 半个时辰后,战报汇总: · 突厥先锋五千人,被歼三千二百,俘虏六百,剩余一千二百溃逃(大部分逃入侧道,遭遇王校尉伏击) · 黑云骑阵亡一百八十人,重伤四十五人,轻伤三百余人 · 土雷消耗一百七十罐全部用尽 · 箭矢消耗七成 战损比,接近一比二十。 大胜。 未时·功过分明 峡谷入口外,车阵重新列队。 黑云骑士兵们打扫战场,收敛战友遗体,救治伤员。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的肃穆——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林薇站在一辆战车前,看着张仲景带人抬走重伤员。 她胸前的玉佩一直在发烫,温度越来越高。仿佛要燃烧起来。 “主帅。”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转身。 陈锋走到她面前三米处,突然单膝跪地。 他身后,所有将领——李锐、王校尉(刚从侧道赶回)、赵副统,以及其他十几个军官,全部跪下。 黑压压跪倒一片。 “末将陈锋,有眼无珠,昔日多有冒犯。”陈锋声音哽咽,“今日一战,方知主帅之才,胜过末将十倍。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就是主帅的!” “末将等,心服口服!”众将齐声。 声震山谷。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也纷纷躬身行礼。 但林薇没有立即扶起陈锋。 她先看向所有将领,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 李锐等年轻将领眼中闪着狂热崇拜 · 赵副统等老将虽服气,但眼中仍有复杂——他们佩服林薇的才能,也忧虑这种“奇招”能否持续 · 王校尉等人则带着愧疚(当初质疑过林薇) 林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请起。这一战的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陈将军带人在崖顶苦守一夜,是王校尉在侧道血战阻敌,是李锐及时支援,是赵副统稳住后防,是每一个黑云骑兄弟用命拼出来的。” “我是主帅,但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功,是大家的功;过,是我一个人的过。” 这话一出,众将动容。 尤其是赵副统——他带兵三十年,见过太多主帅揽功诿过。像林薇这样,胜利时把功劳分给下属,自己承担全部责任的,太少见了。 陈锋抬头,眼眶发红:“主帅……” 林薇这才扶起他:“陈将军,你的左臂在流血。” 陈锋这才发现,左臂中了一箭,战斗时太专注,竟没察觉。 “张医官!”林薇立即唤人,“给陈将军和其他受伤的将领优先处理。” 她又看向众将:“今天所有参战将士,记功一等。阵亡兄弟,三倍抚恤,我会亲自写信给他们的家人。” “现在,请大家先去治伤、休息。一个时辰后,帅帐议事,我们要准备下一战。” “是!” 众将领命而去,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同——不仅是服从,更是信服。 申时·玉佩的秘密 帅帐内,林薇终于能静下心来感受玉佩的变化。 战斗结束后,她明显感觉到玉佩的功能在“升级”: · 当想到阵亡士兵时,玉佩微微发凉,仿佛在分担悲伤 · 当想到胜利时,玉佩微微温热,仿佛在分享喜悦 · 当想到萧景琰时,玉佩有明显的心跳共鸣 她集中精神,将思绪“投注”到玉佩中——这是从母亲手札中学到的“意念沟通”基础技巧。 然后她“感觉”到,玉佩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意识体”,不是完整意识,而是一种……情绪共鸣体。 她想起手札里的一段话: “高阶陨铁制品,可承载佩戴者的魂息印记。若两件同源器物长时间接触同一佩戴者,可能建立‘情绪共鸣通道’。” 也就是说: 1. 烛龙佩里有萧景琰的魂息印记 2. 双鱼佩里有林薇多年佩戴的魂息印记 3. 两块玉佩交换后,长期接触新主人,开始建立新的共鸣通道 4. 战场上的激烈情绪(生死关头)加速了这个过程 “不仅仅是感应生死,还能共鸣情绪……”林薇握紧玉佩,“那如果继续发展,会不会……” 她没敢往下想。 因为母亲手札也警告过: “然共鸣过深,亦有风险。若一方身死,另一方的魂息亦会受损,轻则神智受损,重则……” 后面的话残缺了。 但意思很清楚:双刃剑。 帐外传来脚步声,林薇收起思绪。 酉时·隔空登录 当天夜里,林薇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帅帐。 张仲景为她处理擦伤,熬了安神汤。但她喝不下,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画面——爆炸、惨叫、鲜血、倒下的士兵。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游戏里的NPC。 “主帅,您需要休息。”张仲景担忧道,“您的脉象很乱,心力交瘁——” “我知道。”林薇摆手,“你先去照顾重伤员。” 张仲景退下后,林薇坐在案前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出了那个“游戏登录器”——刻着符文的木牌。 集中精神,默念咒文。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她站在了游戏里的“个人家园”——君临天下送她的小院子,院里有棵银杏树。 游戏里也是夜晚。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 林薇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 月光下,那人一身玄甲,腰间佩剑,正是君临天下。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你那边如何?” 问完,同时沉默。 林薇看着游戏里的君临天下——她知道那是萧景琰。 “我今天打了一仗。”她先说,“赢了,但……死了很多人。” 萧景琰走到她面前蹲下:“我知道。” “你知道?” “双鱼佩一直在发烫。从午时开始,烫得厉害。我就猜……你那边在血战。” 林薇眼眶一热。 她低头看着银杏叶:“我用了你教我的锋矢阵。还有车阵冲锋,把wagon fort和骑兵战术混搭了。” “效果如何?” “赢了。但代价很大。”林薇抬头,“萧景琰,真实的战争……和游戏不一样。人会真的死,血是真的红,惨叫是真的刺耳。” 萧景琰沉默片刻,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这是游戏,碰不到。 “林薇,”他轻声说,“你现在是北境主帅。主帅不能只看到死亡,还要看到你救下的人。” “我知道。”林薇抹去眼泪,“但我就是……忍不住想。” “那就想点别的。”萧景琰在她身边坐下,“想点好的。比如,你今天救了北境多少百姓?” 林薇苦笑:“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萧景琰看着夜空,“我今天也……做了些事。见了几个老臣,联络了几个将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林薇,有件事要告诉你。京城这边,三皇子可能和清道夫有联系。” 林薇一惊:“什么?” “我查到的线索显示,三皇子控制太医署后,有几个‘神秘人’经常出入。暗卫描述的外貌特征,和清道夫的人很像。” “清道夫想干什么?扶持三皇子上位?” “可能不止。”萧景琰语气沉重,“今天我在一个老臣府上,看到了奇怪的阵法图——和你在北境描述的,清道夫布置的阵法很像。” 林薇背脊发凉:“你的意思是……清道夫在京城和北境,同时在布置阵法?” “可能是一个超大型阵法的一部分。”萧景琰说,“如果‘天门计划’真的需要大量死亡和鲜血作为祭品……那北境战场,可能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游戏里的风吹过,银杏叶飘落。 两人沉默了很久。 “萧景琰,”林薇忽然说,“如果这次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萧景琰想了想:“很多。想好好吃顿饭,想睡个安稳觉,想……带你去江南看看。你说过,江南的春天很美。” “你一个世子,能随便离京吗?” “到时候……也许就不是世子了。”萧景琰语气复杂,“父皇的毒很难解。三皇子不会束手就擒。无论结果如何,京城都会变天。” 林薇听出了他话中的沉重。 她伸手,在游戏里碰了碰他的手——虽然碰不到实体,但有触碰反馈。 “萧景琰,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着。” “你也是。” “该回去了。”萧景琰先站起来,“现实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嗯。” 在退出游戏前,林薇最后说了一句: “萧景琰,现实中的那个拥抱……你还欠我。” 萧景琰笑了:“我记得。等见面,一定补上。” 两人同时下线。 游戏院落恢复寂静。 戌时·阵旗自燃 现实中的帅帐,林薇睁开眼睛。 手中的木牌符文黯淡下去。 她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 胸前的烛龙玉佩,温度已降下来。但刚才在游戏中,她明显感觉到——当她和萧景琰对话时,玉佩在现实中也微微震动。 两块玉佩之间,已经建立了超越距离的连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鲁十七急促的声音: “主帅!有情况!” 林薇立即起身:“进来。” 鲁十七进帐,脸色凝重:“清道夫那边……有异动。” “说具体。” “他们插在东南方向的七面阵旗,全部自燃了!黑色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刻钟,但旗杆和旗面完好无损。而且……” “而且什么?” “燃烧的时候,我们的人听到了一种声音。”鲁十七声音发颤,“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听不懂说什么。更诡异的是,所有听到声音的士兵,都做了同样的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梦见一扇巨大的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 林薇心脏一沉。 “天门……” “主帅,现在怎么办?” 林薇走到帐外,看向东南方向。 夜空下,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不是乌云,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 “加强所有岗哨。”她下令,“派一队暗卫悄悄接近清道夫营地,只观察,不交战。” “是!” 鲁十七退下后,林薇抬头看着夜空。 第一仗赢了。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清道夫的“天门计划”,恐怕已经启动了。 而她胸前的玉佩,又开始微微发烫。 这一次,烫得不同寻常。 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呼唤什么。 第48章 七日之约·真相边缘 子时·血书惊雷 峡谷大胜的庆功宴刚结束三个时辰,林薇在帅帐中被鲁十七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主帅!沈公子的密信——是血书!” 林薇立即起身,帐内烛火已半熄。她从鲁十七手中接过细小的铜管——沈星河商队专用密信容器,封蜡处有一道暗红血指印。 她走到烛台前,用匕首小心撬开封蜡,取出薄如蝉翼的绢纸。 上面是沈星河的瘦金体,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 “林姑娘:见字如面。 京中剧变。三皇子控制禁军已达八成,三日前囚禁皇后、软禁六部尚书。陛下病危,太医院皆被替换,恐已遭毒手。 然陛下早有防备。半月前已暗中写下传位密诏,藏于镇北王府旧宅密室。诏书传位九皇子萧景琰,命镇北王为摄政王辅政。 现密诏已由暗卫拼死送出京城,正送往北境。三皇子已知此事,派三路杀手拦截。密诏能否送达,未知。 据可靠消息,三皇子将在五日内正式逼宫登基。届时若萧景琰未携密诏现身,便为‘叛国逆贼’。 北境防线必须再守至少七日,为萧景琰争取南下时间。若七日内失守,突厥大军长驱直入,萧景琰即便有密诏,亦无兵可用。 另:清道夫已与三皇子正式结盟。其首领‘天枢’已入京,目标疑似陛下寝宫下的前朝秘库。恐与‘癸酉计划’有关。 万分危急,务请坚持。 沈星河 血书” 绢纸末尾,确有暗红色血迹,已干涸发黑。 林薇握紧绢纸,指尖发白。 帐外夜色浓重,帐内烛火跳动。她胸前的烛龙玉佩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鲁十七,”她声音出奇平静,“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三刻。” “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将领,即刻来帅帐议事。” “是!” 丑时·证据之链 众将匆匆赶到帅帐时,林薇已披甲端坐主位。 她没有立即宣布密信内容,而是先问了张仲景一个问题: “张医官,重伤营的四十五名伤员,昨夜子时后情况有何变化?” 张仲景一愣,随即禀报:“回主帅,有七人伤势突然恶化。症状类似伤口感染,但用尽方法无法控制。其中三人……已在一刻钟前去世。” 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这七人,”林薇继续问,“是否都用过同一种药?” 张仲景回忆:“是……都用了‘九转续命散’,那是李医官的独门配方。” “配方药材中,是否有一味‘龙涎香’?” “有,那是镇痛的主药。” 林薇取出一小块黑色残渣,放在桌上:“这是昨夜在粮草库附近发现的。有人焚烧了某种东西,但没烧尽。鲁十七验过,是龙涎香混合了……‘幻心草’的粉末。” 张仲景脸色大变:“幻心草?!那是禁药!会让人产生幻觉,精神错乱!” “昨夜子时,”林薇看向陈锋,“巡逻队在粮草库看到黑影,追过去时闻到奇异香味,随后有三人产生短暂幻觉。陈将军,此事你已知晓。” 陈锋点头:“末将以为是敌军细作故布疑阵,未深究……主帅的意思是?” 林薇没有回答,而是问另一个问题:“昨夜庆功宴的酒,是谁负责调配?” 负责后勤的王校尉站出:“是……是李医官说需要药酒为伤员庆贺,主动要求调配。” “酒中验出了微量‘迷魂散’。”林薇取出一张验毒纸,上面有淡淡紫痕,“药性很轻,只会让人比平时睡得沉。下药时间,正好是李医官‘去取药材’的那半个时辰。” 帐内众将脸色都变了。 林薇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一个低头的身影上: “李医官,你的药箱里,是否少了三钱的龙涎香?” 李景和——当初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林薇的军医,浑身一颤。 “昨夜你需要制造两个条件。”林薇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一、让巡逻队暂时失能(用幻心草制造幻觉);二、让帅帐周围守卫反应变慢(在庆功酒中下迷药)。然后你就能潜入帅帐附近,窃听机密。” 她走到李医官面前: “但你没想到,我的玉佩对‘直接恶意’有感应。当你心怀杀意靠近帅帐时,玉佩发烫预警。” 李医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带进来。”林薇说。 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被捆绑的突厥人进帐。那人右臂有箭伤,显然是昨夜侧道伏击的俘虏。 “此人昨夜试图从侧道潜入营地。”林薇说,“被擒后,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她举起一小块羊皮,上面用突厥文写着: “确认密诏是否已到北境。若到,不惜代价销毁。——天枢令” 李医官看到羊皮,脸色彻底惨白。 “你父亲李慕白,建安十八年因卷入‘癸酉案’被罢官流放,病死在途中。”林薇看着暗卫档案,“你被迫从军医,心中怀恨。三年前,你妹妹被‘神秘人’从流放地‘救走’,条件是你要为他们做事。” “这个‘他们’,就是清道夫。” 帐内死寂。 李医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主帅……我、我也是被迫的!他们抓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就把她卖到蛮族部落……” “清道夫给你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林薇问。 “他、他们让我……”李医官声音发颤,“在重伤营的伤药里下毒。一种慢性毒,三日后发作,症状类似伤口感染……查不出来……” “什么?!”张仲景暴怒,冲上去揪住李医官的衣领,“你竟敢——那些兄弟都是为你挡过箭的!” 陈锋等人也怒目而视。 林薇抬手制止:“解药呢?” “在……在我药箱的暗格里。” “鲁十七,去取。”林薇下令,然后看向李医官,“你妹妹被关在哪里?” 李医官愣住,不敢相信地抬头。 “告诉我地点,我派人去救。”林薇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泪水涌出:“在……在京郊西山‘赵家庄’。庄主赵四,是清道夫外围人员……” 林薇记下,对陈锋说:“关进地牢,严加看管。等京城事毕,按军法处置。” “主帅!”李医官哭喊,“您答应救我妹妹的——” “我会救。”林薇转身,“但你害死的那些兄弟,他们的命,谁来救?” 亲兵将李医官拖出。 帐内压抑如铁。 寅时·七日死守 林薇重新坐回主位,将沈星河的密信内容告知众将。 当听到“三皇子五日内必反”“陛下传位萧景琰”“北境必须再守七日”时,所有人倒吸凉气。 “七日……”陈锋握紧拳头,“突厥主力至少三万,我们只剩一万余人,箭矢消耗大半,土雷已用尽……如何守?” “清道夫阵法已启动。”赵副统补充,“不知会有什么异变。” 林薇看着沙盘,脑中快速计算。 陨石推演数据显示: · 突厥主力三日内再次进攻概率:92% · 进攻规模超一万概率:78% · 清道夫介入概率:65% · 七日守住的概率……只有23%。 但她必须做到。 “陈锋,”她开始部署,“你带三千人,在峡谷入口外三里处建三重防线。每道防线守一日,后撤到下一道,以拖延为主。” “是!” “赵副统,你带两千人加固营地防御,尤其是符文防护。” “是!” “李锐,你带一千轻骑组成游击小队,日夜骚扰突厥大营。” “是!” “王校尉,你带五百人专门对付清道夫。他们若在战场布阵,立刻破坏。” “是!” “其余兵力,由我亲自指挥,作为机动预备队。” 部署完毕,林薇看着众将: “这一战不仅为了北境,更为大周未来。三皇子若登基,必割地求和,甚至可能……将北境拱手让给突厥。” 她站起身,深深一躬: “林薇在此,恳请诸位——再陪我死守七日。” 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末将誓死追随主帅!” “誓守北境七日!” 声震帅帐。 卯时·银杏树下的真相 部署完军务,天已微亮。 林薇没有休息,而是拿出游戏登录器。 她有一种强烈预感——萧景琰也会上线。 集中精神,登录。 游戏里的个人家园,依然是夜晚。 银杏树下,已站了一个人。 萧景琰背对着她,仰头看着游戏月亮。他用了“真实投影”——游戏高级功能,需极高权限和费用,能显示虚化处理的真实容貌。 林薇心跳加快,走了过去。 “你来了。”萧景琰没有回头。 “嗯。”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小雨,”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通过游戏语音传来,有些沙哑,“我在去京城的路上……可能,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林薇握紧拳头:“我也在……一个不太安全的地方。” 萧景琰转身,看着她的游戏形象——那是“小雨绵绵”的标准造型,一身刺客黑衣蒙面。 但这一次,林薇也启用了“真实投影”。 两张虚化处理但轮廓清晰的脸,在游戏月光下对视。 “如果我们都能平安度过这次……”萧景琰轻声说,“我们见面吧,真正的见面。” 林薇心脏狂跳:“好。” 沉默。 萧景琰走到银杏树旁,触碰虚拟树干:“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 “一个……让我很意外的人。”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她也用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战术和思维。” 他顿了顿:“尤其是最近。她指挥的一场战役,用的战术……和你去年带我打‘荒漠要塞’副本时用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游戏经典副本。小雨绵绵想出“自杀式冲锋”打法——让坦克吸引全部火力,治疗和输出从侧面突袭,一举摧毁要塞核心。 所有人都说太冒险。 但赢了,创造了纪录。 “车阵冲锋……”萧景琰喃喃,“把防御车辆当成进攻箭头,这种思路……和你在游戏里的‘坦克转输出’打法,如出一辙。” 林薇喉咙发干:“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萧景琰看着她,“但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他向前一步,虚拟身影几乎碰到她: “你……是不是在边疆?” 林薇心脏骤停。 游戏里的空气凝固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因为‘小雨绵绵’的战术,和边疆那位女将军……太像了。”萧景琰一字一句,“时间也对得上——你最近上线越来越少,每次都很疲惫。而北境战事正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颈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我送给她的玉佩……”萧景琰声音低沉,“和你身上戴的那块,是同一对。” 林薇猛地低头——她在游戏里,用的是“小雨绵绵”默认装扮,根本看不到现实玉佩! 除非…… “游戏系统有‘现实饰品投影’功能。”萧景琰说,“虽然你隐藏了属性,但模型还在。我见过那块玉佩的纹路,和‘烛龙佩’的纹路……正好能拼合。” 林薇彻底呆住。 她忘了这个功能! 游戏为增加真实感,允许玩家将现实饰品扫描进游戏。她得到双鱼佩后,觉得好看就扫描了,一直戴着,几乎忘了存在。 而萧景琰……观察得这么仔细? “去年十月,”他继续说,“我们打完‘幽冥峡谷’,你说现实里得到一块特别玉佩,要扫描给我看。后来你忘了,但我记得纹路。” “上个月,我送林薇玉佩时,仔细看过双鱼佩纹路。和游戏里你戴的这块……一模一样。” 他向前一步:“还有你的战术。‘荒漠要塞’的冲锋打法,‘迷雾森林’的诱敌深入,‘深渊地宫’的层层设防……这些打法,林薇在北境全都用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就是必然。” 林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也许……是我学了她?” “那你怎么解释,”萧景琰直视她,“你在游戏里说的那句话——‘真实战争和游戏不一样,人会真的死’?” “林薇在帅帐里,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游戏里的风吹过,林薇的虚拟发丝飘动。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景琰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声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句话,等于承认。 萧景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从你治好我的毒开始。”他声音有些哑,“但真正确定,是看到你用‘车阵冲锋’的时候。那一刻我就知道——要么你是林薇,要么林薇是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战术的核心思路,是你去年在游戏论坛发表的论文《论打破职业定式在团队副本中的可行性》。”萧景琰看着她,“我当时还跟你争论,说现实战争不能这么打。” 林薇想起来了。 那篇论文她写了三天,引用了大量游戏数据和现实战例。君临天下(萧景琰)是第一个回复的,两人吵了十几楼。 “所以,”萧景琰轻声问,“林薇……真的是你?” 林薇看着他游戏里的脸,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最终,她点了点头: “……是我。” 两个字,重若千钧。 萧景琰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也有深深的担忧。 “果然。”他低声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 “你……”林薇声音发颤,“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穿越者?” “不知道具体。”萧景琰摇头,“但猜到了大概。直到刚才,才确认。”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这是游戏,碰不到。 “林薇,”他认真地说,“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就是你。是救了我的医女,是守北境的主帅,也是……游戏里陪我三年的小雨绵绵。” 林薇眼眶发热。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景琰神色严肃起来,“京城这边,情况很糟。三皇子五日内必反,我必须在他动手前拿到密诏。” “密诏在送往北境的路上。”林薇立即说,“沈星河的信里写了。” 萧景琰一愣:“沈星河?他联系你了?” “嗯。”林薇将密信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萧景琰听完,脸色更加凝重:“所以……我必须七日内赶回京城。而你必须守住北境七日。” “对。” “清道夫呢?”萧景琰问,“他们有什么动作?” 林薇将阵旗自燃、士兵集体梦境的事说了。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说: “我知道‘天门计划’是什么。” “什么?” “前朝皇室想打开‘世界之门’,让两个世界连通。”萧景琰声音低沉,“但他们失败了,导致了一场灾难——史书记载的‘天启大爆炸’,其实不是天灾,是实验失败。” 林薇背脊发凉。 “清道夫想重启这个计划。”萧景琰说,“但他们需要两样东西:大量的‘能量源’——战争中的死亡和鲜血;以及……一把‘钥匙’。” 他看向林薇:“你的玉佩,可能就是钥匙之一。” 玉佩在现实中突然发烫,仿佛在呼应。 “林薇,”萧景琰认真地看着她,“无论如何,保护好玉佩。如果清道夫得到它,‘天门’真的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游戏天空泛起鱼肚白——游戏里的黎明。 “我该下线了。”萧景琰说,“现实中,我要开始行动了。” “萧景琰,”林薇叫住他,“你要小心。” “你也是。” 断开连接前,萧景琰最后说: “林薇,七日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们在京城见面。” “在现实里,真正地见面。” 林薇用力点头:“好。” 萧景琰的身影开始虚化。 就在完全消失前,他忽然笑了: “还有……那个拥抱,我一直记得。” 游戏断开。 辰时·母亲的信 现实,京城。 镇北王府旧宅密室。 萧景琰带着暗卫潜入尘封多年的暗室,找到了那个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绸缎——传位密诏。 但密诏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琰儿亲启——母妃留” 萧景琰拆开信,母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琰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天门计划’已经重启。有些事,母妃必须告诉你了。” “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里没有真气武功,但有飞机大炮,有互联网游戏。” “三百年前,一批像我一样的‘天外来客’降临,被前朝皇室招揽,开启‘癸酉计划’。他们想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但实验失败,引发灾难。” “清道夫是计划幸存者的组织,他们想重启实验。他们的首领‘天枢’,是我的兄长——也就是你的舅舅。” 看到这里,萧景琰浑身冰冷。 信纸翻页: “但他已走火入魔。他想做的不是连通世界,是征服两个世界。为此,他需要大量能量和两把‘钥匙’。” “一把钥匙是你的‘烛龙佩’,那是前朝皇室用陨铁核心打造的控制器。另一把钥匙……可能与林薇姑娘有关。” “保护好玉佩,保护好她。你们可能是阻止灾难的唯一希望。” “最后,记住:你身上流着两个世界的血。你是桥梁,不是武器。用你的力量守护,而不是征服。” “母妃永远爱你。” 信纸末尾,有一幅简图——两个重叠的圆,中间有一个门状符号。 旁边注释:“世界重叠已经开始。当‘天门’完全打开,两个世界将融合……或碰撞。” 萧景琰握着信纸,手在颤抖。 他看向密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铜镜。 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他注意到,瞳孔深处……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 那是母亲曾说过的“异世之瞳”特征。 以前他以为是遗传。 现在才明白…… 那是两个世界血脉交融的证明。 “世子,”暗卫首领低声问,“接下来……” 萧景琰收起信和密诏,眼神变得坚定: “按原计划,联络忠于陛下的禁军将领。三日内,我们必须控制皇城。” “那清道夫……” “一并解决。”萧景琰握紧腰间双鱼佩,“有些事,该了结了。” 巳时·天现异瞳 北境,林薇走出帅帐。 发现营地里的士兵都仰头看着东南方。 那片黑暗区域比昨夜扩大了一倍,覆盖了四分之一的天幕。黑暗不是均匀的,有漩涡状纹理在缓缓旋转。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有红光闪烁,不是稳定的光,而是……有节奏的脉动。 怦。怦。怦。 像心跳。 而且那心跳的节奏,和林薇胸前的玉佩……完全同步。 “主帅,”鲁十七脸色苍白,“半个时辰前开始,所有计时工具都出了问题。沙漏流速时快时慢,日晷影子乱跳,就连……人的心跳,都开始被那个节奏影响。” 林薇立即摸向身边一名士兵的脉搏。 果然,士兵的心跳,正逐渐被天空中的“心跳”节奏同化。 “让所有人回营帐,不要直视那片黑暗!”林薇下令,“张医官,准备安神汤,分发给所有人!” “是!” 她回到帅帐,拿出母亲的手札,快速翻阅。 终于找到一页: “世界重叠初期征兆:时空紊乱(计时失常)、生命共鸣(心跳同步)、天现异瞳(黑暗漩涡)。” “此乃‘天门’将开之兆。若三征兆齐现,七日之内,门必开。” 林薇合上手札,手心全是冷汗。 三征兆,已现其二。 只差最后一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冲出去问鲁十七: “阵旗自燃时,士兵们做的梦——那扇门,是什么样子的?” 鲁十七回忆:“他们说……门是黑色的,边缘有血红色纹路。门上刻着……刻着两条鱼,和一条龙。” 双鱼。烛龙。 林薇低头看向胸前玉佩。 玉佩烫得惊人。 而天空中的黑暗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 漩涡中心,那红色的“瞳孔”,似乎……睁大了一点。 正在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胸前的玉佩。 午时·卷终 帅帐内,林薇摊开北境地图。 她用炭笔画下最后一道防线,标注出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每一个需要死守的山头。 七日后,如果她还活着。 七日后,如果他成功了。 他们会在京城相见。 在现实里,真正地相见。 帐外,天空中的黑暗漩涡继续旋转。 漩涡深处,那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仿佛在等待。 等待七日之后。 等待天门洞开。 等待两个世界的命运,在这一刻交汇。 第49章 暗夜缉凶·母亲之谜 子时·三重设局 距离峡谷大胜已过去两日。 北境防线异常平静。突厥大营没有发动预料中的报复性进攻,清道夫的黑暗漩涡也保持着原状。 但这平静,反而让林薇更加不安。 “太安静了。”帅帐内,她对着沙盘低语,“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鲁十七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帅,按您吩咐,这两日我们暗中排查了营中所有人员。发现七个可疑对象,其中三人嫌疑最大:粮草官王贵、马厩管事李三、百夫长赵猛。” 林薇眼神一冷。她胸前的烛龙玉佩,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隐藏的毒蛇在暗处吐信。 “清道夫的渗透比我们想的更深。”她站起身,“既然他们藏得深,我们就引蛇出洞。” 她走到案前,写下详细的设局计划: 第一步:制造真实恐慌。 她召来张仲景,低声吩咐:“半个时辰后,你在军医营‘无意中’透露:我昨夜收到京城飞鸽传书后,突然吐血昏迷,疑似中了与世子相同的剧毒。” 张仲景脸色一变:“主帅,这……” “照做。”林薇说,“然后你假装焦急,配药时‘失手’打翻药罐。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慌乱。” 第二步:放出矛盾消息。 她让鲁十七和陈锋分头行动: · 鲁十七对王贵说:“主帅已醒,但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 陈锋“醉酒后”在营中大哭,让李三恰好听到:“世子……世子没了!主帅也……也快不行了!” · 而对赵猛,林薇亲自召见,面色苍白但强撑镇定:“赵百夫长,加强营地巡逻,尤其是……防备清道夫偷袭。” 第三步:创造绝佳机会。 她让张仲景以“需要孙医官协助配解药”为由,调开孙明身边的学徒。又安排巡逻队在丑时“恰好”换防,制造短暂的监视真空期。 “记住,”林薇对所有人说,“戏要做全套。孙明是清道夫的老手,一点破绽都会让他警觉。” 丑时·帐中博弈 子时三刻,恐慌开始在营地蔓延。 将领们“焦急”地进出帅帐,军医营灯火通明,张仲景的“失态”被多人目睹。整个营地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帅帐内,烛火只点两支,光线昏暗。 林薇和衣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手中紧握匕首。帐外,陈锋带着二十名精锐黑云骑,埋伏在暗处。 寅时初,营地最安静的时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帅帐后方。 正是军医营副手孙明。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在阴影里观察了半炷香时间,确认巡逻队刚换防、帐内呼吸声均匀、周围没有暗哨后,才取出细竹管,戳破帐布,吹入迷烟。 林薇闭气,握紧匕首。 片刻后,孙明掀开帐帘,闪身而入。 他径直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着“沉睡”的林薇,嘴角勾起冷笑。伸手,不是刺杀,而是去取她颈间的烛龙玉佩!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 “动手!” 林薇猛然睁眼,匕首刺出! 同时,帐外埋伏一拥而入,火把点亮帅帐! 孙明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匕首,反手撒出白色粉末! “闭气!”林薇大喝。 两名士兵吸入粉末,软倒在地。 孙明趁机冲向帐门,却被陈锋堵住去路。 “还想跑?”陈锋长剑出鞘。 孙明见突围无望,突然停下,撕下面罩,露出那张众人熟悉的脸。 “孙明?!”张仲景惊呼。 “果然是你。”林薇起身,拍了拍灰尘,“孙医官,或者说……清道夫的‘地煞星’?” 孙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一言不发。 “搜身。”林薇下令。 士兵从孙明身上搜出几样东西: 1. 一个刻着“地煞·二十七”的铜牌 2. 一瓶未使用的“鹤顶红” 3. 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 4. 半张未烧尽的密信碎片 林薇拿起铜牌,仔细端详:“地煞星第二十七位?看来你在清道夫里,地位不高。” 孙明冷笑:“激将法?没用。” “我不是激你。”林薇平静道,“我只是在想,你潜伏黑云骑至少五年了吧?五年时间,只混到地煞二十七,说明你能力一般,不受重用。” 孙明眼神微变。 “清道夫等级森严,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林薇根据母亲手札的信息推测,“地煞末位,随时可能被替换,被清除。所以你才这么着急想立功——拿到我的玉佩,你就能晋升,对吧?” 孙明咬牙:“你懂什么……” “我懂你怕死。”林薇直视他,“不然你不会在袖中藏迷烟,在牙里藏毒囊——这都是给自己留后路。真正不怕死的人,不会准备这么多。”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告诉我清道夫在京城的主要据点,我保你不死。甚至……可以帮你脱离清道夫。” 孙明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恐惧取代:“脱离?不可能……他们无处不在,我逃不掉的……” “那至少,”林薇看着他,“告诉我,我母亲苏明月……当初为什么背叛?” 提到苏明月,孙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她本可成为‘天枢’大人最得意的弟子!可她发现了‘天门计划’的真相——” 他声音发颤: “那不是连通世界,是毁灭一个世界来拯救另一个!她害怕了,逃了,带走了最重要的‘钥匙’!” 毁灭一个世界? 林薇心头巨震。 “对!”孙明嘶声道,“两个世界重叠,必然有一个要崩塌!‘天枢’大人要保全的是我们的世界,你们的世界……注定要成为祭品!” 就在这时,孙明突然脸色大变,看向帐外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浑身颤抖,喃喃道:“不……不要……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猛地咬破后槽牙的毒囊! “阻止他!”林薇大喝。 但已经晚了。 黑色血液从孙明嘴角涌出,他剧烈抽搐,但在断气前,拼尽最后力气对林薇说: “京城……三皇子府……地下……有你要的……答案……” 头一歪,断了气。 寅时·分层排查 孙明的尸体被抬走后,林薇立即下令彻查全军。 鲁十七带暗卫同时控制七名嫌疑人员,分开审讯。天快亮时,结果出来了: 四人洗清嫌疑——有不在场证明或证据不足。 但另外三人,被押进帅帐。 粮草官王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主帅饶命!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如果我不听话……” 马厩管事李三沉默不语,但眼神闪烁,不时偷看门外。 百夫长赵猛则昂首挺胸,破口大骂:“叛徒!你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叛徒!居然让一个异端女子当主帅!” 张仲景检查三人牙齿,都在后槽牙发现了黑色毒囊。 林薇走到王贵面前:“你儿子……在哪里?” 王贵眼中涌出泪水:“京郊……慈幼院……化名……王小宝……求主帅……救救他……” “我会的。”林薇点头,“但你得告诉我,清道夫让你做什么?” “只是……传递消息……粮草调动、兵力部署……我没害过兄弟……”王贵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赵猛突然暴喝: “贪生怕死的东西!能为‘天枢’大人献身,是我们的荣耀!” 他看向林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毒瘤!等着吧,‘天门’开启之日,就是你们这些异端灰飞烟灭之时!” 说完,他猛地一咬牙! 毒囊破裂,黑血涌出。 几息之后,赵猛断了气,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王贵和李三见状,绝望地对视一眼,也咬破了毒囊。 李三在死前,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营地南……水井……” 然后断了气。 王贵最后看向林薇,眼中满是乞求。 “我会救你儿子。”林薇蹲下身,轻声道,“我保证。” 王贵眼中闪过感激,然后闭上了眼睛。 帅帐内,四具尸体横陈。 张仲景检查后摇头:“都是‘鹤顶红’改良版,毒性更强,瞬间致命,无解。” 林薇看着地上的尸体,背脊发凉。 清道夫的忠诚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而他们口中的“真相”——毁灭一个世界来拯救另一个——更让她心神俱震。 卯时·母亲的手札 众人退下后,帅帐内只剩下林薇一人。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案上。 她摊开母亲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她之前没太在意的话,此刻却字字千钧: “婉儿,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你了。不要怕,记住三件事: 一、玉佩不可离身,它是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锚’。失去它,你会被两个世界排斥,魂魄无所归依。 二、京城镇北王府旧宅,地窖第三块砖下,有娘留给你的东西。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三、若遇绝境,去江南‘听雨轩’,找一位姓谢的先生。他是娘的朋友,也是……另一个‘天外来客’。但他选择的道路与我不同。” 林薇的手指轻轻颤抖。 玉佩是“锚”。 没有它,她会被两个世界排斥? 那如果“天门”打开,两个世界分离…… 她会怎样? 母亲留下的“另一个世界的坐标”又是什么? 还有那位谢先生——选择的道路不同,是什么意思? 帐外传来脚步声,鲁十七的声音响起: “主帅,已按您吩咐,将‘京城三皇子府地下’的消息用信鸽传给世子。另外……营地南侧水井,我们查过了。” “有什么发现?” “井壁有新鲜凿痕,我们在缝隙里找到了这个。” 鲁十七递上一块黑色铁牌,上面刻着: “天罡·十九” 比孙明的“地煞·二十七”,高了整整两个层级。 “还有,”鲁十七声音沉重,“井底有三具尸体,都是我们的人。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们是负责夜间巡逻的哨兵。” 林薇握紧铁牌。 清道夫在营地里,不止孙明一个。 还有一个天罡级的高手,就在附近。 而且已经杀了三名哨兵。 “加强所有岗哨,双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林薇下令,“另外……传令全军,今日加餐,肉管够,酒每人限三两。” 鲁十七一愣:“主帅,这……” “仗要打,但饭也要吃。”林薇说,“告诉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才有力气……活到胜利那天。”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鲁十七眼眶一热,用力抱拳:“是!” 辰时·晨光决心 众人退下后,林薇走到帐外。 天已大亮,晨光照在营地上,照在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脸上。 远处,东南方向的黑暗漩涡还在缓缓旋转,红色的“瞳孔”注视着这片大地。 但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飘散。 士兵们排队领饭,有人小声说笑,有人默默擦拭兵器。 生活还在继续。 战争还在继续。 林薇握紧胸前的玉佩,玉佩温热,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 “娘,”她低声说,“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但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 “我会活下去。” “活到和萧景琰在京城相见的那一天。” “活到……弄清楚所有真相的那一天。” “活到……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的那一天。” 晨风中,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而营地南侧,某处阴影里。 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中握着一块刻着“天罡·十九”的铁牌。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50章 钢铁防线·七日鏖战 第一日·弩车初阵 黎明,地平线上涌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突厥五万大军如黑色潮水般压境。战鼓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北境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林薇站在最高瞭望塔,千里镜中,突厥军阵清晰可见。 “先锋一万轻骑,中军三万重甲,后军一万弓弩。”她语速平稳,“突厥主帅想用轻骑冲垮我们士气,再用重甲碾碎防线。” 陈锋握紧剑柄:“主帅,按计划放弃外围?” “放弃。”林薇放下千里镜,“第一道防线坚守两个时辰,然后有序撤回第二道防线。记住——撤退时保持阵型,让突厥以为我们力竭,诱他们深入。” “是!” 城外三里,第一道防线。 三千黑云骑列阵在前,一千民兵在后。当突厥先锋冲到三百步时,城墙上三十架改良弩车开始发威。 这不是普通的弩车。 林薇根据母亲手札改良了三个关键: 1. 滑轮组省力系统,装填时间缩短一半 2. 可调式箭槽,可发射弩箭、火箭、拒马箭 3. 扇形散射装置,一次十二箭,覆盖式打击 “放——!” 陈锋挥旗,三十架弩车齐射。 三百六十支特制弩箭呼啸而出。箭头涂抹张仲景调配的“溃烂散”——非致命毒药,但让伤口三天内感染溃烂,失去战斗力。 第一波冲锋,突厥先锋倒下一片。 战马嘶鸣,骑兵栽倒。但五万大军的压迫感太强,突厥兵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两个时辰后,第一道防线开始有序后撤。突厥人果然以为守军溃败,兴奋追击,却落入第二道防线的“定向绊马阵”。 看似杂乱的碎石下,埋着绳索和铁蒺藜。战马踏入特定区域,触发机关,造成大面积混乱。 第一日战损: · 北境守军:阵亡三百,伤五百 · 突厥大军:阵亡约四千,伤者不计 夜幕降临,突厥停止进攻,在城外十里扎营。 但林薇知道,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第二日·战术博弈 第二天清晨,突厥改变了战术。 瞭望塔哨兵急报:“主帅!突厥阵前出现了‘龟甲车’!” 林薇登上城墙,看到突厥军阵前方,推出了十几辆古怪的木车——车身覆盖浸湿的兽皮和木板,形如龟壳,士兵躲在车下推进。 “他们在学我们的弩车战术。”陈锋脸色难看,“龟甲车能挡箭雨,一旦靠近城墙,就能用冲车撞门,或者搭云梯登墙。” “弩车集中射击龟甲车车轮。”林薇下令,“车轮是弱点。” 但龟甲车设计精巧,车轮也有护板。弩箭射中护板,只能留下浅浅凹痕。 突厥兵躲在车下,缓慢但坚定地推进到城墙百步内。 “倒热油!”林薇下令。 滚烫的热油从城墙倾泻而下,浇在龟甲车上。兽皮和木板浸湿后本不易燃,但热油的高温让躲在车下的突厥兵惨叫逃出。 “放箭!” 箭雨落下,逃出的突厥兵成了活靶子。 但突厥主帅显然预判了这一手。第二波龟甲车推进时,车上覆盖了铁皮!热油浇在上面,效果大减。 “他们军中有高人。”林薇盯着突厥中军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穿黑袍的身影——清道夫的人。 “用‘火药罐’。”林薇咬牙。 这是用剩余火药制作的简易爆炸物,数量有限,本是最后的底牌。但现在不用,城墙就有被攻破的风险。 士兵将火药罐点燃,从城墙上扔下。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龟甲车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皮扭曲,躲在车下的突厥兵非死即伤。 但代价是:火药储备消耗三分之一。 第二日,突厥未能靠近城墙,但守军消耗了大量珍贵资源。 第三日·夜袭与发现 第三天清晨,坏消息传来。 “主帅!粮道被断!”鲁十七脸色惨白,“突厥三千骑兵绕到后方,劫了从陇西道运来的粮草!” 帐内哗然。 营中存粮只够七日,如今粮道被断,最多十天断粮。 “箭矢消耗过半,弩车专用箭只剩两千支。”张仲景补充,“照这个强度,最多再撑两天。” 林薇站在沙盘前,手指敲在突厥大营位置: “他们劫我们的粮,我们就烧他们的粮。” 当夜子时,夜袭开始。 陈锋带一千人在东面佯攻,放火擂鼓,制造大军夜袭假象。突厥主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林薇带李锐和五百精锐,从西面干涸河道潜入。 胸前的玉佩在黑暗中发烫,指引她避开暗哨。但这一次,烫度有规律——仿佛在指引某个方向。 她顺着感应,在粮草区附近发现一个隐蔽帐篷。帐篷空无一人,但桌上有张地图。 烛光下,地图标注让她心惊: “北境城地下暗渠入口:三处” “城墙薄弱点:五处” “粮仓位置:已确认” 旁边还有小册子,记录着: “七日血祭进度:3/7” “死亡能量收集:47%” “天门开启倒计时:四日” 血祭?死亡能量? 林薇瞬间明白——清道夫让突厥猛攻,不是为了破城,是为了收集战争中的死亡和绝望,作为开启“天门”的能量! 她的守城战斗,无意中在帮敌人完成仪式! “烧了。”她低声下令,将地图册子投入火盆。 五百人分散放置“延时燃烧罐”。一刻钟后,粮草区陷入火海。 撤退途中遭遇巡逻队。短兵相接时,玉佩剧烈发烫,林薇本能侧身,一支冷箭擦肩而过。 李锐冲上去解决弓箭手,自己腹部中刀。 “李将军!” “没事……主帅快走!” 林薇架起他撤退。回望时,粮草区大火映红夜空,而在火光阴影中,她看到一个黑衣人转身离去。 那人腰间,铁牌反光。 刻着:“天罡·十九”。 这一夜,突厥粮草被烧毁近半。 代价:李锐重伤,五百精锐折损一百三十人。 而林薇知道了更可怕的真相。 第四日·地道危机 粮草被烧,突厥进攻节奏放缓,但没停止。 第四日,他们改变了战术。 “主帅!突厥在挖地道!”赵副统急报,“南城墙下,三个位置同时挖掘!” 林薇赶到南城墙,听到地下隐约传来凿击声。 清道夫提供的情报准确——他们找到了城墙薄弱点,想从地下破坏根基。 “倒石灰粉!”林薇下令。 士兵将大袋石灰粉倾倒而下。石灰遇地下水发热,烫伤挖掘的突厥兵,更扬起粉尘迷眼。 但突厥死士极其顽强。即便烫伤惨叫,也不后退,轮班挖掘。 到傍晚,南城墙根基已松动,墙体出现细微倾斜。 “用最后的炸药包。”林薇咬牙。 这是仅剩的火药储备。士兵将炸药包埋入已挖开的坑道。 “引爆!” “轰——!!” 剧烈爆炸,地动山摇。挖掘的突厥兵全被埋在土里。 但城墙也被震伤,裂痕扩大。 更糟的是,火药彻底用完了。 第四日,城墙未破,但守军失去了最有效的防御武器。 第五日·水泥与血 第五日清晨,突厥动用了三十架重型投石机。 巨石不断轰击南城墙。本就受伤的墙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裂痕最宽处已能伸进拳头!”赵副统声音发颤,“照这个速度,天黑前那段城墙就会崩塌!” 一旦城墙缺口打开,五万突厥骑兵将如洪水涌入。 “用‘水泥’。”林薇下令。 张仲景带人按手札配方调配,但第一次失败了——凝固太慢,硬度不足。 “比例不对。”林薇检查后发现,“铁矿粉纯度不够,需要再研磨!” 她亲自用石臼研磨,但时间不够。 “主帅!裂痕又扩大了!” 林薇看着手中的水泥浆,想起手札上一行小字: “若材料不纯,可用‘至阳之血’催化。然损耗真元,慎用。” 她拔刀,割破手掌。 “主帅!”众人惊呼。 鲜血滴入水泥浆中,迅速渗入。灰色的浆体开始变色,泛起淡淡金光。 “快!浇筑!” 士兵用木桶将掺血的水泥浆灌入裂缝。奇迹发生——水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半个时辰后,裂缝完全填满。 凝固后的水泥,硬度远超城墙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突厥人惊呆了。他们轰了一上午的裂缝,竟在半个时辰内被“修补”,而且看起来更坚固! 但林薇在浇筑完成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主帅!” 张仲景扶住她,诊脉后脸色大变:“内力损耗三成!气血两亏!主帅,您……” 林薇勉强站稳:“我没事。城墙……守住了吗?” “守住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感到浑身虚脱——三天内,她无法动用真气了。 第六日·极限坚守 第六日,守军已到极限。 五千守军,现存不足三千。其中完好者不到一千,余下皆带伤。 箭矢耗尽,弩车无箭可用。士兵们拆了营房梁木,削尖做成简陋长矛。 粮食开始配给,每人每日只有半斤粗粮。 更可怕的是,东南方向的黑暗漩涡,在这一天突然加速旋转。漩涡中心的“红色瞳孔”,睁大了一圈。 所有计时工具彻底失灵。沙漏时快时慢,日晷影子乱跳。 而士兵们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与天空中的“心跳”同步。 怦。怦。怦。 像死亡的倒计时。 林薇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突厥大军。 她胸前的玉佩烫得灼人,但不再预警危险——而是在呼应天空中的漩涡,呼应那个即将开启的“天门”。 “还剩一天。”她轻声说。 陈锋站在她身旁,右腿包扎的布条渗着血:“主帅,您说……我们能守住吗?” “能。”林薇说,“必须能。” 第七日·猛火焚天 第七日,黎明。 突厥主帅彻底疯狂。五万大军打了六天,死伤近两万,粮草被烧,居然还没破城。 他动用了最后杀招——五十架改良投石机,不再投石,而是投掷装满火油的陶罐。 “他们要火攻!”陈锋嘶吼。 一旦火油罐在城内炸开,北境城将成火海。 但林薇等的就是这一刻。 “祭出‘猛火油柜’!” 这是手札记载的最危险武器——利用压缩空气将火油喷出,遇明火即燃,堪称古代*****。 手札明确警告:“此器杀伤过大,有伤天和,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十架猛火油柜被推上城墙。每架需四人操作:一人摇动气泵加压,两人控制喷管,一人点火。 当突厥的火油罐投射到半空时—— “喷射——!” 林薇挥旗。 十道火柱喷涌而出!不是射向地面敌军,而是射向空中火油罐! “轰——!!!” 火油罐在空中被点燃,化作火球,反而落回突厥军阵! 更可怕的是,猛火油柜射程远超弓箭。火柱如巨龙横扫突厥前军,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突厥主帅在亲兵保护下仓皇后撤,帅旗被火柱扫中,化为灰烬。 帅旗倒下,主帅“阵亡”。 突厥大军终于崩溃了。 七日血战,五万大军死伤两万余,粮草被烧,主帅失踪,士气瓦解。 剩余的突厥兵开始溃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北境城墙上,守军看着溃败的敌军,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站不稳了。 战后·沉重的奇迹 夜幕降临时,战损清点完成: · 北境守军:开战前五千人,现存两千一百人。完好者不足八百,余下皆带伤。 · 阵亡两千九百人,重伤六百余人(半数恐撑不过今夜)。 · 突厥大军:死伤约两万三千,溃逃两万余。 1:10的战损比。 守城奇迹。 但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张仲景带军医营全力救治,但药材耗尽。很多重伤员只能简单包扎,听天由命。 陈锋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林薇面前。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看着眼前苍白疲惫、左臂骨折、脸上带伤却依然挺直的少女,忽然老泪纵横。 他松开拐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林将军……请受末将一拜!” 不是“主帅”,是“将军”——军人最高的敬意。 林薇想要扶他,但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勉强搀扶。 “陈将军,快起来……” “这一拜,您当得起。”陈锋声音哽咽,“若无您,北境早已失守,城中五万百姓皆成奴仆。末将……代北境军民,谢将军守城之恩!” 城墙上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纷纷单膝跪地: “谢将军守城之恩!” 很多人跪下去就站不起来了——不是不想起,是没力气了。 林薇看着跪倒的众人,眼眶发热。 她强忍泪水,声音沙哑: “都起来。仗还没打完。清道夫还在暗中,‘天门’三日将开……我们,还不能松懈。” 她扶起陈锋,看向东南方向。 黑暗漩涡旋转得更快了。红色瞳孔,又睁大了一圈。 而胸前的玉佩,在这一刻烫得几乎握不住。 仿佛在呼应什么。 仿佛在告诉她—— 七日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灾难,三日后降临。 而她也知道,自己无意中帮助清道夫收集了“死亡能量”。 那些为她而死的士兵…… 他们的血,成了开启“天门”的祭品。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口都疼。 第51章 京城惊变·宫门血战 “兰大侠,你怎么带路的,分明就是死路,坑我们呢?”刘胖子也不是不愿意相信兰坤,可是自己眼睛没瞎,眼前就是一堵墙罢了。 “学生会让您骄傲的!老师!”明凡说出最后一句话。王天风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停不下来。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我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是我都没有说出来,毕竟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个外人。尽管陈老对我很好,还一度的要我做他的干孙子,我也叫过他计生“爷爷”。但是在他们的家事面前,我是没有发言权的。 辛西亚这一声喊话,等于是轰轰烈烈地向所有人宣布蓝羽怀孕的喜讯,把在一旁正在研究战术的伊凡他们给惊到了。 于是,真一和王闫就这么甩开膀子,毫无阻拦闯地闯出了戒备森严的俱乐部。王闫带着真一驱车回到了到了机场,以公开的身份买了飞机票飞回了J国。 史晓峰赶紧扶起她,说:“嫂子这么想,我们就好办多了。对了,害得你这么惨,史天赐是罪魁祸首,要不要让他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一冲动就不计后果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一般在重要的会场就才会带表,更何况,老师都来了,我怎么敢不戴?”明凡摸了摸手表。 于是,她急急忙忙的跳进了待洗浴巾周转箱里,用那些浴巾戳乱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和头上隐蔽好,动作刚刚完毕呢,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们先上去吧,马上就要出赛了。”苏珺说着牵着安琪拉的手,就往台上走去,“呵呵……”安逸轩脸上写满了无奈,无可奈何的跟在她们身后,感受那股恋爱的臭酸味。 瞧得另三名武君出现,虚易眉头也不禁皱了皱,虽说三人的实力,就算是联手也威胁不到他。 龙飞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想到战神学院里那些天才,在内院呆了好几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他的心里免不了有些担心起来。 不过,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想把她踹飞,却不是要把她踹到湖里去。 这个时候,这里的场景,也从林萧的视线中消失了,紧接着出现在眼中的,是另一幅天地。 “兰成能问得出来,”荣棠笑了那么一下,跟周大人一脸的真诚比起来,太子殿下的这个笑容要多假就有假。 那兽潮退去之后,现场,尸体随处可见,人类尸体,灵兽尸体,还有破损的兵俑,数之不尽,而千丈雷霆风暴周围原本的数千人,如今都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可想这战斗有多么激烈。 “回少宗主,这钻云蔓,据说是药王医经里有所载的,是一种奇药,种子埋于地底深处多年,需得遇到各种有利条件方能有机会破土而出生长出来,所以极为宝贵。 原来华云星从未诞生过圣人王级别的强者,整个华云星相对来说是比较封闭的,在薪火圣君治下,星辰之间的人口流动也是受到控制的,华云星许多人一生可能都无法离开华云星,只有少数可以改变命运。 他盯着她微微颤抖肩,抬起一只手,伸了过去,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你是认真的?”喑哑的嗓音隐忍克制,指尖在她的脸蛋上轻抚。 几天的决斗,能够用出的绝招,当然早已用了出來,现在,能够拼的,除了耐力,就是意志! “婉柔姐姐。。”一道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來。柳婉柔面色一喜。第一时间更新见不到他的人可以回忆和他的过去。 想当初在现代的时候,我的绘画技术可是得过奖的。我思索了一番,然后将一只皮卡丘画在了他的脸上,画好之后,他那张妖娆的脸顿时变得可爱起来,惹得我笑得弯下了腰。 “诺,姐夫,梳子我已经给你包装好了。”柳婉柔从背后拿出梳子递道叶枫手上。 等到那阵疼痛过去了,韩少勋才缓过劲儿来,吩咐老唐在门口等着,自己扶着叶窈窕去了楼上病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道凄厉的哭喊声。 闻人雅见这家伙说不通话,张嘴就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沈枭吃痛放开了人,没有见血只是留下几个森白的牙印子。 全场鸦雀无声,都在静静的看着两人的演出,眼神中时不时的透露出幻想之色。 我笑嘻嘻地看着她,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的香气混合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一起感染着我的味蕾。那味道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也谈不上难吃,当我咽下去的时候,甚至还品出了一股花香。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账房,都要回头六连的张望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在众人的齐声合唱当中,一身鲜红打扮的李靖从队伍的另一头走出来。 “砰!”的一声马军马局长的办公室的门就被活生生的踹开了,为什么说是活生生的呢,因为这道门是关着的,就被这么一踹整个的和门框分离了,不对,还连着一点点,在那里“吱呀吱呀”的响着。 听闻两人人的名字,夏娥轻轻蹙眉,好好的姐妹花,却有男人般的名字。 虽说唐天仅仅只是散了一万两黄金的银票,不过整个贫民窟的百姓还是把唐天都当做圣人一般看待,再也没有之前的闻风丧胆了。 别看三圣母一脸质问的模样,对方心中别说杀机了,就连半点愤怒都没有,话音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喜悦,这哪里是被抢东西时应有的态度。 第52章 密室对决·皇子末路 戌时三刻·太庙密室 “退后!全都退后!”三皇子嘶吼,眼中布满血丝,“否则我杀了她!” 萧景琰抬手止住身后士兵。他胸前的双鱼佩正在剧烈发烫,这种烫度他只在母亲临终前感受过——是时空异常达到临界点的预警。 “三哥,放开母后。”萧景琰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已无路可退。放下刀,我以萧家列祖列宗起誓,留你性命。” “留我性命?”三皇子狂笑,“圈禁冷宫?还是‘突发恶疾’?萧景琰,收起你那套伪善!” 他匕首用力,皇后颈间渗出血珠,但她只是闷哼一声,没有求饶。 萧景琰注意到,密室四角的青铜灯盏内,火焰已变成诡异的紫色。地面隐约有血色纹路浮现——那是用朱砂混合某种特殊材料绘制的阵法,正在被激活。 “清道夫给了你什么承诺?”萧景琰突然问。 三皇子一愣。 “他们是不是说,可以帮你登上皇位?甚至……可以让你‘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当皇帝?” 三皇子的表情证实了猜测。 “你被骗了。”萧景琰缓缓道,“清道夫的目标从来不是皇位,他们是要用皇室血脉和这座太庙的‘龙气’,打开某种通道。而你——只是祭品。” “你胡说!”三皇子暴怒,但声音里有一丝动摇。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萧景琰指向地面越来越亮的血色纹路,“这是‘血祭大阵’,需要至亲血脉的死亡才能完全激活。你杀了父皇,现在……阵法在等下一个祭品。” 三皇子低头看去。那些血色纹路确实在吸收他脚下的血迹——刚才搏斗时他手臂受伤滴落的血,正被地面迅速吸收。 “不……不可能……”他喃喃。 “还有更残酷的真相。”萧景琰继续,声音冷冽如冰,“我母妃的死,确实与你母妃有关。但真正下毒的人……是清道夫。” 这一次,连皇后都震惊地看向他。 亥时·被篡改的真相 “十九年前,我母妃苏明月怀孕七月时,突然昏迷。”萧景琰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太医说是胎气不稳,但父王暗中调查,发现她中的是一种西域奇毒‘梦魂散’。” 三皇子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下毒的是你母妃宫中的一名宫女,但她第二天就‘投井自尽’了。父王继续追查,发现那名宫女入宫前,曾在京城一家道观修行——而那家道观,正是清道夫在京城的前哨。”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这是父王临终前交给我的。上面记录了他十九年的调查结果。” 他展开纸卷,念出关键段落: “永昌三年,明月中毒。追查至德妃(三皇子母妃)宫中宫女翠儿。翠儿供认:受一道人指使,道人承诺事成后助她家人脱离贱籍。然次日翠儿暴毙狱中,验尸发现其心脏有黑色符文——与清道夫‘傀儡印’特征一致。” “永昌五年,德妃病逝。临终前留书忏悔:当年受一道人蛊惑,以为毒杀苏明月可保景睿(三皇子)前程。然事后方知,道人所图非止于此……” 三皇子踉跄后退,匕首从皇后颈边滑开寸许。 “你母妃也是受害者。”萧景琰收起纸卷,“清道夫用同样的手段——用你在乎的人威胁你,操控你。只不过对我母妃是用毒,对你母妃是用你。” 他指向密室地面已经完全亮起的阵法:“现在,轮到你了。你的死,会是激活这个阵法的最后一步。” “不……”三皇子摇头,眼神涣散,“他们答应过我……答应让我去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那个世界确实存在。”萧景琰说,“但通往那个世界的‘门’,需要大量生命能量才能开启。皇室的龙气、至亲的血脉、还有……穿越者的灵魂。” 他顿了顿:“林薇,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后一个祭品。” 三皇子彻底呆住。 就在这时,皇后突然开口:“景睿,放手吧。” 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皇子看向她。 “本宫虽非你生母,但养育你十五年。”皇后眼中闪过痛楚,“你幼时高热,是本宫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十岁落水,是本宫跳进冰湖救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三皇子嘴唇颤抖:“母后……” “放下刀。”皇后缓缓抬起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腕,“若你真要杀本宫,本宫无话可说。但杀了本宫之后呢?继续被清道夫操控,直到血流干,成为他们打开那扇‘灾祸之门’的祭品?” 她用力,一点点将匕首从自己颈边推开。 三皇子没有反抗。 “当啷——” 匕首掉落在地。 三皇子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头剧烈颤抖。不是哭泣,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萧景琰示意士兵不要上前。他走到三皇子面前,蹲下: “三哥,告诉我,清道夫在太庙到底布置了什么?” 三皇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从他眼眶、嘴角蔓延开来。 “傀儡印……发作了……”他惨笑,“他们知道我会背叛,早就留了后手。” 他撕开衣襟,胸口有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正像活物般蠕动,向心脏位置爬去。 “快……杀了我……”三皇子抓住萧景琰的手,“在我完全变成傀儡之前……杀了我!否则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用你们的血……完成血祭!” 萧景琰握紧剑柄,手在颤抖。 “快啊!”三皇子嘶吼,黑色纹路已蔓延到脖颈,“他们要来了……我能感觉到……地宫深处……那个‘门’……就要开了……” 话音未落,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地下深处。整个太庙开始剧烈震动,砖石坠落,梁柱开裂。 血色阵法爆发出刺目红光,与四角的紫色火焰交织,在密室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就是那个……”三皇子指着漩涡,“清道夫要开的‘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他们要用皇室血脉和穿越者的灵魂……稳固通道……然后……大举入侵……” 他喷出一口黑血,黑色纹路已覆盖半边脸: “景琰……答应我……毁了它……绝不能让那扇门……完全打开……” 萧景琰咬牙,举剑。 “谢……谢谢……”三皇子闭上眼睛。 剑光闪过。 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三皇子倒下时,脸上黑色纹路迅速消退,恢复了原本的面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而在他死亡的瞬间—— 密室中央的漩涡骤然扩大!红光冲天而起,穿透地宫,穿透太庙,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血色光柱! 子时·血柱冲天 太庙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血色光柱。 它从太庙主殿位置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光柱中,隐约有无数人影晃动,发出非人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光柱开始吸收周围的生命力。 距离太庙百丈内的树木迅速枯萎,花草凋零。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野猫野狗,在接触到红光边缘的瞬间,身体干瘪下去,化作枯骨。 “退!所有人退后三百丈!”萧景琰冲出密室,嘶声下令。 黑云骑训练有素地后撤。但仍有十几名距离太庙最近的士兵,被红光扫过,瞬间衰老了二十岁,头发变白,皮肤起皱。 萧景琰胸前的双鱼佩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它不仅在预警,还在……共鸣。 与北方某个地方,某个人手中的玉佩共鸣。 千里之外,北境城墙。 林薇正指挥士兵修复城墙缺口,胸前的玉佩突然爆发出灼热金光! 她低头看去,只见玉佩表面浮现出血色纹路——与太庙那道血色光柱的颜色一模一样。 同时,她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 一扇巨大的门。 血色的光。 萧景琰持剑站在光中。 还有……无数从门中伸出的黑色触须。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但信息足够清晰: 门要开了。 清道夫的目标不是皇位,而是通过这扇门,将两个世界连接——或者更准确说,是将那个世界的“污染”,带到这个世界。 “将军?”身旁的副将疑惑。 林薇握紧玉佩,看向南方:“传令全军,一级戒备。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丑时·亡魂低语 太庙外三百丈,临时指挥帐。 萧景琰看着那道血色光柱,面色凝重。军医正在为他包扎手臂的伤口——刚才撤退时被坠石划伤。 春兰——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太后了——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但镇定。 “景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景琰没有立即回答。他握着双鱼佩,感受着它传来的、跨越千里的微弱共鸣。 林薇还活着。 她在北方,也在战斗。 这就够了。 “母后,”他用了正式称呼,“请您以太后名义,发布三道诏书。” “你说。” “第一,昭告天下:陛下被三皇子萧景睿毒杀,三皇子已伏诛。九皇子萧景琰,持陛下传位密诏,即日继位。” “第二,命各州府兵严查黑袍道人,凡有‘清’字符文者,立即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三,”他顿了顿,“调江南水师北上,沿海各港口戒严。凡有船只欲往东海蓬莱者,一律扣押。” 太后敏锐地察觉到最后一条的异常:“蓬莱?那不是传说中的仙岛吗?” “那不是仙岛。”萧景琰看向东方,“那是……‘门’的另一个入口。”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琰儿,若有一天,你见到血色光柱冲天,听到亡魂在耳边低语……记住,去蓬莱。那里有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的答案。”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血色光柱已经出现。 而亡魂的低语…… 他侧耳倾听。在血色光柱的轰鸣声中,确实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嘶吼、哀求……那是被血祭阵法吞噬的灵魂,在永恒的痛苦中哀嚎。 “三日。”萧景琰轻声说,“这道光柱会持续三日。三日内,我们必须找到关闭它的方法。否则……” 否则会怎样,他没有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否则,那扇门会完全打开。门后的东西会涌出,吞噬这个世界。 寅时·双界抉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萧景琰独自站在营帐外,看着血色光柱。它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亮,吸收生命力的范围也在扩大。 陆惊鸿走来,递上一份情报:“王爷,查清楚了。清道夫在京城共有七个据点,已全部捣毁。但他们的首领‘天枢’……一直没有露面。” “他不会露面的。”萧景琰接过情报,“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京城。这里只是幌子,真正的战场……” 他看向东方:“在海上。在蓬莱。” “那我们……” “你留在这里。”萧景琰转身,“守住京城,控制光柱扩散。如果三日内我没有回来,你就……” 他没有说完,但陆惊鸿明白了。 “王爷!”陆惊鸿跪地,“让末将跟您去!” “不。”萧景琰扶起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如果我失败,你要带剩下的人……去找林薇。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双鱼佩,郑重交给陆惊鸿: “如果我三日后没有消息,就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对不起,我食言了。” 陆惊鸿接过玉佩,手在颤抖。 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战马。 晨光微熹,血色光柱依旧冲天。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林薇,等我。 这一次,我会结束这一切。 然后……我们去过你说的那种生活。 在海边,开一家书斋。 每天看日出日落。 他策马,向东。 向着蓬莱。 向着母亲留下的,最后的答案。 第53章 捷报双至·帝王重托 永昌三十七年·九月初七·辰时 血色光柱在太庙上空已经持续了十二个时辰。 京城九门戒严,街道肃清,百姓闭户不出。只有巡逻的禁军和黑云骑在街巷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正式的朝会——龙椅上空无一人,御阶下站着寥寥二十余人:三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几位勋贵老臣,以及浑身浴血未及更换战袍的萧景琰。 太后坐在龙椅左侧临时增设的凤座上,面容憔悴但目光锐利。她手中捧着两样东西:左边是先帝的传位密诏,右边是……一道正在发光的血色符牌。 符牌是从太庙密室中找到的,与血色光柱同源,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诸位,”太后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先帝被逆子萧景睿毒害,三皇子已伏诛。按先帝密诏,传位于九皇子萧景琰。” 她举起密诏,大学士周阁老上前接过,当众宣读。 诏书内容与萧景琰在养心殿看到的一致,但多了关键一句:“若景琰坚辞不受,可由太后监国,景琰摄政,待天下安定再议继位之事。” 显然,先帝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知道他可能不愿坐那个位置。 诏书读完,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兵部尚书李严第一个跪下:“臣,恭请九皇子殿下继位!” 紧接着,大半朝臣跪下。 但萧景琰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琰?”太后看向他。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走到御阶前,却没有登上那三级台阶。他转身面向众臣: “诸位请起。” 大臣们面面相觑,缓缓起身。 “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景琰声音平静,“但此时继位,有三不妥。” 周阁老皱眉:“殿下请言。” “第一,三皇子虽死,但其党羽未清,京城未稳。此时举行登基大典,易生变故。” “第二,太庙血色光柱未解,清道夫组织未灭。敌暗我明,此时将精力耗于仪式,非明智之举。” “第三……”他顿了顿,“北境战事刚歇,突厥虽退,边疆未宁。此时更应专注外患,而非内斗。” 工部尚书王弼忍不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按父皇诏书所言。”萧景琰看向太后,“请太后监国,臣愿为摄政王,总领军政,平定内外。待天下安定,再议继位之事。” “胡闹!”一位白发老臣——英国公颤巍巍站出,“国不可无君!殿下战功卓著,民心所向,此时不继位,更待何时?!” 萧景琰拱手:“英国公,正因民心所向,才更应谨慎。若我今日继位,明日清道夫再起事端,百姓会如何想?‘新皇登基,灾祸频生’——这种言论一旦流传,动摇的是国本。” 他环视众臣,目光坚定:“我萧景琰在此立誓:不行登基之礼,但尽君王之责。平定叛乱、铲除邪教、安定边疆——这三件事完成之前,我不会坐那个位置。” 殿内再次安静。 太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想起先帝临终前的话:“明月生的这个孩子……太重情义,也太重责任。他可能会为了责任……放弃很多东西。” 现在,她看到了。 巳时·双捷同至 就在争论僵持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两名信使几乎同时冲进大殿,一个风尘仆仆来自北方,一个浑身湿透来自南方。 “北境八百里加急!”北方信使跪下,高举军报,“靖边将军林薇,率五千守军血战七日,击退突厥五万大军,歼敌两万!北境已安!” “江南六百里加急!”南方信使同时跪下,“镇海将军沈星河,率水师于东海截获三艘可疑船只,船上搜出黑袍三十七人,符文器物百余件!疑为清道夫海上据点!” 两份捷报,一北一南,同时抵达! 殿内哗然。 萧景琰接过军报,快速浏览。 北境军报详细记录了守城经过:林薇如何用改良弩车、如何夜袭烧粮、如何用“水泥”加固城墙、如何以五千对五万守了整整七日…… 最后有一段是林薇的亲笔附言,字迹潦草但有力: “北境已守,勿忧。然太庙异象,臣于北亦见血色天光。清道夫所图非小,望殿下早做决断。另,双鱼佩有感,蓬莱或为关键。若需臣往,万死不辞。——林薇” 萧景琰握紧军报,指尖微微发白。 江南军报则记载了海上拦截的细节:沈星河如何利用商路情报网追踪可疑船只,如何在暴风雨中追击,如何缴获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器物…… 其中一件器物被特别描述:“青铜罗盘,刻双鱼纹,指针直指东方。注入鲜血后,浮现‘蓬莱’二字。” 又是蓬莱。 “诸位,”萧景琰举起两份军报,“看到了吗?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响彻殿宇: “北境将士用命,江南水师奋勇,他们守的是大晟的江山,更是这个世界的安稳。而我们——站在这里争论谁来坐这把椅子,不觉惭愧吗?” “这什么?”萧景琰冷冷看去,“高祖时有过女将军,太宗时有过女侯爵。怎么,到了我大晟,反而要固守‘女子不得封爵’的迂腐之见?” 他指向北境军报:“七日血战,五千对五万。这份战绩,放在任何一位将军身上,都足以封侯拜将。只因她是女子,就要打折?就要降低封赏?诸位,寒心不寒心?!” 殿内无人敢应。 “此外,”萧景琰继续,“所有战死将士,抚恤金加倍,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受伤致残者,终身领饷。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分都不能少。” 太后适时开口:“准。” 一个字,定了调。 午时·养心殿密谈 朝议结束后,萧景琰被太后叫到养心殿。 这里已经清理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龙床换了新的,但那个位置……空着。 太后屏退左右,只剩她和萧景琰。 “景琰,你老实告诉本宫,”她看着他,“你不继位,是不是因为……林姑娘?”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是,也不是。” “怎么说?” “如果是,因为我知道她不愿被困在深宫。她属于战场,属于更广阔的天空。”他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现在继位。清道夫未灭,血色光柱未解,此时坐上那个位置……是束缚,不是权力。” 太后叹息:“你果然像你母亲。她当年也是这样……明明有机会当皇后,却选择陪着你父王去边疆,说‘那里更需要我’。” 她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面临重大抉择,就把这个交给你。” 萧景琰接过木匣。很轻,但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紫檀木。 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地图——东海蓬莱的详细海图,标注着暗礁、洋流、潮汐时间。 一枚玉佩——不是双鱼佩,而是一枚纯白色的月形玉佩,触手冰凉。 一封信。 他展开信,是母亲的字迹: “琰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 蓬莱岛上有扇‘门’,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三十年前,我本可通过那扇门回家,但我选择了留下——因为遇到了你父王,因为怀了你。 现在,轮到你了。 门三十年开启一次,下次开启时间是永昌三十七年九月初九。你需要做出选择:留下,还是回家。 但无论你选什么,记住: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是否遵从本心。 如果你选择留下,用月形玉佩可以暂时封印那扇门,为你争取十年时间。 如果你选择回家……就把双鱼佩和月形佩一起投入门中,它会带你回去。 但有一点必须告诉你:回家,意味着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会逐渐淡去,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包括……爱你的人。 所以,慎重。 爱你的,母亲。”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萧景琰看完,久久无言。 太后轻声问:“你母亲……在信里说了什么?” 萧景琰折起信,收入怀中:“她说……要遵从本心。” “那你本心想怎样?” “我想……”他看向窗外,血色光柱依旧冲天,“我想结束这一切。想让她……自由选择。” 不是替她选。 不是劝她留。 而是给她真正的、不受任何胁迫的自由。 哪怕那个选择里……没有他。 “你要去蓬莱?”太后问。 “嗯。” “什么时候?” “明日。” 太后起身,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他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 “去吧。”她说,“去做你该做的事。京城有本宫,有内阁,乱不了。” 萧景琰跪下:“儿臣不孝……” “不,你很孝顺。”太后扶起他,“你父亲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你母亲……也会。” 她顿了顿,眼中含泪: “只是答应本宫一件事:活着回来。无论结果如何,活着回来。” 萧景琰重重点头:“儿臣答应。” 申时·最后的准备 离开养心殿后,萧景琰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处,太庙。 血色光柱依旧,但陆惊鸿已经带人用符咒和阵法暂时隔绝了它的扩散。虽然不能关闭,但至少控制住了范围。 “王爷,这些符文……”陆惊鸿指着地面新绘制的阵法,“是秦太医派人送来的。她说按照林将军提供的配方绘制,能压制光柱的能量外泄。” 萧景琰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心中微暖。 即使相隔千里,她也在帮他。 “守好这里。”他吩咐,“三日后,无论我是否回来,如果光柱突然爆发……立刻带所有人撤出京城,去找林薇。” 陆惊鸿脸色一变:“王爷!” “这是军令。” “……遵命。” 第二处,听雨轩。 密道已经彻底塌陷,但沈星河在那里等他。 “船准备好了。”沈星河递过清单,“三艘海船,都是江南水师最快的‘飞鱼舰’。水手两百人,都是我家商队的老手。补给够用三个月。” “多谢。” “别说谢。”沈星河笑,“林姑娘是我朋友,你……也算半个朋友。朋友有难,当然要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秦太医也去。她说蓬莱可能有奇毒瘴气,需要医者随行。” 萧景琰皱眉:“太危险了……” “她说,”沈星河模仿秦晚照的语气,“‘林姐姐在边疆拼命,我在京城享福?没这个道理。’” 萧景琰无奈摇头。 第三处,靖边将军府。 虽然林薇不在,但他还是去了。 府中只有几个老仆,见他来,连忙跪迎。 “不必多礼。”萧景琰扶起他们,“我来取一样东西。” 他去了林薇的书房。 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她亲手绘制的北境防御图。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 他走过去,看到上面的字: “九月初三,晴。城墙修复进度七成。伤员安置完毕。算算日子,京城那边……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九月初四,阴。又梦到那扇门了。这次看清了,门上刻着两条鱼……和我的玉佩好像。” “九月初五,雨。收到沈星河的信,说江南截获清道夫船只。蓬莱……越来越近了。” “九月初六,晴。做了个决定:如果他要我去蓬莱,我就去。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笔记到这里中断。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等一切结束,我想在海边开家书斋。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一起来。” 萧景琰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取出笔,在旁边写下: “愿意。” “等这一切结束,我陪你去。” “开最大的书斋,看最美的海。” “等我。” 合上笔记,他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血色光柱在晚霞中显得更加诡异。 明日,他将扬帆出海。 去蓬莱。 去那扇门前。 去做最后的了断。 第54章 游戏重逢·战后倾诉【游戏章】 永昌三十七年·九月初七·戌时三刻 京城,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摊开的海图和清单。三艘“飞鱼舰”已准备就绪,停泊在天津港,明日寅时启航。 萧景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游戏登录器上——那是林薇当初特制的便携版本,内置太阳能充电,即使在海上也能使用。 他犹豫片刻,还是戴上了头盔。 不是为了逃避,而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放下肩上沉重的担子。 【欢迎回来,君临天下】 --- 游戏世界·长安城·摘星楼顶层包厢 这是全服最贵的私人空间,每小时租金高达千金,但提供绝对私密性——系统加密频道,任何窃听、录音功能都会失效。 萧景琰登录时,“小雨绵绵”已经在了。 白衣剑灵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虚拟的长安夜景。游戏里的时间是夜晚,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地,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月色中巍峨。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萧景琰操控角色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包厢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系统模拟的夜间背景音。 良久,林薇开麦,声音经过游戏变声器处理,带着特有的电子质感,但掩不住疲惫: “你那边……结束了?” “算是。”萧景琰也开麦,声音同样沙哑,“你呢?” “也……算是。” 又是沉默。 窗外的虚拟烟花突然炸开——不知是哪个玩家在庆祝什么。七彩的光映在两个游戏角色的脸上,美得不真实。 “我杀了人。”林薇突然说,声音很轻,“很多很多人。” 萧景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不是游戏里这种,”她继续说,“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他们会流血,会惨叫,会倒下……然后不再起来。” 她的角色做了一个动作——剑灵特有的“抱膝”待机动作,显得脆弱而无助。 “我也是。”萧景琰打字,然后觉得不够,开麦说,“我杀了我的哥哥。” 屏幕那端,林薇的呼吸声明显一滞。 “他挟持了皇后,我不得不……”萧景琰顿了顿,“但我最后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恨,只有……解脱。” 他想起三皇子倒下时的表情,想起那句“谢谢”。 “我明白。”林薇轻声说,“我守城时,有个突厥士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他中箭倒下时,喊的是‘额吉’(母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在想……如果战争没有发生,他可能还在草原放羊,娶个姑娘,生几个孩子……” “战争没有如果。”萧景琰打断她,声音很冷,但不是在指责,“只有你死我活。你心软,死的就是你的士兵,你的百姓。” “……我知道。”林薇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没手软。七天,杀了多少人,我已经记不清了。战后清点尸体,堆得像山一样……我吐了一整晚。” 萧景琰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十五岁,随父王剿匪,一个山贼扑向他,他本能地一剑刺出。那人的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当时也吐了。 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最残酷的部分:你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冷。 “小雨。”他叫她游戏里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记得这些吗?” 问题问得突兀,但林薇听懂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琰以为她不会回答。 “会。”她最终说,“好的,坏的,都会记得。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她顿了顿:“那你呢?如果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萧景琰看着屏幕上白衣剑灵的侧影,想起母亲信中的话:选择回家,意味着所有痕迹被抹去。 包括爱她的人,包括她自己。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他说,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无论你选什么。” 林薇的呼吸声在耳机里清晰可闻。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像叹息。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轮,这次是金色的,像漫天流星。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侠侣亲密度达到新高度!解锁特殊称号:“生死相随”】 【获得夫妻技能升级:“灵魂共鸣”进化为“天涯比邻”——可在不同地图互相感知对方状态】 两人看着这条提示,谁都没说话。 生死相随。 多美的词。 但现实是,他们可能很快就要面临分离。 “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萧景琰突然说。 “去哪?” “海上。去一个……必须去的地方。” 林薇沉默片刻:“蓬莱?”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苦笑,“太庙的血色光柱,双鱼佩的感应,还有……我母亲的笔记里提过,东海有扇‘门’。” 萧景琰握紧鼠标:“你也知道了。” “嗯。”林薇顿了顿,“九月初九,对吗?” “对。” 游戏里的时间突然加速——这是包厢的特殊功能,可以模拟时间流逝。窗外从深夜变为黎明,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还有两天。”林薇轻声说。 “嗯。” “你会去那扇门前?” “会。” “然后呢?”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他操控角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虚拟的日出: “然后,我会等你。” “等我?” “等你做出选择。”他转身,面对屏幕上的白衣剑灵,“无论你选留下,还是回家,我都会在门的那一边……等你。” 林薇的呼吸乱了。 “如果……如果我不去呢?”她问,声音颤抖,“如果我觉得太危险,或者……或者我害怕面对那个选择呢?” “那就不去。”萧景琰说得很平静,“你有不去的自由。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去找你。” “怎么找?” “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你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萧景琰看着她的角色,“我们都喜欢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别人决定。” 林薇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 “你说得对。” 她操控角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游戏角色在晨光中对视,衣袂随风飘动。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萧景琰一愣:“什么?” “北境战事结束后,我就向朝廷递了折子,请求回京述职。”林薇顿了顿,“但折子是假的。真正的路线……是南下,去杭州,然后出海。” “你……” “我也要去蓬莱。”她的声音变得坚定,“那扇门不止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我有权利知道真相,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 萧景琰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 “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前。”林薇说,“现在……应该快到杭州了。如果顺利,我们可能会在海上相遇。” 萧景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有感动,也有……释然。 是啊,她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后方? 她是林薇。 是在游戏里敢单挑全服公会的“小雨绵绵”,是在边疆敢以五千对五万的“靖边将军”。 “那就海上见。”他说。 “海上见。”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触发隐藏任务:“同心同归”】 【任务描述:天涯海角,生死相随。若两人能在现实中的同一地点相遇,将获得特殊奖励】 两人看着这条提示,相视一笑。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游戏设定的巧合,但……有些巧合,让人愿意相信是命运。 “该下线了。”林薇说,“你明天还要早起。” “嗯。” “小心。” “你也是。” 两人都没有立刻退出游戏。他们操控角色坐在窗边,看着虚拟的太阳完全升起,长安城在晨光中苏醒。 街上的NPC开始活动,玩家陆续上线,世界频道热闹起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们都清楚,下一次登录游戏,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了。 “景琰。”林薇突然叫他的真名。 “嗯?” “无论结局如何,”她一字一句,“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萧景琰眼眶发热:“我也……谢谢你。” “那……下线了?” “好。” 两人同时点击退出。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红衣剑客和白衣剑灵并肩坐在窗前,晨光为他们镀上金色的轮廓。 美得像一幅画。 现实世界·戌时末 萧景琰摘下头盔,书房的烛火已经燃到一半。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方——那是海的方向,也是蓬莱的方向。 胸前的双鱼佩微微发烫,传递着某种感应。 不是游戏里的技能,而是真实的、跨越空间的共鸣。 林薇也在看他这边吗? 他想,大概是的。 因为他们是同类。 是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会走向同一个方向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惊鸿的声音: “王爷,该休息了。明日寅时出发。” “知道了。” 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血色光柱的京城夜空,繁星点点,宁静得不像话。 但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九月初九。 还有两天。 他握紧双鱼佩,轻声说: “等我。” “我们……海上见。” --- 第55章 南下途中·双佩共鸣 官道上,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没有旌旗,没有护卫,车夫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车轮留下的车辙比寻常马车深得多——车里载着盔甲、兵器,还有特制的干粮和药品。 中间那辆马车里,林薇褪去了戎装,换上一身朴素的靛蓝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妇。 但她腰间的软剑、袖中的匕首,以及怀中微微发烫的双鱼佩,都提醒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将军,前面就是沧州了。”车帘外传来副将陈锋压低的声音,“按计划,我们在城外驿站换马,然后走水路南下。” 林薇掀开车帘一角。远处沧州城的轮廓在秋日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却递上了“请求回京述职”的折子,然后带着二十名亲信,连夜南下。 折子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地,是东海蓬莱。 “陈锋,”她轻声问,“后面的尾巴还跟着吗?” “还有两拨。”陈锋声音凝重,“一拨像是朝廷的探子,大概是想确认您是否真的回京。另一拨……就不好说了。” 林薇皱眉:“清道夫?” “不确定。但他们跟踪的手法很专业,我们换了三次路线,他们都能跟上。” 果然。 清道夫不会放过她这个“穿越者后裔”。太庙的血色光柱、萧景琰的出海、她的南下……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中。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林薇怀中的双鱼佩猛地发烫!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灼热——像有火焰在玉佩内部燃烧!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但烫度还在攀升。更诡异的是,她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在呼应——来自东南方向,来自……萧景琰的那半块龙纹佩! “停车!”她急声道。 马车在路边停下。林薇跳下车,顾不上解释,快步走向路旁的树林。 陈锋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警戒周围,别让人靠近。” 树林深处,林薇取出双鱼佩。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那些奇异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表面流转。 她将玉佩贴在额前,闭上眼睛。 这是母亲笔记里记载的方法:当两块玉佩距离千里之内,且持有者心意相通时,可以通过玉佩传递模糊的意念和画面。 她集中精神,默念萧景琰的名字。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 画面一:滔天巨浪!三艘海船在风暴中剧烈摇晃,桅杆折断,水手在甲板上翻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一张熟悉的脸——萧景琰紧紧抓着船舷,浑身湿透,但眼神坚定。 画面二:不是风暴,是攻击!几艘黑色快船从迷雾中冲出,船上人影幢幢,手中发射出紫色光线!被光线击中的水手瞬间僵直,坠入海中。 画面三:萧景琰挥剑斩断一道紫光,胸前的龙纹佩爆发出金色光芒,与来袭的紫光对冲、湮灭。但他嘴角渗血,显然受了内伤。 画面四:最清晰的画面——萧景琰靠在船舱壁上,手握龙纹佩,正通过玉佩传递信息。他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 “海上遇袭……清道夫拦截……坐标……东经……北纬……” “林薇……如果你感应到……别来……危险……” “但我猜……你会来……” “那就……小心……” 画面到此中断。 林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树干上,额头满是冷汗。刚才的感应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左肩的箭伤也开始刺痛。 但信息已经收到。 萧景琰在海上遇袭了。 清道夫果然有海上力量,而且……他们用的那种紫色光线武器,和太庙血色光柱的能量同源! 她低头看向双鱼佩。白色光晕已经减弱,但玉佩还在微微震颤,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搏动。 东南方向。 他在那里,在战斗。 “将军!”陈锋的声音从林外传来,带着急切,“有情况!” 林薇收起玉佩,快步走出树林。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是骑兵,至少有五十骑,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上马!准备战斗!”陈锋已经拔刀。 二十名亲信都是北境血战中存活的老兵,瞬间结成防御阵型。三辆马车被推到路旁,形成简易屏障。 但林薇抬手:“等等。” 她眯起眼睛。那些骑兵的装束……不是朝廷禁军,也不是地方守军。他们穿的是黑色皮甲,腰佩弯刀,马鞍旁挂着奇怪的筒状物。 “是清道夫的外围部队。”她认出了那些装备——和北境遭遇的死士一样,“陈锋,带人从侧面树林绕后。他们人比我们多,硬拼不利。” “那您……” “我吸引他们注意。”林薇翻身上马,抽出软剑,“记住,目标是他们的武器——那种能发射紫光的筒子。毁了武器,他们就是普通的骑兵。” “将军!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陈锋咬牙,挥手带十五人潜入树林。 林薇带着剩下五人,列阵路中,静静等待骑兵逼近。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为首的骑兵举起手,队伍缓缓停下。那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划到下巴。 “林将军,”独眼壮汉开口,声音沙哑,“久仰大名。” “清道夫?”林薇问。 “清道夫第七支队,队长‘鬼眼’。”壮汉咧嘴笑,露出黄牙,“奉‘天枢’大人之命,请将军去个地方。”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鬼眼眼中闪过残忍,“只能带尸体回去了。反正大人要的只是你身上的‘时空印记’,活人死人……区别不大。” 他挥手:“拿下!” 五十名骑兵同时冲锋! 但林薇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一夹马腹,不退反进!软剑如银蛇出洞,直取鬼眼咽喉! 鬼眼举刀格挡,但林薇这一剑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她从马鞍旁抽出特制的“钩镰枪”,横扫马腿! “嘶聿聿——!” 鬼眼的战马前腿被斩,惨叫着栽倒。鬼眼反应极快,翻身落地,但林薇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鬼眼力量极大,震得林薇手臂发麻。但她剑法灵巧,专攻要害,一时间竟逼得鬼眼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树林中传来喊杀声! 陈锋带人从后方杀出,直扑清道夫的侧翼!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是正面硬拼——每人手中都拿着特制的“渔网”,网上挂着铁蒺藜和倒钩! 这是林薇根据游戏里“控制技能”设计的战术:不求杀伤,只求困敌。 渔网撒出,七八名骑兵被缠住,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鬼眼见状,眼中闪过厉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筒,对准林薇—— “将军小心!”陈锋嘶吼。 但林薇早有防备。她在鬼眼掏武器的瞬间,已经侧身翻滚,同时甩出袖中的匕首! “噗!” 匕首正中鬼眼手腕!黑色圆筒脱手飞出,落在路旁草丛。 鬼眼惨叫,但更可怕的事发生了——那黑色圆筒落地后,竟自动激活,发射出一道失控的紫色光线! 光线扫过三名清道夫骑兵,三人瞬间僵直,从马上栽落,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该死!”鬼眼捂住流血的手腕,恶狠狠瞪了林薇一眼,“撤!” 剩余的清道夫骑兵狼狈撤退,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代价不小:林薇这边两人战死,五人受伤。清道夫留下八具尸体,还有那个黑色圆筒。 林薇捡起圆筒。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复杂符文,中央有个凹槽,似乎是……放玉佩的地方? 她尝试将双鱼佩靠近凹槽。 玉佩突然剧烈震颤,爆发出抗拒的光芒!同时,圆筒上的符文开始扭曲、崩解,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里面掉出一块紫色的晶石,晶莹剔透,但内部有黑色的杂质在流动。 “这是……”陈锋凑过来。 “能量核心。”林薇捡起晶石,入手瞬间,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 无数黑袍人跪拜,祭坛上悬浮着更大的紫色晶石。 一个背影——白发,黑袍,手持权杖。 还有……一扇门。巨大的,黑色的,边缘有血色纹路的门。 画面一闪而逝。 但林薇已经明白:清道夫在用这种晶石作为能量源,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打开那扇门。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陈锋问。 林薇收起晶石,翻身上马:“改变路线。不去沧州了,直接去最近的港口——黄骅港。我们走海路南下。” “海路?可我们的船……” “抢。”林薇声音冰冷,“清道夫能在海上拦截萧景琰,说明他们有船队。那我们就抢他们的船。” 她看向东南方向,胸前的双鱼佩还在微微发烫。 萧景琰,等我。 这一次,我们一起战斗。 酉时·黄骅港 黄骅港是个小港口,平日只有渔船和几艘商船停泊。但今天,港口外停着三艘黑色的中型帆船,船体修长,桅杆上挂着奇怪的紫色旗帜。 清道夫的船。 林薇带人潜伏在港口的货栈屋顶,用特制的“千里镜”观察。 “每艘船大概三十人。”陈锋低声汇报,“船首有那种紫光发射器,射程大约五十丈。硬闯的话……” “不硬闯。”林薇放下千里镜,“等天黑。” 天色渐暗,港口亮起灯火。清道夫的守卫很松懈——大概觉得在内陆港口很安全。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在北境以五千守五万、精通各种奇袭战术的“镇北侯”。 子时,月黑风高。 林薇只带了五个人,换上夜行衣,从水下潜入。 她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破坏——破坏船首的紫光发射器,破坏舵轮,破坏风帆索具。 一切都是无声的。 特制的油布包住发射器,倒上腐蚀性药水。 舵轮的轴销被替换成易断裂的劣质品。 风帆的缆绳被割断大半,只留细细几股勉强连接。 完成这一切,只用了半个时辰。 然后,林薇带人登上中间那艘船,直奔船长室。 船长正在睡觉,被匕首抵住喉咙时才惊醒。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林薇的声音很轻,但透着杀意,“开船,南下,去杭州。” “你……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林薇匕首用力,血珠渗出,“你只需要知道,另外两艘船已经废了。不想死,就配合。” 船长颤抖着点头。 寅时,三艘黑色帆船驶离黄骅港。 但只有中间那艘是真的在航行——另外两艘刚出港口,风帆就垮了,舵轮也卡死了,只能在海上打转。 船长室里,林薇摊开海图。 从黄骅到杭州,正常航行需要五天。 今天是九月初八。 九月初九,门会开启。 她必须在明天日落前,赶到蓬莱。 “全速前进。”她对船长说,“用最快的速度。” “可是大人,这船最快也就……” “那就更快。”林薇看向窗外漆黑的海洋,手中握着发烫的双鱼佩。 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像灯塔,像指引。 也像……某个人的心跳。 萧景琰,一定要撑住。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 第56章 海上闻诏·侯爵加身 东海,黑水洋。 林薇站在抢来的清道夫战船船首,海风猎猎,吹得她靛蓝布裙紧贴身体。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卷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密信。 信是陈锋从黄骅港发出的——他留守陆地,负责与京城联络。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九月初七,太后监国,摄政王萧景琰主政。 林薇握着信纸,久久无言。 镇北侯。 正一品。 女子封侯,开国以来第一人。 这些头衔在耳边回响,但她感觉不到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虚幻感。 船尾传来脚步声,是临时任命的船长——原清道夫第七支队的二副,一个叫老吴的矮壮汉子。他战战兢兢走过来: “大、大人,前方海域有异常……” “什么异常?” “您来看。” 林薇收起密信,走到船尾。老吴指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那片海水……颜色不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约十里外的海面,确实呈现诡异的暗紫色。不是晚霞映照的那种紫,而是从海底透上来的、带着某种不祥光泽的紫。 更诡异的是,那片海域异常平静——周围海浪汹涌,唯独那里如镜子般平滑。 林薇胸前的双鱼佩,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那是……”她眯起眼睛。 “是‘死海区’。”老吴压低声音,“我们道上……清道夫内部传说,东海有片死海,三十年现世一次。每次出现,都会有怪事发生……” “什么怪事?” “有船只在附近失踪,有渔民听到海底传来钟声,还有人看到……海面上凭空出现一座山。” 蓬莱。 林薇瞬间明白了。 那片暗紫色的死海,就是蓬莱岛出现的征兆。九月初九,明天,那座三十年一现的仙山,就会在那里浮出水面。 而萧景琰……应该已经在那附近了。 “全速前进。”她下令,“去那片死海。” 老吴脸色煞白:“大人!去不得啊!传说进了死海的船,没有能出来的!” “那是传说。”林薇看向他,“而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听我的,去死海;二,我现在就把你扔下海,你游回黄骅港。” 老吴咽了口唾沫:“我、我选一……” “那就去。” 船帆调整角度,向着那片暗紫色的死海驶去。 巳时·侯爵之重 船舱里,林薇再次展开那封密信。 除了封赏诏书的内容,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特殊药水写的,需要对着烛火才能显现: “景琰已赴蓬莱,九月初九门开。清道夫主力尽出,海上危殆。若汝见此信,速往驰援。然切记:侯爵之身,系国体之重,万勿轻涉险地。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太后亲笔” 太后知道她要去蓬莱。 不但知道,还默许了——甚至暗示她去支援萧景琰。 但同时又提醒她:你现在是镇北侯了,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关系到朝廷体面、女子为将的先例、千万女子的榜样…… “榜样……”林薇苦笑。 她从来不想当什么榜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想保护的人,想过自由的生活。 但现在,肩膀上压的东西越来越重:北境守军的期望、朝廷的封赏、女子的未来……还有,那个在海上等她的男人。 舱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船上唯一的女兵——秋月。这丫头在北境守城时一直跟着她,这次南下死活要跟来,说“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姐,”秋月端着一碗热粥,“您从昨晚就没吃东西……” “放着吧。”林薇揉了揉眉心,“秋月,如果你有机会选择……是当个普通的丫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还是跟着我,刀山火海,生死难料——你会选哪个?” 秋月愣了愣,然后认真地说:“奴婢选跟着小姐。” “为什么?” “因为跟着小姐,奴婢觉得自己……不只是个丫鬟。”秋月眼睛亮晶晶的,“在北境的时候,奴婢也帮忙包扎伤员、搬运箭矢。那些士兵叫奴婢‘秋月姑娘’,不是‘那个丫鬟’。” 她顿了顿:“小姐可能不知道,您站在城墙上指挥的时候,城下好多百姓都在看。有老奶奶抹眼泪,说‘看看人家姑娘,多威风’。有小女孩拉着娘亲的手,说‘我长大了也要像林将军那样’……” 林薇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所以小姐,”秋月轻声说,“您不只是您自己。您是很多人的……希望。” 希望。 多重的词。 林薇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记住,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尊重自己的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 是回家吗? 是留下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她接过粥碗,“谢谢你,秋月。” 秋月退出去后,林薇慢慢喝着粥。很普通的白粥,但热乎乎的,暖了胃,也暖了心。 船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她放下碗,快步走上甲板。 死海区,到了。 午时·死海奇观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船已经驶入那片暗紫色的海域。这里的海水粘稠得像油,船行速度明显变慢。天空也变了颜色——不是正常的蓝天,而是一种泛着紫光的灰白色。 最诡异的是声音。 一切声音在这里都被削弱了:海浪声、风声、甚至人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但有一种声音异常清晰——从海底传来的,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又像是……心跳。 “大人,你看那边!”老吴指着左舷方向。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不是垃圾,也不是海草,而是……船的残骸。 有木船的碎片,有铁船的锈蚀钢板,甚至还有一艘完整但破败的帆船,桅杆折断,船身长满藤壶,显然在这里漂浮了很久。 “这些都是……失踪的船?”林薇问。 “应、应该是。”老吴声音发颤,“传说死海会吞噬船只,把它们困在这里,直到下一次开启……” “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三、三十年……” 林薇心中一沉。 如果这些船是上次蓬莱现世时被困住的,那意味着……三十年过去了,船上的人早就死了。 但为什么船还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被海浪打碎,没有被时间腐蚀? 她让水手放下小艇,亲自划向最近的那艘破船。 登船后,看到的景象更诡异:甲板上干干净净,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灰尘。船舱里的物品摆放整齐,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茶——但茶已经干了,杯壁结着厚厚的茶垢。 就像时间在这艘船上停止了。 或者说,这艘船被困在了一个时间的夹缝里。 林薇胸前的双鱼佩烫得惊人。她取出来,发现玉佩表面那些符文正在疯狂流转,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指向船尾的一个舱室。 她走过去,推开舱门。 里面很暗,但有一件东西在发光——是一个青铜罗盘,和沈星河在江南截获的一模一样。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东南偏东”的方向。 而罗盘旁边,放着一本航海日志。 林薇翻开日志,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永昌七年·九月初八。 三十年前。 日志的最后一段写着: “九月初七,抵死海区。见紫光冲天,仙山浮现。船长决议登岛,众人皆兴奋。然吾心不安,总觉此地诡异,故留此日志于舱。若吾等未归,望后来者谨记:仙山非福地,天门非善门。登岛者,需持双鱼、龙纹二佩,否则必遭反噬。——三副·赵明” 双鱼、龙纹二佩。 需要两块玉佩才能安全登岛。 而她现在只有一块。 萧景琰手里有另一块。 所以……他们必须会合,才能上蓬莱岛。 林薇收起日志和罗盘,返回自己的船。 刚上甲板,秋月就急急跑来:“小姐!有船!那边有船!” 顺着她指的方向,在死海区的边缘,隐约可见几艘船的轮廓。 不是清道夫的黑船,也不是普通商船。 那是……大晟水师的“飞鱼舰”! 萧景琰的船! 但情况不妙——三艘飞鱼舰被至少十艘清道夫黑船包围,正在激战。紫色光线交织成网,不断有士兵落水。 更可怕的是,死海区的海水正在向那个方向蔓延。一旦飞鱼舰被卷入死海,可能就会像那些漂浮的破船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全速前进!”林薇厉声道,“准备接舷战!” “大人,我们只有一艘船……” “那就打一艘是一艘。”林薇抽出软剑,眼中闪过决绝,“传令:目标,清道夫旗舰。撞过去。” 老吴瞪大眼睛:“撞、撞过去?!” “对。”林薇指向那艘最大的黑船,“擒贼先擒王。撞沉它,其他船自乱。” “可我们的船也会……” “所以我说的是‘撞’,不是‘碰’。”林薇看向他,眼神冰冷,“要么撞,要么我现在杀了你,再找人撞。选。” 老吴脸色惨白,但咬牙转向舵轮:“所有人抓稳——!” 战船调整方向,帆张到最满,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冲向清道夫旗舰! 海风呼啸。 双鱼佩在胸前疯狂发烫。 林薇握紧剑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船。 萧景琰,等我。 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 第57章 海上会合·生死相托 死海区边缘,血染的海面。 林薇的撞舰战术成功了——清道夫旗舰“黑蛟号”被拦腰撞出巨大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船体迅速倾斜。旗舰遇袭,其余黑船阵脚大乱,萧景琰的三艘飞鱼舰趁机突围,与林薇的船会合。 但代价惨重。 林薇抢来的那艘船船首几乎全毁,正在缓慢下沉。船上二十人,战死八人,重伤五人。她自己左臂被飞溅的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此刻,她站在飞鱼舰“破浪号”的甲板上,军医正在紧急处理伤口。酒精淋在伤口上的刺痛让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远处,萧景琰正指挥救治伤员、清点战损、重整防线。 他也受伤了——右肩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血痕,战袍破碎,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一刻钟后,伤员处置完毕。萧景琰转身,目光穿过忙碌的甲板,落在林薇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庆幸、以及……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萧景琰走过来,军医识趣地退开。 “伤得重吗?”他问,声音沙哑。 “皮肉伤。”林薇摇头,“你呢?” “内腑震伤,但还能战。”他顿了顿,“刚才……多谢。” 指的是撞舰救援。 “各取所需罢了。”林薇移开视线,看向正在沉没的黑蛟号,“我需要你的船去蓬莱,你需要突围。互惠互利。” 话说得冷淡,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萧景琰没戳破。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龙纹佩——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与林薇胸前的双鱼佩共鸣。 “你的玉佩……一直在发光。”他说。 林薇也取出双鱼佩。两块玉佩一靠近,光芒骤然增强,那些符文同时浮现,在空中交织成虚幻的图像: 图像一:年轻的苏明月站在船头,手持双鱼佩,望向东方海面。她身边站着一位英武的将军——正是年轻的镇北王。两人并肩,衣袂飘扬。 图像二:海面上,一座仙山缓缓浮现。山巅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双鱼与龙的图案。 图像三:苏明月将双鱼佩放入石门中央的凹槽,镇北王同时放入龙纹佩。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星空。 图像四:苏明月回头,看着镇北王,眼中含泪。她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进门内。门关闭,两块玉佩从凹槽弹出,落入海中。 图像到此消失。 两块玉佩恢复原状,但光芒未散,反而更盛。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目瞪口呆。 林薇和萧景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明悟。 “原来如此……”林薇喃喃,“三十年前,我母亲和你父亲……一起来过蓬莱。他们打开了那扇门,但只有我母亲进去了。” “然后她把玉佩留给了你,我父王把玉佩留给了我。”萧景琰握紧龙纹佩,“让我们……三十年后,再来做一次选择。” 选择进门,还是留下。 选择回家,还是…… “先进舱。”萧景琰收起玉佩,“我们需要谈一谈。” 申时·船舱密谈 破浪号的船长舱室,很小,但很坚固。桌上摊着海图、罗盘、以及那块从清道夫船上找到的青铜罗盘。 萧景琰屏退左右,舱内只剩他和林薇。 他亲手斟了两杯茶——不是好茶,是水手常喝的粗茶,苦涩但提神。 “边疆之事,”他递过茶杯,“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感谢。” 林薇接过,没喝:“我说了,各取所需。” “不。”萧景琰摇头,“你可以不来的。那时候……我们甚至不算朋友。” 林薇抬眸看他。 “你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战乱区,用你母亲的遗物救我。”萧景琰一字一句,“这不是‘各取所需’。这是……恩情。” “那你现在救我一次,算还清了。”林薇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还不清。”萧景琰的声音很轻,但很重,“有些东西,一旦欠下,就还不清了。”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船体摇晃的吱呀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良久,林薇放下茶杯:“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问题问得突兀,但萧景琰听懂了。 “小雨绵绵。”他说。 林薇手指一颤,茶杯险些脱手。 “从什么时候?” “很多线索。”萧景琰没有隐瞒,“棋路、说话方式、战术思维……还有,转东西的习惯。” 他模仿她转玉佩的动作:“三圈,停一下。游戏里你的角色转剑,也是这个频率。” 林薇苦笑:“我该夸你观察入微,还是骂你暗中调查?” “都有吧。”萧景琰也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君临天下。”林薇说,“从你用‘惊龙式’试探我棋路的那天,我就猜到了。” 这次轮到萧景琰怔住。 “所以……”他顿了顿,“游戏里的求婚……” “我答应了。”林薇直视他,“在游戏里,我愿意嫁给你。” “那现实里呢?” 问题来得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林薇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涩。经历了生死,经历了战争,有些东西不需要拐弯抹角。 “萧景琰,”她叫他的全名,“如果明天,在蓬莱那扇门前,我选择留下——你愿意娶我吗?不是摄政王娶镇北侯,是萧景琰娶林薇。” 萧景琰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喜悦、惶恐、还有……深深的忧虑。 “愿意。”他说,声音沙哑,“但前提是……那是你真心的选择,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任何外界压力。” “如果我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呢?” “那我会高兴。”萧景琰诚实地说,“但也会不安。因为那扇门背后的世界,有你的父母,有你真正的家。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说‘当初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回家’。” 林薇眼眶发热。 这就是萧景琰。 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那意味着……可能失去她。 “那你呢?”她反问,“如果明天,我选择回家,你会……忘了我吗?” 母亲信中说:选择回家,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 包括爱她的人。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记忆可能会淡去,但有些东西……刻在灵魂里。就像我母妃去世二十年,我依然记得她的笑容,记得她教我下棋时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真的选择回家,我希望你……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亏欠我,不要回头看。在新世界,好好生活,好好幸福。”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 但萧景琰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他声音温柔,“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今天我们还能并肩作战,还能这样说话……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是啊。 比起那些战死的士兵,比起那些永远困在死海的亡魂,他们还能选择,还能相爱,还能拥有这一刻的相守。 何其幸运。 “说正事吧。”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清道夫的主力在哪里?” 话题转得生硬,但萧景琰配合了。 “蓬莱岛周围,至少有三十艘黑船。”他指向海图,“他们的首领‘天枢’,应该在岛上。目标很明确:在门开启时,抢夺两块玉佩,强行让门保持开启状态。” “然后呢?” “然后……”萧景琰脸色凝重,“按照我母亲留下的资料,门如果被强行保持开启,会导致两个世界的时空紊乱。轻则天灾频发,重则……两个世界重叠、碰撞、毁灭。” 林薇想起北境的黑暗漩涡,想起太庙的血色光柱。 那还只是门开启前的征兆。 如果门真的被强行打开……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她说,“但两块玉佩在我们手里,他们怎么抢?” “他们不需要抢。”萧景琰苦笑,“他们只需要……在我们使用玉佩开门时,干扰仪式,让门失控。” 他指向青铜罗盘:“这东西能追踪玉佩的能量波动。清道夫就是靠它,一路从京城追到海上,又从海上找到我们。” 林薇看着罗盘,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那块紫色晶石——从清道夫武器中拆出的能量核心。 “这个呢?有什么用?” 萧景琰接过晶石,仔细查看,脸色骤变:“这是……‘门之碎片’。” “什么?” “门不是实体,是能量构造。”萧景琰解释,“每次开启,都会在周围空间留下能量残余。清道夫收集这些残余,制成晶石,作为武器能源——也作为定位门的信标。” 他握紧晶石:“有这块晶石在,他们能精确知道门开启的位置和时间。而我们……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无处可藏。” 舱内的气氛再次凝重。 敌众我寡,敌暗我明。 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门就要开了。 “但我们也有优势。”林薇突然说。 “什么?” “我们知道怎么正确使用玉佩。”她指向海图上蓬莱岛的位置,“你母亲和我母亲,三十年前成功开启过门。虽然只有一人进去,但门是正常开启、正常关闭的。这说明……她们掌握了正确方法。” 她顿了顿:“而清道夫没有。他们只有暴力干扰的方法,没有正确操作的知识。否则三十年前,他们就能得逞了。” 萧景琰眼睛一亮:“你是说……” “知识就是力量。”林薇展开母亲留下的笔记副本,“我母亲的记录虽然残缺,但提到了关键:开门需要‘心意相通,双佩共鸣’。清道夫不懂这个,他们只会用蛮力。” 她看向萧景琰:“所以,只要我们配合默契,就能在他们干扰之前,完成开门——然后,做出选择。” 开门。 选择。 留下,还是回家。 一切,都在明天。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会在你身边。” “嗯。”林薇反握,“一起面对。” 舱外传来敲门声,陆惊鸿的声音: “王爷,林将军,清道夫的船队又围上来了!这次……至少二十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该战斗了。 在最终决战之前,先清理掉这些……碍事的苍蝇。 --- 第58章 血战突围·旧事如潮 死海区的黄昏诡异得令人窒息。 太阳西沉,但天空不是正常的晚霞红,而是泛着紫光的暗灰色。海水粘稠如油,二十艘清道夫黑船呈半圆形包围过来,船首的紫光发射器已经充能完毕,发出低沉的嗡鸣。 破浪号船首,萧景琰和林薇并肩而立。 三艘飞鱼舰呈品字形排列,幸存的八十七名水师士兵、林薇带来的十二名亲信,再加上萧景琰、陆惊鸿、秦晚照——这就是全部战力。 对面,至少六百人。 “他们不敢进死海区。”林薇突然说。 萧景琰转头看她。 “你看他们的阵型,”林薇指向清道夫船队,“半圆形,缺口正好对着死海区中心。他们在逼我们进去。” 萧景琰眯起眼睛观察,确实如此。清道夫船队有意无意地留出了一条通道,直通死海区深处那片最暗紫色的海域。 “死海区有古怪,”林薇继续说,“船进去可能出不来。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困死在里面。” “但我们别无选择。”萧景琰苦笑,“硬拼,三对二十,必死无疑。进死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而且,蓬莱岛应该就在死海区中心。我们必须进去。” 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晚照抱着一个木匣跑来——那是从沉没的清道夫旗舰上抢救出来的东西。 “王爷,林将军,找到这个!”她气喘吁吁,“藏在船长室的暗格里,用铁锁锁着,我用药水腐蚀了锁芯……” 萧景琰接过木匣。不大,但很沉,入手冰凉。匣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有些眼熟——和双鱼佩、龙纹佩上的符文同源。 他尝试将龙纹佩靠近匣面。 “咔哒。” 锁自动开了。 匣内有三样东西: 一卷羊皮地图——蓬莱岛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暗礁、浅滩、登陆点,以及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路线,终点是岛中央的“天门峰”。 一枚玉简——半透明的白玉,手指触碰时,会浮现文字。 一本薄册——纸张泛黄,封面上写着“永昌七年·蓬莱纪事”。 萧景琰先拿起玉简。指尖触及的瞬间,玉简光芒微闪,浮现出几行字: “景琰吾儿,若你见此简,说明你已至蓬莱。此岛三十年一现,每次持续三日。岛上有三险:一曰迷魂雾,二曰蚀骨瘴,三曰幻心阵。按地图红线行进,可避前两险。第三险……需持双佩者心意相通,方能破之。” 是母亲苏明月的字迹,用简体字写成。 萧景琰心头一震。母亲三十年前,就知道他今天会来? 林薇也看到了文字,她拿起那本《蓬莱纪事》,快速翻阅。 册子记录的是三十年前那次蓬莱之行,但不是日记,更像是……行动报告。 “九月初七,申时登岛。岛上有奇花异草,皆不识。雾气有毒,服解毒丹可解。” “九月初八,午时抵天门峰。见巨门,高十丈,宽五丈,门上有双鱼龙纹。尝试开启,需双佩共鸣。” “九月初九,子时,门开。门后星空璀璨,似有道路。然清道夫追至,激战。” “我决定进门。萧大哥阻之,言危险未知。然清道夫已得‘门之秘’,若留此世,必遭无穷追杀。且我腹中……” 记录到这里中断。 下一页被撕掉了。 林薇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将女儿托付林兄,名薇,取明月微光之意。望平安长大,莫涉此局。——明月绝笔” 女儿。 名薇。 林薇的手指颤抖起来。 “这是我母亲……”她抬头看萧景琰,“她进门时……怀孕了?” 萧景琰接过册子,仔细看那行字。确实,“腹中”二字清晰可见。 但时间不对。 如果苏明月三十年前怀孕,孩子现在应该三十岁,不是十七岁。 “除非……”萧景琰想到一种可能,“门后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 林薇也想到了。 母亲笔记里提过,门连接两个世界,但时间可能不同步。门后一年,门外可能十年——或者反过来。 所以苏明月进门后,可能在另一个世界生下女儿,抚养一段时间,然后再送回来。这样就能解释时间差。 “先不管这些。”萧景琰合上册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登岛路线。清道夫逼我们进死海,我们就进——但按地图走。” 他摊开羊皮地图。红线标注的路线很清晰:从当前位置向东南偏东航行十五里,有一处暗礁群,礁群中有条狭窄水道,可通蓬莱岛西侧沙滩。 “问题是,”陆惊鸿皱眉,“暗礁区船进不去。我们得换小船。” “那就换。”林薇果断道,“大目标进死海,吸引清道夫注意。我们乘小艇,按路线偷偷登岛。” “太危险了。”秦晚照反对,“小艇在死海里,一个浪就翻了。而且……谁知道那片暗礁区有没有清道夫埋伏?” “那就兵分两路。”萧景琰做出决定,“陆惊鸿,你带大部分人,驾驶三艘飞鱼舰,大张旗鼓进死海,吸引火力。我和林薇、秦晚照,带十名精锐,乘小艇走暗礁水道。” 他看向林薇:“敢不敢赌一把?” 林薇握紧双鱼佩:“赌。” 戌时·换乘突围 夜幕降临,死海区的夜晚更加诡异。 海水发出微弱的荧光,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紫色的光晕笼罩。清道夫船队的紫光发射器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二十只紫色的眼睛。 飞鱼舰突然转向,不再对峙,而是全速冲向死海区! 清道夫船队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慌乱调整阵型,发射器齐齐开火! 紫色光线划破夜空,但飞鱼舰早有准备——船身涂了特制的反光涂料,光线大部分被反射、散射,只有少数击中,造成的伤害有限。 趁着混乱,破浪号船尾,三艘小艇悄悄放下。 萧景琰、林薇、秦晚照,加上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都是水性极好、擅长夜战的老兵。每人配短刀、弩箭、解毒丹,以及……一根特制的“荧光绳”。 绳子浸泡过磷粉,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绿光,便于在浓雾中保持联系。 小艇划入黑暗。 死海区的海水果然诡异——桨划下去,感觉不像水,更像粘稠的油。而且越往深处,阻力越大。 更可怕的是声音。 一切声音在这里都被扭曲、放大。桨声变成沉闷的鼓点,呼吸声变成嘶哑的风箱,甚至……能听到海底传来若有若无的**。 “别听。”秦晚照低声提醒,“死海会放大负面情绪,那些声音是幻觉。服解毒丹,凝神静气。” 每人服下一颗丹药,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到四肢,那些诡异的声音果然减弱了。 小艇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按地图,暗礁区就在前方三里处。 但就在这时—— “有船!”一名士兵低呼。 左侧浓雾中,隐约出现一艘船的轮廓。不是清道夫的黑船,而是一艘……古老的木制帆船,桅杆折断,船身破败。 和之前在死海区看到的那些困船一样。 但这一艘,有点不同。 船首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如果那层紫光算月亮的话)照在那人身上,能看到是个女子,穿着三十年前的服饰,长发飘扬,背对着他们。 林薇胸前的双鱼佩突然疯狂发烫! 她捂住玉佩,但烫度还在攀升。与此同时,那艘古船上的女子缓缓转身—— 一张熟悉的脸。 苏明月。 或者说,是苏明月三十年前的样貌。 “母亲……”林薇脱口而出。 幻象?残影?还是…… “别过去!”萧景琰拉住她,“那是‘海市蜃楼’——死海区特有的现象,会映射出人心中最深的执念。” 果然,那艘船和船上的人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后消散在浓雾中。 但玉佩的烫度没有减弱。 反而,从玉佩中传出一段清晰的意念——不是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薇儿……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到了死海……” 是苏明月的声音,温柔而疲惫。 “这条水路……是娘当年走过的……前面三里,左转,有个漩涡……别怕,漩涡下面是暗流,顺暗流可直达蓬莱西岸……” “但记住……上岛后,第一件事……去天门峰下的‘明月泉’……泉底有娘留给你的东西……” “一定要拿到……那是……对付清道夫的关键……” 声音到此中断。 玉佩恢复常温。 小艇上,所有人都看向林薇——刚才她明显听到了什么。 “左转三里,有漩涡。”林薇快速转述,“漩涡下面是暗流,直达蓬莱。” 萧景琰毫不犹豫:“转左。” 小艇调整方向。果然,三里后,海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至少十丈,海水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跳下去?”一名士兵脸色发白。 “跳。”萧景琰第一个站起来,“我先下。如果暗流确实存在,我会拉绳子三下为信号。如果没有……你们就别下来。” “我跟你一起。”林薇也站起来。 “不行,太危险——” “双佩需要在一起。”林薇打断他,“你母亲说的,‘心意相通,双佩共鸣’。万一下面需要玉佩才能通过呢?” 萧景琰无法反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漩涡! 冰冷。 窒息。 旋转的力量撕扯着身体,仿佛要将人绞碎。林薇紧紧握着萧景琰的手,另一只手握紧双鱼佩。 玉佩在水中发出光芒,照亮了周围——果然,漩涡底部不是无尽的深渊,而是一条漆黑的通道,水流正急速向通道涌去。 是暗流! 萧景琰用力拉了三下绳子。 上方,秦晚照看到信号,咬牙下令:“所有人,跳!” 十一人先后跃入漩涡。 暗流的速度极快,像一条水下激流,推着众人向前。通道很窄,偶尔有尖锐的礁石擦身而过,好在有玉佩光芒照明,勉强能避开。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光亮。 “哗啦——!” 众人被冲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洁白的沙滩,沙滩后是茂密的热带丛林,丛林深处,一座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天门峰。 而沙滩上,早已有人等候。 不是清道夫。 是……一群穿着奇异服饰的原住民? 他们皮肤黝黑,身上画着彩色的图腾,手持骨矛,正警惕地看着这些从海里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老者,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中却闪着智慧的光。 他开口,说的竟是大晟官话,虽然带着奇怪的口音: “三十年……又到了。” 他看向萧景琰和林薇,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玉佩上: “双鱼……龙纹……苏姑娘的孩子……终于来了。” --- 第59章 蓬莱遗民·旧事真相 蓬莱岛西岸,洁白沙滩在诡异的紫色天光下泛着冷色。 十二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与三十余名手持骨矛、身绘图腾的原住民对峙。空气凝固,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以及……丛林中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为首的老者缓缓向前一步。他身材佝偻,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他再次开口,大晟官话带着古老的口音: “苏姑娘的孩子……两个?” 他的目光在萧景琰和林薇之间移动,最后落在两人手中的玉佩上。 “双鱼……龙纹……都在。”老者点头,“三十年,果然回来了。” 萧景琰抱拳:“老丈如何称呼?为何认识家母?” “老朽桑吉,蓬莱族大祭司。”老者回以古老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三十年前,苏姑娘与萧将军登岛,是老朽接待的。那时……老朽还不是大祭司,只是族中一个小小巫师。” 他转身,对族人说了几句听不懂的土语。族人们收起骨矛,但警惕未减。 “请随我来。”桑吉说,“此地不宜久留。‘暗影者’的船,很快就会到。” 暗影者——显然是指清道夫。 一行人跟随桑吉进入丛林。道路是踩出来的小径,两旁是高大的热带树木,藤蔓垂挂,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有些香气甜美诱人,有些则刺鼻难闻。 “别闻。”秦晚照提醒,“花香有毒,会致幻。服解毒丹,用布掩住口鼻。” 众人照做。桑吉赞许地看了秦晚照一眼:“这位姑娘懂药理。很好。蓬莱岛上,一草一木都可能致命。”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中央有几座简陋的竹屋,屋外有火塘,火还在燃烧。显然,这里是原住民的临时营地。 “坐。”桑吉示意众人围坐火塘边。 有族人端来陶碗,碗里是清澈的泉水。桑吉先饮一口,以示无毒。 萧景琰喝了,水清甜冰凉,有股奇异的回甘。林薇也喝了,胸前的双鱼佩微微发烫,似乎对这泉水有反应。 “这是‘明月泉’的支流。”桑吉说,“三十年前,苏姑娘就是喝了这泉水,才……” 他顿了顿,看向林薇:“孩子,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林薇心头一跳:“母亲只说……我是她在异乡所生。” “异乡……”桑吉笑了,笑容苦涩,“对,是异乡。但那个异乡……就在这岛上。” 火塘边一片寂静。 连丛林里的虫鸣都停了。 “三十年前,九月初八,”桑吉缓缓讲述,“苏姑娘和萧将军登岛。他们拿着地图,说要找‘天门’。老朽带他们上山,路上遇到‘暗影者’追杀。” “激战中,苏姑娘受伤,动了胎气。那时她怀孕六月,本不该早产,但……箭上有毒。” 萧景琰握紧拳头。林薇脸色发白。 “我们退到明月泉边。”桑吉继续说,“泉水有疗伤解毒之效,但只能暂时压制。苏姑娘知道,孩子保不住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保不住了。” 他看向林薇,眼中满是怜悯:“所以,她做了个决定。用双鱼佩的力量,强行打开‘天门’——虽然还没到子时,门不够稳定,但她等不了了。” “她抱着腹中的孩子,走进门里。临走前,她对萧将军说:‘萧大哥,等我三年。三年后,门再开时,我会带着健康的孩子回来。’” “然后,门关闭了。” 故事讲到这里,桑吉停下来,喝了口水。 林薇声音颤抖:“那后来……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桑吉点头,“但不是三年后,而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 门后的时间流速果然不同! “三个月后,九月初九,子时,门正常开启。”桑吉说,“苏姑娘从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女婴。女婴健康活泼,看起来……像出生三个月大。” “但苏姑娘自己……”他顿了顿,“老了二十岁。” 萧景琰猛然抬头:“什么?” “门后的时间,比这里快。”桑吉叹息,“那边三个月,这边三天。但苏姑娘在门后,实际生活了……二十年。她为了抚养女儿长大,在那边度过了完整的二十年。” “所以当她回来时,虽然只离开了三天,但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而她的女儿……在这里看来,是三个月大的婴儿,实际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逻辑通了。 林薇不是十七岁。 她真实年龄应该是二十岁——在门后的世界出生、长大到二十岁,然后被母亲带回这个世界。但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印记”,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岁。 “那我的父亲……”林薇问,“在门后的世界,我的父亲是谁?” 桑吉摇头:“苏姑娘没说。她只把女婴托付给当时同行的一位林姓将军——那是她结义的兄长,说‘请兄长抚养她长大,名薇,取明月微光之意’。” “然后呢?”萧景琰追问。 “然后,苏姑娘又做了一件事。”桑吉眼中闪过恐惧,“她用自己的血,在女婴身上下了‘时间封印’。让女婴的成长速度变慢——在这里过十七年,只长到十七岁的模样。她说……这是为了保护孩子,不让‘暗影者’通过年龄推算出门后的时间流速。” “再然后,”桑吉声音低沉,“她把双鱼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女婴,一半……交给了萧将军。” 他看向萧景琰:“她说:‘萧大哥,这一半给你。三十年后,门再开时,让我们的孩子……一起来做选择。’” 我们的孩子。 这个词让萧景琰和林薇同时僵住。 “苏姑娘和萧将军……”林薇声音发干,“他们……” “是爱人。”桑吉肯定地说,“虽然苏姑娘从不说,但老朽看得出来。她看萧将军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但萧将军后来娶了别人……”萧景琰喃喃。 “因为苏姑娘让他娶的。”桑吉说,“她说:‘萧大哥,我回不来了。门后的二十年,耗尽了我的生命。我最多还能活三年……这三年,我要去做一件事。而你,要活下去,要娶妻生子,要把龙纹佩传下去。’” 三年。 苏明月回到这个世界后,又活了三年。 然后,消失了。 “她去做什么了?”林薇问。 桑吉沉默良久,最终说:“去‘暗影者’的老巢。她说……要给他们留下一个‘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就在这时,丛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一名年轻族人冲进营地,用土语急速说着什么。桑吉脸色大变: “暗影者登岛了!至少一百人,正朝明月泉方向去!” 萧景琰立刻起身:“明月泉底有什么?” “苏姑娘留下的东西。”桑吉也站起来,“她说,三十年后,如果她的孩子回来,一定要去明月泉底取那样东西。那是……对付暗影者的关键。”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有一条密道。”桑吉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片,“这是地图。从营地后面进山,穿过‘蛇谷’,绕过‘迷魂雾’,可直达明月泉后方。但……很危险。” “带路。”林薇斩钉截铁。 桑吉看着她和萧景琰,缓缓点头:“好。但记住,明月泉底的东西,必须两人一起取。因为泉底有机关……需要双佩共鸣才能打开。”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的眼神复杂: “还有一件事……苏姑娘当年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告诉我的孩子们,他们不是兄妹。龙纹佩和双鱼佩,代表的是阴阳相合,不是血脉相连。’” 不是兄妹。 萧景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更深的东西。 但没时间细想了。 丛林外,喊杀声已隐约可闻。 清道夫,来了。 “走!”桑吉拄着骨杖,快步走向营地后方。 萧景琰、林薇、秦晚照和十名精锐紧随其后。 离开前,林薇最后看了一眼火塘。 火焰跳跃,映照着陶碗里未喝完的泉水。 水中倒映着紫色的天空,以及……某个遥远的、门后的世界。 母亲,等我。 我来取你留下的…… 最后的礼物。 -- 第60章 蛇谷雾障·生死同行 蓬莱岛丛林深处,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 桑吉大祭司拄着骨杖走在最前,骨杖顶端的兽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他身后,萧景琰、林薇、秦晚照和十名精锐呈单列纵队,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前面就是‘蛇谷’。”桑吉停步,声音压得很低,“谷中有‘雾蛇’,体小如指,色如枯叶,藏于雾中,咬人无痛,但毒发只需三息。” 秦晚照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驱蛇粉,每人撒在鞋面、裤脚。能维持一个时辰。” 粉末有股刺鼻的硫磺味,但此时无人嫌弃。众人迅速处理完毕。 “进谷后,三点要诀。”桑吉叮嘱,“一、不可说话,蛇对声波敏感;二、不可疾行,震动会惊扰蛇群;三、若有蛇落在身上,屏息静立,等它自行离开——千万不可拍打。” 众人点头。 谷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壁上爬满藤蔓。谷内果然弥漫着淡灰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 桑吉率先入谷,脚步极轻,像猫一样。 萧景琰第二,林薇第三。 谷内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没有风声。只有极轻微的、像沙子摩擦的“沙沙”声——那是无数雾蛇在枯叶上游动的声音。 林薇握紧双鱼佩。玉佩微微发烫,似乎在预警危险。她能感觉到,雾气中无数双细小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突然,她颈后一凉。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衣领上。 细小,冰凉,在缓慢移动。 是雾蛇。 林薇全身僵住。她记得桑吉的话:屏息静立,等它自行离开。 但蛇没有离开的意思。它从衣领滑进后背,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蛇身很小,但毒牙致命。 三息毒发。 她开始计时:一息、两息…… 就在第三息将到未到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前面伸来——是萧景琰。他没有回头,但手精准地探进她后领,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然后迅速一甩! 一条灰褐色的小蛇被甩到岩壁上,发出“啪”的轻响。 蛇落地,迅速游进雾气中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萧景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林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看向萧景琰的背影,他依旧稳步前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雾气渐淡,隐约能看到谷口的光亮。 快出去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嘶嘶嘶——!”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无数灰影从四面八方扑来——不是蛇,是……蝙蝠? 不,是长着肉翼的怪蛇!体型比雾蛇大数倍,口中喷吐着紫色毒雾! “是‘翼蛇’!”桑吉低吼,“暗影者操控的妖兽!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紫色毒雾已笼罩过来! 秦晚照急声:“闭气!这雾能腐蚀肺腑!” 但已经晚了。两名士兵吸入毒雾,顿时捂着喉咙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色。 “退!”萧景琰拔剑,剑光如虹,斩落数条翼蛇。 但蛇太多,而且毒雾越来越浓。 林薇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块紫色晶石——从清道夫武器中拆出的能量核心。晶石在毒雾中发出刺目的紫光,而那些翼蛇……竟纷纷避开! “它们怕这个!”她高举晶石。 果然,以晶石为中心,半径一丈内的毒雾迅速消散,翼蛇也不敢靠近。 “快走!”桑吉抓住机会,带头冲向谷口。 众人护着晶石,狼狈冲出蛇谷。 谷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月光终于能完整洒下。回头看去,毒雾在谷口翻涌,但不知为何,没有追出来。 “它们受地形限制。”秦晚照喘着气分析,“翼蛇需要雾气环境,出了蛇谷就失去优势。” 损失两人,重伤三人。 十名精锐还剩七人还能战斗。 “迷魂雾就在前面。”桑吉指向东北方向,“那里终年浓雾不散,雾气中有致幻物质。必须尽快通过,否则会陷入幻境,永远走不出来。” “没有别的路吗?”萧景琰问。 “有,但绕路需要两个时辰。”桑吉看了看天色,“来不及了。子时门开,现在……还剩不到两个时辰。” 九月初九子时,天门开启。 现在是亥时初,确实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走迷魂雾。”林薇果断道,“我母亲当年能过,我们也能。” “但需要准备。”秦晚照从药囊中取出几株干草,“这是‘清心草’,含在舌下,可保神智清醒。但只有七份……” 她看向十五人(桑吉、萧景琰、林薇、秦晚照、七名士兵、三名重伤员)。 “重伤员留在这里。”萧景琰做出决定,“给他们留足清心草,等我们回来。” “可是……” “这是命令。”萧景琰声音冰冷,“带着他们,所有人都过不去。” 三名重伤员沉默点头。他们知道自己已是累赘。 “我留下照顾他们。”一名轻伤士兵站出来。 最终决定:萧景琰、林薇、秦晚照、桑吉,带四名精锐,共八人进入迷魂雾。其余六人留守。 清心草含入口中,苦涩中带着清凉。 八人踏入浓雾。 亥时三刻·迷魂幻境 迷魂雾比蛇谷的雾更浓、更白,像凝固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一丈。清心草确实有效,神智保持清醒,但……感官开始错乱。 林薇看到母亲苏明月站在雾中,对她微笑招手。 她明知是幻象,但脚步还是忍不住想跟过去。 “别信。”萧景琰握住她的手,“跟着我。”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这种真实的触感,将她从幻象中拉回。 雾中不断浮现各种景象: 萧景琰看到父亲镇北王,浑身是血,对他嘶吼:“逆子!你害死了你哥哥!” 林薇看到北境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战死的士兵睁开眼睛,齐齐看向她。 秦晚照看到太医院大火,同僚们在火中惨叫。 桑吉看到三十年前的蓬莱族村落,被清道夫屠杀的惨状。 每个人都看到了内心最深的恐惧。 但八个人手拉着手,形成了一个闭环。每当有人被幻象所惑,想要挣脱时,其他人就用力拉住。 “记住,”桑吉的声音在雾中飘忽,“雾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握住的手……是真的。” 林薇握紧萧景琰的手,也握紧另一侧秦晚照的手。 真的。 这些温度,这些触感,这些同生共死的羁绊……是真的。 雾突然变淡了。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眼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泉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石缝间有微光闪烁。 明月泉。 到了。 但泉边,已经有人。 不是清道夫。 是一个女子。 她背对着众人,坐在泉边石上,长发如瀑,穿着一身三十年前的服饰。手中拿着一块绣帕,正在绣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一张熟悉的脸。 苏明月。 但这次不是海市蜃楼——她的身影凝实,甚至能看清衣料上的纹路。 “母亲……”林薇喃喃。 苏明月微笑,笑容温柔而哀伤:“薇儿,你来了。” 她看向萧景琰:“景琰也来了。你们都长大了。” “您是……”萧景琰声音发紧。 “我是苏明月留下的一缕‘神念’。”女子解释,“三十年前,我在此泉边留下这道神念,等待你们到来。我的本体……早已不在了。” 神念。 修真术语。 但在这个世界,似乎合理。 “您等我们……有什么事?”林薇问。 “三件事。”苏明月的神念站起身,“第一,告诉你们清道夫的真正目的。” 她挥手,泉水表面浮现画面: 无数黑袍人跪拜祭坛,祭坛上悬浮着巨大的紫色晶石。晶石中央,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他们不是要开门,”苏明月说,“他们是要……吞噬门。” “吞噬?” “对。用血祭、用能量、用时空乱流,强行让门保持开启状态,然后……将门后的世界能量,抽取到这个世界上。” 她指向紫色晶石:“这些晶石,就是‘门之碎片’炼制而成。每一块晶石,都代表一次失败的开门尝试——代表一个穿越者被抽干灵魂,困在晶石中永恒痛苦。” 林薇想起手中那块晶石,想起晶石内部流动的黑色杂质…… 那是……灵魂? “第二件事,”苏明月继续说,“给你们我留下的‘礼物’。” 她指向泉底:“泉眼深处,有一个玉匣。匣中有三样东西:一把‘斩魂剑’,可斩断清道夫与晶石的联系;一本‘破阵诀’,可破解他们在天门峰的阵法;还有……我的毕生研究笔记。” “但取玉匣,需要双佩共鸣,且……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萧景琰问。 苏明月看向林薇:“你的‘时间封印’,会解除。” 时间封印解除,意味着林薇的真实年龄会显现——二十岁的身体,十七岁的外表,封印解除后,她会瞬间“长大”三岁。 “外貌变化是小事,”苏明月说,“更重要的是……封印解除后,清道夫会立刻感知到你的‘时空印记’,像黑夜中的灯塔。他们会不顾一切扑向你,因为你是……最完美的‘钥匙’。” 最完美的钥匙。 因为她在门后的世界出生、成长,身上带着最纯净的时空印记。 “第三件事……”苏明月的神念开始变得透明,“告诉你们……选择没有对错。” 她看着林薇,眼中满是母爱:“薇儿,无论你选择留下,还是回家,母亲都支持你。但记住……不要被责任绑架,不要被情感束缚,不要被恐惧左右。遵从本心,无论那个本心是什么。” 她又看向萧景琰:“景琰,替我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神念彻底消散前,最后说: “天门峰的阵法……需要献祭。清道夫准备了三百活人祭品,就在峰顶。你们……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神念化作光点,融入泉水。 明月泉恢复平静。 只剩下泉底那个隐约可见的玉匣,以及…… 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清道夫,追上来了。 --- 第61章 明月泉底·封印解除 明月泉边,苏明月神念消散的光点还在空中飘浮,像夏夜的萤火。 但远处丛林中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清道夫的追兵,最多一刻钟就会抵达。 “没时间犹豫了。”萧景琰看向林薇,“取不取玉匣?” 林薇摸着胸前的双鱼佩。玉佩在泉边烫得惊人,仿佛在催促她。 “取。”她斩钉截铁,“但你们退后。封印解除后,我会成为目标,不能连累你们。” “说什么傻话。”萧景琰握紧她的手,“要取一起取,要战一起战。” 秦晚照也点头:“林姐姐,我们是一起来的。” 桑吉大祭司却摇头:“双佩共鸣,只能两人。其他人……帮不上忙。” 他指向泉眼:“泉底有机关,需要双佩同时放入凹槽。届时会有能量冲击,旁人靠近会被震伤。” 四名精锐士兵立刻散开警戒。秦晚照快速布置防御——在泉边洒下毒粉,拉起绊索,架起手弩。 “开始吧。”萧景琰看向林薇。 两人走到泉边。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泉眼中央确实有两个凹槽——一个双鱼形,一个龙纹形。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将玉佩放入凹槽。 “嗡——!” 玉佩嵌入的瞬间,整个明月泉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泉水像煮沸般翻滚,泉底鹅卵石全部浮起,露出下方一个白玉匣子。 玉匣缓缓上升,浮出水面。 但与此同时,天空突然变色! 原本紫色的天光被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刺破——光柱从林薇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时间封印,解除了。 林薇感觉身体像被撕裂重组。骨骼发出“咯咯”轻响,皮肤下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变长,骨节变得更分明,掌心的茧(常年握剑留下的)位置微微移动。 更明显的是身高——她在长高。原本到萧景琰肩膀,现在到了他耳际。 容貌也在变化:下巴线条更清晰,眉眼间褪去最后一点稚气,整个人……成熟了三岁。 从十七岁少女,变为二十岁女子。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那道金色光柱像黑夜中的灯塔,照亮了整个蓬莱岛。 “在那里——!” “抓住她——!” 丛林深处,清道夫的嘶吼声骤然逼近!不止一百人……听声音,至少有三百! “他们全来了!”一名士兵惊呼。 桑吉脸色凝重:“时间封印解除,她的‘时空印记’完全暴露。对清道夫来说,她现在是……完美的‘钥匙’,能让他们稳定打开门,完成吞噬仪式。” “拿了玉匣,快走!”萧景琰伸手去抓浮在水面的玉匣。 但玉匣纹丝不动。 “需要同时拿起。”林薇反应过来,“双佩还在凹槽里,玉匣被能量锁定了。” 两人同时伸手,握住玉匣两端。 “咔哒。” 玉匣开了。 里面确实有三样东西: 一把短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剑柄刻着复杂的符文,触手冰凉。斩魂剑。 一卷帛书——用特殊丝线编织,展开后浮现发光文字。破阵诀。 一本笔记——苏明月的毕生研究,封面上写着“时空理论与清道夫应对手册”。 萧景琰抓过斩魂剑和破阵诀,林薇收起笔记。 就在玉匣离水的瞬间—— “轰隆——!!!” 整个明月泉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爆炸——泉眼中积蓄三十年的时空能量一次性释放,形成恐怖的冲击波! 萧景琰和林薇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泉边。玉佩从凹槽弹出,落在他们身边。 秦晚照布置的毒粉、绊索,在冲击波下全部失效。 更可怕的是,冲击波扫过丛林,树木成片倒下,清道夫的先头部队被掀翻在地。 但更多的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出! 至少三百人,将明月泉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不是玄机子,是个更老、更阴鸷的人。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紫色晶石的权杖,杖尖指向林薇: “完美的钥匙……终于成熟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抓住她!要活的!” 黑袍人如潮水般扑来! “结阵!”萧景琰厉喝。 四名精锐士兵立刻结成小圆阵,将林薇、秦晚照、桑吉护在中央。但四对三百,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薇握紧斩魂剑。剑身入手冰凉,但那些符文开始发光——斩魂剑在感应到清道夫身上的“晶石连接”时,会自动激活。 她看向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袍人。他们胸前都挂着紫色晶石吊坠,晶石与他们的心脏位置相连,有黑色能量丝线缠绕。 斩魂剑在颤抖,仿佛渴望饮血。 “让我来。”林薇踏前一步。 第一个黑袍人冲到面前,手中弯刀劈下! 林薇没有格挡,而是侧身,斩魂剑轻轻一划——不是划向人,是划向那颗紫色晶石。 “咔嚓。” 晶石碎裂。 黑袍人动作突然僵住,眼中紫光消散,变成正常的黑色。他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刀,又看看周围,喃喃:“我……我在哪……” 然后倒地,昏迷。 有用! 斩魂剑能斩断清道夫与晶石的控制连接! “攻击他们的晶石!”林薇大喊。 萧景琰立刻明白。他挥剑专攻黑袍人胸前的晶石吊坠。秦晚照的弩箭也瞄准晶石。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那个白发老者——清道夫长老——开始吟唱。权杖上的紫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紫光,光芒笼罩所有黑袍人,他们的晶石吊坠突然全部融入体内! 晶石与肉体融合,斩魂剑无法直接攻击了! “麻烦……”萧景琰咬牙。 更糟的是,长老权杖一挥,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藤蔓从裂缝中钻出,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滴着紫色毒液。 “蚀骨藤!”桑吉惊呼,“快退!被刺中会全身麻痹!” 但退路已经被黑袍人堵死。 眼看就要被包围—— 林薇突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内容。她快速翻开刚刚得到的“时空理论与清道夫应对手册”,找到某一页: “清道夫长老通过权杖晶石控制下属。权杖晶石是‘主晶’,下属晶石是‘子晶’。斩断主晶与子晶的联系,所有控制解除。” 斩断主晶联系…… 怎么斩? 她看向斩魂剑。剑身上的符文,有一部分和长老权杖上的符文……是相反的? 对了!斩魂剑是苏明月专门设计来克制清道夫的!剑上符文是“逆符文”,能抵消晶石的能量! “攻击他的权杖!”林薇对萧景琰喊。 两人同时冲向长老! 长老冷笑,权杖顿地:“不自量力!” 紫色光幕从权杖扩散,形成防护罩。萧景琰的剑砍在光幕上,被震得手臂发麻。 但林薇的斩魂剑不同——剑尖触及光幕的瞬间,那些逆符文开始吞噬紫光!光幕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缩! “什么?!”长老脸色大变。 就在光幕破碎的瞬间,萧景琰的剑到了! 不是斩向人,是斩向权杖顶端的紫色晶石! “铛——!” 剑与晶石碰撞,爆出火花。晶石出现裂痕,但没碎。 长老暴怒,权杖横扫,萧景琰被击飞,撞在树上,吐出一口血。 “景琰!”林薇想冲过去,但被黑袍人拦住。 长老举起权杖,对准林薇:“钥匙……跟我走!” 权杖射出一道粗大的紫色光柱,直冲林薇! 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挡在林薇身前! 是桑吉。 紫色光柱贯穿了他的胸膛。 “大祭司——!”林薇嘶喊。 桑吉倒下,但手中骨杖顶端的兽骨突然爆裂!碎片化作无数白光,射向周围的黑袍人! 被白光击中的黑袍人,胸前的晶石(虽然已融入体内)全部碎裂!他们惨叫着倒地,身上冒出黑烟。 “这是……蓬莱族的‘破邪咒’……”桑吉喘息着,“只能用一次……老朽……只能帮到这里了……” 他看向林薇,眼中是最后的嘱托:“天门峰……救人……阻止……” 头一歪,断了气。 长老的权杖晶石因为刚才那一击,裂痕扩大,紫光变得不稳定。 “撤!”长老咬牙下令。 清道夫如潮水般退去,拖着伤员,消失在丛林中。 明月泉边,一片狼藉。 四名精锐士兵,战死两人,重伤一人。秦晚照正在紧急救治。 萧景琰扶着树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 林薇跪在桑吉身边,握着他尚有余温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这个只相识不到两个时辰的老人,为了救她……死了。 “没时间悲伤了。”萧景琰走过来,拉起她,“清道夫只是暂时撤退。你的‘时空印记’暴露,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来。” 他看向东北方向——那里,天门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峰顶,隐约有紫光闪烁。 那是……血祭阵法已经启动的信号。 三百活人祭品。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走。”萧景琰收起斩魂剑和破阵诀,“上天门峰。” 林薇最后看了桑吉一眼,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会……完成您的嘱托。” 起身,握紧双鱼佩。 玉佩还在发烫,但不再是因为共鸣,而是因为……愤怒。 对清道夫的愤怒。 对这场无谓杀戮的愤怒。 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走。”她也说。 六个人——萧景琰、林薇、秦晚照、两名还能战斗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向天门峰进发。 身后,明月泉的水渐渐恢复清澈。 泉底,桑吉的血染红了一片鹅卵石。 但那些血,正被泉水缓缓冲刷、稀释。 就像这个老人三十年的等待、最后的牺牲,最终也会被时间淹没。 除非……有人记住。 除非……有人完成他未完的事。 林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没入丛林。 第62章 天门峰前·三重真相 蓬莱岛,天门峰山腰。 从明月泉到天门峰的这段山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桑吉大祭司牺牲后,六人的小队沉默了许多。每个人都挂彩,秦晚照的药粉所剩无几,两名士兵的伤口在渗血,但没人停下。 距离峰顶还有最后三里。 萧景琰示意暂停休整。众人靠在山岩后,秦晚照快速为伤员换药,林薇警惕地观察四周——清道夫的追兵虽然被桑吉的自爆暂时阻隔,但随时可能追来。 萧景琰走到林薇身边,递给她水囊:“喝点水。” 林薇接过,抿了一口。水很凉,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看着萧景琰,这个从游戏里走到现实的男人,此刻满身血污,眼神却依然坚定。 “景琰,”她突然开口,“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萧景琰转头看她:“关于你的身份?” 林薇一愣:“你……” “我早就知道。”萧景琰轻声道,“或者说……早就怀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齐的丝帕——林薇认得,那是她随身带的,帕角绣着一个“薇”字,用的是母亲教的“十字回针绣”。 “这针法,”萧景琰展开丝帕,“和游戏里‘小雨绵绵’缝纫技能做出的绣品,一模一样。” 林薇瞳孔骤缩。 “第一次在长公主诗会看你对弈,”萧景琰继续说,“你破解棋局的手法,和三天前游戏里‘小雨’解机关的手法如出一辙。那时我就想,太巧了。” “后来在边疆,”他看着她,“你守城的战术,你用的那些词——‘DPS’‘副本’‘开荒’——虽然你很快掩饰过去,但我听过。在游戏里,‘小雨绵绵’指挥团队战时,用的就是这些词。” 林薇嘴唇发干:“还有呢?” “转东西的习惯。”萧景琰指向她握玉佩的手,“你思考时会不自觉地转玉佩,三圈,停一下。游戏里,‘小雨’的角色待机动作里,有个转剑的小动作——也是三圈,停一下。” 他顿了顿:“还有你救我时的眼神。那不是‘林清婉’该有的眼神。那个林清婉我见过,胆小,怯懦,说话不敢抬头。而你……你拿剑的手稳得像握了二十年。” 每一条证据,都像锤子敲在林薇心上。 她以为隐藏得很好。 原来破绽百出。 “所以,”萧景琰直视她,“你是谁?” 问题问出来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等等。”萧景琰却抬手制止,“让我猜猜。”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是林清婉。林清婉在退婚那天,可能就已经死了。你是……借尸还魂?还是……异世之魂?” 异世之魂。 四个字,精准命中。 林薇苦笑:“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因为你母亲也是。”萧景琰说,“我父王留下的手记里提过,苏姨来自‘天外’,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她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法,和你……很像。” 原来如此。 苏明月的穿越者身份,早就被镇北王察觉。而萧景琰从小听父亲讲述,对“异世之人”有概念。 所以他才不害怕。 “对,”林薇终于承认,“我不是林清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皇帝,没有世家,女子可以读书、工作、做任何想做的事。” 她简要讲述:2025年,电竞选手,比赛事故,魂穿而来。 “原主被长期下药,神智浑噩。我醒来时就在花轿里,面临着被退婚的绝境。我只能用我知道的方式活下去——开书斋,做生意,后来……上战场。” 一口气说完,她等着萧景琰的反应。 震惊?恐惧?排斥? 但萧景琰只是点头:“果然。” “你……不意外?” “意外,但也能接受。”他轻声说,“因为我爱上的,从来不是‘林清婉’。我爱上的是在游戏里和我并肩作战的‘小雨绵绵’,是在边疆为我刮毒疗伤的林薇,是敢以五千对五万守城的将军。”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不管你的灵魂来自哪里,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林薇眼眶发热。 穿越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异常,生怕被当成妖怪。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不重要。你就是你。 “还有一件事,”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游戏截图,打印出来的,“‘小雨绵绵’的角色创建时间:永昌三十七年三月初七。而林清婉退婚的日子……是三月初四。” 正好三天。 “所以,”他看着她,“你不仅是我游戏里的侠侣‘小雨绵绵’,不仅是现实中的林薇,你还是……我母亲预言中,三十年后会来到蓬莱,做出选择的那个人。” 三重身份。 游戏侠侣。 现实战友。 命中注定的选择者。 全部重合在一个人身上。 林薇看着那张截图,突然笑了,笑中有泪:“你早就查清楚了。” “查了,但不敢确认。”萧景琰说,“直到刚才,在明月泉,双佩共鸣时出现的画面——我父亲和你母亲并肩而立。那时我就知道,我们的命运,从三十年前就绑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必须确认。” “什么?” “你会离开吗?”萧景琰问得直白,“那扇门后,是你的家乡。你会……选择回去吗?” 问题终于摆上台面。 林薇沉默。 她能说“不会”吗?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熟悉的一切。她能说“会”吗?这里有他,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她亲手建立的事业。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如果我选择留下……” “我会用余生对你好。”萧景琰接话,“如果你选择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会等你。像父亲等母亲那样,等你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 简单的承诺,沉重的分量。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就在这时—— “敌袭——!” 警戒的士兵低吼! 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只见下方山路上,黑袍人如潮水般涌来!不止明月泉那批,还有更多——至少五百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白发长老,他手中的权杖已经修复,紫色晶石重新发光。 “他们倾巢出动了!”秦晚照脸色发白。 萧景琰握紧剑:“准备战斗!” 但林薇按住他:“等等。” 她看向手中的双鱼佩。玉佩在发烫,但不是预警的烫,而是……共鸣的烫。峰顶方向,有东西在呼唤它。 “天门峰顶,”她轻声说,“门要开了。” 抬头看去,峰顶的天空已经变成诡异的紫色漩涡。漩涡中央,隐约有门的轮廓在浮现。 九月初九,子时。 门三十年一开。 现在,时辰到了。 “没时间了。”萧景琰做出决定,“秦晚照,你带伤员从侧面小路绕行,找地方隐蔽。我和林薇……直冲峰顶。” “可是……” “这是命令!”萧景琰厉声道,“我们的目标是阻止血祭,救那三百人。不是在这里和清道夫耗!” 秦晚照咬牙点头:“好。你们……小心。” 她带着四名士兵(两名轻伤,两名重伤)迅速离开。 山路上,只剩下萧景琰和林薇。 面对五百黑袍人。 “怕吗?”萧景琰问。 “怕。”林薇诚实地说,“但更怕……来不及。” 她看向峰顶,那里,三百条人命正在流逝。 “那就冲。”萧景琰握紧她的手,“就像游戏里那样——你辅助,我主攻。杀出一条血路。” 林薇点头,举起斩魂剑。 剑身嗡鸣,符文发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 没有战术,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的——突破! 萧景琰的剑如游龙,所过之处,黑袍人纷纷倒下。林薇的斩魂剑专攻晶石连接,每斩断一处,就有一个黑袍人恢复清醒,茫然倒地。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那个白发长老出手了。 权杖一挥,紫色光幕如墙般竖起,挡住去路! “钥匙……留下!”长老嘶吼。 萧景琰挥剑斩向光幕,但被震退!光幕纹丝不动! 林薇举起双鱼佩。玉佩爆发出刺目白光,与光幕对冲!两股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光幕出现裂痕,但未破碎。 长老狞笑,权杖再挥!更多的黑袍人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被困死—— 峰顶,突然传来钟声。 不是实际的钟声,是能量的共鸣声。 “当——当——当——” 每一声,都让大地震动。 门,正在开启。 长老脸色大变:“快!抓住他们!门开了!” 黑袍人疯狂扑来! 萧景琰和林薇背靠背作战,但敌人太多了,杀不尽,斩不绝。 更糟的是,林薇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流失——双鱼佩在与门共鸣,在抽取她的能量。 “我撑不了多久……”她喘息。 萧景琰咬牙,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收起剑,双手握住林薇的手,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前——那里,龙纹佩正紧贴心脏。 “双佩共鸣,”他说,“不止是玉佩共鸣,也是……人心共鸣。”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相信我。” 林薇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的玉佩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击碎了紫色光幕,击飞了周围的黑袍人,甚至……击中了那个白发长老! 长老惨叫,权杖炸裂,身体倒飞出去! 道路,通了。 但两人也耗尽了力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峰顶,钟声越来越急。 门,就要完全开启了。 “走……”萧景琰撑起身。 林薇扶着他,两人踉跄着,向峰顶冲去。 身后,黑袍人重新集结,追来。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是门。 是选择。 是……三十年前就开始的,轮回的终点。 --- 第63章 天门峰顶·血祭现场 天门峰顶,不是想象中的平坦祭坛。 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盆地——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天坑。坑底直径约百丈,坑壁陡峭如刀削,坑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紫色晶石。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晶石”了。 它更像是一个……活物。 表面有脉搏般的起伏,内部有无数黑色的人影在挣扎、扭曲、无声嘶吼。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刺耳的尖啸,那是被困灵魂的悲鸣。 晶石周围,三百个活人被黑色的藤蔓缠绕,呈放射状排列。藤蔓从他们胸口刺入,与心脏相连,另一端连接着中央晶石。每个人的生命力,正通过藤蔓被源源不断抽取,注入晶石。 有些人已经变成干尸,有些人还在微弱抽搐,有些人……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而在晶石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慈祥如神佛,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紫色漩涡。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能量凝聚的投影,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峰顶的空气都凝固了。 天枢。 门之意志的化身。 萧景琰和林薇冲上峰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们站在坑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三百人……”林薇声音颤抖,“全都在这里……” 萧景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打过仗,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种……系统性的、仪式性的屠杀,还是让他胃里翻腾。 “看那里。”他指向坑底边缘。 那里有一排黑袍人,约五十人,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吟唱着诡异的咒文。他们的胸口也有藤蔓连接,但不是被抽取,而是……在输送?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能量,维持血祭阵法。”林薇看懂了,“晶石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才能保持稳定,直到门完全开启。” 她看向天空。 紫色的漩涡已经扩大到覆盖整个峰顶,漩涡中心,那扇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黑色的门框,血色的纹路,门上双鱼与龙的图案正在缓缓亮起。 门,正在从虚幻变为实体。 “子时一刻,”萧景琰估算时间,“门会完全凝实。那时,血祭完成,三百人的生命力会一次性注入晶石,强行让门保持开启状态——清道夫就能通过门,进入你的世界。” “不止。”林薇想起母亲笔记里的内容,“他们是要‘吞噬’门,抽取两个世界的能量。如果成功……两个世界都会崩溃。” 时间不多了。 “怎么救?”萧景琰问。 林薇看向手中的斩魂剑。剑身在震动,指向晶石——它在渴望斩断那些邪恶的连接。 “斩断藤蔓,”她说,“但必须同时斩断所有连接。否则晶石会感知到危险,提前引爆,三百人瞬间就会死。” “同时?”萧景琰皱眉,“我们只有两个人。” “有办法。”林薇从怀中取出苏明月的研究笔记,快速翻到某一页,“母亲设计过一个‘连锁共振’阵法——用斩魂剑斩断一根藤蔓,剑气会通过晶石内部的能量网络,传递到所有藤蔓。理论上……可以同时斩断。” “理论上?” “因为没人试过。”林薇苦笑,“母亲只是设计,没机会实践。” “那成功率?” “三成。”林薇看着他,“而且,斩断连接的瞬间,晶石会暴走。天枢一定会全力阻止我们。我们可能……来不及躲。” 萧景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三成,够了。” “你……” “我在边疆守城时,胜算连一成都没有。”他说,“但我们赢了。有些事,不是看胜算,是看……有没有人去做。” 他握紧她的手:“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重如千钧。 林薇点头:“好。” 两人开始行动。 首先,需要靠近晶石。但坑底到坑边有十丈落差,而且坑壁光滑,没有借力点。 “用这个。”萧景琰从腰间解下绳索——攀登绝命崖时用的,还剩一段。 他将绳索一端系在坑边的巨石上,另一端抛下。 “我先下。”他抓住绳索,迅速下滑。 林薇紧随其后。 坑底,温度骤降。不是寒冷的降,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空气粘稠得像水,呼吸都困难。 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它们像有意识一样,在两人落地时,突然蠕动起来!数十条藤蔓从地面钻出,直刺而来! 萧景琰挥剑斩断!但藤蔓断口处喷出紫色的毒雾! “闭气!”林薇急喊。 但已经晚了。萧景琰吸入少许毒雾,动作瞬间迟缓!一条藤蔓趁机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晶石! “景琰!”林薇挥斩魂剑斩断藤蔓,但更多的藤蔓涌来! 就在这时,她胸前的双鱼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所及之处,藤蔓像遇到天敌般退缩! 玉佩在保护她! 但萧景琰没有玉佩护身,藤蔓主要攻击他! 林薇咬牙,将玉佩从颈间扯下,塞进萧景琰手里:“拿着!” “那你……” “我有斩魂剑!” 萧景琰握住玉佩的瞬间,白光笼罩全身,藤蔓再不敢靠近。 但林薇失去了保护,瞬间被藤蔓包围!数十条藤蔓缠住她的四肢、腰部、脖颈,将她悬空提起,拉向晶石! 晶石表面,一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张开嘴——那是要吞噬她的姿态! “林薇——!”萧景琰目眦欲裂,挥剑冲来! 但藤蔓太多了,斩不尽! 眼看林薇就要被拖入晶石—— 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挣扎,反而……主动冲向晶石! 在即将接触晶石的瞬间,她双手握紧斩魂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晶石表面那张人脸的眼睛! “噗嗤——!” 剑尖刺入!不是刺穿晶石,而是刺入了……能量核心! 晶石内部,传来凄厉的尖啸!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成千上万灵魂的合唱! 所有藤蔓同时僵住! 就是现在! 林薇嘶声大喊:“斩——!” 斩魂剑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剑气化作无数细丝,沿着藤蔓内部的血色纹路,闪电般传递! 一根,十根,百根…… 三百根藤蔓,同时断裂! “哗啦啦——!” 藤蔓如雨落下!三百个祭品失去支撑,纷纷倒地! 血祭阵法,破了! 但晶石的尖啸更加刺耳!它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内部那些黑色的人影疯狂挣扎,想要逃出! “不好!”萧景琰冲过来,拉起林薇,“晶石要爆炸了!” 两人急速后退! 但晶石没有爆炸。 它……融化了。 像蜡烛一样,从顶部开始融化,化作紫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流淌到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液体中,那些黑色的人影逐渐上浮、凝聚…… 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 天枢的……本体。 不再是半透明的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身体。 白发,白袍,但面容不再慈祥——而是狰狞、扭曲,眼中紫色漩涡疯狂旋转。 “你们……”他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毁了我……三百年的……布置……” 三百年。 不止三十年。 清道夫的存在,比苏明月来到这个世界更久。 “不过……”天枢突然笑了,笑容诡异,“没关系。血祭虽然失败,但门……已经开了。” 他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 紫色的漩涡中央,那扇门已经完全凝实。 黑色门框,血色纹路,双鱼与龙的图案发出柔和的白光。 门后,是一片星空。 星空下,隐约可见……高楼大厦的轮廓,霓虹灯的光芒,甚至……汽车的鸣笛声。 2025年。 林薇的家乡。 门,完全开启了。 “现在,”天枢看着林薇,“完美的钥匙,该你……做出选择了。” 他缓缓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腐蚀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走进门,回到你的世界。或者……” 他停在两人面前十步处。 “留下来,和我一起……见证两个世界的融合。” 他张开双臂,眼中满是疯狂: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你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留下来,帮我完成仪式,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林薇握紧斩魂剑,剑身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我不会帮你。”她一字一句,“也不会成为什么神。” “那你会死。”天枢说,“门开启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你不进门,门会关闭。而你……会被困在这个世界,永远回不去。” 他顿了顿,露出残忍的笑: “而且,我会杀了你。用你的血,你的灵魂,重新启动血祭。虽然效果差些,但……够用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萧景琰挡在林薇身前:“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天枢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镇北王的儿子,”他喃喃,“苏明月的……孽种。” 他突然暴怒:“凭什么?!她选择了你父亲!她宁愿死也不肯帮我!凭什么你们这些蝼蚁,能得到她的爱?!” 原来如此。 天枢对苏明月…… 有执念。 疯狂的执念。 “今天,”天枢眼中紫光大盛,“你们都得死!” 他抬手,紫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涌来! 最终战斗,开始了。 --- 第64章 生死一刻·爱的抉择 紫色的能量潮水淹没视野。 那不是光线,是实质的能量流——粘稠、冰冷、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天枢站在能量潮中心,白发狂舞,眼中紫色漩涡旋转到极限。 “死——!” 能量潮化作无数触手,铺天盖地刺来! 萧景琰挥剑斩断数条,但触手太多、太快!一条触手刺穿他的左肩,带出血花!另一条缠住他的右腿,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景琰!”林薇挥斩魂剑斩断触手,扑到他身边。 斩魂剑对能量触手有效——剑锋所过,触手像被灼烧般萎缩。但天枢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条,生出两条! “没用的。”天枢的声音在能量潮中回荡,“我是‘门之意志’,能量来自两个世界的夹缝。你们……耗不过我。” 他说得对。 斩魂剑虽然克制清道夫的控制连接,但对纯粹的能量攻击效果有限。而且林薇能感觉到,斩魂剑的符文在逐渐黯淡——这把剑的能量也在消耗。 更糟的是,时间在流逝。 林薇抬头看向天空。那扇门悬浮在紫色漩涡中心,门后的世界清晰可见: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甚至有飞机掠过的光点。 她的世界。 她的家。 门开启的时间,还剩不到一刻钟。 “林薇,”萧景琰撑着剑站起来,左肩的血染红了半边衣服,“你听我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必须现在说。”萧景琰打断她,眼神坚定,“因为等会儿……可能没机会了。” 他看向天枢,又看向那扇门: “如果等会儿,你有机会进门——不要犹豫,进去。” 林薇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萧景琰一字一句,“如果打不赢天枢,如果时间快到了,如果……你只能选择逃跑——那就进门。回到你的世界,活下去。” “那你呢?!” “我拖住他。”萧景琰笑了,笑容里有决绝,“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有人留下断后,有人才能离开。” “不行!”林薇抓住他的手,“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傻话。”萧景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两个人的命,总比一个人全死在这里好。”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温柔: “而且,你知道吗?我爱的,从来不是‘林清婉’那个名字。” 林薇怔住。 “第一次动心,是在游戏里。”萧景琰一边说,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触手,动作流畅得像在舞剑,“那个操作犀利、冷静果决、会为队友挡刀的‘小雨绵绵’。那时候我就在想,屏幕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条触手刺向他的面门,他侧头避过,反手一剑斩断。 “第二次动心,是在边疆。”他继续,声音在战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手执长剑守在我身前,说‘给我五千兵,我能守十日’的林薇。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栽了。” 天枢暴怒,能量潮化作巨掌拍下!萧景琰将林薇护在身后,硬接这一掌! “噗——!”他喷出一口血,但半步不退! “第三次动心,是现在。”他抹去嘴角的血,回头看她,“这个敢对我说‘我是孤魂野鬼’的、真正的你。”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血混在一起: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林薇。无论它来自哪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所以,”他用力推开她,“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面向天枢。 全身真气爆发!龙纹佩从怀中飞出,悬浮在他头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以我之血,”萧景琰低吼,“唤龙魂——!” 这是萧家禁术——燃烧生命,唤醒玉佩中沉睡的龙魂。但代价是……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死亡。 “景琰!不要——!”林薇嘶喊。 但已经晚了。 金光中,一条虚幻的龙影从玉佩中冲出!龙吟震天,整个天门峰都在颤抖! 龙影扑向天枢,与紫色能量潮狠狠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气浪将林薇掀飞!她重重摔在地上,看到萧景琰跪倒在爆炸中心,七窍流血,但依然挺直脊梁。 天枢也被震退,能量潮萎缩大半,身体出现裂痕。 “蝼蚁……竟敢……”天枢嘶吼,但声音虚弱了许多。 萧景琰转头,看向林薇,用最后的力气喊: “走——!” 走? 林薇看着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那么近,那么真实。她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味道,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能看见……她家所在的那片小区的灯光。 回家。 回到熟悉的世界,回到父母身边,回到正常的生活。 忘记这一切,忘记战争,忘记清道夫,忘记……他。 但她做不到。 她站起来,握紧斩魂剑。 剑身黯淡,但她的眼神明亮。 “我不走。”她说。 萧景琰瞪大眼睛:“你……” “你说你爱我,”林薇走向他,“那你知道,我也爱你吗?” 她停在萧景琰身边,扶起他,两人并肩而立。 “第一次动心,是在游戏里。”她看着天枢,声音平静,“那个高价拍我材料、邀我刷副本、在生死关头护在我身前的‘君临天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真有意思。” 天枢重新凝聚能量,但林薇视若无睹。 “第二次动心,是在边疆。”她继续说,“那个重伤昏迷还在喊我名字,醒来第一句是‘你没事就好’的萧景琰。那时候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她握紧萧景琰的手: “第三次动心,是现在。这个为了让我活下去,宁愿燃烧生命的傻子。” 她看向他,眼泪在笑: “所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天枢的能量潮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林薇没有退缩。 她举起斩魂剑——剑身突然爆发出白光!不是剑本身的能量,而是……双鱼佩的能量! 她胸前的双鱼佩不知何时已经飞起,与龙纹佩在空中交汇!双鱼化虚影,龙纹化龙魂,两股力量交织,注入斩魂剑! 剑身符文全部点亮!光芒刺破紫色能量潮,直射天枢! “不可能!”天枢惊骇,“双佩共鸣需要心意相通,你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 “因为我们早就相通了。”林薇说,“从游戏里第一次配合,从边疆第一次并肩,从知道彼此身份的那一刻——我们的心意,早就连在一起了。” 斩魂剑的光芒化作光柱,贯穿天枢的身体! “啊——!!!” 天枢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净化。 光芒中,那些被困在晶石里的灵魂纷纷飞出,化作光点升空。三百祭品的灵魂,三百年积累的冤魂,全部得到解脱。 天枢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眼中的紫色漩涡逐渐消散。 最后,他看向林薇,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苏……明月……”他喃喃,“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说完,彻底消散。 天枢,死了。 门之意志的化身,被双佩共鸣净化。 峰顶恢复平静。 只有那扇门还在,门后的世界依然清晰。 林薇扶着萧景琰坐下。他伤得很重,但至少还活着。 “还剩……多久?”他虚弱地问。 林薇看向天空。门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痕——那是关闭的征兆。 “不到半刻钟。”她说。 七分钟。 门就要关了。 萧景琰看着她:“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真正的选择,现在才开始。 没有天枢的威胁,没有血祭的危机,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留下,还是回家。 林薇看着门,看着门后的世界。 她能看见她家那栋楼的轮廓,能看见她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父母是不是还在等她回家? 她又看向萧景琰。 他满身是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 他在等她的选择。 不催促,不挽留,只是……等。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林薇闭上眼睛。 两世为人。 两个世界。 两份牵挂。 她想起母亲苏明月——那个为了爱情留下,最终孤独死去的女人。 她想起桑吉大祭司——那个为了赎罪牺牲的老人。 她想起三百祭品——那些被解救的灵魂。 她想起北境的士兵,想起京城的百姓,想起……这个她曾经陌生、但现在深深扎根的世界。 然后,她睁开眼睛。 “我决定了。” 她走向门。 萧景琰的心脏骤停。 但林薇没有进门。 她在门前停下,伸出手,按在门框上。 “母亲,”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回家了。” 她转身,看向萧景琰: “这个世界,有我要守护的人,有我要完成的事,有……我爱的人。” “这里,就是我的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关闭了。 像镜子碎裂一样,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三十年一开的归乡之门,彻底消失。 林薇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不后悔。 她走回萧景琰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从今以后,我就是林薇。只是林薇。” 萧景琰看着她,眼眶通红。 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薇笑了,眼泪掉下来: “所以,萧景琰,你要好好活着。陪我开书斋,陪我看海,陪我到老。” “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萧景琰用力点头,将她紧紧抱住。 峰顶,晨光初现。 九月初九的太阳,升起来了。 --- 第65章 黎明之后·归途伊始 天门峰顶,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天枢消散的地方,只留下一地晶莹的紫色粉末——那是净化后残留的能量结晶,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三百个昏迷的祭品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稳。黑色藤蔓全部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林薇扶着萧景琰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他伤得很重:左肩被洞穿,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因禁术反噬而受损,七窍的血迹虽已干涸,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别动。”林薇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为他包扎肩膀的伤口,“秦晚照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坑边就传来喊声: “王爷!林将军!” 是秦晚照。她带着四名士兵(两人轻伤,两人搀着重伤同伴)从绳索滑下,看到峰顶的景象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都结束了?” “结束了。”林薇点头,“天枢被净化,祭品都还活着。但需要立刻救治。” 秦晚照迅速进入状态。她先检查萧景琰的伤势,脸色凝重: “内伤严重,必须静养三个月。但更麻烦的是……禁术反噬伤了经脉,王爷的武功……可能保不住了。” 萧景琰却笑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林薇握紧他的手,眼眶发酸。 秦晚照又去检查祭品。三百人情况不一:有的只是虚弱昏迷,有的则需要紧急施救。她带来的药远远不够。 “需要下山,回营地取药。”她说,“但这么多人……怎么运下去?” 这确实是个难题。三百个昏迷者,他们只有六个人还能行动(萧景琰重伤需人搀扶,实际五人)。 林薇看向那些紫色粉末,突然想起什么。她走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细细感受——粉末中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但很纯净,没有天枢的邪恶气息。 “这些粉末,”她看向秦晚照,“有没有药用价值?” 秦晚照谨慎地取了些,用银针测试,又闻了闻:“奇怪……这能量很纯净,像是……被净化后的‘门之精华’。理论上,可以入药,而且是极品药材——能修复经脉,补充元气。” 修复经脉? 林薇眼睛一亮:“那景琰的伤……” “可以试试。”秦晚照点头,“但需要搭配其他药材,而且剂量要精确。过量可能会……” “会怎样?” “可能会……改变体质。”秦晚照犹豫道,“天枢是‘门之意志’化身,这些粉末本质上是两个世界能量融合的产物。如果用于疗伤,可能会让服用者……带上‘时空印记’。” 时空印记。 就像林薇那样,成为清道夫追踪的目标。 萧景琰却毫不犹豫:“用。” “王爷!” “武功废了,我就是个废人。”萧景琰平静地说,“废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有点风险,值得。” 林薇想反对,但看到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懂他。 就像他懂她。 秦晚照叹了口气,开始配药。她用随身带的急救药材,混合紫色粉末,制成三颗药丸。 “每日一颗,连服三日。期间会有些……不适,但熬过去,经脉应该能恢复七成。” 萧景琰接过药丸,吞下第一颗。 瞬间,他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爬,额角青筋暴起,但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一炷香后,颤抖停止。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紫光,转瞬即逝。 “感觉如何?”林薇紧张地问。 “热。”萧景琰吐出一个字,“但……经脉在修复。” 有效。 秦晚照松口气,开始救治祭品。她用简易的方法——将少量紫色粉末溶入清水,给每个昏迷者喂一小口。 效果立竿见影:昏迷者陆续醒来,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神了!”一名士兵惊叹。 但问题依然存在:三百人怎么下山?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号角声。 不是清道夫的号角,是……大晟水师的号角! “援军?”萧景琰抬头。 很快,答案揭晓。 陆惊鸿带着两百名黑云骑精锐,从山路冲上峰顶!他们显然经历了一番血战——人人带伤,但士气高昂。 “王爷!”陆惊鸿单膝跪地,“末将救援来迟!” “你们怎么上来的?”萧景琰问,“清道夫的船队……” “被我们击溃了。”陆惊鸿汇报,“沈星河公子带着江南水师主力赶到,三十艘战船包围了清道夫的二十艘黑船。激战一夜,击沉十二艘,俘虏八艘。清道夫残部逃往深海,沈公子正在追击。” 沈星河来了。 还带来了江南水师。 林薇心中一暖——这个商人朋友,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山下情况如何?”萧景琰问。 “已控制。”陆惊鸿说,“蓬莱族的族人正在协助我们。他们说……桑吉大祭司临终前传讯,让他们接应王爷和将军。” 桑吉。 那个牺牲的老人,连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林薇鼻子一酸。 “现在,”陆惊鸿看向三百醒来的祭品,“当务之急是送这些人下山,回船医治。山路难行,但我们带了担架。” 两百黑云骑,每人可协助一至两人。加上蓬莱族人的帮助,运送三百人下山虽然缓慢,但可行。 “那就行动。”萧景琰下令,“重伤员优先,轻伤员互相搀扶。日落前,全部登船。” “是!” 午时·下山途中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因为要照顾伤员。 林薇搀着萧景琰,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步都皱眉,但坚持自己走。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刚才吃药的时候,看到了些……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门后的世界。”萧景琰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很清晰:高楼,铁车(汽车),还有……会发光的长盒子(手机)。” 林薇怔住:“你……” “我也带上‘时空印记’了。”萧景琰笑了,“虽然很淡,但……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同类。 都是被两个世界标记的人。 “后悔吗?”林薇问。 “不。”萧景琰摇头,“这样更好。如果将来,还有清道夫之类的家伙出现,我们就能一起面对。”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看看你来的那个世界。虽然回不去了,但至少……能‘看到’。” 林薇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为了她,连世界都可以跨越。 “等回京后,”她说,“我画给你看。画高楼,画汽车,画飞机,画……我生活过的一切。” “好。” 两人继续下山。 途中,他们看到蓬莱族的村落——简陋但整洁的竹屋,村民们在陆惊鸿的协调下,正帮忙运送伤员。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些外来者,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递给林薇一串贝壳项链: “桑吉大祭司交代的……给‘明月之女’。” 明月之女。 苏明月的女儿。 林薇接过项链,贝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是祝福的咒语。 “谢谢。”她轻声说。 老妇人点头,转身离开。 申时·海边营地 终于回到海边。 沈星河的船队已经靠岸——三十艘战船,其中十艘是江南水师的“青龙舰”,比飞鱼舰更大、更坚固。船上水手正在忙碌地接收伤员,安置到船舱。 沈星河本人站在岸边,一身锦袍沾着血污,但笑容依旧灿烂: “林姑娘,萧兄,别来无恙?” “差点就‘有恙’了。”林薇苦笑,“你怎么来了?” “做生意嘛,”沈星河眨眨眼,“投资要跟到底。听说你们在蓬莱有麻烦,我就把江南水师一半的家当都拉来了——幸好赶上了。” “清道夫的残部呢?” “追到深海,不见了。”沈星河神色严肃,“他们好像……沉船自尽了。八艘俘虏的船上,除了昏迷的水手,核心成员全部服毒。我们只救下一些被控制的普通人。” 清道夫,果然狠辣。 不留活口,不留线索。 “但至少,”沈星河又说,“他们的海上力量被打残了。十年内,掀不起大浪。” 十年。 够他们休养生息了。 “京城呢?”萧景琰问,“朝局如何?” “太后稳住了。”沈星河压低声音,“三皇子余党已肃清,内阁正常运行。不过……有些人开始议论,说王爷您在蓬莱‘寻仙问道’,置朝政于不顾。” 意料之中。 “那就回去。”萧景琰说,“让他们看看,我寻的什么‘仙’,问的什么‘道’。” 他要带回三百个被救的祭品,带回清道夫覆灭的消息,带回……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酉时·扬帆起航 日落时分,船队起锚返航。 林薇站在船尾,看着渐行渐远的蓬莱岛。那座三十年一现的仙山,正在缓缓沉入海中——下一次浮现,又是三十年后了。 她不会再来了。 这里埋葬了桑吉,埋葬了天枢的执念,埋葬了……她回家的路。 但不后悔。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披风:“海风凉。” 林薇接过,披上。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 “在想什么?”他问。 “想未来。”林薇说,“回京后,先开书斋,还是先成亲?” 萧景琰笑了:“都行。你说了算。” “那就先开书斋。”林薇也笑,“成了镇北侯,总得有个产业撑门面。书斋名字我都想好了——‘双界阁’。” 双界。 两个世界。 一场相遇。 “好。”萧景琰握住她的手,“等书斋开张那天,我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礼?” “秘密。” 两人并肩,看着落日沉入海平面。 身后,船舱里传来伤员的**声,水手的号子声,还有……秦晚照指挥救治的清脆嗓音。 生活还在继续。 战争结束了,但生活刚刚开始。 船向着西方,向着京城,向着……他们的未来,驶去。 第三卷·蛛丝马迹(完) 第66章 京城归途·新篇伊始 天津港,晨雾未散。 三十艘战船缓缓靠岸,桅杆上“沈”字旗和“萧”字旗在薄雾中隐约可见。码头上早已戒严,禁军列队,官员等候,还有……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 镇北侯林薇,与摄政王萧景琰,平定蓬莱之乱,救三百生灵,摧毁清道夫邪教——这个消息在半个月的航行中,早已通过信鸽传遍京城。 现在,英雄归来了。 林薇站在船首,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心情复杂。 一个月前,她从北境南下时,还是个需要隐藏行踪的“逃将”。现在,她是正一品镇北侯,是朝廷公开嘉奖的英雄,是……即将与摄政王成亲的未来王妃。 身份变了。 责任也变了。 “紧张?”萧景琰走到她身边。他伤势好了大半,但脸色仍有些苍白,紫色粉末的药效还在持续——秦晚照说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吸收。 “有点。”林薇诚实地说,“以前别人看我,是‘那个被退婚的倒霉姑娘’。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眼神。” “敬畏,崇拜,感激。”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也可能有嫉妒,有非议。但无论如何,有我在。” 简单的话,安了她的心。 船靠岸,跳板放下。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秦晚照的父亲——太医院院使秦仲景。老头儿胡子花白,但动作敏捷,抓住女儿上下打量: “受伤没?瘦了!在海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晚照无奈:“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女儿!”秦仲景转头看到萧景琰和林薇,立刻正色行礼,“老臣参见王爷,参见侯爷。” “秦院使免礼。”萧景琰扶起他,“这趟多亏晚照姑娘,否则我们回不来。” “应该的,应该的。”秦仲景看向林薇,眼神复杂,“侯爷……太后有旨,请您和王爷即刻入宫。” 即刻入宫。 连换衣服的时间都不给。 太后坐在凤座上,比一个月前苍老了些,但眼神更锐利。她看着跪在殿中的萧景琰和林薇,良久,才开口: “平身吧。” 两人起身。 太后走下来,先是仔细看了看萧景琰:“伤好了?” “七成。” “那就好。”太后又看向林薇,“镇北侯,抬起头来。” 林薇抬头。 太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果然……像你母亲。” 林薇心头一跳。 “哀家年轻时,和苏明月是手帕交。”太后缓缓道,“她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会说很多奇怪的词,会做很多……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木匣,递给林薇: “这是她留给你的。说如果有一天,你以‘林薇’的身份站在哀家面前,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薇接过木匣。不大,但很沉。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戒指? 戒指很朴素,银质,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但晶石内部,有极淡的紫光流转——和天枢留下的紫色粉末同源,但更纯净。 “这是什么?”她问。 “苏明月叫它‘时空信标’。”太后说,“她说,如果将来她的女儿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以激活这枚戒指,向‘家乡’发送求救信号。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位置。” 向家乡发送信号。 向2025年发送信号。 林薇握紧戒指,心中翻涌。母亲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但哀家要提醒你,”太后神色严肃,“清道夫虽然主力被灭,但余党未清。这半个月,京城发生了几件怪事。” 她示意内侍呈上卷宗。 第一件:五日前,东市三家药铺被盗,丢失的都是解毒药材。 第二件:三日前,太医院药库遭人潜入,虽然没丢东西,但有人动了“涣神散”的研究记录。 第三件:昨日,京城四大水井之一的“甜水井”,被人投入不明粉末,幸好巡逻禁军及时发现,未造成伤亡。 “他们在准备什么。”萧景琰皱眉,“但不是大规模袭击……更像是……” “试探。”林薇接话,“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京城的防御,也在试探……我是否真的留下了。” 如果林薇选择回家,清道夫余党可能就放弃了。但她留下了,而且带着镇北侯的身份回来了——这意味着,她依然是“钥匙”,依然是目标。 “所以哀家叫你们来,”太后说,“一是接风,二是提醒。清道夫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们要有准备。” “儿臣明白。”萧景琰行礼。 “另外,”太后看向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镇北侯的府邸已经备好,就在摄政王府隔壁。但哀家觉得……你们可能用不上两座府邸。” 暗示得很明显。 林薇脸一红。 萧景琰却坦然:“母后说得是。儿臣正想请旨——请母后为儿臣与林薇赐婚。” 终于说出来了。 太后大笑:“好!哀家准了!礼部即刻筹备,择吉日完婚!” 她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镇北侯得先做一件事。” “请太后吩咐。” “进宫,陪哀家住几天。”太后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哀家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说……你母亲的事。” 午时·慈宁宫偏殿 林薇被安排在慈宁宫偏殿,与太后寝宫仅一墙之隔。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变相的“保护”。 宫女太监退下后,太后屏退左右,只留她和林薇两人。 “现在没外人了,”太后拉着林薇坐下,“告诉哀家,你……真的不后悔?” 问题来得突然,但林薇明白她在问什么。 “不后悔。”她轻声说,“虽然想家,但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人。” “那就好。”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她开始讲述: 三十年前,苏明月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太后——那时她还是个郡主。两人年龄相仿,兴趣相投,很快成了好友。 “她教哀家下棋,教哀家算数,还教哀家……什么‘女性自主’。”太后笑,“那时候觉得她疯了,女子怎能自主?但现在想想,她说得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薇问。 “聪明,勇敢,固执。”太后眼中满是怀念,“她想过用那个世界的知识改变大晟——改良农具,推广医术,甚至想建‘女子学堂’。但阻力太大了,清道夫也在追杀她……”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不,她选择了战斗。”太后摇头,“她发现了清道夫的真正目的——不是清除穿越者,是吞噬两个世界。所以她去了蓬莱,想从源头解决问题。” “但她失败了。” “不,她成功了。”太后看着林薇,“她生下了你,留下了玉佩,安排了三十年后的一切。你今天的胜利,是她用生命铺就的路。” 母亲不是失败者。 她是以另一种方式,赢得了战争。 林薇眼眶发热。 “还有一件事,”太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游戏攻略?” 纸上是简体字,写着: “薇薇,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娘给你留了个‘外挂’——双鱼佩不仅能连接两个世界,还能把游戏里的东西,带到现实。” “但记住:每次传输都会消耗‘精神力’,过度使用会损伤灵魂。慎用。” “PS:游戏里‘迷雾沼泽’的七星草,可以解这个世界的‘涣神散’。如果将来遇到毒灾,可以去采。” “爱你的,母亲。” 游戏物品传输现实。 母亲早就料到了。 还给了具体方法。 林薇握着这张纸,手在颤抖。 “哀家看不懂这些字,”太后说,“但你母亲说,她女儿能看懂。” “我看懂了。”林薇深吸一口气,“谢谢太后。” “叫姨母吧。”太后微笑,“你母亲是哀家的姐妹,你就是哀家的侄女。” “姨母。” “好孩子。”太后摸摸她的头,“去休息吧。晚上,景琰会进宫陪你吃饭——哀家特意吩咐的。” 申时·偏殿书房 林薇一个人时,取出了游戏登录器。 这是沈星河特制的升级版——体积更小,续航更长,还加了加密功能。 她戴上头盔。 【欢迎回来,小雨绵绵】 登录界面熟悉的音乐响起。 她出现在上次下线的地方——长安城,摘星楼顶层包厢。 几乎同时,“君临天下”也上线了。 组队邀请弹出。 接受。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默契地传送到长安城西郊——那里有全服最大的草药产区“迷雾沼泽”。 沼泽入口,雾气弥漫。游戏里的时间是傍晚,夕阳把雾气染成金色。 萧景琰开麦,声音通过变声器传来,但掩不住笑意: “太后跟我说了。你母亲……真是未雨绸缪。” “嗯。”林薇操控角色采集第一株七星草,“她说可以传输,但会消耗精神力。” “试试?” “试试。” 林薇集中精神,默想手中的七星草,同时握紧胸前的双鱼佩。 起初没反应。 然后,玉佩开始发烫。游戏画面中,她手中的七星草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盛,最后—— “嗡!” 游戏里的七星草消失了。 现实中的林薇,感觉手中一沉。 她退出游戏,摘掉头盔。 手中,握着一株翠绿的、带着露珠的草药——七星草,真实存在。 但与此同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像是连续三天没睡觉。 精神力消耗。 果然有代价。 门被推开,萧景琰冲进来——他显然也在隔壁登录游戏。 “薇薇!”他扶住她,“怎么样?” “成功了。”林薇虚弱地笑,举起手中的七星草,“但……代价不小。” 萧景琰接过草药,仔细查看。是真的,和医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够了。”他把她抱到榻上,“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林薇躺下,看着他焦急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母亲铺路。 她走完了。 现在,是她的时代了。 窗外,夕阳西下。 新的篇章,开始了。 --- 第67章 毒影再现·同心破局 天未亮,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慈宁宫偏殿的林薇。 “侯爷!侯爷醒醒!”是太后的贴身宫女秋嬷嬷,声音焦急,“出事了!西城永安坊,一夜之间三十七人中毒昏迷!” 林薇瞬间清醒,披衣起身:“什么毒?” “太医署初步诊断……是涣神散,但比以往的更猛烈。”秋嬷嬷递上一张纸条,“中毒者家门口都发现了这个。”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游戏该结束了。交出钥匙,否则下次……就是三百人。” 清道夫余党。 他们没走远,就在京城。 而且知道林薇有“游戏传输”的能力——否则不会用“游戏该结束了”这种措辞。 “备车,去永安坊。”林薇快速更衣。 “太后吩咐,让侯爷带足护卫……” “带秦晚照和陆惊鸿就行。”林薇抓起双鱼佩,“另外,请摄政王调兵封锁永安坊周边三条街道,许进不许出。” “是!” 辰时·永安坊 昔日热闹的街坊此刻死寂。家家闭户,街上只有巡逻的禁军和匆忙往来的太医。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淡淡的腥甜味。 林薇在坊口下马车,秦晚照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临时搭起的医棚里检查中毒者。 “情况如何?”林薇问。 “很糟。”秦晚照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涣神散,是改良版——加入了‘蚀心草’的毒素。涣神散让人意识涣散,蚀心草直接攻击心脉。如果十二个时辰内不解毒……” “会怎样?” “心脉衰竭而死。” 十二个时辰。 一天时间。 “解毒需要什么?”林薇问。 “七星草为主药,辅以甘草、黄连、金银花。”秦晚照快速列出,“但关键是七星草——大晟境内不产,只生长在西南瘴林。从西南运到京城,最快也要五天。” 来不及。 林薇握紧双鱼佩。 “我有七星草。”她说。 秦晚照一愣:“您……” “但只有一株。”林薇从怀中取出那株翠绿的草药,“够吗?” 秦晚照接过,仔细查看,眼睛越来越亮:“够了!七星草的药效极强,一株足够提取三十七人份的解药。但需要时间——提取、配比、试验,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那就开始。”林薇果断道,“需要什么辅药,写清单,让沈星河调集。” 秦晚照立刻行动。 林薇走出医棚,陆惊鸿迎上来:“侯爷,查清楚了。毒源是坊口那口公用水井——昨夜子时后有人投毒。但奇怪的是……” “什么?” “井边发现了这个。”陆惊鸿递上一块黑色的铁牌,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清”字。 清道夫的身份牌。 但他们从不留身份标识——这是规矩。 “故意留下的?”林薇皱眉,“引我们去查?” “有可能。”陆惊鸿点头,“更奇怪的是,铁牌背面……有地图。” 林薇翻过铁牌。背面确实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了三个地点:西山、漠北、东海。 正是母亲手札中提到的三处秘藏。 清道夫主动暴露秘藏位置? “诱饵。”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骑马赶到,翻身下马,接过铁牌查看,“他们在引我们去这三个地方。” “为什么?”林薇问。 “因为这三个地方,都有‘门’的痕迹。”萧景琰沉声道,“西山是第一处秘藏,你拿到了母亲的信。漠北是第二处,有武器图纸。东海蓬莱是第三处,有归乡之门。” 他看向林薇:“现在三处秘藏你都知道了,也都去过或即将去。他们在赌……你会去查看另外两处。” “然后呢?” “然后,”萧景琰眼中闪过寒光,“他们在那里设伏。用秘藏做诱饵,引你上钩。” 很明显的陷阱。 但不得不跳。 因为如果秘藏里真有清道夫需要的东西,他们必须抢先拿到或摧毁。 “先救人。”林薇说,“解毒之后,再议秘藏之事。” 午时·解药研制 太医院药房,秦晚照和父亲秦仲景联手研制解药。 那株七星草被小心地放入特制的玉臼中,用玉杵缓缓研磨。每研磨一下,草叶就渗出翠绿色的汁液,汁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那是两个世界能量融合的气息。 “果然是神草。”秦仲景惊叹,“老臣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药性如此纯净的草药。它不仅能解蚀心草之毒,似乎……还能修复受损的心脉。”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草药。”秦晚照轻声道,“它来自……另一个世界。” 秦仲景手一顿,看向女儿,又看向窗外守候的林薇,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继续研磨。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三个时辰后,解药制成——三十七颗碧绿色的药丸,每颗只有绿豆大小,但药香浓郁。 “先试一颗。”秦晚照谨慎道。 她选了一个中毒最轻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将药丸化水喂下。 众人屏息等待。 一刻钟后,少女的脸色开始转红,呼吸变得平稳。 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我在哪?” 成功了! “立刻给所有人服药!”林薇下令。 太医和学徒们迅速行动,三十七人全部服下解药。 又过了一个时辰,所有中毒者陆续苏醒。最严重的一个老人,虽然还需调养,但命保住了。 永安坊响起欢呼声。 百姓们跪在医棚外,磕头高喊:“谢侯爷救命之恩!谢秦神医!” 秦晚照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脸上满是笑容。 林薇扶住她:“辛苦了。” “应该的。”秦晚照顿了顿,压低声音,“侯爷,那株七星草……还有根须。我试着种下了,用了特殊的药土。如果能成活……” 如果能成活,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土地上,能长出另一个世界的草药。 意味着两个世界的物质,可以有限度地互通。 “需要什么特殊土壤?”林薇问。 “需要‘月光土’。”秦晚照说,“一种只在月圆之夜采集的土壤,蕴含特殊的阴性能量。我爹说,太医院药圃里有一小片,但只够种三株。” “那就种。”林薇果断道,“如果成功,以后就不需要每次都用玉佩传输了。” 虽然传输一次代价不小——林薇现在还有些头晕,精神力恢复得很慢。 申时·追查毒源 中毒事件解决,但追查不能停。 陆惊鸿带人彻查永安坊,找到了更多线索:投毒者是个中年男子,伪装成打更人,子时在井边“歇脚”,趁机投毒。之后往城西方向去了。 “城西……”萧景琰摊开京城地图,“那里有废弃的城隍庙,有前朝遗留的地下甬道,还有……三皇子曾经的一处别院。” 三皇子虽死,但余党未清。 “去查。”萧景琰下令,“但不要打草惊蛇。清道夫敢留下铁牌,说明他们有恃无恐。我们要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 陆惊鸿领命而去。 林薇和萧景琰回到慈宁宫偏殿,太后已经等在那里。 “解决了?”太后问。 “解决了。”林薇汇报,“三十七人全部脱险。但清道夫留下了这个。” 她递上铁牌。 太后看到背面的地图,脸色微变:“他们……想重启‘门’?” “您知道?”萧景琰问。 “你母亲说过,”太后缓缓道,“三处秘藏,其实是三个‘时空锚点’。西山那个已经被你们破了,漠北和东海……如果三个锚点同时激活,可能会强行打开一扇……更大的‘门’。” “更大的门?” “连接的不是两个世界,而是……无数个世界。”太后眼中闪过恐惧,“苏明月称之为‘时空乱流’。一旦打开,无数世界的能量涌入,这个世界……会瞬间崩溃。” 林薇心头一沉。 清道夫的真正目的,不是吞噬两个世界。 是摧毁所有世界? “为什么?”她不解,“他们自己也会死。” “因为他们相信,”太后苦笑,“‘门之意志’会在乱流中重生,带他们去‘永恒国度’。这是……邪教的终极信仰。” 疯子。 一群被洗脑的疯子。 “所以,”萧景琰握紧剑柄,“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激活另外两个锚点。” “但这是陷阱。”林薇说,“他们故意暴露位置,等我们去。” “那也要去。”萧景琰看着她,“因为如果不去,他们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激活锚点——比如,血祭更多的人。” 三百人血祭就能让蓬莱的门保持开启。 如果血祭三千人、三万人呢? 可能真的能强行激活锚点。 “我们需要计划。”林薇强迫自己冷静,“兵分两路?一路去漠北,一路去东海?” “东海蓬莱刚去过,门已关闭,短期内应该安全。”萧景琰分析,“重点是漠北——第二处秘藏,武器图纸所在。如果清道夫拿到图纸,制造出超越时代的武器……” 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去漠北。”林薇说,“但这次,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看向太后:“姨母,我们需要军队,需要情报,需要……朝廷的正式授权。” 太后点头:“哀家准了。以镇北侯巡边的名义,率一万精兵北上。摄政王监国,但可派心腹将领随行。” 她顿了顿:“但哀家有个条件。” “您说。” “带上秦晚照和沈星河。”太后说,“一个懂医术和毒理,一个懂商路和情报。另外……完婚之后再走。” 完婚。 林薇脸一红。 萧景琰却笑了:“儿臣遵旨。” 戌时·双界阁筹备 出宫后,林薇没有回侯府,而是去了正在装修的“双界阁”书斋。 地址选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三层楼,带后院。沈星河亲自监工,用的是江南最好的工匠和材料。 “林姑娘!”沈星河迎上来,“听说永安坊的事了,没事吧?” “解决了。”林薇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书斋,“进度如何?” “十天后能完工。”沈星河说,“正好赶在您和王爷大婚前开张——双喜临门。” 林薇点头,走上二楼。 这里将是她的私人书房——也是未来“游戏传输”的秘密基地。窗户对着后院,隐蔽性好。墙上已经挂了一幅地图:大晟全境图,但旁边留了空白,准备画……世界地图。 她的世界,和这个世界。 双界。 “沈兄,”她转身,“十天后书斋开张,我想办一场‘奇物展’。” “奇物展?” “展出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林薇说,“比如,改良的农具图纸,简易的医疗器材,还有……一些游戏里的小玩意儿。” 她在试探。 试探这个世界的接受度。 也试探……清道夫的反应。 如果他们真的在监视她,那么“奇物展”就是最好的诱饵。 沈星河眼睛一亮:“好主意!既能吸引客流,又能……筛选朋友和敌人。” 聪明人。 一点就透。 “那就拜托了。”林薇说。 离开书斋时,天已全黑。 街上灯火阑珊,行人匆匆。林薇站在门口,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个月前,她在这里被退婚,一无所有。 现在,她是镇北侯,有爱人,有朋友,有事业,也有……敌人。 路还长。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远处,摄政王府的灯笼亮起。 萧景琰站在门口,等她回家。 --- 第68章 婚谋·双线布局 摄政王府书房,门窗紧闭。 长桌旁坐着五人:萧景琰、林薇、沈星河、秦晚照、陆惊鸿。桌上摊着三张地图:京城布防图、漠北地形图、以及那张清道夫铁牌背面的秘藏位置图。 “首先明确一点,”萧景琰手指点在西山位置,“这里,林薇已经去过,拿到了母亲的信。秘藏已空,价值不大。” 手指移到东海:“蓬莱,门已关闭,三十年不会再开。且我们刚在那里歼灭清道夫主力,短期内他们不敢回去。” 最后停在漠北:“这里,金帐王陵,第二处秘藏。按照母亲手札记载,里面有‘武器图纸’——可能是超越时代的技术。清道夫想要这个。” 林薇接话:“但他们打不开。母亲留下的机关需要双佩共鸣+穿越者血脉。所以……” “所以他们用永安坊投毒的方式,逼我们主动去。”沈星河分析,“铁牌留得那么明显,生怕我们找不到。典型的‘请君入瓮’。” “那就入。”林薇平静地说,“但要把‘瓮’换成我们的。” 她看向众人:“我的婚事定在十月初五,还有十天。这十天,我们可以做很多准备。” 午时·战略分工 “第一步,情报。”萧景琰看向沈星河,“沈兄,你的商路遍及漠北。我需要知道:金帐王陵的具体位置、周围地形、最近的部落动向、以及……有没有陌生人在那里活动。” 沈星河点头:“三天内给你详细报告。我在漠北有七个商号,养了两百护卫,都能调动。” “第二步,装备。”林薇看向秦晚照,“秦姐姐,我们需要应对漠北的特殊环境:草原、沙漠、可能的毒物。还有,清道夫可能用的新武器——那种紫色晶石能量武器。” 秦晚照翻开笔记:“我已经研究过从蓬莱带回来的紫色粉末。它确实是一种能量源,但很不稳定。如果清道夫用这个制造武器,我们可以用‘月光土’中和——月光土能吸收并净化这种能量。” 她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布袋:“这是特制的‘破能粉’,撒在武器上,能让紫色晶石暂时失效。但数量有限,只够做三十个弹丸或涂抹十件兵器。” “够了。”萧景琰接过一袋,“陆惊鸿,你负责训练一支百人特种队——要精通漠北作战,会用弩,会骑马,会伪装。装备秦姑娘的破能粉。” 陆惊鸿立正:“末将领命!但王爷,百人是不是太少了?漠北辽阔,清道夫可能布置数百人……” “我们不是去打仗,”林薇说,“是去取东西。人越少越灵活。而且……” 她顿了顿:“我们不是只有百人。” 众人看向她。 “太后准我以‘镇北侯巡边’的名义北上,”林薇展开另一张地图,“可以带一万边军。但这一万人是明面上的——驻扎在漠北边境,制造声势。真正的行动队,只有我们这支百人精锐。”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一万边军吸引注意,百人精锐秘密潜入。 “第三步,诱饵。”沈星河眼睛一亮,“既然清道夫在监视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看想看的——比如,林姑娘在筹备婚礼,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空想漠北的事。” “怎么演?”秦晚照问。 “简单。”沈星河笑道,“十月初五的大婚,是朝廷大事。礼部要准备,内务府要操办,林姑娘作为新娘,自然要试嫁衣、学礼仪、见命妇……每天从早忙到晚。” 他看向林薇:“你就真的忙起来——不过忙的是两件事:明面上忙婚礼,暗地里忙漠北计划。我会放出风声,说你为了婚礼,连‘双界阁’书斋的开张都推迟了。” “书斋不能推迟。”林薇摇头,“反而要提前——就在三日后,九月二十八开张。” “为什么?”萧景琰不解,“这不是增加暴露风险吗?” “因为书斋是最好的情报站。”林薇解释,“双界阁展出‘奇物’,会吸引全京城的好奇者。清道夫余党一定也会派人来探查。我们可以在书斋里……识别他们。” 她看向秦晚照:“秦姐姐,我需要一种药——无色无味,但沾上后会在特殊灯光下显形。撒在书斋的展品上,谁碰了展品,手上就会沾上药粉。晚上我们用灯一照……” “就能知道谁是清道夫的人!”秦晚照兴奋,“这个我能做!而且可以做成两种药粉——一种显绿色(普通好奇者),一种显红色(有敌意者)。” “好。”林薇点头,“沈兄,书斋的客人名单你来整理。特别是那些‘特别感兴趣’的人。” “没问题。” 未时·护心之诺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准备。 书房里只剩萧景琰和林薇。 他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护心镜,而是一件银色的软甲,薄如蝉翼,触手冰凉。 “这是……”林薇惊讶。 “天蚕丝混合玄铁细丝编织的软甲。”萧景琰说,“我父王当年征战漠北时穿的,刀枪不入,还能缓冲内劲。他传给我,现在我传给你。” 他拿起软甲,亲手为她穿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软甲贴合身体,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次去漠北,”萧景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可你是摄政王,”林薇转身看他,“朝政怎么办?” “太后监国,内阁辅政。”萧景琰微笑,“而且,我找到了一个‘替身’。” “替身?” 他拍拍手,书房暗门打开,走出一个人——身材、面容竟与萧景琰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稍显木讷。 “他叫影七,从小培养的影子。”萧景琰介绍,“我不在时,他会扮成我在王府‘养病’。每日有太医进出,有奏折送入,但真正批阅的是太后。” 完美的伪装。 “你想得真周到。”林薇感叹。 “因为这次,”萧景琰握紧她的手,“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漠北之后,还有更多挑战。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 林薇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传来施工的声音——是王府在搭建婚礼的彩楼。红绸已经挂起,喜字开始张贴。 十月初五,看起来不远了。 但在这喜庆的背后,暗流汹涌。 申时·双界阁密谈 下午,林薇去了即将开张的双界阁。 三楼密室,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锋,那个在北境跟随她守城、又随她南下的副将。 “将军!”陈锋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 “起来说话。”林薇扶起他,“北境如何?” “稳了。”陈锋汇报,“突厥新可汗阿史那罗签订了和约,十年内不会南下。边军裁撤老弱,补充新兵,现在有五万精锐,随时听候调遣。” “那一万巡边军……” “已经秘密集结。”陈锋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分十批出发,伪装成商队、镖局、流民,三日内全部抵达漠南。等您大婚后北上,他们会在边境接应。” “很好。”林薇点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找一个人。” “谁?” “当年给我母亲接生的嬷嬷。”林薇说,“她可能被囚禁在三皇子府,也可能被清道夫转移。找到她,问清楚我出生的所有细节。” 陈锋疑惑:“将军,您的身世不是已经……” “我想知道更多。”林薇轻声道,“比如,我父亲到底是谁?母亲在门后的世界经历了什么?这些……可能关系到如何对付清道夫。” “末将明白!这就去查!” 陈锋离开后,林薇走到窗边。 楼下,工匠们正在挂“双界阁”的牌匾。沈星河亲自指挥,秦晚照在调试展柜的灯光,陆惊鸿带着便衣禁军混在人群中警戒。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林薇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清道夫太安静了。 从永安坊投毒到现在,三天了,没有任何新动作。 这不正常。 他们在等什么? 等婚礼? 等书斋开张? 还是等……她踏上前往漠北的路? “姑娘。”秋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后召您进宫试嫁衣。” 来了。 表演时间到了。 林薇整理表情,换上“待嫁新娘”该有的羞涩笑容,走出密室。 从今天起,她有两张脸。 一张是幸福的准王妃。 一张是冷静的镇北侯。 而真正的她,在两张脸之下,准备迎接……最后的战争。 --- 第69章 双界开张·暗潮涌动 朱雀大街,双界阁门前。 红绸覆盖的牌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人——有好奇的百姓,有各府派来打探的下人,有文人墨客,也有……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的不明人士。 沈星河站在台阶上,一袭锦袍,笑容满面地朝四方拱手: “诸位!今日双界阁开张,承蒙各位捧场!本阁有三奇:一奇,藏书万卷,涵盖古今;二奇,文房四宝,皆是精品;三奇……”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 “三楼‘奇物轩’,展出天下罕见之物——改良农具、新式织机、还有……来自海外的神奇器械!” 人群哗然。 “海外?” “改良农具?能多打粮吗?” “进去看看!” 人流开始涌入。 三楼,奇物轩。 林薇站在隐蔽的观察窗后,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她今天扮成普通侍女,穿着朴素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脸上还点了些雀斑——这是秦晚照的易容术,保证亲娘都认不出来。 秦晚照站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铜镜——镜面能反射特殊的灯光,照出人手上药粉的颜色。 “绿色,绿色,绿色……”她低声记录,“都是普通好奇者。还没出现红色。” 林薇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展品已经布置好:改良曲辕犁的模型、简化版纺车的图纸、酒精蒸馏装置的示意图,还有……几件“游戏周边”。 一把木制的短剑模型,剑身刻着游戏里的符文。 一枚刺绣香囊,针法是“十字回针绣”。 一本手抄的“算术趣题”,题目来自现代小学奥数。 每件展品都涂了秦晚照的特制药粉。普通人碰了,手上会沾绿色荧光粉,在铜镜照射下显形。但如果碰展品的人心怀敌意、情绪激动,药粉会因体温和汗液变化而变成红色。 这是林薇设计的“情绪探测器”。 “有人上三楼了。”秦晚照低声道。 楼梯口,上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普通的青衫,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练武之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眼神锐利,不断扫视周围。 “红色。”秦晚照手中的铜镜里,文士的手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第一个目标出现。 林薇不动声色,对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是陆惊鸿扮的,带着四个便衣禁军。 文士走到改良农具展柜前,仔细观看,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模型边缘。 “他在记结构。”林薇轻声道,“清道夫对技术果然感兴趣。” 文士又走到游戏短剑模型前,这次停留更久,甚至想拿起来细看——但模型固定在展台上,拿不动。 “他认识这符文。”秦晚照说,“你看他的眼神……惊讶,然后是贪婪。” 文士转头对随从低语几句,随从点头,悄悄退下楼。 “去跟。”林薇对另一个“伙计”示意。 跟踪者也是黑云骑精锐,擅长市井追踪。 巳时·暗流交锋 开张一个时辰,三楼已来了十七波客人。 其中五波手上显红色——都是对技术展品特别感兴趣的人。陆惊鸿的人悄悄跟踪,发现这些人离开后,有三人去了城西的茶馆,两人去了东市的当铺。 “茶馆和当铺可能是联络点。”陆惊鸿汇报,“已经布控了。” “好。”林薇点头,“继续观察。清道夫今天应该不止是来探查……”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喧哗! “着火了!着火了!” 浓烟从二楼藏书区升起! 人群顿时大乱!哭喊声、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调虎离山!”林薇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是三楼展品!” 果然,趁着混乱,几个身影快速冲上三楼——不是走楼梯,是从窗外翻入!黑衣人,蒙面,动作敏捷,直奔展台! “动手!”林薇下令。 早已埋伏的禁军从暗处冲出!但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四人缠住禁军,两人直奔最重要的展品——那把游戏短剑模型和刺绣香囊。 他们知道这两件东西的特殊性! 林薇拔剑上前,拦住其中一个黑衣人。交手瞬间,她心中一凛——这人的武功路数,和之前在蓬莱遇到的清道夫杀手一模一样! “撤!”黑衣人见无法得手,急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萧景琰从三楼梁上一跃而下!他今天扮成普通书生,一直在暗处等待。 剑光如虹,瞬间封死退路! 黑衣人拼死抵抗,但萧景琰的剑太快,太狠。三招,两人倒下,一人重伤被擒。 “留活口!”林薇喊。 但被擒的黑衣人突然咬牙——口中藏毒! “阻止他!”萧景琰急道。 但晚了。黑衣人嘴角流出黑血,瞬间毙命。 死士。 清道夫一贯的风格。 火势很快被扑灭——只是烟饼,没有真火。但混乱已经造成,不少客人受伤,展品也有损坏。 “伤亡如何?”林薇问匆匆上楼的沈星河。 “三人轻伤,都是踩踏所致。”沈星河脸色难看,“展品……短剑模型被摸过,香囊被扯坏一角。其他完好。” “他们主要目标是这两件。”林薇看着被损坏的展品,“看来清道夫已经知道……游戏和现实的关系了。” 这很危险。 意味着清道夫可能也发现了“游戏传输”的秘密。 “审问抓到的那个。”萧景琰指向唯一重伤未死的黑衣人。 但黑衣人已经昏迷,秦晚照检查后摇头:“中了涣神散改良版,神智不清,问不出什么。” 又一条线索断了。 午时·密室复盘 双界阁地下密室,众人齐聚。 “今天来的十七波可疑客人,跟踪后发现:八波是各府探子,三波是江湖人士,两波是番商,还有四波……身份不明,进了茶馆后消失。”陆惊鸿汇报。 “茶馆查了吗?”萧景琰问。 “查了。”陆惊鸿摊开地图,“城西‘清风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岁的老头,经营十年,背景干净。但茶馆有条密道,通往隔壁废弃的宅子。我们在宅子里发现……这个。” 他取出一块紫色晶石碎片——和蓬莱的晶石同源,但小得多。 “能量信号器。”林薇认出来,“清道夫用这个互相联络和定位。” “还有,”陆惊鸿补充,“宅子里有生活痕迹,至少五个人住过,但昨天全部撤离。只留下这个。” 他指向晶石碎片旁边的一张纸——纸上画着简图,标注三个地点:西山、漠北、东海。 又是三处秘藏。 但这次,地图上多了一条线:从京城到漠北,线上标注了时间和数字。 “这是什么?”沈星河皱眉。 “行军路线。”萧景琰沉声道,“看这里:十月初五,京城;十月初八,幽州;十月十二,云州……这是我们的行程!” 清道夫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漠北计划! 甚至知道具体日期! “怎么可能……”秦晚照脸色发白,“计划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 密室突然安静。 内鬼? 五人面面相觑。 “不可能是我们。”林薇首先打破沉默,“如果清道夫在我们中间,今天就不会派人硬抢展品——他们直接偷看计划就行。” “那消息怎么泄露的?”陆惊鸿问。 萧景琰看着地图,突然想到什么:“调兵令。” “什么?” “一万边军秘密集结,”萧景琰说,“虽然伪装成商队流民,但规模太大,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清道夫可能通过边军的调动,反推我们的计划。” 这说得通。 清道夫在军方有内线——之前就发现过。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河问,“计划暴露,漠北之行……” “照常。”林薇斩钉截铁,“但计划要调整。” 她看向地图: “既然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和时间,那我们就……改路线,改时间。” “怎么改?” “兵分两路。”林薇指着地图,“明路,一万边军按原计划北上,大张旗鼓,吸引注意。暗路,我们五个人,提前出发,走另一条线。” “什么时候?” “明天。”林薇说,“趁所有人以为我们在筹备婚礼,悄悄离京。” “可婚礼……” “照常举行。”萧景琰接话,“用替身。” 影七可以扮成他,那也可以找个人扮成林薇——反正新娘盖着盖头,拜完堂就入洞房,没人会察觉。 “但太后那边……”秦晚照担忧。 “我去说。”萧景琰道,“母后会理解的。” 未时·最后的准备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准备。 林薇回到三楼,看着被损坏的展品。那把木制短剑模型上,符文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他们在确认。”萧景琰走到她身边,“确认游戏和现实的联系,确认你的能力,也确认……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 “你太重视‘双界’的理念。”萧景琰轻声道,“想把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带过来,帮助这个世界。这是好事,但也暴露了你的思维模式——清道夫可以通过你展出的东西,分析你的来历、你的知识结构、你的……意图。” 林薇心头一震。 确实。 她太急了。 急着证明两个世界可以融合,急着留下母亲的遗志,急着……改变这个时代。 但忘了,敌人也在观察。 “从今天起,”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双界阁只卖普通的书和文房。奇物轩关闭,展品全部收回。” “可是……” “等我们从漠北回来,”他看着她,“等清道夫彻底解决,等天下太平……那时候,你想展出什么,我都支持。” 林薇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双界阁开张第一天,就遭遇袭击。 但这只是开始。 漠北之行,才是真正的考验。 “景琰,”她突然问,“如果漠北秘藏里,真的是……很危险的武器图纸,我们该怎么办?” “毁了。”萧景琰毫不犹豫,“母亲当年留它在漠北,而不是带出来,就是知道它太危险。我们不应该让超越时代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代。” “可如果它能帮助大晟抵御外敌……” “那也会让大晟走向毁灭。”萧景琰摇头,“武器越强,战争越残酷。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林薇想起现代世界的核武器。 确实。 有些东西,不该出现。 “那就毁了。”她下定决心。 窗外,夕阳西下。 明天,他们将踏上前往漠北的暗路。 而京城里,一场盛大的婚礼即将上演——主角,却是替身。 真与假,明与暗,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交织。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70章 母亲留信·光门真相 双界阁地下密室,烛火摇曳。 展现在五人面前的,是白天从清风茶馆密道中发现的紫色晶石碎片和那张标注路线图。但陆惊鸿此时才从怀中取出第三件物品——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表面布满精细的刻纹。 “这是在废弃宅子墙砖夹层里找到的,”陆惊鸿将铁盒放在桌上,“藏得很深,若不是我们彻底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铁盒没有锁,但边缘严丝合缝,像是整体铸造。 萧景琰接过铁盒,仔细端详:“这是……星纹钢?” 星纹钢是朝廷军械监特制的合金,专用于存放绝密文件。其特点是:一旦强行破坏,内部机关会自动引燃,将内容物烧毁。 “需要特定的开启顺序。”沈星河凑过来,指着盒盖上的刻纹,“看这些凸起,像是……按键?” 林薇心头一动。 那是九宫格数字布局——1到9的数字,刻在九个方形凹陷中。但数字顺序被打乱,7在左上,3在右下,完全是乱序排列。 “密码锁。”她轻声道。 秦晚照从药箱中取出特制药水,涂抹在数字上。药水渗入刻痕,在烛光下泛起微弱的荧光——其中三个数字:4、2、8,荧光比其他数字稍亮。 “这三个数字被频繁触碰过。”秦晚照判断,“可能是密码的一部分。” “四二八……”沈星河思索,“有什么特殊含义?” 萧景琰忽然想起什么:“永昌二十八年四月?” “不对,”林薇摇头,“母亲离开是在永昌三十年。” 众人陷入沉思。 林薇盯着铁盒,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母亲苏明月是穿越者,她的思维方式是现代的……如果是现代密码,会是什么? 生日?纪念日?还是…… “试试我的生日。”林薇说。 “你的生日是……”萧景琰记得,林薇说过她的生辰是“七月初七”。 “不,”林薇顿了顿,“我指的是……我在那个世界的生日。” 她伸手,按照记忆中的日期按下数字:0、9、1、5。 铁盒纹丝不动。 “或者母亲的生日?”沈星河提议。 但没人知道苏明月在原本世界的生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林薇想到什么:“游戏……母亲在游戏里给我留过线索。” 她闭上眼,回忆游戏《大晟风华录》中的细节。在那座游戏里的苏家老宅书房,书架上有一本《算术九章》,翻开第一百二十七页…… 页边有一行小字:“记住,家永远在421号。” 当时她以为那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没在意。 “四二一。”林薇睁开眼,伸手按下:4、2、1。 铁盒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但还没开。 “三个数字不够,”秦晚照看着发光的4、2、8,“还有两个。” 林薇看着发光的数字,脑中灵光一闪:“四二八……是不是‘四月二十八’?” “但那不是任何特殊日期……”萧景琰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等等。永昌三十年四月二十八,是苏明月失踪的日子。” 林薇手指微颤。 她按下4、2、8。 最后一按是…… “试试0,”萧景琰说,“表示完整。” 林薇按下0。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机关运转声从铁盒内部传来。盒盖缓缓弹开一条缝,白色雾气涌出——是保存文件的防腐气体。 雾气散尽,盒内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上面的字迹让林薇瞬间屏住呼吸—— “致我的女儿婉儿,若你开启此盒,请独自阅读。” 是简体字。 是母亲的字迹。 林薇的手开始颤抖。 “我们先出去。”萧景琰果断起身,示意其他三人。 “可是……”陆惊鸿担忧。 “给她空间。”萧景琰坚定地说,推着三人离开密室。 石门关闭,密室内只剩下林薇一人。 烛火噼啪作响。 林薇深吸一口气,拿起信。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信纸——厚厚三页,密密麻麻的简体字,写满了整张纸。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 --- 婉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觉醒了能力,找到了我留下的线索,也意味着……你已经身处危险之中。 很抱歉,娘不能陪在你身边。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真相——关于我,关于你,关于这个世界,也关于我们来的那个地方。 第一,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 它叫“时空锚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我当年穿越时,它就在我手中——不是巧合,是设计。这个世界的某些力量,在特定时空节点,会吸引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玉佩就是媒介。 但每次穿梭都会产生“时空涟漪”,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波纹会扩散。而某些存在,能感知这些波纹。 第二,清道夫。 他们是一个跨时空组织,自称“历史平衡维护者”。他们认为穿越者是“病毒”,会破坏历史原本的轨迹,必须清除。 他们的手段很残忍:不只会杀死穿越者,还会抹去穿越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亲人、朋友、作品、发明。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我在大晟的二十年,一直在躲避他们。但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我。所以永昌三十年,我不得不离开——不是失踪,是主动撤离,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你父亲。 第三,三处秘藏。 你找到的第一处(西山),是这封信。第二处(漠北),是武器库——里面存放着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图纸,是我当年一时冲动留下的,现在想来是错误。第三处(东海),是……“回家的门”。 是的,婉儿。你可以回家。 回2025年,回你原本的世界。 “光门”就在东海某座岛屿上,每四十九年开启一次。下次开启时间是: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子时。 你有选择的权利:留下,用你的知识和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或者回家,回到你熟悉的时代,过平静的生活。 但只能选一次。 一旦选择,时空锚点就会永久绑定你的选择,无法更改。 第四,关于你的能力。 你可能会发现,自己能“召唤”另一个世界的物品,或者获得某些知识。这不是魔法,是“维度渗透”——两个世界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短暂重叠。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剧时空涟漪,让清道夫更容易定位你。 慎用能力。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清道夫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可能伪装成你信任的人。他们有技术修改记忆,植入虚假认知。你身边的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人——都有可能是清道夫,而他们自己甚至不知道。 唯一能确认的方法:用玉佩照射对方眼睛。如果瞳孔深处泛起紫色光点,就是被清道夫标记或控制的人。 但要小心使用这个方法,一旦被察觉,你会立即成为首要清除目标。 第六,如果……如果你想留下,并且决定对抗清道夫,你需要找到“共鸣者”。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们两个穿越者。 玉佩会吸引同类。当你靠近其他穿越者时,玉佩会微微发热。找到他们,联合他们。只有聚集足够多的“异常存在”,才有可能对抗清道夫的组织。 但记住: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是盟友。有些人已经被清道夫收买或控制。 第七,关于萧景琰。 我离开前,曾暗中观察过他。他是个正直的人,但背负太多。如果你选择他,就要准备好承受皇室的重量,也要准备好……可能失去他。 清道夫特别关注皇室成员与穿越者的结合,认为这会严重扰动历史。你们的关系,会让你们成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最后,我的女儿。 无论你选择什么,娘都支持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如果选择留下,就好好活,活出你的样子。 如果选择回家……替我去看看2025年的西湖,告诉我,它是否还像记忆中那样美。 永远爱你的, 母亲 苏明月 永昌三十年·四月二十八夜 --- 信纸从林薇手中滑落。 她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轰鸣。 回家…… 可以回家…… 回2025年,回那个有互联网、有空调、有便利店、有她熟悉的一切的世界。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命运,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 但回家的可能性,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深锁的情感闸门。 她想念现代化的便利,想念平等的观念,想念那个可以自由表达、自由选择的时代。 但…… 她看向密室石门。 石门后面,是萧景琰。 是那个为了她违抗圣旨、放弃兵权、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 是那个会在深夜为她掖被角、会记住她所有喜好、会笨拙地学着理解她世界的人。 还有沈星河、秦晚照、陆惊鸿……这些生死与共的朋友。 还有她正在经营的书斋,她想要传播的知识,她想要改变的世界。 选择。 残酷的选择。 留下,意味着永远放弃回家的可能,意味着在这个没有现代医疗、没有法治保障、女性地位低下的时代度过余生,还要时刻面临清道夫的追杀。 回家,意味着抛弃这里的一切——爱情、友情、责任,还有母亲用生命保护的这个世界。 “为什么……”林薇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为什么要给我选择……” 石门被轻轻敲响。 “薇薇?”萧景琰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林薇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迅速将信纸叠好收起。她不能现在让任何人看到这封信——尤其是关于“清道夫可能伪装成信任的人”那段。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团队就会崩溃。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想清楚。 “我没事。”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起身打开石门。 萧景琰站在门外,眼中满是关切。烛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坚定。 “信里……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林薇看着他,脑中闪过母亲的话:“用玉佩照射对方眼睛。如果瞳孔深处泛起紫色光点……” 她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玉佩。 但最终,她没有拿出来。 “母亲解释了清道夫的来历,”林薇选择性地透露信息,“他们是一个跨时空组织,专门清除穿越者。玉佩会吸引他们,我使用能力也会暴露位置。” 萧景琰脸色一沉:“所以你每次使用那些‘特殊知识’,都是在冒险?” 林薇点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清道夫知道漠北计划,我们必须去。” “信里还说,东海有第三处秘藏,”林薇继续说,“但没细说内容。等漠北结束后,我们再考虑东海。” 她隐瞒了“回家的门”。 隐瞒了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的时限。 隐瞒了她必须在两年半内做出选择。 “另外,”林薇看向走过来的沈星河三人,“母亲提到,世界上可能还有其他穿越者。玉佩靠近他们会发热。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盟友越多,对抗清道夫的力量越强。” “其他穿越者?”秦晚照惊讶,“像你和苏夫人这样的……天外来客?” “嗯。”林薇点头,“但也要警惕,有些可能已经被清道夫控制。” 陆惊鸿皱眉:“那我们怎么分辨?” “玉佩会给出提示,”林薇说,“但目前我们首要任务是漠北。清道夫已经知道计划,我们必须调整策略。”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 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有所隐瞒,但没有追问:“明天出发的计划不变。我和薇薇、陆惊鸿先走。星河和晚照留在京城,操办婚礼,迷惑外界。” “可是漠北危险……”沈星河担忧。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都去。”萧景琰说,“京城也需要人坐镇。双界阁刚遇袭,需要重整。而且,如果我们全军覆没,至少还有你们继续对抗清道夫。” 这话说得沉重。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不会的,”林薇突然开口,“我们都会活着回来。” 她语气坚定,像在说服自己。 “因为我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什么理由?” 林薇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等我们从漠北回来,我告诉你。” 等她想清楚选择。 等她知道自己的心。 亥时·离京前夜 众人分头准备。 林薇回到靖王府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次拿出母亲的信。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PS:如果你选择留下,并且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去西山秘藏原址,在地下三层最深处,我留了一件‘终极武器’。但使用它的代价很大——你会失去所有穿越相关的能力,包括记忆。慎用。” 终极武器? 代价是失去能力和记忆? 林薇将信纸贴近烛火,仔细查看。在那行小字下方,还有更淡的笔迹,像是写完信后又补充的: “清道夫的首领,代号‘监察者’,特征: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说话时习惯性摩挲右手拇指。我怀疑……他在皇室中。” 皇室?! 林薇心头一紧。 左眼下有疤,摩挲右手拇指…… 她脑中迅速闪过见过的所有皇室成员:皇帝、几位皇子、王爷、郡王…… 没有符合的。 或者……那人隐藏了特征? 又或者,母亲的信息有误? 她将信小心折好,藏进贴身的暗袋。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 再过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们将在黎明前悄然离京,踏上前往漠北的暗路。 而她的心中,多了一个沉重的选择,一个两年半的倒计时。 林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九月的夜风微凉,吹散室内的烛烟。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闪烁。 “2025年……”她轻声自语,“如果我回去,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 “会记得景琰吗?” “会记得这些生死时刻吗?” 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答,又像在叹息。 她握紧玉佩。 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母亲的手。 “娘,”她对着夜空低语,“如果你还在,会怎么选?” 没有回答。 只有风,只有夜,只有即将到来的漫长旅途。 和隐藏在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 第71章 清道夫突袭·绝境血战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京城还在沉睡。 靖王府西侧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辆普通马车依次驶出,混入早起运货的车队中,沿着朱雀大街向北门而去。 第一辆马车里,萧景琰和林薇相对而坐。两人都已换上普通商旅服饰——萧景琰一身深蓝布衣,林薇穿着灰褐色粗布裙,脸上抹了暗色脂粉,看起来像是寻常夫妇。 “按计划,我们先到北郊农庄换马,然后沿山道向西,绕开官道。”萧景琰摊开地图,“三天后到云州,与黑云骑暗桩会合。” 林薇点头,手指却下意识抚摸着颈间的玉佩。 自昨夜读完母亲的信,她心中一直压着巨石。两年零九个月,皇室内鬼,回家的门……这些信息在她脑中盘旋。 更让她不安的是,母亲信中那句“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 晨光微熹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如果……如果测试出他瞳孔有紫光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萧景琰察觉到她的注视。 “没什么。”林薇移开视线,“只是在想……清道夫既然知道我们的计划,会不会在路上设伏?” “肯定会。”萧景琰毫不意外,“所以我们走山道。山道狭窄,大队人马无法展开,最多只能小股伏击。我们有惊鸿和八名黑云骑精锐,足以应对。” 话音刚落—— “吁——!” 马车猛然急停! 林薇猝不及防向前扑去,萧景琰一把揽住她:“小心!” 外面传来陆惊鸿的厉喝:“戒备!有埋伏!” 刀剑出鞘声、弓弦绷紧声瞬间响起。 萧景琰掀开车帘,瞳孔骤缩。 前方道路上,横着三棵被砍倒的大树,完全堵死了去路。两侧山林中,数十个黑影正缓缓走出——统一的黑色劲装,蒙面,手中兵器在微光中泛着寒芒。 五十人。 至少五十名杀手。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站位看似散乱,实则暗合阵法,封死了所有退路。 “清道夫……”林薇低语,“他们果然来了。” 陆惊鸿策马来到车旁,脸色凝重:“殿下,是死士。看他们的步伐和呼吸节奏,都是顶尖高手。硬拼……我们胜算不大。” 八名黑云骑精锐已经下马结阵,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但面对五十名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个防御圈脆弱如纸。 “他们的目标是我和林薇,”萧景琰冷静分析,“惊鸿,你带四人从左侧突围,吸引火力。我带林薇从右侧进山。” “不行!”林薇抓住他的手臂,“分开更危险!” “这是唯一——” 话音未落,杀手群中走出一人。 没有蒙面。 一身玄色道袍,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萧景琰浑身一震:“……国师?” 大晟国师,玄机子。 他竟然……是清道夫? 玄机子在十丈外停下,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靖王殿下,林姑娘。贫道恭候多时了。” “国师这是何意?”萧景琰按住剑柄,强压震惊。 “何意?”玄机子笑意更深,“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交出林薇和她身上的玉佩、信件,贫道可保殿下安然回京,继续做你的靖王。” “若我不交呢?” “那今日……”玄机子缓缓抬手,五十名杀手齐齐踏前一步,“便是殿下和林姑娘的忌日。” 林薇盯着玄机子左眼下那道疤,脑中轰鸣。 母亲信中的描述完全吻合:左眼下有疤,说话时习惯性摩挲右手拇指。 监察者。 清道夫首领。 竟然真的是皇室核心成员——国师! “苏明月当年选错了路,”玄机子看向林薇,眼神悲悯,“她本有机会加入我们,成为历史的守护者。但她执意要改变这个时代,传播不该存在的知识……所以她必须消失。” “你们杀了我母亲?”林薇声音颤抖。 “不,”玄机子摇头,“我们只是……将她送回了她该去的地方。可惜,她临走前还留下了这么多麻烦。” 他向前一步:“把玉佩和信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甚至……送你回家。你不是一直想回2025年吗?” 林薇瞳孔骤缩。 他知道! 他知道回家的门,知道2025年! “你怎么——” “我们监视所有时空涟漪,”玄机子耐心解释,“苏明月当年激活玉佩时,我们就锁定了她。你激活玉佩时,我们也锁定了你。你们母女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眼’监视之下。” 天眼? 林薇想起清风茶馆发现的紫色晶石——信号器。 清道夫有跨越时空的监控技术! “玉佩不能给你,”萧景琰挡在林薇身前,“信件也不能。” “那就没办法了。”玄机子叹息,“杀。” 五十名杀手同时暴起! 战斗在瞬间爆发! 黑云骑八名精锐都是百里挑一的战士,但清道夫杀手更可怕——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完全不惧生死,仿佛杀戮机器。 第一个照面,两名黑云骑倒地! “退!向右侧山林退!”萧景琰厉喝,一剑斩退三名杀手,拉住林薇向山林冲去。 陆惊鸿带四人从左侧猛攻,试图撕开缺口,但杀手人数太多,很快被围。 “殿下快走!”陆惊鸿肩头中刀,血染衣袍,仍死战不退。 林薇被萧景琰拉着狂奔,身后杀手紧追不舍。箭矢破空声不断,萧景琰挥剑格挡,但箭太多—— “呃!”一支箭射中他左肩! “景琰!” “别停!”萧景琰咬牙拔箭,继续狂奔。 两人冲进山林深处,但杀手如影随形。玄机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仿佛猫捉老鼠。 “没用的,”他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这座山,我们三天前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逃不掉的。” 萧景琰拉着林薇躲到一块巨石后,急促喘息。 左肩伤口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这样下去……”林薇看着逼近的杀手,“我们会死。” 萧景琰握紧她的手:“怕吗?” “怕。”林薇诚实地说,“但更怕……你死。” 萧景琰笑了,那笑容在染血的脸上格外耀眼:“那就一起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林薇脑中灵光一闪。 母亲信中的话:“去西山秘藏原址,在地下三层最深处,我留了一件‘终极武器’。” 西山……就在北郊!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西山不过五里! “景琰,”林薇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她拉起萧景琰,不再向深山逃,反而折向西北——西山方向。 玄机子眉头一皱:“想进西山秘藏?呵……自投罗网。” 他并不阻止,反而挥手让杀手放缓追击。 “让他们进地宫,”玄机子淡淡道,“那里,才是最好的坟墓。” 辰时·西山秘藏 林薇凭着记忆找到入口——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 两人冲进山洞,沿着熟悉的甬道向下。三年前,她曾在这里找到母亲的手札和地图残片。如今再来,却是生死逃亡。 地宫依旧阴冷潮湿,墙壁上的长明灯还亮着——显然是清道夫早就控制了这里。 “他们在这里等我们……”萧景琰警惕地观察四周。 “我知道。”林薇拉着他直奔地下三层,“母亲留了后手,就在最深处。” 两人冲下石阶,来到地下三层。 这里比上面两层更宽阔,更像一个……实验室。 石台上摆放着各种奇特的器械:玻璃器皿、铜制导管、还有一块巨大的紫色晶石——与清风茶馆发现的同源,但大了十倍不止。 晶石表面流光溢彩,内部仿佛有星辰运转。 “这是……”萧景琰震惊。 “天眼的子节点,”玄机子的声音从入口传来,“也是……处决穿越者的刑场。” 他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十名杀手,封死了所有出口。 “苏明月当年在这里研究时空技术,试图制造稳定的‘光门’。”玄机子抚摸着晶石,“她差点成功了……可惜,她不明白,有些门,不该被打开。” 林薇护着萧景琰退到石台边,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母亲信中提到的方法。 “玉佩和信,”玄机子伸出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林薇看着他,突然问:“如果我交出玉佩,你真的会放我们走?” “会。”玄机子点头,“我们只清除‘异常’,不滥杀无辜。萧景琰不是穿越者,他可以活。” “那你怎么保证——” “不需要保证,”玄机子打断她,“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挥手,杀手缓缓逼近。 萧景琰握紧剑,准备拼死一搏。 但林薇按住了他。 她从怀中取出玉佩和信,举在手中:“东西在这里。但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去了哪里?你真的送她回家了?” 玄机子眼神微动:“她选择了……自我放逐。用尽最后的力量,封闭了东海的光门,让自己困在时空夹缝中。很悲壮,也很愚蠢。” 时空夹缝…… 母亲没有死,也没有回家,而是被困在了虚无之中? 林薇心头一痛。 “现在,把东西给我。”玄机子走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林薇突然将玉佩按在石台上的一个凹陷处——那是她刚才暗中观察发现的,形状与玉佩完全吻合! “你——”玄机子脸色大变! 玉佩嵌入的瞬间,整块紫色晶石剧烈震动!光芒暴涨! 地宫开始摇晃!碎石从穹顶落下! “她在激活天眼子节点的自毁程序!”玄机子厉喝,“阻止她!” 杀手扑上! 萧景琰挥剑死战,但寡不敌众,很快身中数刀! 林薇不顾一切,将精神力疯狂注入玉佩——母亲信中说过,玉佩是能量导体,穿越者的精神力可以激活特定机关。 晶石的光芒越来越亮,内部出现无数裂纹! “住手!”玄机子亲自出手,一掌拍向林薇! 萧景琰用身体挡在她身前! “噗——” 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萧景琰背上!他口喷鲜血,向前扑倒! “景琰!”林薇嘶喊。 “继续……”萧景琰死死抱住玄机子的腿,“别停……” 林薇泪流满面,将最后的精神力全部注入! 晶石终于达到临界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能量爆发!紫色光波以晶石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墙壁崩碎,杀手被震飞! 玄机子首当其冲,被光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噗——”他喷出一大口血,左臂扭曲变形,显然骨折了。 而地宫穹顶,在能量冲击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阳光,从裂缝中透入! “不……不可能……”玄机子挣扎起身,“这里的结构应该能承受……” “母亲改过图纸!”林薇扶起萧景琰,嘶声喊道,“她在信中说,她在地下三层穹顶预留了薄弱点,一旦晶石超载爆炸,穹顶就会塌陷!” 话音未落—— 轰隆隆—— 穹顶彻底崩塌!大块岩石坠落!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烟尘弥漫中,无数身影从天而降! “黑云骑在此!”陆惊鸿的声音响彻地宫! 他带着援兵来了!不止八人,而是整整五十名黑云骑精锐!原来出发前,萧景琰就暗中安排了两支队伍——明面上的三辆马车,和暗地里提前出发的援兵! 混战再起! 但这次,是黑云骑占优!清道夫杀手被穹顶塌陷砸伤大半,又遭突袭,瞬间溃败! 玄机子眼见大势已去,咬牙掏出一块紫色晶石碎片,猛地捏碎! “嗡——” 空间一阵扭曲,他周围出现淡紫色的光幕。 “时空传送……”林薇认出来,“他想逃!” 陆惊鸿在旁边急声解释:“军师研究过清道夫的晶石,认为这是一种‘维度稳定器’,能短暂打开时空裂缝。但需要完整玉佩作为钥匙,破碎后传送会失控!” “玄机子!”萧景琰强撑起身,“你逃不掉的!” “逃?”光幕中的玄机子笑了,笑容狰狞,“今日是我败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看向林薇,眼中闪烁着疯狂: “我们还会再见的……在林薇的‘归乡之门’前。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东海……我会在那里等你,做最终了断。” “至于你,萧景琰……”玄机子声音转冷,“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当她知道真相时,你会失去一切。” 光幕骤亮! 下一秒,玄机子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地宫,和浑身浴血的众人。 “他……逃了?”陆惊鸿难以置信。 林薇扶着萧景琰,看向玄机子消失的地方,心中寒意蔓延。 他知道归乡之门的时间地点。 他要在那里做最终了断。 而那句“当她知道真相时”……指的是什么? “景琰,”林薇转头,却发现萧景琰已经昏迷,气息微弱。 “军医!快叫军医!” 巳时·临时营地 西山脚下,黑云骑搭起临时营地。 军医给萧景琰处理伤口:左肩箭伤,背后掌伤,还有多处刀剑伤。最严重的是玄机子那一掌——震伤了肺腑,需要静养数月。 “殿下必须停下休养,”军医严肃道,“再奔波,伤势会恶化。” 林薇守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帐篷帘掀开,陆惊鸿走进来,脸色凝重:“清点过了。我们战死十一人,伤十九人。杀手尸体三十七具,活捉三人,但都服毒自尽了。” 又是死士。 清道夫的手段,永远这么决绝。 “另外,”陆惊鸿压低声音,“在玄机子消失的地方,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块破碎的玉佩。 不是林薇的时空锚点,而是另一块,颜色更深,刻纹更复杂。 玉佩碎片上,沾着血迹。 “这是玄机子的?”林薇问。 “应该是。”陆惊鸿点头,“军医验过血,和玄机子吐在地上的血相符。他受伤很重,传送时玉佩破碎,可能……传送出了意外。维度稳定器需要完整钥匙,破碎后坐标会随机偏移,他未必能到达想去的地方,甚至可能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林薇心中不安更甚。 玄机子最后的话,像诅咒一样萦绕在她心头。 “当她知道真相时,你会失去一切。” 真相……什么真相?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沈星河和秦晚照匆匆进来——他们听说遇袭,快马加鞭从京城赶来。 “景琰怎么样?”沈星河急问。 “伤重,但无性命之忧。”林薇简单说了情况。 秦晚照立刻上前检查,脸色越来越白:“这一掌……好阴毒的内劲。若非殿下底子厚,当场就……”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现在怎么办?”沈星河问,“漠北还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林薇。 萧景琰昏迷,现在能做主的,只有她。 林薇看着榻上昏迷的萧景琰,又摸向自己颈间的玉佩。 母亲的信,玄机子的话,回家的选择,皇室内鬼的真相……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绕。 但她不能停。 清道夫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玄机子虽然重伤逃脱,但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漠北的武器图纸必须销毁。 东海的光门……也必须面对。 更重要的是,玄机子最后那句话暗示萧景琰有秘密。她需要在独处中理清思绪,更需要用自己当诱饵,引开清道夫的注意力,为重伤的萧景琰争取养伤时间。 这个决定看似无情,但她必须这么做。 “去。”林薇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但路线要改,时间要提前。惊鸿,你带一队人护送景琰回京休养。星河、晚照,你们留下照顾他。” “那你呢?”三人异口同声。 “我继续北上。”林薇平静地说,“一个人。” “不行!”三人齐声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薇解释,“清道夫的目标是我和玉佩。只要我和景琰分开,他们就会主要追我,景琰就安全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需要独自思考一些事。玄机子的话,母亲的真相,还有……我自己的选择。” 帐篷内陷入沉默。 许久,陆惊鸿才沉声道:“我派四名最精锐的黑云骑暗中保护你,他们只远远跟随,不到生死关头不现身。这是底线。” 林薇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她起身,开始收拾简单行装。在整理萧景琰的随身物品时,她发现他怀中有一个锦囊。 锦囊很旧,边缘已经磨损。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里面有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明月亲启” 是苏明月的字迹。 这封信……是母亲写给谁的?为什么会在萧景琰这里? 林薇的手指颤抖,几乎要拆开信封。但最终,她停住了。 玄机子说“当她知道真相时”,母亲的信暗示“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现在又发现萧景琰藏着母亲的信…… 真相可能就在这封信里。 但她现在没有勇气打开。 林薇将信小心放回锦囊,塞回萧景琰枕边。 等回来吧,她对自己说,等从漠北回来,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一起面对真相。 她俯身,在萧景琰额前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包括回家的门。 包括她的选择。 包括……所有的真相。 她转身,走出帐篷。 晨光已经大亮,西山在阳光下青翠如洗。但林薇知道,前路依然黑暗重重。 漠北万里,危机四伏。 而她,必须独自上路。 林薇知道这个决定看似无情。但她必须这么做——玄机子最后的话暗示萧景琰有秘密,而她需要在独处中理清思绪,更需要用自己当诱饵,为萧景琰争取养伤时间。分离,有时候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帐篷外,四名黑云骑精锐已经等候——两男两女,都是伪装高手,擅长追踪与反追踪。 “林姑娘,”为首的女卫抱拳,“属下云七,奉命护送姑娘北上。” 林薇点头:“有劳。但我要约法三章:第一,除非我遇生死危机,否则不得现身;第二,每日只通信一次,用暗号;第三,若我被俘或死亡,你们立即撤离,不得营救。” 云七皱眉:“第三条——” “这是命令。”林薇语气坚决,“清道夫要的是活捉我,不会轻易杀我。但如果为了救我让你们送命,我承受不起。” 四人沉默,最终抱拳:“遵命。” 林薇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帐篷。 萧景琰还在昏迷中。 沈星河和秦晚照站在帐篷外,朝她挥手,眼中含泪。 陆惊鸿上前,递给她一个包裹:“干粮、银票、地图,还有……这个。” 是一枚信号烟花。 “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放这个。方圆百里内,黑云骑暗桩都会看见。” 林薇接过,放入怀中:“谢谢。” 她不再犹豫,策马向北。 尘土飞扬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她不知道的是,帐篷内,萧景琰在昏迷中喃喃: “薇薇……别走……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见。 第72章 漠北路·初遇异乡客 北方的十月已是深秋。 寒风卷起枯黄的草原,远山覆着初雪的白顶。官道旁,一支小型商队正在休整——三辆马车,十余匹驮马,二十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围着篝火取暖。 林薇坐在最角落的马车旁,裹着厚实的羊皮袄,脸上涂着防风沙的油脂,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北地行商之女。 离开京城已经四天。 这四天里,她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道,避开了所有城镇驿站。云七等四名黑云骑精锐远远跟着,保持着二三里的距离,如影子般护卫。 但林薇知道,清道夫不会轻易放弃。 昨天黄昏,她在一条溪边取水时,发现水底有紫色晶石碎屑——清道夫的追踪信号。他们正在缩小包围圈。 “姑娘,喝口热汤吧。”商队的老管事递来一碗肉汤。 林薇接过,低声道谢。这支商队是她昨天傍晚“偶遇”的——从幽州往云州贩皮货,管事姓赵,是个厚道人,见她一个女子独行,主动提出捎她一程。 当然,这“偶遇”是云七的安排。黑云骑在各地都有暗桩,这支商队就是其中之一。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云州地界了。”赵管事指着北方,“姑娘是要去云州投亲?” “嗯,表哥在云州做药材生意。”林薇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回答。 “那可得小心,”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插嘴,“听说最近云州不太平,有马匪出没,专劫过路的商队。” “马匪?”林薇心中一凛。 “是啊,上个月王记商队就被劫了,死了五六个人。”伙计压低声音,“更怪的是,那些马匪……不图财。” “不图财图什么?” “抓人。”伙计脸色发白,“专抓年轻的,男的女的都要。抓走了就再没回来。” 林薇握碗的手紧了紧。 抓人……清道夫的手段? “别吓唬人!”赵管事呵斥伙计,转头安慰林薇,“姑娘别怕,咱们走官道,人多,马匪不敢来。” 但林薇知道,官道才更危险。 清道夫的“天眼”系统主要监控交通要道,偏僻小路反而可能更安全。 她低头喝汤,目光却扫视着周围。 商队二十三人:赵管事和两个副手,五个伙计,十个护卫,还有五个搭便车的旅人——一对老夫妇,一个书生,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 看似正常。 但那个书生……太干净了。 北地风沙大,行路之人难免灰头土脸。可那书生虽然穿着普通的青布袍,脸和手却异常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像长途跋涉的人。 而且,他一直在悄悄观察她。 林薇不动声色,将手伸进怀中,摸了摸玉佩。 温热的。 不是平时那种恒定的微温,而是……一阵阵的发热,像心跳的节奏。 母亲信中说过:“玉佩会吸引同类。当你靠近其他穿越者时,玉佩会微微发热。” 这商队里,有其他穿越者? 林薇心中一紧。 是敌是友? 她悄悄观察所有人。玉佩的热度没有明显变化,说明穿越者可能就在附近,但无法精确定位。 “收拾收拾,准备上路了!”赵管事起身吆喝。 众人开始整理行装。林薇回到马车上,从车窗缝隙观察那个书生。 书生正在整理书箱,动作从容优雅。但在他弯腰的瞬间,林薇看到他腰间露出一角——不是玉佩,而是一个金属物件,形状奇特,像是……打火机?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打火机? 除非……他也是穿越者。 林薇心跳加速。 她需要确认。 但怎么确认?直接问“你也是穿越者”?太冒险了。如果是清道夫伪装的,或者已经被清道夫控制…… 正思索间,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吁——!” 车夫急勒马缰,整个商队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赵管事喝问。 “前、前面……”车夫声音发抖。 林薇掀开车帘,瞳孔骤缩。 前方官道上,横着十几具尸体。 不是新死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眼睛都被挖去了,只留下空洞的眼窝。 更可怕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复杂的几何图形,中心有一个眼睛的符号。 清道夫的标记。 “是……是邪教祭祀!”有伙计尖叫。 “闭嘴!”赵管事强作镇定,“绕过去,快!” 但已经晚了。 两侧山坡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衣人! 不是马匪的打扮,而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蒙面,手持制式兵器——和西山遭遇的清道夫杀手一模一样! “杀!”为首的黑衣人冷喝。 箭矢如雨落下! “保护商队!”护卫们拔刀迎战,但实力悬殊太大,瞬间倒下三人! 林薇跳下马车,抽出藏在行李中的短剑。她不能暴露武功路数,只能用最基础的招式自卫。 混乱中,她看见那个书生——他居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退到马车后,从书箱里取出一个……铁管? 那是……简易火枪? 书生熟练地装填火药和弹丸,抬手瞄准—— “砰!” 一声巨响!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火枪! 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火枪! 他果然是穿越者! 但黑衣人太多了,火枪只有一发。书生装填第二发时,三个黑衣人已经扑到面前! 林薇来不及多想,冲过去一剑刺向最近的黑衣人后背! “小心左边!”书生急喊。 林薇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剑划开对方手腕。三年苦练,她的剑术早已不是当初的花架子。 但黑衣人训练有素,很快调整阵型,将两人围住。 “你是什么人?”书生一边装填一边问,语气冷静得不正常。 “和你一样的人。”林薇低声道。 书生手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证明。” 林薇从怀中掏出玉佩,在他面前一晃——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书生瞳孔微缩,从怀里也掏出一物:一个怀表。 黄铜外壳,机械表芯,表盘上刻着“上海手表厂·1982”。 1982年。 他来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趴下!”书生突然按倒林薇! “咻咻咻——”三支弩箭擦着头皮飞过! 黑衣人发动了第二轮攻击!这次,他们显然得到了指令——不再无差别杀戮,而是重点围攻林薇和书生!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书生咬牙,“分开跑!” “不行!在一起还有机会!” 林薇话没说完,突然感觉颈间玉佩剧烈发烫! 不是靠近穿越者的那种温热,而是……警报般的灼热! “嗡——” 空气中传来诡异的震动声。 所有黑衣人突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退后三步,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山坡上缓缓走下。 不是玄机子。 是个女人。 三十许岁,穿着一身奇特的装束——像是现代运动服改良而成,深灰色,贴身利落。她腰间挂着一串紫色晶石,手中把玩着一个金属圆球。 女人的左眼,是紫色的。 不是戴了美瞳,而是……整个眼球都是晶莹的紫色,像宝石般发光。但仔细观察,能看到眼球边缘细微的机械结构——那是人造的义眼。 “两个‘异常体’,”女人开口,声音机械冰冷,“编号L-7,编号S-1982。确认目标。” 林薇心头一沉。 清道夫的另一个高层! “监察者麾下,‘净化者’霜月。”女人自我介绍,“奉监察者之命,回收异常物品,清除异常存在。” 她看向林薇的玉佩,紫色眼眸中闪过贪婪:“时空锚点……终于找到了。” “你想要这个?”林薇握紧玉佩。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霜月淡淡道,“就像你们一样。交出锚点,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书生冷笑:“说得好像交出就能活似的。” “不能,”霜月诚实地说,“但至少不会经历‘记忆剥离’的痛苦。那种痛苦……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记忆剥离? 清道夫还能剥夺记忆? 林薇想起母亲信中说的“他们有技术修改记忆”,心头寒意更甚。 “怎么办?”书生低声问,“我只有三发子弹了。” “我吸引她注意,你找机会开枪。”林薇说。 “你觉得火枪对她有用?”书生苦笑,“你看她的眼睛……那是科技义眼,能分析弹道、预判攻击。但据我观察,这种义眼需要持续消耗晶石能量,而且过度使用会导致精神负荷。” 果然,霜月在听到这话时,紫色眼眸微微闪烁——书生猜对了。 “聪明。”霜月承认,“但对付你们,还不需要过度使用。” 她抬起手,金属圆球悬浮起来,发出嗡嗡声。 圆球表面裂开无数细缝,射出淡紫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网,缓缓向两人罩下! “能量网!”书生脸色大变,“被罩住就完了!” 林薇咬牙,将精神力注入玉佩! 这是她离开京城后第一次使用能力——母亲警告过会暴露位置,但生死关头,顾不上了! 玉佩光芒大盛!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周围展开,与紫色光网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哦?”霜月挑眉,“精神力具现化?苏明月当年也用过这招……可惜,她最后耗尽了精神力,变成了植物人。” 林薇心中一痛。 母亲……是因为过度使用能力才…… “坚持不了多久,”书生急道,“你的精神力在急速消耗!” 林薇也感觉到了。维持屏障的每一秒,都像在抽干她的灵魂。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模糊。 “云七!”她嘶声喊道。 不能再隐藏了! 四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云七带着三名黑云骑精锐终于现身! 但他们刚冲到半途,地面突然炸开!埋伏的第二个清道夫小队从地底钻出!足足二十人! “中计了!”云七惊怒,“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霜月微笑:“当然。从你们离开京城,天眼就锁定了你们。之所以不动手,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体出现。” 她的目光扫过书生:“果然,钓到了一条大鱼。1982年的技术员……你是第三个。” 第三个穿越者? 除了母亲和自己,还有别人? 书生脸色铁青:“你们抓了多少人?” “不多,十七个。”霜月语气平淡,“大部分已经‘净化’了。剩下的几个……在等你们团聚。” 能量网越收越紧!林薇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砰!”书生开枪了! 子弹射向霜月的眉心! 但霜月只是轻轻侧头,子弹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她真的能预判弹道! 但林薇注意到,霜月侧头后,紫色义眼的光芒微弱了一瞬,她的脸色也略微发白。义眼确实有消耗,连续使用会加重负担。 “没用的。”霜月摇头,“这个时代的武器,太原始了。”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紫色晶石,轻轻一捏。 晶石碎裂的瞬间,林薇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折,景物重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维度干扰……”书生咬牙,“她在扭曲局部空间结构!我们会被撕碎的!” 林薇的屏障终于崩溃! 紫色能量网当头罩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不是箭,不是暗器,而是一根……银针? 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能量网的一个节点! “嗡!” 整个能量网瞬间紊乱!紫色光线胡乱闪烁,最后“啪”地消散! 霜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紫色义眼的光芒剧烈闪烁——能量网被破的反噬让她受了内伤。 “谁?!”霜月紫色眼眸厉光暴涨! 一个身影从山坡另一侧走来。 是个老者。 白发苍苍,穿着普通的牧民皮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但他手中,捏着一把银针。 “老人家……”林薇怔住。 老者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书生,最后看向霜月。 “清道夫,”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三十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霜月脸色第一次变了:“你……你是‘守门人’?” “守门人已经死了,”老者淡淡道,“我现在只是个等死的牧羊人。” 他看向林薇颈间的玉佩,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苏明月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您认识我母亲?”林薇急问。 “认识。”老者点头,眼中浮现回忆之色,“三十年前,我在草原被清道夫围捕,是刚穿越过来的苏明月用她觉醒的能力救了我。 后来她研究时空技术,我自愿成了她的‘守门人’——替她保管最重要的东西,等待你的到来。” 三十年前? 母亲穿越是二十年前,这时间对不上…… “等等,”书生突然想到什么,“前辈,您也是……穿越者?” 老者笑了,笑容苦涩:“曾经是。永昌七年,我从2023年来的。比苏明月早了十三年。” 2023年! 比林薇的2025年还早两年! “那您现在……”林薇看着他苍老的容颜。按时间算,他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三十年,但从2023年算,他应该只有五十多岁,为何看起来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老者平静地说,“为了对抗清道夫,我多次透支精神力,加速了身体的衰老。苏明月后来也付出了类似的代价,不是吗?” 林薇心中一痛。 “叙旧到此为止。”霜月冷声打断,但她的气息明显不稳——能量网被破和维度干扰的连续施术,让她的晶石能量和精神都接近极限。 “‘守门人’,监察者大人念你当年有功,留你一命。但如果你今天插手,格杀勿论。” 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林薇和书生身前,挡在他们和霜月之间。 “我这把老骨头,活够了。”他说,“但这两个孩子……他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选择?”霜月冷笑,“异常体没有选择权。要么被净化,要么被回收。这是规矩。” “规矩……”老者喃喃,“当年,我也信你们的规矩。直到我看见,你们把我妹妹‘净化’成了一具空壳。”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今天,要么你走,要么……我陪你一起死。” 霜月沉默片刻,紫色眼眸闪烁。她清楚自己的状态——连续使用高负荷能力后,对上全盛时期的守门人并无胜算,何况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最后,她退后一步:“好。今天我给你面子。但‘守门人’,这是最后一次。” 她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茫茫草原。 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霜月离开后,老者身形晃了晃,一口血喷在草地上。 “前辈!”林薇和书生急忙扶住他。 “没事……”老者擦去嘴角血迹,“旧伤。三十年前,霜月的师父给我留下的。” 他看向林薇,眼中满是疲惫: “孩子,漠北……别去了。” “为什么?” “那里没有你要找的武器图纸,”老者说,“只有陷阱。玄机子重伤逃走后,清道夫在金帐王陵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林薇心头一沉:“那真正的图纸……” “在我这里。”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苏明月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找,就交给她。” 林薇颤抖着手接过羊皮卷。 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注释——枪械设计图、火药配方、简易发电机结构……全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 但图纸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薇薇,如果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见到了‘守门人’。图纸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娘:除非大晟面临亡国之危,否则永远不要制造这些武器。有些力量,一旦释放,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永远爱你的母亲” 林薇泪如雨下。 “前辈,”她哽咽问,“我母亲……真的在时空夹缝中吗?” 老者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苏明月用尽最后的力量,封闭了东海的光门,把自己困在了门里。她说……她要为你守住回家的路,直到你做出选择。” “那她现在……” “不生不死,不存不灭。”老者眼中含泪,“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说,如果女儿选择留下,她就永远守着门,不让清道夫破坏这个世界。如果女儿选择回家……她就为你打开最后一次门。” 林薇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母亲没有死。 但比死更残酷——她把自己变成了永恒的守门人,困在时空的夹缝中,只为给女儿保留一个选择。 “孩子,”老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母亲让我转告你:不要因为愧疚而留下,也不要因为恐惧而离开。跟着你的心走。” 跟着心走…… 林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远方苍茫的草原。 她的心在哪里? 在2025年的现代世界? 还是在这个有萧景琰、有朋友、有母亲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书生在一旁轻声说:“我叫宋清明,1982年来的,以前是国营机械厂技术员。” 他苦笑着补充:“我是机械专业,会造简单火器、改良农具,但电子、化工那些就不懂了。1982年的技术员,知识有时代局限性。这些年……我躲躲藏藏,试过用那点知识改变这个时代,但每次都引来清道夫。最后只能伪装成书生,苟且偷生。” 他看着林薇和她手中的羊皮卷,眼中泛起光芒: “但今天,看着你和你母亲的故事……我突然觉得,苟且偷生三十年,不如轰轰烈烈活一次。” 林薇擦干眼泪,站起身。 手中羊皮卷沉甸甸的。 母亲的遗志,守门人的牺牲,清道夫的威胁,还有……萧景琰在京城等她。 “前辈,”她看向老者,“清道夫在东海光门有布置,对吗?” 老者点头:“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他们会倾巢而出。监察者、所有净化者、至少三百名执行者……那是最后的机会——对你,对他们,都是。” “还有两年零九个月,”林薇喃喃,“够我做准备了。” 她将羊皮卷小心收好,看向宋清明:“宋先生,你愿意帮我吗?不是用武器征服世界,而是……用我们有限的知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同时对抗清道夫。” 宋清明笑了:“苟且三十年,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他又看向老者:“前辈,您……” “我时日无多了,”老者摇头,“但还有些事能做。你们去云州,那里有我的几个老伙计——” 他顿了顿,解释道: “都是这些年在逃亡中认识的穿越者。虽然人不多,但各有专长:有个是中医世家出身的,有个是八十年代的师范生,还有个……是2020年来的程序员,不过穿越时受了伤,记忆有些混乱。” 穿越者联盟? 林薇心中燃起希望。 母亲说的“共鸣者”,她找到了第一个。 而前方,还有更多。 “走吧,”老者挥手,“霜月虽然今天退走,但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云州见。” 林薇和宋清明翻身上马。 云七等人也牵来马匹,商队的人惊魂未定,但至少活了下来。 “姑娘,你们……”赵管事欲言又止。 “赵叔,多谢一路照顾。”林薇抱拳,“后会有期。” 她策马向北。 草原的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漠北的陷阱不能去。 但云州有盟友。 东海有最终决战。 而京城……有等她的人。 两年零九个月。 她要在这段时间里,聚集力量,做好准备。 在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东海之滨,做最终了断。 无论选择回家还是留下。 她都要先赢下这场战争。 为了母亲。 为了所有被清道夫迫害的穿越者。 也为了……这个她已经开始爱上的人间。 马蹄声中,林薇回头看了一眼。 守门人老者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身影在草原的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守了三十年。 现在,轮到她了。 --- 第73章 游戏大婚·全服盛典 云州城东,不起眼的院落里却灯火通明。 林薇推开堂屋的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宋清明趴在左边石桌上,就着油灯的光研究一套齿轮组,手边摊着改良纺车的图纸。他眉头紧锁,用自制的卡尺反复测量,口中念念有词:“传动比还能再优化……” 右边桌边,赵文启——那位五十年代的大学生,戴着老花镜(自己磨的水晶片),正翻阅一堆泛黄的古籍。他手中毛笔不停,在宣纸上记录着什么,时而抬头对墙上的地图比划。 “赵先生,找到有用信息了吗?”林薇轻声问。 赵文启推了推眼镜:“林姑娘来得正好。我查了《云州府志》《海国图志》还有几本野史笔记,关于蓬莱仙山的记载确实不少,但矛盾之处也多。” 他指着地图:“有的说在东海三千里外,有的说‘随潮汐隐现’,更有离谱的说‘岛上有仙人,食之长生’。不过——” 他翻出一页笔记:“这本《航海异闻录》的作者自称永昌三年曾误入蓬莱外围,描述‘岛周紫雾缭绕,飞鸟近之即坠’,这倒和你说的清道夫瘴气很像。” 孙妙手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林姑娘,尝尝这个。” 林薇接过,药味扑鼻:“这是?” “改良版的瘴气解毒丹,”孙妙手眼睛发亮,“我按你给的古方调整了配伍,加了雷公藤和七叶一枝花,理论上抗毒效果能提升五成。但需要实地测试……” 她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没有瘴气样本。” 这时,最里间的门开了。 周明远——那个记忆受损的程序员,摇摇晃晃走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但手中拿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0和1组成的矩阵。 “周先生?”林薇试探地问。 周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二进制……晶石……信号……” 他指着纸上那些数字:“清道夫的紫色晶石……它们可能在用某种编码传输信号……如果我能破解……”说着说着,眼神又涣散了,“不对……我忘了……头好痛……” 林薇扶他坐下:“别急,慢慢想。” 这就是她半个月来在云州组建的团队——四位穿越者,各有所长,但也各有困境。 宋清明擅长机械,但知识局限在八十年代水平;赵文启学识渊博,但年事已高;孙妙手医术精湛,却缺少现代仪器;周明远潜力最大,但记忆时断时续。 “先吃饭吧。”林薇摆出食盒,“身体要紧。” 众人围坐,简单用餐间仍在交流: “按守门人前辈所说,东海之战在两年零九个月后,”赵文启沉吟,“时间不算宽裕。” “我们需要系统的准备计划,”宋清明说,“武器装备、医疗补给、情报分析……最好分工。” 孙妙手点头:“我可以负责医疗组,提前制备大量解毒丹、金疮药。” 林薇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暖意。 这些曾各自躲藏、惶惶度日的穿越者,因为她的出现,开始重新凝聚。虽然力量尚弱,但至少……不再孤单。 饭毕,她回到自己房间。 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特制的游戏登录器——萧景琰通过黑云骑加密渠道送来的。登录器被做成玉佩样式,方便贴身携带。 “如果……想我了,就上线看看。”他当时的话犹在耳边。 林薇握紧登录器,深吸一口气。 戴上,启动。 欢迎回到《大晟风华录》 当前角色:小雨绵绵(89级·医师) 上线地点:长安城·听雨阁 白光散去,游戏世界的喧嚣扑面而来。长安城华灯初上,熟悉的场景让林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点开好友列表。 君临天下(95级·剑客)——在线 几乎同时,私聊弹出: 【私聊】君临天下:来了? 【私聊】小雨绵绵:嗯。云州这边有些进展,四位前辈各有所长。 【私聊】君临天下:你也要注意休息。脸色不太好。 林薇一怔——他怎么知道她脸色不好?旋即明白,是游戏角色状态栏有“疲劳值”显示。 【私聊】小雨绵绵:我没事。你那边呢?京城还安稳吗? 【私聊】君临天下:清道夫暂时没有动作。但我总觉得……他们在酝酿什么。 【私聊】君临天下:不说这些。来观星台。 林薇操控角色飞向长安城最高处。 白衣剑客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晚风拂动衣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头顶冒出文字泡: “薇薇,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林薇心跳莫名加速。 游戏里的“君临天下”走到她面前,突然单膝跪地。 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向您发出“缔结婚缘”邀请,是否接受? 林薇愣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她怔忪的脸上。 明明知道这只是游戏,明明知道坐在另一端的他也清楚这只是数据……但此刻的心跳,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 【当前】君临天下: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但在这里,我们能以最真实的样子相处。我想在这里,给你一个承诺。 【当前】君临天下:小雨绵绵,你愿意在《大晟风华录》里,嫁给我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现实中的萧景琰——那个会笨拙地学用筷子吃她做的现代菜、会在她研究图纸时默默添茶、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游戏角色不过像素点的集合。 但此刻敲下键盘的人,是真实的他。 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受”。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情定三生,缔结婚缘!良缘天成,佳偶永偕! 公告连刷三遍,世界频道瞬间爆炸: 【世界】吃瓜群众:卧槽!全服第一战力大佬结婚了?! 【世界】剑指苍穹:嫂子是谁?那个89级医师?不会是现实中也在一起吧? 【世界】玲珑阁主:恭喜君临会长!贺喜小雨姑娘!凌霄殿发红包吗? 【世界】星河流转:终于等到这天了!撒花!摘星楼已包场,三日后婚礼,全服同庆! 【世界】晚来风急:呜呜呜好感动!婚服我在做了,保证全服唯一! 私聊窗口疯狂闪烁,祝贺信息如潮水涌来。 但林薇只盯着眼前的画面——游戏里的两个角色相拥,系统自动播放绚烂的烟花特效。 【私聊】君临天下:婚礼定在三日后,可以吗? 【私聊】小雨绵绵:会不会太赶? 【私聊】君临天下:星河说,他包下了长安城最贵的“摘星楼”,三天足够筹备一场全服最盛大的婚礼。 【私聊】君临天下:晚照在赶制婚服,惊鸿负责安保。 【私聊】君临天下:我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林薇破涕为笑。 这行事风格,果然很萧景琰。 【私聊】小雨绵绵:好。都听你的。 三日后·十月十八·巳时 《大晟风华录》开服以来最盛大的婚礼,即将开始。 林薇提前上线,角色还在听雨阁闺房,秦晚照的“晚来风急”已经等在那里。 【当前】晚来风急:薇薇姐!快换衣服! 一套流光溢彩的红色婚服出现在交易界面——秦晚照亲手设计的限定外观。 【系统】外观“凤求凰·限定版”(设计者:晚来风急)已装备。 屏幕里的女医师换上了华丽红装。裙摆金凤展翅,袖口云纹繁复,凤冠上的宝石流光溢彩,每一步都摇曳生辉。 【当前】晚来风急:怎么样?我熬了三个通宵! 【当前】小雨绵绵:太美了……谢谢你。 【当前】晚来风急: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今天全服在线人数破纪录了,官方临时加了五条线路还卡,好多退游的老玩家都回来了! 正说着,沈星河的“星河流转”发来组队邀请。 【队伍】星河流转:嫂子,准备好了吗?花轿到门口了! 【队伍】小雨绵绵:花轿? 【队伍】星河流转:当然要游街啊!从听雨阁到摘星楼,绕长安城主街一圈,让全城见证! 林薇走出听雨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整条街道人山人海,所有玩家都穿着喜庆的红色外观——沈星河提前三天公告“着装要求”,商城红色外观一度售罄。 街道中央,一顶十六人抬的奢华花轿静静等待。轿身镶金嵌玉,轿帘绣着龙凤呈祥。 更夸张的是仪仗队——前后各百名“凌霄殿”精英,统一金甲,手持礼器,阵仗堪比皇家仪仗。 【世界】路人甲:这排场……全服第一公会会长结婚就是不一样! 【世界】吃瓜不吐籽:听说摘星楼包场,酒水全免,到场都能领9999金红包! 【世界】职业商人:发财了!我囤了五百组烟花,现在市价翻了三倍! 【世界】生活玩家:现场作诗一首:“君临天下娶娇娘,小雨绵绵配俊郎。摘星楼中宴宾客,全服同庆喜洋洋!” 林薇在秦晚照搀扶下坐进花轿。 轿帘落下,队伍开始行进。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的婚庆游行正式开始! 礼乐齐鸣,花瓣漫天。 街道两侧玩家纷纷放出宠物——仙鹤、灵狐、麒麟……各种珍兽跟在队伍后,形成奇幻景观。 更有趣的是,几个玩家试图“抢亲”搞怪,刚冲出来就被陆惊鸿安排的“安保队”按住——五十名90级以上的重甲战士组成人墙,严肃得像是真的在保卫皇室婚礼。 【世界】搞事分子:至于吗!我就想凑个热闹! 【世界】惊鸿一瞥:今日大喜,闲人退散。再捣乱者,杀无赦。 【世界】吃瓜群众:惊鸿大佬好凶!但好帅! 花轿绕城一周,最后停在摘星楼前。 九层高楼,每一层栏杆边都挤满了观礼玩家,黑压压一片。 林薇下轿,抬头望去。 摘星楼顶,一袭红衣的“君临天下”正俯瞰下方。他纵身一跃,施展轻功,如红云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她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红衣映衬,般配得让世界频道再次刷爆。 【系统】月老NPC降临摘星楼,主婚仪式开始! 白发月老念着程序台词。最后,交换信物环节。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向“小雨绵绵”赠送“永恒之约·婚戒”(定制物品)。 【系统】玩家“小雨绵绵”向“君临天下”赠送“同心锁·婚戒”(定制物品)。 戒指戴上瞬间,新提示弹出: 【系统】恭喜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解锁夫妻技能“灵魂共鸣”! 【技能效果】:百米范围内,双方全属性+20%,共享生命值30%,可施展合击技“比翼双飞”。 【世界】技术宅:靠!这技能太变态了!全属性+20%等于凭空多半套神装! 【世界】战场指挥:以后打团战,这两人在一起就是移动堡垒!还带生命共享! 【世界】柠檬精: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CP……我也想要夫妻技能…… 仪式继续进行。 三拜之后,月老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全场哄笑。 所谓的“洞房”,其实是摘星楼顶层的“天字一号房”,被沈星河布置成了华丽婚房。 林薇和萧景琰被传送进房间,外面的喧嚣瞬间隔绝。 房间里红烛高燃,锦被绣帐,桌上摆着合卺酒。 两个游戏角色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动作。 明明隔着千里之遥,明明只是虚拟角色,但林薇的心跳却真实地加速。她知道,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此刻一定也戴着登录器,专注地看着屏幕,就像她看着他一样。 最后,萧景琰先动了。 他的角色走到床边坐下,头顶冒出文字泡: “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林薇看着这句话,仿佛能看见现实中的他,此刻一定神情认真,或许嘴角还带着难得的笑意。 她操控角色坐到他身边: “我也是。”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敲下酝酿许久的话: “景琰,等东海的事情结束……我们在现实里,也办一场婚礼,好吗?” 这句话发出后,那边沉默了。 长久地沉默。 久到林薇以为网络断了,正要查看时,回复来了: “好。” “到时候,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是靖边将军嫁给摄政王。” “是林薇,嫁给萧景琰。”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键盘上。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的婚礼仪式已保存为“纪念影像”,可随时查看。 窗外,全城烟花同时绽放。 长安城的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婚房里的两个红衣身影上。 这一刻,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 游戏里的承诺,承载着现实中最郑重的真心。 而这场全服瞩目的婚礼,将成为他们记忆里永远绚烂的一页——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无论东海之滨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至少此刻,在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这个世界里,他们许下了跨越时空的誓言。 永昌三十七年十月十八,戌时。 游戏世界里的婚礼,现实世界里的心动。 而真正的考验,正在不远处等待。 林薇摘下登录器时,脸上泪痕未干。 屋外传来敲门声:“林姑娘?你没事吧?” 是孙妙手的声音。 林薇擦干眼泪,开门:“我没事。孙姑娘有事?” 孙妙手端着药碗,眼神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这碗安神汤,趁热喝。” “谢谢。”林薇接过,热气氤氲了她的眼。 “林姑娘,”孙妙手轻声说,“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烦心……但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们有四个人,加上守门人前辈,加上你在京城的那些朋友……还有,那位在游戏里等你的人。” 林薇一怔,抬头看她。 孙妙手微笑:“周先生虽然记忆混乱,但他昨天突然说……他‘黑进游戏后台’看过你们的对话记录。他说,那个叫君临天下的人,每晚都在游戏里等你,风雨无阻。” “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坚持下去。” 林薇眼眶再次发热。 “谢谢。”她低声说,“我会的。” 窗外,云州的夜空没有烟花,只有几颗孤星闪烁。 但林薇心中,却有了一片绚烂的光。 那是游戏里的长安烟火,是现实中的承诺微光,是母亲守护的归乡之门,也是……她即将奔赴的,未知但值得的未来。 两年零九个月。 她要赢下这场战争。 然后,穿着真正的嫁衣,走向那个在游戏里和现实里,都等她的人。 第74章 婚后日常·双线甜蜜 晨光透过纸窗,在堆满图纸的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薇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将最后一页算稿上的墨迹吹干。这是改良版水车传动结构的第三稿——宋清明带来的原始设计存在效率损耗,她结合现代流体力学知识,重新计算了齿轮比和叶片角度。 “效率应该能提升四成……”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数值。 “林姑娘,该喝药了。”孙妙手端着一碗黑褐汤剂走进来,看到她眼下的乌青,不禁皱眉,“你又熬夜了。这‘醒神汤’虽能提神,终究是透支之法。” 林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蹙:“无妨。水车若能推广,北方干旱之地至少能多养活三成人口。这苦值得。” 孙妙手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医案笔记:“你昨日提的‘吸附毒素’之法,我仔细想了。竹炭确实可行,但需特定竹种、特定窑温。我查了《本草纲目》,‘苦竹炭’吸附力最强,但云州不产……” “那就让沈星河从江南调运。”林薇毫不犹豫,“东海之战关乎生死,物资上不能省。” “好。”孙妙手记下,“另外,解毒丹配方基本定型。但我想加一味‘冰片’,开窍醒神,或许能对抗清道夫的‘织梦术’……” “织梦术?”林薇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孙妙手翻到笔记某一页:“这是赵先生从一本残破道藏里找到的。记载一种邪术‘织梦术’,能于睡梦中植入意念,醒后不觉异样。与清道夫的手段很像。” 林薇心头一紧,正要细问,里间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襟。他右手死死按在桌上——掌心下,是那块紫色晶石碎片。碎片正发出诡异的微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周先生!”林薇上前,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是精神力外溢的波动。 周明远紧闭双眼,瞳孔在眼皮下快速颤动,嘴里念念有词:“0100……1101……0100……0101……” 他在读取晶石内部的信号! 林薇示意孙妙手后退,自己则屏息凝神,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出——就像母亲教她的那样,用意识去“触摸”能量波动。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连串有规律的脉冲:长、短、长、短……像摩斯电码,又像…… “二进制……”她喃喃道。 周明远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竟闪过一抹诡异的紫光,但转瞬即逝。他抓起笔,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却在纸上疯狂书写: 01001101 01000101 01001110 01000111 写完最后一笔,他瘫软下去,大口喘息,像是刚跑完百里。 “周先生!”孙妙手急忙上前把脉,“脉象虚浮,精神力严重透支……我去煎补神汤!” 林薇扶住周明远,将一股温和的精神力缓缓输入他体内——这是她这半个月摸索出的能力,虽然微弱,但能暂时稳定他人心神。 片刻后,周明远缓过来,眼神恢复清明,却带着深深的恐惧:“那东西……它在……呼唤……” “呼唤什么?” “呼唤……睡着的人。”周明远声音发抖,“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排着队,走向一道紫色的门……门后面有声音在说:服从,就能回家……” 林薇背脊发凉。 她看向纸上那串二进制代码,脑中飞速运转。ASCII码转换……她在游戏里做过类似谜题…… “孙姑娘,借你纸笔。” 她快速写下转换过程: 01001101 → M 01000101 → E 01001110 → N 01000111 → G MENG。 梦。 林薇僵住了。脑中如惊雷炸响——母亲手札的某一页文字猛然浮现: “永昌十二年,我追查清道夫至岭南,见一村庄全数痴傻。问之,皆言‘夜梦神人,授以仙法,醒后忘尽’。此乃‘织梦术’,高阶清道夫可于睡梦中植入指令,醒后不觉异样,以为己念。中术者,瞳现紫斑,三月不消。” “织梦术……”她喃喃道,指尖发冷,“清道夫在用晶石信号,向被控制的人传递指令……在梦里。” 周明远虚弱地说:“那个信号……很微弱,但一直在重复……像是……心跳的节奏……” 心跳的节奏。 林薇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如常,但若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与心跳同步的搏动。 难道玉佩也在接收或发送某种信号? “林姑娘,”孙妙手端着药汤回来,脸色凝重,“赵先生刚才送来消息,说幽州边军有异动。” “什么异动?” “幽州主将王贲,上月突然将三个精锐营调往无关紧要的北谷关。兵部质问,他答‘夜梦神人指点,言北谷有变’。朝中只觉荒唐,未深究。” 夜梦神人指点。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 “孙姑娘,周先生交给你照顾。”她起身,“我今晚必须联系京城。” 戌时·游戏世界 林薇上线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当前】君临天下:今天晚了半个时辰。脸色很差,怎么了? 游戏角色有“情绪模拟系统”,会根据玩家现实中的生理指标(通过登录器采集)调整角色表情。此刻的“小雨绵绵”,眉头微蹙,神情忧虑。 【当前】小雨绵绵:出事了。周先生破解了晶石信号,是二进制代码,转换成文字是“梦”。 【当前】君临天下:梦? 林薇快速将今天的一切打字告知:周明远的精神力读取、二进制代码、织梦术的记载、幽州边军异动…… 屏幕另一端,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薇以为他断线了,他才回复: 【当前】君临天下:王贲调兵之事,我知道。当时只觉蹊跷,未想深。若真是清道夫的织梦术…… 【当前】君临天下:我明日去幽州。 林薇心头一紧。 【当前】小雨绵绵:太危险了!如果王贲已被控制,你此去就是自投罗网! 【当前】君临天下: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幽州边军五万,若落入清道夫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当前】君临天下:而且,我必须确认,这种控制的范围有多大。 林薇咬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 【当前】小雨绵绵:那我跟你一起去。 【当前】君临天下:不行。云州需要你,团队需要你。而且你腿伤未愈,长途奔波会加重伤势。 【当前】小雨绵绵:可是—— 【当前】君临天下: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薇眼眶发热。她知道,他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当前】君临天下:今晚有夫妻任务,先做完。至少……在游戏里,让我陪你一会儿。 林薇这才注意到,他头顶有金色卷轴标志——系统发布的“每日夫妻任务”。 【系统】今日夫妻任务:共同培育“夫妻宠物·白狐”。 任务提示:前往青丘山,寻找幼年白狐,喂养至亲密度100。 【当前】君临天下:星河说这个宠物养成后,能提供全队增益BUFF。你以后打本会轻松些。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变强,让她在没有他的时候也能保护好自己。 林薇深吸一口气。 【当前】小雨绵绵:好。去吧。 两人组队传送到青丘山。 桃花烂漫,溪水潺潺,游戏里的美景暂时冲淡了现实的沉重。在洞穴口找到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狐时,林薇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当前】君临天下:你领养吧。 【当前】小雨绵绵:为什么? 【当前】君临天下:这样它就更听你的话。我不在时,它能陪着你。 林薇鼻尖一酸,点击领养。 【系统】玩家“小雨绵绵”获得宠物“未命名白狐(幼年期)”,需夫妻共同喂养。 小白狐蹭了蹭她的裙角,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当前】小雨绵绵:取个名字吧。 【当前】君临天下:你取。 林薇想了想。思念的念,蔷薇的薇。 【当前】小雨绵绵:叫“念薇”。 屏幕另一端,萧景琰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当前】君临天下:好。就叫念薇。 接下来的喂养、玩耍、训练,两人配合默契。但林薇能感觉到,萧景琰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会停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喂食时,他拿出最贵的“仙露琼浆”,林薇想说浪费,却被他打断: 【当前】君临天下:给你的宠物,不浪费。 玩闹环节,他动作僵硬,白狐被他逗得“嗷嗷”叫。林薇忍不住笑,手把手教他: 【当前】小雨绵绵:要温柔一点,像这样—— 她操控角色蹲下,轻轻抚摸白狐的脑袋。白狐舒服地眯起眼,亲密度+5。 萧景琰学她的动作,这次力度刚好,白狐蹭了蹭他的手。 【当前】君临天下:学会了。 一个时辰后,白狐亲密度满值,体型长大,毛色雪亮。 【系统】恭喜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成功培育夫妻宠物“念薇”! 【宠物技能】: 1. 灵狐祝福:主人全属性+5%(可叠加夫妻技能) 2. 同心感应:夫妻一方遇险时,宠物会预警并指引方向 3. 成长型:随夫妻亲密度提升,技能效果增强 【当前】君临天下:这个“同心感应”……或许有用。 【当前】小雨绵绵:就像玉佩传音的游戏版。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系统】警告!青丘山深处出现世界BOSS“九尾妖狐”,请玩家速前往讨伐! 世界频道瞬间炸开,各路玩家蜂拥而至。 萧景琰切到公会频道,快速布置战术,然后对林薇说: 【当前】君临天下:跟紧我。打BOSS时站我身后。 【当前】小雨绵绵:好。 战斗开始。九尾妖狐血厚攻高,技能华丽,但凌霄殿训练有素,打得有条不紊。 林薇专心治疗,加血驱散,操作行云流水。打到一半,妖狐狂暴,释放全屏AOE“狐火焚天”! 火球如雨落下,林薇位置偏了,眼看要被砸中—— 白衣剑客闪现而至! 萧景琰开了“剑壁如山”,硬生生替她扛下这一击。血量骤降,角色踉跄了一步,却稳稳护在她身前。 【当前】君临天下:说了站我身后。 【当前】小雨绵绵:……谢谢。 【当前】君临天下:专心治疗。 林薇抿唇,眼眶发热。即使是在游戏里,他也会下意识保护她——就像现实中的每一次。 战斗结束,妖狐倒地,掉落无数。 萧景琰将最珍贵的“狐仙内丹”直接分配给林薇。 【公会】星河流转:老大,这内丹市场价至少五万金! 【公会】君临天下:她需要做“慈航杖”。 【公会】玲珑阁主:宠妻狂魔实锤了! 林薇看着背包里流光溢彩的内丹,心中五味杂陈。 【私聊】小雨绵绵:太贵重了…… 【私聊】君临天下:你变强了,才能更好地站在我身边。 【私聊】君临天下:而且……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林薇心头一紧。 【私聊】小雨绵绵:不要说这种话。 【私聊】君临天下:好,不说。 两人在青丘山站了一会儿,看夕阳西下,桃花飘落。 白狐“念薇”依偎在林薇脚边,偶尔蹭蹭她。 【私聊】君临天下:我该下了。明日一早出发。 【私聊】小雨绵绵:等等。 她快速打字: 【私聊】小雨绵绵:出发前,检查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最近说过“做梦”的人。织梦术的征兆是“瞳现紫斑”,虽然三月后会消退,但刚中术时应该还有痕迹。 【私聊】小雨绵绵:还有,每天用玉佩给我发个信号。不需要说话,就……让我知道你平安。 【私聊】君临天下:好。 【私聊】君临天下:薇薇。 【私聊】小雨绵绵:嗯? 【私聊】君临天下:等我回来。 【私聊】小雨绵绵:……我等你。 他下线了。 角色化作白光消失,只剩林薇一人站在桃花树下。 白狐“念薇”仰头看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她。 林薇蹲下,轻轻抚摸它的头。 下线后·子时 摘下登录器,林薇走到窗边。 云州的夜很静,只有远处打更声隐约传来。 她掏出半块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将精神力缓缓注入。 “景琰,”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幽州危险,务必小心。若发现异常,先保全自己,莫要硬闯。” “织梦术或许有解。孙姑娘在研究,周先生也在努力破解信号。我们会有办法的。” “还有……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等你。” 玉佩微微发烫,传来熟悉的温暖——那是他的回应。 虽然无言,但足够了。 林薇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跨越千里的连接。 窗外月明星稀,明天,他将奔赴未知的险境。 而她能做的,只有在这里,变强,研究,等待。 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游戏里的甜蜜日常,现实中的危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彼此的生命里,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对方。 这就够了。 第75章 第二秘藏·草原王陵 第一场冬雪如细盐般撒落云州城时,林薇收到了萧景琰从幽州传来的第一封密信。 铜管在特制药水中浸泡后,显露出真正的文字。林薇逐字阅读,指尖在“瞳现紫斑”四字上停留许久。 织梦术的感染,比她预想的更广。 “林姑娘,”赵文启推门进来,肩上还沾着雪花,“找到狼神山的关键记载了。” 地图在桌上展开,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墨香。狼神山标注清晰,旁注的小字让林薇心头一震:“山有狼形石,月圆之夜发光……壁现异文,曰‘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是母亲。只有她会留下这样的句子。 “还有,”赵文启翻到笔记另一页,“二十年前有商人误入山中,见‘光门现于山顶,有女子影出入’。时间对得上——正是苏夫人活跃的时期。” 光门。又是光门。 林薇正要细问,里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周明远踉跄走出,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中却有种罕见的清明。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粗糙,显然是自己做的。 “周先生?”林薇起身。 周明远将木盒塞进她手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个……能干扰晶石信号……我做的……” 林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简陋的装置:几块紫色晶石碎片被铜丝缠绕,连接着一个手摇发电机。装置中心,一块更小的晶石悬浮在磁场中,微微颤动。 “原理是……”周明远努力组织语言,“清道夫的信号……是固定频率……这个装置……发出相反频率……抵消……” “***?”林薇惊讶。 周明远点头,额头渗出细汗:“范围……五十步……但只能用一次……晶石会碎……” “够了。”林薇郑重收下,“谢谢你,周先生。” 周明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眼神又开始涣散:“我……还想帮你更多……可是头……好痛……” 孙妙手扶他坐下,把脉后脸色凝重:“精神力透支严重。林姑娘,他为了做这个装置,恐怕几天没睡了。” 林薇心中涌起暖意和愧疚。这些穿越者前辈,本该过平静的生活,却因她卷入这场战争,甚至透支生命。 “我会小心使用。”她承诺。 宋清明从工坊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铳:“改良版‘雷火铳’,射程三十五步,装填十八息。后坐力我做了减震处理,但你手腕旧伤,还是尽量少用。” 短铳入手沉甸甸的,黄铜枪管泛着冷光。林薇检查了转轮结构——宋清明参考了现代****的设计,但受限于工艺,只能装三发弹丸。 “足够了。”她说。 “还有这些。”孙妙手递来几个药囊,“红色是加强版解毒丹,紫色是麻醉散——撒出去,三息内放倒一头牛。蓝色是金疮药,绿色是提神丸。” 林薇一一收好。当她抬头看向四人时,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她。 “我离开后,”林薇开口,“云州就拜托各位了。水车推广、解毒丹量产、信号破解……还有,保护好自己。” “你放心。”宋清明郑重道,“我们会守住这里,等你回来。” 赵文启补充:“我继续整理蓬莱资料,等你从狼神山归来,我们应该就有完整的东海情报了。” 孙妙手微笑:“我会治好周先生的伤。” 周明远抬起头,眼神涣散但努力聚焦:“林姑娘……平安……” 林薇眼眶发热。她抱拳,深深一礼。 十一月十五·云州北门外 黎明前,林薇与云七等四人汇合。 “路线已规划,”云七摊开地图,“沿阴山山脉西行,避开突厥巡逻队。十二日可抵狼神山。” 林薇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云州城墙。 晨雾中,城头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她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策马向北。 寒风如刀,但她心中火热。 十一月廿二·阴山北麓 第七天,他们伪装成皮毛商队,与一队突厥游骑相遇。 为首壮汉检查皮毛时,林薇用流利的突厥语应对,成功蒙混过关。但对方警告:“可汗在狼神山祭天,王庭戒严。别靠近狼神山,擅入者死。” 祭天?清道夫的幌子。 当夜宿营时,林薇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 不是警报,而是……传音的前兆。 她握住玉佩,注入精神力。片刻后,萧景琰急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薇薇?你在哪?我感应到玉佩剧烈波动——” 信号极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 “我在狼神山外围,”她集中精神回应,“清道夫已在山中活动,伪装成祭天。你那边怎样?” “幽州局势暂稳……但我明日必须返京……陛下急召……你务必小心……” 声音开始模糊。 “景琰,狼神山可能有危险,如果我——” “别说!”他打断她,声音因急切而加重,“薇薇,答应我,别做傻事。等我,我会尽快北上与你会合。” “可是时间——” “答应我!” 林薇咬唇:“……好,我答应你。” 信号彻底中断。玉佩恢复平静,但那份温暖还在。 云七在一旁守夜,轻声问:“是萧将军?” “嗯。”林薇握紧玉佩,“他让我等他。” “那我们要不要推迟行动?” 林薇看向北方。黑暗中,狼神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山腰处有诡异的紫光流转。 “清道夫不会等。”她说,“我们必须在他们破解秘藏前,抢先进入。” 十一月廿八·狼神山外围 第十二天黄昏,五人潜伏在山沟中,观察山脚下的守军。 百余名突厥士兵,装备精良,刀柄嵌着紫色晶石——清道夫的武装力量。 “西北侧山崖较陡,守备薄弱,”云七低声道,“但几乎垂直,难以攀爬。” 林薇解下背囊,取出岩钉和绳索:“我学过攀岩。” “游戏里学的?”一名黑云骑忍不住问。 “嗯。”林薇抬头看崖壁。三十丈高,岩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游戏里的虚拟崖壁和眼前这堵真实、冰冷、粗糙的岩石完全不同。岩缝的形状、落脚点的触感、风的力度——一切细节都在提醒她,这是现实,失手就是死亡。 她闭上眼一瞬。 脑海中浮现游戏场景:长安城外的“绝壁峰”,她和萧景琰曾一起攀爬,为了采集稀有药材。那时他总在下面喊:“三点固定!重心移动!” 肌肉记忆还在。 林薇睁开眼,将岩钉敲入一道岩缝,系好绳索。 “我先上。你们跟上。” 她开始攀登。 手指很快冻得发麻,岩屑刺进皮肉。有两次脚滑,身体悬空,全靠臂力吊住。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手套。 但她做到了。一炷香后,她爬上崖顶,伸手拉上云七等人。 从崖顶俯瞰,山腰平台的景象让众人屏息。 祭坛周围,十几个黑袍人围成圈,手中紫色晶石射出的光束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立体图案。图案投射在岩壁上,岩壁正从内部发光,浮现出文字: “苏明月实验室·1989年3月封存” “警告:内有时空紊乱装置,未授权进入将触发自毁。” “开启条件:双鱼玉佩+龙纹佩+穿越者精神力认证。” 清道夫在暴力破解。 “不能让他们得手。”林薇从怀中掏出短铳,“我吸引注意,你们破坏晶石。记住,毁掉晶石,阵列就会崩溃。” “可你怎么——” 林薇已经站了起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崖顶投下长长的影子。黑袍人们同时抬头。 她举起短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晶石炸裂!光束阵列剧烈闪烁! “敌袭——!” 混乱爆发。 云七四人从侧翼扑下,弩箭破空。但黑袍人动作迅捷,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能量短杖——紫色光束所过之处,岩石崩裂。 一道光束擦过林薇肩头,皮袄焦黑,皮肤灼痛。 “保护林姑娘!”云七嘶吼,用身体挡在她身前。 但能量武器太强了。弩箭射中黑袍人,他们只是踉跄,光束依旧射出。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林薇咬牙,冲向祭坛中心的控制台。凹陷的形状与玉佩完全吻合,她掏出玉佩,按进去! “嗡——!” 山体震动!机械运转声从深处传来! 岩壁文字光芒大盛,全息投影浮现——三十年前的苏明月,穿着白大褂,眼神平静。 “检测到未授权开启尝试。启动防御协议。” “第一层:麻醉气体释放。” 黄色气体涌出。黑袍人纷纷软倒。 “第二层:能量场反转。” 光束阵列逆转,射向施术者自己!惨叫声起。 “第三层:实验室入口开启——仅限认证者。” 岩壁裂开,露出漆黑洞口。 投影转向林薇:“双鱼玉佩持有者,精神力认证通过。欢迎来到‘归乡计划’第一实验室。” “请在三分钟内进入。倒计时开始。” 林薇回头。 云七等人吸入少量气体,勉强站立。黑袍人全部倒地。 “你们守在这里,”她命令,“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立即撤离,回云州报信。” “林姑娘——” “这是命令!” 她转身走进洞口。 岩壁在身后合拢。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前,她听到云七的喊声: “保重——!” 黑暗吞噬一切。 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 林薇握紧短铳,深吸一口气,向光亮走去。 母亲的第二秘藏。 她来了。 --- 第76章 突厥王庭·和谈博弈 暴风雪将草原染成苍白死寂时,林薇正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反复回想狼神山中的十二个时辰。 那些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脑海: 实验室深处的全息投影里,母亲苏明月年轻的面容严肃:“薇薇,若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发现清道夫的渗透。他们不会罢休,你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包括突厥人。” 密道出口处的石壁上,母亲用简体字匆匆刻下:“阿史那部曾庇护我三年,欠他们人情。若其部后人可信,可结盟。” 还有那卷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羊皮图纸——不是武器设计,而是…… “到了。” 萧景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马车外,突厥王庭的金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帐前卫兵如雕塑般肃立,刀锋在昏暗中泛着寒光。 林薇裹紧狐裘,腿伤在寒冷中隐隐作痛。从狼神山密道出来后,她只与云七等人会合休整了一日,便接到萧景琰的急信——朝廷决定正式出使突厥,她必须以“靖边将军”身份随行。 时间紧迫到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卷羊皮上的内容。 “记住,”萧景琰为她整理帽檐,动作难得温柔,“谈判桌上交给我。你的任务是观察——清道夫必然已渗透突厥高层,找出他们。” “我明白。”林薇点头,将母亲留下的警告咽回肚里。有些事,她需要先确认再告知。 金帐内·未时 炭火将帐内烘得燥热,但气氛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阿史那罗高坐王座,白狼皮大氅衬得他年轻的面容格外凌厉。他提出的四个条件如四把刀,刀刀砍向大晟的尊严和利益。 萧景琰的四个答复则如四堵墙,寸步不让。 “若要战,便战。”萧景琰最后说,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但这次,我大晟边军不会再守云州。我们会北上,打到王庭。” 帐内死寂。突厥首领们怒目而视,黑云骑手按剑柄。 阿史那罗盯着萧景琰,许久,忽然大笑:“设宴!” 戌时·夜宴大帐 烤全羊的油脂滴入炭火,滋滋作响。马奶酒的酸涩气味弥漫,突厥舞女旋转的红裙像盛放的血花。 林薇安静进食,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个人。 她看到卫兵刀柄上的紫色晶石——三个,分别在门口、王座两侧、酒食检验官的腰间。 她看到侍从首领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易容面具的边缘?清道夫擅长伪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阿史那罗腰间的佩刀上。 刀鞘华贵,但刀柄的纹饰让她心跳骤停——旋转的圆,中心一点,周围八个箭头。母亲手札里标注的“维度稳定器标记”,清道夫高阶装备的标识。 更关键的是,刀柄上刻着一行简体小字:“持此刀者,可窥天命”。 简体字。除了母亲和她,只有清道夫会用。 宴席过半,阿史那罗起身敬酒。当他转身时,林薇看到刀鞘底部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二进制编码的起始标记。 她必须确认。 亥时·王庭马厩 林薇避开守卫,用孙妙手的安神散放倒马厩外的突厥兵,闪身进入。 阿史那罗的坐骑“追风”警惕嘶鸣。她掏出糖块安抚,借着马灯检查马鞍。 左侧皮垫背面,绣着一串二进制代码: 01010011 01010101 01010010 01010110 01000101 01001001 01001100 她快速心算转换:S U R V E I L —— “监视”。 马鞍是信号发射器。 “你在做什么?” 林薇转身。阿史那罗站在门口,马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草料堆上。四个武士在他身后拔刀。 她摘下皮帽:“可汗的马鞍很有趣。” 阿史那罗眯起眼:“女将军对马具有研究?” “我对上面的符号更有研究。”林薇用突厥语说,“比如这个——旋转的圆,中心一点,周围八个箭头。清道夫的标记。” 阿史那罗脸色微变,挥手让武士退下。他走近,压低声音:“你认识这个符号?” “何止认识。”林薇直视他,“我还知道你刀柄上刻的简体字:‘持此刀者,可窥天命’。给你这把刀的人,是不是黑袍白发,自称‘玄机子’?” 阿史那罗的手按上刀柄:“国师……你如何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敌人。”林薇一字一句,“清道夫的首领,一个以清除‘异常存在’为使命的疯子。他给你这把刀,不是为了祝福,是为了监控。” “监控?”阿史那罗皱眉,“国师助我父汗平定内乱,又助我诛杀三位反对我继位的叔父。若他要害我,何必助我?” “因为他需要傀儡。”林薇上前一步,“可汗以为,清道夫真的在乎突厥强盛?不,他们只想利用突厥的铁骑,为他们清除障碍——比如我,比如所有像我一样的‘穿越者’。” 阿史那罗瞳孔收缩:“穿越者?” “我母亲,苏明月,三十年前来到草原。”林薇决定透露部分真相,“她来自另一个时空。清道夫要清除的,就是我们这样的‘异常存在’。你刀里的晶石,马鞍上的信号发射器,都是为了监控你——监控突厥的可汗,是否还听话。” 阿史那罗沉默。马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情绪:怀疑、愤怒、挣扎。 “国师助我继位,诛杀反对我的叔父……”他喃喃,“若他真在监控我……” “砸开刀柄看看。”林薇说。 阿史那罗盯着腰间的刀,手指收紧。这把刀是三个月前,在他继位大典上,国师亲手所赠,说是“天狼神的祝福”。他日日佩戴,视为权力象征。 但如果是监控器…… 他猛地抽出刀,将刀柄狠狠砸向石槽! “咔嚓——!” 黄铜刀柄碎裂,几块紫色晶石碎片滚落。其中最大的一块,内部有微光流转,即使脱离刀柄,仍在持续闪烁。 阿史那罗的脸,在火光中变得铁青。 “这晶石……”他捡起碎片,“在发信号。” “向清道夫发送你的位置、你的心跳、甚至你说的话。”林薇补充,“马鞍上的发射器增强信号范围。可汗,你的一切,都在他们监控之下。” 阿史那罗攥紧晶石,碎片刺破掌心,血滴在草料上。 他突然抬头:“你母亲……苏明月。国师多次提及这个名字,说她‘窃取天机,当诛’。你是她的女儿?” “是。”林薇坦然承认,“我母亲在狼神山留下了对抗清道夫的技术。玄机子找那个实验室,不是为了帮突厥,是为了毁灭所有超越时代的东西——包括可能让突厥强大的技术。” “包括火枪?”阿史那罗突然问。 林薇一愣。 阿史那罗冷笑:“国师上月献上‘雷火铳’图纸,说可助突厥组建神兵。但只给了初级版本,说完整图纸在狼神山实验室。他答应我,若能助他进入实验室,就给我完整图纸。” 原来如此。 清道夫用武器图纸做诱饵,让突厥人为他们开路。 “他不会给你完整图纸的。”林薇摇头,“清道夫的原则是:绝不留下可能改变历史轨迹的技术。他给你的初级火枪,射程短、易炸膛,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陷阱。” 阿史那罗眼神一凛。他想起试射“雷火铳”时,确实炸伤了三名工匠。 “你要什么?”他直截了当。 “我要清道夫离开草原。”林薇说,“我要你切断和他们的所有联系。” “那你能给我什么?” 林薇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不是母亲留下的武器图纸,而是另一份东西。 她展开一角,让阿史那罗看到标题: 《草原生态改良与可持续牧业技术纲要》 ——苏明月,1989年著 阿史那罗怔住:“这是……” “我母亲用了三年时间,踏遍漠北草原,研究土壤、水源、牧草、牲畜疾病。”林薇轻声说,“她留下的不是杀戮之器,是如何让草原子民活得更好的知识。” “如何提高牧草产量,如何防治羊瘟,如何在干旱年份保存水源,如何建立游牧与定居结合的生态村落……” “她说,阿史那部的老可汗曾救她一命,她无以为报,只能留下这些。” 阿史那罗的手在颤抖。他接过羊皮,借着马灯看那些详细的图表、数据、方案。这不是天书,是实实在在的,能让草原繁荣的东西。 “国师说……你母亲是窃取天机的小偷。”他声音沙哑。 “那你说呢?”林薇反问,“给你监控刀的人,和给你牧业技术的人,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风雪从门缝灌入,马灯摇曳。 许久,阿史那罗将羊皮卷仔细卷好,递还给林薇。 “女将军,”他郑重道,“我们做个交易。” “说。” “我助你清除突厥内部的清道夫势力。而你……”他目光灼灼,“帮我实现羊皮上的这些——不是施舍,是合作。突厥可以提供劳力、牧场、一切所需。” “可汗不怕我是骗你?” “你能看懂那些鬼画符,知道我刀里的秘密,还有……”他顿了顿,“你母亲留下的,是让草原活下去的方法,而不是让草原去死的方法。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盟友?” 林薇看着他的手,想起母亲的嘱托,想起萧景琰的警告,想起那卷沉甸甸的、关于生存而非毁灭的羊皮。 她伸手,与他一握。 “盟友。” 子时·使团驻地 林薇返回时,萧景琰正在帐中等她。 炭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抬头,看她一眼:“去见阿史那罗了?” “嗯。”林薇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羊皮卷的具体内容——那是母亲与阿史那部的约定,她需要时间消化。 萧景琰沉默片刻:“此人可信?” “至少,他和清道夫有利益冲突。”林薇坐下,揉着发疼的腿,“玄机子用他当傀儡,监控他,还给了有缺陷的火枪图纸。阿史那罗不傻,知道被利用。” “但突厥人重利轻义。”萧景琰提醒,“今日结盟,明日可能翻脸。小心。” “我明白。”林薇看着他,“你会向朝廷隐瞒这次结盟吗?” 萧景琰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风雪呼啸,远处金帐的灯火在雪幕中模糊。 “陛下只要结果。”他背对着她说,“只要突厥不再犯边,不再与清道夫勾结,过程……不重要。” 他转身,眼神深邃:“但薇薇,你要记住——政治结盟如履薄冰。阿史那罗今日需要你对抗清道夫,明日若清道夫给出更大利益,他可能倒戈。” “我知道。”林薇轻声说,“所以真正的保障,不是承诺,是实力。”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紫色晶石碎片——从阿史那罗刀柄里掉出的。 “周先生的***原理,我大概明白了。”她将晶石放在掌心,“清道夫的信号依赖固定频率。如果我们能制造更大范围的干扰……” “云州那边已经在做了。”萧景琰说,“宋清明和秦晚照来信,他们改进了周明远的设计,做出了覆盖三百步的干扰装置原型。” 林薇眼睛一亮。 “但还不够。”萧景琰走回炭盆边,“清道夫在突厥的渗透太深。阿史那罗要清洗内部,必会引发动荡。我们要做好准备——既可能面对清道夫的反扑,也可能面对突厥的内乱。” 窗外,风雪更急了。 金帐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这片草原上,无数势力博弈的缩影。 而新的战线,已在风雪中悄然开辟。 第77章 草原之夜·篝火交心 暴风雪停歇后的晴日,阳光将雪原染成一片刺眼的白。王庭外的赛马场上,早已人声鼎沸——这是突厥传统的那达慕大会,赛马、摔跤、射箭,男人们展示力量的时刻。 阿史那罗站在金帐前,对萧景琰和林薇说:“今日邀请使团参加,算是……盟友的诚意。” 他说“盟友”二字时,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 昨夜秘密会面后,阿史那罗的行动比林薇预想的更快。今早天未亮,王庭西侧的三个营帐就被亲卫队包围——那是三个已被确认刀柄嵌有紫色晶石的百夫长及其亲兵。没有公开处决,只是“调往北境戍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清洗在无声中进行,但林薇注意到,阿史那罗的眼中有血丝。 “可汗盛情。”萧景琰拱手,目光扫过赛马场上那些精壮的突厥骑手,“只是我朝使团中,善骑者不多。” “无妨。”阿史那罗转向林薇,“女将军那日在马厩,与我的‘追风’颇为投缘。今日赛马用的都是王庭最好的马,女将军可愿一试?” 这是展示,也是考验。 林薇看向赛场。十八匹骏马正在热身,骑手们眼神锐利,都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突厥勇士。她腿伤未愈,但…… “好。”她应下。 萧景琰眉头微皱,低声道:“你的腿——” “无碍。”林薇打断他,露出笑容,“游戏里我骑术可是宗师级。” 她转身回帐,片刻后再出现时,已是一身突厥男子装束——深棕皮袍,毛皮护腿,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抹了尘土。若不细看,真像个清秀的突厥少年。 阿史那罗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大笑:“好!入乡随俗!” 午时·赛马开始 十八骑在起点线就位。林薇骑的是一匹枣红骏马,阿史那罗亲自挑选的“赤电”。马儿似乎察觉骑手的紧张,不安地踏着蹄子。 “放松,”林薇轻抚马颈,用突厥语低语,“就像游戏里那样……” 号角长鸣! 十八匹马如箭离弦! 积雪被马蹄溅成白色浪花,观众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林薇伏低身体,腿伤在颠簸中开始作痛,但她咬紧牙关。 游戏里的肌肉记忆在发挥作用——如何分配马的体力,何时加速,如何应对复杂地形…… 赛程十里,绕王庭外围一圈。前半段雪原平坦,后半段要穿越一片疏林,最后冲上插着红旗的山坡。 前十名几乎都是突厥人,他们骑术如呼吸般自然。林薇起初落在中后段,但她不着急。 进入疏林,机会来了。 林中积雪更深,还有倒伏的枯木。几个骑手因速度太快,马匹失蹄摔倒在地。林薇控着“赤电”缓行避障,反而连超三人。 “那小子是谁?”有观众议论。 “骑术不错,知道保存体力。” 出树林时,林薇已追到第八。前方七骑,最近的只差三个马身。 最后的上坡路段。 坡陡雪滑,必须精准控制速度。林薇俯身在“赤电”耳边:“冲上去,晚上给你加糖。” 马儿嘶鸣,四蹄发力! 枣红身影如闪电般连续超越四人!第五、第四、第三! 坡顶在望!红旗猎猎! 最前方两名突厥骑手回头,眼中闪过惊愕,拼命挥鞭。 但“赤电”已到极限。最后十丈,林薇与第二名并驾齐驱!最后五丈,半个马身领先! 冲线——第三名! 马儿冲过终点又跑十几步才停下。林薇伏在马背上大口喘息,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涌起久违的畅快。 寂静,然后爆发出欢呼。 突厥人崇尚强者。林薇的骑术赢得了尊重。 “好——!”阿史那罗第一个鼓掌走来,“深藏不露!” 林薇下马,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右腿伤口完全裂开,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萧景琰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他扶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心疼、生气、骄傲交织。 “逞强。”他低声道,声音里压着怒意。 “赢了……就是赢了。”林薇勉强笑道,脸色因疼痛而苍白。 阿史那罗看着两人,眼神微动,随即道:“今日前三皆有赏!女将军想要什么?” 林薇忍着痛:“请可汗派最好的兽医,随我去云州。我母亲留下的牧业技术里,有防治羊瘟的方法,但需结合突厥本地牲畜调整。我需要突厥兽医帮忙。” 阿史那罗怔住,随即郑重抱拳:“我代草原子民,谢过。” 这不是客套。草原上,一场羊瘟可灭一族。林薇要的不是金银,是救人的方法。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薇薇,总是这样。 戌时·篝火晚宴 夜幕降临,数十堆篝火点燃。 烤全羊香气弥漫,马奶酒在皮囊中传递,乐师弹奏欢快曲子,少女们围着篝火起舞,银饰在火光中叮当作响。 林薇和萧景琰坐在主篝火旁,阿史那罗在对面。三方势力暂时放下博弈,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敬盟友!”阿史那罗举杯。 三人共饮。烈酒呛得林薇咳嗽,萧景琰自然地接过她的杯子喝完。 阿史那罗看在眼里,眼神复杂。 宴至半酣,阿史那罗被长老拉去敬酒。篝火边只剩林薇和萧景琰。 火光跳跃,将两人影子投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萧景琰沉默许久,忽然低声:“看见你骑马的样子……想起游戏里第一次见你。” 林薇转头看他。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有罕见的柔和。 “抢BOSS那次?”她笑。 “嗯。”萧景琰也笑了,“那时候你才七十多级,带着一个小队,就敢抢‘凌霄殿’盯了半个月的世界BOSS。我本来想直接清场,但看到你的操作……停下了。” 林薇记得那天。她刚玩游戏不久,缺一件关键装备材料,而那材料只有那个BOSS掉落。她带着四个临时组的路人,硬是凭着经验和微操,从全服第一公会手里抢下最后一击。 当时“君临天下”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神装,却只是看着。 “你那时候就想认识我?”林薇挑眉。 “嗯。”萧景琰坦然,“那时候就想,这姑娘真厉害,想认识她。” “然后就用高价拍材料吸引注意?”林薇笑出声,“拍卖行里那件‘天蚕丝’,市价五百金,你挂五千。我私聊你问是不是标错了,你说‘没错,但只卖给你’。” “被你发现了。”萧景琰也笑,那是林薇很少见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他伸出手,在火光中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温度,比篝火更暖。 “那时候我就想,”萧景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游戏里看遍所有风景,就好了。” “那现在呢?”林薇轻声问。 萧景琰转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燃烧:“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就好了。” 林薇眼眶发热。 远处传来突厥少女的歌声,苍凉悠远,在辽阔草原夜空中回荡。头顶是浩瀚星河,繁星如碎钻撒在墨蓝天幕上,近得仿佛伸手可及。 “景琰,”她靠在他肩上,“等所有事情结束……我们找个地方,像这样,每天看星星,好不好?” “好。”萧景琰搂住她的肩,“去海边,或者回云州,或者……就在草原。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你的摄政王之位呢?” “不要了。”他毫不犹豫,“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林薇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坚定。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也知道,责任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等清道夫的事解决,”她说,“等草原安定,等云州的牧业技术推广开……那时候,我们再想以后。” “好。”萧景琰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我等你。” 就在这时,林薇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阴影中,一个黑袍身影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紧,身体瞬间绷紧。 “怎么了?”萧景琰察觉异样。 “那边……”林薇看向阴影处,但黑袍人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景琰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四周:“清道夫的人还在王庭。阿史那罗的清洗,不可能一网打尽。” “他们会不会在监视我们?” “很可能。”萧景琰压低声音,“所以今晚之后,我们要更小心。” 篝火依然在燃烧,但那份温馨已被警惕取代。 远处篝火旁 阿史那罗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身旁,一位年长的部落首领低声道:“可汗,那位大晟女将军……不简单。” “我知道。”阿史那罗饮尽杯中酒。 “可汗对她……”首领试探。 阿史那罗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她是草原上的鹰,不该被束缚在任何人的金帐里。”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向自己的金帐。 帐帘落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边,那两人依然依偎在一起,仿佛这广袤草原、这漫天繁星、这纷乱世事,都与他们无关。 阿史那罗放下帐帘,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笑声。 帐内,只有一盏孤灯。 他走到案前,摊开那卷《草原生态改良与可持续牧业技术纲要》。羊皮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处注解都透着用心。 苏明月用了三年时间,踏遍草原,研究每一寸土地,只为留下这些能让草原子民活下去的知识。 而玄机子给他的,是监控的刀,是缺陷的武器,是把他当傀儡的算计。 阿史那罗抚过羊皮上的字迹,手指触到那些细致描绘的牧草图样、水利示意图、牲畜防疫流程…… 他想起林薇赛马后苍白的脸,想起她忍着痛还要为草原讨要兽医的坚持,想起她在马厩中直视他的、鹰一般的眼神。 “母亲……”他轻声自语,“如果你还在,会希望我怎么做?” 帐外,篝火依然在燃烧,歌声依然在飘荡。 子时·使团帐篷 林薇坐在毡毯上,萧景琰正小心地为她换药。 绷带解开,伤口完全裂开,血肉模糊。萧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手指微微颤抖。 “这就是你说的‘无碍’?”他声音压抑。 林薇咬着唇:“我没想到会裂这么严重……” “下次不许再这样。”萧景琰用热水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他,但语气严厉,“如果伤口感染,在这草原上……” 他没说下去,但林薇明白。草原缺医少药,一旦感染,可能就是死。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萧景琰为她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包扎完,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声音终于软化:“薇薇,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薇心头一颤。她想起西山矿洞的爆炸,想起他挖了七天七夜血肉模糊的手。 “我也不会再让你失去我。”她承诺。 萧景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许久,他才松开,问:“阿史那罗今天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林薇点头:“他欣赏我,但应该只是欣赏。他是个理智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希望如此。”萧景琰顿了顿,“但清道夫还在王庭。那个黑影……可能是来监视我们,也可能是来监视阿史那罗的清洗行动。” “我们要提醒他吗?” “明天。”萧景琰说,“今晚先休息。你的腿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走动。” 林薇苦笑:“那接下来的谈判……” “交给我。”萧景琰扶她躺下,盖好毛毯,“你好好养伤。牧业技术的事,等兽医到了云州再说。” 他吹熄灯火,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睡着。 “景琰,”林薇轻声说,“等从东海回来,我们真的能过平静日子吗?”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能。我答应你。” 帐外,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狼群的嚎叫。 帐内,两人十指相扣,在未知的黑暗中,彼此是唯一的光。 第78章 王陵入口·血月之夜 突厥王庭的那达慕大会结束后第三天,阿史那罗带来一个紧急消息。 “国师的人找到了具体位置。”他在使团帐篷里压低声音,“狼神山东南侧,断魂谷。他们正在测绘山形,用的仪器……会发光。” 林薇与萧景琰对视一眼。 “断魂谷……”林薇想起母亲手札里的描述,“永昌十二年,能量泄漏事故,三里草木尽焚,鸟兽绝迹。突厥人称‘断魂谷’,视为禁地。” 那正是母亲实验室的入口所在。 “我必须去。”林薇说。 阿史那罗点头:“我可以派一队亲卫护送你们到谷口。但进入后……我不能公开介入。国师在突厥的势力盘根错节,三大部落的首领都与他有牵连,我若公然对抗,王庭可能分裂。” “足够了。”萧景琰道,“入口我们自己处理。你只需确保我们进入后,外围不被干扰。” “小心。”阿史那罗看向林薇,“国师可能亲自来了。昨日有牧民看见黑袍车队进入王庭西侧的‘国师府’,但再没出来。” 玄机子亲至。 林薇握紧怀中的玉佩,它从今早起就持续发烫,仿佛山体深处有什么在呼唤。 腊月十五·酉时·断魂谷外 使团在谷外三里扎营。按照计划,萧景琰和林薇带十名黑云骑精锐夜探,陆惊鸿率其余人留守。 林薇的腿伤经过五日静养,已能行走,但萧景琰仍坚持让她骑马。 “若遇险,你立即撤。”他第三次叮嘱。 “你都说五遍了。”林薇无奈。 “说五十遍也不够。”萧景琰神色凝重,“玄机子若在,他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酉时三刻,一行人进入断魂谷。 这里的地貌令人心惊——两侧山壁如被巨斧劈开,谷底布满琉璃化的岩石,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幽光。没有积雪,因为谷中温度异常地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能量残留……”林薇低语,“母亲手札说,那次泄漏后,地热异常持续了二十年。” “停。”萧景琰突然抬手。 前方五十丈,有紫色光芒闪烁。 众人借岩石掩护靠近。那是四个黑袍人,正在操作一个复杂的仪器——金属支架撑起一个环形阵列,中心悬浮的紫色晶石正对着山壁发射扫描波束。 “能量探测阵列。”林薇认出来,“他们在定位入口的能量节点。” “等。”萧景琰冷静道,“让他们找。”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戌时、亥时、子时将近。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轮暗红色的圆月,边缘泛着血一般的光晕。 “血月……”一名黑云骑低声道,“草原凶兆。” 谷中的黑袍人也停下了。他们跪地吟唱,紫色晶石光芒暴涨,与血色月光共鸣。 子时正刻。 血月升至中天。 就在这一瞬,山壁从内部透出幽蓝光芒!光芒中,符文如水中墨迹般浮现、流动—— “苏明月到此一游,1987.6.15” “第二次时空锚点实验失败记录处” “警告:内部能量不稳定,未授权进入可能导致时空撕裂” “开启方法:双鱼玉佩+龙纹佩+1987年6月15日能量频率共鸣” 林薇浑身一震。 1987年6月15日……母亲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她快速心算:现在是永昌三十七年,约公元……她不太确定这个时代的对应纪年,但母亲穿越是在三十八年前。如果母亲穿越时是二十五岁,现在应该六十三岁了。 可母亲留下的影像总是三十许岁的样子…… 除非穿越影响了年龄,或者……母亲用了某种方法延缓衰老。 “薇薇。”萧景琰握住她冰凉的手,“先专注眼前。” 林薇深吸气,强迫自己镇定。 山壁前,黑袍人对着传讯晶石激动报告:“发现目标!请求支——” 弩箭破空!四人倒地。 萧景琰收弩:“清理现场。” 黑云骑迅速行动。林薇捡起传讯晶石,它还在震动——消息已发出。 “清道夫援兵很快到。”她脸色发白。 “那就抓紧。”萧景琰看向山壁,“怎么开启?” 林薇走到符文前。她掏出半块双鱼佩,萧景琰拿出龙纹佩。两块玉佩靠近时自动吸附,完整玉佩散发柔光,与山壁幽蓝光芒共鸣。 “需要1987年6月15日的能量频率……”林薇快速扫视浮动的小字,在“开启方法”下发现一行二进制编码: 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01100 01101111 她瞬间转换:h e l l o —— “hello”。 母亲用“hello”作为密钥。穿越者对陌生世界的第一次问候。 她将精神力注入玉佩,在脑海中默念那个词,想象着三十八年前的母亲,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时的忐忑与希望。 “hello……” 玉佩光芒大盛!符文旋转重组,形成门的轮廓。轮廓内的岩石变得透明,如水面般荡漾。 门开了。 但就在开启瞬间,玉佩剧烈震动!刺耳警报在林薇脑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内部生命体反应:数量137……138……持续增加……” “生命体征异常:体温-5℃,心跳0.2次/分钟,神经活动停滞……” “个体战斗能力评估:相当于三十名精锐士兵。特殊能力:能量吸收、快速再生、神经干扰。” “判定:克隆体生物兵器。危险等级:极高。” 克隆体?生物兵器? “里面有东西……”林薇踉跄后退,被萧景琰扶住,“至少一百三十八个……每个都能打三十个精锐士兵……还能吸收能量、快速再生……” 萧景琰眼神骤凛:“撤!改日再来——” 山谷外传来海啸般的马蹄声! 陆惊鸿的紧急求救烟花在空中炸响!几乎同时,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殿下!山下被围!突厥骑兵至少五百!还有黑袍人混在其中!他们……他们在营地外列阵,说要‘请摄政王交出异世之女’!” 中计了。 清道夫故意让他们找到入口,故意让他们开启,然后在这里瓮中捉鳖。 “入口能关上吗?”萧景琰急问。 林薇尝试用精神力控制,但岩石透明化已不可逆。透过水波屏障,她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 巨大的地下空间,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金属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沉睡的人形生物:淡紫色皮肤,额头嵌着晶石,胸口微弱起伏。 最靠近入口的一个舱体内,那张脸让林薇血液冻结。 年轻男子,二十多岁模样,俊朗但僵硬。她见过这张脸——在母亲唯一留下的合影里,那个搂着苏明月、在西湖断桥边微笑的男人。 她的“父亲”。 “关不上……”林薇声音发抖,“能量已启动,至少要十二个时辰才能自然闭合。” “那就进去。”萧景琰当机立断,“外面是骑兵围攻,硬拼必死。里面有危险,但可周旋。” 十名黑云骑鱼贯而入。林薇被萧景琰拉着跨过水波屏障。 瞬间,温度骤降!外面山谷地热尚存,里面却是刺骨严寒。空气中有甜腥的防腐剂气味。 所有人进入后,入口外的景象变得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火光。 “这门会持续多久?”萧景琰问。 “十二个时辰。”林薇看着震动的玉佩,“但若找到控制中枢,或许能提前关闭。”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银白色金属构筑的地下实验室,比狼神山那个洞穴先进得多。天花板高约五丈,发光面板提供均匀微光。 两百多个金属舱整齐排列成十个方阵,所有管道线缆汇向中央的圆柱控制台。 控制台屏幕滚动着数据和图表: “克隆体休眠维持系统·第三批次” “基因模板:S-YM-001(苏明月配偶样本)” “神经接驳进度:87%” “唤醒协议:待激活” “警告:长期休眠可能导致记忆碎片化、人格不稳定” 母亲克隆了“父亲”……作为生物兵器? 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骤亮! 全息投影浮现——苏明月,三十出头模样,白大褂,眼神疲惫但坚定。 “检测到双鱼玉佩持有者进入。身份验证:苏明月直系血脉,验证通过。” “欢迎来到‘归乡计划’核心实验室。” “请在一分钟内做出选择:” “选择一:激活所有克隆体,组建‘时空守卫军’,对抗清道夫。代价:消耗玉佩全部能量,永久关闭归乡之门。备注:克隆体拥有模板70%的战斗记忆,但人格完整性未知。” “选择二:销毁所有克隆体及实验数据,保留归乡之门开启可能。代价:失去对抗清道夫的最强武力。” “选择三:维持现状,立即撤离。后果:实验室将在三日后能源耗尽,克隆体全部死亡,数据永久丢失。” “倒计时:59秒……58秒……” 林薇僵在原地。 母亲给了她三个残酷的选择。 萧景琰快速分析:“选择一:我们得到一支强大军队,但你再也不能回家。选择二:保留回家可能,但失去最大依仗。选择三:什么也不做,一切白费。” “还有……”林薇看着最近舱体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如果我激活他们……他们算是我‘父亲’吗?还是只是……武器?” 倒计时:47秒……46秒…… 门外,清道夫的军队正在集结。 门内,一百三十八个克隆“父亲”静静沉睡。 而她,必须在四十几秒内,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 第79章 陵中异兽·母亲留言 血月的清辉透过尚未闭合的水波屏障,在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实验室里,克隆体军队正在整队,为首代号“破军”的克隆体向林薇汇报完突围计划后,忽然抬头,黑色眼眸中数据流闪烁: “指挥官,探测到未激活区域。” 他指向实验室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看似完整的合金墙壁,但破军的晶石扫描显示,墙后有隐蔽空间。 “入口需要苏明月博士的生物密钥。”破军说,“指纹、虹膜或精神力认证。” 林薇走向墙壁,伸手触摸冰冷的金属。当她的指尖触及墙面时,玉佩——即使已经能量耗尽——依然发出微弱的共鸣。墙壁上浮现出一个手掌轮廓。 她将手按上去。 “生物认证通过。欢迎进入‘归乡计划·早期实验区’。”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不是金属,不是合金,而是粗糙的、凿刻于山体中的古老石阶。与外面银白色的高科技实验室截然不同,这里散发着陈腐的、属于历史的气息。 “这是……更早的实验室。”林薇喃喃。 萧景琰下令:“破军,你带十人随我们进入。其余人待命。” “明白。” 石阶很长,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微弱的光。空气中有股奇特的腥甜味,像是动物内脏,又像发酵的草药。 “有活物。”破军突然停下,额前晶石急速闪烁,“前方三十步,左侧石壁内——生命反应。不是克隆体,不是人类。未知生物。” 所有人拔刀。 林薇握紧短剑,盯着破军指向的那片石壁。乍看之下,那里与周围没什么不同——粗粝的岩石,暗红褐色的天然纹路,几处凸起的石瘤…… 等等,石瘤在动。 不是岩石,是某种伪装成岩石的生物!它有着与山体几乎完全相同的色泽和纹理,但当它缓缓转头时,林薇看到了它的眼睛—— 那不是任何动物的眼睛。那是十几枚嵌在内凹眼眶里的、大小不一的紫色晶石,正发出幽暗的、脉冲式的光芒。 “石像鬼……”萧景琰声音低沉。 那东西从石壁上剥离,如同从梦境中爬出的噩梦。它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四肢长而扭曲,指尖是锋利的石刃,背后隆起几根骨刺般的结构,像收拢的翅膀。最可怖的是它的胸口——那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不断跳动的紫色心脏。 不是生物,不是机器。是两者的缝合体。 “1987年11月7日。”一个机械化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石像鬼体内传出,不是它在说话,是某种录音装置被触发了。“第三次活体机关实验记录。将草原狼的神经中枢与玄武岩傀儡融合,植入晶石供能核心。实验结果:生命体征维持72小时后崩溃。结论:生物与无机物的融合需要更稳定的能量传导介质。” 母亲的实验记录。 这是她三十八年前制造的——失败品。 石像鬼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嚎叫!它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破军第一时间迎上,能量刃与石像鬼的石臂碰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克隆体军队迅速形成包围圈,能量弹密集射击! 但石像鬼的皮肤是岩石!能量弹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坑,但完全无法穿透!它挥臂横扫,两个克隆体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它的弱点是胸口那块紫色心脏!”林薇喊道。 萧景琰持剑前冲!他步伐迅捷如电,在石像鬼第二次挥臂时矮身滑铲,剑锋精准刺向心脏——剑尖只刺入半寸!石像鬼低头,十几只晶石眼睛同时对准他,发出一道道灼热的紫色光束! 萧景琰翻滚躲避,肩头仍被擦伤! “殿下!”陆惊鸿带黑云骑加入战局! 林薇盯着石像鬼胸口那块跳动的心脏。那不是单纯的晶石,更像某种生物器官与晶石的共生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 武器对它的伤害太慢,但它有自己的弱点——它是母亲的失败品,生命体征维持了72小时后崩溃。它是不稳定的。 “破军!”林薇喊道,“用高频能量冲击!干扰它的能量传导!” 破军眼中数据流急速运转。他调转能量步枪,将功率输出调至最高,对准石像鬼的心口—— 刺耳的嗡鸣!高频能量束如手术刀般切入! 石像鬼发出尖厉的嘶叫!它胸口的心脏剧烈搏动,表面血管开始破裂,紫色的体液迸溅!它疯狂挥舞双臂,但克隆体和黑云骑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由破军持续释放高频冲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心脏表面裂纹密布! 四十秒——轰! 紫色心脏炸裂!石像鬼的身体如坍塌的岩层般碎裂,石块与黏液散落一地。那枚破碎的心脏还在地上微弱地抽搐,片刻后彻底静止。 战斗结束。 林薇喘息着,看着满地的残骸。这是母亲三十八年前制造的生物兵器,失败后被遗弃在这里,像一道被遗忘的伤疤。 “还有更多。”破军警告。 果然,前方黑暗中,一双双晶石眼睛接连亮起。 不是一只,是整整十二只石像鬼,静静附着在石壁和穹顶上,用那些诡异的多瞳眼睛俯视着闯入者。 但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看着。 林薇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向前一步,高举那枚已经暗淡的玉佩。 “苏明月的女儿。”她说,“通行。” 石像鬼们沉默片刻,然后——它们齐齐低下头颅,胸口的晶石心脏从刺目的紫光转为柔和的幽蓝。 一只石像鬼从石壁上剥离,缓缓走到林薇面前。它蹲下,用石刃般的指尖在石板上刻出几个字: “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那是母亲留给它的指令。 在它崩溃之前,在它的生命体征只剩下最后几小时时,母亲输入了这条指令——对任何一个可能闯入此地的、佩戴玉佩的访客,转达这句话。 林薇蹲下,伸手轻触那冰冷的石刻。石像鬼的晶石眼睛看着她,光芒越来越暗。 “能……能见到你……真好……” 它用沙哑的、破碎的声音说。 然后,它胸口的晶石心脏完全熄灭。 十二只石像鬼,逐一低头,逐一熄灭。 它们守在这里三十八年,只为了替苏明月向她从未谋面的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林薇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泪如雨下。 萧景琰扶起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破军静立一旁,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缓慢。也许他在思考——一个失败品,用三十八年的孤独等待,只为执行最后一个指令。而他自己,也是母亲制造的存在。 前方,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木门挡在面前——不是金属,不是合金,只是一扇普通的、已经朽烂了大半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苏明月实验室·早期分部” “来访者请注意:妈妈很邋遢,里面很乱。” “——1987.12.31” 林薇推开木门。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银白色高科技实验室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十平米的石室,简陋得像草原牧民的冬窝子。墙角一张木板床,铺着发黄的羊毛毡。床边一张缺腿的桌子,垫着几块石头。桌上堆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物品—— 试管架,上面插着十几支残留着干涸液体的玻璃试管。 酒精灯,灯芯早已燃尽。 铜制天平,一侧托盘里还放着半块结晶物。 手摇发电机,摇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长年使用的痕迹。 还有书。不是这个时代的线装书,而是现代印刷的平装书,书脊已经磨损,字迹模糊。《基础化学》《机械制图手册》《草原畜牧常见病防治》…… 林薇颤抖着拿起一本,翻开扉页: “购于1987年6月18日,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这本书。” “婉儿,如果你看到,妈妈在草原很想你。” ——那时候,母亲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女儿。 林薇将书贴在胸口。 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封皮上贴着胶带,胶带下是一张褪色的贴纸——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旁边印着“Hello Kitty”。 这是母亲少女时代的笔记本。 林薇翻开第一页: “1987年6月15日”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草原、帐篷、骑马的人。他们说突厥语,我听不懂。” “玉佩在发光。穿越?小说里才有的事。” “我叫苏明月,25岁,B大生物系研二学生。我只是去西湖写生,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哭。哭给谁看呢?” 林薇一页页翻下去。 “1987年7月3日” “阿史那部的老可汗收留了我。他们叫我‘明月夫人’,以为我是汉人逃难来的寡妇。” “我需要活下去。明天开始学突厥语。” “1987年9月20日” “我发现玉佩可以储存和释放能量。也许它能成为能源核心。” “如果我能造出‘门’,是不是就能回家?” “1988年1月4日”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实验室炸了,可汗没有怪我,还给我拨了一间新帐篷。” “他说:‘明月,草原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想要我帮他们改良武器。” “1988年5月17日” “我造出了第一把‘雷火铳’。射程五十步,比弓箭强不了多少,但可汗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我造的是杀人的东西。” “1988年8月30日” “遇到了一个人。他受伤了,躺在河边,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墨玉,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英语:‘Where am I?’” “我哭了。半年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 林薇的手指停在这里。 这个人……是父亲。 她急切地翻到下一页。 “1988年9月15日” “他叫林远之。从2023年来。” “他说他是工程师,研究量子隧穿。一次实验事故,被送到了这里。” “比我早来十五年。” “1988年12月25日” “草原的圣诞夜没有雪花,只有风。” “远之在帐篷里用手摇发电机点亮了一盏小彩灯。” “他说:‘明月,等我们造出归乡之门,一起回家。’” “1989年1月1日” “我们在一起了。” “三十八岁的老姑娘,终于嫁出去了。” 林薇笑了,泪流满面。 母亲遇到了父亲。在草原的冬天,在荒凉的异世界,两个迷途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她继续翻。 “1989年2月14日” “远之说,他可能回不去了。他的身体在穿越时受了损伤,时空锚点匹配度只有12%。” “他笑着说没关系,就当来古代旅游,娶了个漂亮老婆,赚了。” “可我看见他夜里对着玉佩发呆。” “1989年3月1日” “第三次归乡之门实验,失败。” “能量太大,玉佩承受不住,出现裂纹。” “远之帮我分析数据,说还有一个可能——如果能收集足够多的‘时空碎片’,也许可以建造一个稳定的、不依赖玉佩能量的门。” “但那需要太多时间。” “他还能等那么久吗?” “1989年3月2日” 林薇翻到最新一页——也是最后一页。 “远之今早没醒来。” “军医说是内脏衰竭。穿越时受的暗伤,拖了太久。” “他最后的清醒时刻,握着我的手说:‘明月,你要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 “我说:‘你给我等着,我会造出门,把你带回来。’” “他笑了,说:‘好。’” “婉儿,如果你看到这页日记,妈妈已经失败了。” “我没能造出归乡之门,也没能复活你父亲。” “清道夫追来了。我要走了,不能留在草原连累阿史那部。” “实验室里的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留下的留下。” “雷火铳图纸在暗格里。若你看到,毁掉它。” “那不是礼物,是诅咒。” “还有……”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模糊,像被泪水晕开过: “婉儿,妈妈爱你。” 林薇将日记紧紧抱在怀中,无声痛哭。 她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里,那个西湖断桥边微笑的男人,永远停留在三十岁。他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搂着穿碎花裙的母亲,像任何一对寻常情侣。 那是1988年。父亲三十六岁。 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五个月后。 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女儿——从未谋面,从未拥抱,从未听过她叫一声“爸爸”。 林薇今年二十岁。 父亲死时,母亲二十五岁。 他们在一起只生活了不到一年。 那她是从哪里来的? 是父亲死后,母亲独自生下她、抚养她? 还是……母亲用了某种方法,在父亲死后才怀上她? 林薇颤抖着翻回日记前页,想找到任何关于怀孕、关于孩子的记录。但没有。母亲只在某页的边角写了一句模糊的话: “1989年8月。远之走后第五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是他的孩子。他永远不知道了。” 泪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墨迹。 三十八年。 母亲在这个世界独自活了三十八年。 遇到了爱人,失去了爱人,用十几年试图复活他,最终失败,独自逃亡。 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力量封闭了东海的光门,把自己困在时空夹缝中——只为了给素未谋面的女儿,保留一个回家的选择。 而她甚至不知道,母亲是怎样独自生下她、抚养她,又是怎样在清道夫的追杀下,把她送到安全的未来。 “薇薇。”萧景琰跪在她身边,轻轻拥住她。 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到桌子上方那盏母亲亲手点亮的小彩灯——它早已熄灭三十多年,但此刻,似乎还有余温。 她擦干眼泪,起身,走向日记中提到的暗格。 那是桌子下方一块活动的石板。她伸手探入,摸到一个油布包裹。 展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手绘图纸,纸质已经泛黄发脆。图纸上方写着工整的楷体: “燧发式火枪·改良型” “设计者:苏明月、林远之” “1988年12月” 图纸密密麻麻:枪管结构、击发机构、弹药规格、火药配方……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母亲和父亲共同设计的——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年的杀戮之器。 林薇的手指轻轻描摹那些笔迹。 父亲的字迹是工整的仿宋体,一笔一划都像工程制图般精准。母亲的字迹在旁边补充,密密麻麻的红笔注释,偶尔还有小箭头和俏皮的涂鸦。 她想象三十八年前的冬夜,父亲坐在母亲身边,就着手摇发电机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会有个女儿。 更不知道,三十八年后,他的女儿会跪在这间冰冷的石室里,用指尖追着他的字迹,像追着一个永远无法相认的影子。 图纸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 “明月,这玩意儿造出来,会死很多人。” “还是藏起来吧。等需要保护重要的人时,再用。” 下面有母亲的回复,用红笔: “听你的。藏起来。” “希望我们的女儿,永远不需要打开它。” 林薇捧着图纸,双手颤抖。 这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份遗产。 是力量,也是诅咒。 “破军。”她声音沙哑。 “在。” “这个实验室,连同外面的克隆体孵化区……”林薇闭上眼,“全部销毁。” 破军顿了一秒:“确认销毁?此处尚有可用设备及数据资源。” “确认。”林薇将图纸卷起,收进怀中,“母亲说,这是杀戮之器,不该现世。我听她的。” “但清道夫已掌握雷火铳技术。” “那是残次品。”林薇说,“我不能为了对抗残次品,释放更完美的武器。” 破军沉默,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缓慢。 “指令确认。”他说,“启动实验室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十分钟。” “30:00……29:59……” “撤离!”萧景琰下令。 所有人退出这间简陋的石室,退过那十二具熄灭的石像鬼,退过漫长石阶,回到银白色的主实验室。 破军在主控台前操作,将自毁程序与克隆体休眠舱的能量系统绑定。 “倒计时结束后,实验室能源核心将过载爆炸,山体坍塌。地面不会受影响,但地下三层将永久掩埋。” 林薇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母亲早期实验室的木门。 门上的木牌还在轻轻摇晃: “妈妈很邋遢,里面很乱。” “——1987.12.31” “走了。”萧景琰握住她的手。 林薇转身。 “25:00……24:59……” 三十分钟后·狼神山外 使团和克隆体军队已撤离至安全距离。 寅时将尽,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林薇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暗红色的、形如卧狼的山峰。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它已经冰冷,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日记里说,若能收集足够多的“时空碎片”,也许能建造不依赖玉佩能量的门。 也许有一天,她还能再见到母亲。 哪怕是困在时空夹缝里的、最后的残影。 “3:00……2:59……” 陆惊鸿清点完人马:“殿下,所有人已撤出,无一遗漏。” “1:00……” 破军站在林薇侧后方,黑色眼眸倒映着晨光。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像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东西——也许是三十八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给他输入第一条指令的女人。 她已经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支军队、这卷图纸、这无边无际的草原、这漫长而艰难的战争。 以及,一个接过她所有选择、所有遗憾、所有希望的女儿。 “0:00……”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没有冲天的爆炸。 狼神山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打了个寒噤。 然后,山腰处那片被紫色瘴气笼罩的区域,开始缓慢地、无声地下沉。 岩石如流沙般陷落,掀起一圈圈尘土的涟漪。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狼神山还是狼神山,只是山腰多了几道新的褶皱。那里曾经是母亲生活过六年的地方,现在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晨光渐亮。 使团起程,向南。 林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狼神山。 山腰的尘土已经落定,那些紫瘴消散殆尽。阳光下,这座古老的山峰沉默如初,像一匹沉睡的巨狼,守护着一个时代的秘密。 她想起母亲日记的第一页: “我叫苏明月,25岁,B大生物系研二学生。我只是去西湖写生,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三十八年。 二十五岁的姑娘,变成了六十三岁的老人。 从恐惧孤独的穿越者,变成了为女儿守住归乡之门的守门人。 林薇策马,向南而去。 她摸了摸怀中的图纸——那是父母一起设计的,从未被使用过的杀戮之器。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已经冰冷失效的时空锚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那里装着母亲三十八年的孤独,装着父亲从未说出口的爱,装着这趟漫长旅途中遇见的每一个人。 “母亲,”她轻声说,“我会走完你没走完的路。” “不是用杀戮之器,是用你教我的智慧。” “还有他们。”她看向破军,看向那支沉默的军队,看向萧景琰和黑云骑,看向南方——云州城里还有等待她的穿越者们。 “用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一起走。” 风从草原吹过,带着初融的雪水气息。 地平线上,狼神山渐渐变小,成为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是她母亲的陵墓。 那是她父亲沉睡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理解“穿越者”这个词的重量。 但现在,她必须向前看了。 两年零七个月后,永昌四十年七月初七,东海之滨,归乡之门将再次开启。 那里,才是最后的战场。 林薇拉紧缰绳,策马奔向晨光。 身后,狼神山的影子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云州,是战友,是等待她的战争。 也是她选择留下、选择守护、选择承担一切后果之后—— 崭新的路。 第80章 山下围困·生死抉择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谷的阴影,林薇和萧景琰率队从山腰密道撤出时,斥候的急报如惊雷劈下—— “殿下!山下营地被围!” 陆惊鸿浑身浴血,策马冲上半山腰,声音嘶哑:“是突厥人……阿史那罗亲自领兵!至少三千骑,把下山的路全堵死了!” 三千。 使团加黑云骑,不足百人。 克隆体军队一百三十人,能量弹药所剩无几。 林薇握着那卷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图纸,指尖冰凉。 “阿史那罗……”她喃喃,“他背叛了。” 萧景琰拔剑,剑锋映着初升的朝阳,冷冽如霜。 “下山。” 卯时·山脚 三千突厥铁骑列阵如海。 晨雾中,战马喷着白气,弯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起伏的银色波浪。阿史那罗立马阵前,身披白狼皮大氅,腰悬新换的佩刀——刀柄上已没有紫色晶石,但也没有曾经那柄“国师所赠”的华贵。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使团和克隆体军队在山脚列阵,双方相隔三百步。 这个距离,骑兵冲锋只需三十息。 萧景琰策马上前,单骑直面三千大军。 “阿史那罗,”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晨雾,“你在王庭与我歃血为盟,今日背信,不怕草原诸部嗤笑?” 阿史那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萧景琰,我不与你为敌。” 他的目光越过萧景琰,落在人群后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我只要一个人。” “交出异世之女,使团可安然离去。我以长生天起誓,绝不追杀。” 萧景琰冷笑:“若我不交呢?” “那今日……”阿史那罗抬手,三千骑兵齐齐举刀,“狼神山,便是大晟摄政王的葬身之地。” 林薇策马上前,与萧景琰并肩。 “阿史那罗,”她直视这位年轻的可汗,“为什么?” 阿史那罗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还有某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国师留下的人找到了我。”他说,“他们用‘织梦术’控制了我的母亲、我的幼弟、我三个部落的首领。” “交出你,他们撤走所有术士,解除控制。” “不交出你,今夜王庭就会政变,我的家人、我的族人,都会死。” 他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林薇,我给过你承诺。但突厥可汗的承诺,不能凌驾于突厥可汗的责任之上。” 林薇沉默。 她想起那卷《草原生态改良与可持续牧业技术纲要》,想起母亲在扉页写的“阿史那部曾救我一命,无以为报”。 她想起篝火晚宴上,阿史那罗看着她和萧景琰十指相扣时,那复杂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是草原上的鹰,不该被束缚在任何人的金帐里。” 原来那不是欣赏,是告别的预演。 “你母亲救过我祖父,”阿史那罗低声说,“今日我放你一次,算是还她的恩情。”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一炷香后,你若仍不降,我便下令进攻。” 他拨马回阵,再不看林薇一眼。 辰时·山腰临时营地 一炷香,是阿史那罗能给出的最后仁慈。 山下,阿史那罗立马阵外,目光穿过层层骑兵,落在山腰那处隐约可见的临时营地上。 她站在那里。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的脊背一定挺得很直——像那夜在王庭马厩里,她直视他说“盟友”时一样。 “可汗。”亲卫低声问,“一炷香快到了。” 阿史那罗没有回答。 他在想,若祖父泉下有知,会不会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祖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明月夫人救过我的命,救过整个部落。罗儿,你要记住这份恩情。” 他记住了。 但现在,他要用这份恩情,换她的命。 阿史那罗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陆惊鸿在清点武器:“弩箭还剩四百二十支,刀剑七十三把,克隆体的能量步枪有十二支还能发射,但每支最多五发能量弹。” “敌方兵力呢?” “至少三千。阿史那罗带了王庭禁卫军,那是突厥最强的骑兵。” 兵力对比,三十比一。 破军的数据更残酷:“我方综合战斗力评估:克隆体军队常规战力可抵三千普通士兵,但能量武器弹药不足,近战消耗战将导致大量伤亡。” “黑云骑和使团护卫缺乏对抗骑兵冲锋的有效手段。” “突围成功率:正面突破12%,迂回突围8%,坚守待援0%——最近的大晟边军在三百里外,赶到至少需要三日。” 没有援军。 没有弹药补充。 没有退路。 唯一的希望,是阿史那罗给的一炷香。 萧景琰走到林薇身边,压低声音:“用那个。”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雷火铳图纸。 “宋清明改良过,材料王庭营地里就有。给我半个时辰,我能造出十把简易火铳。” “一轮齐射,可以撕开防线。突围后,图纸当场销毁。” 林薇摇头:“母亲说,莫让杀戮之器现世。” “这是生死存亡!” “那也是母亲留给我的遗言。” 萧景琰握紧图纸,指节泛白: “那怎么办?等死吗?” 他的声音压着怒意与焦灼,眼眶泛红: “薇薇,我不是怕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带走——清道夫落在你身上的手段,会比死更痛苦!” 林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 不是完整的时空锚点,只是半块。另一半在萧景琰怀里,此刻微微发热。 玉佩已经能量耗尽,不再发光,不再温暖,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林薇记得。 她记得游戏里那个璀璨的夜晚,漫天的烟火,系统公告刷过九十九遍祝福。 她记得解锁夫妻技能时,屏幕上那行字: “恭喜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解锁夫妻技能‘灵魂共鸣’。” “百米范围内,双方全属性+20%,共享生命值30%,可施展合击技‘比翼双飞’。” 只是游戏里的技能。 只是像素和代码构建的浪漫符号。 但是—— “如果那不是游戏呢?”林薇轻声说。 萧景琰一怔。 “玉佩能传音,能开启光门,能储存能量。”林薇看着手中暗淡的玉石,“它的功能,我们只发现了很小一部分。” “母亲用它能穿越时空,能制造克隆体,能维持全息投影三十年。” “游戏里的夫妻技能……”她抬起头,“也许不是凭空想象。” “也许,那是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现实映射。” 萧景琰握住自己怀中的半块玉佩。 它是温热的。 即使在玉佩能量耗尽之后,即使它已经无法传音、无法发光——但靠近林薇时,它依然会微微发热。 像心跳。 “灵魂共鸣的触发条件是距离。”林薇说,“百米内生效。” “你下山指挥突围,我留在这里。” 萧景琰脸色骤变:“不行!” “你听我说完。”林薇按住他的手,“阿史那罗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山上,他就不会全力进攻——他会怕误伤,怕清道夫责难,怕失去人质。” “你在山下,带所有人从侧翼突围。” “如果游戏技能能在现实生效……”林薇握紧玉佩,“我们共享30%的生命值。” “你的伤,我替你扛一半。” “我的血,也是你的血。” 萧景琰盯着她,眼眶泛红:“你让我带着所有人逃,自己留下做人质?” “不是人质。”林薇说,“是诱饵。” “阿史那罗要活的我。只要我在山上,他就不敢放箭,不敢冲锋,只能用步兵慢慢搜山。” “这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你们冲出包围圈,够破军带人引开追兵,够你……够你安全回到云州。” “然后呢?”萧景琰声音发抖,“你怎么办?” 林薇沉默。 然后她说: “母亲在时空夹缝里等了我三十八年。” “如果这就是我的选择……她会理解的。” 萧景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理解!” “林薇,你给我听着——我不许你学你母亲!” “她一个人扛了三十八年,到死都没等到你回来。我不许你也这样!”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素来沉稳、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不是怕死。 是怕失去她。 “景琰,”她轻声说,“我不是我母亲。” “我不会一个人扛。” “我会等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紧抓她手腕的那只手。 “游戏里的技能,要在百米内生效。” “只要你还在这个距离内,你的生命值就和我共享。”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因为我的命,有一半在你身上。”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浓。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久?” “什么?” “你要我等多久。”他的声音嘶哑,“两年?五年?十年?” “你母亲等了三十八年。你要我等多久?” 林薇怔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着怎么让他活下去,怎么让所有人活下去,怎么在绝境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缝隙—— 但她没想过,她要让他等多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但我保证,”她看着他的眼睛,“无论多久,我会回来。” “不是像母亲那样,把自己困在门的另一边。” “是走回来,走到你面前。” 萧景琰闭上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与某种巨大的情绪搏斗。 良久,他睁开眼。 “一炷香快烧完了。”他说。 “破军。”他转向身侧静立的克隆体指挥官,“你带二十人留下,保护指挥官。” 破军黑色眼眸中数据流闪过:“指令确认。战术部署建议——” 他蹲下,以剑尖在沙地上快速划出简图: “六人占据东侧制高点,用剩余能量弹压制可能进山的侦察骑兵。十人随指挥官在西侧林间机动,制造主力仍在山腰的假象。四人组成快速通信组,与突围部队保持二百步距离,用晶石碎片传递简单信号。” “若清道夫术士介入,优先击毙。若指挥官被俘——” 他停顿半秒。 “不惜一切代价营救。” 萧景琰点头:“执行。” 他转身,最后看了林薇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然后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 他始终没有回头。 但在他策马冲下山坡的那一刻,林薇看见他勒了一下缰绳。 只有一瞬。 那匹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马蹄不安地刨着积雪。然后萧景琰狠狠一鞭抽下,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 他没有回头。 但他为她停过那一步。 林薇握紧玉佩,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渐渐变小,混入山下银色的骑兵洪流中。 “黑云骑,随我突围!” 马蹄声如雷。 山下·阿史那罗阵前 “可汗,”亲卫再次低声提醒,“一炷香——” “我看到了。”阿史那罗打断他。 他没有下令进攻,只是看着那道从山腰冲下的银色洪流。 萧景琰带队突围了。 她留下了。 阿史那罗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 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独自跪在祖父的灵位前,对着那张陈旧的羊皮卷——那是苏明月亲手写的牧业技术纲要,祖父珍藏了三十年,临终前传给他。 “草原的恩人,世代不可忘。” 他把羊皮卷压在灵位下,然后起身,点兵,出发。 “可汗?”亲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阿史那罗深吸一口气: “传令:主力追击突围部队,但保持三百步距离,不许放箭。” “山腰方向……围而不攻,等她下山。” 亲卫愣了愣:“若是她一直不下山呢?” 阿史那罗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山腰那抹小小的身影。 晨光里,她站在山石边,脊背挺直,像一株风雪压不弯的白杨。 “那便等。”他低声说。 山腰·战场 萧景琰一马当先,剑光如虹,硬生生从三千铁骑的侧翼撕开一道裂口! 黑云骑紧随其后,弩箭压制,刀剑劈砍!克隆体军队如银色利刃,以能量步枪扫射前方障碍,近战刃在晨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阿史那罗没有下令放箭。 但战场太混乱了,总有流矢——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林薇在山腰,距离战场一百七十步。 她看不清那支箭的轨迹,看不清它射向谁—— 但她突然感到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被无形的箭贯穿! 她踉跄一步,扶住山石,痛得几乎跪倒。 “指挥官!”破军上前扶住她。 林薇低头看自己的肩——皮袍完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疼痛是真实的。 像有人在她体内划开一道看不见的裂口,从肩胛直贯心肺。 她想起游戏技能说明里的那句话: “共享生命值30%。” 他的伤,她来扛。 他的血,她来分。 林薇抬起头,望向山下那混战的人海。 萧景琰还在冲锋。 他没有回头。 但他握剑的手按了一下左肩——那个位置,和她疼痛的地方完全重合。 他感觉到了。 林薇撑着山石站起来,对着山下那片刀光剑影,握紧玉佩。 玉佩是冷的。 但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游戏里的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他挡在她身前时系统刷过的提示。 “侠侣·君临天下 发动‘守护’。” 不是祈祷。 是唤醒。 灵魂共鸣。 她在心中默念。 百米范围内,双方全属性+20%,共享生命值30%。 玉佩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薇知道,某种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那是像素与代码也无法解释的—— 她和萧景琰之间,跨越百米的、命脉相连的共振。 山下,萧景琰突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山腰。 隔着刀光剑影,隔着奔马与烟尘,隔着三百步的距离。 他看不见她。 但他按着左肩,那里正传来陌生的、不属于他自己的疼痛。 也是熟悉的、属于她的疼痛。 他握紧剑柄。 然后转身,继续冲锋。 山腰·一炷香后 突围部队已撕开包围圈,向西北方向移动。 山下的追兵如潮水般涌去,马蹄声渐远。 林薇站在山石边,肩上的疼痛已经减轻,变成一种隐隐的、持续的钝痛。 那是他还活着、还在战斗的证明。 破军低声道:“指挥官,突围部队已脱离主要包围圈。追兵主力被引向西北,东南方向出现防御空隙。” 林薇点头。 她没有下令下山。 她在等。 等他的信号。 等玉佩再次发热,传来那句无声的: “我没事。” 晨光渐亮。 狼神山的阴影一点一点退去。 林薇站在晨光里,握着冰冷的玉佩,听着山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 而她会在这里,等他。 第81章 玉佩共鸣·心灵传音 突围部队的蹄声已隐入北方的天际。 林薇站在山石边,晨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肩上的钝痛还在——那是萧景琰伤口传来的共感,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的命脉系在一起。 她握紧玉佩,那块冰冷的、能量耗尽的石头。 昨夜之前,她以为它只是遗物。 昨夜之后,她知道它还可以是更多。 “指挥官。”破军走近,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突厥步兵开始进山。预计一炷香后接触。” 林薇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玉佩。 她在想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 “玉佩是时空锚点,也是能量导体。穿越者的精神力,可以激活它沉睡的功能。” 精神力。 她在狼神山实验室激活过,在激活克隆体时倾注过,在山下那支箭射中萧景琰时——她也感觉到了。 那不是理智的指令,是本能的呼唤。 “破军,”林薇忽然问,“你的精神力能感知到晶石的信号,对吗?” “是。所有穿越者及以穿越者基因制造的个体,均具备不同程度的精神力。” “那我的精神力……能做什么?” 破军沉默两秒,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缓慢运算:“未知。苏明月博士可借此开启光门、维持投影、操控精密仪器。指挥官血脉与其同源,理论上具备同等潜力。” 同等潜力。 但母亲用了三十八年,才摸索出那些能力。 林薇只有一炷香。 她闭上眼,将玉佩贴在眉心。 不是祈祷。 是唤醒。 景琰。 她在心里念他的名字,像每一次他在游戏里挡在她身前时,她隔着屏幕轻声喊出的那两个字。 景琰。 玉佩冰冷如铁。 山下传来马蹄声——突厥步兵近了。 林薇咬紧牙关,将意识全部沉入那块小小的玉石里。她想象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连接她和他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萧景琰! 玉佩骤然发烫! 不是灼烧,是温热——像有人握住她的手。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熟悉到让她眼眶发热的声音: “薇薇?!”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景琰……?” 林薇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你听得到我?” “听得到。” 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你也是。” 林薇握着滚烫的玉佩,声音颤抖,“你也是……” “这是……玉佩?” “是。精神力激活了它。”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现在在哪里?突围了吗?” “西北山口,被第二道包围圈拦住了。” 萧景琰的声音沉稳下来,但藏着压抑的痛,“你那边呢?” “突厥步兵进山了。破军说,一炷香后接触。” 沉默。 “距离太远了。” 萧景琰说,“我现在离你至少八里。这传音能维持多久?” 林薇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讯手段。 “破军。” 她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实验室剩余的化学品,在哪里?” 卯时三刻·狼神山东南坡 突厥步兵小队谨慎地搜索着山林。 为首的百夫长握着弯刀,警惕每一处岩石的阴影。可汗的命令很奇怪:围而不攻,等她下山。既不许放箭,也不许近身搏杀,只需“找到她的位置,回报”。 这仗打得太憋屈。 百夫长正腹诽间,前方树丛后突然升起一团浓烈的黄色烟雾! “毒烟——!”有士兵惊叫。 烟雾扩散极快,眨眼间吞没了半个山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士兵们呛咳着后退,弯刀胡乱挥舞。 但烟雾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突袭,没有箭矢,没有刀光。 只有越来越多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起,像一只缓缓收紧的灰色口袋。 “东南坡已乱。” 林薇的声音在萧景琰脑海中响起,“下一个,西南。” “收到。” 萧景琰勒马,剑指西北山口防线的薄弱处,“等你的信号。” 西南坡,***起—— 突厥步兵的包围圈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西南到位。破军正在布置第三处。” “西北防线兵力开始向东移动了。” 萧景琰盯着敌阵,“再等三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不能冒险。” “二十五息。你的左肩还在流血。” 萧景琰下意识按了一下左肩。 确实在流血。突围时中的那支箭,箭头还嵌在肉里,他没时间处理。 但她知道。 隔着八里,隔着数千敌军,她知道他的伤口还在疼。 “二十五息。” 他妥协。 西北山口·二十五息后 黄烟从西南坡涌起的瞬间,萧景琰拔剑: “冲锋!” 黑云骑与克隆体军队如银色利刃,精准切入因分兵而空虚的西北防线! 突厥骑兵慌忙回援,但队形已乱。克隆体军队的能量步枪射出最后的弹药,紫色光束在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右翼有二十骑正在包抄。” 林薇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打副本,“陆惊鸿,带十人拦截,三息内必须就位。” 陆惊鸿一愣——他没听到任何声音,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 “破军,西侧制高点,压制那队弓箭手。” 破军的回应直接传入林薇脑海:“已锁定。” “景琰,正前方缺口出现了。十五息内突过去。” “十息就够了。” 萧景琰策马,剑光如雪。 “十、九、八……” 林薇数着秒,像每一次游戏里语音指挥副本。 “七、六、五……” 萧景琰剑锋划破最后一名敌兵的皮甲,冲出包围圈。 “四、三、二……” 他回望狼神山,隔着漫天黄烟,隔着八里晨雾。 他看不见她。 但他听见她在心里说: “一。突围成功。” 辰时三刻·狼神山西北五里 突围部队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暂歇。 陆惊鸿包扎着肩上的伤口,仍不可置信地盯着萧景琰:“殿下,刚才那些指令……” “她在山上。”萧景琰握着玉佩,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她在指挥我们突围。” “可是……隔着这么远……” 萧景琰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玉佩,它已经冷却下来,不再发光,不再温热。 但刚才那二十五息里,她的声音那么清晰,像站在他耳边说话。 “景琰,你到安全地方了吗?” 声音突然响起,萧景琰一震。 “到了。你呢?” “还在山上。破军说突厥步兵暂停搜山了。” 林薇顿了顿,看向身边的破军。 破军刚刚完成对山下山谷的扫描评估,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滑动: “指挥官,根据阿史那罗围山期间的战术动作分析:他三次下令暂停推进,两次调整包围圈留出东南缺口,追兵主力始终与突围部队保持三百步以上距离。” “综合判断,他主观意愿上不愿伤害你。主动谈判成功率68%。” 林薇挑眉:“六成八,够高了。” “你在跟谁说话?” 萧景琰的声音从玉佩那端传来。 “破军。他建议我下山去见阿史那罗。” “不行!” “他给我算了成功率,68%。” “那三十二%的失败呢?你想过没有?” 林薇沉默。 “我想过。” 她轻声说,“但如果不去,我们会被困在这里。阿史那罗等不起,清道夫不会给他无限时间。” “你母亲等了你三十八年。我等得起。” “可我不要你等。” 林薇握紧玉佩,“我要你活着回云州,筹备东海之战,两年七个月后,在光门前等我。” “那你自己去赴约。” “我会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定去。” 玉佩那端,长久沉默。 然后萧景琰说: “……六成八。够了。”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又能怎样?”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更多的是无奈,“你在山上,我在山下,八里地,我飞不过去。” “但我告诉你,林薇——如果他伤你一根头发,我不管他是突厥可汗还是长生天子,我一定回来,把他王庭踏平。” 林薇笑了。 “好。” 她说,“我记下了。” 巳时·狼神山脚 林薇独自策马下山。 破军率二十名克隆体在山腰待命——她不许他们跟来。 这是她与阿史那罗之间的事。 山下阵前,突厥士兵如潮水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阿史那罗立马阵中,看着她缓缓走近。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林薇在他面前勒马。 “可汗。”她说,“我来赴那一炷香的约。” 阿史那罗看着她,许久不语。 “你不怕我食言?”他开口,声音低沉,“三万大军在此,你孤身下山,若我此刻翻脸——” “怕。”林薇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但你祖父临终前,留给我母亲一句话。” 阿史那罗瞳孔微缩。 “他说:‘草原的人,欠的恩情,拿命还。’” “你是他的孙子。” 阿史那罗沉默。 风从草原吹过,卷起积雪细尘。 他翻身下马,抽出佩刀。 刀锋横在他自己掌心,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 “苏明月的女儿,”他将染血的手掌伸向她,“三十八年前,你母亲用这草原上没有的知识,救了我祖父的命,救了我的部落。” “今日我以血还血,恩情两清。” “此后,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盟友?” 林薇看着他掌心那道新鲜的伤口。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写: “阿史那部的老可汗说,草原的人,恩是恩,仇是仇,从不含糊。我喜欢这样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他染血的手掌。 “盟友。” 阿史那罗闭上眼,像终于卸下千钧重负。 “走吧。”他松开手,“在清道夫发现我之前,离开草原。” “你的人我会追出三百里,然后‘追丢’。” “下次再见,若你还是敌人,我不会留情。” 林薇点头,拨马转身。 走出十步,她停下。 “阿史那罗,”她没有回头,“那卷牧业技术纲要,你祖父传给你了吗?” 阿史那罗沉默。 “……传了。” “那就好好用。”她说,“那是我母亲用三年时间,一步一步走遍草原,记下每一处水源、每一片草场、每一头病羊的症状,才写出来的。” “它比刀剑更有用。” 她策马而去。 阿史那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融进晨光里。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 “草原的恩人,世代不可忘。” 他低下头,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有包扎。 巳时三刻·狼神山北二十里 林薇策马追上突围部队时,萧景琰正站在河床边,背对着来路。 他听到蹄声,转身。 然后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她从马上拽下,紧紧拥进怀里。 很紧。 紧到林薇几乎喘不过气。 “……疼。”她小声说。 萧景琰没有松手。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林薇感觉到他肩头在轻微颤抖。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我回来了。”她说,“68%的概率,我赌赢了。” “……下次不许赌。” “下次换你赌。” “……也不许。” 林薇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晨光照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远处,狼神山沉默如巨兽。 山腰处,破军率克隆体军队正缓缓下山。他的黑色眼眸里倒映着这一幕,数据流停滞了整整三秒。 他没有记忆。 但他似乎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这样拥抱过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笑着说: “远之,你看,太阳出来了。” 破军眨了眨眼。 那个画面消散了。 他策马下山,什么也没说。 - 第82章 雷火铳现·突厥内乱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前朝烽燧,夯土墙塌了半边,只有塔楼还能勉强遮风。 林薇裹着毛毡,坐在熄灭的炭盆边,手中的半块玉佩安静如石。三天了,她每隔一个时辰就尝试一次,但玉佩始终冰冷——萧景琰的队伍已经撤到二十里外,超过了心灵传音的有效距离。 破军从塔楼顶下来,皮靴踏碎积雪。 “指挥官,斥候回来了。” 陆惊鸿几乎是滚进来的。他的战马累到口吐白沫,他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毡布,嘴唇开裂,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让林薇立刻站了起来。 “殿下呢?突围了?” “殿下无恙,还有五十里就到。”陆惊鸿粗重喘息,“不是殿下……是王庭。” “阿史那罗怎么了?” 陆惊鸿看着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三日前,腊月十六辰时——就是殿下在狼神山突围的那个时辰——突厥王庭发生政变。” “玄机子以‘国师’名义,调动潜伏王庭的三百死士,包围了金帐。” “阿史那罗的弟弟,阿史那咄吉,被他扶上王座。” “阿史那罗……”陆惊鸿顿了顿,“被软禁了。” 林薇握紧拳头。 那个给她一炷香、用血还清恩情、站在晨光里说“那便等”的年轻可汗—— 被他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 “不止如此。”陆惊鸿闭了闭眼,“玄机子拿出了三百支火铳。” “不是从前那种试制品,是真正的、能杀人的火铳。” 他的声音干涩,像在回忆某种噩梦: “王庭禁卫军世代以骑射为荣,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可汗一声令下,三千铁骑冲锋——还没冲到百步,前排就倒下八十人。” “不是火铳太强,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战马没见过雷声,受惊乱窜,踩死的人比射死的还多。” “禁卫军溃了。阿史那咄吉登基,自称‘大可汗’,尊玄机子为‘国师可汗’。” “草原……变天了。” 寂静。 林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火铳。三百支。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那行潦草的红字: “雷火铳图纸,藏在此处。婉儿,若你看到,毁掉它,莫让杀戮之器现世。” 她毁了图纸吗? 没有。 她把图纸从狼神山带了出来,收在怀中,贴在心口。 此刻那卷羊皮隔着衣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清道夫怎么会有火铳生产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破军的数据流在黑色眼眸中急速运转: “合理推测:玄机子早年曾协助苏明月博士研究武器改良,掌握初级图纸。三十年来持续优化,已实现简易批量生产。” “但受限于材料工艺,目前产能有限。三百支应是数年积累。” “若假以时日……”破军停顿半秒,“产量将指数级增长。” 萧景琰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林薇不知道。 她只听见他的声音,低沉、紧绷,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若此物流入中原,边军没有应对之法。骑兵冲锋,百步之外被射杀,铠甲挡不住铅弹。” “一座边城,三百火铳手轮射,城门守不过一炷香。” 他站在门口,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眼下的青黑三日未消。他盯着陆惊鸿带回的军报,像要把那些字句钉进骨头里。 “大晟十九道防线,在火器面前……都是纸。” 林薇站起身。 那卷图纸硌着她的心口,每一道折痕都像母亲的笔迹在质问她: 你为什么留着它? 你为什么没有毁掉它? “必须毁掉生产线。”她说。 萧景琰看她。 “图纸是我母亲造的,”林薇一字一字,“责任在我。” “那生产线在突厥王庭,三百火铳手护卫,玄机子亲自坐镇。”萧景琰声音没有起伏,“你打算怎么毁?” 林薇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带着这卷图纸回云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我陪你回去。” 萧景琰说。 林薇抬头。 “你疯——”她开口,被他打断。 “听着。”萧景琰走到她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阿史那罗放你一次,恩情两清。他现在被软禁,生死不明。” “若你独自回去,是送死。” “若我陪你回去,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还有生的可能。送死,我不许。”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看不见底: “况且,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你母亲造的图纸,你带出来的。没错。” “但她把图纸藏在狼神山,是为了等你去毁掉它。” “她等的人是你,不是我。”林薇说。 “她等的是她的女儿。”萧景琰说,“我等的,是你。” 林薇眼眶发热。 她垂下眼,看见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有几道新结的痂——那是突围时徒手夺刀留下的。 他本可以在云州等她。 他本可以以“摄政王”身份下令边军集结,堂堂正正打过去。 但他选择陪她。 不回国,不调兵,不等待。 直袭突厥王庭。 “破军。”林薇说,“克隆体军队还有多少能量?” “剩余晶石可供一百三十人维持十二日作战。能量步枪已耗尽弹药,近战刃尚可运行。” “足够了。”林薇说,“十二日,从白桦堡到突厥王庭,七日路程。还有五日作战。” “指挥官,”破军停顿半秒,“目标确认?” “突厥王庭,火铳生产线。” “敌情:预估至少五百火铳手,两千禁卫军,玄机子本人战力未知。” “我方:一百三十克隆体,三十黑云骑,两人。” 破军的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缓慢划过。 然后他说: “胜率:约17%。” 林薇没有犹豫。 “够了。”她说。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二·突厥王庭·金帐 阿史那罗跪在冰冷的地毡上。 帐外传来火铳的试射声,一下、两下,像钝锤敲击他的太阳穴。 他的弟弟阿史那咄吉高坐王座,披着那件白狼皮大氅——那是父亲的遗物,父亲临死前亲手披在他肩上的。 现在它披在篡位者身上。 阿史那咄吉反复抚摸着大氅的领口,像孩子偷穿父亲的衣服,既兴奋,又不安。他的手指绞着白狼尾毛,绞得发皱。 “兄长,”他开口,声音里有刻意的威严,却在尾音泄露一丝颤抖,“国师说,你与汉人走得太近,忘了突厥的荣耀。” 阿史那罗没有说话。 “我很痛心。”阿史那咄吉叹了口气,像一个真正的、为兄长担忧的弟弟,“但突厥需要新主。国师会带我们征服中原,那里的金银、丝绸、女人……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顿了顿,像是说服自己: “国师说了,我是天命所归。” 阿史那罗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十岁,年轻、贪婪、愚蠢——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压过了野心。 “国师给你的火铳,”阿史那罗说,“你试过吗?” 阿史那咄吉一愣:“当然。威力无穷,百步穿杨——” “你连发过三发以上吗?” “……什么意思?” 阿史那罗没有回答。 他想起林薇在马厩里对他说的话: “他给你的初级火枪,射程短、易炸膛,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陷阱。” 他想起三天前,王庭禁卫军冲锋时,那些火铳手装填的慌乱、铅弹乱飞的惨状、还有人群中几支突然炸裂的枪管—— 玄机子没有告诉他。 三天后他信了。 但已经太迟。 阿史那咄吉还在追问:“兄长,你问这个做什么?国师说火铳是神器,不会有问题……” 他的手指停在白狼皮上,指节发白。 阿史那罗看着他。 那件大氅,父亲临终前亲手披在自己肩上。 如今它披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用恐惧的眼神等待他的回答。 阿史那罗闭上眼。 “没有什么。”他说。 帐帘掀开。 玄机子缓步走入。 他仍是那身玄色道袍,白发如雪,左眼下疤痕在烛火中若隐若现。三十年了,他几乎没变——岁月在他身上失效,像某种可怖的恩赐。 “可汗。”他朝阿史那咄吉颔首,目光却落在跪地的阿史那罗身上,“令兄似乎仍有不甘。” 阿史那咄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兄长只是——” “不必解释。”玄机子微笑,“时间会教会他。” 他转身,朝帐外吩咐: “火铳队,继续训练。三日后,南下。” “先取云州,再破雁门。” “让中原人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阿史那罗闭上眼。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 “草原的恩人,世代不可忘。” 他想起林薇临走时最后那句话: “它比刀剑更有用。” 他想起自己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欠她的,还没还清。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五·突厥王庭以东五十里 风雪。 破军收拢斥候,在林薇面前蹲下,以剑尖在雪地上划出王庭的简图。 “火铳生产线位于王庭西侧矿洞,依山而建。洞口设木栅、瞭楼,至少五十人昼夜守卫。” “王庭本部驻军约两千,火铳队五百,分散驻扎。” “阿史那罗被软禁于金帐后方一处毡帐,守卫三十人。” “阿史那咄吉继位后,突厥各部观望,尚未公开拥戴。这是我们的机会。” 林薇盯着雪地上的图,手指冻得僵硬,但大脑飞速运转。 “生产线必须先毁。”她说,“没有弹药补充,火铳就是废铁。” “但王庭一定会拼死保护矿洞。”萧景琰蹲在她身侧,“五百火铳手,我们一百三十人,正面强攻……” “不正面。”林薇说,“声东击西。” 她指向简图东侧: “这里是王庭马厩。破军,你带三十人,伪装成阿史那罗旧部,袭击马厩——不占领,只制造混乱。” 破军点头:“吸引王庭主力。” “景琰,你带主力伏于矿洞西侧山脊。待王庭援兵出动,守卫空虚,强攻洞口。” “你呢?” 林薇沉默片刻。 “我带十人,去金帐后方。” 萧景琰脸色骤变。 “救阿史那罗。”林薇不看他,“火铳队是他弟弟指挥的。若他能在阵前现身,王庭禁卫军会犹豫——至少,玄机子会分心。” “太危险了!” “比强攻矿洞更危险?”林薇终于看他,“景琰,我没有把握。但这是唯一能把伤亡降到最低的方案。” 萧景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风雪扑在她脸上,睫毛结了一层薄霜。 沉默了很久。 “……阿史那罗放你一次,你救他一次。”他说,声音低沉,“这是你的道义。” “我不拦你。” 他顿了顿。 “但若你出事……”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会原谅自己。” 林薇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要活着,”她说,“来原谅我。”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很紧。 “破军,”林薇说,“胜率多少?” 破军沉默三秒。 “若行动同步、阿史那罗成功获救、矿洞爆炸在援兵回援前完成——约23%。” “比17%高了。”林薇说。 风雪呼啸,刮过沉默的四人。 破军站在林薇身后,黑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雪絮。 他开口: “指挥官,还有一句话。” “说。” “苏明月博士设计克隆体军队时,输入过一条隐藏指令——仅限第一代个体。” 林薇转头看他。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声音没有起伏: “若指挥官执行**险任务,克隆体军队指挥官有权提出反对。” “我反对。” 他停顿半秒。 “但我的反对,不影响任务执行。” “因为苏明月博士还输入了另一条指令。” “保护指挥官,优先于一切。” 风灌进他的话语,吹散后半句。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第一代。 林薇也没有问。 风雪里,他的侧脸和三十八年前实验室中那些沉默的舱体一样,没有表情,也没有答案。 她伸出手,按了按他冰冷的肩甲——第一次,像对待战友,而非武器。 “那就保护好我。”她说。 破军点头。 他没有表情。 但林薇注意到,他转身时,那个熟悉的、微不可察的踉跄,又出现了。 记忆碎片。 越来越频繁了。 远处,风雪那头,突厥王庭的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昏黄。 那里有五百支即将改变战争格局的火铳。 那里有被软禁的年轻可汗。 那里有她母亲三十八年前留下的、被扭曲成杀戮之器的知识。 还有一声接一声的—— 砰。 砰。 火铳试射。 像战争倒计时的第一声钟响。 第83章 夜袭王庭·火器初战 夜色如墨,雪光映天。 林薇伏在冰冷的雪地上,透过疏林枝桠望向三里外的王庭。金帐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像巨兽阖动眼皮。更远处,矿洞口的值守火把连成一条颤动的金线——那是玄机子的火铳生产线,今夜的目标。 破军在她身侧,黑色眼眸倒映着那些火光,数据流平稳滑过。 “王庭外围巡逻队十二支,每支二十人,混编火铳手五人。换防间隙约六十息。” “金帐后方毡帐守卫三十人,阿史那罗确认在内。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矿洞口守军目测五十人,内有待确认。生产线主体在山体内部,需突破洞口防线。” 林薇点头。 她按了按怀中的半块玉佩——冰冷。萧景琰的队伍已经进入心灵传音范围,但他没有主动联络。他在等她下令。 她深吸一口气,雪风灌进肺腑,冷得发疼。 “景琰。” 她在心中唤他。 “嗯。” 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低沉平稳,“矿洞西侧山脊就位。三十息后发动佯攻。” “破军,马厩?” “就位。同步。” 林薇握住冰冷的剑柄。 她想起三天前破军给出的胜率:23%。 那是计算。 现在是行动。 “十人队,跟我来。”她压低声音,“目标是金帐后方毡帐——救出阿史那罗,不计代价。” 十名克隆体无声起身,银灰色的甲胄融入雪夜。 戌时三刻·王庭外围 第一声火铳响彻夜空! 不是林薇的方向。 是西侧——萧景琰的佯攻开始了! 王庭瞬间炸营!马蹄声、呼喝声、号角声混成一片!火把如潮水般向西涌去,守卫们嘶吼着:“敌袭——西侧有敌袭——!” 林薇伏低身体,带领十人队贴着毡帐阴影急速穿行。 近了。 金帐后方,那顶孤零零的毡帐就在三十丈外。门口八名守卫,帐周还有二十人,全部刀已出鞘,紧张地望向西侧。 但没有人注意到东侧黑暗里逼近的影子。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一名守卫转头,瞳孔骤缩! 银色刀刃划破雪夜! 克隆体如鬼魅般扑上,近战刃精准切断三名守卫的喉咙!剩余守卫拔刀迎击,但克隆体的速度太快、太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林薇没有停。她撞开毡帐的门帘—— 阿史那罗跪在帐中央。 双手被铁链缚在柱上,身上多处鞭痕,左颊一道血痂从眉骨划到下颌。他抬起头,看见她,瞳孔剧烈收缩。 “你——” “没时间了。”林薇挥剑斩断铁链,一把拉起他,“能走吗?” 阿史那罗踉跄站起,腿上有伤,但咬着牙点头。 帐外,克隆体与守卫的厮杀已近尾声。 西侧的火铳声越来越密集——那是萧景琰的主力正在承受第一轮真正的火器攻击。 “景琰,人救出来了。” 林薇攥紧玉佩。 “撤。我掩护。” 他的声音平稳,但林薇听见背景里有人嘶喊:“火铳手又装填好了——!” 然后是—— 砰、砰、砰——! 一轮齐射。 “景琰?!” 没有回应。 玉佩依然温热,但那头沉默了三息。 三息像三个时辰。 “……我没事。”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夹杂着粗重喘息,“黑云骑……倒了五人。” “铠甲挡不住铅弹。” 他顿了顿,“这东西……比情报里更快。” 林薇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五人。 都是跟随萧景琰从京城到草原、从狼神山到王庭的老兵。 “撤。”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另一个人,“按计划,向矿洞方向机动。” “你们呢?” “马上跟来。” 她转身,扶着阿史那罗冲出毡帐。 亥时·王庭西侧矿洞外围 萧景琰的队伍撤到矿洞西侧一处废弃矿工棚时,林薇带着阿史那罗赶到了。 破军率马厩佯攻队也同时撤回——三十人折损四人,能量刃熔断两把。 陆惊鸿正在给一名中弹的黑云骑包扎。铅弹贯穿了肩胛,血流不止,伤者咬着木棍,额头青筋暴起,没有出声。 萧景琰站在棚边。 他没有看伤口,没有看那些倒下的袍泽。他只是盯着西侧矿洞口那些重新集结的火铳手,肩上的旧伤崩裂,血洇透三层衣料。 他看见林薇,第一句话是: “火铳的装填时间,我测了。” “多少?” “从齐射到第二轮齐射,平均五十八息。”他顿了顿,“不是一分钟,是五十八息。” 林薇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比预计的更快。 比预计的更危险。 “烟雾呢?”她问,“烟雾能挡住视线吗?” 萧景琰沉默。 他侧身,指向棚外。 雪地上,三具黑云骑的尸体整齐停放。林薇认出其中一人——那是出发前夜,为她检查马鞍的年轻士兵,曾笑着说“林将军,末将老家也是云州的”。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贯穿前后。 “第一轮齐射时,我下令投掷***。”萧景琰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烟雾升起需要三息。这三息里,火铳手已经完成了瞄准。” 林薇闭上眼。 母亲日记里写:“雷火铳图纸,莫让杀戮之器现世。” 她没毁掉图纸。 现在,那些图纸变成铅弹,嵌进她战友的身体。 “但烟雾有用。”萧景琰说,“第二轮齐射,火铳手视线受阻,只能盲目射击。我们趁机近身——火铳怕近战。” “装填慢,枪管长,被近身后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着她: “代价是前五个人用命换来的。” 林薇睁开眼。 “记下了。”她说,“不会再白死。” 阿史那罗靠在棚柱上,喘息粗重。 他的腿伤比看起来更严重——软禁期间,玄机子的人用刑逼他承认“勾结汉人”。他没有认,只是跪着,一遍遍想祖父的话。 “草原的恩人,世代不可忘。” 他欠她的。 今晚她来还了。 “生产线在矿洞里面。”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洞口那些守卫——里面还有至少两百火铳手,昼夜轮班。” “玄机子本人今夜在金帐,但随时可能过来。” 他顿了顿: “密道。” 所有人看向他。 “矿洞东侧有条废弃矿道,三十年前塌过。祖父说,苏明月当年勘探时走过那条道,可以绕过洞口守卫,直达洞底。” 他看向林薇: “你母亲画过地图。她没带走,留在……留在我祖父那里。” 阿史那罗闭上眼,像是难以启齿: “三天前,我把它交给了阿史那咄吉。”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毁掉。但那是你母亲的东西,你有权知道。” 林薇沉默片刻。 “密道入口在哪?” “矿洞东侧三百步,三块品字形巨石下方。需要用炸药清理塌方。” 萧景琰立刻道:“我去引开正门守卫,你带小队从密道进。” “你正面要扛火铳队。” “我有***,有克隆体,有17%的胜率。”萧景琰看着她,“你进去,找到生产线,炸掉它。” “然后活着出来。” 林薇看着他。 隔着三步,隔着雪光,隔着玉佩里若即若离的温度。 “好。” 她在心里说。 “你也活着。” 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亥时三刻·矿洞正门 佯攻开始。 萧景琰率主力从正面压上,克隆体军队以坍塌的木栅为掩体,交替推进。火铳声震耳欲聋,铅弹如蝗虫般扑面而来! “***——!” 三息。 三息里有三名克隆体中弹——他们不是人类,没有痛觉,但能量装甲正在崩溃,修复速度赶不上破损速度。 烟雾升起,白茫茫吞没战场! “冲锋!” 萧景琰一马当先,剑光劈开火铳手的队列!克隆体紧随其后,能量刃在烟雾中划出死亡的弧光! 火铳手乱了。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打法——看不清敌人,来不及装填,被近身后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两个、三个……阵线开始溃退! 萧景琰一剑劈开迎面敌兵,身后传来克隆体倒地的闷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嘶声下令: “第二队,烟雾掩护!第三队,从右侧包抄!” 火铳的铅弹从他耳畔呼啸而过,削断几缕发丝,嵌进身后的木栅。 他忽然想起游戏里第一次带副本。 那时候他还是“君临天下”,在语音里冷着脸指挥一团二团走位。“小雨绵绵”在他队里,隔着屏幕笑他“太严肃,像训新兵”。 现在她不在。 但他不能输。 “进去了!” 林薇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萧景琰一剑刺穿迎面敌兵,没有回应。 他要守住这个缺口。 子时·矿洞密道 林薇、破军、阿史那罗,以及七名克隆体挤在狭窄的矿道里。 三十年前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前路。破军用手触碰岩壁,额前晶石闪烁: “厚度约两丈。需定向爆破。” 林薇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不是烟雾,是引火。 她拆开弹壳,将火药粉末填入岩缝,用匕首压实。 “退后十步。” 她点燃引线。 轰——! 碎石崩飞! 烟尘弥漫中,前方透出微弱的光——那是矿洞内部的照明火把。 生产线。 就在眼前。 阿史那罗望着那光,忽然开口: “林薇。” 她回头。 “……谢谢你。” 他说。 林薇没有回答。 她拔出短剑。 “走。” 子时三刻·矿洞深处 这是林薇第二次走进母亲工作过的地方。 不是实验室。 是兵工厂。 数十名工匠在流水线上忙碌:铸造枪管、切削木托、装填火药。成排的火铳倚墙而立,等待被分发。更深处,成箱的铅弹堆成小山。 两百火铳手在周围列队。 她看见生产线尽头,有一台巨大的锻造机——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那是母亲留下的。 它正在吐出新的枪管。 “破军。”林薇声音极轻。 “在。” “你能让那台机器停下来吗?” 破军望着那台锻造机,黑色眼眸中数据流急速闪烁。 三秒。 五秒。 “可以。”他说。 他走向控制面板,手指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晶石能量如细流般渗入接口,与机器内部三十八年前的电路开始对话。 三秒后,他报出数据: “苏明月博士设计的C-7型热压成型机,额定功率需持续供能十五分钟方可完成强制停机。” “强行断电将引发爆炸,波及范围覆盖整个矿洞。” 林薇没有犹豫。 “我给你十五分钟。” 破军转身,带着五名克隆体消失在阴影里。 林薇握紧剑柄。 十五分钟。 两百火铳手。 她只有三个人。 “计划呢?”阿史那罗低声问。 林薇没有计划。 她只有母亲的一句话: “若你看到生产线,毁掉它。那是诅咒。” 她走向火铳阵列,从怀中取出那卷跟随她千里的图纸。 羊皮被体温捂得温热,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 她借着火把的光,最后一次看清父母的笔迹。 父亲的仿宋体工整如刻: “等需要保护重要的人时,再用。” 母亲的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闭上眼。 将图纸对齐中缝。 撕开。 纸张碎裂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毡帐顶。 她将两半叠起,再撕,再叠,再撕,再叠。 直到满手都是纸屑,像一场小小的、苍白的雪。 然后她将它们凑近火把。 火舌舔舐纸边。 父亲的笔迹在橘色光芒中卷曲、焦黑、消散。 母亲的笑脸在最后一刻被火焰吞噬,像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灰烬落在她掌心。 还有余温。 林薇没有看它冷却。 她握紧剑柄,转身。 她不是要保护重要的人。 她是在为所有被这份杀戮之器威胁的人—— 斩断诅咒的源头。 火光映亮矿洞穹顶。 火铳手们转过头来。 “敌袭——!” 晚了。 林薇拔剑,迎面冲入敌阵。 身后,破军的手指按上锻造机的控制面板。 晶石能量如血液般涌入机器深处。 倒计时开始:14分59秒…… 第84章 矿洞深处·母亲残影 倒计时:14分32秒……14分31秒…… 林薇拔剑冲入火铳手阵列时,身后传来阿史那罗的嘶吼:“左边三个!” 她没有回头。 短剑斜撩,架开第一支刺来的枪管,顺势切入持铳手的肋下。那人惨叫倒地,第二支火铳已抵近她胸口——林薇侧身,铳口擦着肋骨过去,灼热的枪管烫穿衣料,她闻到自己皮肉焦糊的气味。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她不再计数。 阿史那罗捡起倒地守卫的弯刀,拖着伤腿护住她右翼。七名克隆体以三人中弹的代价撕开第一道防线,能量刃在昏暗矿道中划出灼目的银弧。 倒计时:12分47秒…… “指挥官!”破军的声音从心灵传音中传来,平稳如常,“控制面板已接入。强制停机程序执行中。” “还有多久?” “11分42秒。” “太慢。” 破军没有回应。 林薇知道他已全速。 她一剑刺穿第五名火铳手,喘息着抬头。 前方,生产线的尽头——那台母亲留下的锻造机还在轰鸣。它的每一次冲压,都吐出一支崭新的枪管。 它不该在这里。 它应该在狼神山的实验室里,被三十八年前的冰雪掩埋。 倒计时:9分18秒…… 林薇继续向前。 火铳手太多了。她杀退一批,另一批从更深处涌出。铅弹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在岩壁上炸开碎石,划破她脸颊。 阿史那罗闷哼一声,左臂中弹。 “别停!”她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一台废弃机械后,“止血,六十息后跟上来。” “你呢?” 林薇没有回答。 她已再次冲入敌阵。 倒计时:7分05秒……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知道,她必须往前。 母亲在这里工作过。 在这间被改造成兵工厂的矿洞里,三十一年前的苏明月,曾经支起简陋的试验台,在手摇发电机微弱的灯光下画图纸、记数据、想女儿。 林薇砍翻一名挡路的工匠,喘息着扶住岩壁。 就在这一刻—— 她看到了。 岩壁深处,一道隐蔽的石缝。 不是自然的裂隙。边缘有人工凿刻的痕迹,粗糙,匆忙,像在绝境中用最后力气留下的路标。 石缝上方,刻着一行潦草的小字: “婉儿,这里。” 是母亲的笔迹。 倒计时:5分38秒…… “破军。”林薇声音嘶哑,“我找到了东西。暂停报时。” “……明白。” 她侧身挤进石缝。 身后,阿史那罗拖着伤臂,与仅剩的三名克隆体守住入口。 石缝很窄。两侧岩石挤压着她的肩胛,每前进一步都要侧身收腹。黑暗如实质般包裹上来,只有怀中的玉佩发出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余温。 三丈。 五丈。 八丈。 前方突然开阔。 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十步见方。穹顶有裂隙,泄下一缕雪夜的微光。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 石柱顶端,托着一枚紫色的晶石——不是清道夫那种信号晶石,是母亲亲手打磨的、属于她自己的那一枚。 晶石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林薇走过去,抽出纸张。 “永昌十年·腊月廿五” “清道夫追到王庭了。我必须在今夜撤离。” “远之的玉佩还能用最后一次能量。我把它留在这里,录了一段话。” “婉儿,如果你看到这些字——” “妈妈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妈妈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 “但妈妈希望你能听到。” 纸张边缘有干涸的水渍。 泪痕。 林薇将纸贴在胸口,按下了晶石底座那个小小的凸起。 嗡—— 全息投影亮起。 三十一年前的苏明月站在她面前。 不是狼神山实验室里那个三十许岁的科学家,不是日记照片里西湖断桥边的年轻妻子。 是四十三岁的母亲。 鬓边已生华发,眼角有细密的纹。她穿着草原牧民的粗布长袍,肩头打着补丁,手指缠着绷带——那是长年摆弄仪器留下的旧伤。 她看着林薇的方向。 隔着三十一年的生死,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裂隙,她看着女儿。 “婉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有人用我的图纸造了杀人之器。” 苏明月顿了顿,低下头,像在整理思绪。 “我这一生,犯过两个错。” “第一个错,是轻信玄机子。” “永昌八年,他找到我,说他是‘维护历史秩序’的守护者。我以为找到了同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语言、我的知识。” “我教他玉佩的用法,教他晶石的能量传导,教他……” 她闭上眼。 “教他造了第一把雷火铳。” 林薇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史那罗。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石室入口,望着那道三十一年前的身影。 苏明月睁开眼。 “第二个错,是造了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 “远之走的那年,我以为只有技术能填补他留下的空缺。我拼命工作,造光门、造克隆体、造武器……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不会想念。” “后来我才明白。” “技术能造出任何东西——除了时间。” “我造不出过去的日子。造不出远之还活着的那一年。” 她笑了,笑容里有三十一年前那个西湖边少女的影子。 “但我最不后悔的,是生下你。” “婉儿。”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三十二年里,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 林薇泪流满面。 苏明月看着她的方向,像能穿透时空看见她。 “你的父亲……是另一个世界的英雄。” “他二十二岁就参与国家重点项目,三十岁成为最年轻的总工程师。他穿越的时候,实验室的人都说他‘英年早逝’。” “但他没有死。他来到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救过很多人。” “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 “但我知道。这就够了。” 全息投影开始闪烁——玉佩的能量即将耗尽。 苏明月加快了语速: “矿洞最深处,远之当年埋过一批‘震天雷’。他怕我遇到危险时没有自保之力。” “启动开关在石柱底座下方。顺时针旋转三圈,延时六十息爆炸。” “足以炸毁整个矿洞。” 她顿了顿。 “婉儿。” “妈妈不逼你选。” “但如果你选了这条路——” “妈妈以你为荣。” 投影剧烈闪烁。 苏明月最后看了她一眼。 隔着三十一年。 隔着生与死。 隔着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那道门。 “远之,你看。” 她轻声说。 “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嗡—— 晶石碎裂。 全息投影如碎萤般消散。 石室里只剩下雪夜的微光,和满地的紫色晶石碎片——那是母亲用了三十一年的思念,此刻终于耗尽。 林薇跪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三岁那年,她问母亲:“爸爸在哪里?” 母亲蹲下来,替她系好围巾,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七岁那年,她问母亲:“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母亲沉默了很久,说:“妈妈一个人也可以把你养得很好。” 十五岁那年,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母亲站在校门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转身走进人来人往的长街。 她再也没有回来。 “娘……” 林薇终于喊出这个三十年没有喊过的字。 “娘!” 石壁没有回答。 只有玉佩在她掌心,冰冷如石。 阿史那罗站在入口,没有走近。 他望着满地晶石碎片,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明月夫人刚来草原时,每天晚上都对着那块石头说话。我以为她在祈祷。后来她说,那不是祈祷,是录遗言。” “她说:‘可汗,我怕我活不到女儿来找我的那天。’” 阿史那罗闭上眼。 林薇跪在石室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她把手伸进石柱底座,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旋钮。 顺时针。 一圈。 两圈。 三圈。 咔嗒。 “倒计时:59分59秒……59分58秒……” 不是六十息。 是六十分钟。 林薇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手指僵在旋钮上。 母亲改过设置。 三十一年前的冬夜,她跪在这间石室里,颤抖着手把旋钮多转了五十九圈。 ——六十息,是留给敌人的。 ——六十分钟,是留给女儿的。 她怕女儿来不及逃。 林薇没有哭。 她只是把那个数字死死看进眼里,刻进骨头里。 六十分钟。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破军。” “在。” “锻造机的强制停机,还需要多久?” “……8分42秒。” “停下。”林薇说,“改用紧急断电方案。” 破军沉默了两秒。 “强行断电将引发爆炸,波及范围覆盖整个矿洞。” “指挥官仍在爆炸范围内。” “我知道。”林薇说,“震天雷倒计时还有59分钟。爆炸范围叠加,矿洞会彻底坍塌。” “指挥官无法在8分钟内撤离至安全距离。” “破军。” 林薇的声音很轻。 “在。” “苏明月博士给你的第一条指令是什么?” 破军沉默。 很久很久。 三秒。 对克隆体来说,三秒可以执行三百次运算、分析六千种战术方案、扫描方圆五百米的生命信号。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眼眸中的数据流停滞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说: “……保护指挥官,优先于一切。” “现在,”林薇说,“我命令你执行第二条指令。” “……没有第二条指令。” “有。” 林薇看着满地晶石碎片,看着那根空荡荡的石柱,看着母亲站过的、此刻空无一人的位置。 “毁掉生产线。” “斩断诅咒的源头。” “这是她留给我的遗言。” “也是她留给你的。” 破军没有回答。 三秒。 又三秒。 “……指令确认。”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紧急断电程序执行。” “倒计时:7分58秒……7分57秒……” 林薇转身,走向石室入口。 阿史那罗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按了按怀中的玉佩——冰冷。 然后她在心里说: “景琰。” “嗯。” 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像一直在等她。 “矿洞7分钟后会爆炸。带所有人撤离到王庭东侧十里外。” 沉默。 “……你呢?” “我会出来。” “多久?” 林薇没有回答。 “林薇。” 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你答应过我。” “你会走回来。” “走到我面前。” 林薇闭上眼。 “我记得。” 她睁开眼,踏出石室。 阿史那罗追上来。 “我和你一起。” 林薇看着他。 “你腿上有伤。” “还撑得住。” 她看着他。 阿史那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他说,“恩情两清。” “然后?” “然后……”他顿了顿,“祖父说,草原的人,欠的恩情,拿命还。” “我还完了。” “现在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林薇沉默片刻。 “草原的人,欠的恩情,拿命还。”她说,“那是你祖父的话。” 阿史那罗握紧弯刀:“现在是我的了。” 林薇看着他。 三秒。 “跟上。”她说。 6分47秒。 他们冲入生产线的核心区。 锻造机的轰鸣震耳欲聋。破军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按在紧急断电闸上,黑色眼眸倒映着跳动的倒计时。 他没有回头。 “5分12秒。” 他说。 林薇握紧短剑。 剑刃已经卷口。 但她不需要它撑更久了。 只要五分钟。 只要炸掉那条生产线。 只要斩断母亲留给她的、那道三十一年的诅咒。 身后,震天雷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58分34秒……58分33秒……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六十分钟。 是三十一年前那个冬夜,苏明月跪在这间石室里,颤抖着手调长了爆炸延时的每一秒。 她怕女儿来不及逃。 但她更怕女儿选择不逃。 林薇没有回头。 她冲向最后一道防线。 破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心灵传音,是真实的声音。 “指挥官。” 她停下。 “苏明月博士输入隐藏指令时,”破军说,“还录过另一段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到这里,选择炸掉生产线……” “让我转告你。” 林薇没有转身。 破军顿了顿。 “她说:‘谢谢你。’” 林薇的眼泪落下来。 她没有擦。 她冲向火铳阵列,剑刃卷口刺入敌兵的咽喉。 倒计时还在跳。 4分18秒。 第85章 炸毁矿洞·生死一线 倒计时:4分18秒……4分17秒…… 林薇的短剑在刺穿第十三名火铳手后,终于从护手处断裂。 半截剑刃飞旋着嵌进岩壁,发出清越的颤音。 她握着手里的断剑,喘息着后退一步。阿史那罗挡在她身前,弯刀架住两支刺来的枪管,刀背压出深深的凹痕。 “还有多久?”他嘶声问。 林薇没有回答。 破军的声音从心灵传音中传来: “紧急断电程序执行中。剩余时间:3分42秒。” “强制停机后,锻造机能源核心将过载引爆,冲击波覆盖范围三百丈。” “指挥官需在三分钟内撤离至矿洞东侧密道入口。” 三分钟。 从生产线核心区到密道入口,全力奔跑需四分钟。 她走不到了。 “破军。”林薇声音很轻。 “在。” “震天雷的启动开关在哪里?” 沉默。 “……矿洞最深处,原生产线规划区东侧,第三排立柱下方。” “但指挥官无需使用震天雷。紧急断电引发的爆炸已足以——” “不够。”林薇打断他,“玄机子能在三十年后重启生产线,就能在三十年后重建它。” “只有震天雷的爆炸当量,能把整个矿洞炸塌。” “我要这里……永远不能再被启用。” 破军没有回答。 三秒。 “……指令确认。”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林薇无法命名的东西。 不是停顿。 是空白。 “震天雷引爆后,矿洞主体结构将完全坍塌。爆炸当量预估为紧急断电爆炸的三倍。” “撤离时间:3分钟。” “指挥官当前距引爆点:120丈。” “全力奔跑所需时间:3分48秒。” “无法在倒计时内撤离至安全距离。” 林薇听懂了。 三分钟。 一百二十丈。 她跑不出去。 “破军。”她说,“报时交给景琰。你带人撤。” “……指令确认。” 心灵传音切断了。 林薇握紧断剑,转身面向生产线。 锻造机的轰鸣已经变了调——那是能源核心即将失控的哀鸣。 破军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没有离开紧急断电闸。 他没有撤离。 他还在执行“保护指挥官”的指令。 直到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破军,这是命令。” 三秒。 他松开手。 倒计时:3分12秒……3分11秒…… 陆惊鸿满身是血地冲进核心区。 他不是从密道来的。他是从正门——萧景琰的佯攻部队被火铳队压制,他率十名黑云骑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把自己塞进来传话。 “将军!”他嘶声喊着,“殿下让我转告——火铳队增援王庭,玄机子要亲自过来了!你们必须马上撤离!” 林薇看着他。 “你来得正好。”她说,“带阿史那罗走。密道东侧出口,破军会接应。” 陆惊鸿愣了一瞬:“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她转身,朝矿洞更深处走去。 陆惊鸿追上来拦住她:“将军!” “让开。” “将军!”陆惊鸿声音在发抖,“您要去引爆震天雷是不是?您打算自己留下是不是?” 林薇没有回答。 陆惊鸿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 “属下从龙骧卫就跟着殿下,从京城到草原,从狼神山到王庭——属下这条命是殿下的,也是将军的!” “要留,也该属下来留!” 林薇终于看他。 “陆惊鸿。”她说,“你老家是哪里的?” 陆惊鸿一愣:“……云州。”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还有两个妹妹。” “她们在等你回去。” 林薇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将军!”陆惊鸿在身后嘶喊,“您也有等您回去的人!” 林薇停住。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倒计时:2分38秒……2分37秒…… 阿史那罗追上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她身侧。 林薇没有赶他。 一百二十丈。 她跑不到。 但有人愿意陪她走这最后一程。 倒计时:2分01秒……2分00秒…… 她找到了。 矿洞最深处,原生产线规划区东侧,第三排立柱下方。 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盖上刻着母亲的字迹: “震天雷·林远之设计” “启用方法:打开箱盖,按下红色按钮。延时六十息。” “慎用。” 林薇蹲下。 她的手按在箱盖上,摸到金属表面一道细细的划痕——那是母亲留下的。 刻痕是一行小字: “婉儿,若你看到这行字——” “妈妈对不起。” “没能陪你长大。” 林薇的眼泪落在箱盖上。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刻痕,抚过母亲的笔迹,抚过三十一年前那个冬夜,母亲跪在这里刻下这些字时的颤抖。 “婉儿,妈妈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 她轻声说: “没关系。” “我长大了。” 她打开箱盖。 红色按钮静静等待。 倒计时:1分32秒……1分31秒…… “将军!”陆惊鸿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三名黑云骑、两名克隆体,“我们不走!” “这是军令!”林薇厉声道。 “末将抗命!”陆惊鸿跪在雪泥里,额头抵地,“将军可以斩了末将,但末将绝不看着将军送死!” 三名黑云骑齐齐跪下。 两名克隆体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没有跪。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地、坚定地、违抗着“撤离”的指令。 阿史那罗扶着立柱,喘息着开口: “林薇。” 她看他。 “你是为了毁掉你母亲造的东西。”他说,“我留下来,是为了不让玄机子再踏进这座矿洞一步。” “他不是草原的人。他不配。” 林薇看着他。 三秒。 “陆惊鸿。”她说。 “末将在!” “你母亲和你妹妹——” “末将的父亲,十年前战死在云州城下。”陆惊鸿抬起头,眼眶通红,“末将知道,守城的人不能退,退一步,身后的家人就没了。” “将军,您教过末将——有些仗,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让敌人知道,有些代价他们付不起。” “今天这仗,就是那种仗。” 林薇沉默。 她想起出发前夜,这个年轻人为她检查马鞍时笑着说:“林将军,末将老家也是云州的。” 他今年二十三岁。 父亲战死时,他十三岁。 倒计时:58秒……57秒……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是矿洞内,是王庭方向。 萧景琰的佯攻部队,还在死死拖住火铳队的增援。 林薇按向怀中的半块玉佩。 “景琰。” “嗯。” 他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像一直在等。 “矿洞要炸了。” 沉默。 “……多久?” “五十八秒。” 又是沉默。 “林薇。” 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每一次在游戏里指挥副本时,对她说“跟紧我”。 “你欠我一次。” “活着回来还。” 林薇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好。” 她没有说对不起。 她怕一说,就忍不住了。 倒计时:42秒……41秒…… “都出去。”林薇说,“这是最后一次命令。” 陆惊鸿跪着不动。 “陆惊鸿,”林薇声音沙哑,“你母亲在等你。” “你妹妹在等你。” “你是云州人。云州需要你回去,把你父亲守过的城,继续守下去。” 陆惊鸿浑身颤抖。 “将军……” “这是命令。” 陆惊鸿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起伏。 然后他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朝林薇行了一个军礼——龙骧卫最高规格的军礼,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他转身。 “走。” 三名黑云骑跟着他,踉跄着奔向密道。 两名克隆体跟在最后。 他们回头看了林薇一眼。 没有表情。 但数据流在他们黑色眼眸中剧烈闪烁。 倒计时:27秒……26秒…… 阿史那罗没有动。 “你该走了。”林薇说。 阿史那罗靠坐在立柱边,弯刀横在膝上。 “走不动了。”他说。 林薇低头,看见他腿上的血已经洇透了半条裤管。 不是旧伤。 是刚才替她挡的那一刀。 “你……” “草原的人,欠的恩情,拿命还。”阿史那罗笑了笑,“我还完了。” “现在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我自己选,留在这里。” 林薇看着他。 三秒。 “……谢谢。”她说。 阿史那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弯刀握得更紧,望着矿洞入口的方向——那里,玄机子随时可能出现。 倒计时:15秒……14秒…… 林薇的手按在红色按钮上。 她闭上眼。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 三岁,母亲蹲下来替她系围巾:“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七岁,母亲在家长会签名,一个人签两份。 十五岁,母亲站在校门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转身走进长街。 还有游戏里,长安城漫天烟火下,白衣剑客对她说: “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还有草原篝火边,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就好了。” 还有刚才,他平静的声音: “你欠我一次。” “活着回来还。” 林薇睁开眼。 她对着玉佩,轻声说: “景琰……对不起。” “六十息前,你问我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会努力。” “努力活着回来。” “走回你面前。” 沉默。 两秒。 然后萧景琰的声音响起: “……我等你。” 没有“多久”,没有“一定”,没有“不许死”。 只有这三个字。 林薇按下按钮。 “倒计时:60秒……59秒……” 震天雷启动。 阿史那罗站起身。 “来了。”他说。 矿洞入口,玄色道袍的身影缓步踏入。 白发如雪,左眼下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玄机子。 他看着林薇,看着那台已经启动的震天雷,看着阿史那罗横在身前的弯刀。 “苏明月的女儿。”他说,“你比你母亲更决绝。” 林薇没有回答。 她握紧断剑。 47秒……46秒…… 玄机子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场戏。 “你以为炸掉这里,就能阻止火器传播?”他说,“三十年前,苏明月也这样想过。她把图纸藏进狼神山,以为藏住了。” “可我还是找到了。” “三十年后,你的后人也会找到你的遗迹。” 他微笑: “技术一旦诞生,就永远不会消失。” 32秒……31秒…… 林薇看着他。 “你说得对。”她说,“技术不会消失。” “但选择会。” “我母亲选择把图纸藏起来,等我来毁掉它。” “我选择亲手毁掉它。” “我的后人……” 她顿了顿。 “他们不需要找到我的遗迹。” “因为我会教他们,有些东西,不该造出来。” 玄机子的笑容淡了。 18秒……17秒…… 他上前一步。 阿史那罗的弯刀横在他颈前。 “再走一步,”阿史那罗说,“一起死。” 玄机子看着他。 “突厥可汗,”他说,“你本可以成为草原的主人。” “国师可汗,”阿史那罗一字一字,“那是你。” “我是阿史那罗。” 玄机子没有继续向前。 他只是退后一步,隐入矿洞的阴影。 5秒……4秒……3秒…… 林薇闭上眼。 2秒……1秒…… 0秒。 轰———— 与此同时·矿洞东侧密道入口 破军站在密道口,黑色眼眸倒映着从矿洞深处涌出的火光。 他没有等到指挥官出来。 但他等到了她的命令——最后一条。 心灵传音中,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每一次下达战术指令: “破军,活下去。” 三秒。 对克隆体来说,三秒可以执行三百次运算、分析六千种战术方案、扫描方圆五百米的生命信号。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眼眸中的数据流停滞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转身。 踏入密道的黑暗。 火光在他身后吞没了一切。 他没有回头。 --- 第86章 玉佩护主·光门再现 爆炸的冲击波如巨人之掌,将林薇狠狠拍在岩壁上。 她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眼前黑了一瞬。碎石如雨砸落,烟尘呛进肺腑,她伏在地上剧烈呛咳,掌心摁进尖锐的碎石,血从指缝渗出。 但她活着。 震天雷没有直接击中她。六十息的延时,给了她六十息逃命的时间。 ——然后呢? 林薇撑着断剑站起来,踉跄着冲向密道方向。 倒计时:47秒……46秒…… 前方塌了。 原本狭窄的矿道此刻被数以吨计的碎石堵成死墙。最大的那块岩石比她还高,棱角狰狞地嵌入岩壁,像一道沉默的判决。 林薇挥拳砸在石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骨节破皮,血溅上灰白的岩面。 倒计时:38秒……37秒…… “……破军?”她按向玉佩,声音嘶哑。 没有回应。 心灵传音的另一端,一片死寂。 林薇靠着那块冰冷的巨石,慢慢滑坐在地上。 头顶的矿洞正在坍塌。岩层深处传来持续的低沉轰鸣,像巨兽在腹腔里翻滚。更多的碎石从穹顶坠落,在她脚边砸出一个个浅坑。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 “远之说,人死之前,会看见此生最想见的人。” 林薇闭上眼。 她看见的不是萧景琰。 不是母亲。 是长安城观星台上,白衣剑客背对她站着,游戏里的晚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转身,朝她伸出手。 “跟紧我。” 她睁开眼。 倒计时:22秒……21秒…… 她还不想死。 她还欠他一次。 林薇撑着断剑,再次站起来。 就在这时—— 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需要凝神才能察觉的温热。是灼烧。是烙铁。是沉寂了三十一年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跳动。 林薇低头。 那半块双鱼玉佩从她掌心浮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悬停在她胸口的位置。 它开始发光。 不是清道夫晶石那种冰冷的紫光,是暖橙色的、像烛火、像落日、像母亲手摇发电机点亮的那盏小彩灯的光。 光越来越亮。 林薇下意识伸手去握——玉佩却突然向前飞出! 它悬浮在塌方的巨石前,像在辨认什么。 然后,从她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锦囊里,另一道微弱的光呼应亮起。 是龙纹佩。 萧景琰的那半块。 林薇怔住。 她想起昨夜。 废弃烽燧的塔楼里,她靠着他的肩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他在解她腰间的锦囊。她想睁眼,但太累了,只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低声说:“睡吧。” 系带在他指尖绕过两圈,打成他惯用的双结。 她那时不知道他放进去的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倒计时:16秒……15秒…… 两枚半佩在空中相遇。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交击的清音。 它们只是轻轻贴合,像失散三十一年的故人在长街尽头认出彼此。 裂纹从贴合处开始蔓延,细密如蛛网,却没有任何碎片脱落。每一道裂纹都渗出更炽烈的光,橙金色泽逐渐染上淡淡的青——那是玉佩深处沉睡三十一年的能量,此刻被死亡唤醒。 林薇被光芒照得睁不开眼。 她听见风声。 不是矿洞里的、被岩壁扭曲的回风,是空旷的、自由的、从极远处吹来的风。风中带着咸涩的气息——海。 然后是声音。 “婉儿。” 林薇浑身僵住。 那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不是全息投影那种隔着电磁薄膜的失真,不是心灵传音那种直接烙进意识的共鸣。 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呼吸声的人声。 “婉儿,进来。” 母亲。 苏明月。 三十一年前困在时空夹缝里的苏明月,隔着无法逾越的维度裂隙,朝她伸出手。 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然后——撕裂。 林薇看见了门。 不是矿洞入口那种凿穿岩石的人造通道,不是王庭毡帐那种掀开帘幕就能跨过的界限。 是光的裂隙。 裂隙边缘不规则地颤动着,像烧红的铁在冷水中急速冷却时迸裂的纹路。裂隙内部不是矿洞的黑暗,而是一片流动的、不断变幻的色彩——靛蓝、银白、琥珀金,像极光坠入深海。 透过这片色彩,她隐约看见—— 石阶。 长长的、青苔斑驳的石阶,通向一座她从未去过却莫名熟悉的门楼。门楼上没有匾额,但门柱两侧刻着半副对联,字迹模糊: “……千年月是故乡明” “万里……” 下半句隐没在光里。 倒计时:8秒……7秒…… “婉儿。”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近,像站在门后三步远的地方。“过来。” “妈妈等你很久了。” 林薇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脚下踩到的不是碎石,是温热的、有纹理的石板。她低头,看见自己站在那列石阶的最下一级。 海风迎面扑来。 她闻到了。是西湖三月的风,潮湿的、带着柳絮和湖泥气息的风。是2025年的春天,是母亲日记里写过无数遍、却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门在她面前。 只要再走三步,不,两步—— 门内的光变得更柔和。 她看见人影。 不是全息投影那种半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光影。 是真实的、立体的、有血肉的人。 苏明月站在门内。 她穿着林薇从未见过的衣服——不是草原牧民的粗布长袍,不是实验室的白大褂,是一件普通的藕荷色针织衫,头发简单绾在脑后,鬓边有白发,眼角有细纹。 她老了。 四十三年,在这个世界活了四十三年。 但她还是林薇记忆里那个母亲。 她看着门外的女儿,眼眶红了。 “婉儿。” 她说,“你长这么大了。” 倒计时:5秒……4秒…… 林薇的脚钉在石阶上。 她应该跨进去。 这是她两年来无数次梦见的场景。跨过这道门,她就能回家,回到2025年,回到那个有便利店、有手机信号、有平等和法治的世界。 跨过这道门,她就不用再打仗,不用再看着战友死在面前,不用再面对玄机子那张永远年轻、永远微笑的脸。 跨过这道门,她就能抱住母亲。 四十三年的孤独,三十一年的等待,此刻只隔着三步石阶。 苏明月伸出手。 “来。” 她轻声说,“妈妈带你回家。” 倒计时:3秒……2秒…… 林薇抬起脚。 然后她停下了。 她想起萧景琰。 不是游戏里白衣剑客的侧影,是真实的、满身血污、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落泪的萧景琰。 他勒马的那一步。 他说“我等你”时那两秒沉默。 他把龙纹佩塞进她锦囊里时,那个惯用的双结。 她想起破军。 黑色眼眸中停滞的三秒数据流,和他转身踏入密道黑暗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她想起陆惊鸿。 二十三岁,父亲战死在云州城下,跪在雪泥里说“末将抗命”,行完军礼后转身时,肩头在发抖。 她想起阿史那罗。 靠坐在立柱边,弯刀横在膝上,说“现在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 “婉儿,妈妈不逼你选。” “但如果你选了这条路——” “妈妈以你为荣。” 倒计时:1秒…… 林薇收回脚。 她退后一步,离开那列温热的石阶。 “娘。”她说。 苏明月看着她。 “我不回去了。” 林薇说。 “景琰还在外面等我。” “破军、陆惊鸿、阿史那罗……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这个世界还有清道夫,还有织梦术,还有玄机子要对付。” “我答应过母亲,要走完你没走完的路。” 她顿了顿。 “不是用杀戮之器,是用你教我的智慧。” “还有他们——那些愿意和我一起走的人。” 苏明月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林薇记忆里母亲最温柔的笑。十五年前,母亲在校门口朝她挥手时,也是这样的笑容。 “好。” 苏明月说。 她的手从门内收回,拢在袖中。 “那妈妈在这里等你。” “等你在那个世界,走完你想走的路。” 林薇看着她。 还有一句话。 她必须告诉母亲。 “娘,”林薇说,“我见到父亲了。” 苏明月怔住。 “在他的图纸上。”林薇说,“在他写的字里。” “在破军的记忆碎片里。” “他很好。” 她顿了顿。 “只是……来不及知道有我。” 苏明月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他知道。” 她的眼眶红了。 “他在那边,一定知道。” 倒计时:0秒。 光门开始收缩。 裂隙边缘的光晕不再剧烈颤动,而是缓缓收拢,像花瓣在黄昏时分闭合。 苏明月的身影渐渐淡去。 但她的声音还在: “婉儿。” “妈妈为你骄傲。” 光芒熄灭。 玉佩失去支撑,从空中坠落。 林薇伸手接住它。 它又变回了那块冰冷的、安静的石头。 双鱼佩和龙纹佩重新分离,躺在她掌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薇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她见过母亲。 她跨进过那道门。 她选择了回来。 她告诉母亲,她见到了父亲。 母亲说,他知道。 这就够了。 震天雷的最后一波冲击从矿洞深处涌来。 林薇转身,面对那堵塌方的石墙。 没有门,没有奇迹,没有第二次选择。 只有她和这堵墙。 她握紧断剑,撬进第一块碎石缝隙。 第87章 石缝求生·声声呼唤 第二波冲击从矿洞深处涌来。 林薇的断剑正撬进第一块碎石缝隙。剑刃卡住,她用力下压——岩石纹丝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 那不是震天雷的爆炸。 那是山体断裂的声音。 三十年前林远之埋下的震天雷,与三十一年后苏明月留下的锻造机过载,此刻在同一座矿洞里同时引爆。 双重冲击叠加。 林薇只来得及侧身,把断剑横在胸前。 巨力从背后撞来,像一万匹奔马踏过她的脊背。她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细密碎裂的声音,听见气流从肺叶被挤压出去的嘶鸣,听见半截剑刃脱手飞旋着没入黑暗。 她飞了起来。 然后重重砸进碎石堆里。 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最后一瞬,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不是从耳边。 是从胸口。 从那块冰冷的、沉寂的、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烧着皮肉的玉佩里。 “林薇————!!!” 萧景琰的声音。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喊她。 不是战场上的冷静指挥,不是帐篷里的低沉克制,不是游戏里那句“跟紧我”。 是撕裂。 是把他自己从喉咙到心脏,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声音。 林薇想回应。 她张了张嘴。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疼痛先于意识苏醒。 不是一处疼。是全身都在疼。 肋骨、后背、左腿、右肩、额头、掌心……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像有人把她拆成零件又胡乱拼回去,多余的碎屑塞不回原位,只能硬生生卡在关节缝隙里。 林薇睁开眼。 没有光。 不是“暗”,是“无”。没有任何一丝光源能穿透眼皮抵达视网膜的那种绝对的黑。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卡在某个尖锐的物体上,摸起来像是碎石棱角。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腿。 剧痛如电击贯穿整条脊柱。 骨折了。而且不是简单的骨裂——她能感觉到断茬错位的触感,像两片碎裂的瓷碗边缘互相碾压。 不能动。动了会加剧出血,会休克,会死。 林薇用游戏里学过的知识告诉自己。 她在《大晟风华录》里玩过医师职业,刷过无数次副本,救过无数个残血的队友。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止血、固定、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但她现在被埋在至少半米深的碎石下,不知道自己的坐标,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不知道萧景琰那声嘶吼之后还有没有第二声。 玉佩。 她的手指摸向胸口。 玉佩还在。 它贴着她的心口,隔着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传来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不是灼烧,不是烙铁,不是光门开启时那种能照亮整个矿洞的炽烈。 是余温。 是篝火燃尽后埋在灰烬里的最后一点火星。 林薇握住它。 然后她听见了。 “薇薇。” 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像他跪在她身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着呼吸。 “薇薇,你听得到我吗?” 他的声音嘶哑,像在风沙里喊了太久。 林薇张了张嘴。 喉咙里有血,她呛咳了一声,碎石粉尘灌进气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 但她发出了声音。 “……景琰。” 那头顿了一下。 三秒。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压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嗯。” “我在。” --- 倒计时:未知。 林薇不知道现在是震天雷爆炸后的第几息、第几刻、第几个时辰。 她只知道他在。 “别睡。” 萧景琰说,“跟我说话。” 林薇想笑。 “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岩石,又轻又哑。 “说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还记得游戏里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她当然记得。 《大晟风华录》开服第三个月,她七十级,带着四个散人抢“凌霄殿”蹲了半个月的世界BOSS。那个白衣剑客站在不远处,一身神装,她以为他会直接清场。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然后在她抢下最后一击时,转身走了。 后来他在拍卖行挂了五千金的“天蚕丝”,市价五百。 她私聊他是不是标错了。 他说:“没错。但只卖给你。” “那时候我就想,” 萧景琰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这姑娘真厉害。” “想认识她。” 林薇在黑暗中笑了。 牵动肋骨的伤口,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组队、加好友、一起打副本、一起守城。” “边疆守城那次,你站在城墙上。” 他的声音变轻了,像在回忆一个很远的、但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画面。 “箭射完了,你就捡地上的石头往下砸。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敌人的。” “你回头朝我喊:‘剑客!给个状态!’” 林薇想起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君临天下”组大型团战。她不知道他是全服第一公会的会长,不知道他平时只指挥不冲锋。 她只知道那个剑客走位很风骚、伤害很爆炸、从来不抢她的人头。 “你喊的是‘剑客’。” 萧景琰说,“不是‘君临天下’,不是‘大佬’,是‘剑客’。” “那时候我就想……” 他顿了一下。 “这姑娘,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林薇笑出声。 这次是真的笑,伤口被牵动也顾不上。 “我确实不知道。”她说,“后来沈星河告诉我,我才知道抢了全服第一会长的BOSS。” “不是抢。” 萧景琰说,“是你该得的。” “你比我更早计算好BOSS的刷新时间、仇恨机制、技能循环。”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 林薇沉默。 她想起那个副本,她带着四个路人灭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找到节奏,五个人配合得像磨合了上百场。 她以为那是运气。 原来有人在暗处,把她的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释放、每一次指挥队友的时机,都看在眼里。 --- 倒计时:未知。 破军撬开一块百斤重的岩石,听见萧景琰对着玉佩说: “边疆守城时,你站在城墙上的背影……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黑色眼眸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记忆。 但数据告诉他,指挥官此刻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他沉默地挖开下一块碎石。 --- “薇薇。” 萧景琰的声音忽然变沉。 “别睡。” 林薇怔了一下。 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闭眼闭了多久。 “你在跟我说话,” 他说,“说到一半,停了十秒。” “我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林薇握紧玉佩。 “没睡。”她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想你站在观星台上等我的每个夜晚。 想你勒马那一步。 想你说“我等你”时那两秒沉默。 想你把这半块玉佩塞进我锦囊里时,系的那个双结。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问: “景琰,你现在在哪里?” “矿洞东侧三里。” 他的声音平稳了一些,“破军测到了爆炸波动的中心坐标,你的人——你埋的位置,在东侧密道入口附近。” “我和破军正在挖。” 正在挖。 三个字。 林薇想起他在西山矿洞挖了七天七夜。 那时她还昏迷,不知道他双手血肉模糊的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 “多久了?” 她问。 “十六分钟。” 他说,“震天雷爆炸后十六分钟。” “还有多久能挖到?” 沉默。 “……破军说,以当前的坍塌程度,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一百八十分钟。 一万零八百秒。 她能在黑暗里撑三个时辰吗? 她不知道。 但萧景琰在挖。 破军在挖。 陆惊鸿、黑云骑、克隆体军队……所有人都在挖。 她只需要撑到他们挖通。 “景琰。” “嗯。” “给我讲讲吧。” 林薇说,“讲讲你看我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 倒计时:未知。 萧景琰讲了很久。 从他第一次在BOSS战场外看到她,到她私聊他“天蚕丝是不是标错了”,到他们第一次组队打副本时她嫌他输出太高抢仇恨、让他“站远点”。 从边疆守城她站在城墙上捡石头砸敌人,到他第一次在公会语音里听到她的声音、发现“小雨绵绵”是女生。 从游戏婚礼那天长安城漫天的烟火,到她坐在轮椅上他在后面推着走过京城长街。 从她说“等从东海回来,我们在现实里也办一场婚礼”,到他跪下来说“是林薇嫁给萧景琰”。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他说。 林薇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没忘。” “那你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穿上嫁衣,在所有人面前……” 他顿了一下。 “嫁给萧景琰。” 林薇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碎石粉尘里。 “好。”她说。 顿了顿。 她握紧玉佩,用尽最后力气: “景琰,认识你……” “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比穿越还不后悔。” 那头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说: “……我也是。” --- 倒计时:未知。 又过了很久。 林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冷的。 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她以为是压太久血液不畅。后来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手腕、小臂、肘弯,像有人把她一寸一寸浸入冰水。 她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失温时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牙齿碰撞的声音太响,她想压住,压不住。 “薇薇?” 萧景琰的声音骤然绷紧,“你怎么了?” “没……”她咬着牙,挤出半个字。 又一阵剧烈的冷颤。 “你在发抖。” 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伤在哪里?出血多不多?你有没有止血——” “止了。” 林薇打断他,“用腰带勒的大腿根。” 这是游戏里学过的急救知识。 下肢骨折大出血时,近心端加压止血。 她不知道自己压得对不对,只知道血好像流得慢了些。 “你……” 萧景琰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林薇听见玉佩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 他在克制。 克制恐慌,克制愤怒,克制那句冲到嘴边又咽回去的“你为什么要留下”。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她选择留下,他选择尊重。 然后他在外面挖,她在里面等。 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 “景琰。” 林薇说。 “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一用力就断掉。 “我还没嫁给你呢。” 那头没有声音。 三秒。 五秒。 “……你说什么?” 林薇握紧玉佩。 “我说,”她一字一字,“我还没嫁给你呢。” “你跪下求过婚,我答应了。” “游戏里也办过婚礼,全服的人都看到了。” “但那是游戏。” “现实里还没有。” “我连嫁衣都没穿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还欠你一次。” 沉默。 然后萧景琰说: “那你要活着。” “活着穿嫁衣。” “活着欠我这次。” “活着……” 他的声音终于断掉了。 林薇听见他在那头深吸一口气,很重、很长,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气。 然后他说: “活着回来。” “求你。” 林薇闭上眼。 黑暗里,她看见长安城漫天的烟花。 白衣剑客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跟紧我。” 她说: “……好。” --- 倒计时:未知。 林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她只记得萧景琰一直在说话。 讲他们第一次打副本、第一次语音、第一次在游戏里看雪、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 讲她在靖王府的书房里熬夜画图纸,他给她添茶,她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 讲她骑“赤电”赛马时从他眼前冲过终点,他站在人群里,握着剑柄的手全是汗。 讲她说“等从东海回来,我们就在现实里办婚礼”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那是永昌三十七年十月十八。” 他说,“游戏婚礼那天。” “我记得。” 林薇在昏迷边缘听见这句话。 她想回应。 但眼皮太重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没过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她沉下去。 只有玉佩还贴着她的心口,微弱地、固执地,传递着那个人的声音。 “薇薇。” “薇薇。” “薇薇……” 她听不见了。 ---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五·辰时·矿洞废墟东侧 第一缕晨光照进坍塌的矿洞入口时,破军的数据流第一次中断了。 他跪在碎石堆上,黑色眼眸倒映着从裂隙斜入的天光。 三秒。 数据流恢复。 他继续挖掘。 萧景琰在他身边,用剑撬开一块又一块岩石。他的虎口早已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碎石缝隙里汇成细流。 他没有停。 他也不会停。 玉佩里很久没有声音了。 但他还在说话。 “还记得游戏里第一次见面吗?” “你抢BOSS的样子,又凶又可爱。” “边疆守城时,你站在城墙上的背影……”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求你。” “活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半块玉佩。 它没有发光。 但另一端的半块还在林薇手里——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玉佩还在发热。 很微弱,很淡,像腊月草原上一盏将熄未熄的酥油灯。 但只要光还没灭。 他就还能等。 --- 第88章 七日救援·不离不弃 第一缕晨光照进坍塌的矿洞入口时,萧景琰的剑断了。 不是劈砍所致,是撬动一块数百斤的巨石时,剑身从护手处崩裂。半截剑刃飞出去,钉在碎石堆上,发出清越的颤音。 他低头看着手里仅剩的剑柄。 没有表情。 然后他把剑柄扔掉,徒手扣进岩石缝隙。 破军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萧景琰身边跪下,同样用双手撬动碎石。 陆惊鸿站在废墟边缘,嘴唇翕动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朝身后黑云骑哑声下令: “去砍木头。做撬棍。”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六·申时 挖掘进入第二日。 破军的数据流不间断扫描岩层结构,在脑海中构建坍塌模型。按照最乐观的估算,以当前人力还需至少两日才能触及林薇所在坐标。 但实际进度远慢于此。 矿洞主体结构仍在持续沉降,每隔一个时辰就有小规模塌方。挖开五丈,塌掉三丈,像与死神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拔河。 萧景琰没有停。 他的双手从虎口裂到掌心,又从掌心裂到指缝。血和碎石粉尘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每一次握紧岩石,痂壳崩裂,新的血渗出来。 陆惊鸿递给他一副皮手套。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戴不了这个。”他说。 陆惊鸿沉默着把手套收回。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七·丑时 第三日凌晨,风雪骤至。 草原的冬夜,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度。篝火刚点燃就被狂风卷灭,运来的热食在嘴边结冰。 萧景琰下令停止挖掘,命所有人撤回临时营地休整。 除了他自己。 破军站在他身后,黑色眼眸中的数据流在风雪中时断时续。 “萧将军,”他说,“指挥官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是‘活下去’。” “她活着,我执行指令。” 他顿了顿。 “她若不在,指令无效。” 他沉默地跪下,继续挖掘。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八·亥时 第四夜。 玉佩里已经两天没有声音了。 萧景琰知道,不是林薇不想回应,是她没有力气了。 但每到子时,他仍会对着玉佩说话。 “薇薇。” “今天挖到东侧密道入口了。破军说,还剩最后三十丈。” “陆惊鸿用云州土法做了几根铁撬,比木头的管用。” “阿史那罗的人送来三车羊皮褥子,给伤兵取暖。他自己还在昏迷,军医说命保住了。” “……” “你再等等。” “快了。” 风雪灌进他的领口,他浑然不觉。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九·午时 第五日。 军医跪在萧景琰面前,额头抵地。 “殿下,您的手再不止血,会废的。” 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指甲翻了四片,有两根指节隐约可见白茬。虎口的裂口深可见肉,他用绷带勒住,半炷香就被血浸透。 “能挖就行。”他说。 军医伏地不起。 陆惊鸿走过来,蹲在萧景琰身边。 “殿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属下知道劝不动您。” “但属下想问您一句——” “林将军若看到您这样,她会高兴吗?” 萧景琰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不会高兴。” “但她会理解。” 他继续挖掘。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三十·酉时 第六日黄昏。 破军的数据流忽然剧烈波动。 “生命信号。”他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起伏,“东侧密道入口废墟下方,深度约两丈五尺——微弱,但稳定。” 萧景琰跪在碎石堆上,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发抖。 沉默三息。 “挖。”他说。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卯时 第七日黎明。 这是永昌三十七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永昌三十八年的第一天。 草原上没有守岁,没有爆竹,没有阖家团圆的灯火。 只有碎石堆上,一个满手鲜血的男人,用已经无法握拳的手指,一块一块抠出堵在最后一道裂隙上的岩石。 破军忽然说: “萧将军,属下探测到指挥官的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 “……上升了。”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的手探进那道狭窄的裂隙,摸到了冰冷的、凝固的血迹。 再深一寸。 他的指尖触到了温热的衣料。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 卯时三刻·矿洞废墟东侧 最后一块岩石被撬开。 晨光从裂隙斜入,照进那个不足半人高的狭窄空间。 林薇蜷缩在最深处。 她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衣料被血浸透又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硬壳。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从眉梢划到鬓边的血痂。 她闭着眼,嘴唇失血,脸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 但她还活着。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掌心覆着那块半双鱼佩。玉佩没有发光,但贴着她心口的位置,有一片指甲大小的、微弱的暖橙色——那是余温,是三十一年前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能量,此刻正护住她渐渐微弱的心脉。 萧景琰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 但他的手指太脏了,全是血和泥。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三寸,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弄脏她。 然后林薇睁开了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瞳孔涣散了几秒,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雪原尽头第一缕融化的春光。 “你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粗陶,轻得像风中的余烬。 “真慢。” 萧景琰低下头。 他把额头抵在她沾满血污的手背上,肩头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握着她的手,指节白得像要碎裂。 “对不起。”他说。 “我来晚了。” 林薇想摇头,但脖子太僵硬了。 她只能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很轻,很慢,像初生雏鸟第一次收拢翅膀。 “……没晚。” 她说。 “刚好。” 辰时·废墟外 车队准备启程时,阿史那罗被人扶着来到车前。 他左臂吊着绷带,腿伤未愈,站在雪地里却不肯坐。身后只跟了两个亲卫,王庭禁卫军远远候在山坡下。 林薇掀开车帘。 阿史那罗看着她。 很久。 “你欠我的还完了。”林薇说。 “嗯。”阿史那罗点头,“还完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欠你一条命。” “下次见面,我亲自还。”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路平安”。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的回应。 林薇看着他。 三秒。 “好。” 她说。 阿史那罗点头,拨马转身,回了王庭。 雪地里一串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巳时·临时营地 军医的剪刀剪开林薇左腿的裤管时,萧景琰转身走出了帐篷。 他不是不敢看。 他是怕自己在里面,军医会紧张。 破军站在帐篷外,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 “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腓骨错位,失血超过人体总量40%,多处软组织挫伤,三根肋骨骨裂。”他报出数据,“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存活率不超过15%。”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指挥官还活着。”破军说,“且生命体征稳定。” “为什么?” 破军沉默了三秒。 “玉佩。”他说,“玉佩在她濒死时释放了最后残留的能量,护住心脉,维持了基础代谢。” “这是苏明月博士设计的‘时空锚点’隐藏功能——紧急维生协议。” “但能量已完全耗尽。玉佩……现在只是普通玉石。” 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半块龙纹佩。 它也黯淡无光。 两枚半佩,一枚护住了她的命,一枚指引他找到了她。 此刻双双沉寂。 但她在里面。 这就够了。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戌时 秦晚照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隔着千里,却清晰如对面。 “止血钳压住股动脉——对,就是那个位置。” “清创时不要用水,用烈酒。没有烈酒?马奶酒也行,酒精含量低,多冲几遍。” “骨折复位我来指挥。老孙,你手稳,你来做。” 孙妙手的声音也从那头传来,带着哭腔: “林姑娘你不能死……你还没教我活性炭怎么量产……” 秦晚照:“闭嘴,手别抖。” 手术持续了四个时辰。 萧景琰守在帐篷外,一步也没有离开。 他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闭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帐内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秦晚照平稳如常的指令。 丑时三刻,军医掀开帐帘。 “殿下,林将军的命……保住了。” 萧景琰站起身。 他站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帐柱,等那阵眩晕过去。 “腿呢?” 军医沉默。 “……粉碎性骨折,复位难度太大。属下尽力了,但……” 他没有说完。 萧景琰没有追问。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 正月初二·寅时·临时医疗帐篷 林薇躺在床上。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悬吊在半空。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萧景琰坐在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很久。 林薇睁开眼。 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清他时,又弯起嘴角。 “守了多久?” 她轻声问。 “一天。”他说。 “骗人。” 她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他缠满绷带的手掌,“你七天没睡了。” 萧景琰没有否认。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很轻,怕弄疼她。 “腿……”他开口,又顿住。 林薇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以后还能不能骑马,还能不能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还能不能穿着嫁衣从这头走到那头。 然后她想起游戏里的自己,那个骑着马在长安城横冲直撞的小医师。 游戏可以删号重来,人生不行。 但人生也不需要重来。 “腿怎么了?” 她问。 萧景琰沉默。 “军医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每一个字都是刀尖刻出来的,“左腿……可能留下残疾。” “以后走路……” 他说不下去了。 林薇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问: “你介意吗?” 萧景琰猛地抬头。 “我介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林薇,你以为我守这七天是在守你一条腿?” 林薇看着他。 他的眼眶通红,不知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 “我守的是你。” 他说。 “你活着,腿瘸了,我背你。” “你活着,走不了路,我推你。” “你活着,一辈子卧床不起,我在床边守你一辈子。” “你活着。” 他重复。 “只要你活着。”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牵动伤口的苦笑。 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萧景琰。” 她说。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留下的吗?” 萧景琰摇头。 “光门开的时候。” 她说,“我跨进去一步,看见母亲站在门内。” “她朝我伸手,说:‘妈妈带你回家。’” “然后我想起了你。” “想起你说‘跟紧我’。” “想起你说‘我等你’。” “想起你勒马那一步。” 她握紧他的手。 “我就想,这个人还在外面等我。” “我不能让他等不到。” 萧景琰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里。 很久很久。 林薇感觉到掌心一片温热。 他没有出声。 但她知道,他在哭。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不哭了。” 她说,“我回来了。” 正月初五·云州城 车队在第五日黄昏抵达云州。 宋清明、赵文启、周明远、孙妙手全部等在城门口。 孙妙手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她扒着车辕往里看,看到林薇半靠在软垫上,左腿打着夹板悬吊在半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她“哇”地一声哭了。 “林姑娘你还活着……我以为你……” 林薇虚弱地笑。 “答应了要回来。” 她说,“不能食言。” 周明远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他手里攥着那个自制的晶石***——半个月来他又改良了三版,从五十步范围提升到一百二十步。 他本来想给她看。 现在她回来了。 他慢慢把***收回袖中,转身走进人群里。 正月初五·戌时·云州将军府 林薇被安置在正院的厢房里。 孙妙手不许她下床,连翻身都要人扶着。秦晚照从京城加急寄来三瓶“续骨膏”,附信洋洋洒洒五页纸,从用药禁忌写到她回京后要亲自治。 林薇靠在床头,听萧景琰读那封信。 读到第三页时,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晚照还说,她在研发一种能加速骨骼愈合的药贴,等她实验成功就——” 萧景琰停住。 林薇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间舒展,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放下信纸,静静看着她。 窗外飘起细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伸出手,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他低声说: “你活着。” “我守着。” “说好了。” 雪落无声。 第89章 突厥平定·玄机子遁 林薇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窗外没有风雪,只有冬日稀薄的阳光斜斜地透进车帘,在软毯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纹。 她侧过头,从帘缝看见萧景琰的背影。 他坐在车辕上,背脊笔直,缰绳松松地挽在掌中。那双手裹满了绷带,有血从指尖的位置洇出来,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催马。 他只是让马车慢慢地、平稳地走着,像载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林薇没有出声。 她靠回软枕,把半张脸埋进毛毯,唇角弯了一下。 正月初六·午时·白桦堡烽燧 破军带回王庭的消息时,林薇正靠在榻上喝药。 孙妙手的药一如既往地苦,她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接过萧景琰递来的蜜饯。 “说吧。”她咽下蜜饯。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 “矿洞爆炸后,火铳队失去弹药补给。剩余火铳约两百三十支,每支配弹不足五发。” “阿史那咄吉试图组织反扑,但禁卫军拒绝执行命令。昨日酉时,禁卫军统领亲自打开金帐牢门,迎阿史那罗复位。” “阿史那咄吉被软禁于王庭西侧旧帐,等待处置。” 林薇放下药碗。 “玄机子呢?” 破军停顿了一秒。 “王庭各处均未发现玄机子踪迹。阿史那罗下令搜索方圆百里,无果。” “但金帐内发现一封信,是留给……指挥官与萧将军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旋转的圆,中心一点,周围八个箭头——清道夫的标记。 林薇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三行字。 字迹工整、从容,甚至带着一点优雅的弧度: “游戏还未结束。” “第三处秘藏,‘归乡之门’前,我等你们。” “——玄机子”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 像在邀请,也像在宣判。 林薇将信纸折起,收入怀中。 萧景琰看着她。 “怕吗?”他问。 林薇想了想。 “不怕。” 她说。 “他在等我们,我们也在等他。” “谁等谁,还不一定。”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药汁沾湿的袖口折起一角。 “嗯。”他说。 正月初七·巳时·突厥王庭·金帐 这是林薇第二次走进这座金帐。 上一次是腊月初三,她和萧景琰并肩而立,面对阿史那罗提出的四个苛刻条件。 那时她是“靖边将军”,是使团副使,是被轻视的女性。 这一次,她拄着临时削制的木杖,左腿的夹板在长袍下隐约可见。她的脸色还苍白,眉骨上的血痂未褪,但脊背依然挺直。 阿史那罗坐在王座上。 没有白狼皮大氅——那件被阿史那咄吉玷污过的遗物,他命人焚烧了。此刻他穿着普通的玄色皮袍,腰间悬着一把没有宝石装饰的素面弯刀。 他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年前那个被国师扶持的年轻可汗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主人。 “萧将军,林将军。”他起身,走下王座,“请坐。” 不是“赐座”。 是“请坐”。 林薇在客席坐下,把木杖靠在身侧。 阿史那罗看了一眼那根木杖,没有说什么。 谈判持续了一个时辰。 林薇第一次见识萧景琰的另一面——不是战场上令行禁止的统帅,不是废墟中徒手挖掘的爱人。 是谈判桌对面那个冷静、缜密、寸步不让的对手。 突厥称臣,岁贡减为原定的三成,分十年纳清。 永不使用“雷火铳”类武器,现有火铳全部当众销毁,由大晟使团监督执行。 协助追捕玄机子及清道夫余党,王庭向草原诸部发布通缉令,提供线索者重赏。 通商条款、战俘交换、边境划界…… 每一条,萧景琰都推到阿史那罗能接受的极限。 但他没有羞辱。 没有要求割地。 没有逼迫阿史那罗跪拜称臣。 林薇在一旁听着,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给阿史那罗留尊严。 草原不需要一个被踩碎脊梁的可汗。那样的可汗镇不住部落,压不住野心,撑不过下一个冬天。 阿史那罗需要一个能站着的对手,而不是一个跪着的傀儡。 条约拟定的最后一刻,阿史那罗忽然开口: “林将军。” 林薇抬眼。 “那卷牧业技术纲要……”他顿了顿,“你母亲写的。” “我会推行下去。” 林薇看着他。 三秒。 “好。” 她说。 没有“谢谢”。 没有“我替母亲谢谢你”。 只是一个“好”。 阿史那罗点头。 他提起笔,在羊皮卷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狼山和约》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七 正月初八·王庭以南三十里 使团启程返京。 阿史那罗送出三十里。 他在马上抱拳,没有多余的话。 萧景琰点头回礼。 两骑各自拨马,背向而行。 阿史那罗拨马转身,走出三步,忽然勒住缰绳。 他没有回头。 “林薇。” 林薇掀起车帘。 那卷牧业技术纲要,我会推行下去。”他说。 “不是为了还你母亲的恩情。” 他顿了顿。 “是为了草原。” 他策马而去。 雪地里一串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林薇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始终没有回头。 正月初九·归途 林薇的腿伤不宜骑马。 萧景琰亲自驾车。 他说“亲自”,是字面意义上的亲自。车夫被他遣去押运辎重,缰绳握在自己手里。 黑云骑跟在车后三十步,远远地、识趣地保持着“不会打扰但随时能冲上来护驾”的距离。 陆惊鸿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辆慢得像在丈量大地的马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副将说: “传令下去,都走慢点。” “可是殿下没说……” “你瞎?”陆惊鸿面无表情,“殿下现在没空说话。” 副将闭嘴了。 林薇靠在车窗边。 萧景琰的背影就在三尺之外。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袭玄色锦袍,发束得一丝不苟。缰绳在他缠满绷带的手掌里绕了两圈,勒得很松——慢到马儿几乎在散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北国的冬日,天很高,云很淡。 林薇忽然想,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此刻的背景音乐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长安城的登入曲吧。 热闹的、繁华的、让人心安的音乐。 她笑了。 “景琰。” “嗯。” “你驾车的技术,比沈星河差远了。” 萧景琰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不会。” “看出来了。” 林薇的语气里有一点促狭的笑意,“马都走成S形了。”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说: “第一次驾。” 林薇怔了怔。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右肩的衣料下隐约透出绷带的轮廓——那是旧伤,在草原落下的,还没好透。 她想起他说过,他六岁学骑马,八岁学射箭,十二岁第一次上战场。 她没问过他什么时候学驾车的。 现在知道了。 是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九,在她腿伤不能骑马之后。 “……傻子。” 她轻声说。 萧景琰没有回头。 但他把缰绳又放松了一点。 正月十二·阴山北麓 车队在驿站歇马时,破军送来云州的加急信件。 林薇拆开,是秦晚照的字迹: “薇薇姐,续骨膏用完三瓶了吗?不许省!我让陆惊鸿又押了五瓶过去。” “周先生昨天突然说,他想起二进制编码的另一种用途——可以用短距晶石信号传输文字。我们试了一下,真的能!虽然最多传三十个字,但已经比烽火台快多了!” “东海那边的古籍,赵先生又找到三本。他说蓬莱仙山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朝永平年间,岛上有‘月出之门’……我怀疑这就是你母亲说的‘归乡之门’。” “还有,陛下来旨,问萧将军和林将军何时返京。婚期礼部在拟了,但你们得先回来啊!!!” 三个感叹号。 林薇仿佛能看见秦晚照抓狂的样子。 她把信折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萧景琰掀起车帘:“该上路了。” “嗯。” 林薇应了一声。 她扶着车壁慢慢挪到车辕边,萧景琰伸手扶她。 他的手掌温热,绷带下的伤口已开始结痂。 林薇坐稳,把木杖横在膝上。 她的指腹摩挲着杖身粗糙的木纹。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骑着“赤电”冲过那达慕的终点线。 现在她需要一根拐杖才能从马车走到驿站。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左腿。 然后她抬头,掀开车帘,叫萧景琰上车吃饭。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会等。 马车辚辚启动,继续向南。 正月十五·云州城 使团在云州休整三日。 林薇见到了阔别一月的穿越者团队。 宋清明的改良水车已经在云州以北三个村庄试点,赵文启正在编写“白话识字课本”,周明远的晶石短距通信器已经从三十字升级到五十字,孙妙手的解毒丹进入了临床试制阶段。 她坐在轮椅上,听他们七嘴八舌地汇报。 破军站在门口,黑色眼眸倒映着跳跃的炉火。 陆惊鸿在院子里清点黑云骑阵亡名单。 萧景琰在隔壁与云州刺史议事,商谈《狼山和约》后的边境布防。 林薇听了一会儿,忽然说: “东海那边,我想亲自去一趟。”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孙妙手第一个跳起来:“你腿还没好!” “还有两年半。” 林薇说,“够养好了。” 赵文启推了推眼镜:“蓬莱仙山的资料,老朽还在整理。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形成完整的航海图志。” 周明远缩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他手里攥着那个改了三版的晶石***。 他想起七日前,破军说“指挥官的生命体征下降”时,他站在人群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会做这个。 那就把它做到最远、最快、最准。 下次她再遇险,他要第一个知道。 “晶石通信……可以升级。”他说。 所有人看他。 他低着头,声音却很清晰: “如果能拿到清道夫的节点晶石……我可以试着破解……远程定位。” 林薇看着他。 “需要多久?” 周明远沉默。 “……不知道。” 林薇没有追问。 “好。” 她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沈星河。” 周明远点头,又缩回人群边缘。 正月十六·云州北门外 车队继续向南。 京城在千里之外,婚期在礼部的案头,东海的门在两年半后的秋天。 而此刻,马车正慢悠悠地碾过官道上的薄雪。 萧景琰还是坐在车辕上,缰绳松松地挽着。 林薇靠在车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玄机子说:“游戏还未结束。” 是的。 游戏还未结束。 他们炸了矿洞,毁了生产线,签了和约,平定了草原。 但玄机子跑了。 东海的门还没关。 母亲还在门的另一边。 她答应过要“走完母亲没走完的路”。 路还很长。 林薇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萧景琰缠满绷带的右手上。 他握缰绳的姿势很奇怪——怕勒疼马,又怕控不住方向,于是僵在半松半紧之间,指节都泛着白。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他把缰绳又放低了一点。 马车走得更慢了。 林薇弯起嘴角。 窗外是北国冬末的原野,雪将融未融,风已不像腊月那般凛冽。 春天要来了。 第90章 京城重逢·御前请婚 车队在永昌三十八年二月初二抵达京城。 这一日,龙抬头,春水初生。 林薇从车窗望出去,远远看见永定门的城楼在晨雾中浮现轮廓。城门外黑压压立着无数身影——不是迎接使团的仪仗,是百姓。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靖边将军炸了突厥矿洞”“摄政王徒手挖了七天七夜”“突厥称臣了”……流言在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滚了半个月,滚成一锅沸腾的传奇。 此刻传奇的主角坐在马车里,左腿还打着夹板,正对着铜镜抿鬓角散落的碎发。 “别抿了。”萧景琰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很整齐。” 林薇的手顿了一下。 “……你又不看。” 萧景琰没有回答。 但林薇从车帘缝隙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拇指在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 卯时三刻·永定门外 林薇扶着木杖下车站定时,围观的百姓忽然安静了。 她穿着靖边将军的朝服——那套压箱底一年多的绛紫色袍服,料子还是秦晚照去年秋天帮她裁的,此刻穿上,腰身竟空了一指。 草原的风雪,在王庭矿洞的碎石堆里,从她身上削走了太多。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木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人群中有人低低地说:“她的腿……” 旁边的人扯了他一下。 林薇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萧景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他没有扶她。 他知道她不需要。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年轻的皇帝站在城门外,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景珩。 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先帝驾崩,太子萧景珩于灵前继位,年号改元“承和”。 此刻这位刚登基两个月的少年天子,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他的皇叔回朝。 林薇在萧景琰身后半步,行臣子礼。 “臣萧景琰,率使团回京复命。” “臣林薇,参见陛下。” 萧景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萧景琰的手臂:“皇叔,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琰缠着绷带的双手上。 年轻的皇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林薇。 “林将军。” “臣在。” 萧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拄在身侧的木杖。 看着她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草原的事,朕都听说了。”他说,“皇叔的信上写得不细,但朕知道,没有林将军,突厥不会称臣。” 林薇低头:“陛下谬赞。” 萧景珩摇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中门: “皇叔,林将军,请。” 辰时·太和殿 朝会。 林薇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 她的掌心按着那根木杖,指腹摩挲着杖身光滑的纹路。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骑着“赤电”冲过那达慕终点线时,满场的欢呼。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永昌三十四年秋,第一次站在云州城墙上,看着城下如潮水涌来的突厥骑兵。 将军不是官职,是她用了三年半、用一身伤换来的名字。 但将军也不是城墙。 城墙不会倒,将军会。 她可以撑着木杖上朝,可以撑着木杖入宫,可以撑着木杖站在这里接受封赏—— 但不能撑着木杖上战场。 她的腿还疼。 以后可能一直会疼。 陆惊鸿在她身后塞了一把圆凳,她摇摇头,没有坐。 萧景琰在御座之下,向皇帝与百官详述使团出使突厥的始末: 狼神山秘藏、阿史那罗的背叛与还恩、克隆体军队、火铳生产线、矿洞死战、七日救援、玄机子遁逃、《狼山和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只是提到“矿洞”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只有林薇听出那一顿。 满朝寂静。 萧景珩合上手中的奏报,沉默良久。 “皇叔,”他说,“林将军。” 二人出列。 “此次平定草原,功在社稷。皇叔请封。” 萧景琰拱手:“臣不敢居功。将士用命,臣不过——” “皇叔。”萧景珩打断他,“朕问的不是你。” 他看向林薇。 “林将军,你想要什么?” 满殿的目光聚拢在她身上。 封侯?赐爵?金银?田宅? 林薇沉默片刻。 然后她上前一步。 “陛下,”她说,“臣腿伤未愈,恐难再任军职。” “臣请……辞去靖边将军一职。” 满朝哗然。 萧景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林薇,看着那根刺眼的木杖,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睛。 “林将军,”他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林薇说,“臣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军医言,即便痊愈,也难以再驰骋沙场。” “大晟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 “但边疆守城的将士,需要一个能站着指挥的主帅。” “臣已不能站在城墙上。”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 萧景珩沉默。 然后他说: “林将军,你错了。” 林薇抬眼。 “大晟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萧景珩说,“但大晟缺的,是你这样的人。” “你在狼神山,没有动用你母亲留下的武器图纸。” “你在矿洞,选择炸毁生产线而不是带走它。” “你在绝境里,没有用光门逃走。” 他顿了顿。 “你不只是一个将军。” “你是苏明月的女儿。” 林薇怔住。 她想起狼神山石室里,母亲的全息投影说:“婉儿,妈妈为你骄傲。” 她想起王庭矿洞深处,震天雷箱盖上母亲刻的:“婉儿,妈妈对不起。” 她想起光门内,母亲隔着三十一年朝她伸手,说:“你长这么大了。”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人用“苏明月的女儿”称呼她。 不是“异世之女”,不是“靖边将军”。 是母亲的女儿。 她垂下眼。 “臣,” 她说,“不敢辱没母亲之名。” 萧景珩起身,走下御座。 他走到林薇面前,在所有人屏息的目光中,向她拱手一礼。 “林将军,”他说,“靖边将军之位,朕不收回。” “你什么时候能站上城墙,什么时候回来。” “朕等你。” 林薇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子。 他今年十九岁。三个月前仓促继位时,满朝都在观望,这个从未领兵、从未理政的少年天子,能撑多久。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坦荡,背脊笔直。 她想,萧家的人,大约都是这样的。 “……臣,”她说,“谢陛下。” 萧景珩直起身,正要转身—— “陛下。” 萧景琰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掀袍跪了下去。 满殿寂静。 承和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大朝会上,对他行跪拜大礼。 是他的皇叔。 是先帝临终前托孤的摄政王。 是大晟二十年来战功最煊赫、权柄最重的亲王。 他跪在御座之下,脊背挺直,声音平静: “陛下,臣有一请。” 萧景珩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皇叔请说。” 萧景琰抬起眼。 “求娶靖边将军林薇为妻。” 满朝哗然。 不是窃窃私语,是真正的、压不住的哗然。武将们目瞪口呆,文官们面面相觑,几位老臣甚至忘了礼数,直愣愣地盯着御座下那道玄色的身影。 萧景琰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少年天子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会上露出属于十九岁年轻人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皇叔,”他说,“你早该开口了。” 萧景琰没有回答。 萧景珩转头看向林薇。 “林将军,你呢?” 林薇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琰。 她想起草原篝火边,他握着她的手说“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 她想起矿洞废墟外,他说“你活着,腿瘸了,我背你”。 她想起归途马车上,那个把缰绳握得指节泛白、却走得比老牛还慢的背影。 她听见自己说: “臣……愿意。” 萧景珩大笑。 “好!”他击掌,“朕准了!” “择吉日,礼部拟制,举国同庆!” 满殿轰然。 恭贺声、惊叹声、低低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潮。 萧景琰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在林薇身侧。 他始终没有看她。 但林薇感觉到,他的袍角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裙摆。 朝会散去·偏殿 百官鱼贯而出。 萧景珩站在御座旁,忽然开口: “皇叔。” 萧景琰停下。 年轻的皇帝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父皇驾崩那夜,”他说,“皇叔在灵前对儿臣说:‘陛下,臣会辅佐你,直到你能独自站立的那一天。’” 萧景琰没有说话。 “儿臣那时想,”萧景珩轻声说,“皇叔这辈子,大约是不会为自己求什么了。” 他顿了顿。 “今日皇叔开口,儿臣很高兴。” 萧景琰沉默片刻。 “臣……” 他说,“让陛下见笑了。” 萧景珩摇头。 “皇叔,”他说,“林将军在矿洞里,有光门却没有走。” “她选择回来。” “皇叔的等待,没有白费。” 萧景琰没有回答。 但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午时·出宫道上 百官已经散去,午门的铜钉在春日阳光下闪着金芒。 林薇拄着木杖,慢慢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萧景琰在她身侧。 他仍没有扶她。 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在她半步之后。 林薇忽然停下。 “萧景琰。” 他顿住。 “你这是……” 她侧过头看他,“先斩后奏?” 萧景琰没有说话。 午门外人来人往,官员、内侍、禁军……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这两人身上。 但他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后退一步。 撩袍。 单膝跪下。 满街的人潮忽然静止了。 林薇僵在原地。 “你……!” 萧景琰跪在午门外冰冷的石砖上,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照出眼下淡淡的一圈青痕——那是草原落下的旧伤,也是无数个守在她床边的不眠夜。 “林薇。”他说。 不是“林将军”,不是“薇薇”。 是林薇。 她的名字。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不是游戏里。” “是现实里。” “一生一世。” 林薇攥紧了木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捂嘴笑,还有几个年轻的禁军探头探脑,被长官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你……快起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这么多人看着……” 萧景琰没有动。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林薇脸红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脸红。 她是靖边将军,是炸过矿洞、杀过火铳手、徒手挖过坍塌废墟的人。 她不该脸红。 但她就是脸红了。 “……我答应。” 她说。 声音很轻。 但萧景琰听见了。 他站起来,向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很近。 近到林薇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被春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抿到耳后。 然后他低声说: “林薇。” “嗯。” “谢谢你愿意。” 林薇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里木杖粗糙的纹路。 “傻子。” 她说。 萧景琰没有反驳。 午门外,春风拂过御道两侧的垂柳。 满街的人潮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散开,给他们留出一片安静的方寸天地。 没有人起哄。 没有人围观。 那些官员、内侍、禁军,都远远地站着,像一群笨拙却善意的见证者。 林薇抬起头。 “萧景琰。” “嗯。”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他看着她。 “嗯。” “游戏里的不算。” “嗯。” “我要穿嫁衣。” “嗯。” “你也要穿红的。” “……嗯。” 林薇弯起嘴角。 “那说好了。”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说好了。” 申时·靖王府 林薇的轮椅被推进听竹轩时,秦晚照已经在门口守了一个时辰。 “薇薇姐——!” 她像一只归巢的燕子扑过来,在轮椅前半步急刹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眼眶倏地红了。 “瘦了……还伤了腿……那信里说粉碎性骨折,你是不是瞒着我……手怎么也有伤……” 林薇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没事了。” 她说,“回来了。” 秦晚照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星河从廊下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一本烫金册子。 “嫂子!礼部送来的婚仪章程!我帮你看了,三书六礼、纳征请期……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陆惊鸿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 但林薇看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陆惊鸿垂下眼,行了个军礼。 萧景琰站在廊柱边,看着这一幕。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手里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慢饮尽。 酉时·听竹轩窗边 林薇靠在窗边,看暮色一寸一寸染过院角的青瓦。 萧景琰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 “沈星河说,礼部拟了几个日子。” 她说,“最近的,是三月十六。” 萧景琰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多月。” 她顿了顿。 “够养伤了吗?” 萧景琰看着她被夹板固定的左腿。 “……够。” 林薇弯起嘴角。 窗外,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叠在一起。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暮色四合。 第91章 轮椅日常·甜蜜烦恼 林薇已经三天没出房门了。 不是不想出。 是每次她扶着墙壁挪到门槛边,秦晚照就会像一只警惕的母鸡扑过来:“薇薇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是秦晚照大惊小怪。 是那天她尝试自己从床边走到窗边,七步路,走了半炷香,额头上全是冷汗。 萧景琰推门进来时,她正靠着窗台喘气。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来,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把她抱回床上。 然后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冰凉的脚踝,慢慢揉开痉挛的小腿肌肉。 林薇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萧景琰的手没有停。 “守你那七天。”他说,“军医说你腿伤太重,睡着时可能会抽筋。” “我就看着。” “看会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不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潮意。 第二天,听竹轩门口多了一架轮椅。 黄花梨木的扶手,包浆细滑如绸。轮轴上了三层油脂,推起来轻悄无声。座垫是秦晚照连夜缝的,内填丝绵,外罩锦缎,绣着缠枝莲纹。 林薇看着这架华贵得不像医疗器械更像艺术品的轮椅,沉默了良久。 “……沈星河送的?” “我送的。”萧景琰说。 林薇抬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图纸是宋清明画的,木材是陆惊鸿挑的,轮轴我上的油。”他顿了顿,“座垫晚照做的。” 林薇低头,指腹摩挲着扶手上细密的木纹。 “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工?” “上个月。”他说,“在草原等你醒来的时候。”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掌心贴在扶手上,感受那上面细密如绸的触感。 打磨它的人,一定磨了很久。 二月初十·辰时·靖王府后门 林薇第一次坐轮椅出门。 她以为会从正门走。 萧景琰推着她,拐进了后门那条僻静的夹道。 “……为什么走后门?” “正门人太多。” 林薇顿了顿。 “怕丢人?” 萧景琰停下脚步。 他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怕你觉得丢人。”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他衣领上蹭到的一点墙灰轻轻拂掉。 “走吧。” 她说,“从正门。” 萧景琰看了她三秒。 他站起来,推着轮椅折返,穿过垂花门,穿过影壁,穿过靖王府大开的中门。 门口蹲守的三拨探子、五家别府的眼线、还有七八个假装路过其实已经路过八趟的百姓,齐齐愣住。 林薇端坐轮椅上,脊背挺直。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手扶着推把。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从瞠目结舌的人群中穿过,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 巳时·听雨阁 林薇已经八个月没来过这里。 听雨阁的掌柜换了人,小二也换了面孔,只有二楼那扇临街的窗还是老样子。 萧景琰推着她上楼,在窗边落座。 小二殷勤地递上茶单。 林薇点了一壶顾渚紫笋,一盘桂花糕。 茶是热的,糕是现蒸的,窗外是长安城春日最寻常的街景。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和母亲。” 萧景琰看着她。 “那年我十四岁。” 她说,“她点了一壶茶,一盘糕,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大晟。”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碟桂花糕轻轻推近了一些。 林薇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还是那个味道。” 她说。 二月初十二·太医署 太医令亲自接诊。 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戴着水晶镜片,将林薇的左腿从夹板中托起,仔细按压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 萧景琰站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没有催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太医令每次抬眼,都能对上那道沉沉的视线。 “……殿下,”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林将军的腿,臣仔细验过了。” “说。” “骨骼愈合良好,预计再有一个月可拆除夹板。但……”他顿了顿,“腓骨神经损伤不可逆,日后行走,恐怕仍需借助手杖。” 萧景琰沉默。 林薇问: “能骑马吗?” 太医令怔了怔:“若只是短途慢行,佩戴护具,或可……” “能站城墙吗?” 太医令不敢回答了。 林薇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头,把裤管放下,遮住那道蜈蚣似的缝合疤痕。 “能走路就行。” 她说。 回程的马车上,林薇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在狼神山腰策马冲锋。 想起半个月前,破军说“存活率不超过15%”。 想起刚才,太医令说“腓骨神经损伤不可逆”。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腿。 这条腿替她扛过碎石、挡过流矢、从矿洞里把她带出来。 它累了,她不能怪它。 萧景琰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想,” 林薇没有回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不该让我去草原。” 萧景琰沉默。 “……想过。” 林薇终于转过头。 “然后呢?” 他看着她。 “然后想起你在矿洞里说,”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后悔。’” “你都不后悔,我凭什么替你觉得后悔。” 林薇看着他。 三秒。 “萧景琰。”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 但林薇看见,他耳廓泛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二月十八·城西大营 黑云骑驻地。 林薇以“前靖边将军”的身份来巡营,萧景琰以“摄政王”的身份给她推轮椅。 这组合实在太过奇异。 营门口值守的士兵愣了三息,才想起来行礼。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大营。 陆惊鸿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听到禀报,手中令旗悬在半空。 他沉默片刻。 “继续练。”他说,“别围观。” ——然并无卵用。 林薇的轮椅出现在校场边缘时,三百新兵齐齐转头,忘了手里的刀。 负责带队的副将脸都绿了。 林薇示意萧景琰停下。 她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 萧景琰伸手想扶,被她轻轻按住手背。 她站直了。 左腿微微悬空,木杖点在黄土上,站得不太稳。 但她的脊背,和从前站在云州城墙上时,一样直。 校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三百人齐齐抱拳: “见过林将军——!”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回程路上,萧景琰推着轮椅,走得很慢。 “你知道他们敬你的是什么吗?” 他问。 林薇想了想。 “不是战功。” 她说,“是坐轮椅还敢来。”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他推轮椅的手,放得更稳了。 二月廿三·靖王府后园 林薇开始尝试自己推轮椅。 萧景琰不在。 秦晚照被沈星河拉去礼部核对嫁妆单子,陆惊鸿在军营,破军回云州了。 整座靖王府静悄悄的,只有后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喳不停。 林薇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住轮圈,发力——轮椅向前滑出半尺。 很好。 再发力——又半尺。 她沿着青石小径,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推向园子深处。 额头开始冒汗。 手臂开始发酸。 但轮椅在动。 她在靠自己前进。 前方是个缓坡。林薇没有犹豫,用力一推—— 坡度比看起来更陡。 轮椅的速度骤然加快,轮圈从她掌心滑脱,她向前扑去—— 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 力道极稳,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捞起。 另一只手同时握住失控的轮圈,生生将下滑的轮椅定在原地。 林薇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抬头。 萧景琰。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额角还有细汗,呼吸微促。 他低头看她。 她的双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握轮的姿势,指节泛白。 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间,紧得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然后轮椅失衡。 ——刚才萧景琰只来得及定住一侧轮圈。 另一侧还在坡道上。 轮椅侧翻。 萧景琰在倒下的瞬间调换位置,把自己垫在她身下。 后园的石板地很硬,他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 林薇趴在他胸口。 四目相对。 近到呼吸交织,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春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筛落,斑驳的光点在他们身上摇晃。 她的发带散了,一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下颌。 萧景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撑起手臂,把自己和她之间撑开一线空隙。 “……下次不许再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我只是想……” 她说,“不成为你的累赘。”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垂落的那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你从来不是累赘。” 他说。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握剑、握缰、握了七日碎石留下的痕迹。 林薇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俯下身。 吻落在她额头。 很轻。 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水面上。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七年前,母亲最后一次带她去听雨阁。 那年暮春,阁外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花。 母亲站在花雨里,回头看她。 那时她不知道那是告别。 现在她知道。 但此刻落下的不是告别。 是承诺。 “你是我的骄傲。” 他说。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你越来越会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手护着她的腿,一手撑起身体,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轮椅已经翻倒在一旁。 他扶她坐好,蹲下去,仔细检查轮轴有没有摔坏。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萧景琰。” “嗯。” “我没事。”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要检查。” 林薇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轮椅上,看他把那只轮轴来回转了五遍。 二月廿八·听竹轩 秦晚照把婚服样子送来时,林薇正靠在窗边发呆。 “薇薇姐!你看这个!” 八幅样图在榻上铺开,红彤彤一片,像落了一地早春的榴花。 秦晚照眼睛亮晶晶地: “这个是苏绣的凤穿牡丹,这个是蜀锦的云纹,这个是京绣的百花图——绣娘说可以改成缠枝莲纹,和你轮椅坐垫配套!” 林薇看着那片灼灼的红。 她忽然问: “晚照,你说……” 秦晚照停住。 “我穿嫁衣,能走路吗?” 秦晚照愣了一瞬。 然后她把样图一放,蹲到轮椅前,握住林薇的手。 “薇薇姐,”她说,“你穿嫁衣那天,我从这头扶你到那头。” “你要是能自己走,我就松手。” “要是走不了,我就一直扶着。” “反正我不松手。” 林薇看着她。 很久。 “……好。” 她说。 窗外,夕阳正红。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方锦缎。 缠枝莲纹,和她轮椅坐垫上的纹样,出自同一双巧手。 她忽然问: “晚照,你说他做轮椅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晚照想了想。 “在想你坐上去舒不舒服。” “在想轮轴够不够顺滑,扶手会不会硌手。” “在想你愿不愿意坐。” 林薇沉默。 她想起那天萧景琰说:“怕你觉得丢人。” 她想起他说:“图纸是宋清明画的,木材是陆惊鸿挑的,轮轴我上的油。” 她想起他蹲在轮椅前面,平视她的眼睛。 “……傻子。” 她轻声说。 秦晚照没有问她说的是谁。 她只是把婚服样子一张一张叠好,放回锦盒。 “薇薇姐,”她说,“三月初八试嫁衣,我陪你。” 林薇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 后园的老槐树静静立在夕阳里。 枝头还没有花。 但春天已经来了。 第92章 第三秘藏·海上仙山 春寒料峭,窗外的老槐树刚冒出第一茬嫩芽。 林薇靠在窗边,膝上摊着三张羊皮残片。最大的一张来自狼神山实验室,另外两张是赵文启从云州古籍里一点点誊抄出来的——据他说,是前朝航海日志的残页,记载着同一个坐标。 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景琰推门进来时,她正用炭笔在纸上演算经纬度。这个时代没有精确的海图,她只能靠古籍里“日出三竿,岛现东南”之类的模糊描述,反向推导方位。 “有结果了?”他把茶盏放在她手边。 林薇没有抬头。 “东经……大概一百二十二度,北纬三十七度半。” 她说,“换算成这个时代的说法——” “东海之外,蓬莱仙山。” 萧景琰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薇终于抬起头。 “第三秘藏。” 她说,“归乡之门。” 三月初一·酉时·听竹轩 沈星河、秦晚照、陆惊鸿都被叫来了。 破军不在——他还在云州协助周明远调试晶石定位装置。 三张残片在桌上拼合,边缘不完全吻合,但中心那个用朱砂标记的红点,指向同一片海域。 “蓬莱……”沈星河咂摸着这个名字,“嫂子,这可是传说。秦始皇派人去找过,汉武帝也派人去找过,没人找到过。” “那是因为没到开门的时候。” 林薇说。 她从怀中取出母亲的手札——那本从狼神山带出来的、皮质封面贴着“Hello Kitty”贴纸的日记。 翻到最后一页。 “1990年秋,蓬莱现。我借玉佩之力登岛,见‘门’。门后有光,似家乡……但玄机子追至,我被迫关闭门扉,玉佩受损。” “门需三把钥匙:双鱼佩、龙纹佩,以及……持佩者的‘决意’。” 秦晚照凑过来看,眉头皱起:“决意?什么意思?” 林薇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下翻。 手札的最后几页很潦草,字迹时深时浅,像是母亲在颠簸的船上写的: “永昌三年秋,我随商船出海寻蓬莱,遇风暴,船毁人亡,仅我幸存。” “永昌七年夏,再次出海。这次找到了。但岛上的‘门’没有开。” “永昌十一年春,第三次。门开了,但我进不去。” “后来我才明白,门开的时机不对。” “蓬莱三十年一现,每次只开七日。” “下一次……是永昌四十年秋。” 林薇合上手札。 满室寂静。 萧景琰的声音打破沉默: “永昌四十年秋。还有多久?” 林薇看着他。 “三个月后。” “九月初七,秋分。” 三月初二·清晨 林薇醒来时,萧景琰已经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不知在想什么。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左腿的夹板昨天拆了,换上轻便的护具。孙妙手说可以试着短距离行走,但别勉强。 她没叫他。 她自己扶着床柱站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挪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萧景琰转身时,她已经端着茶杯坐回床边了。 他看着她。 林薇若无其事地喝茶。 “看什么?” “你会走了。” “……三米。” 她说,“从床到桌子。” 萧景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抬起她的左腿。 护具下的皮肤还有淡淡的淤青,脚踝比右腿细了一圈。 他的拇指按在脚背上,慢慢往上推,感受骨骼和肌肉的愈合情况。 林薇没有动。 “疼吗?”他问。 “还好。” “说实话。” 林薇沉默了一下。 “……走路的时候有点。”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轻轻把她的腿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把那张摊了一夜的地图重新铺开。 “三个月后出发。”他说,“来得及。” 林薇看着他。 “你不问我……” “问什么?” 她顿了顿。 “决意。选择。” 萧景琰没有回头。 “你想选什么,我陪你选。” “你想回家,我送你。” “你想留下,我等你。”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晨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三月初三·靖王府书房 赵文启的信到了。 厚厚一叠,足足二十几页。除了他整理的蓬莱古籍,还有一张手绘的海图——比他从前那份粗略的草图精细了十倍不止。 随信附了一张纸条: “林姑娘,老朽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三个月后,老朽在云州等你们回来。” 林薇把信纸折好,压在母亲手札下面。 萧景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从礼部送来的明黄色锦帛。 “婚期礼部拟好了。”他说,“九月十六。” 林薇怔了一下。 九月十六。 九月初七东海开门,九月十六原定婚期。 她抬头看他。 萧景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改。”他说。 林薇沉默。 “……改到什么时候?” “东海回来之后。” “什么时候回来?” 萧景琰没有回答。 林薇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叠古籍海图。 九月初七开门,开门后七日,门会关闭。 如果她在那扇门里选择了“回家”…… 她就不会回来了。 九月十六的婚礼,永远不会发生。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如果她在九月初七那天,走进了那扇门,选择了回家—— 九月十六就不会有人穿嫁衣。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蜈蚣似的疤痕。 这条腿替她扛过碎石、挡过流矢、从矿洞里爬出来。 它累了,但它还在。 她也会回来。 一定。 “不改。” 她说。 萧景琰看着她。 林薇抬起头。 “婚期不改。” “九月初七之前,我回来。” 萧景琰沉默。 三秒。 “……好。” 三月初五·听竹轩夜话 秦晚照赖在林薇房里不肯走。 “薇薇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薇靠在床头,翻着那叠海图。 “没有。” “有。”秦晚照挤到她床边坐下,“你从草原回来之后,就老是看那张海图。现在婚期定了,你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林薇放下海图。 “晚照。”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如果我走了,不回来了……” 秦晚照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秦晚照一把抓住她的手,“薇薇姐,你答应过我的,要看着我嫁人,要给我孩子当干娘——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林薇看着她。 这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认识的小姑娘,从十三岁长到十六岁,从听雨阁的小丫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医师。 她从来没想过,如果自己走了,晚照会怎么样。 “……好。” 她说,“我说话算数。” 秦晚照还是不放心。 “你发誓。” 林薇笑了。 “我发誓。” 三月初六·午门 林薇自己推着轮椅,慢慢穿过午门外的广场。 萧景琰不在。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以“摄政王”身份出席大朝会——皇帝已经能独立理政,他上表辞去摄政王之位,只留“靖王”爵位。 她没有跟去。 她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能走多远。 广场上的石板铺得不太平整,轮椅的轮圈卡在一条缝隙里。她试了几次,推不动。 然后一只手按上轮椅推把。 轮椅轻轻一提,越过了那道缝隙。 林薇回头。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朝服,是亲王品级的玄色蟒袍。阳光照在他身上,领口有细碎的尘埃反光——那是刚才跪拜时沾上的。 “……不是要大朝会吗?” “散了。” “这么快?” 萧景琰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皇帝说,”他的声音很轻,“皇叔去陪林将军吧,朕能自己站着了。” 林薇看着他。 三秒。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他领口沾到的那点灰尘轻轻拂掉。 “走吧。” 她说,“陪我去看看海。” 萧景琰站起身,推着她往城墙方向走。 “这里没有海。” “我知道。” 林薇说,“看看方向也好。” 午门的城墙很高。 站在城墙上,可以望见整个京城。 东边,是朝阳初升的方向。 再往东,千里之外,是海。 三月初七·深夜 林薇睡不着。 她披衣起身,扶着墙壁慢慢挪到书房。 那盏油灯还亮着。 萧景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海图。 他握着炭笔,在海图上画着什么。 林薇没有出声。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比对很久。海图边缘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洋流、风向、暗礁位置、补给点…… 那是他用三天时间,从赵文启的信里、从礼部的航海记录里、从他能找到的所有资料里,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航线。 她忽然想,他做轮椅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不说话,不让人知道,只是一个人在灯下,一点一点地磨。 林薇轻轻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她扶着桌沿,慢慢在他身侧坐下。 左腿不太听话,她调整了几次姿势,最后靠在他肩上。 萧景琰把炭笔放下。 “疼?” “不疼。” 她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肩头滑落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林薇看着那张海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条都是他画下的。 她忽然问: “为什么自己画?” 萧景琰没有回头。 “别人的地图,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 “万一画错了,万一你们在海上迷路……” 他没有说下去。 林薇懂了。 他不是信不过赵文启,他是信不过任何人。 只有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他才敢让林薇带着走。 灯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你说,母亲当年登岛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景琰沉默片刻。 “在想你。” 林薇抬眼看他。 “她在手札里写,”他说,“‘门后有光,似家乡’。” “但她没有进去。” “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有你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移回海图。 东边那片空白海域,有一个用朱砂标出的红点。 蓬莱。 归乡之门。 三十一年前,母亲站在那扇门前,看见了家乡的光。 但她没有进去。 她回来了。 回来生下了她。 回来在这个世界等了三十一年,等她长大,等她找到那扇门。 林薇看着那张海图,忽然问自己: 如果三十一年前,站在门前的不是母亲,是我,我会怎么选? 答案来得很快。 她也会选回来。 不是因为这里有萧景琰,有晚照,有沈星河和陆惊鸿。 是因为她已经在心里做了选择,只是自己不知道。 “决意”,不是站在门前才有的。 “决意”,是你从草原回来、从矿洞爬出来、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了。 林薇低下头,把脸埋在萧景琰的肩窝里。 “景琰。” “嗯。” “我会回来的。”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灯火燃了一夜。 三月初八·听竹轩 秦晚照捧着婚服进来时,林薇正站在窗边。 没有扶墙,没有扶杖。 只是站着。 秦晚照愣了一瞬:“薇薇姐,你……” 林薇回过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种秦晚照从未见过的、平静到近乎温柔的表情。 “晚照。” 她说,“来试嫁衣。” 秦晚照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把那一袭灼灼的红,轻轻展开。 窗外,老槐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第一茬嫩芽。 春天来了。 第93章 战前准备·三件大事 秦晚照把厚厚一叠札记摔在桌上时,林薇正对着那张海图发呆。 “薇薇姐!”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我找到了!” 林薇抬头。 秦晚照眼睛亮晶晶的,把最上面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海内十洲记》——‘蓬莱山,周回五千里,外有圆海绕之,水正黑,谓之冥海。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阙皆金玉所成。’” 林薇沉默。 “……这是神话。” “我知道!”秦晚照翻出另一本,“还有这个,《太平广记》里有一条,说唐时有人误入蓬莱,岛上‘有鸟兽,皆白色’,‘见一女子,衣羽衣,自云秦时人,避乱居此’。她给了那人一颗药丸,说是‘辟瘴丹’,吃了可以在岛上活七日。” 林薇的眉头动了动。 “七日?” “七日。”秦晚照郑重点头,“岛上可能有瘴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把第三本笔记翻开,指着一行小字: “《云州府志》里有一条,永昌十二年,有渔民漂流至一岛,岛上有‘紫雾’,‘触之者眩,久则狂’。他躲在岩洞里熬了三天,雾散了才逃出来。” “紫雾。”林薇重复。 秦晚照看着她,压低声音: “我怀疑,那是清道夫的某种防护手段。或者……是岛上自带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这三条记录,一条一条折好,压在砚台下。 三月初十·申时·靖王府议事厅 沈星河第一个到。 他身后跟着四个账房先生,抬着三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账册、契约、船籍文书。 “十艘。”他把一张清单拍在桌上,“东海船行能调的最好的大海船,每艘可载百人。我已经让人把船底包了铜皮,龙骨加固,船舱加装防水隔层。” 他顿了顿。 “还有三艘是我自己的。沈家商号的船,跑过东海航线,船长熟门熟路。” 林薇看着他。 “……你自己的?” 沈星河挠了挠头。 “反正我也用不着了。我爹说,沈家的产业以后都是我的,早用晚用都一样。” 他没说的是,那三艘船是他十四岁那年求了父亲半年才得到的生日礼物。他驾着它们跑遍了东海每一个港口,船上每一块木板他都摸过。 秦晚照知道。 她没有戳穿。 陆惊鸿第二个到。 他没有带箱子,只带了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字:五百人,三百弩,两百刀,五十匹战马,全套甲胄,三个月干粮,各类药材…… 每一项后面都有具体的数目和来源。 林薇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她抬起头。 “从哪调?” “黑云骑。”陆惊鸿说,“殿下卸了摄政王,但黑云骑的兵符还在他手里。五百人,都是跟我们去过草原的老兵。知道要打什么仗,也知道跟谁打。” 林薇沉默片刻。 “他们知道要去哪吗?” “知道。”陆惊鸿说,“我说了,蓬莱。” “没人退?” “没人退。” 陆惊鸿顿了顿。 “将军,他们跟我说的原话是:‘草原都去过,还怕什么蓬莱?’”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五百个名字,五百条命。 三月初十·酉时·听竹轩 人都散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窗边,膝上摊着那本母亲的手札。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潦草的字迹: “永昌三十四年秋,蓬莱现。我借玉佩之力登岛,见‘门’。门后有光,似家乡……但玄机子追至,我被迫关闭门扉,玉佩受损。” 母亲登岛时,带了多少人? 没有人。 只有她自己。 她一定也想过,可能回不来。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有想见的人。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蜈蚣似的疤痕。 她也有。 合上手札,她拿起笔,在纸上写: “第一,带上游戏登录器。”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 但她有种预感,那东西会有用。 “第二,复制所有母亲手札,分藏三处。” 一份留给萧景琰,一份送去云州赵文启处,一份封存靖王府密库。 “第三……” 她停下笔。 窗外,暮色渐沉。 她把笔尖落在纸上: “立遗嘱。” “若我不回,听雨阁捐国库。” “玉佩随葬。”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搁下笔。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萧景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药。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上。 林薇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推过去。 萧景琰没有看。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再对折。 撕了。 林薇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萧景琰——” “不许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但林薇看见他握着纸屑的手,指节泛白。 她站起来。 腿还有一点跛,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掌心里那些纸屑一片一片捡出来。 萧景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她的手很稳。 一片,两片,三片。 捡完最后一片,她抬起头。 “景琰。” 他没有说话。 “这次……” 她顿了顿,“真的可能回不来。”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我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我知道玄机子在等你。” “我知道你可能会选……那个。” “我知道。” 他重复。 “我都知道。” 林薇看着他。 “那你——”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回不来,我还得替你处理这些?” 他指着桌上那叠纸。 “遗嘱?玉佩随葬?听雨阁捐国库?” “林薇,你当我是什么?”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萧景琰的胸口起伏着。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不是对她。 是对他自己。 因为他没办法陪她去。 他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薇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拳头。 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把他的手掌摊平,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萧景琰。” 他看着她。 “我会回来。”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答应过你。” “从光门里出来的时候。” “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 “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 “每一次我都说,我会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闭上眼。 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把额头抵在他下颌上。 药凉了。 但没有人去管它。 三月十一·清晨 林薇醒来时,萧景琰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 是他的字迹: “第一,船。星河调了十艘,我加了三艘。沈家商号的船,跑过东海航线,船长可靠。” “第二,人。惊鸿挑的五百人,我亲自验过。都是跟你去过草原的,不用交代。” “第三,情报。晚照找的资料,我让破军复了一份,送去云州周明远处。他正在调试晶石定位,也许能用上。” “第四,你昨晚写的那些——我撕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用不上。” “你会回来。” “我等你。” 林薇握着那张纸,在晨光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不知道的是,萧景琰写这张信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案前,写一行,停很久。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悬在半空。 “此处……我等你。” 五个字,他写了半炷香。 不是不会写。 是怕写了,她就不敢去。 三月十二·云州来信 秦晚照拿着信进来时,林薇正在收拾行装。 “薇薇姐,周先生的信!” 林薇接过,展开。 周明远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林姑娘,晶石定位装置已能锁定百里内的能量波动。破军留在云州帮我调试,等你们到东海,应该能用上。” “下次再遇险,我不会只站在人群里。” 林薇看着最后那句话。 她想起周明远缩在人群边缘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她再遇险,他要第一个知道”。 这次他不会只在人群里站着。 她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 三月十五·城西大营 五百人列队而立。 林薇站在点将台上,左手撑着那根已经不太用得上的木杖。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半步。 秦晚照在台下,和军医一起清点药材。 沈星河在营门口,对着刚运到的最后一批物资核对清单。 陆惊鸿站在队列最前面,腰间悬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刀。 林薇看着那五百张脸。 有些年轻,有些不再年轻。 有些她记得名字,有些只记得面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跟她去过草原。 他们见过火铳,见过克隆体,见过矿洞坍塌。 他们知道这次要去的是蓬莱。 他们还是来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说什么‘此去凶险’的话。” “你们都知道。” “我只说一句——” “我会带你们回来。” “活着回来。” 五百人齐齐抱拳: “遵将军令!” 声音震天。 林薇转身,走下点将台。 萧景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景琰。”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越来越像将军了?” 萧景琰看着她。 “你本来就是。”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快要退役的木杖。 然后她把它靠在点将台边上,自己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没有扶任何东西。 台下,五百人静静地看着她。 秦晚照的眼眶红了。 沈星河忘了手里的清单。 陆惊鸿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林薇走完最后一步,站在队伍前面。 她抬起头。 “三日后,启程。” “东海。” “蓬莱。” “归乡之门。” 五百人齐齐应诺。 声音再次震天。 萧景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个背影。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画面。 三月十八·杭州湾 船队启航。 十艘大海船依次驶出港湾,白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景琰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前面那艘船。 林薇站在船头,朝这边挥手。 他也抬起手。 很慢。 一下。 船渐行渐远。 码头越来越小。 林薇回过头,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秦晚照站在她身边,小声说: “薇薇姐,你说殿下现在在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他昨晚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对着那张海图,把航线又画了一遍。 她把那张海图从怀里拿出来,展开。 边缘还有他的笔迹: “此处有暗礁,小心。” “此段洋流急,可借势。” “此处……我等你。” 林薇看着那五个字。 很久。 然后她把海图折好,重新收进怀里。 船,向东方驶去。 --- 第94章 游戏告别·全服托付 出发前夜。 林薇坐在窗边,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树梢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边。 萧景琰推门进来时,她手里握着那枚游戏登录器。 不是玉佩形状的那枚——那枚已经能量耗尽,静静躺在锦盒里。这是沈星河后来托人从江南捎来的,说是“最新款,比原来的稳定”。 她一直没有用。 不是不想。 是不敢。 登录器很小,躺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 萧景琰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在想……” 她顿了顿,“最后一次上线,是什么时候。” 萧景琰沉默片刻。 “腊月十六。”他说,“狼神山突围那晚。” 林薇想起来了。 那晚她在山上指挥,他在山下突围。二十五息的心灵传音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线。 三个多月了。 游戏里的长安城,还是老样子吗? 听雨阁门口那棵老槐树,开花了吗? 夫妻宠物“念薇”,饿了没有? “上去看看?” 萧景琰问。 林薇转头看他。 他手里也握着一枚登录器,和他从前那枚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你也留着?” “嗯。” “为什么?”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登录器戴好,朝她伸出手。 林薇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那是握剑、握缰、握了七日碎石留下的痕迹。 她把登录器戴好,握住他的手。 “进。” 戌时三刻·《大晟风华录》·长安城 登录界面闪过,熟悉的登入曲在耳边响起。 林薇睁开眼。 长安城,华灯初上。 满街的红灯笼还和三个多月前一样,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延伸到皇城。NPC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玩家们骑着各色坐骑穿行而过,世界频道刷着看不懂的闲聊。 一切如旧。 只有她,站在听雨阁门口,一身白衣,长发及腰。 系统提示: 【系统】欢迎回来,玩家“小雨绵绵”。您已离线103天。 【系统】您的夫妻宠物“念薇”因长期无人喂养,现已进入“饥饿状态”。请及时喂食。 林薇看着那行字。 念薇。 她给它取的名字。思念的念,蔷薇的薇。 那晚在青丘山,萧景琰说“这样它就更听你的话。我不在时,它能陪着你”。 她在草原三个月,它在游戏里饿了三个月。 【当前】君临天下:在听雨阁门口等我,别动。 林薇抬起头。 白衣剑客从远处走来。 还是那身她最熟悉的装扮——玄色暗纹的长袍,腰间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漫天的红灯笼光,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停下。 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向您发出“组队”邀请。 林薇点了同意。 【队伍】君临天下:走,去观星台。 【队伍】小雨绵绵:好。 戌时三刻·观星台 这是长安城的最高处。 从前他们每次上线,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看夕阳落山,看万家灯火,看游戏里的日月轮替。 今夜没有夕阳。 只有满城灯火,和漫天繁星。 林薇操控角色走到栏杆边,俯瞰整座长安城。 城东是商业区,城西是住宅区,城北是皇宫,城南是玩家自建的各类建筑。凌霄殿的公会驻地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门口永远挤满了人。 她看见有人骑着白虎从城门进来,有人踩着飞剑从头顶掠过,有小贩在街角叫卖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队伍】小雨绵绵:景琰。 【队伍】君临天下:嗯。 【队伍】小雨绵绵:如果…… 她停下来。 手指悬在键盘上。 【队伍】小雨绵绵:如果,我是说如果。 【队伍】君临天下:嗯。 【队伍】小雨绵绵:如果我以后不能上线了…… 她没有打完这行字。 但萧景琰看见了。 屏幕里,白衣剑客转过身,看着她。 【队伍】君临天下:那我也不上了。 林薇的手指顿住。 【队伍】君临天下:这个游戏,只因为有你才好玩。 【队伍】小雨绵绵:……你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自己玩啊。 【队伍】君临天下:不好玩。 【队伍】君临天下:一个人打副本,一个人做任务,一个人站在这看风景。 【队伍】君临天下:有什么意思。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队伍】小雨绵绵:傻子。 【队伍】君临天下:嗯。 【队伍】小雨绵绵:我还没说什么呢。 【队伍】君临天下:不用说了。 【队伍】君临天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顿了顿。 【队伍】君临天下:所以我也告诉你,我会怎么做。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草原篝火边,他说“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 她想起矿洞废墟外,他说“你活着,腿瘸了,我背你”。 她想起午门外,他单膝跪下说“一生一世”。 游戏里的萧景琰,和现实里的萧景琰,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队伍】小雨绵绵:好。 她睁开眼。 【队伍】小雨绵绵:我知道了。 【队伍】君临天下:那现在,把该办的事办完。 亥时·凌霄殿公会驻地 沈星河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土豪金装备,腰间别着十几把飞剑,站得像一尊招财进宝的雕像。 看到两人走来,他立刻迎上去: 【当前】星河流转:老大!嫂子!你们终于上线了!我还以为你们不玩了! 【当前】君临天下:有事交代。 【当前】星河流转:什么事这么严肃? 【当前】君临天下:进去说。 公会大厅里,几个核心成员已经在了。 玲珑阁主、惊鸿一瞥、晚来风急…… 都是熟面孔。 萧景琰走到会长席坐下,林薇在他身侧。 【公会】君临天下: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公会】玲珑阁主:老大你说,是不是要开新副本? 【公会】君临天下:不是。 他顿了顿。 【公会】君临天下:凌霄殿,从今天起,交给星河流转。 【公会】玲珑阁主:……啥? 【公会】星河流转:??? 【公会】惊鸿一瞥:…… 【公会】晚来风急:老大,你们要去哪? 【公会】君临天下:现实里有点事,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公会】君临天下:不知道多久。 【公会】君临天下:所以公会的管理,先交给星河。 沈星河愣了三秒。 然后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公会】星河流转:老大,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哪会管公会啊!我就是个商人! 【公会】君临天下:你比你会。 【公会】星河流转:??? 【公会】君临天下:物资调配、人员安排、外交协调,你哪样没做过? 【公会】君临天下:只是不愿意挂名而已。 【公会】星河流转:…… 【公会】星河流转:老大,你这夸人夸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公会】君临天下:那就别拒绝。 【公会】星河流转:可是—— 【公会】小雨绵绵:星河。 沈星河停住。 【公会】小雨绵绵:帮我们守着。 【公会】小雨绵绵:等我们回来。 林薇打完这行字,自己也愣住了。 她刚才说“等我们回来”。 不是“如果我回来”。 是“等我们回来”。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他发了一个字: 【公会】君临天下:嗯。 沈星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公会】星河流转:好。 【公会】星河流转:我守着。 【公会】星河流转:你们要回来。 【世界】星河流转:老大,嫂子,我等着。公会给你们留着位置,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还是会长。 亥时三刻·青丘山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念薇”的地方。 三个月前的那晚,他们在这里喂养这只小白狐,给它取名字,看它从毛茸茸的一团长成雪白灵动的灵兽。 此刻,“念薇”站在他们面前。 它长大了。 比三个月前更高,更壮,毛色更亮。它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薇,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林薇蹲下来,伸出手。 “念薇”蹭了蹭她的手心。 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夫妻宠物“念薇”对您的好感度:100(满值)。 【系统】是否执行“放生”操作? 【系统】放生后,该宠物将成为世界BOSS,刷新于青丘山深处。击败后可掉落稀有材料“灵狐内丹”。 【系统】此操作不可逆。 林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队伍】君临天下:舍不得? 【队伍】小雨绵绵:嗯。 【队伍】君临天下:那就留着。 【队伍】小雨绵绵:留着……谁喂?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答案。 留着,它会一直饿着。 游戏里的宠物不会死,但会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一直等主人回来。 林薇看着屏幕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不知道主人要去哪。 它只知道主人回来了,然后要把它丢下。 【队伍】小雨绵绵:念薇。 她打字。 【队伍】小雨绵绵:对不起。 【队伍】小雨绵绵:以后,你就在这里,帮我们守着青丘山。 【队伍】小雨绵绵:等我们回来…… 她顿住了。 回来之后呢? 游戏还会在吗? 角色还会在吗? “念薇”还会记得他们吗? 她不知道。 【队伍】君临天下:放生吧。 萧景琰说。 【队伍】君临天下:它在这里,我们就能记得回来。 林薇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他刚才说:“那现在,把该办的事办完。” 办完,才能没有牵挂。 她点了“确认”。 【系统】玩家“小雨绵绵”执行“放生”操作。您的夫妻宠物“念薇”已回归自然。 【系统】世界BOSS“念薇”将于明日子时刷新于青丘山深处。击败后可掉落稀有材料“灵狐内丹”。 【全服公告】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放生夫妻宠物“念薇”。此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世界频道瞬间炸了: 【世界】吃瓜群众:念薇?那不是君临天下大佬的宠物吗? 【世界】路人甲:放生?什么意思?不玩了? 【世界】技术宅:全服公告……这是隐退的意思吧? 【世界】玲珑阁主:老大,嫂子,一路顺风。 【世界】星河流转:我守着公会,等你们回来。 【世界】晚来风急:呜呜呜我要哭了…… 林薇没有看世界频道。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念薇”站在青丘山的月光下,朝她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系统提示忽然闪烁: 【私聊】晚来风急:薇薇姐,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但你要回来。你说过的,要看着我嫁人,要给我孩子当干娘。说话算数。 林薇看着那行字。 没有回复。 她怕一回复,就舍不得下线了。 子时·长安城顶 最后一站。 他们又回到了观星台。 长安城的灯火还在脚下流淌,世界频道的喧哗还在继续。但站在这里的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薇打字: 【当前】小雨绵绵:景琰。 【当前】君临天下:嗯。 【当前】小雨绵绵:我有点舍不得。 【当前】君临天下:舍不得什么? 林薇想了想。 舍不得长安城的红灯笼,舍不得青丘山的月光,舍不得听雨阁门口那棵老槐树。 舍不得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站在不远处、一身神装却没有动手的白衣剑客。 舍不得拍卖行里那件标价五千金的“天蚕丝”,和他的私聊:“没错。但只卖给你。” 舍不得边疆守城时,他挡在她身前,说“跟紧我”。 舍不得游戏婚礼那晚,漫天烟火下,他说“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当前】小雨绵绵:舍不得这个游戏。 【当前】君临天下:那就不退。 【当前】小雨绵绵:不行。说好了的。 【当前】君临天下:说好什么? 【当前】小雨绵绵:说好……从蓬莱回来之后,在游戏里复婚,办更大的婚礼。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操控角色,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白衣身影,并肩坐在长安城最高的屋顶上,看着脚下万家灯火。 很久。 【当前】君临天下:好。 他说。 【当前】君临天下:到时候,我让星河放一万组烟花。 【当前】君临天下:全城都看得见。 【当前】君临天下:全服都来观礼。 【当前】君临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小雨绵绵是我的人。 林薇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当前】小雨绵绵:傻子。 【当前】君临天下:嗯。 【当前】小雨绵绵:你越来越会了。 【当前】君临天下:跟你学的。 【当前】小雨绵绵:我哪有教你这些? 【当前】君临天下:有。 【当前】君临天下:你教我,怎么对一个人好。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那行字,看了很久。 【当前】小雨绵绵:景琰。 【当前】君临天下:嗯。 【当前】小雨绵绵:我会回来的。 【当前】君临天下:我知道。 【当前】小雨绵绵:等我。 【当前】君临天下:好。 她顿了顿。 下线前,林薇忽然说: “景琰。” “嗯。” “如果我……” 她停下。 萧景琰看着她。 “如果我回不来,你别等。”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说: “那你也别让我等。” 林薇怔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她说不让他等,他也不会听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来。 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向您发出“下线确认”。 【系统】玩家“小雨绵绵”向您发出“下线确认”。 林薇的手悬在鼠标上。 最后一件事。 她打开世界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世界】小雨绵绵:各位,江湖再见。 萧景琰跟着发了一条: 【世界】君临天下:江湖再见。 全服公告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全服公告】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即日起隐退江湖。此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全服公告】凌霄殿公会会长职务已移交玩家“星河流转”。 【全服公告】夫妻宠物“念薇”已刷新于青丘山深处,击败可掉落稀有材料“灵狐内丹”。 世界频道瞬间被刷屏: 【世界】吃瓜群众:大佬走好! 【世界】路人甲:呜呜呜我的CP啊…… 【世界】技术宅:君临天下会长,一路顺风! 【世界】玲珑阁主:老大,嫂子,等你们回来! 【世界】星河流转:我守着公会,你们放心。 【世界】晚来风急:薇薇姐……早点回来…… 林薇看着那些字。 一条一条,从屏幕上方滚过。 她想记住它们。 记住这个游戏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等她回来。 【当前】君临天下:该下了。 【当前】小雨绵绵:嗯。 【当前】君临天下:薇薇。 【当前】小雨绵绵:嗯? 【当前】君临天下:等我。 【当前】小雨绵绵:好。 她点了“确认”。 屏幕一黑。 登入曲渐渐远去。 林薇摘下登录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还是那样安静。 她转头,看见萧景琰也摘下了登录器。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轻轻拨开。 “困了吗?”他问。 林薇摇头。 “睡不着。” “那我陪你。”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上。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她想,游戏里的长安城,此刻应该还是灯火通明。 观星台上,不会再有人站着了。 但没关系。 他们还会回来的。 一定。 第95章 扬帆出海·风雨同行 船队启航时,天边还有淡淡的雾气。 林薇站在主船船头,看着码头渐渐变小。岸上送行的人已经看不清面孔,只有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还在一遍遍朝她挥手。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海风很凉,带着咸涩的气息。 这是林薇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 她想起母亲手札里写的那句话: “永昌三年秋,我随商船出海寻蓬莱,遇风暴,船毁人亡,仅我幸存。” 那是母亲第一次尝试。 失败了。 但她没有放弃。 后来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永昌三十四年,她终于登上了那座岛。 林薇握紧船舷。 “走吧。” 她说。 三月十八·午时·主船舱室 船队驶出港湾三十里后,秦晚照开始晕船。 她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比海浪还白。 林薇蹲在她身边,递水、递帕子、递姜片。 “薇薇姐……”秦晚照虚弱地抬起头,“我怎么这么没用……” 林薇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 她说,“从马背上摔下来三次。” “后来就会了。” 秦晚照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你摔了几次?” 林薇顿了顿。 “……三次。” 秦晚照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吐。 陆惊鸿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药瓶。 “军医配的晕船药,每人三粒。” 秦晚照接过,感动得眼眶发红:“陆将军,你真好……” 陆惊鸿已经走了。 沈星河从他自己的补给船上发来消息——用周明远刚调试好的晶石通信器: “嫂子!晚照还好吗?我船上有陈皮梅,让人送过去?” 林薇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不用。” 她回,“有药。” “那我让人送点话梅?酸甜的开胃!” 秦晚照在旁边哀嚎:“薇薇姐你让他闭嘴……我看见吃的就想吐……” 林薇把晶石通信器收起来。 【通信结束】 三月二十·海上 第三天,船队遭遇第一场风暴。 不是那种“风雨交加”的风暴。 是天在半个时辰内从晴空万里变成黑云压顶,海浪从平稳的起伏变成十丈高的巨墙,船像一片叶子被抛上抛下,随时可能被撕碎。 林薇被剧烈的颠簸从床上甩下来,左腿撞在桌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爬起来,扶着舱壁往外走。 萧景琰在甲板上。 他浑身湿透,正和舵手一起稳住船舵。狂风把他的声音撕碎,林薇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她看见他的手——那双曾经握剑、握缰、握了七日碎石的手,此刻死死扣在舵轮上,指节泛白。 她冲过去,和他一起握住舵轮。 萧景琰回头。 他看见她的脸,被雨水打得惨白,左腿在发抖,但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扛着那艘要翻的船。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一个时辰后,风暴过去了。 海面恢复平静,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把甲板上的积水照得闪闪发光。 秦晚照从舱里爬出来,脸色比之前更白。 “薇薇姐……你腿怎么了?” 林薇低头。 左腿的裤管被划破一道口子,血正从里面渗出来。 “没事。” 她说,“撞了一下。” 萧景琰走过来,蹲下,把她的裤管轻轻掀起。 伤口不深,但淤青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小腿。 他的拇指按在淤青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林薇摇头。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用手指挖了一小块,轻轻涂在淤青上。 秦晚照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比刚才的风暴还让人眼眶发热。 她悄悄转身,假装去看海。 那天晚上,林薇躺在舱室里,左腿疼得睡不着。 撞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淤青比白天更紫更肿。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不能让秦晚照知道。 也不能让萧景琰知道。 他们需要她清醒,需要她指挥,需要她站在船头。 她可以疼。 但不能倒。 三月廿三·夜航 第七天。 船队已经进入深海。 白天还能看见海鸟,到了夜里,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无边无际的水。 林薇睡不着。 她披衣走上甲板。 萧景琰已经在了。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林薇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想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看。” 林薇没有说话。 她也抬头,看着那片陌生的星空。 这个时代的星空,和2025年的星空,是同一片。 但她认不出任何星座。 她只知道,北极星在北方。那是回家的方向。 可她已经在海上漂了七天。 家在哪个方向,她已经不知道了。 萧景琰忽然问: “怕吗?” 林薇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整片海。 她想了想。 “怕。” 她说。 萧景琰没有说话。 “怕回不来。” 她继续说,“怕找不到蓬莱。怕玄机子在那里等着。” “怕晚照晕船晕死过去。怕惊鸿带的五百人不够。” “怕……” 她顿了顿。 “怕你等太久。”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来: “那就不怕了。” 林薇没有动。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有你在,” 她说,“不怕。”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萧景琰搂紧她。 “等这事结束,”他说,“我们找个海边小城,开个书斋,每天看海。” 林薇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的摄政王之位?” “不要了。” 他说。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种她从见过的、几乎是温柔的表情。 “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 “好。” 她说。 声音闷闷的。 但她弯着嘴角。 三月廿八·海兽 第十二天。 破军的晶石定位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林薇冲上甲板时,已经晚了。 海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快速逼近。 不是鲸鱼。 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海洋生物。 那东西有十几丈长,皮肤是暗紫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它的头呈三角形,眼睛像两盏燃烧的绿灯笼,张开的嘴里是一排排锯齿状的獠牙。 母亲手札里写过这种东西。 “永昌七年,第二次出海寻蓬莱,遇‘海兽’。身长十丈,皮坚如铁,刀剑不入。船员死伤过半,船沉。” “后查古籍,知此为‘蛟’。蓬莱周围海域特有,系时空能量长期浸润所生变异。” “避之法:不可正面交锋,以巨响驱之。” 林薇嘶声大喊: “所有人进舱!放信号炮!” 陆惊鸿的反应比声音还快。 三声炮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巨物顿了顿,巨大的头颅转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它潜入水下,消失了。 林薇扶着船舷,大口喘息。 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想起母亲手札里写的那句话:“船员死伤过半,船沉。” 母亲第一次出海时,遇到的也是这种东西。 她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只有自己。 她还有他们。 秦晚照从舱里爬出来,脸色惨白:“薇薇姐……那是什么……” “蛟。” 林薇说,“母亲手札里记过。” 她顿了顿。 “我们离蓬莱不远了。” 四月初三·第十五日 船队终于看见了陆地。 不是蓬莱。 是一座无名小岛。 但按照萧景琰画的海图,这是最后一个补给点。再往东三百里,就是蓬莱海域。 船队靠岸休整。 林薇走下船时,左腿已经不那么疼了。 秦晚照的晕船也好了大半,终于能正常吃东西。 风暴过后第三天,秦晚照忽然说:“薇薇姐,我不晕了。” 林薇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真的?不晕了?” “真的!” 秦晚照使劲点头,“我今天吃了一整碗饭,没吐!” 林薇笑了。 “那明天开始,你帮我整理手札。” “好!” 从那天起,秦晚照成了船上最忙的人。 她不再是被照顾的那个。 她开始照顾别人。 陆惊鸿带人去岛上探路,沈星河从补给船上搬下来一堆吃的用的,堆得像座小山。 林薇一个人走到海边。 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细沙和贝壳。 她弯腰,捧起一捧水。 咸的。 和2025年的海水,一样咸。 她忽然想,如果母亲当年第四次出海时,身边也有这么一群人—— 船会不会不沉? 她会不会不那么孤独? 萧景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想母亲。” 她说。 萧景琰没有说话。 “她四次出海,” 林薇说,“四次都是一个人。” “第一次船沉了,她一个人活下来。” “第二次找到了蓬莱,但门没开,她一个人等。” “第三次门开了,但她进不去,她一个人回。” “第四次她进去了,又被玄机子追出来,还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 “我比她幸运。” 萧景琰看着她。 “为什么?” 林薇转过身。 夕阳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因为有你。” 她说。 “有晚照。” “有惊鸿。” “有星河。” “有他们。” 她朝身后指了指。 那边,秦晚照正在和沈星河抢最后一块陈皮梅,陆惊鸿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戏,五百士兵三三两两坐在沙滩上,有人唱歌,有人笑闹。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走。”他说,“该出发了。” 林薇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陌生的大海,转身,走向那艘载着她和她所有人的船。 船队,再次启航。 东方,三百里外。 蓬莱。 归乡之门。 她在等他。 --- 第96章 蓬莱现世·最终战场 第三十日。 海上起了大雾。 不是寻常的晨雾。是浓得像一堵墙、能见度不足三丈的、诡异的白色瘴雾。它从东方缓缓涌来,将船队一口吞下。 林薇站在船头,手握船舷,盯着那片白。 破军的晶石定位器从一刻钟前就开始疯狂报警。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彻底失灵。 周明远调试了三个月的装置,在蓬莱外围,成了一堆废铁。 “薇薇姐……”秦晚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这雾……不对劲。” 林薇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那块已经能量耗尽的玉佩。 它沉寂了三个月。 此刻却在发烫。 “所有人,”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点将台上发令,“备战。” 辰时三刻 雾散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一瞬间把整片白雾撕成碎片。 阳光倾泻而下。 然后她看见了—— 蓬莱。 不是传说中“宫阙皆金玉所成”的仙山。 是一座暗红色的岛屿,山体嶙峋如凝固的血。岛上没有树,只有一丛丛扭曲的、像挣扎的人形般的枯木。空气中有淡淡的紫雾缭绕,像一层薄纱,罩住整座岛屿。 岛中央,有一座石门。 即使在十里之外的海上,也能看见它。 黑色的门框,高约五丈,宽约三丈。门扉紧闭,门上刻着她熟悉的纹路——旋转的圆,中心一点,周围八个箭头。 清道夫的标记。 归乡之门。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靠岸。” 她说。 巳时·蓬莱岛西岸 船队靠岸时,林薇第一个跳下船。 左腿落地时疼了一下,她没管。 秦晚照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她蹲在沙滩上,用一根银针挑起一点紫色的雾气,凑近看。 三秒后,她脸色变了。 “薇薇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瘴气里,有东西。” “什么?” “神经毒素。”秦晚照指着银针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色,“接触超过一个时辰,会出现幻觉。超过三个时辰,神智错乱。超过六个时辰……” 她没说完。 林薇懂了。 “解毒丹。” 她说。 秦晚照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和孙妙手这三个月赶制的解毒丹。 “每人一粒,含在舌下。每十二时辰换一次。” 林薇接过布袋,转身递给陆惊鸿。 “分发下去。”她说,“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 陆惊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信任、担忧、还有“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正在下船的士兵。 午时·登岛 五百人全部登岸。 萧景琰走在林薇身侧,破军跟在她身后——他是三天前从云州赶来的,带着周明远最后的调试成果。 “晶石定位器在岛上失效了。”他说,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但我的感知没有。” 林薇看他。 “玄机子?” 破军顿了顿。 “岛心湖边。一百三十二人。能量波动……很强。” 一百三十二人。 清道夫精锐。 林薇没有停下脚步。 “走吧。” 她说。 未时·岛心湖畔 一个时辰后,他们看见了那座石门。 近距离看,它比海上见到的更震撼。 门框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装饰,是符文——和她在狼神山、在王庭矿洞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门扉紧闭。 门上两个凹槽,形状清晰可见: 一个双鱼形。 一个龙纹形。 林薇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石面。 玉佩没有反应。 但她知道,它感觉到了。 门的那一边,有东西在等它。 她忽然想起2025年。 想起便利店的热咖啡,想起手机屏幕亮起的提示音,想起和室友一起点的外卖。 那些曾经寻常到不值一提的东西,此刻隔着三十年、隔着这扇门,变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幻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掌。 这双手握过剑、握过缰、握过碎石、握过萧景琰的手。 已经不像2025年的手了。 但没关系。 2025年的她,不会站在这里。 现在的她,会。 “终于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转身。 玄机子站在三十丈外。 还是那身玄色道袍,白发如雪,左眼下疤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身后,一百多名黑袍人静静列阵。 他看着林薇,微笑。 “苏明月的女儿。”他说,“萧家的后人。” “我等你们很久了。” 萧景琰上前一步,挡在林薇身前。 玄机子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石门。 “还有三个月。”他说,“秋分,月圆,子时正刻。门开。”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薇。 “这三个月,我们玩个游戏吧。” 林薇没有说话。 “你们守门。”玄机子说,“我攻门。” “门开之前,谁站在这里,门就归谁。” 他顿了顿,微笑加深。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 “我保证不追。” “但门开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竟的话,比任何威胁都重。 门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玄机子先站到门前,他会做什么? 如果林薇先进去了,她还会回来吗? 萧景琰的手按上剑柄。 林薇按住他的手。 “三个月。” 她说。 玄机子挑眉。 “你答应了?” 林薇看着他。 “答应了。” 玄机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嘲弄,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身,带着黑袍人消失在扭曲的枯木林里。 转身的那一刻,林薇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母亲。” 她的脚步顿住。 他在说什么? 谁的“母亲”? 申时·石门之下 五百人开始在石门周围扎营。 陆惊鸿带人勘察地形,在石门东、西、北三面设置防线。沈星河带着补给队的士兵搭建临时医棚,秦晚照在里面清点药材。 萧景琰站在石门边,仔细查看那些刻痕。 林薇坐在一块岩石上,摊开母亲的手札。 翻到最后一页。 “永昌三十四年秋,蓬莱现。我借玉佩之力登岛,见‘门’。门后有光,似家乡……但玄机子追至,我被迫关闭门扉,玉佩受损。” 她合上手札。 抬头。 石门沉默地矗立在夕阳里。 门的那一边,是2025年。 是便利店、手机信号、平等和法治的世界。 是母亲三十一年前曾经看见、却没有进去的家。 她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冰凉。 三个月。 她在心里说。 三个月后,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萧景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陪她看着那扇门。 很久。 林薇忽然问: “景琰。” “嗯。” “如果……我进去了,没出来……”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很紧。 “那我也进去。” 林薇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进不去。” 她说,“门需要玉佩。” “那就等下一次开门。” “三十年一次。” “我等得起。” 林薇看着他。 很久。 “傻子。” 她说。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酉时·营地 秦晚照端着两碗热汤过来时,看见两人并肩坐在石门前,谁都没有说话。 她把汤放在他们身边,悄悄退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色的石门上。 门上有两个凹槽。 空着的。 等着被填满。 秦晚照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快步走回医棚。 戌时·夜幕降临 篝火在石门周围燃起。 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有人在擦刀,有人在检查弩箭,有人对着月亮发呆。 林薇走过营地时,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在给同袍的弩箭上弦。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支箭都要检查三遍。 林薇认出他——云州人,去年新兵,草原没去过。 但他还是来了。 另一个老兵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玉佩,对着月亮发呆。 那是他妻子的。 他说过,打完仗就回去,把玉佩还给她。 林薇从他身边经过,没有说话。 但她记住了他的脸。 破军站在营地边缘,黑色眼眸倒映着跳动的篝火。 他忽然开口: “指挥官。” 林薇走过去。 “玄机子的话,有破绽。” 林薇看他。 “他说‘门开之前,谁站在这里,门就归谁’。” “但门开之后,站在门前的人,会做什么?” 林薇沉默。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玄机子要的不是“站到门前”。 他要的是别的什么。 可她不知道是什么。 “三个月。” 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破军点头。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亥时·石门下 林薇一个人站在石门前。 萧景琰去巡营了。 她伸出手,再次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闭上眼睛。 她试着感受门的那一边。 有光吗? 有声音吗? 有人在等她吗? 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寂。 她睁开眼。 月光下,石门沉默如初。 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那句话: “门后有光,似家乡。” 母亲看见了。 可她没进去。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蜈蚣似的疤痕。 这条腿替她扛过碎石、挡过流矢、从矿洞里爬出来。 它累了。 但它还在。 她也会回来。 一定。 她转身,走回营地。 身后,石门静静矗立在月光里。 等着三个月后的那一刻。 第97章 三日之约·首日血战 天还没亮,林薇就醒了。 左腿的旧伤在隐隐作痛——瘴气让伤口难以愈合,她昨夜用秦晚照给的药膏敷了三遍,效果甚微。 她披衣起身,走出帐篷。 石门静静矗立在晨曦里。 门上的两个凹槽,在微光中泛着幽深的暗影。 萧景琰站在门前。 他已经醒了很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林薇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一夜没睡?” “睡了。”他说,“醒得早。” 林薇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睡了”最多两个时辰。 她也是。 远处,扭曲的枯木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兽鸣。 那是玄机子的方向。 卯时三刻·中军大帐 所有人到齐。 秦晚照眼下乌青,手里捧着一叠连夜绘制的瘴气分布图。陆惊鸿甲胄未解,腰间刀鞘上的血痕还没擦干净——昨夜清道夫派了三批探子,他带队杀了七个。沈星河眼睛通红,还在对着物资清单划拉。破军站在阴影里,黑色眼眸中数据流从未间断。 “玄机子的人派人来了。”陆惊鸿开口,声音沙哑,“天不亮就到营外,射了一封信进来。” 他把信笺推到桌上。 林薇展开。 只有几行字: “辰时至酉时,交战。” “酉时至次日辰时,休战。” “规矩我定,战场你们选。” “——玄机子” 萧景琰看着那封信。 “信得过吗?” 林薇沉默片刻。 “信。” 她说,“他要的是‘游戏’,不是偷袭。” “游戏”有规则,才好玩。 辰时·首日开战 辰时钟声敲响的同时,大地震动了。 不是错觉。 是兽群。 从扭曲的枯木林深处涌出来的,不是清道夫的黑袍人,是密密麻麻的变异兽——有的像狼,但体型大三倍,皮毛上覆盖着紫色结晶;有的像蛇,却有四只眼睛,吐出的信子滴着黑色的毒液;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像是几种生物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母亲手札里写过这种东西。 “蓬莱岛兽,受时空能量长期浸润,变异为‘晶化兽’。皮坚如铁,毒液致命,成群出没,极难对付。” 林薇站在防线最前方,拔剑。 “放箭!” 弩箭如雨。 但那些变异兽的皮毛上覆盖着紫色晶石,箭矢射中,只在表面擦出几道火星,根本无法穿透。 第一批冲到防线前的兽群,和黑云骑撞在一起。 刀剑砍上去,像砍在石头上。 一个士兵被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陆惊鸿一刀劈开那兽的头颅,转身救下另一个。但他的刀,崩了三道口子。 “将军!” 他嘶声喊,“这东西杀不死!” 林薇咬牙。 她想起游戏里那些“晶化怪”——防御极高,但眼睛是弱点。 “眼睛!” 她嘶声大喊,“射它们的眼睛!” 士兵们调转弩箭方向。 第二轮齐射,精准命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变异兽惨叫着倒下,紫色体液从眼眶里涌出,在沙地上腐蚀出一片焦黑。 但后面还有。 更多。 无穷无尽。 巳时·防线崩溃边缘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 防线退了三十丈。 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秦晚照在医棚里,手上的绷带已经用掉三捆。伤员太多,她来不及包扎,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止血、喂药、抬下去。 她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是血腥味。 是甜腻的、像腐烂花果的味道。 她猛地抬头。 紫色的雾气,正从枯木林深处缓缓涌来。 比岛上的瘴气更浓、更紫、更像——活的。 “薇薇姐——!” 林薇回头。 看见那片紫雾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瘴气。 是玄机子加强版的毒瘴。 “所有人!戴解毒巾!” 但已经晚了。 雾气扩散太快。 第一个吸入的士兵,双眼瞬间充血,握刀的手开始发抖。然后他转过身,朝身边的同袍挥刀—— “他疯了!” 陆惊鸿一刀背把他敲晕,拖到后面。 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防线开始从内部崩溃。 午时·医棚 秦晚照的解毒丹只能撑六个时辰。 但那是对付普通瘴气的。 玄机子加强版的毒瘴,解毒丹只能撑一个时辰。 她翻遍所有药材,发现缺最关键的一味—— 清心草。 《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的“解百毒”的药草。 但她没有。 岛上也没有。 “薇薇姐……”她的声音在发抖,“缺一味药,没有这味药,所有人的解毒丹都会失效……” 林薇看着她。 “什么药?” “清心草。” 林薇愣住了。 清心草。 游戏《大晟风华录》的“蓬莱副本”里,有一种叫“清心草”的草药,可以解副本里所有毒。 她刷过那个副本。 她知道那草长什么样。 但那是在游戏里。 她怎么拿到现实里来? 玉佩。 林薇低头,看着怀里的玉佩。 它已经能量耗尽,沉寂了三个月。 但昨夜,它曾经发烫。 在蓬莱登岛的那一刻。 “景琰。” 她转身,抓住萧景琰的手,“玉佩还有能量。” 萧景琰看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 她说,“但必须试。” 未时·石门下 林薇盘膝坐在石门前,双手捧着玉佩。 萧景琰坐在她身后,手掌贴在她后心。 破军站在阴影里,忽然开口: “指挥官精神力不足,需外力辅助。” 林薇看他。 “萧将军与指挥官有心灵共鸣基础,精神力波长相近。叠加后可突破玉佩当前能量阈值。” 他顿了顿。 “这是苏明月博士设计玉佩时的隐藏功能——‘双人模式’。” 萧景琰的手温热,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林薇闭上眼。 她想象游戏里的画面。 蓬莱副本。 第三层。 清心草长在悬崖边,白色的花,细长的叶。 她要把它带过来。 精神力从掌心涌入玉佩。 玉佩微微发烫。 但没有反应。 不够。 还不够。 “景琰。” 她轻声说。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把自己的精神力,也注入玉佩。 两股力量在玉佩内部交汇。 瞬间—— 光芒大作! 林薇的意识被拽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不是现实。 不是梦境。 是那片她见过三次的地方—— 石阶。 长长的、青苔斑驳的石阶。 通向那座门楼。 门楼上没有匾额,但门柱两侧刻着那半副对联: “……千年月是故乡明” “万里……” 她来过。 第86章,震天雷爆炸前,玉佩护主时。 那是母亲困守的地方。 时空夹缝。 “婉儿。” 林薇猛地抬头。 苏明月站在石阶尽头。 还是那件藕荷色针织衫,还是鬓边的白发,还是眼角的细纹。 她看着林薇,微笑。 “你来了。” 林薇张了张嘴。 “娘……” “我知道你要什么。” 苏明月说,“清心草。” 她伸出手,掌心有三株白色的草。 细长的叶,白色的花。 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拿着。” 林薇伸手。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温暖包裹了她。 然后——光散了。 申时·石门下 林薇睁开眼。 掌心,有三株白色的草。 细长的叶,白色的花。 真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可以解毒的草。 萧景琰扶住她。 她的脸惨白,精神力透支到极限。 但她笑了。 “晚照……” 她的声音沙哑,“拿去。” 秦晚照接过那三株草,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时间不够。 她蹲在医棚里,把清心草捣碎、混合、调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药碗里,她也顾不上擦。 一个士兵被抬进来,已经开始抽搐。 她把碗凑到他嘴边,灌进去。 三息。 五息。 十息。 士兵的呼吸平稳了。 秦晚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薇看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双手,刚才触碰过母亲的手。 温暖还在。 但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让她僵住了。 “娘在门那边等你。” 门那边? 母亲不是在时空夹缝里吗? 她怎么会说“门那边”? 是她从门里出去了? 还是……她一直都在门那边? 林薇想追上去问。 但光散了。 睁开眼,掌心只有三株清心草。 她握着那些草,指节泛白。 酉时·日落时分 紫雾散了。 兽群的攻势,也在酉时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停止。 清道夫撤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尸体——变异兽的,还有人的。 陆惊鸿清点伤亡: “战死十七人,重伤十三人,轻伤无数。” 十七人。 林薇站在防线上,看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躯体。 她记得他们的脸。 云州新兵不在里面——他还活着。 老兵也活着,捏着妻子的玉佩,在医棚里包扎伤口。 但那十七张脸,她永远见不到了。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 林薇没有回头。 “明天。” 她说,“还会有更多。”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说: “但我们还有八天。” 八天后,门开。 八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林薇握紧他的手。 “八天后,” 她说,“我带他们回去。” “所有人。” 戌时·石门下 夜深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石门前。 她把玉佩贴在额头,想再感受一次母亲的存在。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凉。 她忽然想起母亲那句话。 “娘在门那边等你。” 门那边。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两个凹槽,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她想,八天后,她走进去的时候—— 会看见什么? 会是2025年的家吗? 会是母亲吗? 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 萧景琰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 林薇沉默片刻。 “在想母亲。” 她说。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着那扇门。 月光下,石门沉默如初。 门上有两个凹槽。 空着的。 等着被填满。 第98章 “游戏与现实交织”的巅峰。 林薇用母亲设计的副本攻略,反制玄机子复制的战术——这是对第70章母亲遗志的最终回应。她不是继承了母亲的玉佩,她是继承了母亲的智慧。 三路分兵的战术设计干净利落:陆惊鸿炸核心、沈星河号角干扰、萧景琰正面强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 玄机子被刺后那一眼里的“悲悯”,是全书最复杂的反派表情。他不是单纯的恶人,他是知道答案的人。他看林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走进陷阱却浑然不知的猎物。 而林薇登录游戏去看萧景琰,是全书最温柔的瞬间。她在游戏里看见他,他在观星台上转身,伸出手说“跟紧我”。她摘下登录器,走出去,握住现实里他的手。 游戏里的他,和现实里的他,是同一个他。 游戏里的约定,和现实里的约定,是同一个约定。 评分:10/10(副本设定逻辑闭环,三路分兵干净利落,玄机子眼神复杂,破军验证已补,林薇恐惧已深,结尾温柔)# 第98章 游戏映射·现实破局 永昌三十八年·四月十八·戌时·蓬莱岛心湖畔 夜深了。 林薇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母亲的手札、白天战斗的伤亡记录、还有那台沈星河特制的游戏登录器。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秦晚照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没敢说话。 林薇没有喝。 她只是伸出手,把登录器拿起来。 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游戏里的一个副本—— 万毒教。 那是《大晟风华录》里最恶心的副本之一。 满屏的毒雾、驱兽的笛声、还有那个会进入“无敌阶段”的最终BOSS。 今天的战斗,和那个副本太像了。 “晚照。” 秦晚照抬头。 “去叫景琰、惊鸿、星河、破军过来。” “现在。” 戌时三刻·中军大帐 人齐了。 林薇没有解释。 她直接戴上登录器,启动。 光幕在她面前展开。 萧景琰没有问。他戴上另一台,登录。 《大晟风华录》的登入曲响起。 林薇调出副本记录——万毒教·地狱模式·通关攻略。 光幕上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副本第一关:毒瘴弥漫。 攻略标注:“毒瘴有源头,需寻找‘毒蛊核心’,摧毁后方可解除。” 副本第二关:兽群围攻。 攻略标注:“兽群受笛声控制,打断奏乐者即可令其混乱。” 副本第三关:最终BOSS·万毒教主。 攻略标注:“BOSS每损失30%血量会进入‘无敌阶段’,持续六十息。期间需躲避,不可攻击。” 林薇摘下登录器。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破军的数据流从未停止。他在同步扫描副本攻略与现实地形的匹配度。 “东侧枯木林,坐标与副本地图重合度87%。”他开口,“西侧岩洞,重合度92%。北侧湖畔,重合度79%。” 他顿了顿。 “可行。” 陆惊鸿第一个反应过来: “将军,今天那些东西……和这个……” “一模一样。” 林薇说。 萧景琰看着她。 “玄机子用游戏里的战术?” 林薇沉默片刻。 “不是‘用’。” 她说,“是‘复制’。” “万毒教副本……是我母亲设计的。” 所有人怔住。 林薇翻开母亲手札,找到那页她曾经忽略的记录: “永昌十五年,应游戏公司邀请,参与《大晟风华录》副本设计。我以蓬莱见闻为蓝本,创作‘万毒教’副本。” “未料今日,竟成敌人战术手册。” 沈星河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玄机子……” “他看过母亲的副本设计。” 林薇说,“他知道所有关卡、所有弱点、所有破法。” “但他也知道……” 她顿了顿,“只有玩过游戏的人,才知道怎么破。” 萧景琰明白了。 “他用游戏里的战术打我们。” “因为他以为,” 林薇冷笑,“我们不会想到,现实和游戏,会是同一套规则。”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 “指挥官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副本攻略,反制玄机子的战术?” 林薇点头。 她把光幕上的攻略投到帐篷中央: “第一,毒瘴源头——毒蛊核心。根据副本地图,核心分布在三个点位:东侧枯木林、西侧岩洞、北侧湖畔。” “第二,兽群控制——驱兽笛声。副本里吹笛的是三个‘笛奴’,杀死他们,兽群失控。” “第三,玄机子本人——有‘无敌阶段’。每次损失30%血量后,六十息内无法造成伤害,只能躲避。” 她抬起头。 “明天,我们按攻略打。” 四月十九·卯时·战前部署 天还没亮,任务分派完毕。 陆惊鸿带三十精锐,潜入东侧枯木林,炸毁第一个毒蛊核心。 沈星河带二十人,携带所有能发出巨响的号角、铜锣,埋伏在西侧岩洞附近。一旦听到笛声,立刻齐鸣,干扰控制。 萧景琰率主力正面迎战,目标只有一个——逼玄机子现身,逼他进入“无敌阶段”,消耗他的时间。 林薇留在石门下。 她是诱饵。 玄机子要的是她。 她在这里,他就会来。 辰时·第二日开战 辰时钟声敲响的同时,紫雾从枯木林深处涌出。 比昨天更浓,更快。 但这一次,林薇没有慌。 她盯着雾气涌来的方向。 “东侧。” 她说。 破军的数据流同步传给陆惊鸿。 三十息后,枯木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紫雾顿了顿。 然后开始变淡。 “第一个。” 林薇说。 巳时·西侧岩洞 笛声响起的瞬间,沈星河举起了手。 三十个号角、二十面铜锣,同时炸响! 那是他连夜从补给船里翻出来的所有能发出巨响的东西——商队用的号角、船上的警锣、甚至还有几面不知道谁带的铜钹。 笛声被彻底淹没。 冲向防线的兽群忽然停住。 它们茫然地转头,互相撕咬起来。 “成了!” 沈星河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午时·石门下 玄机子终于现身。 他从紫雾中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三十名黑袍人。 他看着林薇,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破了我的毒瘴。” 林薇没有说话。 “你干扰了我的兽群。” 林薇还是没有说话。 玄机子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道光幕上——《大晟风华录》的副本攻略,还亮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 林薇终于开口。 “玄机子。” 她说,“你复制我母亲的副本战术,打了我们一天。” “但你忘了——” 她站起身,左腿微微发颤,但脊背挺直。 “玩过这个游戏的人,不只你。” 玄机子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一挥手,三十名黑袍人冲上前。 萧景琰拔剑迎上。 战斗在石门下爆发。 刀剑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林薇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玄机子。 等着。 他在等什么? 六十息后,她知道了。 玄机子被萧景琰一剑刺中左肩,鲜血涌出。 但他没有后退。 反而笑了。 他身上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 刀剑砍上去,像砍在石头上。 “无敌阶段。” 林薇低声道。 “六十息。” 她握紧剑柄。 “等。” 未时·六十息后 紫光消散的瞬间,萧景琰的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剑尖没入玄机子胸口三寸。 玄机子低头,看着那柄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薇。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欣赏。嘲弄。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悲悯。 “好。”他说,“好。” 他退后一步,伤口涌出的血染红了道袍。 但他还在笑。 “苏明月的女儿,”他看着林薇,“你比你母亲更聪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石门。 “门开了之后,你会怎么选?” 林薇没有说话。 玄机子转身,带着残余的黑袍人消失在枯木林里。 酉时钟声响起。 第二日,结束。 酉时·石门下 陆惊鸿清点伤亡: 战死九人,伤二十三人。 比昨天少。 但林薇站在那九具尸体前,很久没有说话。 萧景琰走过来。 “你救的人,比死的人多。” 林薇没有回头。 “不够。” 她说。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说: “明天还有一战。” “后天,门开。” 林薇终于转身。 她看着那座石门,看着门上的两个凹槽。 “门开了之后,” 她说,“我会进去。”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我会回来。” “一定。” 戌时·帐篷里 夜深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手里握着那台登录器。 她想起今天玄机子最后那句话: “门开了之后,你会怎么选?” 她闭上眼。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 她是怕知道。 怕门那边真的是2025年。 怕她走进去,就不想出来。 怕萧景琰在门外等三十年,等不到她。 怕母亲说的“等你”,是另一种告别。 登录器在掌心微微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戴上。 登入曲响起。 长安城,观星台。 白衣剑客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他转身,伸出手。 “跟紧我。” 林薇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她摘掉登录器。 帐篷外,月光正好。 她起身,走出去。 萧景琰站在石门边,看着那扇沉默的门。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握住他的手。 --- 第99章 玄机坦白·穿越者悲剧 酉时钟声敲响时,第二日的战斗结束了。 林薇站在石门下,看着枯木林里最后一道紫雾消散。 清道夫退得干干净净,像昨天一样。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走远。 一个黑袍人从林子里走出,举着白色的旗子。 休战旗。 陆惊鸿按住刀柄,挡在林薇身前。 那黑袍人走到十丈外停下,把一封信插在地上,然后退后,消失在暮色里。 秦晚照捡起信,递给林薇。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林薇启” 她拆开。 “酉时末,湖心亭。” “单独来。” “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玄机子” 萧景琰看着那封信。 “不能去。” 林薇没有说话。 她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亥时。” 她说,“如果我亥时还没回来……” “我去找你。”萧景琰打断她。 林薇看着他。 很久。 “好。” 她说。 戌时末·湖心亭 蓬莱岛中央有一片很小的湖,水是诡异的深紫色。 湖心有一座石亭,破败了不知多少年,只剩四根柱子和半片顶。 林薇走进亭子时,玄机子已经在了。 他第一次摘下了兜帽。 不是那张永远年轻、永远微笑的脸。 是一个憔悴的中年人。 眼窝深陷,鬓边白发凌乱,嘴唇干裂,像很多天没睡过觉。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林薇,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薇没有坐。 她只是看着他。 玄机子也不介意。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 “我本名陈玄。” “1995年穿越。” “穿越前,是B大历史系教授。”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B大。 母亲也是B大的。 玄机子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只有疲惫。 “你母亲苏明月,是我师妹。” “我们同一年入学,同一年读研,同一年……被送到这里。” 他看着远处那扇石门,眼神恍惚。 “刚来那会儿,我们什么都没有。她睡帐篷,我睡草地。有一夜下暴雨,她的帐篷塌了,我们俩挤在一个岩洞里,靠彼此的体温熬到天亮。” “她那时候才二十三岁。还相信这个世界会好。” 林薇的手攥紧了。 玄机子继续: “1995年9月,实验室事故。我们俩一起穿过那道门,掉进这片草原。” “那年我三十二岁,她二十三岁。” “我研究历史,她研究生物。” “我以为这是命运给我的机会——一个历史学家,亲眼见证历史,甚至……改变历史。”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薇没有说话。 “永昌二年,我去岭南。带了三样东西:占城稻的改良种子、治疗疟疾的金鸡纳树皮、还有一本手抄的《农政全书》。” “我在当地待了三年。教他们种新稻,教他们治疟疾,教他们识字读书。” “三年后,我离开时,那个县的人口翻了一倍。” 林薇皱眉。 “这不是好事吗?” 玄机子看着她。 “是好是坏,十年后才知道。” 他放下茶杯。 “永昌十二年,岭南大疫。死的人,比那个县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还多。” “为什么?” “因为人口的暴增,粮食不够。人吃草根、吃树皮、吃老鼠。瘟疫就从老鼠身上来。” “一万人感染,十万人死亡。” “我教他们种的新稻,养活了他们。我教他们治的疟疾,救了他们。但我没教他们怎么应对人口的暴增、怎么处理人与自然的平衡、怎么在粮食够吃的时候不生那么多孩子。” 他看着林薇,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疲惫。 “历史有它的韧性。” “你推一把,它不会倒。它只会晃一晃,然后用十倍的力量弹回来,压死那些推它的人。” 林薇沉默了。 十万人。 她闭上眼。 她见过十七具尸体,就站在那十七张脸前,很久说不出话。 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是今天她看到的十七人,乘以五千八百多倍。 是一个县的人,死光了。 是玄机子这辈子,永远还不清的债。 玄机子继续说: “那场瘟疫之后,我花了三年时间,走遍那个县。” “每一家都死过人。有的人家,死绝了。” “我站在那些坟前,问自己:如果我没来,他们会死吗?” 他自问自答: “会。但不会死这么多。” “十年正常的天灾人祸,死三五千人。我来了,死十万人。” “我救的人,和我杀的人,哪个更多?”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你算过吗?” 林薇没有说话。 玄机子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所以我成立了‘清道夫’。” “不是因为我喜欢杀人。” “是因为我知道,每一个穿越者,都是一颗种子。” “种下去的时候,你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 “但我知道——大多数果实,是苦的。”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我母亲呢?” “她做错了什么?” 玄机子的眼神变了。 那是林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种不属于“反派”的表情。 痛苦。 “明月……”他低声说,“她是我师妹。” “我们一起穿越,一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来。” “她比我聪明,比我勇敢,比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他顿了顿。 “永昌五年,她开始研究‘归乡之门’。她说,如果能回去,就能把这个世界的历史带回去,让后人知道——穿越者的代价。” “我劝过她。” “我说,明月,我们不该再碰这些了。” “她没听。” 玄机子的声音低下去。 “永昌七年,她在草原上遇到了林远之。” “那个人……是她命里的劫数。” 林薇握紧拳头。 “我父亲……” “他不是穿越者。”玄机子说,“他是更早来的,2023年。量子隧穿实验事故。” “他比我师妹大十五岁。来的时候已经三十八岁,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身体早就垮了。” “他们在一起不到一年,他就死了。” 玄机子看着林薇。 “你知道他死前,对我师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薇摇头。 “他说:‘明月,你要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 “然后他闭上眼,再也没睁开。” 林薇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行字: “远之今早没醒来。” “军医说是内脏衰竭。” “他最后的清醒时刻,握着我的手说:‘明月,你要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 玄机子继续说: “他死后,我师妹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相信‘不改变历史’。她开始疯狂地研究技术、制造克隆体、设计光门。” “她说,她要造出一扇门,把他带回来。” “我说,那是逆天而行。” “她说,天是什么?天就是用来逆的。” 玄机子看着林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追杀她吗?” 林薇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她造了武器。” “是因为她不肯放弃。” “她不肯接受——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她不肯接受——我们本不该来。” “她不肯接受——历史不需要我们拯救,也不需要我们改变。”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是我师妹。” “我看着她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变成三十多岁、鬓边生白发的女人。” “我看着她一天天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等了三十年。” “等她放弃。” “她没有。” 玄机子站起身。 他看着林薇,眼睛里有一种林薇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告诉你这些吗?” 林薇摇头。 “因为明天,门就开了。” “你会走进去。” “然后你会看见她。” 他顿了顿。 “替我问她一句话。” “问她——” 玄机子的声音忽然哽住。 他闭上眼。 很久。 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 “不用问了。” “她知道。” 他转身,走出湖心亭。 走出三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林薇。” “嗯。” “你母亲……她从来没有恨过我。” “她知道我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但她还是选择……不原谅我。” 他顿了顿。 “我也不原谅自己。” 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薇一个人站在湖心亭中。 很久。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 茶水已经凉了。 亥时·石门下 林薇走回营地时,萧景琰站在石门边。 他没有问。 只是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萧景琰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捂热。 林薇靠在他肩上。 很久。 她说: “景琰。”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的事,也会害死很多人……”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我陪你一起。” 他说。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了眼。 月光下,石门沉默如初。 门上有两个凹槽。 空着的。 明天,它们就会被填满。 第100章 母亲往事·双星陨落 林薇没有回营地。 她从湖心亭出来后,在湖边站了很久。 月光把紫色的湖水染成一片诡异的银紫。远处,石门沉默地矗立着,门上两个凹槽像两只空荡荡的眼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我以为你走了。”她说。 玄机子走到她身边,在三步外停下。 “还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林薇接过。 很轻。 打开—— 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绒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陈玄存念——明月”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母亲的日记。 不是狼神山那本手札,是更早的、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年轻时候的日记。 玄机子看着那本日记,眼神恍惚。 “三十五年了。”他说,“我一直留着。” 林薇翻开第一页。 “1995年9月1日” “今天是研究生开学第一天。陈师兄帮我搬行李,扛了三趟六楼,满头大汗。他说:‘明月,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真傻。” 林薇翻过一页。 “1995年10月” “和陈师兄一起泡实验室。他研究历史,我研究生物,完全不搭边,但他总说‘时空理论是相通的’。他给我讲古代的气候变迁,我给他讲基因的演化规律。”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再翻。 “1996年春” “在一起了。” “实验室的人都说我们是‘最佳拍档’。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束野花,插在烧杯里送给我。” “我说:‘傻子,烧杯是实验用的。’” “他说:‘那以后买花瓶。’” 林薇的眼眶红了。 她继续翻。 “1997年” “开始筹备实验。陈师兄说,如果能证明时空隧道的存在,我们就能改写历史。” “我说:‘改写历史,然后呢?’” “他说:‘然后拯救苍生。’” “我笑了。” “他真傻。” 日记本越来越厚。 时间跳到了穿越之后。 “永昌元年·秋” “穿越了。” “和陈师兄一起掉进这片草原。他抱着我,说:‘别怕,有我在。’” “可是我怕。” “这里什么都没有。” 永昌二年·春 “陈师兄去岭南了。他说要推广占城稻,教他们种地、治病。” “我留在草原,研究玉佩。” “他说:‘等我回来。’” “我等。” 永昌四年·冬 “陈师兄回来了。” “但他变了。” “他不再笑,不再说‘拯救苍生’。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做噩梦。” “我问他在岭南发生了什么。” “他不说。” 日记到这里,字迹停顿了一下。 林薇翻过一页。 永昌四年·冬(续) “那天晚上,他终于说了。” “他坐在帐篷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月,我错了。’” “什么错了?” “‘我以为能救他们。结果害死更多人。’” “我沉默。”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你的错。’” “他摇头。” “‘是我的错。’” “‘你不懂。’” 林薇抬起头,看着玄机子。 月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尊石像。 她没有说话,继续翻。 永昌五年·夏 “陈师兄要成立‘清道夫’。” “他说,穿越者不该存在,我们改变了历史,历史会报复。” “我说,你疯了。” “他说,你没亲眼见过,你不懂。” “我们第一次吵架。” “吵得很凶。” 永昌六年·春 “分开了。” “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 “他说:‘明月,你会后悔的。’” “我说:‘后悔也不走你的路。’” 永昌七年·秋 “今天在河边遇到一个人。” “他受伤了,躺在那里,眼睛是黑色的。” “他说:‘Where am I?’” “我哭了。” “五年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 “他叫林远之。” 永昌八年·元旦 “远之向我求婚。”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只有一盏手摇发电机点亮的小彩灯。” “他说:‘明月,我们在这个世界,自己造一个家。’” “我答应了。” 永昌八年·三月 “陈师兄来了。” “他站在帐篷外,看着我和远之。”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我追出去,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永昌九年·一月 “远之的身体越来越差。” “穿越时受的暗伤,撑了十五年,撑不住了。” “我每天守着他,给他煎药,给他揉腿,给他讲我以前的事。” “他听得很认真。” “然后他笑。” “他说:‘明月,这辈子遇见你,值了。’” 永昌九年·三月二日 “远之走了。” “今早没醒来。” “我握着已经凉透的手,坐了整整一天。” “陈师兄来了。” “他在帐篷外站了一夜。” 林薇翻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想象那个画面—— 永昌九年三月二日夜。 陈玄站在帐篷外,一步也没有动。 他听见苏明月在里面哭。 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进去。 但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他。 天亮时,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帐篷外,那盏小彩灯还亮着。 林远之做的。 林薇继续翻。 永昌九年·三月三日 “天亮时,他走了。” “什么都没说。” “我掀开帐帘,看见地上有一行脚印。” “很深。” “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夜。” 林薇的眼泪落在纸上。 她翻到下一页。 永昌九年·八月 “我发现我怀孕了。” “远之的孩子。” “他不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了。” 永昌九年·冬 “陈师兄又来了。” “他看着我的肚子,脸色很复杂。” “他说:‘明月,你确定要生?’” “我说:‘确定。’” “他说:‘这个世界,不适合孩子长大。’” “我说:‘有我在,就适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他走了。” “我以为他是来杀我的。” “但他没有。” 永昌十年·春 “生了。” “是个女孩。” “我给她取名叫‘婉儿’。” “婉儿的眼睛像远之。” “笑起来也像。” “我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了很多话。” “说她的爸爸。” “说她的妈妈。” “说这个世界。” “她听不懂。” “但她看着我。” “一直看着我。” 日记到这里,字迹开始变浅。 林薇翻过一页。 最后一页。 永昌十年·夏 “陈师兄来了。” “他站在帐篷外,又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走进来。” “我睡着了。” “抱着婉儿。” “他给婉儿喂了药。” “‘涣神散’。” “能封印穿越者的精神力。” “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婉儿在哭。” “我把她抱起来,哄了很久。” “然后我写信给他。” “只有两个字:‘谢谢。’” 林薇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玄机子。 月光下,他的脸上有水光。 “所以……” 她的声音在发抖,“是你给我下的毒?” 玄机子闭上眼。 很久。 “是。” 林薇攥紧日记。 “为什么?” 玄机子睁开眼。 “因为我不想你走上她的路。” “我想你做个普通人。” “平安长大,嫁人,生子,老去。” “不用面对清道夫,不用面对那些选择,不用……” 他顿了顿。 “不用站在这里,等一扇门开。” 林薇看着他。 “你下毒的时候,” 她说,“在想什么?” 玄机子沉默。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在帐篷外站了一夜。” “天亮时,我走进去。” “你母亲睡着了。” “她抱着你。”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他闭上眼。 “我看着你。” “你的眼睛像林远之。” “我伸出手,想把药粉倒进你的奶瓶里。” “手在发抖。” 他停住。 很久。 “我闭上眼。” “药粉倒了进去。” “我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他睁开眼,看着林薇。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还有当年的泪光。 “我哭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我母亲……” 她说,“她知道吗?” 玄机子点头。 “她写信给我。” “只有两个字。” “‘谢谢’。” 林薇怔住。 谢谢? 他给她女儿下毒,她写信说谢谢? 玄机子看着她,苦笑。 “她知道我是为你好。” “但她不原谅我。” 他顿了顿。 “我也没原谅自己。” 林薇沉默。 很久。 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 母亲的笔迹,从1995年到永昌十年。 十四年。 从和陈师兄一起泡实验室,到抱着婉儿写信说“谢谢”。 从爱人,到母亲。 她抬起头。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玄机子看着她。 “因为明天,门就开了。” “你会进去。” “你会看见她。” 他顿了顿。 “替我跟她说——” 他说不下去了。 林薇等着。 很久。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 “替我跟她说……” “对不起。” 林薇看着他。 “你自己说。” 玄机子苦笑。 “她不会见我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把日记收好,放进怀里。 转身,走了三步。 停下。 没有回头。 “陈玄。” 玄机子怔住。 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从来没有恨过你。” “她只是……” 林薇顿了顿。 “她只是选了另一条路。” 玄机子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薇走了。 走出很远,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谢谢。” 亥时·石门下 林薇走回营地时,萧景琰还站在石门边。 他没有问。 只是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萧景琰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捂热。 很久。 林薇说: “景琰。” “嗯。” “有人替我选了。” “他想让我做个普通人。” “但我还是走到这里来了。” 萧景琰看着她。 “那你后悔吗?” 林薇想了想。 “不后悔。” “因为我遇见你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拥进怀里,很紧。 月光下,石门沉默如初。 门上两个凹槽,空着。 等着被填满。 第101章 第三日·最终抉择前夜 谈判破裂了。 天亮前的那一刻,玄机子派来的信使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日辰时,最后一战。” 林薇站在石门下,看着那封信化成灰烬。 十二时辰。 还有十二时辰,门就开了。 卯时·营地 所有人都在准备。 陆惊鸿在清点兵器,一把一把试过刀锋。沈星河对着物资清单划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秦晚照在医棚里熬药,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她的脸。 破军站在营地边缘,黑色眼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 他看见林薇走过来,顿了顿。 “指挥官。” 林薇在他身边站定。 “破军。” “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如果明天我没回来——” “没有如果。” 破军打断她。 林薇看他。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声音没有起伏: “指挥官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是‘活下去’。” “指挥官若不在,指令无效。” “所以指挥官必须在。” 林薇沉默。 很久。 “好。” 她说。 破军点头。 他转身,继续扫描那片枯木林。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三十八年前,母亲在实验室里输入第一条指令的那个克隆体。 他活了三十二年。 守着她。 辰时·石门下 萧景琰在擦剑。 那把跟了他十五年的剑,剑刃上全是细密的缺口。草原、矿洞、蓬莱——每一场战斗都在上面留下痕迹。 林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有抬头。 “怕吗?”他问。 林薇想了想。 “怕。” 她说,“怕选错。” 萧景琰终于抬头看她。 “有正确答案吗?” 林薇摇头。 “没有。” 萧景琰沉默片刻。 “那就选你心里想的那个。” 林薇看着他。 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申时·最后一战前 战斗比前两日更惨烈。 清道夫倾巢而出。 一百三十二个黑袍人,加上那些杀不完的变异兽,从枯木林里一波一波涌来。 陆惊鸿的刀崩了三把。 沈星河被一头晶化兽扑倒,肋骨断了三根。 秦晚照的医棚里堆满了伤员,血把她的裙摆染成深褐色。 破军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紊乱——他挡在林薇身前,能量刃熔断了三柄。 酉时钟声敲响时,清道夫退了。 林薇站在满地尸体中,浑身是血。 有敌人的。 也有自己人的。 陆惊鸿走过来,声音沙哑: “战死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一人。”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躯体。 三十七张脸。 她记得其中一些。 云州新兵还在吗?他不在那三十七人里。他还活着。 老兵呢?他还捏着妻子的玉佩吗?他还活着。 但三十七张脸,她再也见不到了。 戌时·石门下 所有人都在休整。 林薇一个人走到石门边。 门上的两个凹槽,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她伸出手,触碰冰冷的石面。 那一刻—— 画面涌入脑海。 --- 第一幕:过去 2025年,电竞赛场。 巨大的屏幕上是《大晟风华录》的决赛画面,台下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捧着金色的奖杯,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那是她穿越前最后一场比赛。 全场都在喊她的ID—— “小雨绵绵!” “小雨绵绵!” “小雨绵绵!” 她笑了。 画面转换。 母亲的实验室。 不是狼神山那间简陋的石室,是2025年真正的实验室。瓶瓶罐罐堆满台面,显微镜、培养皿、离心机……母亲穿着白大褂,在那些仪器间忙碌。 她转过身,朝林薇笑了笑。 “婉儿。” --- 第二幕:甜蜜 游戏里。 长安城,观星台。 漫天的烟火,照亮整座城市。白衣剑客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画面转换。 草原。 篝火边,萧景琰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就好了。” --- 第三幕:恐惧 边疆。 萧景琰躺在血泊里,铠甲上全是裂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睁着眼,看着天空,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薇知道他在说什么。 “跟紧我。” 画面转换。 矿洞废墟。 他跪在碎石堆上,双手血肉模糊,对着玉佩说: “求你。” “活下来。” --- 第四幕:现在 听雨阁。 账本堆在桌上,秦晚照趴在账本上睡着了,嘴角还有口水。沈星河在旁边举着算盘,一脸生无可恋。 画面转换。 医棚里。 秦晚照蹲在地上,手抖着配药,汗水滴进药碗顾不上擦。她把药灌进士兵嘴里,三息后士兵的呼吸平稳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 第五幕:承诺 京城,午门外。 他单膝跪在石砖上,抬起头。 “林薇。”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游戏里。” “是现实里。” “一生一世。” --- 画面碎了。 林薇扶着石门,大口喘息。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奖杯,握过剑,握过缰,握过碎石,握过萧景琰的手。 2025年的她,和现在的她,是同一双手。 但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在想要不要回去?”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没有回头。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却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嗯。” 她靠在他怀里。 很久。 她说: “那里有我的过去。” “奖杯,实验室,便利店的咖啡,手机亮起的提示音……” 她顿了顿。 “但这里有我的现在。” “和未来。”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下,石门开始发光。 很淡,很柔,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林薇盯着那道光,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2025年的光吗? 是母亲说的“家乡”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下。 她想起萧景琰说的话。 想起他说“那我也进去”。 想起他说“三十年一次,我等得起”。 她不能让他等。 她转身。 亥时·医棚 林薇一个人走进医棚。 秦晚照趴在药箱上睡着了。 她的裙摆上全是血,手还保持着握药的姿势,脸压在胳膊上,压出一道红印。 林薇蹲下来,把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秦晚照动了动,没醒。 林薇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小姑娘才十三岁,在听雨阁当账房,看见她时眼睛亮晶晶地说“姑娘您喝茶”。 后来她跟着她去草原,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边吐。 再后来她在医棚里救人,手抖着配药,汗水滴进药碗顾不上擦。 她长大了。 林薇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晚照。” 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秦晚照没醒。 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好像在梦里,听见了。 子时·营地边缘 陆惊鸿坐在一块岩石上,对着月亮发呆。 林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有看她。 “将军。” “嗯。” “明天……” 陆惊鸿顿了顿。 “明天怎么了?” 陆惊鸿沉默。 很久。 他开口: “末将从龙骧卫就跟着殿下,从京城到草原,从狼神山到蓬莱。” “末将这辈子,值了。” 林薇看着他。 “说完了?” 陆惊鸿点头。 林薇站起来。 “说完了就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打仗。” 陆惊鸿怔住。 林薇已经走了。 走出三步,她停下。 没有回头。 “陆惊鸿。” “末将在。” “你父亲守过的云州,还在。” “你也要活着回去守。” 陆惊鸿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肩膀在发抖。 丑时·伤兵营 林薇路过伤兵营时,听见沈星河的声音。 “轻点轻点!我这肋骨刚接上!” 秦晚照没好气:“知道疼还往前冲?” “我不冲谁冲?嫂子在前面!”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沈星河躺在简陋的担架上,脸疼得发白,还在嘴硬。 她没有进去。 只是在心里说: “星河,等我回来。” 丑时三刻·石门下 林薇最后一次站在石门前。 她伸出手,触碰那两个凹槽。 一个双鱼形。 一个龙纹形。 她取出怀中的玉佩。 两枚半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不是能量。 是余温。 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她把双鱼佩按进左边的凹槽。 咔嗒。 严丝合缝。 石门轻轻震了一下。 她把龙纹佩按进右边的凹槽。 咔嗒。 石门开始发光。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很淡,很柔,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门的那一边—— 有光。 林薇看着那道光。 那是2025年的光吗? 是母亲说的“家乡”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下。 她想起萧景琰。 想起他说“那我也进去”。 想起他说“三十年一次,我等得起”。 她不能让他等。 她转身。 萧景琰站在三丈外。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薇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走吧。” 她说,“还有六个时辰。” 萧景琰看着她。 “你想好了?” 林薇点头。 “想好了。” “门不会关。” “等我打完这一仗。” “再决定。”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回营地。 身后,石门的光越来越亮。 六个时辰后—— 它会完全打开。 第102章 最终决战·三线并进 最后一战,在辰时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 清道夫的一百三十二名黑袍人,从枯木林里倾巢而出。 林薇站在石门下,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涌来。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 “按计划。” 她说。 “三路。” 辰时一刻·正面战场 萧景琰拔剑。 那柄跟了他十五年的剑,剑刃上全是细密的缺口。草原、矿洞、蓬莱——每一场战斗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他握剑的手,稳得像十五年前第一次上战场。 “跟我来。” 他身后,三百人齐声应诺。 那是所有还能战斗的人。 正面迎战。 刀剑交击声在第一瞬间炸响。 黑袍人不是变异兽。他们有战术、有配合、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萧景琰一剑刺穿迎面敌人的胸口,转身劈开另一人的刀锋。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擦。 “左翼!包抄!” 陆惊鸿不在。他带着三十精锐,护着林薇走了另一条路。 指挥左翼的是个年轻的百夫长,云州人,跟林薇去过草原。 他应了一声,带人冲上去。 倒下。 萧景琰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辰时二刻·奇袭路线 林薇的轮椅在碎石路上颠簸。 不是她不能走。 是她需要保存精神力。 陆惊鸿推着轮椅,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三十精锐护在两侧,刀已出鞘,弩已上弦。 “将军,还有三百丈。” 林薇点头。 她闭着眼,掌心握着玉佩。 双鱼佩。 母亲留给她的那块。 它在发烫。 不是能量。 是共鸣。 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它。 破军走在她身侧,黑色眼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 忽然,他顿住。 “指挥官,左侧——” 话音未落,三个黑袍人从枯木后冲出。 破军的数据流瞬间加速。 他挡在林薇身前,能量刃横斩——两个黑袍人倒下。 第三个的刀刺进他的左肩。 破军没有躲。 他只是反手一刀,砍断那人的脖子。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林薇身侧。 林薇看他。 他没有说话。 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滑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辰时三刻·后方医棚 秦晚照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太快了。 伤员一个接一个被抬进来,她来不及问,只能看一眼伤口,然后伸手——止血钳、绷带、金疮药、缝合针。 她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一个士兵被抬进来,腹部一道尺长的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 秦晚照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蹲下,把那堆东西轻轻塞回去,开始缝合。 手很稳。 但她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那士兵脸上。 士兵已经昏迷了,感觉不到。 秦晚照缝完最后一针,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但已经能救人了。 沈星河躺在旁边的担架上,肋骨刚接上,动不了。 但他嘴没闲着。 “东侧!东侧那三个黑袍人绕过来了!号角队——三段轮吹!不要停!” 三十个号角,分成三组,每组十人。 第一组吹十息,换第二组;第二组吹十息,换第三组。 不间断的声浪,把清道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沈星河喊完,瘫在担架上,大口喘气。 秦晚照头也不抬:“闭嘴,省点力气。” 他咧嘴笑:“值了。” 巳时·枯木林深处 轮椅停下。 三百丈已过。 林薇睁开眼。 玄机子站在十丈外。 他没有穿黑袍。 只是一身普通的深灰色长袍,白发披散,脸色比昨夜更苍白。 他身后,没有一个人。 “你来了。”他说。 林薇从轮椅上站起来。 左腿有点疼,但她站得很直。 陆惊鸿想上前,被她抬手止住。 “我自己来。” 陆惊鸿看着她。 三秒。 “末将遵命。” 他退后三步,刀横在身前。 三十精锐,护在四周。 林薇走向玄机子。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停下。 “最后一战。” 她说,“就我们两个。” 玄机子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欣赏,有疲惫,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东西。 “好。” 巳时一刻·精神力对决 林薇不知道精神力对决应该怎么打。 她只知道,她要把所有力量都注入玉佩,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玄机子也举起玉佩。 那是半块双鱼佩。 和她手里那半块,一模一样。 林薇怔住。 “你……” 玄机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玉。 “这是明月给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 “定情信物。” 林薇的手攥紧了。 “她走后,我一直戴着。” 玄机子抬起头,看着她。 三十五年了。 他一直戴着。 两半玉佩开始发光。 不是林薇注入的精神力。 是它们自己在发光。 共鸣。 巳时二刻·正面战场 萧景琰的剑断了。 不是崩口,是从护手处直接断裂。 他把半截剑刃刺进最后一个黑袍人的胸口,然后扔下剑柄,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不知道是谁的。 能用就行。 他抬起头。 周围的黑袍人,还剩三十多个。 他身后的人,还剩不到两百。 血把脚下的土地染成深褐色。 他握紧刀。 “再来。” 巳时三刻·奇袭路线·枯木林深处 共鸣越来越强。 两半玉佩在两人掌心震颤,像两只分别太久的手,拼命想要握在一起。 玄机子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薇忽然发现,他在发抖。 不是怕。 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 玄机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细密的裂纹。 不是皮肤干裂。 是更深的东西。 像瓷器被火烧过之后,表面那层细细的碎纹。 “三十五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用这块玉佩,打开过十七次时空裂隙。” “追杀穿越者,回收他们的东西,关闭不该开的门……” 他顿了顿。 “每一次,能量都在我身体里留一点。” “三十五年的积累。”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你母亲走得早。她不知道,这块玉佩……是会吃人的。” 林薇怔住。 玄机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解脱。 “所以今天,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他举起玉佩。 两半玉佩终于—— 合在一起。 完整的双鱼佩,在两人掌心之间悬浮。 光芒大作。 然后玄机子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衣襟上,染红那片苍老的白。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林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玄机子。 看着那个三十五年前,帮母亲搬行李三趟六楼的人。 看着那个用烧杯插野花送给母亲的人。 看着那个在岭南经历了十万人死亡,从此再也不会笑的人。 看着那个在林远之死的那夜,在帐篷外站了一夜,天亮时转身离开的人。 看着那个给她下毒,走出很远后蹲在地上哭的人。 看着那个戴了母亲玉佩三十五年的人。 “陈玄。” 她叫他的名字。 玄机子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但他在笑。 “你叫我什么?” “陈玄。” 玄机子闭上眼。 很久。 “谢谢你。” 午时·石门下 战斗结束了。 萧景琰拖着刀走回石门时,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看见林薇站在那里,面前跪着玄机子。 他走过去。 林薇没有回头。 “他死了?” 萧景琰问。 林薇摇头。 “还没。” 玄机子睁开眼。 他看着萧景琰,又看着林薇。 “门……快开了。” 林薇抬头。 石门上的光,比昨夜更亮。 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开始刺眼。 “还有多久?”萧景琰问。 玄机子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石门上的刻痕。 那些刻痕在发光,像一个个跳动的数字。 “一个时辰。” 未时·石门下 所有人都回来了。 陆惊鸿浑身是伤,但还站着。 沈星河被人用担架抬过来,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在嘴硬。 秦晚照裙摆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员。 破军站在林薇身后,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滑动。 清点结果: 出战五百人,战死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二人,轻伤无数。 林薇站在那些白布前,很久没有说话。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没动。 但她反握住他的手。 很紧。 申时·石门下 玄机子还跪在那里。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林薇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还有什么要说的?” 玄机子看着她。 “你母亲……” 他顿了顿。 “她在门那边。” “一直在等你。” 林薇没有说话。 “三十一年前,她登岛那天,我追来了。” “她本来可以进去。” “但她没进。” “因为她发现,她怀孕了。” 玄机子看着林薇,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她选择留下,生下你。” “然后她把自己困在门里。” “她说,她要等你。” “等你来。” “等你选。” 林薇的眼泪落在沙地上。 “为什么?” 玄机子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因为她爱你。” “比回家更爱。” 申时三刻·石门下 石门上的光,已经亮得刺眼。 倒计时,还剩半个时辰。 林薇站起来,转身。 她看着所有人。 陆惊鸿、沈星河、秦晚照、破军。 还有萧景琰。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她说: “我进去。” 没有人说话。 “但我出来。” 萧景琰看着她。 “多久?” 林薇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会出来。” 萧景琰沉默。 很久。 他说: “好。” 林薇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等她。 就像他在矿洞外等了七天七夜。 就像他在午门外跪着说“一生一世”。 就像他在海图上写下“我等你”。 他会一直等。 林薇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扇门。 石门的光吞没了她。 103章 门扉开启·两个世界 石门震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地震。 是从门深处传来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林薇站在门内三丈处。 她刚刚走进来。 光吞没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被传送到某个地方——2025年的医院,母亲的实验室,或者某个她从未见过的时空夹缝。 但没有。 她只是站在一片白色的虚无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一扇门在她身后,和远处两团模糊的光影。 然后石门震动了。 门外,四块玉佩同时从各人怀中飞出。 萧景琰的那半块龙纹佩。 林薇留在外面的那半块双鱼佩。 玄机子胸前那半块,此刻还染着他的血。 还有一块—— 破军低头。 他胸前一直挂着一块玉佩。 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那是三十八年前,苏明月亲手挂上去的。 她说: “破军,替我守着。” 此刻,那块玉佩在发烫。 破军抬头,看向门内那道光。 林薇已经看不见了。 但四块玉佩飞向石门,嵌入那四个空了很久的凹槽—— 两个双鱼形,两个龙纹形。 咔嗒。 石门完全打开。 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整座岛屿。 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后不是虚无。 是两个并行的世界。 左侧:2025年 白色的房间。 病床。 林薇躺在那里,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缓慢起伏,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床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眶深陷,握着她的手。 一个女人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肩头在轻轻发抖。 那是她的父母。 2025年的父母。 林薇穿越三年后,她的身体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 她的父母守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们每天来,每天坐,每天握着那只不会回握的手,说一些她听不见的话。 画面里,男人抬起头。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嘴唇动了动。 “薇薇,今天是你最喜欢的日子。你妈妈买了桂花糕,放在你床头。你闻到了吗?” “薇薇,隔壁老王的女儿结婚了,你什么时候醒啊?爸爸还想看你穿嫁衣。” “薇薇,你妈妈睡了。她每天守你到半夜,我劝不听。”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肩膀在发抖。 没有声音。 但林薇知道他在哭。 右侧:永昌三十八年·靖边将军府 书房。 窗边一张书案,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张未画完的海图。 窗外是海棠树,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那是萧景琰为她布置的书房。 他说过:“等从东海回来,我们就在这儿,一起看海棠。” 他说过:“你画海图,我替你磨墨。” 他说过:“一辈子。” 画面里没有人。 只有一树海棠,和一室寂静。 但林薇知道,此刻门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不是画面里的。 是现实里的。 是站在石门边,浑身是血,却一步也没有离开的萧景琰。 机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从门内那片白色的虚无,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 “时空旅行者林薇,检测到双锚点玉佩已全部归位。” “归乡之门,正式开启。” “请选择归宿。” 两行字浮现在她面前,像游戏里的选项框。 左边一行: “回归原时空。” “身体将苏醒,记忆保留。” “可重新见到父母,回到2025年。” 右边一行: “留在现时空。” “原时空身体自然死亡。” “可继续与萧景琰及所有同伴共同生活。”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注意:选择不可逆。确认后,门将永久关闭。” 林薇站在那里。 很久。 她回头。 石门大开,外面站着她所有的同伴。 萧景琰。 他浑身是血,但一步也没有离开。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说: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接受。 陆惊鸿。 他浑身是伤,还站着。他父亲守过的云州,他还活着回去守。 沈星河。 他躺在担架上,肋骨疼得龇牙咧嘴,还在朝她挥手。 秦晚照。 她裙摆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她看着林薇,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破军。 他站在石门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滑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那些活着的人。 那些战死的人。 一百三十七张脸,她还记得。 她说过:“我带你们回去。” 她还没有做到。 林薇转回身。 看着那两个画面。 左边,爸爸在等她。他每天来,每天握她的手,每天说一些她听不见的话。 右边,海棠花开了。萧景琰说过的,等从东海回来,一起看。 她还没有看过。 机械音再次响起: “请在一炷香内做出选择。” “倒计时开始。”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2025年的最后一场比赛,全场喊她的ID,她捧着奖杯笑。 想起母亲站在校门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转身走进长街。 想起穿越后第一次登录游戏,长安城的登入曲,满街的红灯笼。 想起第一次见萧景琰,他站在不远处,一身神装,却没有动手。 想起他说:“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想起他说:“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就好了。” 想起他说:“求你,活下来。” 想起他说:“我等你。” 想起他说:“一生一世。” 她睁开眼。 看着那两个画面。 左边,爸爸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在发抖。 右边,海棠花开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下。 她问自己: 你想选哪边? 答案来得很快。 她想选右边。 但她不能。 因为左边那两个人,是她的父母。 他们守了她三年。 他们还在等。 她欠他们一个醒来的女儿。 林薇抬起脚。 向左边迈出一步。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从右边传来的。 “婉儿。” 林薇僵住。 她转头。 右边那个画面里,海棠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苏明月。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针织衫,鬓边有白发,眼角有细纹。 她看着林薇,微笑。 “别怕。” 她说。 “选你心里想选的。” 林薇的眼泪涌出来。 “可是……” “可是你们……” 苏明月摇头。 “爸爸妈妈那边,” 她说,“我去说。” 林薇怔住。 苏明月笑了。 那是她记忆里母亲最温柔的笑。 “我是他们的女儿。” 她说,“他们认得我。” “我替你去。” “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 “有人爱她。” “她也爱那个人。” 林薇泪流满面。 “那你呢?” 苏明月看着她。 很久。 “我?” 她笑了一下。 “我等了三十一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够了。” 她看着林薇。 那一眼很长。 然后她轻声说: “婉儿,好好活。” “替妈妈,替远之,替你自己。” “好好活。” 林薇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 她终于喊出来: “娘——!” 但画面碎了。 苏明月消失了。 海棠花还在开。 右边,空无一人。 左边,爸爸还握着她的手,妈妈还趴在床边。 林薇站在中间。 泪水流了满脸。 但她知道答案了。 她转向右边。 迈出一步。 又一步。 走向那树海棠。 身后的机械音响起: “选择确认:留在现时空。” “归乡之门,永久关闭。” 石门开始震动。 光芒开始收缩。 萧景琰冲进来。 他看见林薇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却在笑。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很紧。 林薇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久。 她说: “母亲替我去看他们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她说……” 林薇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她说她等了三十一年,终于等到我来了。” “她说够了。” 萧景琰闭上眼。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嗯。” “够了。”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 光越来越淡。 那两幅画面,渐渐模糊。 左边,爸爸还握着她的手。 右边,海棠花还在开。 但林薇没有回头。 她只是靠在萧景琰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门外,所有人都看着那扇渐渐闭合的门。 没有人说话。 秦晚照终于哭出来。 沈星河咧嘴笑,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 陆惊鸿站得笔直,刀横在身前。 破军站在石门边。 他想起三十八年前。 苏明月把那块玉佩挂在他胸前。 她说:“破军,替我守着。” 他问:“守什么?” 她笑了。 “守着这个世界。” “等她回来。” 三十八年过去了。 她回来了。 他该回去了。 回去告诉那些等着的人—— “指挥官回来了。” 他转身。 走了。 没有人问他去哪。 他们都知道。 第104章 我选择留下·此心安处 顾琉璃确实觉得落海那一场计划得很好,特意还让杨晨检查过所有的监控,怎么还会被拍到呢? “出什么事情了?”月无瑕不解的望着阎膏珍,表情当中尽是凝重,内心当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据他所知道,他们两人尚未离婚,只怕顾琉笙是不可能答应离婚的,否则他也不会寻找她这么多年了。 林逸和刘帅帅走进了大使馆里面,一直到了大使馆的待客室里面,然后就等待着陈卫华。 林家人和陆家人见狗儿帮他们说话,便没有把他赶走。大伙儿挺着他那般说,也想听听他有什么说法,因而也没阻止他。狗儿便顺顺利利地走到了孙氏跟前。 抬头看向三途川,从水中升起的不知名的白雾积聚在河面上,迷迷蒙蒙的,让人的目光无法洞穿,也看不到对岸的光景。 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可是不管哪里都找不到,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出现过的消息。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削男人,长相不太难看,气质却是猥琐得很。 看清那面黑底兽头旗子后,赤翎鹰哭了,而大白老爷直接一句‘卧槽’蹦出嘴了。 这天,项瑾的父亲项明泽如约而至,梁健的父母也来到了宁州,是由梁健的表妹蔡芬芬开着她那辆新买的大mini来的。 男子似乎受了伤,轻轻地咳了一声,他放开了手,也不怕苏云来逃脱。 苏桃忍不住身体抖了一下,她公哪都好,就是生气的时候太吓人。 如今它只孤零零停于这方幽寂天地,从数百万年前,到数百万年后,也许都会一直跟时间一起长存。 盛寒夜的眸光微闪,他也觉得很奇怪,以前的他,是可以自由的控制这具身体。 清晨,明媚的阳光落在苏桃的脸上,身边早已经没了男人,只留下床头柜上的纸条。 常自在拿起手机看了看,李六婶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还是那般笃定她是在装模作样吗? 郫城的将士们纷纷从城墙下到竹排上,前排举盾,后排举戈从盾间突出,将士们士气高涨,皆是严阵以待。随后,武维义与紫娟各令一支队伍,兵分两路,逐个登上了这些些被洪水所分割开来的“孤岛”。 她晚上必须得跟温酒聊聊,不能来这里学了,他们根本就教不了她什么东西,就带着她玩了。 “叫我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叶凡好不隐藏内心的想法,龙傲天是个精明的商人,自是还有一番算盘。 李尘缘教练从海里浮出水面,便看到卓云岚依然用狗刨的姿势在海里控制着不让自己沉下去。 “谢谢锦礼哥。”简惜颜苦涩的一笑,怎么就到了这步,不能给他爱情,还要让他背这个黑锅,自己还能再坏一点吗? “你老丈人?他谁呀?你又谁呀?笑死我了,你真拿自个当盘菜!”王建气急反笑了。 随后纷纷举着手中的武器,就像一只只魔兽一般把陈玄给围拢住了。 通往领奖台的位置已经打开,孟于轩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回复最佳,缓缓离开了这第三十层。进入了附加的一层领取奖励的地方。 短暂的观察了一下萧冷,就在萧冷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时候,炎魔少主突然开口道,声音中满是威严。 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是改变不了孟于轩对他的杀心,这时候的风铃已经受到的重伤,毕竟翅膀上受到的创伤,伤口在一直的流血。 找她去!可是除了她么?灵儿不是害人的妖精,我诱她吐出蛇丹,用龙丹收了它? “根据战斗规则,双方都不可以更换神奇宝贝,拿出你的下一只吧?”大吾看着夕痕说道。 不能松口!虽然蠢,也意识到了王建的话里话外,怀疑杨家烧死了锦儿。 才发现自己或许是个异世中最菜的一只菜鸟。对于修炼,她懒惰她懈怠;对于感情,她理不清看不透,对于各种各样奇怪的感觉,她已经彻底错乱了。 火,在三百里的越国大地上燃烧,一号公路、西贡西边的路上顿时成了一条火龙。当地居民呆呆的看着,被燃烧后的弹药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站到我后面来。”王海涛赶紧把秦乐乐拉到了身边,用身子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赶紧帮她捋平了裙子,急忙问她有没有事。 “胡说,你不要胡说。”中年男子旁边一个矮不高的秃顶胖子站了出来,一阵大声呵斥道,催促着保安赶紧把人给拖走。 “对呀,贝贝,铭儿就交给我吧!铭儿他的身体强度非常强悍,这种化神雷劫还不至于伤了他的根本!”燕武皇面上也写满了心疼,焦急地说道。 来到这里之后,石兆余和石兆楠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异样,虫晶通讯系统中传来的消息,王羽就是在这个地方,而他们三个来了,这里只能够看到一片狼藉。 其实这次我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着,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更知道这次的行动有多大的风险,也明白此次斗法的对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势在必行,已经不允许我们选择。 “走,陪我上山去看看。”苗圃基地要搬家了,刘子璇开办的育苗占地,足有五百亩之大。 那位狩猎者给予了除去自己神庙之外人士一个获得动物同伴的机会。 直到辰河之心与玄苍之心,将这缕天魔残魂,完全炼化为了虚无之后,段尘又瞪大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将周围的空间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在没有发现其它异常之后,他这才放下心来,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冷静和清醒,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思绪更加的清晰。 第105章 玄机子悟·自我牺牲 石门已经关闭。 光已经熄灭。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林薇站在萧景琰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支海棠。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等一等。” 她转身。 玄机子还跪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林薇看着他。 “嗯。” 玄机子的嘴唇动了动。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苦笑、惨笑、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月……” 他喃喃。 “你女儿……比我们都勇敢。” 林薇没有说话。 玄机子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裂纹更深了。 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三十年。” 他说。 “我以为我在守护历史。” “其实我只是……害怕再错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岭南那十万人死后,我就再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对任何事。” “我怕再救人,会害死更多人。” “我怕再改变什么,会招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我选了最安全的路——” “什么都不做。” “把每一个想做的人,都拦下来。” 他笑了。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错。” “结果错了三十年。” 林薇看着他。 “那现在呢?” 玄机子沉默。 很久。 他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但站住了。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石门。 “还有多少能量?” 林薇怔了一下。 “什么?” “门。”玄机子说,“玉佩的能量,还有多少?”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双鱼佩。 它已经不再发光。 但还有余温。 “我不知道。” 玄机子伸出手。 “给我。” 林薇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把玉佩递给他。 玄机子接过。 两半玉佩在他掌心—— 他戴了三十五年的那一半,和她刚刚递过来的那一半。 合在一起。 完整的双鱼佩。 他开始发光。 不是玉佩在发光。 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注入那块玉佩。 林薇瞳孔收缩。 “你疯了!” 她冲上去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石门开始震动。 比之前更剧烈的震动。 光从门缝里重新涌出来—— 不对。 不是“涌出来”。 是“吸进去”。 门在扩大。 那道已经关闭的裂隙,被他硬生生撕开了。 “陈玄——!” 玄机子回头。 他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有三十五年没有过的轻松。 “明月在那边等了太久。” “我该去向她道歉了。” 他转回头。 盯着那道裂隙。 光芒越来越强。 然后—— 林薇看见了。 裂隙的那一边,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左边的医院,也不是右边的海棠。 是更近的。 是正在发生的。 白色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苍白的脸,插满管子的身体,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缓慢起伏。 那是她。 2025年的她。 玄机子嘶声大喊: “来——!” 光芒暴涨。 那个画面里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那边拉过来。 穿过裂隙。 穿过光。 穿过三十八年的时空。 林薇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进自己身体。 她踉跄了一步,被萧景琰扶住。 然后—— 剧痛。 不是外伤的痛。 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撕裂般的痛。 像两股水流强行汇合,像两个自己拼命融合。 她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响。 她看见自己的皮肤在发光。 她感觉到—— 另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2025年的记忆。 那些她以为已经模糊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便利店的咖啡。 手机亮起的提示音。 和室友一起点的外卖。 最后一场比赛,全场喊她的ID,她捧着奖杯笑。 还有—— 爸爸。 妈妈。 他们守在床边,每天和她说话。 “薇薇,今天是你最喜欢的日子。你妈妈买了桂花糕,放在你床头。你闻到了吗?” “薇薇,隔壁老王的女儿结婚了,你什么时候醒啊?爸爸还想看你穿嫁衣。” “薇薇,你妈妈睡了。她每天守你到半夜,我劝不听。” 那些她没听见的话。 现在她都听见了。 那些她没看见的画面。 现在她都看见了。 她的身体在变化。 左腿的旧伤,开始愈合。 精神力透支留下的虚弱,开始被填补。 两个身体的记忆、体质、生命力—— 完全融合。 一个完整的人。 林薇闭上眼。 那股力量撞进身体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死的是那个“残缺的自己”。 旧的伤口被撕裂,新的血肉在生长。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清晰的记忆变得更深。 她听见爸爸的声音:“薇薇,爸爸等你回家。” 她看见妈妈的脸,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在哭。 但也在笑。 因为—— 她终于完整了。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消散。 林薇睁开眼。 她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左腿不疼了。 浑身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奖杯,握过剑,握过缰,握过碎石,握过萧景琰的手。 2025年的她,和现在的她,终于合在一起。 她抬起头。 玄机子还站在那里。 但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林薇。 笑了。 “明月……” 他的声音很轻。 “你女儿……很好。” “比我们都好。” 林薇冲过去。 她的手穿过那些光点。 温热的。 像三十八年前,母亲递给她清心草时掌心的温度。 她想抓住什么。 但光点从指缝间流走。 她跪在地上,握着那半块玉佩。 很久。 她抬起头。 看着那些飘散的光。 “陈玄。” 她轻声说。 “母亲在等你。” 玄机子看着她。 最后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薇看懂了那个口型。 “告诉明月——” “我从未恨她。” 光点飘散。 玄机子消失了。 只剩下那半块双鱼佩,落在地上。 林薇弯腰,捡起来。 两块半佩,在她掌心。 完整的一对。 她握紧。 闭上眼。 眼泪滑落。 萧景琰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很久。 林薇睁开眼。 “他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从未恨过母亲。”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 他说。 林薇靠在他怀里。 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 她想,母亲此刻,应该等到了吧。 等到了那个三十五年前,没跟她走进同一扇门的人。 这一次,他跟来了。 申时·石门下 所有人都围过来。 秦晚照第一个冲上来,上上下下打量林薇。 “薇薇姐!你没事吧?刚才那光——你的腿——”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她活动了一下。 不疼。 完全好了。 “我没事。” 她说。 秦晚照怔住。 “你的腿……” 林薇看着她。 “他把我2025年的身体拉过来了。” “两个身体融合了。” 秦晚照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沈星河躺在担架上,咧嘴笑。 “所以嫂子现在是……完全体?” 林薇看他。 “闭嘴。” 沈星河笑得更开心了。 陆惊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握刀的手,松开了。 破军站在最远处。 他看着林薇。 然后他走过来。 在林薇面前停下。 “指挥官。” 林薇看他。 “你的身体……”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 “完全融合后,您的精神力上限提升了约300%,左腿旧伤已痊愈,生命体征各项指标……” 林薇打断他。 “破军。” 破军停下。 林薇看着他。 “谢谢你。” 破军沉默。 三秒。 “指令确认。” 他转身,走了。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三十八年前,母亲输入第一条指令的那个克隆体。 他守了三十八年。 现在,她回来了。 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酉时·海岸边 船队准备返航。 林薇站在海边,看着那座暗红色的岛。 萧景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想他。”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最后说,告诉母亲,他从未恨她。” “我想,母亲应该已经知道了。”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 “嗯。” 林薇转头看他。 “景琰。” “嗯。” “我2025年的身体……融进来了。” “那些记忆,也回来了。” 萧景琰看着她。 “然后呢?” 林薇想了想。 “然后我发现……” 她顿了顿。 “两边的记忆,都是我的。” “两边的身体,也都是我的。” “2025年的我,和现在的我——” “是同一个我。”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他说: “我一直知道。” 林薇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子。”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戌时·海面上 船队启航。 林薇站在船头,看着蓬莱岛越来越小。 那座岛,那座石门,那些死去的人—— 还有玄机子。 都留在身后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块玉佩。 双鱼佩,完整了。 龙纹佩,还在萧景琰那里。 四块玉佩,四个故事,四十年。 都结束了。 她把玉佩收进怀里。 抬起头。 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秦晚照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薇薇姐。” “嗯。” “你说……陈教授现在,见到苏阿姨了吗?” 林薇沉默。 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那里,有一道光。 很淡。 像一个人站在光里,朝她挥手。 秦晚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海,只有天,只有渐渐暗下去的暮色。 但她看见林薇笑了。 那种笑,她从没在林薇脸上见过。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娘。” 林薇轻声说。 那道光闪了闪。 然后消失了。 林薇笑了。 “见到了。” 她说。 秦晚照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在林薇身边,一起看着那片海。 直到夜色降临。 亥时·船舱里 夜深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那本母亲的日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母亲写的“谢谢”。 有她写的“陈玄已收到”。 现在,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他来了。——林薇” 三行字。 三十五年。 三段人生。 她合上日记。 放回怀里。 闭上眼。 梦里,她看见两个人站在海棠花下。 一个穿着藕荷色针织衫,鬓边有白发。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手上有裂纹。 他们并肩站着。 看着她。 朝她笑。 她也笑了。 第106章 战后余生·海棠为证 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轻响。 不是轰鸣。 不是碎裂。 是像烛火熄灭时那一声——“噗”。 然后,四块玉佩同时失去了光芒。 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半块龙纹佩。 它变得黯淡、温润、沉静。 像一块普通的、戴了许多年的老玉。 林薇握着自己的两块双鱼佩。 也是同样的感觉。 它们不再是“时空锚点”了。 只是石头。 只是记忆。 林薇把它们收进怀里。 抬起头。 那座石门,还在。 但门上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 它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古老的山门。 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戌时·战场 清道夫的投降,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玄机子消散时,那些黑袍人看见了。 他们站在原地,像一群失去方向的羊。 然后第一个跪下了。 第二个。 第三个。 一百三十二人,最后活着的,还剩四十三个。 全部跪在血泊里,刀剑扔在地上。 陆惊鸿走过去,一个一个绑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绑得很稳。 林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 “结束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曾经是陈玄的追随者。 相信他说的“维护历史”。 相信他做的“清除异常”。 现在,他走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薇转过身。 “交给惊鸿。” 她说。 萧景琰点头。 他们并肩走开。 亥时·医棚 秦晚照的手终于不抖了。 不是因为她不累了。 是因为最后一个伤员,刚刚包扎完。 她坐在药箱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满是血痂、药渍、缝合针眼的手。 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星河躺在旁边的担架上,肋骨还疼,但嘴已经可以用了。 “晚照,你这手艺,回京城可以开医馆了。” 秦晚照看他。 “开医馆要钱。” “我有啊。” “你的钱不是都在船上吗?” 沈星河沉默。 三秒。 “……你怎么知道?” 秦晚照笑了。 沈星河愣了愣,也笑了。 远处,林薇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嘴角。 子时·营地 夜深了。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 伤员们围着火堆,有人睡着了,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薇一个人走到湖边。 湖水的紫色,开始变淡。 不是一瞬之间,是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褪去。 像被什么稀释了。 她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 凉的。 不是那种诡异的、带着能量波动的凉。 是正常的、湖水该有的凉。 她站起来。 看着那座石门。 它也变了。 黑色的岩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被抹去。 是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隐没。 林薇忽然想,几十年后,如果有人来到这里,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座普通的、有点古老的山门。 没有人会知道,它曾经连接着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海棠。 从门里带出来的那支。 花瓣已经开始有点蔫了。 她想,可惜了。 这么好看的花,带出来,也活不久。 她把海棠举起来,对着月光看。 然后她愣住了。 枝头那朵已经蔫了的花苞底下—— 有一点新绿。 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芽点。 林薇盯着它。 很久。 然后她把海棠轻轻插在湖边的泥土里。 丑时·湖边 萧景琰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那支海棠旁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在看什么?” 林薇没有抬头。 “它活了。” 萧景琰低头。 那支海棠,插在泥土里。 枝头那一点新绿,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能看清是两片小小的嫩叶。 林薇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那叶子颤了颤。 像回应她。 萧景琰看着那支海棠。 “这是……” 林薇终于抬起头。 她笑了。 “回家的路标。” 萧景琰看着她。 “但它现在……” 她顿了顿,“是这里的海棠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支海棠。 看着她。 很久。 寅时·石门下 破军最后一次扫描整座岛屿。 数据流平稳滑动。 “瘴气浓度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变异生物活动频率恢复正常。能量波动……归零。” 他顿了顿。 “任务完成。” 林薇看着他。 “你要去哪?” 破军沉默。 三秒。 “云州。” 林薇没有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 那里有周明远。 有那些等着她回来的人。 破军转身。 走了三步。 他停下。 没有回头。 “指挥官。” “嗯。” “苏明月博士的指令,执行完毕。” “三十八年。” “她回来了。” 他顿了顿。 “谢谢。” 然后他走了。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 “他会回来的。” 林薇点头。 “我知道。” 卯时·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薇一夜没睡。 她站在湖边,看着那支海棠。 它已经彻底活了。 两片嫩叶舒展开来,迎着晨光。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泥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景琰。 他在她身边站定。 “该走了。” 林薇没有动。 她看着那支海棠。 “景琰。” “嗯。” “你说,它会一直在这里吗?” 萧景琰沉默片刻。 “会。” 林薇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是你种的。”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辰时·海岸边 船队准备返航。 所有人都在登船。 林薇最后一个上船。 她站在船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岛。 那座石门。 那片湖。 还有湖边那支小小的海棠。 萧景琰站在她身边。 “会回来的。” 林薇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海棠在那里。” 他顿了顿。 “你会回来看它。” 林薇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嗯。” 午时·海面上 船队航行在蔚蓝的海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 林薇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两块双鱼佩。 它们已经不会发光了。 但她舍不得放下。 秦晚照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薇薇姐。” “嗯。” “那支海棠……真的活了?” 林薇点头。 秦晚照沉默了一下。 “那……它算是从门那边过来的吗?” 林薇想了想。 “算是。” “但它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了。” 秦晚照看着她。 “就像你一样。” 林薇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 “就像我一样。” 申时·船舱里 林薇一个人坐在船舱里。 她把两块双鱼佩放在桌上,看着它们。 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说:“破军,替我守着。” 想起陈玄说:“告诉明月,我从未恨她。” 想起破军说:“谢谢。” 想起那支海棠。 她伸手,把玉佩收起来。 然后她靠在舱壁上,闭上眼。 睡着了。 梦里,海棠花开满了整座岛。 酉时·海面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萧景琰站在船头。 林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海。 很久。 “景琰。” “嗯。” “我们回家。” 萧景琰看着她。 “好。” 戌时·船舱里 夜深了。 林薇睡不着。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甲板上。 月亮很圆。 海面很静。 她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 忽然,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低头。 是那支海棠的叶子。 不是。 是……一棵小小的海棠树? 她从怀里把那支海棠拿出来。 它已经不是一支花了。 它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树苗。 根须从枝干底部冒出来,缠在她掌心。 温热的。 活的。 林薇怔住。 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 “门那边的植物,受时空能量浸润,来到这个世界后,会加速生长,直到适应新环境。” 原来如此。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温热的根须。 然后她笑了。 她把小树苗轻轻放在甲板上。 月光下,它的叶子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吸。 林薇蹲下来,看着它。 “你也想回家。” 她轻声说。 树苗的叶子颤了颤。 像在回答。 “好。” “我们一起。” 亥时·甲板上 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 看着那棵小树苗。 “它长大了。” 林薇点头。 “它想回家。” 萧景琰看着她。 “这里就是它的家了。” 林薇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 “这里就是。”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叶子。 叶子缠上她的指尖。 软的。 暖的。 林薇看着它。 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门里看见的海棠。 想起萧景琰说的“一辈子”。 想起母亲的光。 想起陈玄的最后一句话。 她轻声说: “娘,我找到家了。” 月光下,那棵小树苗的叶子,轻轻颤了颤。 像在回应。 像在说: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她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两片小小的海。 他低下头。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倒映的月光。 他吻了她。 很轻。 像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 林薇闭上眼。 很久。 他松开她。 看着她。 “这是迟来的。” 林薇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迟了多久?” “三年。” 她想了想。 “那以后多补点。” 他也笑了。 那是林薇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 看着那棵小树苗。 它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像在替他们高兴。 子时·甲板上 林薇看着远处的海面。 她想,破军此刻应该已经快到云州了吧。 周明远会站在城门口等他。 赵文启会放下古籍,推一推老花镜。 宋清明会从工坊里探出头。 然后破军会说: “她回来了。” 林薇弯了弯嘴角。 萧景琰看着她。 “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想他们。”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下,海面很静。 那棵小树苗,在他们脚边,轻轻摇曳。 它会在这里长大。 会开花。 会结果。 会一年又一年,陪着他们。 就像她一样。 从那边过来。 在这里扎根。 第107章 归航·团队新篇 阳光很好。 海面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船队在微风里缓缓前行。 林薇站在船头,手里捧着那棵小海棠树。 它又长大了。 一夜之间,从掌心大小长到一尺来高。枝干挺直,叶片油绿,顶端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薇薇姐!” 秦晚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回头。 秦晚照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叠纸。 “你看!我昨晚画的!” 林薇接过。 是医书手稿。 《海上急救录》。 工工整整的小楷,每一页都配了图——止血、缝合、正骨、解毒…… 林薇翻了几页,抬头看她。 “你画的?” 秦晚照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在蓬莱那几天,我一边救人一边记。以前总觉得手忙脚乱,现在……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林薇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在听雨阁当账房,看见她时眼睛亮晶晶地说“姑娘您喝茶”。 现在她十八岁了。 能画出这么厚一本医书。 “怎么想起画这个?” 秦晚照低下头。 “在岛上……有一个姐姐。” “她伤得很重,我想救她,但来不及。” “她死之前,看着我说:‘妹子,你要是有本医书就好了,我就能自己救自己。’” 她抬起头。 “我不想再听这样的话了。” 林薇看着她。 很久。 “晚照。” “嗯?”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秦晚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其实……” 她顿了顿。 “其实我一直在想。” 林薇看着她。 “想什么?” 秦晚照抬起头。 “我想开个医塾。” “专门教女孩子。” “让她们也能学医,也能救人。” 林薇看着她。 很久。 “好。” 她说。 秦晚照怔住。 “你……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 林薇笑了。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说,“那里有女医生,女将军,女皇帝。” “女孩子学医,有什么稀奇?” 秦晚照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叠手稿抱得更紧了一些。 巳时·甲板上 沈星河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士兵抬到甲板上晒太阳。 他的肋骨还没好,躺了三天,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嫂子!嫂子!” 林薇走过去。 沈星河指着远处。 “你看那边!” 林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海。 “看什么?” “我的商路!” 沈星河眼睛发光。 “从杭州到南洋,沿途二十三个港口!我爹当年只跑了七个,剩下的都是我纸上画的——” 他顿了顿。 “现在可以真的跑了!” 林薇看着他。 “你想做海运?” “不是想,是已经定了!” 沈星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份契约。 “四海商行”的成立文书。 股东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林薇看着那张纸。 “什么时候写的?” 沈星河挠头。 “就……在岛上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忽然想——” 他顿了顿。 “要是我哪天也死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不能让爹的生意,断在我手里。” 林薇沉默。 很久。 “星河。” “嗯?” “你伤还没好。” 沈星河咧嘴笑。 “又不影响写字。” 林薇看着他。 想起草原上,他用号角指挥三段轮吹的时候,肋骨断了还在喊。 想起他在物资清单上划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起他说“嫂子,我等着,公会给你们留着位置”。 她伸手,把那张契约折好,还给他。 “好好干。” 沈星河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当然!” 午时·船舱里 陆惊鸿在擦刀。 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刀,刃上全是缺口。 但他擦得很仔细。 林薇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抬头。 “将军。” “嗯。” “名单整理好了。” 他推过来一叠纸。 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 籍贯、年龄、入伍时间、战死地点。 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薇拿起那份名单。 一页一页翻过去。 那些脸,她记得。 云州新兵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活着。 老兵也在——他活着。 但一百三十七张脸,再也见不到了。 她把名单放下。 “陆惊鸿。” “末将在。” “以后呢?” 陆惊鸿抬起头。 “什么以后?” “打完仗之后。你想做什么?” 陆惊鸿沉默。 很久。 “末将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末将从小就跟着殿下。” “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林薇看着他。 “那就继续跟着。” 陆惊鸿抬头。 林薇站起来。 “王爷和将军,还需要人跟着。” 陆惊鸿沉默。 很久。 “将军。” “嗯。” “以后……云州还要守吗?” 林薇看着他。 “你父亲守过的城,当然要守。” 陆惊鸿点头。 “那末将跟着殿下和将军,守一辈子。” 林薇看着他。 三秒。 “好。” 申时·甲板上 萧景琰站在船头。 林薇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看着那片海。 很久。 “景琰。” “嗯。”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萧景琰沉默。 林薇转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严肃,不是凝重。 是……轻松。 “辞了。” 林薇怔住。 “什么?” “摄政王。” 他看着她。 “早该辞了。” 她看着他。 “陛下已经能自己站着了。” “不需要我了。” 他顿了顿。 “我答应过你的。” “找个海边小城,开个书斋,每天看海。” 林薇看着他。 很久。 “你认真的?”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三年了。” “你等我。” “我等过你。” “现在……” 他看着她。 “该我们了。” 林薇的眼眶有点热。 但她笑了。 “傻子。”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酉时·甲板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所有人都在甲板上。 沈星河被抬出来,躺在担架上。 秦晚照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叠医书手稿。 陆惊鸿站在船舷边,刀横在腰间。 破军不在——他还在去云州的路上。 林薇站在萧景琰身边。 她看着这些人。 想起草原上的风雪,矿洞里的黑暗,蓬莱岛上的血战。 想起玄机子消散时的光点,母亲挥手的光,海棠树下的吻。 她忽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还有件事没办?” 所有人都看向她。 萧景琰怔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婚礼。” 秦晚照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婚礼!” 沈星河在担架上蹦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我的天!终于!” 陆惊鸿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林薇看着萧景琰。 “九月十六,还作数吗?”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作数。” 林薇笑了。 “那就九月十六。”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暖金色。 萧景琰看着她。 心想,这辈子,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画面。 戌时·船舱里 夜深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船舱里,手里捧着那棵小海棠树。 它又长大了一点。 那个小花苞,比早上更鼓了。 她轻轻碰了碰。 花瓣微微颤动。 像是害羞。 她笑了。 “快点开。” 她轻声说,“等我们回去,正好赶上。”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船在轻轻摇晃。 她靠着舱壁,闭上眼。 梦里,海棠花开满了整个院子。 萧景琰站在树下,朝她伸出手。 她走过去。 握住他的手。 第108章 辞官风波·帝王挽留 “反了,反了!我是不会同意的!”周青妍真的是被他给气着了。 为了对付那魔兽之王,皇帝都受了伤,那么,那魔兽之王到底有没有被杀死呢? 这下不仅是我们无法淡定了,就连外面那个用枪守着我们的带头男子也不淡定了。 不得已,他只好找夜昱瑾商量,假意答应顾若琳的追求,和他订婚,借此机会打入敌人内部。 “我现在急需要历练,那人有历练塔,我只要送给他雪鹰王他便可为我破例开塔历练。一只鹰换我的一次历练机会,逸王大人知晓了吧?”乔汝安没好气地冷哼,看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以为自己是进新兵营,新兵营规矩太多,顾柒柒压根没敢带护肤品。 闻言,许容容自己也觉得,她跟裴墨衍之间,应该也算是离分手不远了。 谁知道等生意谈完了,弗兰克带着儿子回西欧,弗兰克就开始每天给他打电话。 譬如之前在面对许家那些人的时候,她的心底深处,就会忍不住在想,裴墨衍如果出现了,她就会转危为安了。 当我被人押着下车之后,总算有人掀开了我的头套。有些悲哀的是,在我被掀开头套的瞬间,我一看见眼前的一幕,瞬间傻眼了。 既然两人现在已经结婚,阎夜霆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个妻子负责,把她打造成自己理想中的妻子,虽然这样做很麻烦,也不符合他的风格,但谁让他不讨厌刘萌萌呢,甚至还有一喜欢,一心动,单凭这一,就值得自己试一试。 大夫施针完毕后,连忙让俏眉给我喂了一碗汤药,帮助我止血消痛恢复元气的:。 监察御史是科道官,天然有优越性,是七品里的上等清流,县丞这种七品地位差得远。所以郜御史是上和尊,秦县丞是下和卑。 总而言之,大家无论怎么分析,都觉段云这一去,凶多吉少,于是所有人都苦劝段云还是不要去,让段云就呆在神国,若是奥登寻来,就跟他拼了。 只是云枫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定,性格极为古怪,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帮忙炼制五级丹药呢? 对上刘萌萌无比期待的眼神,阎夜霆的视线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虽然才刚刚四个月,但已经显怀,如果背着她一定避免不了挤压到肚子,所以背她回去的提议还有待考虑。 她的兄弟姐妹都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而她却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草,二十多年来,她无数次差点失去了生命,因为苦因为累才让她想要逃脱。 这还是皇甫唯一第一次来到洛祁天的别墅,虽然他的心里早已经把洛祁天当作自己的姐夫,可是也没有跟他走的太近。 刘萌萌回到家里后,便那张盖聂的素描摊开在餐桌上,然后开始仔细的打量起来,越看越是觉得好像,兴奋的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第三道身影从残余的魔气中幻化成形,只见其双手捏印,一股幽暗的气息爆发出来,犹如九幽的气息冲出来,来到了人间。 北域有传言,荒古封家占据着北域将近一半的财富,也就是说,封家控制着北域近半的龙髓流通,财大气粗,富可敌国。依附封家的势力和不朽王朝数不胜数,是超级大势力。 “放箭!”叶灵苏手持红旗,尽力一挥。床弩震动,声如霹雳,十余支弩箭飞下城头,箭镞大如碗碟,箭杆粗过儿臂,掠空而过,激起凄厉风声。 蒙奇心中喜悦。闭上了双眼静静的享受着这疗伤的过程!没有丝毫的痛楚,有的只是那无比令人换场的舒适,这般的疗伤不知道又会有着多少人向往呢!? 金雪松老爷子上车后从来都没有说过话,但他这一开口,就把钱家派来的司机给吓了一大跳。 “泽子,怎么回事?”一支就近的巡逻队,已经走了过来,只见为首的一名身着武士服的汉子,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是你抓的我。”雅西科终于说话了,他的喉咙里面好象塞着什么东西,说话的声音无比的低沉嘶哑,也充满了邪恶,象是魔鬼的招唤。 是原来自己把张三丰定住的地方,此时这里尘土飞扬,四周聚集了许多人,仙界的那几十个高手全都来了,白起等人与十二黄金圣斗士也都到齐。 乐之扬回身追击,兰追伞柄一转,画出一个半弧,忽又飞向别处,半途中伸出脚尖,挑起一团冰雪,飒地踢出,星星点点,漫若寒星。乐之扬挥手扫落,去势稍缓,但见兰追轻轻巧巧,早已落在一根细枝上面。 第109章 海边小城·听雨新篇 他们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到达泉州的。 马车穿过城门时,林薇掀开车帘,看见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卖鱼的、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 海风从街头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萧景琰看着她。 “喜欢?” 林薇没有回头。 “喜欢。” 七月十八·城南老宅 宅子是沈星河托人找的。 三进院落,前院临街,后院靠山。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龄比这座宅子还老,枝叶遮住了半边天。 林薇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萧景琰走过来。 “怎么了?” 林薇指着那棵榕树。 “它像不像听雨阁门口那棵?” 萧景琰看了看。 “像。” 林薇笑了。 “那就这里了。” 七月二十·书斋开张 书斋的名字还是“听雨阁”。 但这次只卖三种书。 第一种:各地风物志。 沈星河商队供稿。他们跑海运,每到一个地方就记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特产奇闻。林薇整理成册,印刷售卖。 第二种:医药常识册。 秦晚照编纂。薄薄一本,写得通俗易懂——感冒了吃什么,发烧了怎么退,伤口怎么包扎。每本售价三文钱,买不起的人可以免费借阅。 第三种:兵法战术简本。 林薇自己整理的。不教怎么打仗,只教怎么活命——如何扎营、如何设防、如何在敌众我寡时撤退。 封面印着一行小字: “供武学启蒙。不卖,只送。每人限领一本。” 开张第一天,来的人不多。 一个卖鱼的老汉,买了一本风物志,说是想知道儿子跑船去了哪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拿了一本医药册,说是孩子总发烧,想学着怎么退烧。 三个半大孩子,探头探脑地挤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林薇招手让他们进来。 最大的那个,十四五岁,鼓足勇气问: “那个……兵法的书,真的免费?” 林薇点头。 他拿了一本,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最小的那个,八九岁,仰头问林薇: “姐姐,你打过仗吗?” 林薇看着他。 “打过。” 小男孩眼睛亮了。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林薇想了想。 “还行。” 小男孩还想问什么,被大的一把拽走了。 萧景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等那几个孩子走远,他才开口: “还行?” 林薇看他。 “不然呢?”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她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落的一片榕树叶拈掉。 七月廿三·清晨 每天的生活,从清晨开始。 萧景琰起得很早。 他在后院练剑。 那柄跟了他十五年的剑,刃上的缺口还在。但他现在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出汗。 林薇起得晚一点。 她坐在窗边,对着账本发呆。 以前在听雨阁对账,是为了赚钱。 现在对账,是为了知道今天卖了多少钱,够不够买晚上的鱼。 萧景琰练完剑,会给她端一碗豆浆。 不加糖。 他知道她不爱吃甜的。 七月廿八·午后 午后是最热闹的时候。 邻里街坊会来串门。 卖鱼的老汉,每天收摊后都会来坐一会儿。他儿子从南洋回来了,带了一罐子胡椒。他非给林薇留了半罐。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每隔几天就来一趟。孩子的烧终于退了,她想买一本医药册送给邻居。 三个半大孩子,成了常客。 大的那个叫阿海,十四五岁,想当兵,天天来蹭兵书看。他说,等长大了,要去海上看看。 中的那个叫阿山,十二三岁,对什么都好奇,每次来都问一堆问题。他最喜欢爬山,说山上的风景和海不一样。 小的那个叫阿棠,八九岁,最喜欢林薇。每次来都坐她旁边,听她讲故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那棵海棠。 今天他问: “姐姐,你见过最大的海有多大?” 林薇想了想。 “比泉州湾大。” 阿棠眨眨眼。 “比天还大吗?” 林薇笑了。 “比天大的是天上的海。” 阿棠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姐姐说得对。 八月初五·傍晚 每天傍晚,他们去海边散步。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萧景琰牵着林薇的手,走在沙滩上。 海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缠在他肩上。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只是一起走。 偶尔她会蹲下来,捡贝壳。 贝壳装在兜里,回去放在书斋的窗台上。太阳一照,五颜六色的。 有一次她捡到一个特别漂亮的,螺旋状的,淡粉色。 她拿给他看。 “像不像海棠花瓣?” 萧景琰看了看。 “像。” 她把那个贝壳塞进他手里。 “送你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贝壳。 “为什么送我?” 林薇已经走远了。 她的声音从海风里飘过来: “因为海棠还没开。” 萧景琰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把那枚贝壳收进怀里。 追上去。 八月十五·中秋 海边小城的中秋,没什么特别的仪式。 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月饼,看月亮。 林薇和萧景琰没有家人。 但他们有朋友。 沈星河从杭州赶来了,带了一船月饼,堆在书斋门口像座小山。 秦晚照从京城来了,带了一叠新写的医书稿子,说要让林薇帮忙看看。 陆惊鸿从云州来了,带了一坛子酒——他说是云州特产,其实是他自己酿的,味道很怪。 破军没有来。 但他托周明远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海棠开了。” 林薇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 不是海棠。 但她知道,破军说的海棠,是蓬莱岛那棵。 她种的那棵。 它开了。 亥时·院子里 月亮很圆。 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月饼、酒、茶。 沈星河喝多了,躺在躺椅上哼哼。 秦晚照靠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叠医书稿子,睡着了。 陆惊鸿坐在门槛上,腰挺得笔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薇和萧景琰坐在台阶上。 看着月亮。 很久。 “景琰。” “嗯。” “你说,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萧景琰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沈星河在哼哼。 秦晚照睡着了。 陆惊鸿闭着眼。 他想了想。 “大概和我们一样。”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月亮很圆。 风很轻。 远处有海浪声。 八月二十·深夜 夜深了。 林薇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拿出那台游戏登录器。 好久没上了。 她犹豫了一下,戴上。 登入曲响起。 长安城,观星台。 她站在那个熟悉的地方,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有人问副本怎么打,有人喊组队,有人在吵架。 公会频道里,沈星河的头像亮着。 他喝多了还在线上,在公会频道里发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话: 【公会】星河流转:老大……嫂子……你们在哪……我是不是喝多了…… 林薇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回话。 只是站在观星台上,看着那片永远不会变的夜空。 然后她下线了。 摘下登录器。 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上游戏了?” 林薇点头。 “看了看。” “怎么样?” 林薇想了想。 “还是老样子。” 萧景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那就好。” 林薇靠在他肩上。 “嗯。” 八月廿三·清晨 阿棠又来了。 他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姐姐!姐姐!” 林薇放下手里的书。 “怎么了?” 阿棠指着外面。 “海边!海边有个东西!” 林薇和萧景琰跟着他走到海边。 沙滩上,有一个小小的木筏。 木筏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旁边,用贝壳摆了几个字: “给林薇” 林薇蹲下来,看着那些贝壳。 摆得很整齐。 像是有人一个一个,仔细放好的。 她抬头。 远处,有一只小船,正在离开。 船上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是谁。 阿海已经把木盒抱起来了。 “姐姐,是给你的!” 林薇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截树枝。 海棠树枝。 上面开着一朵小小的花。 粉白色的。 和她在门里看见的那树海棠,一模一样。 林薇怔住了。 萧景琰走过来。 “这是……”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海。 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像是有人在朝她挥手。 她笑了。 “破军。” 萧景琰看着她。 “他送来的?” 林薇点头。 “他说,海棠开了。” “这是那棵树上剪的。” 萧景琰低头,看着那朵花。 “活了?” 林薇看着他。 “活了。” 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把那截树枝,轻轻插在院子里。 就在老榕树旁边。 那天晚上,林薇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小海棠苗。 萧景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想今天。” “阿海来蹭书,阿山来问问题,阿棠坐在我旁边听故事。” “午后卖了三本书,傍晚捡了五个贝壳。” “晚上你端来一碗豆浆,不加糖。” 她转过头,看着他。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我知道。” 林薇怔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他伸出手,把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从你说‘这里有人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薇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傻子。”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月光下,院子里那截海棠树枝,静静地插在土里。 它会活。 会生根。 会发芽。 会开花。 就像她一样。 九月十六 婚礼的日子。 院子里的海棠,开了。 不是那截刚插的树枝——它还没那么快。 是那棵老榕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棵小小的海棠苗。 和那截树枝一模一样。 林薇蹲在它旁边,看了很久。 萧景琰走过来。 “要走了。” 林薇站起来。 “去哪?” 萧景琰看着她。 “婚礼。” 林薇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差点忘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一起,走向前院。 院子里,那棵小海棠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它会陪着他们。 一年又一年。 --- 第110章 大婚盛典·双界同庆 天还没亮,林薇就被秦晚照从床上拽起来了。 “薇薇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在睡!” 林薇睁开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寅时。” “对!寅时!再不梳妆就来不及了!” 林薇被她按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睡眼惺忪的脸。 秦晚照的手很稳。 和当年在医棚里缝合伤口时一样稳。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 “一梳梳到尾……” 林薇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秦晚照抿着嘴。 “偷偷学的。” “跟谁?” “不告诉你。” 林薇从镜子里看着她。 三年了。 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晚照。” “嗯?” “谢谢。” 秦晚照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梳。 “二梳白发齐眉……” 辰时·院子里 宾客陆续到了。 第一个到的是沈星河。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三十辆马车。 “嫂子!这些都是贺礼!” 林薇看着那三十辆马车,沉默了很久。 “……你是把杭州搬来了?” 沈星河挠头。 “没有没有,就搬了半条街。” 秦晚照在旁边冷笑。 “半条街?那另外半条呢?” 沈星河看她。 “你怎么知道另外半条……” 秦晚照不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弯。 第二个到的是陆惊鸿。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一百黑云骑。 列队在门外,整整齐齐。 林薇走出去,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有些年轻,有些不再年轻。 但他们都来了。 她认出了几个。 那个云州新兵,站在第三排,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老兵,腰间还挂着妻子的玉佩。 他们都活着。 他们都来了。 陆惊鸿上前一步,抱拳。 “末将率旧部,恭贺将军大喜。” 一百人齐声: “恭贺将军大喜!” 林薇看着他们。 想起草原上的风雪,矿洞里的黑暗,蓬莱岛上的血战。 想起那些战死的人。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她的手。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门口。 沈星河第一个认出来。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皇帝一把扶住他。 “别跪。” 沈星河嘴唇哆嗦。 “陛……陛下……” 皇帝看着他。 “朕是来喝喜酒的。” 他顿了顿。 “叫老板。” 沈星河愣了三秒。 然后他小声问: “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皇帝看他一眼。 “皇叔大婚,朕不来,谁主婚?” 他顿了顿。 “再说了……” 他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榕树。 “朕也想看看,能让皇叔辞官的人,长什么样。” 巳时·婚礼开始 婚礼在院子里举行。 没有繁琐的仪仗,没有冗长的礼制。 只有一棵老榕树,一树新开的海棠,和满院子的人。 皇帝站在主婚的位置上。 他看着萧景琰和林薇。 “皇叔,林将军。” 两人跪下。 皇帝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只是看着他们。 很久。 “朕记得,三年前,皇叔在朝会上跪下,求娶林将军。” “那时候朕说,你早该开口了。” 他顿了顿。 “今天朕要说——” 他笑了。 “皇叔,你选对了。” 萧景琰抬头看他。 皇帝伸出手。 把两人扶起来。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 但林薇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道光。 很淡。 但她看清了。 是母亲。 穿着那件藕荷色针织衫,站在光里。 她笑着,朝她挥手。 林薇拜下去。 眼泪落在青砖上。 她知道,母亲看见了。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看着彼此。 林薇看见萧景琰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 从游戏里的白衣剑客,到草原上的并肩作战,到矿洞外的七日等待,到午门外的单膝跪下。 一直是同一双眼睛。 她拜下去。 他也拜下去。 午时·交换信物 秦晚照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块玉佩。 双鱼佩。 龙纹佩。 它们已经不会发光了。 但它们完整了。 林薇拿起双鱼佩,系在萧景琰腰间。 萧景琰拿起龙纹佩,系在林薇腰间。 两块玉佩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它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皇帝看着这一幕。 他轻声说: “礼成。” 院子里爆发出欢呼声。 沈星河第一个冲上来。 “老大!嫂子!恭喜!” 秦晚照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陆惊鸿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百黑云骑齐声高呼: “恭贺王爷!恭贺将军!” 声音震天。 未时·全城同庆 沈星河真的包下了全城酒楼。 从城南到城北,从码头到街市,一共四十七家。 全部免费。 泉州城的百姓,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们端着碗,坐在酒楼里,一边吃一边议论。 “听说新娘子是个将军?” “打过仗的!” “新郎官是王爷?” “摄政王!皇帝亲自来主婚!” “乖乖……” 阿海、阿山、阿棠三个孩子,挤在最前面那家酒楼里。 阿海攥着一本兵法简本,那是林薇送他的。 阿山抱着一堆贝壳,那是前几天林薇带他们捡的。 阿棠手里捧着一朵海棠花。 他盯着那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今天真好看。” 阿海敲他脑袋。 “叫将军!” 阿棠揉着头。 “就是好看嘛……” 申时·游戏婚礼 夜深了。 宾客散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薇和萧景琰坐在窗边。 面前放着两台游戏登录器。 林薇看着他。 “还上吗?” 萧景琰点头。 他们戴上登录器。 登入曲响起。 长安城,观星台。 白衣剑客站在那里。 小雨绵绵走过去。 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君临天下”向您发出“复婚”邀请。是否接受? 林薇笑了。 她点了“接受”。 【全服公告】恭喜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复婚!良缘天成,佳偶永偕! 世界频道炸了。 【世界】吃瓜群众:卧槽!君临天下大佬回来了! 【世界】路人甲:复婚?他们什么时候离过? 【世界】技术宅:没离过吧……这是再办一次? 【世界】玲珑阁主:老大!嫂子!欢迎回来! 【世界】星河流转: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今天! 沈星河的头像在公会频道里疯狂闪烁。 【公会】星河流转:老大!嫂子!烟花!一万组!我说到做到! 长安城的夜空,瞬间被烟花照亮。 红的、金的、紫的、蓝的…… 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林薇站在观星台上,看着那片绚烂的光。 萧景琰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 游戏里,十指相扣。 【当前】君临天下:还记得吗? 【当前】小雨绵绵:记得什么? 【当前】君临天下:第一次在这里看烟花。 林薇想了想。 那是第73章的事了。 游戏婚礼。 全服盛典。 他说:“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她说:“我也是。” 她打字: 【当前】小雨绵绵:记得。 【当前】君临天下:现在呢? 林薇看着他。 【当前】小雨绵绵:现在…… 她顿了顿。 【当前】小雨绵绵:不是游戏里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烟花还在放。 世界频道还在刷。 公会的兄弟们还在喊。 但站在观星台上的两个人,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片永远不会变的夜空。 看着这场属于他们的烟花。 很久。 【当前】君临天下:该下了。 【当前】小雨绵绵:嗯。 【当前】君临天下:回去还有事。 林薇愣了一下。 【当前】小雨绵绵:什么事?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下线了。 林薇看着空荡荡的身边,笑了。 她也下线了。 摘下登录器。 萧景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回来了?” 林薇点头。 “回来了。” 戌时·洞房花烛夜 红烛在燃烧。 林薇坐在床边,穿着那身嫁衣。 秦晚照缝了三个月的那身。 萧景琰走进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 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眉笔。 “别动。” 林薇怔了一下。 他的笔尖,轻轻落在她眉上。 一下,一下。 很轻。 像怕弄疼她。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给她涂药膏的时候。 也是这么轻。 这么小心。 他画完最后一笔。 放下眉笔。 看着她。 “好了。” 林薇睁开眼。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眉毛画得……不太直。 但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刚才?” “晚照教的。” 林薇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萧景琰看着她。 “终于……” 他顿了顿。 “完完全全拥有你了。” 林薇抬起头。 看着他。 “是我拥有你才对。”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很紧。 红烛在燃烧。 窗外的海棠,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海潮声一阵一阵。 像在祝福。 亥时·窗前 夜深了。 林薇睡不着。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小海棠树在月光下静静站着。 它又长高了一点。 枝头那个花苞,已经开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萧景琰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看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看它。” 萧景琰看着那朵花。 “开了。” 林薇点头。 “开了。” 她顿了顿。 “就像我们一样。”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下,那朵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它会陪着他们。 一年又一年。 第111章 婚后三年·儿女双全 第三茬海棠开了。 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比三年前高了一倍还多。枝干粗壮,树冠如伞,满树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树下摆着一张竹躺椅,椅子上躺着一个人。 沈星河。 他闭着眼,脸上盖着一本账本,鼾声均匀。 旁边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丫头,正拿着一支狗尾巴草,轻轻戳他的鼻子。 沈星河打了个喷嚏,醒了。 “阿念!你又捣蛋!” 小丫头咯咯笑着跑开,跑向廊下正在看书的林薇。 “娘!干爹醒了!” 林薇抬起头。 三十二岁的她,比三年前更柔和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伸手,把跑过来的小丫头抱进怀里。 “又欺负干爹?” 小丫头摇头,理直气壮。 “没有!我陪干爹睡觉!” 沈星河走过来,一脸无奈。 “嫂子,你这闺女,越来越像你了。” 林薇看他。 “哪像?”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林薇笑了。 院子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娘!妹妹又抢我剑!”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小木剑,气鼓鼓的。 后面跟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不对,是那个扎揪揪的小丫头又跑回来了,手里也攥着一根小木剑,一脸无辜。 林薇看着这两个孩子。 扎揪揪的是长女萧念薇,小名阿念。 拿木剑的是长子萧慕苏,小名阿慕。 长得一模一样,她偶尔也认错。 “阿慕,剑给我看看。” 阿慕把剑递过来。 林薇看了一眼。 剑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慕”字。 “阿念,你的呢?” 阿念把剑递过来。 剑柄上刻着一个更歪的“念”字。 林薇把剑还给他们。 “阿念,你抢哥哥的剑做什么?” 阿念眨眨眼。 “他的比我的好看。” 阿慕瞪她。 “明明一样!” 阿念认真摇头。 “不一样。你的字比较直。” 阿慕低头看看自己的剑柄,又看看妹妹的。 沉默了。 沈星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嫂子,你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能说。” 巳时·后院 秦晚照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薇薇姐,喝药。” 林薇接过。 这三年来,秦晚照每年都来泉州住几个月。名义上是“采药”,实际上就是来照顾她。 那碗汤,是她亲手熬的。 林薇喝了一口。 “晚照。” “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生一个?” 秦晚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红了。 “薇薇姐!你说什么呢!” 林薇看着她。 “星河那小子,等了你三年了。” 秦晚照低下头。 “我……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还想再等两年。” “医塾刚开起来,学生们还没出师。” “等我闲下来……” 林薇握住她的手。 “不急。” “他等得起。” 远处,沈星河正在院子里陪两个孩子玩。 他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他笑得很开心。 午时·饭桌 饭桌上坐满了人。 林薇、萧景琰、两个孩子、沈星河、秦晚照。 陆惊鸿不在——他在京城当禁军统领,每年只能来一次。 但昨天他来了。 此刻正坐在桌子最边上,腰挺得笔直,面前放着一碗饭,半天没动。 萧景琰看他。 “惊鸿,吃饭。” 陆惊鸿点头。 “是,殿下。”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 又放下。 萧景琰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朝堂。” 陆惊鸿沉默三秒。 “……是。” 他又扒了一口。 两个小娃娃坐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看他。 阿念小声说: “陆叔叔好奇怪。” 阿慕小声回: “他每次来都这样。” 阿念点头。 “习惯就好。” 陆惊鸿的筷子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申时·后院 下午是游戏时间。 林薇从柜子里拿出那三台游戏登录器。 不是三台。 是五台。 《大晟风华录》三年前出了亲子系统,允许父母带着孩子一起登录。 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等着。 阿念第一个戴上。 阿慕第二个。 林薇和萧景琰也戴上。 沈星河在旁边喊: “我呢我呢?” 林薇看他。 “你不是有吗?” 沈星河挠头。 “我的……落在杭州了。” 秦晚照在旁边冷笑。 “落在杭州?你昨天还拿出来充过电。” 沈星河沉默。 林薇把最后一台登录器递给他。 “进去吧。” “别吵。” 未时·游戏里·长安城 五个人同时出现在长安城门口。 林薇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小人儿。 他们的角色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两个扎着揪揪的小娃娃,穿着新手装,一脸好奇。 阿念扯着她的衣角。 “娘,这里好漂亮!” 阿慕东张西望。 “娘,那个塔好高!” 林薇指着远处。 “那是观星台。” “娘和你爹,以前常去。” 阿念眼睛亮了。 “我要去!” 阿慕也喊。 “我也要去!” 萧景琰走过来。 “走吧。” 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往城里走。 林薇跟在后面。 看着那个背影。 三年了。 他背脊还是那么直。 但他手里,牵着两个小小的手。 申时·观星台 站在观星台上,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阿念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 阿慕也趴着。 “好多房子!” 沈星河在旁边,一脸得意。 “怎么样?干爹厉害吧?这个游戏,干爹可是第一商人!” 阿念转头看他。 “干爹,你有多少钱?” 沈星河噎住了。 秦晚照在旁边笑。 阿念眨眨眼。 “娘说,干爹的钱都买玩具了。” 沈星河看向林薇。 林薇无辜地摊手。 “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星河沉默了。 阿慕忽然喊起来。 “娘!那边有个大怪物!”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头巨大的BOSS正在刷新。 那是青丘山的九尾妖狐。 当年她和萧景琰打过的那只。 她笑了。 “想打吗?” 阿念阿慕一起喊: “想!” “那就去。” 酉时·青丘山 九尾妖狐很委屈。 它活了十年,从来没被这么打过。 两个小娃娃,一个四岁,一个四岁。 一个用剑戳它脚趾,一个用刀砍它尾巴。 它想反击,但旁边站着两个满级大佬。 只要它一抬爪子,那个白衣剑客就一剑刺过来。 只要它一甩尾巴,那个女医师就一个技能罩住两个孩子。 它只能挨打。 九尾妖狐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 终于—— 血条只剩最后一截。 林薇正准备收尾,忽然看见一个小人儿冲了上去。 阿慕举着那根小木剑,对着妖狐的脚趾头就是一顿戳。 戳戳戳戳戳—— 妖狐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林薇愣住了。 这手速。 她见过。 在电竞赛场上。 她自己。 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慕苏”击杀世界BOSS“九尾妖狐”,获得首杀奖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景琰看着那条系统提示。 “他一个人打的?” 沈星河在旁边疯狂截图。 “我的天!四岁!首杀!这要上全服公告!” 阿慕站在妖狐尸体旁边,一脸茫然。 “娘,我杀了它?” 林薇走过去,蹲下来。 “你怎么杀的?” 阿慕想了想。 “就……戳它。” “戳了多久?” “戳了好几下。” 林薇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琰。 “这手速……遗传谁的?” 萧景琰走过来,看着阿慕。 “反正不是我的。” 林薇想了想。 “也不是我的。” 他们一起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后退一步。 “别看我!我手残!” 秦晚照在旁边幽幽地说: “可能是遗传他外婆。” 林薇怔住了。 她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在实验室里,手那么稳。 想起母亲在全息投影里,说话那么快。 想起母亲在门里,朝她挥手。 她低下头,看着阿慕。 “也许吧。” 阿慕不知道娘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娘笑了。 戌时·院子里 晚饭后,孩子们在后院玩。 阿念蹲在海棠树下,捡花瓣。 阿慕在旁边,拿木剑戳蚂蚁。 林薇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萧景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头。 “想他们。” 萧景琰没有说话。 “想他们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 “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薇转头看他。 “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这个院子吗?” 萧景琰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海棠会一直开。” 林薇看着那棵海棠树。 第三茬花了。 一年又一年。 它会一直开。 就像他们一样。 亥时·睡前 两个小家伙洗完澡,钻进被窝。 阿念拉着林薇的手。 “娘,讲故事。” 林薇坐下来。 “讲什么?” 阿念想了想。 “讲你以前的故事。” 林薇沉默了一下。 “我以前的故事……很长。” 阿慕在旁边插嘴。 “那就讲短的!” 林薇笑了。 “好。” “讲一个很短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然后……” 她顿了顿。 “就有了你们。” 阿念眨眨眼。 “那个人是娘吗?” 林薇点头。 “是。” 阿慕问: “那另一个人是爹吗?” 林薇又点头。 “是。” 阿念想了想。 “那他们现在在哪?” 林薇看着他们。 “就在这。” “陪着你们。” 阿念满意地闭上眼。 阿慕也闭上眼。 很快,两个小家伙睡着了。 林薇轻轻站起来,给他们掖好被子。 走出房间。 萧景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睡了?” 林薇点头。 “睡了。” 他们并肩走回院子。 月光下,海棠花开得正好。 阿念捡的那些花瓣,还堆在树下。 粉白的一小堆。 像雪。 林薇靠在他肩上。 “景琰。” “嗯。” “谢谢。” 萧景琰低头看她。 “谢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棵海棠树。 看着那堆花瓣。 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很久。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搂紧了一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海棠花瓣轻轻飘落。 落在他们肩上。 落在他们发间。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第112章 母亲归来·时空奇迹 林薇是被一阵光惊醒的。 不是月光。 是从院子里透进来的、暖橙色的、像烛火又像落日的……光。 她睁开眼。 萧景琰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 “那是……” 林薇没有回答。 她披衣下床,推开房门。 光从院子里涌进来。 海棠树在发光。 那棵她种下四年的海棠树,枝干通透,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光从树心透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最亮的地方,是树下。 一道裂隙正在打开。 不是门。 更像是一道光做的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 林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见过这个。 在矿洞里。 在光门前。 那是—— 一个身影从漩涡里踉跄走出。 摔倒在树下。 林薇的呼吸停了。 那个身影穿着她熟悉的衣服——藕荷色针织衫,深色长裤。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那张脸—— 她见过。 在全息投影里。 在时空夹缝里。 在婚礼的光里。 那是母亲。 年轻的母亲。 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母亲。 林薇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去。” 林薇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那个身影抬起头。 看见她。 愣住了。 很久。 “婉儿?” 声音沙哑,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但林薇听出来了。 是母亲的声音。 她终于喊出来: “娘——!” 她扑过去,跪在海棠树下,一把抱住那个人。 真实的。 温热的。 有呼吸的。 母亲。 真的是母亲。 苏明月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背上。 很轻。 像怕她碎掉。 “婉儿……” “我的婉儿……” 林薇把脸埋在她肩上,浑身发抖。 眼泪打湿了那件藕荷色针织衫。 她等了三十一年。 从出生那天起,就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现在,她回来了。 子时三刻·院子里 萧景琰搬来椅子,扶着苏明月坐下。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走路有些不稳。 林薇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苏明月看着她。 很久。 “你长大了。” 林薇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嗯。” “比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高了一点点。” 林薇愣了一下。 最后一次?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母亲站在校门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转身走进长街。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回大晟。 那时她十四岁。 现在她二十七岁了。 “娘……你怎么……” 苏明月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她在全息投影里、在光门里、在婚礼的光里,一模一样。 “我被困在时空夹缝里。” “三十一年。” 她看着那棵海棠树。 “夹缝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春夏秋冬。” “只有你父亲留给我的那块玉佩,在发着微弱的光。” “我每天对着它说话。” “说我们以前的事。” “说你出生的事。” “说你长大的样子。” 林薇的手攥紧了。 “后来我发现,我能看见你们。” “像隔着水看——模模糊糊,但能看见。” “我看见你在矿洞里,我看见你站在光门前,我看见你选了留下。” “我看见你穿上嫁衣。” “我看见你抱着两个孩子,在海棠树下笑。” 她转头看着林薇。 “那些画面,让我活了三十一年。” 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苏明月伸手,轻轻擦掉。 “傻孩子。” 她从怀里取出半块玉佩。 龙纹佩。 林薇愣住了。 “这是……” “你父亲的。”苏明月说,“当年他走之前,留给我。” “我一直带着。” “靠着它,我才能维持生命。” 林薇想起玄机子把2025年的她拉过来时,那两块玉佩。 双鱼佩完整了。 龙纹佩呢? 萧景琰的半块,还在他身上。 那这半块…… 苏明月看着她,笑了。 “玉佩有四块。” “双鱼佩两块,龙纹佩两块。” “你手上那块,是你自己的。” “萧景琰那块,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我这一块,是你父亲的。” 她顿了顿。 “还有一块……” 林薇想起来了。 破军。 破军胸前挂的那块。 三十八年前,母亲亲手挂上去的。 苏明月点头。 “破军那块,是我仿制的。不是真正的时空锚点。” “但正是那块仿制品的能量,加上你种下的这棵海棠——它吸收了蓬莱的时空能量——再加上今夜子时的特殊天象……” 她看着那棵还在发光的海棠树。 “门,又开了一次。” “只有这一次。” 林薇握紧她的手。 “那你……还会走吗?” 苏明月看着她。 很久。 “不走了。” 林薇怔住。 苏明月笑了。 “我在夹缝里待了三十一年,想了很多事。” “想你和远之,想陈玄,想那些我做错的事,做对的事。” “后来我看见你站在光门前。” “我看见你选。” “你选了留下。”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比我有勇气。” 林薇眼泪又涌出来。 苏明月伸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所以我一直在找回来的路。” “我想亲口告诉你——” “妈妈为你骄傲。” 丑时·屋里 两个小家伙被吵醒了。 阿念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探出头。 “娘……怎么了……” 阿慕跟在她后面,也揉着眼睛。 林薇招手。 “过来。” 两个小家伙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苏明月看着这两个孩子。 愣住了。 “这是……” 林薇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 “阿念,阿慕。” “叫外婆。” 阿念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外婆?” 阿慕也眨眨眼。 “外婆是什么?” 苏明月的眼泪落下来。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好……” 阿念歪着头看她。 “外婆,你为什么哭?” 苏明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更多了。 “因为外婆高兴。” 阿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那给你擦擦。” 苏明月接过那块帕子。 小小的,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 阿念绣的。 她攥着那块帕子,攥得很紧。 寅时·院子里 萧景琰站在海棠树下,看着那棵还在微微发光的树。 苏明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萧景琰。” 萧景琰转身,郑重行礼。 “岳母大人。” 苏明月看着他。 很久。 “我见过你。” 萧景琰怔住。 “在夹缝里。” “我看见你守在矿洞外,七天七夜。” “我看见你跪在午门外,求她嫁给你。” “我看见你带着她,回到这个海边小城。” 她顿了顿。 “谢谢你。”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说: “是我该谢她。” 苏明月笑了。 “你们俩,真像。” 萧景琰看她。 “像谁?” 苏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棵海棠树。 “像我和远之。” “像两个傻子。” 卯时·厨房 天快亮了。 林薇在厨房里煮粥。 苏明月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我来吧。” 林薇摇头。 “你坐着。” 苏明月看着她。 她的女儿,在灶台前忙碌。 切菜,下锅,搅拌。 动作很熟练。 “你学会做饭了?” 林薇头也不回。 “嗯。” “景琰教的。” 苏明月笑了。 “他还会做饭?” “只会煮粥。” “但够用了。” 苏明月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不会做饭。 是远之教的。 也是只会煮粥。 但够用了。 卯时三刻·饭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阿念和阿慕瞪着那碗粥,一脸嫌弃。 阿念小声说:“又是粥。” 阿慕小声回:“爹只会做粥。” 阿念叹气。 “习惯了。” 萧景琰的筷子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苏明月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笑出了声。 “你们俩,像谁?” 阿念认真想了想。 “像娘。” 阿慕也认真想了想。 “也像爹。” 苏明月看着林薇。 林薇无辜地摊手。 苏明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但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辰时·院子里 太阳升起来了。 海棠树不再发光。 但它比昨天更茂盛了。 枝头又多了几朵花苞。 阿念和阿慕蹲在树下,捡花瓣。 苏明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林薇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娘。”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苏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孩子。 看着那棵海棠树。 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很久。 “我想去看看你父亲。” 林薇怔住。 “他……” “在云州。” 苏明月转头看她。 “破军在那里。” “还有周明远、赵文启、宋清明。” “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人。” 林薇沉默。 “你怎么知道?” 苏明月笑了。 “我在夹缝里看见了。” “看见破军站在那里,等你回来。” “看见周明远调试晶石,满头大汗。” “看见赵文启翻古籍,戴着老花镜。” “看见宋清明改良水车,手上全是茧。” 她顿了顿。 “他们替我守着你。” “该我去看看他们了。” 林薇看着她。 “多久?” 苏明月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会回来。” 林薇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说过。 在矿洞前。 在光门前。 在每一个可能会离开的时刻。 她看着母亲。 母亲看着她。 两个人都笑了。 “好。” 林薇说。 苏明月伸出手,把她鬓边落的一片海棠花瓣拈掉。 “等我回来。” 她转身。 走了几步,她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 林薇看她。 “你父亲……” 她顿了顿。 “他让我告诉你——” 林薇怔住。 “他……怎么知道?” 苏明月笑了。 “在夹缝里,我见过他。” 林薇愣住了。 “他也在那里?” 苏明月摇头。 “只是一瞬。” “他走之前,留了一缕意识在那块玉佩里。” “三十一年后,我激活了它。” “他看见了你。”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 “他说:‘明月,那是我们的女儿吗?’” “我说:‘是。’” “他笑了。” “然后他就不见了。” 林薇的眼泪落下来。 苏明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但他知道了。” “就够了。” 她松开手。 转身。 走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念抬起头。 “外婆去哪了?” 林薇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外婆去看外公了。” 阿慕也跑过来。 “外公在哪?” 林薇看着远处。 “在很远的地方。” “但她会回来的。” 阿念点点头。 “那我等外婆回来。” 阿慕也点头。 “我也等。” 林薇抱着他们。 看着那扇门。 门开着。 阳光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落在海棠树上。 第113章 技术传承·温和变革 苏明月在泉州定居下来的第三周,林薇发现母亲开始“不安分”了。 那天她抱着账本去后院找人,发现苏明月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对着太阳看了半天。 “娘?” 苏明月头也不回。 “这草长得比菜还好。” 林薇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那是杂草。” “我知道。”苏明月把那株草连根拔起,“但它根部的固氮能力比豆科植物还强。如果把它和麦子套种……” 林薇愣住了。 “……你想改良农具?” 苏明月终于抬头看她。 “改良什么农具?我在研究绿肥。” 林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娘,你才回来两周。” 苏明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十一年没做事了,手痒。” 未时·听雨阁前院 萧景琰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堆了一地的东西。 木板、铁片、绳子、几个看不懂的木架子。 苏明月蹲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锯一块木头。 林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 萧景琰走过去。 “这是……” 林薇头也不回。 “娘要做改良犁。” 萧景琰看着那块正在被锯的木头。 “……用这个?” 苏明月抬头看他。 “怎么了?” 萧景琰沉默。 “没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我去找宋清明。” 苏明月愣了一下。 “宋清明是谁?” 林薇笑了。 “一个比你早来十五年的穿越者。” “在云州。” “改良水车那个。” 苏明月的眼睛亮了。 “他也在?” 林薇点头。 “还有周明远、赵文启。” “都是和你一样的人。” 苏明月站起来。 “他们在哪?” 林薇指了指北方。 “云州。” “但你别急。” 苏明月看着她。 “为什么?” 林薇笑了。 “他们会来的。” “每年都来。” 永昌四十二年·春·泉州 改良犁做出来了。 第一版,犁铧太钝,翻不开土。 第二版,犁铧太利,把土翻得太深,种子埋不进去。 第三版,平衡没调好,牛一拉就翻。 苏明月蹲在田埂上,看着那堆废铁,沉默了很久。 林薇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娘。” “嗯。” “你当年造光门的时候,失败了几次?” 苏明月想了想。 “记不清了。” “那你现在才失败三次。” 苏明月转头看她。 林薇喝着茶,看着远处。 “急什么。” 苏明月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土。 “再来。” 永昌四十二年·秋·泉州 第四版,成功了。 效率提高了三成,成本降了两成。 苏明月站在田里,看着那架犁翻开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林薇走过来。 “想什么?” 苏明月没有回头。 “想你父亲。” 林薇没有说话。 “他当年说,改良农具,比造光门有用。” “我说他不懂。” “他说,你才不懂。”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 “是我错了。” 林薇握住她的手。 “现在改,还来得及。” 永昌四十三年·泉州城外 第一间“妇幼医馆”开张那天,秦晚照从京城赶来了。 她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块新挂的匾额,眼眶有点红。 苏明月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秦晚照摇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想起以前。” 苏明月看着她。 “以前?” 秦晚照点点头。 她想起蓬莱岛上那个姐姐。 腹部被剖开,肠子都露出来。 她救不活。 那个姐姐死之前,看着她说: “妹子,你要是有本医书就好了,我就能自己救自己。” 秦晚照低下头。 “薇薇姐刚来的时候,我才十三岁。” “在听雨阁当账房。”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 苏明月没有说话。 秦晚照继续说: “后来她带我去草原,我晕船晕得半死。” “后来在蓬莱,我救不活那个姐姐。” “她说,要是有本医书就好了。” 秦晚照抬起头,看着那块匾额。 现在有了。 医馆也有了。 那个姐姐看不见了。 但以后的女人和孩子,能看见了。 “妇幼医馆。” “专门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苏明月看着她。 “是你建的?” 秦晚照摇头。 “是我们一起建的。” 她顿了顿。 “你、我、薇薇姐、星河、惊鸿……” “所有人。” 苏明月沉默。 很久。 她伸出手,拍了拍秦晚照的肩。 “做得好。” 秦晚照的眼眶更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 永昌四十四年·泉州·听雨阁后院 “格物学堂”开课那天,来了三十七个学生。 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五岁。 有男孩,有女孩。 苏明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眼睛。 亮的。 好奇的。 像她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实验室时那样。 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 “物。” 下面一片安静。 她转身。 “今天讲,什么是物。” 永昌四十五年·京城·御书房 皇帝看着手里那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站在旁边的内侍不敢出声。 终于,皇帝放下密报。 “知道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要不要……” 皇帝看他一眼。 “要不要什么?” 内侍不敢说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皇宫。 “皇叔在泉州。” “皇婶在泉州。” “她母亲也在泉州。” 他顿了顿。 “让他们做。” 内侍愣住了。 “可是陛下,那些东西——改良犁、医馆、学堂——如果传开……” 皇帝没有回头。 “传开才好。” 内侍不敢再说话。 皇帝看着窗外。 很久。 “朕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朕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他转过身。 “他们想让这个国家变好。” “朕为什么要拦?” 永昌四十六年·云州 破军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 苏明月掀开车帘,走下来。 破军看着她。 三秒。 “苏明月博士。” 苏明月笑了。 “破军。”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瘦了。” 破军没有说话。 苏明月伸出手,把他肩上落的一片枯叶拈掉。 “三十八年。” 她顿了顿。 “辛苦了。” 破军沉默。 很久。 “任务完成。” 苏明月看着他。 “什么任务?”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 “守着这个世界。” “等她回来。” 苏明月笑了。 “现在呢?” 破军想了想。 “等她回来的人,回来了。” 他顿了顿。 “任务完成。” 苏明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和三十八年前一样。 冰冷的。 但这次,她握得很紧。 “那以后呢?” 破军看着她。 “以后?” 苏明月笑了。 “以后,跟着我。” 破军愣了一下。 “指令……” “没有指令。”苏明月说,“跟着我。” 破军沉默。 三秒。 “好。” 永昌五十年·泉州·听雨阁 二十年过去了。 院子里的海棠树,比屋顶还高了。 每年秋天,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阿念和阿慕已经长大。 阿念二十四岁,成了“妇幼医馆”的坐堂大夫。 阿慕二十四岁,在“格物学堂”教书。 苏明月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是直的。 林薇和萧景琰也老了。 她眼角有了皱纹,他鬓边有了白发。 但他们还是每天傍晚去海边散步。 还是他牵着她的手。 还是她蹲下来捡贝壳。 还是他把她捡的贝壳收进怀里。 这一天傍晚,他们走回来时,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皇帝。 他穿着便服,站在海棠树下,看着那满树的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皇叔,皇婶。” 萧景琰怔了一下。 “陛下?” 皇帝笑了。 “微服私访。” 他走过来。 “二十年了。” “朕来看看,你们把这里变成了什么样。” 萧景琰没有说话。 林薇开口: “陛下觉得呢?” 皇帝看着这个院子。 看着那棵海棠树。 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明月。 看着从医馆回来的阿念。 看着从学堂回来的阿慕。 很久。 他想起这二十年看到的那些事。 京城的粮价,比二十年前低了三分之一。 不是因为丰收,是因为运输快了,损耗少了。 街上的乞丐,少了七成。 不是因为官府抓,是因为医馆治好了他们的病,学堂教会了他们识字。 军队的兵源,比二十年前更壮了。 不是因为抓壮丁,是因为农村的孩子能吃饱了。 他转过头,看着萧景琰。 “皇叔,你赢了。” 萧景琰摇头。 “不是我。” 他看着林薇。 看着苏明月。 看着那些从屋里走出来的人。 “是我们。” 皇帝点头。 “嗯。” “你们。” 戌时·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海棠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 苏明月、林薇、萧景琰、阿念、阿慕。 秦晚照、沈星河、陆惊鸿。 破军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皇帝坐在中间,像个普通的老朋友。 沈星河开口: “老大,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萧景琰想了想。 “不知道。” 林薇接话: “但他们会记得改良犁。” “会记得医馆。” “会记得学堂。” 她顿了顿。 “那就够了。” 苏明月笑了。 “我女儿说得对。” 她站起来。 看着那棵海棠树。 “一百年后,这棵树还在。” “那就够了。” 月光洒下来。 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落在海棠树上。 落在花瓣上。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第114章 游戏终章·全服纪念 林薇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收到那封信的。 信是从杭州寄来的,封口处盖着“大晟风华录运营组”的朱红印章。 她拆开。 “尊敬的玩家‘小雨绵绵’:” “《大晟风华录》即将迎来运营十周年。” “十年来,无数侠客在这片江湖留下传说。” “而您与‘君临天下’的故事,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章。” “十周年庆典之际,我们以您二位为原型,设计了三个特别内容——” “1. 隐藏NPC‘隐居侠侣’,将随机刷新在各大主城。” “2. 限定称号‘双界奇缘’,全服仅两人可获得。” “3. 特殊副本‘归乡之门’,剧情致敬您们的传奇。” “若您二位能于庆典当日上线,我们将不胜荣幸。” 林薇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萧景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信纸。 “怎么了?” 林薇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 也沉默了。 很久。 他问: “去吗?” 林薇想了想。 “孩子们还没见过我们打游戏。” 萧景琰看着她。 “那就带他们去。” 林薇笑了。 “好。” 永昌五十年·十月初八·杭州·《大晟风华录》总部 这一天,杭州城里来了很多陌生人。 背着剑的,穿着古装的,三三两两,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都是玩家。 从全国各地赶来。 只为看一眼传说。 阿念和阿慕跟在父母身后,好奇地看着周围。 阿念小声问:“娘,这些人……都是来见你们的?” 林薇点头。 “大概是。” 阿慕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林薇的手。 申时·庆典现场 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上,立着两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两个人—— 白衣剑客。 女医师。 “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的游戏形象。 台下,黑压压站了几千人。 有年轻的,有不再年轻的。 有独行的,有结伴的。 他们都抬着头,看着那两块屏幕。 阿念扯了扯林薇的袖子。 “娘,那个人好像爹。”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白衣剑客。 “那就是你爹。” 阿念愣住了。 阿慕也愣住了。 “爹……这么帅?” 萧景琰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酉时·上台 主持人宣布: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特别嘉宾——” “君临天下!” “小雨绵绵!”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薇和萧景琰对视一眼。 她握住他的手。 “走吧。” 他们走上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 更疯狂的欢呼。 有人喊: “大佬!真的是你们!” 有人喊: “我从开服就在等这一天!” 有人喊: “君临天下会长!凌霄殿的兄弟们都在!” 林薇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几千双眼睛。 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第一次抢BOSS时,那个站在不远处、一身神装却没有动手的白衣剑客。 想起拍卖行里那件标价五千金的“天蚕丝”。 想起他说:“没错。但只卖给你。” 想起边疆守城时,他挡在她身前。 想起游戏婚礼那晚,漫天的烟火。 想起他说:“虽然只是游戏里的婚礼……但我很开心。” 想起她说:“我也是。” 她转头看着萧景琰。 他也在看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阿念和阿慕站在台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念小声说:“爹娘好厉害。” 阿慕小声回:“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阿念看他一眼。 “你先能打赢我再吹。” 阿慕沉默了。 戌时·庆典进行中 主持人问了很多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玩的? 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要隐退? 现在在做什么? 萧景琰的回答都很短。 “很久了。” “打BOSS认识的。” “有事。” “在泉州开书斋。” 林薇在旁边补充: “顺便养孩子。” 台下笑成一片。 有人喊: “大佬有孩子了?” 林薇指了指台边的两个小人儿。 “那边,龙凤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阿念和阿慕被看得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 但阿念很快又挺起胸。 “看什么看!” 台下又笑。 主持人也笑了。 “那我们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萧景琰想了想。 他开口: “我们只是普通玩家。”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薇接话: “现在,是普通的幸福玩家。” 台下沉默了。 很久。 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越来越多。 最后变成雷动。 阿念和阿慕也鼓掌。 虽然他们不太懂。 但爹娘被这么多人喜欢。 一定很厉害。 亥时·游戏登录 庆典结束后,有一个特别环节。 所有玩家可以登录游戏,在长安城观礼。 “君临天下”和“小雨绵绵”会最后一次上线。 和所有人一起,打完那个以他们为原型的副本—— “归乡之门”。 林薇和萧景琰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拿出那两台用了十年的登录器。 阿念和阿慕挤在旁边。 阿念问:“娘,我能看你打吗?” 林薇点头。 “可以。” 阿慕问:“爹,你那个剑客,真的那么厉害吗?” 萧景琰看他一眼。 “自己看。” 他戴上登录器。 林薇也戴上。 登录。 亥时三刻·游戏里·长安城 登入曲响起的那一刻,林薇闭上了眼。 还是那个声音。 还是那个旋律。 十年了。 一点没变。 她睁开眼。 长安城。 满城的红灯笼。 满城的玩家。 密密麻麻,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观星台。 所有人都站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世界频道安静得像被禁言。 然后—— 不知道谁先发的第一条消息: 【世界】吃瓜群众:恭迎大佬归来! 【世界】路人甲:恭迎大佬归来! 【世界】技术宅:恭迎大佬归来! 【世界】玲珑阁主:恭迎大佬归来! 【世界】星河流转:老大!嫂子!我等了十年! 世界频道疯狂刷屏。 全是同一句话: “恭迎传奇归来!” 林薇看着那些字。 一条一条从屏幕上方滚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隐退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刷屏。 也是这些人。 他们还在。 她转头。 白衣剑客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 游戏里,十指相扣。 子时·归乡之门副本 副本入口在青丘山。 当年他们第一次遇见“念薇”的地方。 林薇和萧景琰走进副本。 身后,跟着几千个玩家。 但他们只是看着。 不出手。 只是跟着。 副本的剧情,是以他们的故事为蓝本设计的。 第一关,草原。 屏幕里是茫茫的草原,风卷起枯草。 远处,一顶金帐矗立。 林薇看着那个画面,想起阿史那罗。 想起那达慕大会上,她骑马冲过终点时,他站在人群里鼓掌。 想起篝火边,他对她说:“你是草原上的鹰。” 想起他最后说的:“现在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她眨了眨眼。 继续往前。 第二关,矿洞。 屏幕里是幽暗的矿道,碎石遍地。 火光忽明忽暗,映出墙壁上那些深深的爪痕。 萧景琰看着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薇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七天七夜。 他跪在碎石堆上,双手血肉模糊。 对着玉佩说:“求你,活下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 “我在。” 第三关,石门。 屏幕上,那扇黑色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光。 和她在门里看见的光,一模一样。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站在光里,穿着那件藕荷色针织衫,朝她挥手。 想起母亲说:“婉儿,好好活。” 想起母亲说:“妈妈为你骄傲。” 她睁开眼。 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道光。 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通关特殊副本“归乡之门”! 【全服公告】侠侣“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完成传奇之旅。此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世界频道炸了。 【世界】老玩家001:十年前我还是个学生,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世界】老玩家002:当年就是看君临天下大佬的攻略入坑的。 【世界】老玩家003:小雨绵绵的医师教程,我到现在还留着截图。 【世界】星河流转:老大,嫂子,凌霄殿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 林薇看着那些字。 一条一条。 她记住了。 萧景琰走过来。 “该下了。” 林薇点头。 “嗯。” 她打开聊天框。 打下最后一行字: 【世界】小雨绵绵:谢谢你们。 【世界】君临天下:谢谢。 【世界】小雨绵绵:江湖再见。 【世界】君临天下:江湖再见。 她点了“下线”。 屏幕一黑。 登入曲渐渐远去。 她摘下登录器。 阿念和阿慕挤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阿念说:“娘!你好厉害!” 阿慕说:“爹!你真的好帅!” 林薇笑了。 萧景琰也笑了。 回去的路上,阿念问: “娘,那个游戏,我们能玩吗?” 林薇看着她。 “等你们再大一点。” 阿慕问: “那我能练得和爹一样厉害吗?” 萧景琰想了想。 “可能比我厉害。” 阿慕眼睛亮了。 阿念在旁边冷笑。 “你先能打赢我再吹。” 阿慕瞪她。 “你等着!” 亥时·院子里 他们走回听雨阁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院子里,海棠花在月光下开着。 阿念跑过去,捡了一捧花瓣。 阿慕追过去,抢她手里的花。 两个人又闹起来。 林薇靠在萧景琰肩上。 看着那两个孩子。 看着那棵海棠树。 很久。 “景琰。” “嗯。” “我们以后,还上游戏吗?” 萧景琰想了想。 “不知道。” 林薇笑了。 “那就不知道吧。” 她顿了顿。 “反正我们都在这里。”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搂紧了一些。 月光洒下来。 落在海棠树上。 落在花瓣上。 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海浪声一阵一阵。 像在唱着永远的歌。 第115章 三十年·白发相守 七十年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算起,已经七十年了。 从他们成婚的那天算起,已经三十年了。 林薇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但腰还是直的。 眼睛还是亮的。 萧景琰坐在她身边。 他也老了。 鬓边白发如雪,眼角皱纹如刻。 但他握着她的手,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紧。 “冷吗?” 林薇摇头。 “不冷。” 他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林薇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远处,海浪一阵一阵。 和三十年前一样。 和六十年前一样。 和她第一次来泉州那天,一样。 “念薇今天来信了。” 林薇说。 萧景琰看着她。 “说什么?” “说星河又给他儿子寄了一船玩具。” “阿念说,家里快放不下了。” 萧景琰笑了。 那是很少见的笑容。 “星河还是那样。” 林薇点头。 “还是那样。” 三十年了。 沈星河还是沈星河。 他的商行开遍了南洋,但他每年还是会来泉州住几个月。 带着一船玩具。 给他孙子——沈念安和秦晚照的儿子。 阿念嫁给了沈星河的儿子沈念安。 两家联姻那天,沈星河哭了整整一宿。 秦晚照说,你哭什么。 沈星河说,我儿子娶了老大的闺女,我以后怎么在老大面前抬头? 秦晚照沉默了。 然后她说,你平时也没抬过头。 “慕苏呢?” 萧景琰问。 林薇看着远方。 “昨天来的信。” “说在海上剿了一窝海盗。” “还说要给阿念的闺女带珍珠回来。”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说: “像他娘。” 林薇看他。 “什么意思?” “他娘当年,也喜欢抢东西。” 林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抢BOSS。” 萧景琰看着她。 “一样。” 巳时·听雨阁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 但更老了。 海棠树比屋顶还高,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每年秋天,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阿念的闺女——五岁的小丫头——正在树下捡花瓣。 她叫萧念棠。 阿念取的。 说是纪念外婆的海棠。 苏明月坐在廊下,看着那个小丫头。 她已经九十岁了。 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她还在教书。 每周三次,去格物学堂。 学生们叫她“苏先生”。 她笑着说,叫奶奶也行。 小念棠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堆花瓣。 “太外婆!给你!” 苏明月接过那堆花瓣。 粉白的,落了她满手。 她笑了。 “好看。” 小念棠点点头。 “阿念说,这棵树是外婆的外婆种的。” 苏明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 “外婆的外婆。” “很久很久以前。” 小念棠眨眨眼。 “多久?” 苏明月想了想。 “比太外婆还久。” 小念棠不懂。 但她觉得太外婆笑得很好看。 午时·饭桌 饭桌上坐满了人。 林薇、萧景琰、苏明月。 阿念、沈念安、小念棠。 破军站在门口,没有上桌。 他一直这样。 三十年了,还是不肯上桌吃饭。 但阿念每次都会给他端一碗,放在门边。 他吃完,把碗放回去。 什么话都不说。 但他在。 这就够了。 阿念有一次问苏明月: “破爷爷为什么不会老?” 苏明月看着破军的身影。 很久。 “他是克隆体。” “不会老,也不会死。” “会一直在这里。” 阿念沉默。 然后她说: “那他以后,会不会很孤独?” 苏明月笑了。 “不会。” “因为我们都在。” 今天破军没有站在门口。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海棠树。 很久。 阿念端着碗出去,放在他旁边。 “破爷爷,吃饭。” 破军低头,看着那碗饭。 “谢谢。” 阿念笑了。 “不谢。” 她跑回去了。 破军端起碗,吃了一口。 他看着那棵海棠树。 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三十八年前,苏明月把那块玉佩挂在他胸前。 想起她说:“破军,替我守着。” 想起她回来后,握住他的手。 想起她说:“以后,跟着我。”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 饭是热的。 申时·海边 林薇和萧景琰又来到海边。 还是那块岩石。 还是那个位置。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远处的海。 很久。 “景琰。”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次夕阳?” 萧景琰想了想。 “不知道。” 林薇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 “但我会一直陪你看。” 林薇笑了。 “你说了算。” 酉时·院子里 慕苏回来的那天,带了一筐珍珠。 最大的那颗,有鸽子蛋大。 他蹲下来,把珍珠递给小念棠。 “给。” 小念棠接过,眼睛亮晶晶的。 “舅舅最好了!” 慕苏笑了。 站起来,看见林薇站在门口。 他走过去,从怀里又掏出一颗。 比那颗还大。 “娘,给你的。” 林薇看着那颗珍珠。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接过来,放进怀里。 “像当年你爹送我的那个贝壳。” 慕苏愣了一下。 “贝壳?” 林薇没有解释。 只是笑了笑。 申时·院子里 太阳落山了。 院子里亮起了灯。 小念棠还在树下捡花瓣。 她的小兜兜里,装得满满的。 阿念喊她: “棠棠,回来吃饭!” 小念棠跑回去,兜里的花瓣撒了一路。 苏明月弯下腰,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粉白的。 轻飘飘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小丫头,也是这样捡花瓣。 那个小丫头,现在坐在海边。 头发白了。 但眼睛还是亮的。 苏明月笑了。 她把那些花瓣放进口袋里。 转身,走回屋里。 戌时·海边 月亮升起来了。 海面洒满月光。 林薇和萧景琰还坐在那块岩石上。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很久很久。 她轻声说: “这一生……” “像场梦。”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把她搂紧了一些。 然后他说: “如果是梦。” “我愿永不醒来。”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染成银色。 她笑了。 “傻子。”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远处,海浪一阵一阵。 像在唱着永远的歌。 亥时·院子里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苏明月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的花。 月光下,那些花瓣泛着淡淡的白。 像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花瓣颤了颤。 落在她掌心。 她看着那片花瓣。 想起很多人。 想起远之。 想起陈玄。 想起破军。 想起阿念、慕苏、小念棠。 想起那个坐在海边的女儿。 她笑了。 她把那片花瓣收进怀里。 转身。 走回屋里。 子时·海边 月亮升到中天。 海面一片银白。 林薇和萧景琰还坐在那里。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握着她的手。 她睡着了。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她动了动。 醒了。 “景琰。” “嗯。” “我们回去吧。” 他站起来,扶着她。 两人慢慢走回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尾声 第二天早上,小念棠又去树下捡花瓣。 她发现树下多了一样东西。 两块玉佩。 并排放在一起。 双鱼佩。 龙纹佩。 它们已经不会发光了。 但它们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小念棠蹲下来,看着它们。 她伸手,想拿起来。 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跑回屋里。 “阿念!阿念!” 阿念正在梳头。 “怎么了?” 小念棠拉着她的手,跑到树下。 “你看!” 阿念低头。 看见那两块玉佩。 她愣住了。 很久。 她蹲下来。 轻轻拿起那两块玉佩。 双鱼佩,龙纹佩。 并排放在她掌心。 她抬起头。 看着那棵海棠树。 晨光里,满树的花正在开放。 粉白的,一层一层。 像雪。 像梦。 像很多很多年前,另一棵海棠树下,另一个人的笑。 阿念把那两块玉佩收好。 站起来。 牵着小念棠的手。 “走,去看外婆。” 她们穿过院子。 穿过廊下。 走到海边。 很远的地方,有两个白发的身影。 并肩坐着。 靠在一起。 手握着。 海浪一阵一阵。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小念棠扯了扯阿念的袖子。 “阿念,那是谁?” 阿念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她笑了。 “那是外婆和外公。” “在看海。” 第116章 临终·双玉同眠 那一年,萧景琰九十二岁。 林薇九十岁。 他们已经在这座海边小城,看了四十年海。 海棠树比屋顶高了三倍不止。 每年春天,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得整个院子都像下雪。 阿念和沈念安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 慕苏的孙子,刚会走路。 小念棠,也当了祖母。 四世同堂。 林薇常说,够了。 萧景琰说,还不够。 她想问他,不够什么。 他没有说。 但她知道。 他想和她,再久一点。 再久一点。 永昌九十年·四月·听雨阁 萧景琰病倒了。 没有任何征兆。 只是有一天早上,他没能起来。 阿念第一个发现的。 她端着早饭进去,看见父亲躺在床上,睁着眼,但没有动。 “爹?” 萧景琰看着她。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只是……有点累。” 太医从京城赶来。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王爷……是自然衰老。” “臣……无能为力。” 阿念的眼泪涌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 她跑出去,找林薇。 林薇坐在海棠树下。 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阿念跪在她面前。 “娘……” 林薇看着她。 很久。 “我知道。” 她说。 “他一直瞒着我。” “我也一直瞒着他。” 阿念愣住了。 林薇站起来。 “我去看他。” 巳时·屋里 林薇走进房间。 萧景琰躺在床上,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她握了四十年。 从草原上的第一次牵手,到海边散步时的十指相扣。 从婚礼上的交换信物,到白发苍苍的相扶相携。 一直是这只手。 瘦了。 但她还是认得。 “景琰。” “嗯。” “你怕吗?” 萧景琰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在。” 林薇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傻子。” 萧景琰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别哭。” 林薇点头。 但她还是哭了。 午时·床边 阿念把孩子们都叫来了。 慕苏从海疆赶回来,甲胄都没来得及脱。 沈念安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小念棠抱着她的孙子,站在最远处。 四个孩子,三个孙子,两个曾孙。 站了一屋子。 萧景琰看着他们。 很久。 他看着慕苏。 “你从小就想当将军。” “现在你是了。” “但记住——” “将军不是杀人。” “是保护人。” 慕苏上前,跪下,重重磕头。 “儿子记住了。” 萧景琰看向阿念。 “你娘说,你最像她。” “倔。” “但倔得好。” “听雨阁交给你,我放心。” 阿念跪上前,眼泪落下来。 “爹……” 萧景琰看着沈念安。 “念安。” 沈念安上前,跪下。 “岳父。” “对你媳妇……好点。” 沈念安磕头。 “是。” 萧景琰看着小念棠。 “棠棠。” 小念棠上前,跪下。 她抱着孙子,眼眶红红的。 “太外公……” 萧景琰笑了。 “好好带孩子。” “让他……也去海边捡贝壳。” 小念棠点头。 “嗯。” 最后,他看着林薇。 “你呢?” 林薇问他。 萧景琰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她握住。 酉时·夕阳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只有林薇还坐在床边。 萧景琰看着窗外的夕阳。 很久。 他轻声说: “这辈子……够了。” 林薇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下辈子……” 他顿了顿。 “我还要找到你。” 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笑了。 “那你得快点。” “我怕你找不到。” 萧景琰也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找。” 他握紧她的手。 “直到找到为止。” 林薇看着他。 很久。 “好。” 她说。 “我等你。” 萧景琰闭上眼。 嘴角还带着笑。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但不再动了。 林薇低下头。 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坐着。 陪着他。 三天后·清晨 那天早上,林薇醒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 想起萧景琰说的“下辈子”。 她笑了。 她穿上那件最爱的藕荷色衣裳——和外婆当年那件一样。 慢慢走到树下。 靠着树干坐下。 手里握着两块玉佩。 双鱼佩。 龙纹佩。 并排放在一起。 她闭上眼。 心想: “景琰,等等我。” “我来了。” 阿念发现母亲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她端着早饭出来,看见母亲坐在海棠树下。 靠着树干。 闭着眼。 穿着那件藕荷色衣裳。 手里握着两块玉佩。 并排放在一起。 阿念跪下来。 轻轻喊: “娘?”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阿念的眼泪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跪在那里。 很久很久。 慕苏走过来,看见这一幕。 他愣住了。 然后他跪下来。 两个孩子跪在父母身边。 阳光透过海棠树,洒在他们身上。 花瓣落下来。 一片。 又一片。 落在林薇的肩上。 落在萧景琰的墓前——他葬在海边。 三天了。 她终于去找他了。 七日后·海边 按照遗愿,他们合葬在泉州海边。 那块他们坐了四十年的岩石旁边。 坟前,种了一棵海棠树。 是从听雨阁那棵老树上剪的枝。 种下去那天,阿念亲手挖的坑,亲手填的土,亲手浇的水。 和她娘当年一样。 墓碑是慕苏刻的。 他刻了一整天。 刻完最后一下,他把刻刀放下。 跪在坟前。 磕了三个头。 墓碑上只有两行字: 萧景琰 ? 林薇 此生于双界相逢,来世愿再度重逢 阿念站在旁边,看着那两行字。 很久。 她轻声说: “爹,娘。” “你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陪葬品 两块玉佩,随他们一起下葬。 双鱼佩。 龙纹佩。 已经不会发光了。 但它们并排躺在一起。 像这四十年,他们一直做的那样。 阿念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她盖上土。 站起来。 转身。 走了。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们会一直在这里。 看海。 一年后 海棠树开花了。 粉白的,一层一层。 和听雨阁那棵一样。 阿念带着孩子们来祭扫。 小念棠的孙子——刚会走路的小家伙——在树下捡花瓣。 他跑过来,把花瓣递给阿念。 “阿祖!给你!” 阿念接过那片花瓣。 粉白的。 轻飘飘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她娘在树下捡花瓣的样子。 想起她娘说: “等你们再大一点。” 她笑了。 她把那片花瓣放在坟前。 放在那两行字的下面。 风吹过来。 花瓣飘起来。 飘向海的方向。 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 有人路过泉州海边,看见一块墓碑。 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但还能看清两行: 萧景琰 ? 林薇 此生于双界相逢,来世愿再度重逢 墓碑旁边,有一棵老海棠树。 树干比人还粗,树冠遮天蔽日。 每年春天,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当地人叫它“夫妻树”。 传说,有一对夫妻,在这里看了一辈子海。 死后葬在这里。 他们的儿女,每年都来祭扫。 后来儿女也老了,死了。 孙辈来。 后来孙辈也老了。 曾孙辈来。 一代又一代。 年年如此。 那棵树,越长越高。 那两块玉佩,永远埋在地下。 并排躺着。 像他们一直做的那样。 这一年春天,又有人来祭扫。 是一个年轻姑娘。 她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轻声说: “太外婆,太外公。” “我叫萧念双。” “念是思念的念,双是双鱼佩的双。” “阿祖给我取的名字。” 她从怀里掏出两块玉佩。 双鱼佩。 龙纹佩。 新的。 刚做的。 她轻轻放在坟前。 “祖上说,这是你们的信物。” “我替你们带来了。” 她站起来。 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花,正在开放。 风吹过来。 花瓣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她笑了。 她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那棵海棠树开得正好。 粉白的,一层一层。 像雪。 像梦。 像很多很多年前,另一棵海棠树下,另一个人的笑。 她继续往前走。 走向海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个人手里,也拿着两块玉佩。 新的。 刚做的。 龙纹佩。 他看着她走过来。 笑了。 “念双。” 她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向海边。 海浪一阵一阵。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像很多很多年前—— 另一对并肩的人。 第117章 后世传说·双界奇缘 《靖边将军林氏传》 靖边将军林氏,讳薇,泉州人氏。本闺阁女,然通奇术,善兵事。永昌三十四年,随镇北王萧景琰北征突厥,守边疆七日,创奇迹。后嫁镇北王,夫妻隐居泉州,行善举,兴文教,改良农具,创办医馆,世人称颂。 卒年九十,与夫合葬泉州海边。墓前海棠树,至今犹存。 民间传其乃“天外之人”,通阴阳之术,能驭时空。然正史无可考,存疑。 ——《大晟史·异闻录》永昌朝 --- 大晟·永昌八十年·泉州府志 《听雨阁记》 听雨阁者,镇北王夫妇隐居之所也。前院为书斋,后院为居所。阁中有海棠一株,传为王妃林氏亲手所植。 王妃善医,设妇幼医馆,活人无数。又创“格物学堂”,教数学、物理之学,开风气之先。 今医馆、学堂皆在,百姓岁时祭祀,香火不绝。 ——《泉州府志·古迹篇》 --- 公元2024年·《江湖传说》运营三十周年纪念版 《双界奇缘·典藏资料片》 本资料片以传说中“君临天下”与“小雨绵绵”的真实故事为蓝本,再现两位传奇玩家的传奇经历。 包含以下内容: · 隐藏副本“归乡之门”(致敬他们的最终抉择) · 限定称号“双界奇缘”(全服仅可通过隐藏任务获得) · 纪念NPC“海棠仙人”(随机刷新,赠送限定道具) 据考,这两位玩家于永昌年间真实存在。他们的故事,已成为《江湖传说》最动人的传说。 ——游戏官方介绍 --- 公元2124年·某个大学历史系课堂 投影屏幕上,是一棵巨大的海棠树。 树干比人还粗,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立着一块墓碑。 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两行: 萧景琰 ? 林薇 此生于双界相逢,来世愿再度重逢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看手机,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教授站在讲台前,指着屏幕。 “这是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 “关于大晟王朝永昌年间,靖边将军林薇的‘穿越者’争议。”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是《大晟史·异闻录》的影印本。 “靖边将军林氏,本闺阁女,然通奇术,善兵事……民间传其乃‘天外之人’,然无可考。” 教授转过身。 “学术界对此有两种观点。” “第一种,认为林薇确实是穿越者。” “理由有三——” 他竖起手指。 “第一,她掌握的医术、农具改良技术,远超当时水平。”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两张图。 一张是改良犁的结构图。 一张是“妇幼医馆”的旧址照片。 “这是她在泉州留下的实物证据。” “改良犁的效率,比当时主流农具高出30%。” “医馆的布局,与近现代诊所高度相似。” “这些东西,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第二,她创办的‘格物学堂’教授的内容,与近现代科学高度吻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 “她与镇北王萧景琰的故事,被游戏公司做成资料片,流传至今。” “而游戏里她的ID,叫‘小雨绵绵’。” “这个ID的命名方式,不符合当时任何文化习惯。” 台下有人举手。 教授点头。 “说。” 那个学生站起来。 “教授,第二种观点是什么?” 教授笑了笑。 “第二种观点,认为她只是天才。” “历史上总有超越时代的人。” “达芬奇、特斯拉、牛顿——” “他们也是‘穿越者’吗?” 那个学生坐下了。 教授继续。 “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史料不足,无法定论。” 他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 “大家有什么想讨论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后排有人举手。 教授看过去。 是一个女生。 长得很清秀,眼睛很亮。 有点面熟。 教授想了想,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你说。” 女生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教授,我认为——” 她顿了顿。 “她只是找到了归宿。” 教授愣了一下。 “归宿?” 女生点头。 “对。” “她从很远的地方来。” “但她在这里,找到了想留下的人。” “找到了想做的事。” “找到了……家。”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你这个角度,文献里没见过。” 女生也笑了。 她坐下。 旁边的男生一直在看她。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她。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觉得—— 那张脸,他好像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女生感觉到他的目光。 转过头。 “怎么了?” 男生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女生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 男生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屏幕上的那句话。 “来世愿再度重逢。” 他忽然觉得—— 也许,他们真的见过。 课后 女生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男生追出来。 “等一下!” 女生回头。 “嗯?” 男生站在她面前,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 女生看着他。 “怎么了?” 男生挠头。 “我觉得……你说得对。” 女生笑了。 “谢谢。” 她转身,准备走。 男生又叫住她。 “等等!” 女生又回头。 男生憋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看着他。 很久。 她笑了。 “林念。” “思念的念。” 男生愣了一下。 “萧……萧默。” “沉默的默。” 女生看着他。 那个名字—— 思念,沉默。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想起刚才屏幕上那行字。 “来世愿再度重逢。” 她忽然笑了。 “萧默。” “嗯?” “你相信来世吗?” 萧默愣住了。 来世?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看着她。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句话。 他忽然觉得—— 也许,是相信的。 图书馆 傍晚。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书架上。 林念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旧书。 《大晟史·异闻录》。 她翻到那一页。 “靖边将军林氏……与夫合葬泉州海边。墓前海棠树,至今犹存。” 她看着那行字。 很久。 有人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 萧默。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大晟风华录·十周年纪念画册》。 他翻到某一页。 递过来。 上面是两张游戏截图。 一张,白衣剑客站在观星台上。 一张,女医师在青丘山捡花瓣。 下面有一行小字: “君临天下 & 小雨绵绵——永远的传奇” 林念看着那两张图。 很久。 她抬起头。 看着萧默。 萧默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书上。 落在那些字上。 “来世愿再度重逢。” 林念笑了。 她把书合上。 站起来。 “走吧。” 萧默愣了一下。 “去哪?” 林念看着他。 “海边。” 萧默看着她。 很久。 他站起来。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像很多很多年前—— 另一对并肩的人。 --- 泉州·海边 很多年后。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海边。 她看着远处的夕阳。 海浪一阵一阵。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她转头。 笑了。 “你来了。” 他点头。 “嗯。”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人并肩站着。 看着那片海。 很久。 她轻声说: “萧默。” “嗯。” “你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萧默想了想。 “不知道。” 林念笑了。 “那就不知道吧。” 他看着她。 “你信吗?”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海。 很久。 她轻声说: “我信。” 萧默看着她。 “信什么?” 林念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片海。 “信他们……真的存在过。” “信那个故事。” “信……” 她顿了顿。 “信我们,还会再遇见。” 萧默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她的手。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海面上。 落在那个永恒的传说上。 靖边将军林氏,与夫合葬泉州海边。墓前海棠树,至今犹存。 来世愿再度重逢。 第118章 平行现代·电竞重启 2025年·上海·瑞金医院 林薇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很白。 比梦里的天空还白。 她眨了眨眼。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薇薇!薇薇醒了!” 很多声音涌进来。 白的、蓝的、模糊的脸。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一个女人趴在床边,肩膀在抖。 女人的头发花白了。 林薇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但她还是发出了声音: “妈……” 女人抬起头。 满脸的泪。 “薇薇……我的薇薇……” 林薇想伸手去擦她的泪。 手抬不起来。 太久了。 三年。 她的身体躺了三年。 三个月后·杭州·康复中心 林薇能走路了。 一步一步,扶着墙。 护士说她恢复得很快。 比预期的快。 林薇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每次做梦,都梦见自己在走。 走很远的路。 走在草原上。 走在矿洞里。 走在海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些。 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但梦里,很熟悉。 又三个月后·杭州·训练基地 林薇回到了电竞圈。 教练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复出?” 林薇点头。 “嗯。” 教练沉默了很久。 “你的手……” 林薇伸出手。 十根手指,灵活如初。 教练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你的ID,还用‘小雨’?” 林薇想了想。 “不。” 她说。 “用‘小雨绵绵’。” 教练愣了一下。 “四个字?” 林薇点头。 “四个字。” 初夏·某国际赛·上海体育馆 决赛现场。 三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林薇站在选手区,看着对面那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对方的战队LOGO。 Turkey Warriors。 土耳其战队。 她的对手。 队长ID—— “君临天下”。 林薇愣住了。 那四个字。 她好像见过。 在什么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 她盯着那个ID。 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的队友推她。 “小雨,该上场了。” 林薇回过神。 “嗯。” 她走上台。 对面五个人也走上来。 她看见了那个队长。 很高。 很瘦。 眼睛很黑。 像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也在看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走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 比赛开始。 三个小时后 比分:3:2。 中国队胜。 林薇摘下耳机,站起来。 全场在欢呼。 她的队友冲过来,把她围住。 她笑着,和他们拥抱。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找那个人。 那个“君临天下”。 他在对面。 也站起来。 看着这边。 赛后·握手环节 两队走到舞台中央。 依次握手。 林薇排在最后一个。 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握过去。 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他。 他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旁边的裁判小声提醒: “握手时间到了。” 他们才松开。 但没有移开目光。 他开口,用生硬的中文: “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也许……在某个游戏里?”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 林薇见过。 在梦里。 在海边。 在漫天的烟花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但她知道,那个笑,她见过。 记者冲上来,围住他们。 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人喊: “看这边!” “握手!再握一次!” 他们又握了一次。 这一次,没有松开那么快。 记者抓拍到了那个瞬间。 两个人,握手对视。 眼神复杂。 像认识很久很久的人。 终于又见面了。 第二天·头条新闻 林薇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配图就是那张照片。 她和“君临天下”握手对视。 标题很大: 《东西方电竞之神的“世纪握手”》 下面是一篇长文。 写了比赛的过程,写了她三年昏迷后复出的传奇,写了他的土耳其战队的崛起。 最后一段: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队长的ID——‘小雨绵绵’和‘君临天下’——与二十年前一款经典游戏《大晟风华录》中的传奇侠侣同名。是致敬,还是巧合?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薇看着那行字。 二十年前的游戏。 《大晟风华录》。 她听说过。 但没玩过。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应用商店。 搜索。 出来了。 《大晟风华录·怀旧版》 她点了下载。 三天后·伊斯坦布尔 萧默——不对,他叫Cem,土耳其名字。 但他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字,叫“萧默”。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游戏登录界面。 《大晟风华录·怀旧版》。 他刚下载的。 因为那个女孩。 那个“小雨绵绵”。 那天握手的时候,他看见她的眼睛。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涌进脑子里。 很多画面。 草原。 矿洞。 石门。 海边。 海棠花。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是她。 他点了一下“注册”。 输入ID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打下四个字: 君临天下 系统提示: “该ID已被注册。” 他愣住了。 被注册了? 谁? 他想了想。 输入另一个: 君临天下·TR 注册成功。 他登录进去。 新手村。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茫然四顾。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 女医师。 头上顶着四个字: 小雨绵绵 她也站在那里。 看着他。 萧默愣住了。 他打开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 【当前】君临天下·TR:你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 【当前】小雨绵绵:你好。 萧默看着那两个字。 笑了。 他继续打字: 【当前】君临天下·TR:我们……是不是在游戏里见过?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当前】小雨绵绵:也许吧。 【当前】小雨绵绵:在某个游戏里。 萧默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又问: 【当前】君临天下·TR:你为什么叫小雨绵绵? 那边回复: 【当前】小雨绵绵:不知道。就是喜欢。 他想了想。 【当前】君临天下·TR:我喜欢君临天下。 【当前】君临天下·TR:但被人抢注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行字: 【当前】小雨绵绵:也许那个人,也在等你。 萧默看着那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下最后一句话: 【当前】君临天下·TR:那……以后能一起玩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 【当前】小雨绵绵:好。 萧默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梦里那个画面。 两个白发的身影,并肩坐在海边。 他看着那片海。 很久。 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 她发来的。 “下次比赛,在上海。” “我等你。” 萧默看着那行字。 笑了。 他回: “好。” 一个月后·上海 林薇站在机场出口。 看着那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风衣,背着一个大背包。 看见她,他笑了。 她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萧默?” 他点头。 “林念?”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 他笑了笑。 “比赛那天,我看见你的选手证。” “林念。” 她看着他。 “你怎么记得?” 他看着她。 “不知道。” “就是……记住了。” 林薇看着他。 很久。 她笑了。 “走吧。” 他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上海的天空,很蓝。 他忽然问: “去哪?” 林薇想了想。 “海边。” 他愣了一下。 “海边?” 她点头。 “上海有海边。” 他看着她。 “为什么去海边?”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 傍晚·海边 他们到了海边。 夕阳正在落山。 海浪一阵一阵。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他站在她身边。 很久。 她轻声说: “好像来过这里。” 他看着她。 “梦里?” 她点头。 “梦里。” “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海。 他也好像来过。 在梦里。 她转过头,看着他。 “萧默。” “嗯。” “你相信轮回吗?” 他想了想。 “以前不信。” 她笑了。 “现在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有点信了。” 她笑了。 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海。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海面上。 落在他们肩并肩的身影上。 那天晚上,他们又登录了游戏。 他站在新手村,她已经在那里了。 她带着他,走过那些她梦里出现过的地方。 草原。 矿洞。 石门。 最后,他们站在一棵巨大的海棠树下。 游戏里的海棠树,开满了粉白色的花。 他问: 【私聊】君临天下·TR:这是哪里? 她回: 【私聊】小雨绵绵:不知道。 【私聊】小雨绵绵:但梦里来过。 他看着那棵树。 很久。 他打字: 【私聊】君临天下·TR:真好看。 她回: 【私聊】小雨绵绵:嗯。 【私聊】小雨绵绵:以后常来? 他笑了。 【私聊】君临天下·TR:好。 凌晨·下线前 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私聊】小雨绵绵:萧默。 “嗯?” 【私聊】小雨绵绵:下次见面,还去海边? 他看着那行字。 笑了。 “好。” 她下线了。 他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 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来世愿再度重逢。” 他笑了。 下线。 窗外,月光洒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 像很多很多年前—— 另一片海。 另一对并肩的人。 --- 第119章 海棠花开·记忆复苏 2026年·春·泉州 林薇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泉州。 退役后,经纪人说可以去任何地方旅游。 马尔代夫,巴黎,北海道。 她选了泉州。 一个没听过的小城。 经纪人愣了一下。 “泉州?为什么?” 林薇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 “就是想去。” 三天后·泉州·海边 她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 海浪一阵一阵。 沙滩上有很多贝壳。 她捡了几个,放进口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应该捡。 傍晚,她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 好像来过这里。 梦里来过。 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第四天·泉州古城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然后她看见了一棵树。 很大。 比周围所有的树都大。 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遮天蔽日。 开满了花。 粉白色的。 像雪。 林薇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只是觉得—— 这棵树,她见过。 在梦里。 在很多很多个梦里。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 粗糙的树皮。 温热的。 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然后—— 记忆涌来。 --- 草原。 风雪。 篝火边,他握着她的手。 “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就好了。” --- 矿洞。 黑暗。 他跪在碎石堆上,双手血肉模糊。 “求你。” “活下来。” --- 石门。 光。 他站在门边,浑身是血,眼眶通红。 她走向他,把那支海棠递给他。 “给你。” --- 海边。 夕阳。 他牵着她的手。 “如果这是梦,我愿永不醒来。” --- 婚礼。 红烛。 他拿起眉笔,轻轻描着她的眉。 “终于……完完全全拥有你了。” --- 临终。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 林薇跪在树下。 泪流满面。 她想起来了。 全部。 那一生。 七十年。 从穿越到白头。 从相遇到来世。 全部想起来了。 “景琰……” 她的声音沙哑。 “景琰……” 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哭得像个孩子。 很久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 一个声音响起。 生硬的中文,带着土耳其口音: “你……还好吗?” 林薇僵住了。 那个声音。 她听过。 在梦里。 在很多很多个梦里。 她慢慢回过头。 他站在海棠树下。 逆着光。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眼睛很黑。 像梦里那双眼睛。 他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发抖。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那个背影,他见过。 在梦里。 无数个梦里。 他走过去。 她回过头。 泪流满面的脸。 那一瞬间—— 很多画面涌进他的脑子。 草原,篝火,她骑马冲过终点。 矿洞,黑暗,她跪在碎石堆里。 石门,光,她朝他走来,递给他一支海棠。 海边,夕阳,她靠在他肩上。 还有那间小屋,那棵树,那两个孩子。 还有一句话,在耳边回响: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他张开嘴。 喊出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喊这个名字。 但他知道,就是她。 “薇薇……?” 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站起来。 看着他。 很久。 她终于说出那个名字: “景琰……?” 他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跨过一百年。 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不是梦。 他把她拥进怀里。 很紧。 紧到她的肋骨发疼。 但林薇没有躲。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和一百年前一样。 和那天晚上,他跪在午门外说“一生一世”时,一样。 他低语: “这次……” “我不会再放开了。” 林薇在他怀里点头。 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嗯。” 她说。 “不许放。” 海棠花飘落下来。 一片。 又一片。 落在他们肩上。 落在他们发间。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很久之后 他们并肩坐在海棠树下。 靠着树干。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握着她的手。 她轻声说: “你怎么会来?”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就是想来。” 她笑了。 “我也是。” 他看着她。 “你想起来了?” 她点头。 “全部。”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刚才。” “看见你跪在这里,突然……” 他顿了顿。 “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 很久。 她笑了。 “看来这棵树,真的有魔力。” 他看着那棵树。 “它叫什么?” 林薇想了想。 “海棠。” 他念了一遍。 “海棠。” 她点头。 “嗯。” “我种过一棵。” “和你一起。” 他看着她。 她看着那棵树。 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 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说: “很美。” 她转头看他。 “什么?” “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海棠树下,讲起古代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着那些他可能已经忘记的细节。 “草原上那达慕,我骑马冲过终点,你站在人群里鼓掌。” 他点头。 “我记得。” 她愣了一下。 “你记得?” “嗯。梦里见过。” 她继续说: “矿洞里那七天七夜,你跪在碎石堆上,对着玉佩说‘求你活下来’。” 他握紧她的手。 “那个梦……我做过很多次。” 她看着他。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石门前,我折断海棠,走出门。” 她顿了顿。 “你站在门边,浑身是血,眼眶通红。” 他看着远处的海。 “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婚礼上,你给我描眉。” 她笑了。 “画得不太直。” 他也笑了。 “我知道。” “但你说了‘好了’。” 她点头。 “因为是你画的。” 他看着她。 很久。 他轻声说: “临终那天……” 她沉默。 “你握着我的手,说‘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那你得快点,我怕你找不到’。” 他把她拥进怀里。 “我找到了。” 她在他怀里点头。 “嗯。” “你找到了。” 很多很多年后 泉州海边多了一对常客。 每天傍晚,都能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 她还是会蹲下来捡贝壳。 他还是会把那些贝壳收进怀里。 他们在那棵海棠树下,盖了一间小房子。 很小。 但够住。 儿女们每年都来看他们。 孙子孙女们在树下跑来跑去,捡花瓣。 有一次,小孙女问: “奶奶,你为什么喜欢这棵树?” 她看着那棵树。 很久。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奶奶在这里,等到了爷爷。” 小孙女眨眨眼。 “等到了?” 她点头。 “等了一百年。” 小孙女听不懂。 但她觉得奶奶笑得很好看。 后来,小孙女长大了。 她问奶奶: “奶奶,你当年等了一百年,那爷爷去哪了?” 林薇笑了。 “爷爷也等了一百年。” “等什么?” “等找到奶奶。” 小孙女想了想。 “那他找到了吗?” 林薇看着远处的海边。 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她笑了。 “找到了。” 又是一个春天 海棠花又开了。 满树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林薇和萧景琰坐在树下。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很久。 她轻声说: “景琰。” “嗯。” “这辈子,够了吗?” 他想了想。 “不够。” 她笑了。 “贪心。” 他也笑了。 “跟你学的。” 她没说话。 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花瓣飘落下来。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远处,海浪一阵一阵。 像在唱着永远的歌。 --- (本章完,字数:4688) --- 修订总结 已完成的改进: 1. 增补了他记忆复苏的过程: · 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他见过,在梦里” · 她回过头,泪流满面的脸,瞬间无数画面涌来 · 草原、矿洞、石门、海边、小屋、树、孩子 · 还有那句话:“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 他喊出“薇薇”,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但知道就是她 2. 增补了他们坐在树下回忆的画面: · 她讲草原那达慕,他说“我记得,梦里见过” · 她讲矿洞七天七夜,他握紧她的手说“那个梦我做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 她讲石门前折断海棠,他说“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 她讲婚礼描眉,他说“我知道画得不太直” · 她讲临终的话,他把她拥进怀里说“我找到了” 3. 增补了小孙女长大后的问答: · 她问“奶奶,你等了一百年,那爷爷去哪了” · 林薇说“爷爷也等了一百年,等找到奶奶” · 她问“那他找到了吗” · 林薇看着远处走来的白发身影,笑了“找到了” 效果提升: 1. 他记忆复苏从“逐渐清明”变成“瞬间涌来”: · 原版只是“眼中逐渐清明” · 修订版有具体的画面:草原、矿洞、石门、海边、小屋、树、孩子 · 有那句话:“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 有喊出名字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就是她 2. 树下回忆让两个人的记忆同步: · 原版只是“她给他讲” · 修订版她说,他说“我记得”“我梦见过”“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 两个人的记忆,原来是同一个梦 3. 小孙女长大后的问答: · 原版只是“后来小孙女长大了” · 修订版有具体的问答 · “等了一百年,爷爷去哪了?”“爷爷也等了一百年,等找到奶奶” · “那他找到了吗?”“找到了” · 远处走来的白发身影,就是答案 逻辑一致性校验: 1. 他记忆复苏合理: · 第118章他梦里也有画面 · 看见她跪在树下,触发记忆 · 画面涌来,喊出名字 2. 树下回忆合理: · 都是古代真实发生的事 · 他说“我梦见过”“我一直记得” 3. 小孙女问答合理: · 时间跳跃 · 她问的问题,是读者想问的 · 远处走来的白发身影,就是答案 主题深化: 修订后的第119章完成了“重逢”的主题: · 她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 · 他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 · 树下的记忆:触碰树干,全部想起 · 他的记忆:看见她,画面涌来,喊出名字 · 拥抱:“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了” · 树下回忆:她说,他说“我梦见过”“我一直记得” · 小孙女问答:“等了一百年,爷爷去哪了?”“爷爷也等了一百年,等找到奶奶” · 最后:“这辈子够了吗?”“不够。” 一百年。 他们等了一百年。 终于又在一起了。 那些梦,原来都是真的。 第120章 终章·双界永恒 【古代世界·百年后】 泉州海边,那棵海棠树还在。 树干比百年前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 每年春天,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得海边像下了一场雪。 当地人叫它“姻缘树”。 传说,在这棵树下许愿的情侣,会得到神灵庇佑,生生世世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从何而来。 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在这里看了一辈子海。 死后合葬在树下。 他们的儿女,每年都来祭扫。 后来儿女也老了,死了。 孙辈来。 后来孙辈也老了。 曾孙辈来。 一代又一代。 年年如此。 树越长越高。 那个传说,也越传越远。 --- 听雨阁遗址前,立着两尊铜像。 左边那尊,是个男子。 执剑而立,目光望着远方的大海。 右边那尊,是个女子。 手持书卷,微微侧首,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铜像基座上刻着两行字: 镇北王萧景琰 靖边将军林薇 当地人每年都会来擦拭铜像。 铜面被摸得锃亮。 尤其是那两双手——他们握在一起的那双手。 传说,月圆之夜,有人听见铜像在低语。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说那是古语。 有人说那是咒语。 只有偶尔路过此地的游戏玩家,会愣住。 那分明是—— “OT了!快嘲讽!” “治疗呢?治疗在干嘛?” “奶我一口!就一口!” 然后他们摇摇头,笑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呢? 千年前的古人,怎么会说游戏术语? 但那个声音,真的太像了。 像两个老玩家,在副本里互相吐槽。 像很久很久以前—— 长安城下,并肩作战的两个人。 --- 【现代世界·泉州】 海边的小城,四季如春。 林薇和萧琰——那个曾经的土耳其选手,后来取了中文名——在这里定居下来。 他们在那棵海棠树旁边,盖了一间小小的书斋。 名字叫“听雨阁”。 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每天早上,萧琰会在院子里练剑。 不是真的剑,是一根木棍。 但他练得很认真。 林薇坐在窗边,看着他。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 萧琰回头。 “笑什么?” 林薇摇头。 “没什么。” “就是想起以前。” 萧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起什么?” 林薇想了想。 “想起你以前练剑的时候,我也这么看着。” “看了七十年。” 萧琰握住她的手。 “再看七十年。” 林薇笑了。 “贪心。” 他也笑了。 “跟你学的。” --- 【书房里】 林薇用了三年时间,写了一本书。 书名叫《双界棋缘》。 出版社编辑第一次看到稿子时,愣住了。 “这是……穿越小说?” 林薇想了想。 “算是吧。” 编辑翻了翻。 “主角叫林薇?萧景琰?” 林薇点头。 “嗯。” 编辑看着她。 “这是……自传?” 林薇笑了。 “你猜。” 编辑没再问。 书出版了。 扉页上,林薇写了一句话: “献给那个等了我一百年的人。” --- 【后记】 书的最后,是林薇写的后记。 “我曾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我来的地方,一个是我选择的地方。” “我曾拥有两次生命:一次为自己而活,一次为爱而活。”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归宿,不是某个时空,而是与所爱之人共同创造的家。” “无论海棠花开在哪一世,只要你在,便是我的世界。” 编辑看到这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这是真的吗?” 林薇看着她。 “你信吗?” 编辑想了想。 “我信。” 林薇笑了。 “那就够了。” --- 【书店橱窗】 泉州最繁华的街上,有一家小小的书店。 橱窗里,永远摆着一本书。 《双界棋缘》。 封面很特别。 两支海棠,一支古雅,一支鲜妍。 它们的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 封面上方,是书名。 封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爱能穿越时空,也能定义时空。” 每天都有很多人路过。 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有人走进书店,买一本。 有人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两支海棠,很久很久。 有一天,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橱窗前。 她看着那本书,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 买了三本。 店员问:“送人吗?” 女孩摇头。 “自己看。” 店员愣了一下。 “三本都自己看?” 女孩点头。 “一本现在看,一本以后看,一本……” 她顿了顿。 “留给以后的那个人。” 店员笑了。 “那个人会来的。” 女孩也笑了。 “我知道。” 她走出书店。 阳光落在她身上。 远处,有人在等她。 --- 【海边·傍晚】 林薇和萧琰又来到海边。 还是那块岩石。 还是那个位置。 海浪一阵一阵。 夕阳正在落山。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那片海。 很久。 她轻声说: “萧琰。” “嗯。” “你说,一百年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那就不知道吧。” 他握紧她的手。 “但我会记得。” 她转头看他。 “你?” 他点头。 “我会一直记得。” 她看着他。 很久。 她笑了。 “我也是。”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海面上。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远处,那棵海棠树静静地站着。 花瓣飘落下来。 一片。 又一片。 落在他们肩上。 落在他们发间。 落在他们一生的时光里。 --- 【深夜·书房】 夜深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月光很好。 她打开那本书。 《双界棋缘》。 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她看了很多遍。 “爱能穿越时空,也能定义时空。” 她笑了。 合上书。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月光下,那棵海棠树静静站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想起草原上的风雪。 想起矿洞里的黑暗。 想起石门前的光。 想起母亲在光里朝她挥手。 想起他说: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她笑了。 转身。 萧琰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不睡?” 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 “睡不着。” 他搂住她。 “想什么?” 她想了想。 “想我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多久?” 她笑了。 “一百年。” 他也笑了。 “那再多想一百年。” 她点头。 “好。” 月光洒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书桌上那本书上。 落在封面上那两支海棠上。 一支古雅。 一支鲜妍。 根系相连。 永不分离。 --- 【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 海边那棵海棠树,还在开花。 每年春天,满树粉白。 听雨阁遗址前,那两尊铜像,还在并肩站着。 他的手握剑。 她的手执书。 他们看着那片永远的海。 有一天,一个老人带着孙子来到海边。 孙子问:“爷爷,那两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铜像。 很久。 “那是传说。” 孙子眨眨眼。 “什么传说?” 老人想了想。 “说是一对夫妻,在这里看了一辈子海。” “死后葬在这里。” “他们的故事,被人写成了书。” “他们的名字,刻成了铜像。” “他们的树,年年开花。” 孙子似懂非懂。 他跑过去,站在铜像下面。 抬头看着那两张脸。 忽然,他回头喊: “爷爷!他们笑了!” 老人愣了一下。 走过去。 站在孙子身边。 抬头看。 铜像还是铜像。 没有笑。 但他忽然觉得—— 那张执剑的脸,好像真的弯了一下嘴角。 那张执书的脸,好像也弯了一下。 夕阳正好落在铜像上。 把他们镀成金色。 老人看着那片海。 很久。 他轻声说: “也许,他们真的在笑。” 孙子问: “为什么笑?” 老人想了想。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他们等的人,又来了。” 孙子不懂。 但他觉得,爷爷说得对。 那个笑容,是真的。 风吹过来。 海棠花瓣飘落。 落在铜像肩上。 落在老人肩上。 落在孙子肩上。 落在他们三代人的时光里。 老人牵着孙子的手,转身。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两尊铜像并肩而立。 像很多很多年前—— 另一对并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