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小瞎子被穿书Daddy娇养后》 1、小少爷屁股疼 屁股好痛! 睁眼的时候,季星潞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 屁股疼就算了,因为昨晚宿醉,脑袋现在还晕。 季星潞不想从床上爬起来,睁眼就开始找手机,最后在床头柜上发现它,挪着身子爬过去捡起来,愤愤给人发消息: 【我跟你说,我这次一定要跟他离婚!】 今天是周一,肖宇早上八点半就得到工位,路上通勤一小时,七点就得起床,昨晚陪少爷们玩到凌晨四点,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得爬起来上班,听见“新世界”闹钟铃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刚喝了口咖啡,昨晚组局的少爷就又缠着他要情绪价值了。 肖宇叹了口气,拍一拍脸,认命回复:【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肖宇是上高中那阵跟季星潞认识的,当时高一没分班,他对季星潞的印象就是家里有钱、脑子有泡,成绩不高不低,人缘倒是结交得好。 因为季星潞有钱还阔绰,只要你愿意做他的跟班,捧着他惯着他,他出手就相当大方,像肖宇这样的忠实狗腿子,他那会儿收了至少有半个班的人,可谓是一呼百应,新来的年轻班主任都不一定有季星潞号召力强。 除此之外,季星潞人也长得不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帅气,偏英气的娃娃脸,像混血似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笑起来还漏虎牙。 因为这副皮囊,即便季星潞成绩平平,上学那阵也没少被人疯狂追求。 然而,季星潞早就心有所属了,那就是季星潞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竹马,江明。 江明和季星潞门当户对,两家是世交,在外人看来,江明也对季星潞诸多照顾,两人似乎情投意合。 就连肖宇都认为,他们大学毕业后一定会结婚,结果谁也没想到——季家竟然突然给季星潞安排了另一门婚事,婚约说定就定。 未婚夫的名字叫盛繁,盛氏集团的二少爷,今年二十八岁,以前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听说这两年才开始转性,因为盛老爷子有意把他培养成接班人,他也就跟着收心了。 但别管这人有多优秀,没和竹马修成正果,反倒迎来一个天降未婚夫,季星潞的意见都大的不行。他反抗过,也反抗过,还反抗过,最后都无果,于是只能找自己的小弟肖宇疯狂倾诉。 季星潞:我真的受不了那个老男人了,我真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配得上我? 肖宇:这倒也是。你之前还说你要自由恋爱,结果这才大学刚毕业,家里就要给你安排婚事,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屏幕前的季星潞点头附和,深表认可。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天降未婚夫,是在一个月前,季星潞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上出现的。 初次见面,季星潞发现盛繁比他高一个头还多,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盛繁穿着西装,刘海梳上去,长相还算勉强能看吧,一对狐狸眼,笑起来精明狡黠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更别提盛繁一见他,就盯着他看个不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点评说:“季小少爷看着好年轻呢,我刚才在那边瞧见,还以为是高中生。”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你个老黄牛臭不要脸吃嫩草!! 因为谁都没提前知会他消息,好好的生日宴变成了订婚宴,季星潞被这个消息砸懵了,而后气到发狂。 刚要发作一通,却被从小到大都宠爱他的姑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小潞,这次你真别任性。盛先生开出条件了,除了能跟我们家达成商业合作,更重要的是,他认识权威的眼科医生,对方保证说,能帮你治好眼睛。” “真的假的?” 前一个条件季星潞嗤之以鼻,然而第二个,他是真真心动了。 治好自己的眼睛,是季星潞最大的愿望。可惜这个心愿从十岁一直许愿到二十岁,都没能实现。 季星潞患有眼疾,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那种,母亲本就视力不佳,加上身体一直不好,他是个早产儿,可谓是debuff叠满。 刚出生时还没查出什么问题,随着年纪大了,季星潞的问题才开始显现出来。 他的眼睛对光很敏感,不能远视,之后甚至还有色弱色盲的症状,一些颜色在他的世界里渐渐模糊,失去光彩。 这些年来,季家一直有在努力给他找国内国外的医生诊治,然而都无果。 第一,因为幼年的疏忽,没能及时发现救治,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第二,先天遗传加上后天病变的诱因,谁也拿不准他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也就无从根治。 期间只有一个医生表示,能给季星潞的眼睛开刀做手术,手术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乍一看很高,可这种事情一旦轮到自己身上,概率没到百分之百,就都成了未知数,没人敢去当赌徒。 因此,季星潞的眼睛到现在都还有问题,日常得戴有度数的色彩矫正镜,但效果也微乎其微。 他还这么年轻,视力就已经明显衰退,照这个趋势下去,人到中年就瞎了也说不定。 所以,眼下突然冒出一个人,愿意跟家族企业合作,还提出能帮自己治好眼睛,而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跟对方结婚……仔细盘算一下,好像没什么不妥呢? 为了自己的眼睛,季星潞勉强忍了,大不了等盛繁给他治好,他提出离婚就跑路嘛! 可是却没人告诉他,盛繁是这种变态啊?! …… “变态?” 吐槽到一半,因为情绪太激动,俩人直接打上语音了。 肖宇逃离工位,躲在公司隔间摸鱼,八卦心大发,忍不住发问:“怎么说?” 季星潞冷笑:“难道你们都不觉得他是老牛吃嫩草吗?” 肖宇惊掉下巴:“不是吧,他也就大你六岁,这也算吗?” “怎么不算?他今年都二十八了,马上要过生日,那就是二十九,明年就奔三,三十岁就是大叔啊!而且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这么一算,他到底哪里不老了?” 肖宇:“……?” 你赢了。 照您这年纪算法,估计三十不到半截入土,四十不到直接出殡,到五十岁墙头草都长五米高了吧! “嘶,那也还行吧?你俩只是结个婚,你要是不乐意那啥,他难道还能强迫你?放宽心——” 电话那头的季星潞忽然哽咽:“我就是要说这个!” 肖宇震惊:“不是,你哭啥啊,难道他真给你强了吗?!这个畜生!”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不,嗯,倒也不是。他,我……” 该死的盛繁,发生了那种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 季星潞害怕向别人提起的糗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在季星潞看来,他不过是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订了婚,并且野男人看起来也没多喜欢他,指定是为了他家里的资源,才选择接近的。 所以就算订了婚,季星潞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喝酒泡吧蹦迪压马路,有时跟朋友去打台球唱k,能玩的就都玩一圈。 直到某天夜里,他醉醺醺地回到别墅。 彼时他已经被家里人安排着,跟盛繁同居了,单给他们买了一栋别墅,说是婚前培养培养感情。 然而盛繁工作忙,几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季星潞全当家里没有这个人,却没想到这天晚上他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季星潞迷糊地想,他俩话都没说过几句。 于是想略过坐在沙发上办公的盛繁,朝着楼上走去。 “站住。” 季星潞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谁?你叫我吗?” 盛繁放下电脑,朝他走近。二人两步之遥,因为背光,阴影投掷下来,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盛繁说:“季小少爷,我没记错的话,你姑姑还叮嘱我,一定要看住你,因为你要定期吃药和检查,所以是不能随便沾酒的,对不对?” “哦……”季星潞喝醉了,脑子转得慢,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像是?” “……” 盛繁没生气,倒是笑了下:“那这样吧,既然我们已经订婚,我也算你的半个家人,更何况我已经答应他们,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都不能再出去喝酒,也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能答应我吗?” 季星潞皱眉:“谁要答……” 盛繁:“那就这么说好了。” 他摇头,“我可没说——。” “晚安,快去睡觉吧。” “……” 做人能讲点理吗? 季星潞才懒得搭理他,只当他说话都是放屁,后面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中间有被盛繁逮到过两次晚归,依旧是语言警告,他一边不耐烦说“知道啦”,一边往沙发上大摇大摆一瘫。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凌晨又爬起来要点外卖,吃一些重油重盐的东西。 后半夜他又觉得胃不舒服,紧急爬起来找药吃,翻得窸窸窣窣响,直把睡梦中的盛繁都吵醒了。 季星潞一回头,就看见这么尊大佛杵在楼梯间,幽幽望着自己。 他有点尴尬,还有那么一点儿心虚,扯出一个笑:“嗨,晚上好啊。” “话说你还不睡吗?工作到这么晚,真辛苦!” 盛繁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眉梢眼角都是疲色,对他发出最后通牒:“季小少爷,这是最后一次。” “哦哦,好的。” 还搁这儿数上次数了,你以为你是谁呢?! 季星潞依旧不上心。直到时间来到昨天晚上。 他闲得无聊,于是又组了个局,叫上肖宇一帮人去喝酒,全场自己买单。 快要抵达酒吧的时候,季星潞依稀记起,盛繁前两天好像告诉他说,今天要去医院做复查,记得别吃辛辣的东西,晚上早点睡觉。 他嘴上答应得好,转头要去花天酒地,立刻就忘了本。 季星潞勉强记着盛繁说的话,所以每种品类都只喝了一瓶,然而喝到最后,不免还是有些醉了。 午夜时分,酒吧里热火朝天,dj蹦迪的音乐声有些嘈杂,吵得他耳边“嗡嗡”响。季星潞忽然觉得有点想吐,摇摇晃晃走出场子,想去外面透透气。 结果刚一出门,你说巧不巧——他就被盛繁给逮住了! …… “噢,怪不得昨天晚上你半路就走了呢!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觉得胃不舒服就先回家,原来是被他叫走了?” 肖宇惊叹:“我去,季大少,你这未婚夫的确跟找了个爹似的,感觉年纪可大,去泡吧喝酒都要管!” “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肖宇:“那后面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谅他也不敢,最多就是口头教育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却陷入沉默。 没错,前几次季星潞对盛繁的警告置若罔闻,只觉得这个人管的太宽,他们的关系又不亲密,盛繁凭什么管着他? 盛繁之前忙于工作,也不怎么跟他来往,他早就习惯了。 谁知这次盛繁是动真格了。 酒精让人上头,季星潞刚出包间,脑子又热又晕,不知被盛繁抓着手腕,带到哪儿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在地下停车场,盛繁点亮车灯,吩咐他说:“上去。” 季星潞“哦”了一声,坐在车后座,倒头就要睡。 盛繁没发动汽车,坐在前排,吩咐他:“别睡觉,坐起来。” “你要干什么啊?我又没叫你来接我,你管我那么多呢……不让我睡我就回酒吧睡了!” 季星潞被他吵得烦,闹了脾气,起身就去拉车门,却听见“咔哒”一声,车门反锁,他拉不开。 他意识这才稍清醒了点儿,看着前面的人,“你什么意思?” 盛繁透过后视镜看他:“季小少爷,我记得出门前我特意叮嘱过你,不要再出去喝酒,我们今天还有个检查要做,对不对?但是你又失约了。” “检查难道不是随时都能做吗?”季星潞不解,“盛繁先生,您管得好像有点太宽了吧,我们只是订婚了,不是我认你当爹了,而且我爹都没这么管过我,你怎么就要这么事儿多呢?” “而且天天检查来检查去的,也没见能把我的眼睛治好,不还是那样。一个倒插门女婿也敢管到我头上来,真的是……” “季星潞。” 盛繁出言打断他的牢骚,对他露出一个笑,笑起来时眼尾上挑,野狐狸一般的狡猾。 “你知道吗?因为我的公司总有一堆破事儿,我这半个月以来都在清理他们,暂时没能顾得上你。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一直容忍,我的脾气其实挺差的。” 季星潞脑子懵:“你在说什么呢……” 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盛繁却没给出他答复,拉开车门,转到车后座来。男人脱去外面的风衣,上身只着一件衬衫,袖口整齐挽起,他慢条斯理地将腕表也摘下,姿态从容不迫。 “今天晚上,就让我们好好清算一下吧。” 季星潞预感不详。《 》 2、屁股手感极佳 “清算、清算什么?” 季星潞没理解他的意思,看见他也要进来,第一反应是往角落里躲。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的衣服,上身一件浅蓝色连帽卫衣,内搭白衬衫叠穿,下面是短裤配球鞋和白袜,半截细长的腿露出来,很有学生气。 盛繁本想伸手拽他的脚踝,却捞了个空,又笑问:“躲什么?犯事儿的时候好像也没见你多心虚呢。” “什么叫犯事?你把话说清楚了!我难道没有人身自由吗!我已经成年了,我就是喝酒了又怎么样呢?你还能把我——啊啊啊!” 季星潞口不择言,还想继续回怼,下一秒却被盛繁抓住脚踝,一股猛力直直将他拽了过去! “你做什么?!你要对我动手吗?小心我告诉我姑姑和我爷爷!你最好……唔唔唔!” 话没说完,季星潞被他捂住了嘴。 初次见面,季星潞只觉得他们二人身高差距悬殊,现在才发现,盛繁的体型也比他健硕不少。 男人的一只手掌都快有他脸蛋那么大,很轻易就能捂住他的嘴,他支支吾吾还想说话,察觉到威胁,被吓得发抖,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个人怎么突然就翻脸了?以前感觉还挺好说话的,说话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季星潞不明白什么情况,眼睛因为恐慌睁大,琥珀色的瞳仁写满惊惧,像受惊的稚鹿。 盛繁盯着他的眼睛,一板一眼道:“你听着。第一,我们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也不想管你,但不管你就会扰乱我的计划,听明白了吗?” 什么计划?季星潞听不懂潜台词,但想到他每天那么忙,一定是忙于工作,所以不想给自己更多注意力,于是慌忙点头。 “第二……”盛繁勾了下唇,“季小少爷,我想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那是最后一次,现在你再犯,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呢?” 季星潞摇头,等他把手松开,重获自由,季星潞开口便说“反正你别揍我!” 盛繁那眼神太吓人了,他真以为对方要给他狠揍一顿呢,还好没有! “你倒是提醒我了。” 盛繁垂下眼,不知在看他身上哪里,最后吩咐说:“趴好。” 季星潞被他吓着了,二十二年的顺遂人生,第一次遇见个硬茬。 于是他不哭也不闹,甚至脾气都不敢发,对方说什么都照做,心头憋着气,强撑着翻了个面,半跪在坐垫上,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直到老男人也钻进车里,单边膝盖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他的腰际,盛繁再用膝盖顶他的后膝窝,命令说:“趴下去,别跪着。” 季星潞感觉更奇怪了,但还是乖乖照做,身体放松,整个人都趴在坐垫上。 当盛繁伸手去掀他的衣服时,他屁股一凉,顿时警惕起来。 “不对,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要告你,我他妈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敢惹我,你这个——呜?!” 季星潞急了,被酒精熏晕的脑袋彻底清醒,张口就是骂。然而比骂声来得更快的,是一记落在他臀上的巴掌。 什、什么情况? 季星潞的大脑足足宕机了十几秒,而后脸颊忽然开始滚热,烫得他发抖。 “你、你怎么敢?你居然……呜!” 话音未落,紧跟着第二掌落下,刚才那下扇在他后腰的位置,这次明显更靠下些,不偏不倚,正正好扇在他的臀肉上。 盛繁这才开口,声线喑哑,带着低笑:“小少爷,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你穿着西服,我当时一见你就觉得——屁股真翘。” 他这话说得不假,季星潞虽然是个青年,个子瞧着也挺高,有个一米七几的样子,身形乍一看比较瘦削,身上的肉却是软软的。 没错,真是软的。盛繁抽第一巴掌就很确信,之后又接着抽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六七八下,发现他的臀肉软到不行。 巴掌扇上去,手感是软绵回弹的,可惜季星潞还穿着裤子,他只敢把衣服撩起来,总不能全扒了,否则估计还能瞧见,季星潞被他扇动的臀荡起肉浪来。 积压了这么些天的怨气,盛繁今天总算扇了个爽,一下接一下,十个巴掌抽完,他半边手掌都是微麻的。 至于被他强按着趴在座位上的人,早就哭得要晕过去了。 季星潞满脸眼泪纵横,小脸憋得涨红,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是、呃,王八蛋,我一定、呜,我要找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我要告你!!” 盛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起身子,重新戴上腕表,慢慢转动表带,他曳出一个笑:“真的吗?你要去找谁告状呢?” “随便是谁!你怎么能打我的?我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季星潞一边抹眼泪,一边捂着滚烫的屁股往角落里缩,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许是被怒火冲昏头脑,季星潞屁股还烫得发疼,这会儿又开始出言不逊: “盛繁,你就是个神经病!我从没见过有人喜欢打别人屁股的!!!” 盛繁眉头轻蹙:“我也不想的小少爷,但想让你听话实在太难了。看来还是用这种办法更奏效一点,不是吗?” 他越说,靠得就越近,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盛繁又是背着光的,整个人看上去阴恻恻,很有压迫感。 “当然了,你也可以找人告状,我不介意你把这事儿到处宣扬。只是他们要真细究起来,你敢告诉他们原因么?” “……” 季星潞刚才义愤填膺,听他这样一说,瞬间哑火。 他、他今年都二十二了,要是说出去被人打屁股这种事,那他还能有面子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他怎么敢把这种事告诉别人? 盛繁估计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敢对他下那样的狠手,这个狗畜生! 季星潞越想越觉得委屈,盛繁穿戴好服饰,靠近了些,他又继续往角落里缩,鹌鹑似的怕人。 男人被他这副模样逗笑。 欺软怕硬、踩高捧低的事,季星潞都全做了,真是蠢得要命。 惩罚结束,盛繁继续给他立规矩:“季小少爷,看来有些话我得说明白,这样才更方便我们以后的相处,你说是不是?” 刚被抽了顿屁股,季星潞眼泪都还没擦干净,盛繁便开始给他下马威: “第一,我们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像之前一样,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们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季星潞别过头:“哦。” 盛繁:“第二,出去见朋友要和我报备,减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往来。第三,不准熬夜通宵,不准酗酒泡吧,夜不归宿……” “那怎么行!” 季星潞打断他,被他盯了一眼,刚硬起来的脾气又软下去,声音稍小了些,“你一定要这样管我吗?我们只是订了婚,你到底凭什么——” “……” 说真的,盛繁素来没什么耐心,之前忍了季星潞不下三次,他早就忍到极限了。 难道是他想管这种破事吗?当然不是!季星潞愿意结交狐朋狗友,去跟人花天酒地,在外面喝到死都跟他没关系。 但是——盛繁是个穿书者,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那就是要走完本书的剧情线,并且要帮助本书cp达成he结局,才算成功通关。 既然是任务,完成后就一定有奖励,系统告诉他,达成任务的奖励是盛繁在书中世界积累的资金,可以利用任何方法取得,只要能保证过程中不破坏原有剧情线。最后离开世界时,盛繁赚到的钱,可以按照百分之一的比例结算。 “百分之一?未免太少了点儿吧。” 【亲,我们这是小说世界,角色出手随随便便就是千万上亿资产,跟他们打交道,难道还怕你手里没钱吗?】 理倒是这么个理,小说里奔驰都不算豪车了,人均迈巴赫法拉利起步,他想赚钱的确是要简单些。 盛繁笑得张扬:“行啊,那这个任务我接了。但你刚才说帮助cp达成好结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江明和林知鹤这一对吧?” 【对的亲亲!】 盛繁穿越的这本小说,是小绿江都市纯爱文,主要讲一对基佬的爱恨情仇。 主角一个叫江明,另一个叫林知鹤。江明出身豪门,林知鹤则是白手起家创业的,二人在大学结识,而后光速坠入爱河。 但随着感情的进一步发展,江明逐渐发现不对劲——林知鹤竟然把他当做替身! 于是二人分分合合、各种迂回拉扯,最后好不容易达成和解,却在林知鹤赶飞机回去见江明的路上,飞机失事,二人阴阳两隔,最后迎来badending。 单论故事,其实俗套狗血得让人蛋疼,他本来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是他的下属告诉他,某本小说里有个角色跟他重名,甚至就连性格都很像,他才打算去看的。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的性格是什么样?” 盛繁喝了口咖啡,发出灵魂拷问。 “呃、这个……”下属被他问住,眼神飘来飘去很心虚的样子,最后憋出一句,“非常帅气多金啊,很有王霸之气!” “……” 抱着猎奇的心理,盛繁看起了这本书,他在这本文里戏份不多,每次出场都在撒钱,十分阔绰;同时还是个富二代,没什么能力,却在家族企业里作威作福,最后落了个公司破产、跳楼自杀的下场。 “这二臂。” 盛繁看的时候就连连摇头。 不怕人笨,就怕人笨还勤奋!给你机会都不中用,不学无术就算了,老老实实做个富二代混吃等死不行吗?家产完全够他挥霍下半辈子的,结果全被自己霍霍完了。 现在穿进这本书,盛繁接替二臂富二代的身份,自然要好好利用,大赚特赚一笔。 他穿过来的时间点,刚好就是原主败掉家业的时间点,原主不顾公司诸多元老劝阻,执意要投资风险巨大的项目,最后落入别人的圈套,砸了几十亿下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时候就轮到盛繁出场了。小说剧本由他接手,这样好的开局,盛繁怎么打都不至于逆风。 进入小说世界的这半个多月里,盛繁都在着手处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这才无暇顾及自己的未婚夫。 现在事情都筹备得差不多了,他有的是时间跟季星潞慢慢耗。 …… 回忆结束,回到当下,盛繁重新整理好姿态,发现季星潞还缩在角落,眼睛睁大,警惕地看着自己。 盛繁笑他:“小少爷,也别做出这副样子吧?我可还没用力呢,不过如果下次再犯,我也保不齐我还会不会对你做点儿什么。” 这个变脸王!当时订婚的时候,口口声声跟他姑姑保证说,一定会对他好的,结果现在就这样对他! “知道了吗?” 盛繁一直没得到回复,像在自说自话,忍不住皱眉。 他这眉头一皱,季星潞就觉得屁股烫,忙点头:“知道了。” 知道下次做坏事一定不能被你逮到了!《 》 3、肥美的屁股 在停车场收拾完季星潞,盛繁开车顺道把他捎回家,窗外夜景如水流动,他心绪繁杂。 暂且安抚好公司的元老人物,勉强稳住军心,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原主的败家可是方方面面的,除了签下很多稳赔不赚的不对等合同,在公司里的风评也一直不好,底下的人很不服他,质疑他是目不识丁的富二代,要不是爹妈托举,哪儿能干到这种地步? 加上原主经常玩忽职守,每次闯出一堆祸事,把烂摊子丢给下属,自己转头花天酒地。 得亏盛繁的专业对口,大学接触过金融学和管理学,现实世界在大厂一路干到总经理的位置,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如今虽然是跨界接触房地产和工程开发,但很快也能上手,并且管理得井井有条。 风风火火处理完棘手的工作,盛繁才把注意力放在自家闹腾的未婚夫身上。 季星潞,男,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一年,目前在家当无业游民。 如果盛繁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后面也没什么事业线,纯在家混吃等死,比他穿书前的原主还废物,也比原主这个炮灰还炮灰。 季星潞是季家的独生子,唯一的掌上明珠,一直想走艺术这条路,以后做个画家,无奈本人是个瞎子——到后期完全眼瞎的那种,生活都无法自理,到了大结局也没能梦想成真。 盛繁对他的评价是蠢而不自知,在原作里,季星潞的炮灰戏份本来不算太多,中间出来蹦哒过几次,每次都没给人留下好印象,不是在害人,就是在害人的路上。 而细数他的光辉史,季星潞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呢? 嗯,包括但不限于,上学那阵嫉妒别人画画比他好看、受人称赞,所以三番五次偷走对方的一大罐白色颜料和画材。 在对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季星潞又假装救世主降临,大手一挥,就给家境贫寒的学生无痛换新一整套n手画材。把羡慕嫉妒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小弟,简直美得他上了天。 要不就是围着自己的心上人——江明转个不停。 在原书剧情里,季星潞一直暗恋竹马江明,但江明从没回应过他的感情。 第一是因为江明已有既定的cp,季星潞这炮灰只是来凑数的。 第二,盛繁想吐槽很久了——江明在书里他妈的是个零啊!明显跟季星潞撞号的那种类型,这两个人凑一起真的能有结果吗? 但季星潞显然没参透这一点,所以这么多年都对江明死心塌地,但凡江明身边出现莺莺燕燕,他都在背地各种使坏,想办法赶走对方。 最过分的一次,是季星潞为了和心上人竹马在一起,设计要给江明的姘头林知鹤下药,想看对方当众出丑,却没想到林知鹤早有察觉,最后那药兜兜转转进了他自己肚子。 季星潞身中迷忄青药,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也不知道给谁捡了便宜,反正作者没写清楚。 有关季星潞的剧情大概就这么多。盛繁还记得季星潞的结局,时隔几十章再出场,季星潞已经和人结婚了,对方是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一把年纪还脾气暴躁。 彼时季家已经落寞,没什么本事的季小少爷落到他手里,悲惨沦为了可供发泄的玩物,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儿好肉。 其中不难看出作者对这个恶毒炮灰的恶意,原文里花了几千字的笔墨,详细描写他受难的场面。 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季星潞被人带到环境完全陌生的别墅圈养起来。 因为彻底眼盲、看不清路,又没人给他拄根拐杖,季星潞一路上不是磕就是碰,最后浑身都是伤,跌坐在地,仓皇无措地满地乱爬。 他所谓的丈夫出场,抬脚就是踹,踹得他失去重心,一头撞在玻璃茶几上,撞得头破血流。丈夫还要啐他一句“真晦气”。 不可否认,季星潞的确是又蠢又坏,但在盛繁看来,倒也不至于落得这种下场,因为季星潞的这些行径除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外,对零个人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不过一码归一码,盛繁愿意跟季家来往、和季星潞结婚,当然不是为了拯救这个蠢蛋炮灰,而是为了他的究极目标——赚钱。除了赚钱还是赚钱。 盛繁这一生无欲无求,唯独对钱动了凡心,钱就是他的未来他的生命,所以别管系统给他下了什么任务,也别管什么炮灰不炮灰,他一门心思只想搞钱。 盛繁肯和季家合作,是为了季家手里握着的地皮资源,这块儿地皮在小说后期市值蹭蹭往上涨,估摸着能涨几十个亿都不是问题。他自然得拿到手。 而季家一开始是不愿意接纳他的,认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恐怕没法好好照顾这唯一的小儿子。 打蛇打七寸,盛繁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姑姑,我敢打包票,我一定会对他好的,顺便……还能帮忙治治他的眼睛?” 这个条件一出,季家人果然松口,别的东西都是次要的,季星潞的眼睛可一直都是他们的心结。 为了唯一的小儿子,他们答应了这门亲事。 …… 这样想着,盛繁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语气稍软了些:“等会儿回家喝点醒酒汤,晚点再把药吃了。” 季星潞蜷在座位上,闷闷不乐说:“哦。” 盛繁:“眼睛觉得疼吗?你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医生一直建议你少喝酒。” 季星潞别过头去,嘴硬说:“不疼。” 然而他刚刚才哭了一番,身上又没带眼药水,眼睛现在疼得受不了,都没法完全睁开眼,只能虚睁着眼睛,眼皮眨个不停。 盛繁笑:“那屁股还疼吗?” 季星潞咬紧牙关:“你别欺人太甚!我要告我……” “姑姑?还是告爷爷,实在不行,你报警也可以的,到时候警/察上门,我一定会如实配合,阐述作案经过。未婚夫不听劝阻执意喝酒泡吧,我因为生气把他揪回来,按在车里抽了好几下。要问抽的哪里?当然是……” “你别说了!!!” 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把季星潞的心里防线击溃了,他现在听见“屁股”两个字,都快要ptsd了。 盛繁把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漫不经心:“也行呢,只是季小少爷也少在我面前说要告状这种话。对我来说不管用,对其他人其实也是。” 说着,他偏头看季星潞:“还是说,你不想治好你的眼睛了吗?” “……” 威胁,全都是威胁! 季星潞根本玩不过他,又气不过,气来气去却也没个解决办法,只得打碎委屈往肚子里咽。 缓和了好一阵,屁股终于不那么烫了,他抱着手机敲敲敲,在对话框里敲了好大一段字,想发给好友肖宇,然而最后还是没勇气发出去。 死变态!做了这种恶心事,他连告状都没法告!!! —— “你还好吗?怎么半天没声了。” 思绪回到当下,肖宇这边还等着安慰季星潞呢,等了许久,季星潞却没说话。 “没、没事,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嗯,我真觉得他配不上我!” 季星潞没敢说出可怕的真相,选择搪塞过去。 肖宇叹气:“唉,也行吧!我知道您要求高呢,这么多年也有不少追求者,你一个都没答应,就一门心思扑你那竹马身上。” 季星潞顿时来劲:“那当然了!别把江明哥跟他们相提并论行不行?” 他口中的“江明哥”就是他的竹马,比他大三岁,在季星潞眼里是很完美的年纪搭配。 在季星潞读小学的时候,江明就搬到自己家对门了。 那时季星潞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被眼科专家告知眼睛无法痊愈,最后的希望也被掐灭,情绪格外不好。 被绝望的情绪裹挟,季星潞连学也不想去上,对人对事的态度都很消极,是江明及时出现,日常悉心关照,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季星潞怎么可能对他没感觉呢? 更不用说江明人还长得挺帅,是偏温柔挂的那种,人也高高瘦瘦,不过没盛繁那么高……不对,他提到盛繁干什么?! “但是,你说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回应过你呢?”肖宇发出灵魂拷问,“而且你现在还和别人订婚了,是不是……” 季星潞:“你们都不懂,他只是慢热!” 肖宇:“……” 一块儿冰捂了十几年,就算是座冰山也该化个角了,结果您这竹马一次都没有回应过,这合理吗? 这个道理季星潞显然没想明白,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想明白,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给自己洗脑罢了。 肖宇:“行啊,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工位了啊。等会儿老板逮到我摸鱼,我又得被扣工资了。” “哦,那你去吧。” 季星潞挂断电话,看一眼时间,现在还早着。盛繁今早临走前跟他说,晚上有个拍卖会,晚上会带他出席。 盛繁真是个怪人,方方面面都很怪。如果真不喜欢他的话,干嘛非要跟他结婚?商业合作这东西跟谁谈不是谈。 算了,不去想了。反正都跟他没关系,盛繁不喜欢他,反而正中他下怀!到时候眼睛一治好,季星潞秒提离婚,无痛就能离了,简直爽歪歪! 这样想着,下午两点四十分,季星潞终于舍得起床,他酒后就嗜睡,有时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睡得骨头都软了。 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季星潞先去衣帽间照镜子。 他的衣帽间很宽敞,占地都有三十平,几排长衣柜,一面落地镜,几乎能照完整面墙。 落地镜上方是一排顶灯,季星潞来到镜子跟前,脱了裤子,小心翼翼转过身,查看自己的屁股。 昨天晚上喝醉酒,季星潞情绪又激动,没顾得上自己的伤。刚才起床才觉得不对劲,好像翻个身都觉得疼。 眼下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原本光滑圆润的两瓣屁股肉,因为季星潞养尊处优惯了,皮肤也生得娇嫩白皙,现在却生生多了好几道明显的红印子,都是盛繁留下的巴掌印。 “……” 季星潞一连看了五遍,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屁股蛋上居然真的多出来几个巴掌印,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王八蛋!臭流氓!暴力狂!神经病!从来没见过有人喜欢打人家屁股的,盛繁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季星潞在镜子前说服自己好久,才按捺住了杀心,但他这人一向记仇,来日一定要千百倍讨回来不可! 要是给他一个机会,能让他抽一次盛繁的屁股,他一定要拿带钉子的钢板抽!!!《 》 4、二世祖和小魔王 看完了屁股上的伤,季星潞又敲了好长一段话给肖宇,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盛繁。 之后管家把衣服送上来,是今晚拍卖会准备的礼服,一套纯白色的西服。 季星潞又郁闷地穿上,西服比想象中紧一点儿,尤其是裤子,布料没有弹力,他的大腿根肉又要多一些,而且是软软的,稍一用力把裤子提上来,腿根的肉就被挤压得难受。 再往上提,就是臀部的位置,偏裤子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很难再提上去。 季星潞心情本就烦躁,现在居然一条裤子都要跟他作对?他气急了,手上用力,猛地一提。 裤子倒是提上去了,臀肉被裤子紧紧绷着,不经意触到伤口,疼得他“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你妈的,欺人太甚! 盛繁是头猪吗?连裤子尺寸都不知道怎么选! 季星潞在心底把他骂了一万遍,强撑着穿上那条裤子,穿了没几分钟,又觉得哪哪儿都刺挠,尤其是屁股肉烧得慌。 他赶紧脱了,去衣帽间里找了类似的白裤子穿,穿上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片刻后,盛繁在楼下等他,眼神在他身上扫过,发现他穿的裤子似乎不配套,便开口问:“裤子是怎么回事?” 季星潞才不想挨着他,坐上车后座,跟他隔了足足两个人的身位,双手一揣,无语地说:“尺码小了啊,勒死我了!” 盛繁疑惑,皱了下眉:“怎么会小?你的身高不就是……” 他的视线向下,最后落在季星潞的屁股上,记起什么:“噢,是我忘了,那确实是小了。” 季星潞:“……” 他们不是在聊裤子吗?盛繁到底在笑什么?! —— 一个小时后,车辆在会场前停下。周围车辆往来密切,人流如织,身份又都非富即贵,女宾多穿礼裙,男宾则着西服。 结伴而行的嘉宾,大都是男伴挽着女伴,少数有几个男伴同行,盛繁带着小少爷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注目。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在外的名声,似乎都不怎么样。 盛繁是个风流二世祖,不学无术又不务正业,整天流连花丛绿叶间,酷爱招蜂引蝶,要不是盛老爷子威逼利诱,他也不会收心。 季星潞则是个混世小魔王,论风评还不如混吃等死的盛繁,酷爱兴风作浪,稍有不顺意就大吵大闹,弄得人尽皆知,一身少爷病,花起钱来如流水。 听说之前季家有段时间资金链周转不开,季星潞也没想着体恤家里,名牌照穿豪车照买,也就是季家人愿意捧着他了。 如今这两个魔丸凑了一对,那才叫一个彗星撞地球,宇宙大爆炸。 但今日一见,许多看客又觉得这二位不如传闻里的那样糟糕。 个子更高的男人当然是盛繁,刘海梳上去,桃花眼虽然多情,神色却又很正气的样子,周身气质优雅矜贵,不像传闻中那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 季星潞这个小霸王就更惹眼了,谁能想象,顶着一头棕卷毛和一张娃娃脸,瞧着挺可爱水灵的,结果一天到晚净干些顽皮事? 下车后,盛繁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神色依然如常,似乎早已习惯。 季星潞因为视力不好,纯是看不清,夜灯闪烁,景色在他眼里就都是模糊的光和影,三米以外识人不清,五米开外人畜不分。 进入会场落座,他们坐在中间靠前排的位置,视野开阔。 屁股还没捂热坐垫,盛繁便开始敲打他:“今天晚上别乱跑,也少给我惹事,听见了没?” 季星潞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藏品还没开始展示,会场里没什么可看的,季星潞觉得无聊,新起话题:“所以今天晚上要拍什么?你会买吗?” 盛繁正在看消息,低头单手打字,随意回:“买啊,都是些艺术藏品。我本来没什么兴趣,只是这次拍卖要将百分之九十的资金用于慈善事业,我多少也得做点贡献,不然老爷子那边说不过去。” 他口中的“老爷子”就只有盛老爷子了。 老人家已经满了七十大寿了,如今一把年纪、头发斑白,却还要为公司的事务操劳。 尤其是没少为盛繁这个好乖孙劳心,之前总惹一屁股事回来让家里人兜底,也就最近才开始变了性子,说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定好好接过重担,扛起管理公司的大任。 结果前脚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盛繁就又干了件大事——转头就跟季家小少爷这个混世魔王提了亲。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盛老爷子知道后气的够呛,已经跟好乖孙冷战几天了。 “今天晚上你也帮我盯着点儿,看看老爷子会喜欢什么,我给他老人家拍两件回去,逗他欢心。” 季星潞刚要答应,又听见他说:“对了,说到这事,你也得反省反省自己啊。” 季星潞觉得莫名:“……我反省什么?” 盛繁笑:“老爷子本来给我安排了亲事,对方是个知书达礼还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果现在我娶你进门,你可不得反省反省吗?想想差距在哪儿吧。” 他瞬间炸毛:“你这人有病吧?说得像谁求着你跟我结婚似的!不想结我们现在就去离、啊不,解除婚约!!!” “而且,你以为就你有相亲对象?我告诉你,我也有喜欢的人!你比起他可差了十万八千里!要不是家里人安排,我怎么可能会跟你结婚……” 盛繁扫他一眼,明知故问:“哦,那你喜欢谁?” 季星潞“哼”了一声:“反正跟你没关系,而且性格也比你好多了!” 闻言,盛繁只是笑了下,随后继续低头看手机,聊天再没下文。 坐了不到十分钟,陆续有人坐在他们前排。季星潞定睛一看,发现坐在自己座位正前方的,竟然是江明。 他大喜过望,眼睛肉眼可见地倏然亮起,排排身前人的肩,语气雀跃:“江明,你也来了!” 青年应声回头,正和盛繁撞上视线。 男人坐的位置比他高些,沉默着投来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的味道,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江明忍不住皱眉。 “盛先生。”他礼节性地打招呼。 总感觉这人对自己有敌意。 但又或许只是错觉,他看见盛繁点了下头,算是致意,目光错开后就无事发生。 江明便没多想,看向季星潞,笑了一下:“对啊,这是个慈善拍卖会,我买两件藏品回去讨我妈欢心,顺便也能做点贡献。” 季星潞连连点头,疯狂吹彩虹屁:“不愧是你,从小到大这种事都少不了你,我真没见过比你还心善的人!” 正在玩手机的盛繁忍不住侧目:“……” “那我这是……?” 季星潞瞪他一眼:“你这是目的不纯!表面做慈善其实是为了讨好你爷爷,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盛繁:“……” 得,你喜欢的小竹马就是大发善心,到他这儿就成了虚伪了。 盛繁跟这种二臂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摇摇头,继续处理工作信息。 季星潞趴在江明的椅背上,撅着屁股跟人家聊天。 呵,平日里跟人家说话都是仰着脑袋、瞪着眼睛,傲气十足的,唯独到了江明面前跟狗摇尾巴似的欢腾,殷勤倒贴的样不要太明显。 “江明,你现在去你家公司实习了吗?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辛苦啊?不过那也没关系,你上学那阵成绩就一直很好,学什么都很厉害……我?我就在家里躺着,公司的事他们也没想让我管。” “我的婚约?你也知道,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你觉得我会喜欢这种老男人?你放心吧,我们只是——” “咳咳咳!” 盛繁本不想在意他的胡言乱语,可季星潞说话的声音实在很大,一点都没有背着人的意思,眼见着说得越来越难听,盛繁也坐不住了。 “干嘛?” 季星潞回头,语气不屑,“盛繁先生,您嗓子要是卡痰了,就去喝点枇杷膏润润行不行?” 看见他们的互动,江明微微一笑,并不把季星潞的话当真。 他知道季星潞性子直,从小到大都有什么说什么,但本心不坏,虽然嘴上吐槽盛繁吐槽得狠,却答应了这门婚事,两个人多多少少有点感情的,季星潞只是在置气而已。 所以江明只是敷衍着应和几句,手机铃响,他不知收到谁的消息,转头就离席了,都没跟季星潞挥挥手道别。 季星潞跟他挥完手,重新在位置上坐好,有些郁闷地扣手指。 盛繁关掉手机,偏头看着他笑,又逗他:“嘶,该不会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吧?” 他愣了下,摇头否决:“我可没说过……” 盛繁:“但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般配。” 季星潞瞬间炸毛:“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哪里不配了!” 一撩就炸,这人自爆有一手的。 盛繁叹了口气,眼神里甚至透出同情:“这种事情也很难说啊。你知道现在很多小女生喜欢追星、磕cp之类的东西,有种东西就叫做‘cp’感。” “我想了一下,如果是有人要求你跟江明一起卖cp,那简直太硬核了,那群爱磕的都会直呼‘好难磕’的那种!” 季星潞更气了,恨他恨得牙痒痒。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我跟他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盛繁叹气:“唉,你自己也说了,你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朝夕相处怎么都应该有感情了,但你们现在还没在一起,难道你还看不出问题吗?” “……” 季星潞沉默了足足两分钟,随后反应过来:“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盛繁:“是吧?所以你们——” 季星潞恍然大悟:“所以他也一直暗恋我是不是?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也没理由不喜欢我,原来就等我跟他告白呢!没想到我现在跟你有婚约了,他更不好意思了!” “我说呢,这样一来就全说得通了啊!江明一向不喜欢来这种场合,今天却来了,还坐在我前排,他就是为了我来的吧?因为我俩好久没见过面了!!” 抿出来这个道理后,季星潞情绪激动不能自已,“我就知道他不会辜负我的!没浪费我喜欢他这么多年!” 听完全程推理的盛繁:“……?” 季星潞这套逻辑的诡异之处十年之内没人能读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季星潞就是这种人。他在原书剧情里基本上一直顺风顺水,后期家里突生变故才开始吃苦头,也是有些道理的。 唉,蠢人多幸运啊。《 》 5、结婚对象是老男人 拍卖会开始的前二十分钟,江明终于折返。 期间季星潞望眼欲穿,仿佛只要江明一出现,他的心思就全在这个人身上了。 等江明重新落座,季星潞便追着他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明摇摇头:“没事,我妈发消息叫我去接待长辈。” 季星潞这才宽心,重新坐端正。 拍卖会很快开始,和盛繁说的一样,今夜的拍卖品大都是些普通的艺术藏品,没什么新奇的地方。 盛繁随手拍了两件东西,一个是青花瓷工艺品摆件,还有一副水墨山水挂画,加起来没到百万块。看上去清新雅致,盛老爷子平日就喜好画国画、听戏曲,应该喜欢。 一百万,对现实世界的一般工薪阶层来说或许是天文数字,但盛繁来到小说世界半个多月,已经习惯这里的货币体系,甚至觉得这大几十万也只是洒洒水而已。 怪不得小说主角都爱装逼呢?确实是有钱。 他正寻思这个问题,右手袖口被人拽了下。盛繁扭头,和季星潞对上视线。 会场灯光暗下来,只有台上亮着聚光灯,方便吸引注意、展示藏品。 即便这样,季星潞在黑暗里的一对眼睛还是亮亮的,他小声问:“你能不能给我也拍一件?我想要那边的玻璃花瓶。” 闻言,盛繁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即将抬上来的一批展品中,的确有个玻璃花瓶。玻璃质地本该是透明的,却又在白灯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很吸引眼球。 盛繁挑眉笑,没甩开他的手:“理由?拿人手短。” 季星潞嘴巴一撇,撒开他的袖子:“我就是想要……你自己要带我来这里的,不买两件给我,好像说不过去吧?” “哪儿来这么多歪理?”盛繁气极反笑,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崩,动作相当自然,“我今天要是叫你陪我去医院,难道你也要一起做个全套检查?” “……” 季星潞脑袋转得没他快,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碎碎念:“不买就不买,我自己也有钱。” 半小时后,他心心念念的玻璃花瓶抬上来,当主持人报出起拍价时,季星潞就道心破碎了。 他小小换算了一下,这笔钱是他足足三个月的零花钱,按照惯例,还得在这个基础上再翻倍数……他的钱包可负担不起! 买不起索性就不要了。季星潞也不是非得要这一个,但心里多少不爽快,“哒哒哒”敲屏幕摆弄手机时,旁边的男人戳了下他的胳膊。 季星潞不耐烦:“干嘛?” 盛繁皱眉:“总这么大脾气?稍不顺你心意,就把心思写在脸上了,习惯不好。” 季星潞没再说话,又听见他说:“买东西可以,但作为交换,你得听话些?不许再犯之前犯过的错,也不许随便大呼小叫。” 呵,说来说去,扯那么多歪理邪说,其实本质上就是这人想当他爹吧? 季星潞眼珠一转,鬼主意冒头,点头答应:“那好吧,成交!” 秉承着“打一巴掌多少得给个甜枣”的原则,盛繁买下了他喜欢的玻璃花瓶。 他管季星潞就跟教小孩似的,用儿童心理学那一套,就能完美拿捏这个小少爷了。 然而,事实证明,盛繁想得有点太少了。 很快,玻璃花瓶收入囊中,再抬上来一副油画,盛繁对此没兴趣,他给盛老爷子已经买了两件,又买了件东西哄季星潞,今天晚上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谁知一只手又缠了过来,依旧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季星潞眨眨眼睛,歪头对他说:“盛繁,我还想要这个。” 盛繁定睛一看,疑惑:“油画你也喜欢了?” 季星潞用力点点头。看着他微微亮的眼睛,盛繁又点头答应。 买两件也不算多。 一刻钟后,又是一个茶壶被抬上来,季星潞再抓住他的衣袖:“这个我也想……” 盛繁大手一挥:“买。” 又有条真丝手帕,季星潞也不知道这玩意能拿来做什么,但不妨碍他拽着盛繁:“还有这个!后面那个小桌子也喜欢,还有还有——” 盛繁:“……” 他刚才没注意,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季星潞也不是想要什么东西,纯拿他溜着玩儿。 这次男人没直接答应季星潞的要求,只直勾勾盯着他看。 盯得季星潞心里直发毛。 盛繁这样看着他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他听话,就答应给他买吗?现在这才买几件就受不了了,真没实力! 只需一个眼神,季星潞就安静下来了。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其实最会看人眼色,只是平时趾高气扬惯了,觉得没必要在乎那些人的感受而已。 从小到大,季星潞都习惯被人追捧,身边的长辈也都是各种溺爱,季星潞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能给他摘下来。 盛繁是第一个会让他打心底犯怵害怕的人。 这个人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但跟他毫无感情,甚至一言不合就敢对自己动手动脚,季星潞还求助无门,怎么能不害怕? 呵,别人都说什么“竹马打不过天降”,季星潞发现真是这样,盛繁看着暴力又粗俗,如果是江明跟他碰一碰,估计也得被狠揍一顿! 野蛮人是这样的,都怪他们太讲文明。 季星潞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周边灯光缓慢亮起,头顶的白炽灯闪烁照亮前,一只手掌盖在他的脑袋上,遮住他的眼睛。 盛繁:“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的眼睛适应光线,用力拨开男人的手:“说话就说话,别老动手行吗?!” “走了,回家。” 盛繁这才松手,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期间看一眼腕表,又说:“时间有点晚,跟医生的预约时间已经过了,下次再带你去复查。” “哦。” 季星潞坐上车后,一路无话,老实跟人回了家。 唉,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他可能都没有夜生活了。 都怪盛繁! 正气头上,轿车快抵达小区的时候,季星潞接到一通电话,是姑姑打来的。 天知道季星潞看见这通电话有多感动?!自从季家人让他搬来跟盛繁一起住,家里人好像就默认盛繁一定会把他照顾好了,全然不顾他的死活!果然还是姑姑最疼他了! 季星潞想也没想,秒接通电话,话筒里传来温柔的嗓音:“小潞,晚上吃饭了没呀?” “没呢姑姑,我刚参加完拍卖会,现在还没到家。” 姑姑“噢”了一声,又问:“是跟盛先生一起去的,对吧?看来你们两个感情也不错,还能一起出席活动呢。” 季星潞眉头一皱:“哪儿有?我跟他才不——” 他这一叫唤,前排的盛繁就明白他是在跟谁打电话了。 不需要开口说话,盛繁透过可转动后视镜打量他,刚好他也在看自己,对人微微一笑,季星潞就立刻低下头,没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反正关系没您说得那么好,我一点儿都不适应。” 那头姑姑叹了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那也是正常的,说实话,姑姑也觉得你还小,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去自由恋爱,但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没办法的事。特别是你的眼睛……” “盛先生这段时间应该挺照顾你的吧?我感觉他挺踏实体贴的,性格也好,现在有个人照顾你,也挺不错的。” 季星潞:“……” 他请问“踏实体贴”、“性格也好”这八个大字,到底有哪个笔画是跟盛繁沾边的吗?! 这就叫当局者迷,季星潞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盛繁这头野狐狸到处披着人皮行骗,唯独在他面前凶相毕露,那是装也懒得装! 季星潞:“好,我不说了姑姑,马上要到了。嗯,回见。” 他挂断电话,轿车刚好驶入别墅区,盛繁不紧不慢开口:“怎么不跟姑姑说我坏话?看你之前很想告状的样子,还以为你会揭发我呢。” 季星潞冷哼一声:“那是我姑姑,不是你姑姑!还有,谁喜欢告状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跟你的事才不会拿出去乱说呢。” 盛繁摇头轻笑。 得了吧,现在不是你季小少爷捂着屁股、掉着眼泪,颤颤巍巍求饶,被逼急了又破口大骂,嚷嚷着要跟全世界告状的时候了? 他看破不说破,要是直接戳穿,季星潞肯定又得跟他跳了。 回到家里,时间还早着,才晚上八点。 家里没什么特别的娱乐,季星潞又不想去睡觉,于是翻出自己的画板,在客厅沙发旁架着,想画画打发时间。 盛繁脱了外衣,挂在衣帽架上,转身看着他:“哟,差点忘了,你好像还会画画来着?” 季星潞忍不住翻白眼:“不是好像,我读的就是艺术专业!” 盛繁走近,撑着他背后的沙发靠背,好奇道:“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有色弱呢,这种情况也要坚持读艺校吗?日常很不方便吧,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考上去的?” “……” 季星潞大力拧开颜料罐,“你话真多。” 之后就没多说一句话。 他那张小嘴难得不疯狂叭叭,盛繁怪不习惯的。 往楼上走的时候,盛繁回过味来,他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 他还真没有要嘲讽季星潞的意思,只是感到好奇,季星潞貌似会错了意。 但那也没什么关系吧? 盛繁打开电脑,并不放在心上。 一个蠢笨幼稚的炮灰角色而已,高兴的时候逗一逗还能得点乐趣,在意太多事就没必要了。 等盛繁回书房办公,季星潞就气得摔了画笔。蓝色的颜料溅了一地,他才懒得管,拿起手机开始发帖: 【求助,家里人非要我跟老男人结婚怎么办?!】《 》 6、你不会怕黑吧? 【求助!家里人非要我跟老男人结婚怎么办?!】 正值夜晚流量高峰期,这条帖子一经发布,立刻引来一堆围观群众。 1l:哇哇哇,第一第一! 2l:第二!我来前排吃瓜,看看怎么个事? 3l:看这标题我马上就点进来了! 4l:来来来,前排兜售瓜子花生汽水啊,让我们一起走进今日说法! 楼主:我就刷新了一下,你们怎么全窜出来了?!? 楼主:是这样的。我今年还年轻,大学刚毕业不久,之前一直没谈过恋爱,结果现在被家里人安排直接订了婚约。对方是个老男人,性格不好,特别暴力,而且我总感觉他是个变态,有奇怪的癖好和倾向!求助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啊? 7l:我去,感觉好恐怖啊! 8l:是啊是啊,怎么刚毕业就要你结婚?别是拿楼主换钱吧! 楼主回复8l:嗯,那倒也没有?我们两家都还挺有钱的,应该不至于。但我跟他结婚确实有其他原因,这里不太方便说。 10l:嘶,我能冒昧问一下,楼主今年多大,你说的老男人又是多少岁啊? 楼主回复10l:我今年二十二,他二十八,马上满二十九了。 12l:?楼主你真的还是演的,现在年龄也通货膨胀了吗?二十八岁都是老男人了!!!!? 13l:牛逼牛逼。我今年刚好满三十,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得了,反正也是半截身子入土。 14l:有这么严重吗?虽然看起来只差了六七岁,但是心理年龄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吧!大学刚毕业其实还没多成熟,对面都快满三十了,肯定比楼主老成不少吧?两个人可能都没什么共同话题的。 楼主回复14l:就是就是! 16l:你们都好奇年龄吗?我感觉重点好像应该是楼主说老男人有那啥癖好吧? 17l:不对劲。 18l:什么什么?什么癖好?是我想的那种吗,比较小众的? 19l:我看像。 20l:我求你们别打哑谜了考虑一下我们这种弱智根本听不懂潜台词ok吗?! 21l:回楼上,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小孩子不知道就不要瞎掺和咯~ 楼主回复21l:其实我也没看懂你们在说什么。 楼主:我说的变态,是因为他喜欢揍我。但这个事我不敢跟身边的人说,因为他揍的是我的屁股…… 24l:?你等等。 25l:牛逼吗。 26l:这你敢说不是小圈人士!请问你俩抽爽了没?在这把网友当play的一环是吧!! 27l:咋这么好笑?感觉楼主宝宝也有淡淡的人机感。 楼主回复26l: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不信的话我都想给你们发照片了,我说这种谎干嘛!!! 29l:看看照片。 30l:看看。 31l:我也想看! 32l:求资源。 屏幕前的季星潞:“……”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个求助帖的画风,稍微有那么一点跑偏了呢?! 楼主:我感觉你们也很奇怪,我不会发的,发出来我还要被封号。 34l:哎哟好可惜。 35l:可否借一部说话? 36l:刚好深夜档了方便你们发挥是吗? 37l:一路看下来笑死我了。楼主不是想求助怎么跟老男人离婚吗?怎么一听见打屁股你们就全都跑偏了! 38l:一聊起这种东西就发狠了!忘情了!!! 39l:回楼上,我们也不想啊!谁让楼主自己说的? 40l:就是就是。我本来点进帖子是想给建议的,结果看楼主说什么抽屁股……这也太扯了吧?一般成年人不乐意,难道人家还能按着你的屁股强抽吗!真是搞笑了,肯定是自己自愿的吧! 41l:很难不同意。 42l:我也赞同。楼主你也二十二了,年纪不小了,这种事还不能自己做主吗?不分手一律当娇//喘! 季星潞:“……” 嘿,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还真让你们给猜中了,当事人还真是把他强按着,不管不顾地狂抽了一顿他的屁股呢? 算了,跟这群猪头网友也说不通!他们根本不会理解的,盛繁都把他的屁股抽成那样了,跟寻仇简直没两样,到底谁会觉得这是情趣!!! 夏虫不可语冰,季星潞退出发帖软件,眼不见为净。 刚才被盛繁气了一遭,现在发帖被网友围攻又被气得够呛,他连画都不想画了。用手机点了个外卖,之后坐在沙发上干等。 一个半小时后,季星潞的外卖到了。 晚上没吃饭,他点了一份豚骨拉面和杨枝甘露奶茶,兴高采烈取回来,放在桌上,刚想拆开,眼前突然一黑。 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黑。 ——家里停电了。 —— “草。” 盛繁此刻还在办公,刚亲手敲定修改完员工递交的策划案,刚要点击保存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别墅区也会停电? 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反而平静。他掏出手机,点开业主群,物业深表歉意,但又表示这不是小区的问题,他们的别墅区坐落在a城西郊附近,这一带的电力系统都出了问题,要等施工队抢修,估计明天早上才能统一恢复供电。 这也算不可抗力了。 盛繁叹气,关掉手机。只是可惜他修改的方案,又得重新写一遍。 盛繁没有过多纠结,幸好今天带回来备用的笔记本电脑,他翻出笔记本开机,接着刚才的思路续写起来。 敲了没几行字,房门却被敲响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盛繁不想理会,没让对方进门,空气安静片刻,没上锁的房门还是被拧开把手,推开一角。 季星潞弱弱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也低:“家里是停电了吗?” 盛繁摊开手:“不然呢?你觉得我很享受在全黑的环境里开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他有些阴阳怪气,按季星潞一贯的脾气,肯定得跟他硬碰硬一番,本来今天晚上就看这人不爽了,借此吵一架也未尝不可。 可季星潞难得没有发作,只是推开门走进来。适应黑暗的环境后,借着电脑微弱的光,盛繁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外卖袋。 季星潞开口:“我今天晚上还没吃饭呢。” 盛繁:“你这不是点过外卖了?我也没让你不吃呢,季小少爷。只是别像之前那样凌晨爬起来胡吃海喝,最后吃到胃疼用药就行。” 他放宽条件,青年却有点儿急了,语气不怎么好:“我的意思是,我要在这里吃饭!不然我就直接出门了!” 盛繁觉得他的行为很莫名:“你这人还怪有意思的,外卖也没给我点一份吧?非得在我面前馋我?我可不爱吃垃圾食品。” 季星潞没说话,沉默几秒钟后,盛繁忽然回过味来。 “不对。季小少爷,你该不会是怕黑吧?” 盛繁后知后觉,季星潞只是吃个饭,在哪儿不是吃,干嘛非得提到他跟前来?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这个了。 嘿,真是世界第五大未解之谜!瞎子居然也会怕黑吗?他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结果还真给他说中了,听见这话,季星潞又有点局促,纠结一会儿,最后别过头去:“可能、可能是有点?你别笑我!你再笑我,我今天晚上就回我姑姑那里了!” 姑姑是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 盛繁被他这副嘴硬又傲气的样子逗笑,大发善心没戳破他的伪装,又记着方才自己的失言,便妥协道: “也成,你就在这儿吃吧,别影响我工作就好。” “哦。” 得到应允,季星潞心里的石头落地,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一片黑暗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他才搬来新住处没多久,平时也不怎么踏足书房,认为这是盛繁的私人空间,所以不清楚书房的布局。 沙发就在眼前,季星潞直直奔去,却没注意到脚下还有地毯,鞋尖勾到地毯边沿,差点失去重心、磕在面前低矮的茶几上。 好在他一个踉跄,很快稳住身形。 因为闹出的动静大了些,惹得盛繁讥笑:“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看看看,这黑灯瞎火的看你大爷啊! 季星潞刚才忘开手电筒了,也没想到一间小小的书房都能暗藏杀机。 吃饭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自带的手电筒打开,却将它放得远了些。 盛繁不经意抬眼看他,就正巧看到这一幕。 噢,差点忘了,季星潞的眼睛不好,对光线特别敏感。黑暗里亮着一束强光,他见了就觉得眼睛不舒服,但又无法忍受完全的黑暗,所以才跑来找自己。 看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吞吞拆外卖袋子,瞧着还有点可怜的样子,盛繁便又开口:“我的床头柜里有备用台灯,可以开护眼柔光,没那么亮。” 听见这话,季星潞抬头看他。 笔记本电脑还发着光,正打在盛繁脸上,不过是从下往上打的死亡面光,瞧着还有点恐怖。 心地倒是还算善良。 不对,仅限今天晚上。 也不对,仅限盛繁说完那句话的前几分钟! 随后季星潞果真在他的床头柜里找到那盏台灯,是蘑菇形状的,还挺有创意。 只有顶端的菌盖能发光,外面盖着类似磨砂玻璃材质的灯罩,所以单发的光芒微弱,温和不刺眼。观赏性大于实用性,但对季星潞来说够用。 和一个大活人共处一室,就着这点微弱的光,他终于可以享受自己的外卖。 噼里啪啦拆掉外卖盒子,季星潞用筷子搅动快要坨掉的面,象征性放在嘴边吹了下,而后吃了好大一口。 “吸溜——!” 这家拉面好吃! 又或许是今天太饿了,季星潞有点惊喜,赶紧挑了第二筷子,比第一筷子还要多的面,塞了满嘴,这次嗦面时声音更响。 听得盛繁拳头都硬了。《 》 7、比他想象中可爱 季星潞津津有味吃着拉面,一口接一口,全然没察觉一旁的盛繁在死亡凝视。 等他反应过来,回头看去,男人正阴沉沉盯着他,还是从下到上的死亡面光,看着怪吓人。 季星潞狐疑地夹起一筷子面:“要给你来一口吗?” 盛繁摇头:“我不吃,但你太吵了,影响我工作。” “那,我又没吧唧嘴……” 闯入别人的地盘,季星潞自知理亏,不好跟他争论,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嗦个面也不准了,到底有没有天理在? 季星潞心里有气,但还是听进意见,嗦面的动静没那么大了,面几根几根地挑,慢慢吃着。 突然停电丢失文档,还被人打扰清静,盛繁也没心情再工作,放下手头的工作,问他说:“你怎么会怕黑的,一直都这样吗?” “……” 季星潞咽下面条,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小时候出了点意外……后面就怕了,但是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浑身上下硬的只有嘴,软的是胆子和腿。 哦,还有圆屁股。 虽然他轻飘飘一句“出了点意外”,盛繁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没多问,又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晚上睡觉也开灯?” 季星潞点头:“会开床头的小灯。” 在外面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对谁都颐指气使的小少爷,其实眼神不好,因此反应总会慢半拍,还会怕黑,就连晚上睡觉也得开着灯才行。 听上去还怪温馨可爱的,算不算一种人设崩塌? 这个念头在盛繁脑海里闪过一秒,很快又被熄灭。 那也改变不了人蠢还坏的事实。 吃完拉面,喝完奶茶,季星潞跑去洗漱,临走前没忘记端上那盏蘑菇小灯。 盛繁估摸着他吃饱喝足就要去睡了,结果没想到片刻后季星潞又折返,洗漱完毕,继续躺在他的沙发上,手里还多了条小毯子。 盛繁疑惑:“饭也吃了,澡也洗了,不去睡觉吗?” “……” 季星潞这次没说话,只在黑暗里望着他,静静的。 好像在无声控诉,他的指责和驱赶有多么不近人情。 盛繁妥协:“行,随你吧,别发出声音就行。” 停电无事可做,季星潞只能开始玩手机。黑暗里的强光有些刺眼,他把屏幕电量调得很低,照着小灯眯着眼看。 都这样了还撑着要多玩一会儿,盛繁真对他没话说,但也没开口制止。 等盛繁再重新写完一版方案,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原主之前花天酒地,又任人唯亲,在公司把大权交给好几个穷亲戚,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公司里作威作福、肆意敛财。 盛繁才来半个月,想方设法找理由给他们降职减薪,调去不涉及核心的部门,把权力收回到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风险是小了,但盛繁又意识到,他手下现在都没什么踏实可用的人才,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 慢慢来吧。盛繁伸了个懒腰。 凡事总得有个过程,他也才穿来没多久,许多事都得从头适应,这个过程倒不算太难。 ……除了某个大名鼎鼎的季小少爷,有时会让他感到微妙的头疼。 保存文档,关闭电脑,盛繁朝沙发投去视线,发现季星潞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他单手支着脑袋,就这么隔空盯着人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实在的,季小少爷讨厌是真讨厌,但是就连盛繁这种铁血直男都不得不承认,季星潞长得也确实可爱,甚至可以说是漂亮。 原书里,作者对这个炮灰的笔墨并不多,只是提及一句,“别看季星潞长相挺可爱,像是乖小孩,其实性格特别恶劣”。 盛繁活了快三十年,还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可爱”的男人,他的审美似乎也不允许,直到在小说世界见到季星潞。 棕卷毛,白皮肤,琥珀眼,笑起来甜甜的,两颊会露梨涡,还有浅浅的虎牙。 盛繁第一次见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直到过去跟他搭话,季星潞一开口,滤镜彻底破碎。 小少爷上一秒还在跟人调笑,眼睛弯弯笑得好不开心,转头看见是他,立刻吹胡子瞪眼,语气凶狠:“就你叫盛繁是吧?我姑姑刚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了,我告诉你,季家才不欢迎你,劝你趁早给我滚蛋!” 盛繁:“……” 果然有些东西只可远观。 眼下季星潞睡着了,睡颜同样乖巧。蘑菇灯散发的光晕暖融融,他的侧脸看上去更柔和了些,完全没有平日的攻击性。 盛繁悄无声息朝他走近。今天晚上恐怕不会来电了,季星潞就这样睡在他的书房也不是个办法,夜间温度低,回头感冒着凉又得求姑姑告爷爷,怎么也得把人赶回房间睡。 这样想着,盛繁朝他伸出一只手,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却见面前的人眼睫抖了抖。 季星潞不知道自己怎么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可能是姿势不对,脑袋睡得有点缺氧,他迷糊睁眼,正和站在沙发边上的盛繁对上视线。 盛繁的手居然还停在半空,表情阴森森,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难道是想趁他睡觉对他下死手?! “……你有什么事吗?” 那只手掌最终还是落下来,敲在他的脑袋上,盛繁说:“回你房间睡。我可不想听你打呼。” 季星潞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居然说我打呼噜?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 “还有,你再这样随便动手动脚,我就告你了,我要去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 盛繁单手插兜,笑得不行:“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我打你打得也不算狠吧,上次在车上,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没使上呢。” “你想去告我的话也成,需要帮你准备证据吗?怕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拍照取证的。” 季星潞:“……” 他随口一说而已,盛繁非要较真吗? 嘴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季星潞坐起身穿好拖鞋,临走前揣上自己的小毯子,嘟囔说:“算了算了,跟你这种人也说不清楚。” 他转身欲走,记起今天晚上停电,便又回头,看着茶几上那盏小小的蘑菇灯。 那是盛繁的东西。 盛繁看出他的意图,摆摆手:“送你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大方。” “嘁。” 没有这句话还好,一说季星潞就觉得他装逼,这一盏灯能有多贵? 季星潞捧着蘑菇灯回了房间,把它放在床头。黑暗的空间里,有这盏灯提供微弱的照明,灯光昏黄,莫名让他感到心安。 裹着被子,季星潞本就困倦,很快就睡沉了。 盛繁则回了自己的次卧。 别墅一共五间卧室,季星潞要了最大的那一间,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到哪儿都得当主子。盛繁懒得跟他争,直接让出去了。 黑暗寂静的空间里,他脑海里凭白响起一道机械音: 【宿主,我以为你会很讨厌他。】 在脑海里说话的,正是盛繁的系统,也是他穿书傍身立足的重要金手指。系统不仅能为他复习原书剧情、提醒他走剧情线完成任务,还能为他的事业提供帮助。 据系统说,如果圆满完成任务,系统还能再奖励盛繁一个心愿,除了金钱物质以外的。 但盛繁不知道他还能要些什么,难道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盛繁暂且想不出来,决定先搁置。 “讨厌吗?只是觉得他不那么讨喜,反感倒也算不上。怎么,难道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和小孩儿计较的人?” 系统:【……】 现在不是您勃然大怒,按着炮灰狂抽人家屁股的时候了? 还是说单纯有私心,惩罚是假的,想戏弄人才是真的?原谅系统非人类,读不懂他们复杂的心思。 —— 次日,季星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因为睡太久了有点缺氧,脑子还直发懵。 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怪好看的。季星潞却觉得有点无聊。 他从大学毕业一年多了,以前上学也爱玩,不学无术、不务正业也好,都有朋友陪着他一起疯玩一起闹。 现在毕业各奔东西,大家都回到各自的阶层,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当然可以一直靠家里人养着,可肖宇之类的人就得到处奔走谋求生计了。 一群打工族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是充实,之前许多次聚会的时候,季星潞听他们分享职场趣闻,不是和上司极限拉扯,就是跟同事勾心斗角,季星潞都只能一笑而过。 有点融入不进去。 好像,还真和盛繁说的一样,他经常来往的都是些酒肉朋友,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交流。 季星潞发了会儿呆,沉默着去摸自己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点开江明的朋友圈。 既然那些朋友靠不住,他就更得抓住江明了。从小到大,身边对他最真诚的也就是江明,别的东西都是次要的,季星潞真不能再让人把他抢走。 然而一点开朋友圈,季星潞就在江明的动态里看见了某个脏东西。 拍摄的背景是在那天拍卖会的会场,江明和一个男人贴身站着,距离靠得有些近,似乎很暧昧。 男人叫林知鹤,是个小白脸,家里没什么钱,和江明考上一个大学,两个人在社团活动里认识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林知鹤的出场次数越来越多,起初季星潞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发现这人在江明嘴里被提及的概率越来越高,他终于有了危机感。 他唯一的朋友兼竹马,绝对不能再被人抢走了! 怪不得那天江明跟他聊到一半,看了消息就出去了,原来是被这个小白脸钓走了! 季星潞被气醒了,愤愤然起床,猛地拉开门,正和门外的男人撞上视线。 “你吓我一跳!” 正准备敲门的盛繁:“……” 不是刚起床吗,火气这么大?《 》 8、他好像喜欢我? 盛繁没同他过多计较,只当他是犯了起床气。 “起来吃午饭,下午两点有医生预约,你该去复查了,查完我也好跟你姑姑复命去。” 季星潞“哦”了一声,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但他这段时间的确是看谁都不顺眼。 真不想跟盛繁住,以前都跟江明住对门,现在大老远搬到a城西郊来,人生地不熟的怪不方便。 难怪网上都说什么不提倡远嫁呢,果然是有原因的!他挨了盛繁的欺负,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盛繁全然不知季星潞的内心戏这么丰富,要是真知道了,估计又得敲人一个脑瓜崩,义正言辞道:谁告诉你是远嫁了?两家不也就隔了几个小区而已,谁拦着你回去了! 午饭是阿姨上门做的,是从季家那边带来的阿姨,姓张。 少爷命就是这样的,口味刁钻还爱挑剔,盛繁分明给家里请了做饭阿姨,可因为季星潞不喜欢,就给人辞退了,非吵着闹着把季家的做饭阿姨带了过来。 刚搬来那天晚上,为了庆祝乔迁,盛繁吩咐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季星潞吃了没几口,当场就在饭桌上撂脸子,说一点也不合胃口,让盛繁赶紧换。 他倒不一定真的是在挑那位阿姨的手艺,给盛繁脸色看才是真的。 情商低得简直吓人,盛繁没同他计较,事后辞退阿姨的时候,顺带给人包了个红包道歉,希望阿姨多担待,别跟他置气。 谁料阿姨满脸堆笑,好说歹说才收了红包,临走前又表示:“没事儿,他口味挑我能理解,毕竟是有钱人家出生的。” “您瞧他吃饭的时候一道道尝还认真点评,我看着感觉怪亲切的呢?要是我儿子有他这么帅呀,我天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都不嫌累!” 盛繁:“……” 敢情阿姨也是个看脸的。 回过神来,张阿姨已经盛好汤,是季星潞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另外炒了小炒肉和青菜,还有水果拼盘,两菜一汤,刚好两人餐。 她一见季星潞下楼,便堆出笑脸,招呼说:“小潞,阿姨单独给你盛了一碗汤放凉,你可以直接喝了。” 季星潞也笑,声音甜甜说了声“好”,欢欢喜喜去把汤喝了。 盛繁其实不太理解,张阿姨算一个,之前被当面下面子还辞退的阿姨居然也这样包容他。 小到做饭阿姨,大到亲戚长辈,无一不是宠着顺着季星潞的。难怪脾气那样大,对谁都没敬畏之心,前二十年的人生未免也太顺遂。 不过不用担心,季星潞现在遇见他,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季星潞吃得不太多,一连喝了两碗汤。吃饱喝足,就该跟人去医院复查了。 坐车去医院的路上,他的话很少。 虽然季星潞嘴上很少和人提及,但他其实有点儿排斥去医院检查。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回想一下,可能是十岁左右的时候。 小时候都天真,发现问题找老师,遇见坏人找警察,患上疾病找医生,好像事情就都能得到解决。 但十岁的季星潞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五岁时被查出初期症状不明显的眼疾,本以为只是暂时的损伤,早晚都能治愈的,医生那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 然而,在他逐年成长后却发现,疾病只会伴随年长渐渐加重。 到了十岁,他第一次接受激光矫正治疗,事后眼疾非但没得到缓解,反而更快脆弱,眼药水总混着眼泪一起流,时间长了,他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泪水。 护士姐姐温柔又贴心,拿来故事绘本让他辨认颜色,他不明白状况,依言照做。 最后结合检查结果,医生得出结论:他除了弱视,还有明显的色弱。 “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护好眼睛,佩戴眼镜,维持正常生活应该没问题。但您刚才说,他喜欢画画,以后想学艺术,这个就……” 季星潞偷溜出病房,就听见医生和姑姑说了这样的话。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记不清了,季星潞不想再去回想。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眼睛现在至少还能看见,他也可以继续画画,哪怕是在有限的时间里。 盛繁这个天降未婚夫,跳出来信誓旦旦说能治好自己的眼睛,季星潞其实并不抱希望,季家人辗转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见解决办法难道盛繁还能有什么本事吗? 季星潞唯一的心愿,只希望他的视力能衰退得再慢一些。 至少,再让他多画几年喜欢的画吧。 其他的,也就不太重要了。 —— 季星潞到眼科门诊的时候,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医生姓刘,季星潞早就认识,当初确诊眼疾的时候,就是刘医生给他做的检查。 后来兜了好大一圈,国内跑了许多医院,又大费周章去国外咨询专家,得到的答案都和刘医生说的差不多,便不再折腾,继续回a城检查和治疗了。 刘医生见了他,笑着扶了下眼镜:“哟,稀客啊,好久不见你来了。” 按照和季家人的约定,刘医生本该每周都给这位小少爷做检查的。但季星潞似乎总是很“忙”,隔三差五就找借口推脱,于是一周一次的检查,变成了十天半个月才查一次。 话音刚落,季星潞身后还跟了个人进来,看得刘医生眼前一亮。 大高个,帅小伙,气质还好。之前也有几个人陪同季星潞来检查,貌似都是朋友,刘医生可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盛繁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下说:“刘医生,我是负责跟您预约沟通的人。” “噢,”刘医生清了清嗓子,“那您跟季先生的关系是……?” 盛繁刚要开口,季星潞瞪了他一眼,强行打断。盛繁便闭了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把答案交到他手里,自己转身出去等着。 等人一走,房门关上,季星潞这才神神叨叨凑到医生跟前,压低声音说:“他其实是我的追求者。” 刘医生挑眉:“这么厉害?瞧他长得真挺帅的,像我侄女会喜欢的类型,我还想着你帮忙介绍介绍呢。” 季星潞立刻来劲:“行行行,我同意了,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你回头直接推你侄女,哦对了,他喜欢知书达礼大家闺秀,你就叫你侄女按着这个标准来,我完全不介意的!” 随便来个谁都行,快把他这个便宜未婚夫钓走吧!季星潞不但不介意,还会感恩戴德的! 刘医生笑着摇头:“那还是算了,我那个小侄女比起你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闹腾得很,这位先生估计也不喜欢。” 季星潞:“……” 总感觉被内涵了呢。 打趣结束,刘医生切入正题:“最近怎么样?你快有半个月没来了,这段时间有没有遵医嘱,不熬夜喝酒、早睡早起定期护眼?” 季星潞撇撇嘴,目光看向别处,心虚写在脸上。 不能喝酒,不准熬夜,每天花上几十分钟的时间做眼部护理,这要求有点苛刻了吧,他哪儿能做到? 刘医生叹气:“我就知道。这个问题呢,我已经跟你的家里人沟通过很多次了,但他们又觉得你开心最重要,所以不想过多管你。” “但我觉得那完全是溺爱啊!还是要有个人管着你才好,这样也有助于治疗,你说是不是?” “……” 其实,好像,大概,可能,已经有了呢? 就是那个人跟他非亲非故,突然就跳出来了,还要事无巨细管制他,季星潞真看不太懂盛繁的心思。 在订下那一纸婚约之前,他们形同陌路,陌生人之间,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季星潞不知道。 刘医生继续说:“如果眼睛没什么特别不适的症状,我这边给你开一套常规检查,出门右拐就是科室。再顺便测一下视力,其他的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季星潞点点头,接过单子,走出房门。 盛繁没在门口等他,走出几步,季星潞听见什么声音,立刻停住脚步。 面前有一面墙作为阻挡,盛繁在走廊的拐角处,看不见他。这也方便他趴在墙边偷听。 “嗯,蔡小姐,我深刻明白您对我的一片心意,但我真对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之前答应和您见面约会,其实都是我爷爷的意思,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就想我早点成家,但我的工作实在繁忙,没法顾及这么多,还望您多体谅。” 季星潞第一次听见盛繁对人说话语气这么“卑微”,措辞谦逊有礼,看着人面兽心的,怎么到自己面前就装都懒得装? 没猜错的话,这个“蔡小姐”,应该就是盛老爷子之前给盛繁安排的相亲对象吧? 呵呵,看来蔡小姐的视力比他还差,居然眼瞎到这种程度,连盛繁这种人都看得上了! “未婚夫?噢,是季家的那个。” 季星潞顿时警觉,还有他的事儿? 盛繁笑说:“我对他嘛,算不上很喜欢,只是有好感,加上两家最近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还不错,顺水推舟,这门亲事就成了……” 后面的话,季星潞都没再听进去了。 他感觉很震惊。 盛繁嘴里的“有好感”是什么意思?什么算好感?好感到哪种程度?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人难道早就盯上自己了吗? 不对,如果盛繁真对他有好感的话,怎么会那样随便动手动脚的!像他喜欢江明这么多年,连跟人家多对视几眼都不敢,盛繁居然直接抽他屁股? 这份所谓的喜欢,季星潞才不认呢!《 》 9、小狗尾巴摇啊摇 检查结束,从医院出来。 上车后,盛繁问他:“要直接回家吗?” 季星潞别过头:“不然呢?你又不让我出去玩,他们昨天晚上还叫我去打台球,我都没去。” 盛繁笑了下:“你也可以去,我不会拦你。” 但去完回来会发生什么,他就不能保证了。 总感觉这人在幸灾乐祸,一边借着未婚夫和长辈的辈分、还有肢体力量压着自己,一边却又透露出莫名其妙的关心。 盛繁这个人真的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季星潞反复琢磨着盛繁的话,想不明白答案。 盛繁又说:“你现在回家了也没什么可做的吧?当闲云野鹤倒是乐得清闲,不如去我公司玩一趟。” 季星潞冷笑一声:“我就是乐意当,反正有人养着我。好端端的去你公司做什么?把我当免费苦力是吧。” 盛繁无奈,转头看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谁能使唤动你呢,以及,你会做些什么呢?” 季星潞:“……”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江明今天要来公司参观,你上次不是还……” “真的假的?!” 听见竹马的名字,季星潞立刻来劲了,直接坐起身来,“他去你公司干嘛!” 盛繁耸了下肩:“我最近盘到了a城东郊那块儿新地,打算搞搞开发,不过还没想好要建什么。江家刚好有意新建商场,想找我谈谈合作,江明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江家人打着让江明向盛繁“交流学习”的名头,实则是暗中想要那块地,反复试探盛繁的想法。 季星潞眼睛都亮了:“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盛繁要是肯早点告诉他,他还至于在家里泡到发霉吗?! 他都好久没跟江明认真说过话了,江明总是在忙,眼下可得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看着季星潞眼睛亮晶晶、十分雀跃的样子,盛繁莫名觉得有点不爽快。 盛繁又记起昨天的拍卖会。“小猫小狗”原来真能变成形容词,用“小狗”来形容季星潞就正合适,要是给他屁股上安插一根尾巴,一见了喜欢的人,肯定就疯狂摇个不停。 挺招欠。 可能和盛繁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就是看他不爽,不需要理由。 盛繁便调侃似的取笑说:“季小少爷,你喜欢谁我自然干涉不了,但我们现在已经订婚了,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总当着我的面说喜欢别人,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来了来了,果然不是错觉,盛繁这条狗居然真的喜欢他?! 季星潞还没遇见过这种事。 当然了,他人气本来就很高,上学那阵就可受欢迎,收过的情书没有上千封也有上百封。 季星潞一直觉得这样的事理所应当,他自诩家境长相优越,受人追捧也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面对同龄人的狂热求爱,季星潞只觉得受用,这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但盛繁不一样啊!这个人比自己年长,见识过的东西更多,而且盛繁还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结果现在你告诉季星潞说,盛繁疑似喜欢他? 那画风就很诡异了。 —— 盛繁不知道在医院搪塞追求者的那通电话被季星潞偷听见,也没想到,他的脑袋瓜里居然能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天主动把季星潞带到公司里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在原书剧情里,林知鹤和江明在今天会有更深层次的交集。 大学时,他们二位只是纯粹的同学情谊,懵懂的感情慢慢萌发。 毕业后,他们又被缘分巧妙地再组合到一起,共同打拼事业,在这个过程中,感情才越来越近的。 今天盛繁叫来季星潞,就是想全方位向他展示,你的小竹马早就有了心选人士,但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早点叫这个炮灰角色狠狠认清现实的话,之后就会少干些混账事了吧?能改邪归正自然是最好的。 可惜,季星潞没一次能让他如愿的。 季星潞跟随盛繁进了写字楼。 一进门,前台的接待员礼貌微笑,先叫“盛先生”,转头再喊“季少爷”。看来盛繁提前跟人打过招呼。 进门后,季星潞环顾周围,依稀辨认出这里的气派。 他之前参观过自家企业,规模中规中矩,和盛氏集团比起来,气势上居然还要弱一大截,看着逼格就很不一样。 季星潞记起自己还嘲讽盛繁是“倒插门女婿”,奔着自己家的财产地位来入赘的,好像是有点武断了。 嗯,既然盛繁不那么缺钱,那想要跟自己结婚的理由,好像真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暗自对他倾心。 这样一说的话——盛繁到底暗恋他多久?精心布局,上来就说要跟他结婚了是吗? 这个追求者,也太狂热了吧! “在想什么?” 等待电梯下行的功夫,盛繁低头侧目,发现他的表情很精彩。 眼睛呆滞地直视正前方,脸上一会儿木然一会儿又笑,一看就知道脑袋里在想事。 脑子里装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就对了。 季星潞回过神来,这次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了,自信一笑:“没什么!不用你管。” 盛繁,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他在心中窃喜默念。 乘坐电梯来到顶楼,季星潞扫视一圈,努力寻找某个人的踪影。 盛繁笑着摇头,告诉他说,江明大概一个小时后才会到。 小少爷“哦”了一声,大咧咧闯进他办公室,在沙发上随意坐下。 片刻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是盛繁的助理沏了茶水。 进了门,助理沈让和沙发上的人对上视线,整个人都愣了,呆在原地足足十秒。 这人是谁?今天要接待的贵客只有两位,一个是江明,他之前已经见过两次了;那就还剩下一个林知鹤。 但他不是听说林知鹤挺人高马大的吗?怎么摇身一变成小正太了! 季星潞觉得这个人奇怪,他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不管了,转头对盛繁叫了声:“我有点饿了,你叫人下去买点吃的呗。” 嚯,语气还这么颐指气使?沈让惊呆,他们boss脾气可不太好。 以前许多事都不计较,手下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了许多破事儿,盛繁也不跟他们计较。 如今已经决定要接手公司,得了盛老爷子的授意,盛繁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开除的开除,降薪的降薪,批评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一点儿没见人情味,吓破了多少人的胆子。 最近刚入职的新人,都有点忌惮他的意思。初入公司还在犯花痴,捧着脸憧憬说“boss真是帅得惨绝人寰”、“还是高个子双开门,超绝男友力”。 可自从上周被盛繁骂得劈头盖脸渣也不剩,沈让再没从她们嘴里听见任何花痴夸奖的话,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句:“盛老狗欺人太甚!老娘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人心就是如此多变,从“老公”到“老狗”,有时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所以,沈让更好奇这小正太的身份了。是从哪里来的大佛?盛家没有第二个孩子,盛繁更不喜欢跟所谓的亲戚往来,不爱沾亲带故,可以优先排除。 那就只能是……boss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沈让没见过这位未婚夫,只在盛繁嘴里听见过几次吐槽。不是说未婚夫性情刚烈不服管教,就是说未婚夫不务正业混吃等死,脾气还差的要命,总把自己当大爷等人伺候。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居然连盛繁都使唤上了。 盛繁刚打开电脑,手指敲了下桌面,带着脆响:“季星潞,我说过很多次了,跟我说话要礼貌点。如果你不懂‘礼貌’是什么意思,我们改个条件吧,以后跟我说话,都要用敬语。我是你的长辈,明白了吗?” 呵,你又是长辈了?跟他耍什么威风呢! 季星潞真想翻个白眼,介于有第三个人在场,不好直接发作,清了清嗓子,对人露出一个甜笑:“你是他的助理吗?附近有没有糕点卖呀,我想吃奶酥和曲奇。” 沈让回过神,把茶水放在矮桌上,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boss,您也要吗?” 他险些被小正太的甜笑迷晕眼,好在及时挽回一点理智,明白他还是盛繁的人,这才转头向盛繁请示。 盛繁点头:“多买一些招待客人吧。” “不过少买他说的什么酥饼,吃起来都掉渣,等会儿给我办公室弄脏了可不好。” 季星潞不服:“我的嘴又不是漏斗,难道吃东西会到处乱撒吗?” 盛繁耸肩摊开手:“我可没这么说。” “……” 算了。 盛繁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季星潞懒得跟他计较。 等沈让买糕点和果切回来时,办公室里又多出了两个人,这才是今天预约要见的客人。 小正太依然坐在沙发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座上的人。 季星潞单知道江明来找盛繁,但盛繁没告诉他还有林知鹤这个小白脸啊? 他从上到下把情敌扫射一圈,本想说些恶意贬低的话,却发现对方根本无可指摘。 和传闻说的一样,林知鹤长得真是人模狗样的,还有什么所谓的“书生气”。呵,季星潞只觉得那都是装出来的! 季星潞的恶意毫不掩饰,明显到沈让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他不喜欢林知鹤了。 江明最先反应过来,先是温柔笑笑,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了林知鹤的一只手。 他说:“小潞,我没想到你也在这儿,我刚想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呢。” “相信你也早有察觉,我跟知鹤在大学时感情就不错了,但我们谁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而就在刚才,我们一起来的路途中——知鹤他向我告白了。” “……?” 季星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味来,随后扯着嗓子惊呼:“我靠,你怎么能跟这个小白脸在一起的!”《 》 10、小朋友哭哭 “我靠,你怎么能跟这个小白脸在一起的?!” 此话一出,不明状况的沈让瞪大了眼,林知鹤面无表情,盛繁暗自扶额,江明则是皱了下眉。 江明的心思很敏锐,之前他就隐约察觉到,季星潞似乎不太喜欢林知鹤,但也没多想。大不了不让这两个人过多接触就好了,可季星潞说话实在有些难听。 江明不解问道:“小潞,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你不应该为我感到开心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季星潞摇头,情绪肉眼可见地激动:“正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江明笑了一下,看向林知鹤,解释说:“我跟他认识也有六年了,应该也不算太着急吧?我自认为我很了解知鹤。” “小潞,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认为知鹤配不上我,那你觉得,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我呢?” 季星潞:“……” 当然是他自己了! 但这话他肯定没办法说啊,这么多人在场呢?特别是盛繁。 不对。季星潞思维很跳脱,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刚才在车上,感觉这人酸言酸语的,原来是在吃江明的醋吗?觉得自己太在乎江明了,这段感情里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想不到盛繁还是个醋精! 他脑回路清奇、想入非非,江明继续开口:“当然了,小潞,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一定接纳知鹤的,如果你要因为这件事疏远我,我也都能接受。做朋友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为难自己的。” 季星潞被他当众拆穿心思,有些无地自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阿明。我们今天到盛世来是有正事的,这个话题就先揭过去吧?” 林知鹤说完,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盛繁,“盛先生,您说是不是?”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季星潞虽然冲着他汪汪叫,但他总不能真跟人计较什么。因为季星潞的一言一行,背后都有另一个人的授意。 有他给台阶下,盛繁才点头,示意助理:“沈让,不是下楼买了茶点吗?” 沈让被点名,赶紧点点头。他其实还完全在状况外,没捋清这四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回头等下班了一定好好找同事说道说道。 特别是刚进公司那两个女实习生,她俩打听八卦分析局势的能力简直一流,好多瓜沈让这个二愣子吃不明白、脑子转不过弯,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剖析解释,为沈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愚钝归愚钝,基本的人情沈让还是懂的,不然也不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先把果切打开,整理摆盘,放在桌子正中央;还有一袋子是小正太要的酥点,boss说这玩意儿边吃边掉渣,他们谈正事的肯定不会吃了,那就只能给小正太吃着玩儿了。 季星潞被江明堵了嘴,但心里的气还没散,介于这是公众场合,他不好继续发作,只是脾气依旧写在脸上,一副恨透林知鹤的衰样。 盛繁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人贵有自知之明,季星潞最大的缺点就是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才会干那么多蠢事。 盛繁就是要叫他长长记性,被暗恋这么多年的竹马伤了心,甚至威胁说要划清界限,想必肯定很难过吧? 季星潞确实难过,但不想在他们面前掉眼泪,看着沈让递过来的纸袋子,他一把抢过,随后冲出办公室了。 盛繁没拦,也允许他发脾气,只当他是要打道回府。季星潞却没走,环视办公室,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后开始拆包装。 包装只是一个纸袋,用订书机订口,很轻易就拉开了。但季星潞拆开它的动作很慢,揪着纸袋边缘小心翼翼地扯,动作幅度稍大些,一片碎纸屑就被他拽下来,袋子还是没被扯开。 “……” 今天是周日,盛氏的员工都享有双休假期,很少会有人留下来加班。办公室里空空荡荡,貌似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季星潞也不知怎的,袋子一用力扯开,他的眼泪紧跟着就掉下来,滴进了纸袋里。 他一点都不难过。就算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就算他这么多年的暗恋都得不到回应,就算江明因为那个天降的家伙要跟自己这个竹马绝交,他也一点都不难过! 林知鹤就是个死绿茶!盛繁爱拱火又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明、江明是个好人,他不能骂江明。 季星潞赌气似的拿起一块奶酥,囫囵塞了满嘴,奶酥的味道很好,黄油香混合着奶香,口感外酥里糯,他嚼了两口,眼泪忽然流得更凶了。 眼睛突然好痛。 季星潞嘴里还嚼着奶酥,的确如盛繁说的那样,边吃边掉渣,他也顾不上,第一反应是用手捂眼睛然后揉了几下。 喉咙越来越紧,好多情绪往上涌,他连气都喘不匀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 另一边,办公室里的四人还在洽谈业务。 其余三人围坐茶几旁,讨论得热烈,沈让在边上负责传递资料、整理会议内容。聊了大概十多分钟,盛繁扫一眼茶桌,吩咐沈让再去换壶新茶来。 沈让拿了水壶就走出去。泡茶是假,把他支开才是真,接下来要聊的内容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一路来到茶水间,沈让简单清洗一下茶壶,重新烧了热水,等待烧开的功夫,隐约听见有哭声。 他本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仔细听了几秒,确信是有人在哭。今天公司又没人加班,谁会来这儿又哭又闹啊? 沈让定睛一看,最终在角落的工位里,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冒出来。 是boss带来的那个小正太。 不是,这人不应该早就走了吗?怎么还留在这儿哭上了! 沈让自认职场经验丰富,大事小事他都处理过,但像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思来想去,沈让还是决定先告诉boss,于是给人发消息: 【老大,您今天带来那个……小孩?他还没走呢。】 另一边在办公室看见这条消息的盛繁:? 沈让:他真没走,而且好像还哭上了。 盛繁很快回复:车就停在楼下,叫他回我车上等我。在公司里哭像什么样子? 沈让:噢噢,好的。 回完消息,盛繁便放下手机,结果不到两秒就又响起提示音。 沈让:老大,他让我滚。 沈让:他说你也一起滚,他要跟你离婚,还要跟所有人绝交,离开这座让他伤心的城市。 盛繁:你保证这是原话? 沈让:前面几句是原话,最后一句我编的。 盛繁:…… 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盛繁很快回:十分钟,你把他看住了。 沈让:好! 沈让:他说他现在就要走。 盛繁:? 如果不是在场的还有两个人,盛繁估计能直接骂出声。 “怎么了,盛先生?”坐在对面的林知鹤注意到他的分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繁笑了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新养了个小宠物,隔三差五就闹腾,还不服管教,有时候都想破罐子破摔,让他去流浪算了。” 江明没听出话外音,倒是好奇起来:“盛先生也喜欢养宠物?养的是什么呢?” 盛繁想了下:“是小狗。” “噢,那小……季星潞呢?他说以后从家里搬出去一定要养猫来着,我以为他会养呢。” 盛繁疑惑:“季家人一向宠他,连只猫也不给养吗?” 江明摇头:“他姑姑对猫毛过敏,爷爷也不大喜欢,就一直没养。他之前还说以后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养小猫呢,现在也不知道……” “……” 季星潞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事。 不过那也正常,他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盛繁这个人。 一刻钟后,聊天结束二人从盛繁这里套了点话,想要拿下那块地,得拿出不小的数目才行。 林知鹤算是被江明临时聘作生意场上的顾问,二人分析完利弊,最后是否决定投资,江明得回家咨询自己父母的意见。 但盛繁完全不用考虑他的父母,只要说服林知鹤,这个男主一开口,江明那恋爱脑指定缠着家人投资了。盛繁这块地绝不可能砸手里的。 “二位慢走。” 盛繁送走他们,今天圆满收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考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哦,季星潞。 没有一天是不闹腾的。 盛繁突然有点儿后悔了,起初想要接近这个炮灰,一是为了季家手里的资源,二是他玩心大发,也想看看乐子。 这本破小说里无聊的人那么多,唯独季星潞笨得突出,他才把人给记住了。 谁能知道季星潞扯出这么多麻烦?从心智思想到处事方式都完全不像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盛繁感觉自己跟小学老师没区别。 盛繁给季星潞发消息: 【位置发我。】 对方没回复。 等待两分钟,盛繁觉得烦躁,又发:季星潞,我的耐心有限。 对方还是没回。 盛繁无奈了,直接拨通电话。一连打了三个,对方都是秒挂。 行啊,有这么能耐?看来之前吃的教训都忘完了。 盛繁这次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小少爷,你今天晚上最好别回家,我今天上午刚去撸过铁,现在手特别有劲儿。” 这条消息一出,对方果然回复: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季星潞:你现在过来不会要揍我吧? 盛繁:你猜。《 》 11、哭得好可怜 咖啡店离公司不远,下楼后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盛繁把车停在路边,没想耽搁太久时间。他觉得季星潞哭也哭过了,闹也闹够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呢? 推开店门,盛繁扫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他。 季星潞趴在桌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面前的圆桌上摆着蛋糕、泡芙,还有一杯冰淇淋饮品。至于盛繁让助理跑腿买的点心,已经连袋子一起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盛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事,原作里江明本来就不喜欢季星潞,他只是叫季星潞早点认清现实,这难道也算他的错? 明明就是季星潞太固执。这些年一直受人优待,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被人捧惯了,才会稍有不顺就崩溃到这种地步。 一副完全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样子,撒泼耍横都那样理直气壮。 这样想着,盛繁还是朝他走近,不把他领回家的话,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季星潞全程低着头,咬着吸管慢慢喝饮料,似乎没察觉他的靠近。直到一双皮鞋在自己面前停下,他才恍惚抬头。 这一抬头,可给盛繁吓了一跳。 巴掌大的脸蛋上挂满了泪水,脏兮兮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最重要的是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一对杏眼都快看不出形状了,眼皮沉重耷拉着,眼窝处也微微鼓起来,肿得像两个小馒头,跟青蛙似的。 视线再向下,又能观察到他的嘴唇还在抖个不停,像是因为情绪过度激动,所以控制不住肢体动作了。 原本有许多斥责的话堵在心头,看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盛繁忽然就说不出口。 二人面面相觑,盛繁好半晌才皱着眉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季星潞还在抽噎,喉咙阵阵发紧,鼻子哭得堵塞,眼睛更是疼得要命,开口都没办法发声。只是低头去扯包里的湿巾,囫囵擦着脸。 盛繁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禁开始疑惑。 原书剧情里,季星潞单方面喜欢江明很多年,最后得知江明有了心上人,是在江家突然宣布的订婚宴上。 作者对这一段的笔墨描写不多,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小炮灰呢?季星潞的存在,或许只是为了衬托江明的温柔善良罢了,没人会关注他的心碎和落寞的。 盛繁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谁知道季星潞居然能哭成这样? 季星潞哽咽了几下,终于从嗓子里挤出点声音,他把头别过去,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糗样。 “我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你打算找谁管着你呢?你姑姑又只会溺爱你,应该也没人教过你,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的,否则也不会一遇见这种事,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盛繁语重心长地跟他讲理,他怎么可能听进去? 断断续续哭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忽然流得更汹涌。 “你懂个屁!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理解!我跟他十几年的感情了,以前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季星潞听不得他高高在上的发言,据理力争,一顿输出:“可后来林知鹤来了!我跟江明不在一个大学,我只有周末会去找他玩,可他们离得那么近,林知鹤就捷足先登。” “他到底凭什么?难道我、呜,我真的就比他差?他家里还没我有钱呢,江明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今天还对我说那么过分的话,我都不想活了,呜呜呜呜呜……” “……” 盛繁站在原地几分钟,第一次觉得有些局促。 本想把人像之前那样训一顿再顺便教教规矩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绪有多糟糕,也不应该做出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那样太不成熟。 但他的理性思维显然没法套用到季星潞身上,季星潞这人一旦闹起脾气来,天王老子驾到都没用。 盛繁叹气,选择拉过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见他哭得很凶,脸都埋在手掌里,哭得身子一抽一抽,感觉下一秒都能晕过去了,又再开口:“你真就那么喜欢他?” 他本该说些安慰的话的,可不知怎的,比起简单的安慰,盛繁更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闻言,季星潞用力吸了下鼻子,又换了一张湿巾擦脸。 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刚才哭得不能自已,听见这话好像就冷静下来,他盯着面前杯子里竖起插着的吸管,郑重点了下头。 盛繁单手支着脸,好整以暇,勾出一个笑:“方便问一下,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念念不忘的?除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一点以外。” 季星潞努力回想:“他、他性格很好,和很多人都相处得不错。上学的时候成绩也很好,经常是年级前十,还有,还有……” 后面的季星潞说不上来了,江明身上特别闪耀的优点,好像就这么多。 比起欣赏江明的优点,他还是更挂念他们多年的竹马情谊。 盛繁笑了下,“还有呢?你能说出口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吧?这么一看,他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那样无可替代,是你把他放到太重要的位置了。” 季星潞摇头:“不是你这样算的……” 随后,他沉默了一分钟,忽然笑了一下,哭花的脸蛋绷出一个别扭的笑,怎么看怎么滑稽。 “盛繁,你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你肯定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至少不是认真的那种喜欢。” “……?” 盛繁是来安慰他的,结果反被他训了,当即就不乐意,反驳道:“啧,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喜欢过?” 季星潞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谁?蔡小姐吗?” 盛老爷子给盛繁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姓蔡。但盛繁跟她素未谋面,毫无感情基础,哪里谈得上喜欢? 盛繁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眼下竟然还真的被他问住了。 那又怎么样? “哪门子蔡小姐?别胡说八道,”盛繁话锋一转,“别哭了。眼睛肿成什么样了,才去看过医生,叫你要注意护眼,转头就忘了吗?”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醒,季星潞瞬间觉得眼睛更痛了。眼皮沉甸甸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眼前的世界也很模糊,像是被蒙上一层雾。 季星潞一摸口袋,掏出个小小的空瓶子,说:“我的眼药水用完了,刘医生新给的在车上。” 盛繁站起身,“那先回车上,我顺路送你回家。”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人拽住衣角。回头,发现季星潞盯着桌上的甜品看。 “怎么了?” 季星潞声音弱弱的:“想打包带走。” 芒果慕斯很好吃,口感顺滑,果酱酸甜,他才只吃了一口,就这样浪费实在可惜。 “……” 旁人伤心难过都是食不下咽,也就季星潞还爱惦记这两口吃的。 盛繁无奈,叫来服务生,帮他打包带走了。 季星潞跟随他回到车上,找到刘医生给的药袋子,翻出自己的眼药水。 刚才情绪激动得过分,他现在手脚都有点麻痹,小小一个盖子,怎么拧也拧不开。 最后是坐在前排的盛繁看不下去,大掌朝后一伸,示意他把眼药水递给自己。 季星潞愣了一下,还是选择递过去。 盛繁一下就把盖子转开了,转头看着他,突然道:“我帮你弄?” 说完这句话,当事人自己都愣了。 帮人滴眼药水这种事,盛繁之前可从没做过,季星潞肯定也不会答应。 谁知季星潞直愣愣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居然真的同意。 “那你来吧。” 盛繁算是看出来了,因为失恋,小少爷今天心情糟糕透顶,很多事都不那么计较了。 算不算一种“哀莫大于心死”? 不过也没死透,因为还记着自己要吃喜欢的蛋糕。 盛繁捏起那瓶眼药水。他的手掌相较常人会显得过分宽大,眼药水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迷你,操作起来也就不太方便。 季星潞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自己手抖得厉害,也不会想让他帮忙。 刚刚的话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他才觉得逾矩,盛繁怎么不直接拒绝呢? “再靠近一点。” 盛繁转过身来面向他,车内空间不算很宽敞,动作显得局促。 季星潞慢慢蹭着座位挪过来,身体前倾一点。 男人耐着性子:“再近一些。” 季星潞照做,却还是没敢靠太近。 自从那晚被盛繁收拾过之后,他一连嚣张了好几天,盛繁每次都说要狠狠揍他,最后虽然都无事发生,但那天晚上的阴影也还在。 盛繁的耐心终于耗尽,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轻轻一带,季星潞一个猛栽,脑袋差点磕在椅背上。 “你这么凶做什么!” “嘘——” 盛繁自认已经很有耐心了。 他这人的处事原则是“素质不详,遇强则强”,季星潞态度强硬,他就比季星潞更硬;季星潞稍软一些,他也就跟着软化下来。 但你得都知道,铁血直男硬汉自以为的柔情,其主要成分可能堪比金刚石,硬得能把人牙磕飞的那种。 季星潞以为他又生气,便闭了嘴,乖乖仰起小脸,等他给自己上眼药水。 小少爷的脸肿得的确厉害,盛繁觉得他现在完全变成个包子了,哪哪儿都让人觉得可笑。 轻轻一捏瓶身,几滴眼药水落下,正好滴进季星潞眼里。他频繁眨了许多下眼睛,许是觉得刺痛难忍,温热的眼泪混合药水又流了下来。 上个眼药也要哭,眼泪跟流不尽似的。 盛繁给他递纸巾,等他擦干泪水,又再给他上了一次。 “好些了吗?” 季星潞捂着眼睛还在适应,没说话。 “我们现在回家?” 季星潞点点头,依然闭着眼睛,仰靠在座位上。 轿车发动,驶出一段距离后,周围都是车流穿行鸣笛的声音,盛繁听见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谢谢你。”《 》 12、他喜欢我 回家途中,一路无话。 到家后,盛繁想叫他下车,透过后视镜一看,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怎么还真跟小孩儿似的,大吵大闹哭了一通,哭完又要睡了? “现在怎么办。” 盛繁看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实则是在问系统:“难道我得抱他上去?” 系统疑惑:【宿主,这种问题好像不应该问我吧?】 【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和观察,我猜测您肯定是想抱他上去的,否则也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您已经做过决定的事,通常就不会再纠结了。】 盛繁:“……” 这系统表面是个人机,观察人倒是挺透彻。 盛繁从前往后抓了把头发,心情有点复杂,他又问:“我有点后悔了,怎么办?早知道不该为了那几块地跟他结婚,不然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麻烦事。” 原书剧情里,原主“盛繁”一直是个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头到尾一个配对的cp也无。 这样一看,他好像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接近季星潞? 系统很快答复:【嗯,如果宿主真是这样想的,或许可以直接解除婚约?】 盛繁当即拒绝:“不。” “我的意思是,如果把他放出去了,岂不是又要祸害别人?今天都敢当众怼主角了,要是没个人管着他,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 【好的,您说得都很有道理。】 盛繁不爽:“少阴阳怪气,难道我说的不对?” 【正因为您永远是对的,所以我从来不反驳您的意见,就像您现在询问我,也并不是需要我的建议,只是需要我认同并且支持您的想法,不是吗?】 盛繁:“……” 人工智障,你赢了! 他叹了口气,没跟系统过多计较,打开车门下车。 季星潞还昏睡着,头抵在这边车窗上,睡得昏沉沉。 盛繁打开车门,动作很慢,一只手拉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弯腰俯身,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其实很别扭。因为盛繁太高了,弯腰屈膝的蹲姿并不方便,季星潞又睡得沉,浑身都软绵绵的,没骨头似的瘫在他怀里。 睡得跟猪似的。 盛繁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继续托着他的胳膊,将他从车里挪出来。 季星潞的意识有点模糊,靠在他身上,摇摇晃晃站立,脑袋一点一点,直到听见车门被关上,他才醒了一点儿。 “……到了吗?” 盛繁看他一眼:“没到呢,打算把你抛在半路。” 季星潞努力睁开眼看清环境,瞪他一眼:“就是到了!” 盛繁笑他:“那还不自己下来走,等我抱你上去?” 自己走就自己走。温情永远不过两秒,季星潞跟他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伸手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扭头走了。 这人变脸如翻书,耍起脾气来一如既往地神气,盛繁见怪不怪。 回到家,季星潞第一时间奔着自己的卧室去。 他太难受也太累了。也许在旁人看来,江明并没有对他说什么重话,可他就是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毕竟江明一向温柔谦和,能说出这种话,就代表真的在动怒。 季星潞去卫生间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来看镜子,看清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时,都被吓了一大跳。 我靠,鬼啊! 他简直看呆了,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确信镜子里那个肿得像蜜蜂小狗的人真的是自己,恨不得自戳双目。 该死的,他刚才居然顶着这副样子跟人哭,盛繁看他笑话肯定看够了吧! 刚这样想着,房门被人敲响。季星潞警铃大作,悄悄挪去开门,只肯打开一条门缝,不想再让对方看见自己肿得离奇的眼睛。 盛繁不明白他在遮掩什么,没过多计较,伸手一递:“你的蛋糕。” 季星潞“哦”了一声,伸手去接,对方却又避开他的手,忽然问他:“你很喜欢吃甜食?” 他低低“嗯”了一声。 盛繁:“我没记错的话,视力不好的人得控制糖分摄入。难道刘医生之前没叮嘱过你吗?” 季星潞弱弱的:“好像、好像是说过……?” 但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靠甜食疗愈心情啊,而且他吃得也不算很多吧? 没曾想男人的语气重了些,几乎是在质问他:“之前喜欢喝酒,现在又吃甜食。季星潞,别的东西我管不着,你的眼睛还想不想好了?” 怎么突然说这种重话?季星潞有点急了,门缝打得更开,露出肿肿的眼睛,“我、我又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不占理,没理也要说三分,心虚地辩驳:“我当然想治啊,但你只带我去检查,也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还有,这事就跟考试一样吧,每个人都说自己要发奋图强弯道超车,结果也没见得有多努力,还不是一边做春秋大梦一边幻想走上人生巅峰。我这还不是差不多……嗷嗷!” 他话音没落,一记脑瓜崩落在他脑门上,疼得他叫出声,捂着脑袋往门里躲。 盛繁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手劲儿这么大! 盛繁被他气笑:“哪儿来这么多歪理?好事没见你做一件,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除了不准酗酒,甜品也得少吃。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小聪明,听见了没?” “……听见了。” 季星潞不情不愿地回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甜品袋,刚想关门,忽的记起什么东西,便叫住他。 “那个,盛繁——” 盛繁停住脚步,回身看他:“有事?” 季星潞狐疑:“你这人是不是……” 盛繁以为他又要骂人,却看见他摇了摇头,随后又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把门关上了。 “……” 莫名其妙。 关上门,季星潞坐在桌前吃蛋糕,咬着勺子想今天发生的事。 江明是真喜欢那个小白脸吗?林知鹤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比得过他?而且还没钱,江明嫁到他家去肯定得过苦日子! 影视剧里不爱都这么拍吗?豪门白富美看上平民穷小子,有人觉得这是跨越阶级和世俗偏见的甜美爱情故事,但季星潞却觉得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要是让他跟一个没权没势一无所有的人结婚,他肯定受不了那样的苦日子,第一时间就得跑路。 还有盛繁……季星潞有点把握不准,但就现在的局势来看,盛繁貌似可能大概应该也许,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季星潞不是没被人喜欢过,别人都可以,但唯独盛繁不可以!被变态盯上的感觉太恐怖了,他只觉得惶恐!!! 于是掏出手机,紧急开始在网上搜索:【被讨厌的人缠上了怎么办?】 互联网无奇不有,和他有类似遭遇的人还不在少数,季星潞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开始高强度巡视这些求助帖。 帖一,楼主表示被讨厌的男同学疯狂追求。楼主只是一时好心,替这位总被排挤忽视的男同学解围,没想到对方误解楼主喜欢自己,自此开始长达一个月的纠缠。让楼主苦恼不已。 热帖回复:楼主你脾气太好了,态度就该强硬点,你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他,实在不行把这事闹大!他本来就不讨人喜欢,要是被身边的人知道他是个尾随痴汉,肯定会有人帮你整治他的! 扩大舆论影响吗?但盛繁是他未婚夫啊,他出去嚷嚷说“我不想让我未婚夫喜欢我”,估计别人都觉得他脑子秀逗了吧!根本行不通,下一个! 帖二,楼主被自己的大学室友喜欢,开学第一天对方就盯上他了。 楼主本人性取向其实也是男,但他对室友真心没兴趣,因为对方不爱干净卫生,而且身材矮胖、满脸痘疮,根本不符合自己的审美要求。又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楼主实在不好直接开口。 热帖建议:我去!楼主我看你主页照片也挺帅的,这人怎么配得上你?我感觉他太普信了,你跟他说那么多次都没用的话,你就应该刺痛他,直说他长得又丑又挫还不讲卫生,你是不可能看上他的。他深受打击就不会继续找你了! 直接拒绝,这么刚吗?但季星潞仔细想了下,这好像也不符合他的情况啊? 第一,他虽然讨厌盛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还是不错的,比很多当红流量明星都有气质和星味,应该罪不至此。 第二,他肯定也没那个胆量直接对盛繁出言不逊了。这人脾气爆得要命,一言不合就要揍人,季星潞哪儿敢随意惹他? 之后一连翻了四五条帖子,没一条符合他的心意。 直到他翻见一条经验帖,眼睛都亮了。 该帖楼主表示,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暗恋自己,他对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又不想直接拒绝破坏这段友谊。 于是楼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反向“投其所好”。朋友喜欢他的点,他全部都“改正”了,只不过试行了一个月,他发现朋友对他就完全没那门子心思了,他们还能继续做普通朋友! 这个听上去最靠谱,可行性也很高啊! 季星潞吃掉最后一口慕斯,搓搓手掌,决定当场践行一番。 按照楼主的说法,要想让盛繁不喜欢他,那就得先了解盛繁为什么喜欢他!季星潞直接给人发了消息。 季星潞:在吗? 盛繁:。 季星潞:你下个蛋干嘛? 季星潞:算了,我是想问问你……你讨厌一个人有什么缺点? 盛繁: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季星潞:你管不着! 季星潞:快点回答我! 盛繁:我比较厌蠢,其他的没了。 “……厌蠢?” 屏幕前的季星潞陷入沉思。 原来盛繁喜欢他,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吗?《 》 13、眼盲 得到初步的答案,季星潞仍觉不够,便继续追问: 【那我在你心目中,有什么缺点吗?】 盛繁:? 盛繁:…… 盛繁:你这是被你小竹马打击到了,在我这里刷存在感吗? 季星潞:我哪有!我只是好奇问问,不说算了。 盛繁:好吧,其实我觉得你没什么缺点,优点倒是有很多。 季星潞:真的吗?比如呢! 隔了几分钟,期间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盛繁再回复: 【比如我觉得你心地善良,虽然有时候吵吵闹闹,但是性格其实很不错,跟你当朋友应该会很合适。而且你还会画画,脑袋也聪明,根本挑不出缺点的。】 我去! 季星潞看得有点震惊。原来真不是错觉啊,盛繁居然真的喜欢他,已经暗恋到这种程度了?!! 盛繁:对了,其实我还有个缺点,你发现了吗? 季星潞狐疑,总觉得他在给自己挖坑,违心地回:暂时,还没有? 盛繁:我这人比较喜欢撒谎,很多话张口就来。 “……” 去你爷爷的!搞了半天在诓他?! 季星潞气得字都不想打,紧急祭出自己的表情包,发过去几十个愤怒喷火的猫猫头,手指按到快出残影。 盛繁根本不理会他的信息轰炸,逗完人就把他设置成免打扰,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方案。 系统冷不丁:【宿主,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很有爱。】 盛繁挑眉:“胡说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我讨厌他?” 系统光速滑跪:【抱歉,我的问题。】 原谅它不懂,人类之间的感情,果然还是太复杂了吧! —— 三日后。 这天季星潞一大早就被盛繁叫起来,闹了好一通起床气,理直气壮地说,这个点鸡都没起床,他为什么要起? 直到听见盛繁告诉他说:“已经快十一点了,小鸡都在锅里炖熟了,你还不起?” 季星潞觉得烦躁,因为还没睡醒,都没注意到他擅闯自己房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猪拱白菜似的蠕动几下,声音闷闷的:“再睡五分钟。” “……” 真是娶了尊大佛回家,住的地方要住最好,吃穿用度都得精细不说,现在连起个床都得三求四请了。 半小时后,精神萎靡的季星潞被盛繁拽上车。宾利在道路上疾驰,他打了个哈欠问:“我们要去哪儿啊?” 盛繁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回盛家一趟,我爷爷想见我。” 他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季星潞:“顺便见见你。” 季星潞皱眉:“见我?我跟你爷爷又不熟,订婚宴他都没来呢。” 盛繁扶额:“这是熟不熟的问题吗?我们订婚了,正因为他当时身体抱恙,没法参加,所以现在才想着见见你,多少增进点感情。” 他嘴巴一撇,并不看好:“我跟他有什么可培养的?你之前还说他不喜欢我呢!我才不要……” 盛繁无奈解释:“我随口说的玩笑话你也信?” “呵,也是,你这人嘴里都没几句真话。” 季星潞不想跟他说话,他却还缠上来追问:“这两天眼睛还疼吗?” —— 三天前,季星潞因为哭狠了,眼睛疼了一晚上,次日早晨起来,眼睛几乎完全睁不开了,眼前视线都是模糊一片的那种。 他被吓了一跳,随后惊得大叫,跑去卫生间查看,发现自己眼窝处更肿了。 季星潞想也没想,转头去敲盛繁的卧室门。他住主卧,跟盛繁的次卧只隔了一个房间。 一大清早就鬼拍门,给睡梦中的盛繁强制开机,不得不爬起来开门,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有事?” 盛繁说着,低头看去。青年刚起床,一头棕卷毛乱糟糟翘着,丝质睡衣松松垮垮,领口开得很大,伴随着他的动作,布料被扯动,盛繁比他高很多,一低头就什么都看见了。 季星潞还不自觉,指着自己那对青蛙似的鼓眼睛,语气焦急:“盛繁,我、我看不清了!怎么办?我的眼睛……” 他越说越着急,语无伦次起来,手掌在空气中无意识比划,直到被面前的男人抓住手腕。 盛繁的手掌宽大而冰凉,一只手很轻易地就圈住他的手腕,制服他的动作,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季星潞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面前的人慢慢弯腰靠近,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盛繁其实已经凑到他脸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盯着季星潞的眼睛观察了好一阵,盛繁发现他琥珀色的瞳仁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眼球震颤”,盛繁在查询资料的时候,留心过这个名字。 盛繁开口问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他感到茫然,觉得盛繁的声音好像有点太近了,近到鼻息也扑在自己脸上,但来不及细想那么多,先点点头:“有过几次。” 男人重新站定身体,放开他的手:“等我给刘医生打个电话。” 季星潞的手腕就这样被他攥紧再松开,他本人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 片刻后,结束通话的盛繁答复他:“我问过了,他说你的常规检查结果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要注意护眼。不要情绪太激动,更不能过度用眼,不然就会暂时失明。” 季星潞忽然皱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盛繁:“……?” 这种时候还要讲一下玄学是吗? 盛繁:“那现在怎么办?我马上要去公司,你一个人在房间呆着吗?还是打电话叫张阿姨提前来陪你。” 随便季星潞怎么作妖,天大的事都不能耽误他赚钱。 “……” 季星潞有点不满他的冷漠,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合情合理。 “那你叫张姨来陪我吧。” 反正以前也是这样的。 他们本来就不熟,说是订婚,其实根本没感情,甚至还互相厌恶反感。他有什么理由让盛繁留下来看护他呢? 许是季星潞闷闷不乐的样子太落寞,个子又挺瘦小,盛繁瞧着怪可怜的,又问他一句:“有什么忙要我帮吗?还是要送你去医院?” 季星潞摇摇头,抓紧衣摆:“不、不去医院。” “但我今天还没上眼药水……” 他这副样子肯定没法自己上了,盛繁无奈,答应再给他上一次。 眼药水被季星潞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盛繁领着他回房间床上坐下,转身去拿眼药水时,不经意瞥到小少爷床上的一堆玩偶。 有泰迪熊,有hellokitty,还有各种猫猫狗狗形象的玩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在床上胡乱摆着,床脚甚至还被踢飞了一个。 诡异。 都是成年人了,对玩偶娃娃也这么狂热吗? 盛繁表示不理解,但没多言,拿了眼药水给他上药。 听见响动,季星潞配合地将头仰起,对盛繁坦露出脆弱而纤细的脖颈,眼睛因为不舒服,长睫还在颤个不停。 他平时作天作地,然而也没那样无所不能。犯病的时候还真挺招人怜。 因为瞳仁无法聚焦,季星潞的表情看上去懵懂又茫然,加上那张精巧的脸蛋。 像个双目无神的洋娃娃。 盛繁看了一眼,没多说话,捧着他的脸,给他滴了眼药。滴上之后,季星潞就感觉眼睛舒服不少,也能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把眼药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对他说:“我去上班了?” 季星潞“哦”了一声,又爬回床上,打算继续睡觉。 …… 回忆结束。 季星潞现在只觉得自己当时反应过度了,他以前在医院和季家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除了刚出现那一两次觉得无法接受,后面渐渐习惯了,第一反应只是叫医生和家人帮忙处理。 可能是因为刚搬来跟盛繁住吧?所以才会反应过度,他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越想越觉得烦躁。怎么就跟这么一个人订了婚?要是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季星潞才不会不信任他呢! 盛繁见他一声不吭,又问:“怎么不说话?” 季星潞敷衍:“早不疼啦,我这两天又没哭了。” “嗯,希望是吧?希望我们的小少爷不要觉得失恋了,又躲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夜晚悄悄流眼泪也说不定。” 季星潞扭头瞪他:“你这人——” 司机适时开口,制止这场纷争:“盛先生,我们到了。” —— 盛家的大本营坐落在a城东郊,这里有一栋半山别墅,周围有不少园林景观设计,看着就很有逼格。 季星潞记着,盛繁之前跟他说过,盛老爷子喜欢摆弄山水国画、收藏艺术藏品,偶尔还会打理花花草草。人到暮年还能有这种雅性,倒是少见。 跟随盛繁在别墅里穿梭,穿过长廊,盛老爷子的房间竟然就布在园林的隐处,看来是真喜好清净。 推开木质雕花的房门,靠窗处有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画纸,头发花白的老人精神矍铄,完全看不出已经七十岁的样子。 盛繁进门便喊:“爷爷,我回来了。” 季星潞还在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叫一声“爷爷”时,男人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 “还给您带来了我的未婚夫。” 季星潞:“……” 什么叫把他带来了?!你以为是捎土特产啊!!! 没等他发作,盛老爷子抬头,先是看盛繁,语气淡淡道:“回来了。” 视线再向右移,转到季星潞身上,他推了下眼镜:“这就是你说的季家的那个?” 他朝季星潞勾勾手掌:“你过来,孩子。” 什么情况? 季星潞狐疑地看了眼盛繁,盛繁也看着他,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明确老爷子的态度。 该死的,也没提前跟他说要来盛家,他什么都没准备过,不会要给他个下马威吧?总感觉来者不善啊! 季星潞慢吞吞挪过去,步子小心翼翼,最后挪到长桌前,一老一小对视片刻。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脸蛋被一双手捧住——对方居然开始捏他的脸! “哎哟,我还以为你领的是盛海川那帮人的小孩呢!我就说我怎么不记得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孙孙,看看这大眼睛,长得真水灵啊!” 季星潞:“……” 不是说不喜欢他吗,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 14、“小情人。” 画风突变,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季星潞脾气一向大,现在被人捏了脸,倒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手足无措。 “爷爷。” 最后还是盛繁看不下去,率先开口提醒:“他第一次上门,还是客人呢,您这样不太好吧?” 听见这话,盛老爷子才松开手,后知后觉自己越界了,拍拍季星潞的笑脸,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老人家孤独惯了,平时都没什么人愿意来陪我,看见你难免激动了点。” 季星潞紧急后退一步,搓搓自己微麻的脸蛋,扯出笑容:“哈哈,能理解、能理解。” 能理解就有鬼了!你们盛家人真是一脉相承地自来熟,一个刚见面摸他脸,一个还不熟就摸、啊呸,抽他屁股! 小插曲结束,盛老爷子开启日常寒暄:“小季是吧?你今年多大了,从学校毕业了吗?” 季星潞礼貌回答:“盛爷爷,我今年二十二,已经大学毕业了。” 盛老爷子看着他稚嫩的脸,又问:“毕业之后,有想过要做什么吗?是去帮季家打理家业,还是想到咱们盛氏来参观学习一下?” “你别看盛繁这小子表面没个正形,他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前几年在外风流,我没少敲打他,今年总算收心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季星潞神秘一笑:“敲打?我想问问您怎么敲打他的?” 是物理意义上的“敲打”吗? 盛老爷子眼珠子转了下,开始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这个嘛……你得亲自去问他了。” “不过,既然你们现在订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要是你觉得他做得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收拾他!老爷子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季星潞:“哈哈哈哈。”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盛繁不收拾他就不错了! 他俩一唱一和,盛繁这个主角仿佛变成了透明,他无奈开口:“爷爷,我还有正事要跟您说呢。还有,到底谁是您亲孙子?” 季星潞捂嘴偷笑,这样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 长辈们都偏爱性格活泼的漂亮小孩,这个道理季星潞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过年时参加家宴,到他手里的红包,也永远是最大最厚的。 今天这局是自己赢了,季星潞心情大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跟自己无关,转身往外走,表情还挺神气。 他一走,盛老爷子便问盛繁:“我记得之前你说,他的眼睛有点问题?看起来倒不像。” 盛繁点头:“目前情况不算很严重,但如果突然病变恶化,那就不好说了。” “不提他了,爷爷。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季家那几块地,我觉得可以考虑投资……” —— 从房间出来,季星潞无处可去。 他有点不爽。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到盛家来,居然不提前打个招呼,让上上下下的人对他有个照应才对,哪儿有直接散养的! 园子比想象中的大,季星潞漫无目的四处闲逛,不知兜了多久的圈子,他没搞懂这里的设计构造,走着走着,就穿过花园,走到前厅去了。 刚好季星潞也走累了,大摇大摆走进客厅,往软沙发上一坐,熟练得仿佛这是自家后院,刚好有个人从旁经过,他叫住对方。 “那个、呃,姐姐?可以给我倒壶茶吗?” 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他没敢太过嚣张。 对方是常在这里上门做工的女佣,看见他,先是疑惑。没人告诉她今天还有这么位客人要来啊?但瞧这人理直气壮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身份的。 于是她没多说,给人沏了一壶茶来,季星潞接过时跟她说“谢谢”。 之后他一边翻看社交软件,一边慢慢喝着茶。 一连三天了。这三天他居然没有找过自己的竹马,以前无论刮风下雨,他都要拉着江明续火花的,现在却没再续,他们谁都没提起。 直到今天早晨,系统提示他说,友谊的小火花已熄灭。季星潞莫名觉得很不爽,这聊天系统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好端端的咒人干什么? 要不要找江明呢?那天他情绪太激动了,没考虑场合,直接就下了江明的面子,的确是不太好——不过林知鹤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江明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双眼而已,等到他回心转意,就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季星潞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先低头道歉,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敲了许多字。 没等他确认点击发送,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盛繁呢?盛繁在哪儿!他今天回门了是吧,你们别跟我装,我都知道,消息了,你快让他出来!我不闹事,我只找他有话说,叫他别再躲我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人闯进前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不怎么合身的黑西装,脑袋还有点谢顶。 这人是谁?季星潞不认识,整个盛家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号人,他就认得一个盛繁,还有刚才见过面的盛老爷子。 对了,盛繁从没在自己面前提起过父母的事,难道跟他一样无父无母吗? 中年男人不顾女佣的阻拦,强行闯进门,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就盯着他看:“你是谁啊?” 季星潞嘴角抽了抽,不满他的态度:“你管我是谁?这又不是你的地盘。” 他轻飘飘一句质问,瞬间引爆男人的怒火。 “他妈的!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你是不是盛繁的小情人啊?我知道他之前就玩得花,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成天往家里带,你就是他的新欢是吧?” “嚯,难怪最近他对我们爱搭不理。之前商量说好的买卖,也突然一下都不做了,这事儿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你给他吹枕边风了是不是!” 季星潞:“……?” 原谅他没听懂,这人的逻辑是什么?自己不过随便往这儿一坐,就能脑补出这么多故事吗? 即便如此,季星潞还是耐着性子回应:“你跟我撒泼也没用,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还有你刚才说谁玩得花?没有根据的事,不要张口就来,知道吗?” 中年男人撸起袖子,怒火更盛:“老子我还能被你个毛头小子给教育了?今天非跟你比划比划不可,你给我过来!” 神经病啊!盛家治安也这么差吗?放条疯狗出来到处乱咬人! 季星潞才不想理他,但他不依不饶,直接奔着人就来了。刚想跨大步走到季星潞跟前,听见背后传来话音:“舅舅。” 盛繁的声音不大,却莫名有种威慑力。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对着中年男人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今天有请您上门呢?” 说完,他走近,径直走到季星潞旁边,发现这人还在悠哉悠哉喝茶,皱眉质问:“怎么不打招呼乱跑?” 季星潞撇嘴:“你也知道啊?请我到你家来不应该安排好全套吗?我在花园里逛了半天都没个人来迎接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盛繁:“……” 他都多余问这一嘴,可给季星潞小嘴叭叭输出的机会了。 盛繁没同他计较,再把视线转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名叫赵金贯,盛繁刚才喊他“舅舅”,的确没错辈分。 在原书剧情里,盛繁的亲爹其实也没个正形,年轻那几年总爱风流,出去沾花惹草,最后看上了盛繁的母亲。 母亲虽然只在百货商场上班,家境贫寒,缺乏学历和见识,但脸蛋生得实在漂亮。父亲对她一见倾心,之后二人光速坠入爱河。 甜蜜的时光看似美好,直到母亲确认怀孕,父亲一改往日的温柔情人,勒令她打掉孩子。理由也很简单,他不过是随便玩玩而已,可没有要跟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生下孩子的打算。 母亲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孩子,最后被逼急了,一气之下找到盛老爷子,说什么也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最后这事儿到底怎么调和解决的,盛繁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自己那个缺德的爹因为酒驾车祸当场就没了,母亲被老爷子打发走,很少跟自己见面,偶尔联系几次,除了要求帮忙搭关系,就是想尽办法要钱。 眼前的赵金贯,正是母亲的兄弟之一。 之前原主糊涂无能,被这群所谓的叔叔舅舅哄得团团转,给他们在盛氏公司安排了不小的职务,几次差点酿成大祸。最后盛氏的彻底崩盘,也离不开他们的功劳。 所以盛繁穿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群恶亲戚全都找理由开了,大部分人都灰溜溜地逃走,唯独赵金贯这个恶霸死缠烂打,隔三差五去公司堵他不说,今天居然还敢直接追上门。 既然如此,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赵金贯刚才凶神恶煞,眼下瞧见盛繁出来,态度忽然就恭敬了,点头哈腰跟人打招呼:“那个、盛总,我知道您不想见我。” “但我实在也是没别的办法了!赌场那边又在催,我、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不去了,您看能不能……” 呵,敢情是个赌鬼啊?怪不得一副不要脸也不要命的样子。 季星潞翘着二郎腿打量他,眼里的轻蔑再明显不过。 盛繁注意到了,便对赵金贯说:“你的事,我之后再做考虑。今天不打招呼就闯到我的地盘来,还惊扰了我的客人,你说说这该怎么算?” 他说谁是客人? 算了算了。 赵金贯神色一凛,憋出笑来:“那、那刚才是我上头了,口出狂言,小兄弟,真不好意思啊。” 季星潞才不接受,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盛繁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赵金贯说:“你完蛋了。我爷爷可喜欢他了,要是回头告状,被他老人家知道这事,出手可就不像我那样心慈手软。” 赵金贯哪儿见过这场面?这下是真真被吓破胆,赶紧低三下四请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欸,你可别绑架我,我没说我是好人。” 季星潞懒得跟他废话,眼珠子一转,想出主意。 “这样吧,你不是喜欢赌博吗?我们干脆就来猜拳好了。石头剪刀布,我赢了,你就从这里跪着出去;我输了,你就从这里爬着出去,这样很公平吧?” 盛繁:“……” 跟谁学的阴招?《 》 15、长记性 “你、你这?!” 赵金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软弱可欺的青年,心肠居然这么歹毒,而且还有盛繁撑腰,耀武扬威的样子别提多得意! 赵金贯一口牙都快咬碎了,还是不愿意低头,嘴硬问:“你是盛总的什么人?让我在盛家做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吧。” 季星潞笑笑:“我应该不需要向你证明身份吧?正因为我跟盛家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才觉得无所谓啊,你出了什么事又不会算在我头上。你说是吧盛繁?” 被cue到的盛繁:“……” 能别老把阴谋变成阳谋吗? 盛繁转头看着赵金贯,语气无波无澜:“你不想跪?那就想办法让他消消气——他脾气很大的。” “你又说我坏话!” “这是事实。” “我要告爷爷!” “你随意。” “我是说我要告盛爷爷,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刚才在房间怎么不告?你完全可以当场揭发我,刚好我也在场,我们还能现场对峙。” “谁叫你不早点提醒我?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看透你了。” “……” 赵金贯没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刚才这小白脸对自己恶语相向、颐指气使,转头又跟盛繁打情骂俏,那他傻愣愣杵在这算个啥? 好在他脑袋转得快,在赌场混迹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 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不知死活,求求您饶了我吧,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实在不能再丢了现在的工作……” 季星潞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看他肥硕的身子扑倒在地,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勉为其难开口: “行吧。我饶你这一次,下次可得记住我了,知道吗?不过我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可不想再看见你。” “还有,你都已经成家了,为什么不能收心?我也没看出来你有多在乎你的家人,所以赶紧滚蛋吧,我最讨厌心口不一的东西了。” 赵金贯活了快五十年,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儿给训了。可他根本不敢多言,挨骂受教还得连声道谢,随后又跟盛繁道歉,得到盛繁的应允,着急忙慌地溜走了。 等他走了,季星潞才开始发难:“这是你家亲戚?怎么这么极品。” 盛繁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要?我倒是恨不得直接都断干净,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比起这个,我倒更想问……” 盛繁眯了眯眼睛:“你这狐假虎威的功夫都跟谁学的?” 季星潞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表示自己饿了,如果盛繁不马上给他饭吃,他回去就告姑姑,说盛家人连饭都不给他吃饱了。 一套丝滑小连招,换来盛繁的两个脑瓜崩,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敲了两下还不算完,又捏住他的一边脸颊肉,轻轻掐了两下。 季星潞觉得他完全是在挑衅自己,奈何根本没法反抗,被他当娃娃似的揉来捏去。 你等着吧,盛繁,我会让你一直等着! —— 午饭是在盛家吃的家宴。 盛繁此行目的很简单,所以回来得突然,谁也没告诉,难怪家里这么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有盛老爷子、盛繁和季星潞三个人用餐,菜只布了八道。 其中季星潞最喜欢糖醋里脊和可乐鸡翅,看他埋头吃得欢,盛老爷子满脸堆笑,让女佣把菜换到他面前。 盛繁适时轻咳一声,敲打说:“记得我们约定过的,少吃甜食。” 季星潞吐出一截鸡骨头,无语道:“这难道不是咸的吗?你味觉没问题吧!” 蹬鼻子上脸惯了,越来越无法无天。屡次被冒犯,要不是还有长辈在场,盛繁真想给他扒了裤子再狠揍一顿。 老爷子偏还不觉火药味,笑眯眯说:“年轻人就是有力气。我记得你们同居也有半个月了吧,感情培养得应该很不错,打算什么时候定婚期啊?” 盛繁刚想开口推脱,季星潞如临大敌,一本正经道:“这个不着急的爷爷!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没必要那么快吧?” 他怎么能真跟盛繁结婚呢?有个未婚夫的名义钓着不就够了!日常同居什么的完全够用,但要是真跟盛繁结了婚,那才是真的完蛋了,他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结婚,季星潞大概率很难再挽回江明了。他可不认为江明会喜欢一个二婚男。 所以这婚真的不能结! 盛繁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但很快也回过味来。还能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在意那小竹马呗。 说真的,作为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穿书者,盛繁有时候都想破罐子破摔,索性不装了,直白地告诉季星潞:你竹马是个零啊!跟你完美撞号的那种,你们是没有结果的!!! 可惜他只能想想。要真把这话说出口,要么季星潞坚信他是精神病说他胡言乱语,要么季星潞信以为真又要寻死觅活扰人清闲。 简直烦人得要命。 老爷子笑笑:“感情总可以慢慢培养嘛,我看你们现在相处得就很好,刚好再结个婚,到时候亲上加亲,婚后感情会更好的!” “……” 季星潞无话可说,转头看向盛繁,挤眉弄眼暗示:你倒是说句话啊?! 盛繁却仿佛没看见似的,长筷一伸,慢条斯理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走一块可乐鸡翅。 不帮忙就算了,还抢他饭吃?季星潞今天不知被他气了几遭了,想也没想,在饭桌下抬脚就是一踩,正正好踩在盛繁的鞋尖上,力道一点不留情。 “嘶!” 盛繁被他踩得一惊,竭力忍住叫声,只是整个人震了下。 坐在对面的老爷子没察觉饭桌下暗流涌动,颇为不满地斥责:“吃饭就吃饭,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盛繁舔了下后槽牙,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爷爷,我寻思活动活动筋骨呢,刚好最近有在撸铁,手特别有劲儿。” 听见“手有劲”,季星潞老实了不少,沉默地低头扒饭,试图回避问题。 盛繁继续刚才的话题:“婚约的事,我暂时没做打算。爷爷您也知道,我才刚接手公司不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分神做其他事。” “不过您放心吧,不管结不结婚,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的。” 他的语气很真诚,好像发自肺腑,说着,居然还来牵季星潞的手。 季星潞觉得他有毛病,想往回躲,却没躲掉,只能被他抓着手,两个人十指扣紧。 天杀的盛繁,他初牵没了!!! 男人的手掌比他宽大许多,手指也更长,十指扣在一起,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掌,让他动弹不得。 掌心贴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微妙,盛繁的体温似乎总比他低一些。 很奇怪,这种时候,季星潞忽然记起几天前的场景,盛繁趁他看不见时抓住他的手腕,那时候盛繁的手掌也是凉凉的。 两人手都牵在一起了,盛老爷子这下是真相信他们感情好了,便点头应允他们的话,履行婚约的确不能操之过急,等日后从长计议。 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两点。老爷子问季星潞要不要今晚就在盛家歇一晚?他赶紧拒绝,声称自己回家还有事要做,不能留在这儿陪老人家。 “也好,你们路上慢走,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爷爷,下次有空还来看您!” 季星潞嘴巴甜,临别还在和人挥手告别,给老爷子哄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大门刚一关上,身后的车门打开,他忽然被一只手拽上了车。 “你做什么?唔唔!” 季星潞开口要骂,却被对方压倒在车后座上,熟练地捂住嘴。 盛繁分明是笑着的,但季星潞觉得他是笑里藏刀,背地里肯定在生气。 “小少爷,上一次打你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说完,他松开季星潞的嘴,季星潞重获自由,麻溜地报出一串数字:“九月二十三号晚十二点三十五分。” 盛繁:“……” 他知道季星潞这人心眼小,但是真的有必要精确到分钟?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几天没教你规矩,又忘了是不是?你自己说说,这几天给我惹了多少事。” 季星潞这人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欺软又怕硬的典范。看见盛繁重新显露凶相,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不好惹。 那还能怎么办?滑跪呗! 季星潞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做出委屈的表情:“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懂那些。加上我刚失恋不久,谁让江明他……” 盛繁却直接打断他:“不许酗酒,不能鬼混,外出要报备行踪,减少甜食摄入……现在还能再加一个吧?少在我面前提江明。” “为什么!”季星潞不懂。 “最近因为生意上的事,江家没少挤兑我,我顺便看他也不爽了,你有意见吗?” “……没。”季星潞哪里是真没意见,可他的眼神真的很吓人,有也变成没有了。 “现在知道错哪了吗?” 季星潞装模作样点点头。 盛繁真是搞笑,他怎么会错? 下一秒,他却被男人按着,强行翻了个面,不等他叫出声,上半身的白衬衫被人撩起,另一只手勾住了自己的裤子边沿。 “在公司里当众出言不逊算一次,为了江明要闹离家出走算两次,这几天来仗着心情不好对我态度不尊算三次,刚才在老爷子面前耍花招算四次。” “季星潞,你说说这四次加起来,我得抽你多少个巴掌,你才能长长记性?”《 》 16、犯一次错要打几下? “不、我不要。” 季星潞哪儿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刚才有多嚣张,这会儿就有多怂,鸵鸟似的把脸往臂弯里埋,连直视他的眼睛也不敢。 却还是嘴硬反驳:“凭什么你说什么就算什么!” 盛繁笑了下:“凭我们现在订婚了,而且是你姑姑把你托付给我的,相信她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季星潞自知怼不过,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开始耍浑:“那我也管不着,你不能这么暴力!” “别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这几天容忍了你多少吧?” 盛繁拒绝讨价还价,手掌覆在他的小手上,很轻易地就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小少爷,你要是配合一些呢,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你说是不是?” “……你混蛋!” 季星潞彻底没招了,只能骂一句泄愤。 盛繁不以为意,再问了一遍:“趁我还有耐心,我们商量个新规矩吧,以后犯一次错要抽多少下,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带这样的。 可惜敌强我弱,季星潞就算是有一百个意见,他也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 他试探着开口:“一次、一次一下?” 话音刚落,臀上立刻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只扇得他屁股微微发麻,恐惧感比痛感更折磨人。 盛繁笑吟吟:“不够。惩罚这么轻,怎么能叫你长记性?” 说着,他按住季星潞窄腰的力道更大,几乎是将人钉死在坐垫上。另一只手将季星潞滑落下来的衣服拉得高了些,季星潞只觉得后腰的位置凉飕飕的。 盛繁:“你可以继续猜,直到你说出让我满意的数为止。” 感觉要死了。 季星潞咬咬牙:“一次三下?”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抽得他一抖。 “四、四……” “啪、啪!” 盛繁的耐心肉眼可见地消退,扇人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正视的处置还没开始,季星潞就被他扇得抖个不停了。 四下也不行?盛繁真打算抽死他吗! 季星潞已经挨了四个巴掌,他脾气也上来了,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十下!十下总行了吧?!” 这次终于没有巴掌落下来,盛繁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那我们就说好了,谁也不许再反悔。” 季星潞刚要松一口气,就又听见他说:“小少爷,今天这四十下,你要一次性结清吗?” 男人的手掌贴上他浑圆柔软的屁股,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惊得他头皮发麻。 “还是打算分期支付?” 原来现在才刚刚开始! 季星潞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愿面对现实:“我、我分期,一次五个。” 盛繁摇头:“那不行,最少也得是十个。” “盛繁,你别欺人太甚!呜!” 男人的耐心被他耗尽,已经懒得跟他费口舌功夫,回应他的只有巴掌。 季星潞趴在座位上,眼泪要掉不掉,无比屈辱地点点头。 “今天、今天先打十个。” 刚刚盛繁已经抽过他五次了,现在应该还剩下五个,对吧? 可盛繁仿佛有读心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刚才的不算,因为我们刚刚才说好。” “不带你这样的、嗷嗷!” 季星潞据理力争,盛繁充耳不闻,按着他就开打了。 如盛繁所言,先前那五巴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现在盛繁才开始动真格。 随后的几分钟里,盛繁的动作半点不含糊,手掌高高扬起再快速落下,每一下都落到实处,稳稳扇在他臀肉翘起的最高峰,季星潞甚至感觉自己屁股上的肉都在颤动。 盛繁抽到第六个巴掌的时候,季星潞就疼得受不了了。 他的手指紧紧扒着座椅,用力抓挠到指尖泛白,强撑也不管用,眨眼时眼泪瞬间落下来,很没骨气地哭出声:“别、别打了!疼……” 盛繁的动作顿了下,随后又笑,无情回复:“疼也受着。” 之后,在季星潞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求饶声里,他抽完了剩下四个巴掌。 结果不出所料,“行刑”结束时,他把瘫在座位上的小少爷翻了个面,对方的脸早就哭花了,因为头埋在臂弯里有些缺氧,脸蛋红润到过分。 季星潞哭得抽噎不止,整个人都一抖一抖的,看着比上次失恋那次都哭得伤心。 盛繁低头,不紧不慢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了一张给他:“擦擦?” 对方拒绝了你的好意并一把拍开你的手,又声泪俱下地表示:“我、呜呃,我早晚要跟你离婚,我真的受不了你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盛繁的眼神暗了下,强行拉过他的手,发现他的体温特别烫,又揉揉他肥厚的手掌心,把湿巾放在他手心处。 “想离婚啊?那还早着呢,毕竟我们现在还没结,你上哪儿离去?” 季星潞用湿巾擦了眼睛,持续哽咽:“那就解除婚约!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得把我的眼睛治好了!” 盛繁:“……” 过河拆桥这种事,也就你季星潞敢光明正大说出口了。 为了腾出空间收拾季星潞,司机早被盛繁赶走了。 盛繁把那包湿巾丢给他慢慢擦眼泪,坐进驾驶座,问他:“要送你回家吗?” “我有时很想问,你不工作,也不读书,还没个朋友一直陪你,自己在家不觉得无聊?”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摇头又点头。 盛繁好奇:“看你就一直围着江明转,难道除了他以外,你都没别的朋友了吗?” “……我有,我怎么会没朋友?只是——”季星潞把头别过去,“只是他们都比不上江明。” —— 朋友都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季星潞一直这样认为。 或许会因为志趣相投,或许是喜欢同一个明星爱豆,又或是性格互补、能各取所长……但那仅限于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只有你能给所谓的朋友带来收益时,这段友谊才能存续。 季星潞几乎快忘记自己那时几岁了,反正还是读小学的年纪。 因为要治眼睛,他不得不跟随季家人到处辗转求医,时间长了,之前的学校就不愿意再接待他,说他的情况实在很不稳定,如果在学校里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也没法承担责任。 没有办法,季星潞又被转去了一个私立学校。在这里他终于安定下来,短期内似乎也交到了不少朋友,他们一起上学放学,平时互相分享零食。 季星潞永远是出手最阔绰的那个,他零花钱本来就多,花点小钱讨朋友欢心,对他来说不过洒洒水。 直到那天他意外撞见朋友们的谈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话题聚焦的主人公正是季星潞。 “你说他眼睛快瞎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叔叔上次接我放学,路上认出他了。他在医院工作,说季星潞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检查,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 “不是吧,他那么有钱,家里不给他做手术吗?” “这谁说的准,说不定已经没办法治好了,钱又不能解决所有事!他不老觉得自己有钱了不起吗?看他能不能花钱给自己的眼睛治好吧。” “他不是还说以后要学画画吗?打算做个眼盲艺术家是吧。” “哈哈哈哈!你别逗我笑了……” …… 那些记忆似乎很久远,远到季星潞已经忘记他们的模样和姓名;但又很近很近,近到季星潞至今记得那些话。 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哪儿来那么多真诚的感情? 这么多年了,不歧视他的眼睛、也不因为利益蓄意接近,还愿意一直跟他做朋友的,就只有一个江明。 所以季星潞才不想失去他。如果唯一可靠的朋友也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倾诉心事。 “可以找我。” 听季星潞诉说完往事,一直沉默的盛繁冷不丁冒出一句。 “……” 季星潞迟疑地看着他,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就又听见他说:“哦,不过找我陪聊可不免费,你把我当个心理医生就行,我给你个未婚夫亲情价吧,一个小时二百,你看怎么样?” “盛繁。” 季星潞平静地喊他的名字,又淡淡开口:“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非常幸运,我特别羡慕你。” 盛繁笑:“怎么说?” 季星潞:“你这种人能平安活到这么大还没出事,你曾祖爷爷一定在地下把头都磕破了吧!” 盛繁:“……” 他的手好像又有点痒了。 —— 季星潞没直接回家,说要去采买日用品和画材,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逛过街了。 本想叫盛繁把他捎到商场,结果到了地点,这人居然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下车了。 盛繁瞥他一眼,散漫道:“看我做什么?今天公司没事,刚好月底放小长假,我买点东西回去给他们当加班福利。” 季星潞:“……” 你还真是个好老板。 在车上平复许久,又滴了眼药水,季星潞下车时眼睛已经不怎么肿痛了。 ……就是屁股还是热的,估计明天早上起来又疼得慌。 盛繁这种人最好中午出门,因为缺德的东西早晚会出事的! 这是a城最大也最繁华的商圈,季星潞以前常去玩的酒吧也在附近,下午人流并不多。 一进门,盛繁就打电话摇人,向对方告知自己的身份,等待片刻后,一位穿着考究的导购为他们引路。 “盛先生,好久不见您来了。” 导购对他展示标志性服务微笑,再把目光投向他身侧的青年,“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季星潞刚要开口,盛繁抢话:“这是我表弟,学画画的,想买画材。” 谁是你弟弟?!季星潞瞪他一眼,又听见他说:“今天他的消费算我账上了。” 哥哥哥哥!《 》 17、很漂亮 跟随导购,乘坐电梯来到上层,盛繁先置办自己需要的东西。 公司常用的日用品他都买了些存货,由导购一一写好清单,留了公司地址,择日派人给他送去。 之后陪季星潞去挑画材。盛繁不懂这些东西,随手拿起一版颜料,红橙黄绿青蓝紫,掂在手里很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便问正在跟老板可汗大点兵的季星潞:“你学艺术是主修什么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盛繁在现实世界,大学兼职那会儿当过家教,上门辅导,其中就有一两个学画画的艺术生。大概记得有素描、国画、油画这样的分类。 季星潞拿起画笔的手顿了下,回道:“喜欢画水彩和油画。” 他说的不是他学了什么专业,而是“喜欢做”。 “水彩?”盛繁好奇,“有色弱的情况下,画起来不会很吃力吗?” 他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发问。 聊起这个,季星潞却很有底气:“先天不足就后天努力啊,我集训那会儿每次都是画室最后一个走的!”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花点功夫还是能分清的,加上还能戴眼镜矫正一下,你别小看我行不行?”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从兜里翻出手机,再点开相册,找到照片给他证明。 “喏,不信你看!” 看就看。盛繁拿过他的手机端详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还真了不得。 他承认他对季星潞有刻板印象,大大咧咧、脑袋空空,还是个半瞎子,这样的人能画出什么好作品来? 却没想到,季星潞的画,和他本人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季星潞的个性是跳脱、张扬、肆意的,那他的画就反其道而行,给人安静、沉稳、内敛的感觉。 第一张画是在画树影。场景是写实的,似乎是在某个画室的角落,一扇窗后掩着葱绿的树影,日光照射进来,给人暖融融的感觉。 季星潞的画里有“光”。 第二张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这张是水彩插画,类似童话绘本风,一群穿戴不同服饰的小动物,在森林里围着长桌准备宴会。 画面构图完整、框架清晰,绘画细节很多,又不显得杂乱,最重要的是——色彩真的很漂亮。 原谅盛繁这个门外汉词穷,他不懂画画,用路人的眼光来看,他觉得季星潞的作品,应该是可以被放进童话书里做插图的那种。 盛繁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下,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真是季星潞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他再往后翻了两张,粗略欣赏了下,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 第五张图片不是画作,而是季星潞本人的照片。 画面里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其实长相气质跟二十二岁的他完全没差,盛繁是看他身上那套校服辨认出年纪的。 季星潞穿着蓝白校服,手里举着一幅画,正是刚才那张童话绘本风的插图。这时候的头发看着还更长一些,刘海厚厚的有些压眼睛,想学人家搞个性,所以耳朵上别了一支素描铅笔。 估计是画画的时候不规矩,他的校服看起来脏兮兮的,白衣上点了不少彩,甚至脸上也有一点儿红与青,但因为笑容太张扬了,不会让人觉得不和谐,反而是构成生动鲜活画面的一环。 还挺可爱的。 盛繁莫名地想。 季星潞只答应给他看画,画他已经看完了,理应直接归还手机了。 但是……盛繁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接连往后滑了许多张。 季星潞的相册很乱,这一点倒是很像他本人了,没有规矩、杂乱陈放,绘画作品、生活日常还有各种生活照,都堆放在一起。 这张是随手拍路边的小猫,下一张就是精心找好角度构图拍摄的天空;这张是拍一堆冰淇淋和甜品美食,下一张就是他抱着新买的玩偶、贴在脸边柔软地蹭蹭。 那只玩偶盛繁也认得,他两次去季星潞房间,一次是帮季星潞滴眼药水,一次是今天叫季星潞起床,被踢飞在床角的都是它。 一只可怜的小水豚。 “喂,你在看什么?” 季星潞逛完回来了。他报菜名似的叫老板配了货,均是顶级的配置——实用性很高,价格也很顶的那种。 上学那阵一起搞艺术的同学都还算有钱,但这样昂贵的画材还是不敢大手大脚乱买。现在有人替他买单,何乐而不为? 只是没想到他采买完回来,居然逮到盛繁在偷翻他的手机,叫他当场抓了个现行。 季星潞想也没想,上去就抢自己的手机:“我只是叫你看画呢,没让你看别的,你快还给我!” 得亏他沉不住气,先叫出声,盛繁及时做出反应,手指快速往前面滑了几张,正巧停在他拍的那张小猫上。 盛繁随手把手机递出去,无谓道:“谁想看你了?” 季星潞夺回手机,发现他在看小猫,这才没有多说,又双手抱胸:“怎么样?评价一下我的画。” “嗯,还不错?” “不是,什么叫‘还不错’!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盛繁打断:“行了,我刷完卡了,该走了吧?” “……” 算了,他今天又敲了这人一笔,反正不亏! 盛繁置办完东西,季星潞也买完画材,似乎应该打道回府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季星潞虽然没走两步路,逛得也有点累了,刚想差遣盛繁把他送回去,扭头一看,却看见个不得了的东西。 那张狗脸季星潞永远不会忘记,他恨得深切,林知鹤哪怕是化成灰他也认识! “怎么了?”盛繁注意到他的异常,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勾了下唇角,“这是闻到味儿了?”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他嬉皮笑脸看戏,季星潞的脸色可不好:“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说完,怒气冲冲地就要冲上去找人算账。结果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长臂一捞,盛繁提溜起他的后领,很轻易地就将他整个人提起,双脚都快离地了。 “盛繁!你拦我做什么?我今天非得撕了这个狐狸精的脸!看他还怎么到处勾引人!” 盛繁不悦,把他放下来,依旧摁在原地:“怎么跟人说话的。刚刚在车上跟你说的事都忘了吗?” “我、我没忘!但是——” 季星潞不服气。不让他找林知鹤麻烦,难道这事真就这么算了吗,那样岂不是真让他勾走了江明! 盛繁知道他的心思,笑他说:“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知道,上次江明是为着什么跟你生气的吧?你还要继续挑战他的底线吗?” “……” 听他这么一说,季星潞好像觉得有点儿道理。 但是、但是!季星潞还是看不惯他,林知鹤这人长得就很欠揍!!! 两人争执不下时,不远处的林知鹤其实早注意到他们,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过来打招呼。 “盛先生,季少爷,好巧。” 林知鹤彬彬有礼,家境并不殷实,却总给人出身书香门第、颇有涵养的感觉。 江明喜欢的就是他这样明事理有担当还温柔的人,对比之下,季星潞可以说是跟理想型南辕北辙。 蛮不讲理、撒泼打滚、遇事当鸵鸟,脾气一点就炸,没一点是比得上林知鹤的。偏偏季星潞本人还不自知。 盛繁只能暗自摇头。 真不知道江明怎么能忍季星潞这么多年?两个人还一直做竹马,之前订婚宴上,季星潞的姑姑甚至还告诉他说,现在的季星潞已经足够收敛了,以前上学那阵才叫真的闹腾,没几天是安宁的。 比现在还闹腾?盛繁根本都不敢设想,那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盛繁对林知鹤微笑致意:“你好。” 季星潞别过头去,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岂料身旁的男人不动声色把手掌落到他腰上,掐了下他后腰的软肉。 “说话。” “嗷!下、下午好。” 林知鹤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并未戳穿,只是笑:“看来江明说得没错,二位的感情真好。” 季星潞浑然不觉自己被盛繁揽着腰,不服道:“哪里看出来好了?江明还跟你说过别的什么吗!” “嗯,说过很多呢?” 林知鹤认真回忆起来:“我们以前上大学就经常聊天,他喜欢跟我聊你们高中时候的事。” “他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小时候搬新家就认识你了,那时候觉得你总是呆在家,没什么朋友,后面才知道是不想去上学。江明这人又心善,于是主动跟你交朋友,一直来往了这么多年,他都把你当他最好的小弟弟。你们……” “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季星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们经常聊天就算了,可江明怎么能把这种事都告诉林知鹤!林知鹤还这样大张旗鼓说出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还有、还有江明怎么会把他当弟弟? 上学的时候,季星潞给江明悄悄递过匿名情书,没敢写暧昧的话,只表达一点好感。 江明那时接了,一眼看出来是他的笔迹,却也没有退回来,只告诉他:“你现在还太小,应该分不清这种东西。这种事等以后再说吧。” 他表面上是拒绝,可在季星潞眼里完全就是接受,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要不是上了大学林知鹤横插一脚,他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在一起了,哪里轮得到林知鹤这个狗东西来嘲讽他! 季星潞越想越气,呼吸愈发急促,眼睛都不知不觉红了。 林知鹤觉得莫名,和盛繁对视一眼。后者了然于心,揽着他的腰,带他往回走。 “该回家了。” 在情敌面前,季星潞到底没哭出声,可一被盛繁带上车,他的眼泪就很不争气地跑出来。 盛繁哑然:“又哭?” 不是说这小少爷作天作地神气得很吗?怎么到他跟前跟个哭包似的,眼泪都掉不完了。 “林知鹤就是个王八蛋,他说话凭什么这么难听?我跟江明之间的事关他什么事!” “好了好了,你不乐意待见他,以后就别见他了,眼不见为净。” 盛繁说着,又给他递了包纸巾。 他接过擦眼泪,擦着擦着,忽然又瞪了盛繁一眼:“你安慰我也没用,你也是个王八蛋,我不会忘记你今天对我做过什么!” 盛繁:“……”《 》 18、又笨又纯 回去之后,季星潞第一时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没忘记去衣帽间查看自己的屁股。天杀的,他今天可是足足被盛繁抽了十五个巴掌! 毫无疑问,屁股上肯定逃不了留下印记,最丰润翘挺的臀峰部分有一片明显的红,但没有上次那样明显的巴掌印了。盛繁应该是收了些力道的。 ——但那也改变不了这个人是狗畜生的事实! 季星潞恨得牙痒痒,掏出手机对镜“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全都以后要留作告发盛繁的罪证。 从衣帽间出来,季星潞没直接回房间,反而去敲了对面书房的门。 盛繁回家就开始办公。这个人总是很忙,看着也没什么朋友,不然也不会除了处理工作就是找自己的麻烦,想想也觉得挺可怜。 但季星潞觉得他肯定比自己有经验,所以还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叩叩。” 他难得礼貌,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却没答复,于是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搭理。 季星潞疑惑,自作主张拧门进去,发现盛繁就在房间里,只是头也不抬。 他质问:“你怎么不说‘请进’?” 盛繁看他一眼:“因为我不太想请你进来。” 这人一找自己准没好事。 季星潞冷哼一声,还是进门了,反手把门关上,对他说:“我想找你问点事。” 是他自己想来找人的,真到了人跟前又觉得羞耻,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才憋到嘴边:“那个……你有没有,跟别人吵过架?” “吵过啊,怎么了?” “吵过之后,你有试着,跟对方和好吗?” 盛繁敲键盘的手一顿,看向他:“你是想问江明?” 季星潞眼睛亮了下,用力点点头。 盛繁却又低下头,语气冷冰冰:“没和好过。我很少和人决裂,如果真的说了重话决定要分开,我一般会尊重这个结果。那样对双方都好。” 说着,他勾出一个笑:“对了,你知道有个词叫‘破镜重圆’吗?我觉得它有美化的成分,打碎的镜子是没办法圆好的,只能重新拼贴,拼好了也依然会有裂痕的。” “……” 季星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来找盛繁参谋参谋意见,这人怎么就对自己说这么难听的话? 不管不管!盛繁的想法又不能代表江明的想法,他还是要道歉!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肯定也没什么朋友……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季星潞嘴巴一瘪,转身就要走。 盛繁这才软化态度,撇开键盘:“行行行,你想找我问什么?”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心善。只是他怕季星潞在他这儿没问个明白,回头自己瞎琢磨,转头又干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蠢事,把局面搞得更糟糕,季星潞不知又得哭几个晚上了。 听他这样说,季星潞才选择留下,走近几步,给他看自己的手机,支支吾吾开口:“我、我写了道歉的话,但我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我以前没有和别人闹掰过,所以……” 盛繁仰头,仔细打量他。 季星潞刚洗过澡,水温明显偏高了,烫得他的皮肤还是微微粉红的,头发也还湿着,“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脸颊红得更过分,不知是因为体温被水汽蒸发得过高,还是单纯因为羞赧,手指攥着衣角,看得出他现在很纠结。 说实话,盛繁很难想象,过去二十年,季星潞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 季星潞一方面自傲又自负,自诩高人一等,所以有时候缺乏同理心,人前趾高气扬,说话做事都很没分寸。他尤其不喜欢。 但另一方面,他发现季星潞的心思其实很单纯。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他讨厌自己,因为自己抢占了未婚夫和恋人的位置,不是他的理想型;他讨厌林知鹤,因为对方抢走自己最好的朋友,天然的敌意毫不掩饰。 如今已经二十二,处事方式也浑不像个成年人该有的。因为三言两语和江明闹掰了,盛繁猜测,江明并不一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会和以前那样和季星潞相处。 可季星潞并不这样想,他还是小孩心性,惹朋友不开心了就要道歉,还会为了如何开口反复斟酌纠结。 又笨又纯。 估计叫当事人江明知道了,都会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把几句话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连几天都睡不好觉,还哭了好几场。 盛繁越想,竟然越觉得无奈。一开始只觉得他蠢还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的印象倒是没变,只是似乎不像从前那样反感了。 于是盛繁接过他的手机,翻看他在聊天框里编辑好的消息。 “亲爱的江明?” 看见第一句话,盛繁就忍不住皱眉。 季星潞掰着手指,“对啊,跟写信一样,开场不都是这样吗?” 盛繁摇头:“太肉麻了。” 季星潞真信了:“那要删掉吗?” 他刚问完,盛繁已经主动替他删了。 “后面呢,后面还有问题吗?”季星潞有点焦急。 盛繁皱眉:“别吵,改作文需要耐心。” 季星潞:“……” 他只是找这人帮忙参谋参谋意见,怎么就变成改作文了! 盛繁粗略看了一下,季星潞洋洋洒洒写了快一千字,比一般作文还长得多。 前面在就上次的事道歉,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后面又开始耍小聪明、打感情牌,可怜兮兮说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江明是自己唯一的最最最好的朋友,自己没想跟江明吵架,现在出了这事,这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盛繁挑了下眉,抬眼看他,“昨天晚上偷偷点外卖不是吃得很好吗?” 季星潞小脸一红:“!!!” “你、你昨天晚上没睡啊?” 盛繁摇头:“本来是要睡着了,但我听见家里有老鼠一直响,所以爬起来看了。” 季星潞:“……” 他忍! “那这个也要删吗?” 盛繁“嗯”了一声,挑挑拣拣给他删了至少十几句话,但凡是盛繁觉得太肉麻和亲密的,通通都删了个干净。 最后留下来的内容只有一半,看着倒是简洁明了,季星潞总觉得内容变了,可盛繁坚持说没有,道歉这事不需要说太多无用的东西,阐述清楚就足够了。 “那好吧,我就信你这一次。” 季星潞将信将疑,把他修改过后的小作文发送过去,之后坐在沙发上静等回复。 “头发湿了,不去吹?” 季星潞耸肩:“头发太多了,吹着好累,先等它滴一会儿。” “……?” 盛繁扶额:“去拿吹风机来。” 说完又补充:“我可没别的意思,后天有个宴会,几家人都会来,你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姑姑肯定不会放过我。” “哪儿有那么严重?” 季星潞嘀嘀咕咕,还是跑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 反正是盛繁伺候他,他乐意见得! 片刻后,他拿着吹风机折返,盛繁接过,叫他坐在沙发上。 盛繁先用毛巾给他擦了遍头发,发现他头发还真挺多,一茬一茬浓密地长在一起,像理不清的一大团卷草。 毛发太多太杂了,盛繁用手简单替他梳理两下,结果没想到他头发打了两个结,一梳就疼。 季星潞“嗷嗷”喊了起来,捂着脑袋躲,“你别害我!” 盛繁哭笑不得:“自己一头狗毛都梳不整齐,再过两天都该长跳蚤了。” “行了,别乱动——再动就更痛了。” 盛繁耐心不过三秒,按着他的肩把他钉在沙发上,拆开两个发结,就给他吹头发。 为了方便动作,他们都坐在沙发上。 从盛繁的视角看去,背对着他的季星潞,整个人都是偏瘦弱的,后颈的位置柔白细嫩,肯定跟屁股一样一掐就红。 就是有点太瘦了。 吹风机是静音的,房间里静悄悄。季星潞低头玩手机,没注意他的动作。 盛繁拨弄他的头发层层往下吹,手指不经意触到他的右耳,摸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定睛一看,发现是个耳钉。 他关了吹风机,好奇问:“你还打了这个?” “嗯?对啊。” 季星潞不懂他什么意思,以为他又要损:“打耳钉不正常吗?我之前的同学都打唇钉脐钉眉骨钉呢。我也觉得帅,怕疼就没去!” ……还挺骄傲。 盛繁没别的意思,只想问:“平时也不见你把耳朵露出来,打了跟没打似的。” “呵呵,你管我?” “要不是看你姑姑的面子,我才懒得管你。” 季星潞:“行啊,后天我就去找她说,我们最好别住一起了!” 盛繁笑:“随便你。” 季星潞要真走了,他还乐得清净。 之后又吹了大概五分钟,季星潞的头发基本干了。 中间快二十分钟过去,他发出去的消息居然都没有得到回复,江明那边是断网了吗?! “行了,别看了,他现在也忙工作,最近有项目要处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守着消息看?” 盛繁瞧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就知道他今晚肯定也不安宁,于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把手机给我。” 季星潞把手机往屁股后面藏:“你干嘛!” “不收手机,你今天晚上又打算不睡觉了是不是?你的手机有锁,我解不开,也没心思看。但如果你再敢熬到凌晨点外卖把我吵醒,你知道后果的。” “我哪有?” “给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季星潞没招了,只能把手机递给他,说了声“那我回去睡觉”,之后折回房间。 ……转头就从枕头底下翻出自己的ipad,刚准备解锁,听见卧室开门的声音。 盛繁就站在门口看他,平静道:“平板也拿来。” “……” 狗东西阴魂不散啊!《 》 19、小屁股蛋红红 两日后。 宴会如期开办,是江家人主办,庆贺江明的哥哥江哲进修回国,顺便提前给江明庆生,邀上生意场上有合作的几家人一起吃个饭。 盛家和季家都在受邀行列。盛繁觉得无所谓,只是替盛老爷子跑个腿走过场而已,当完成任务。 只有季星潞满心期待,出门前连换了四五套衣服。 盛繁在客厅等他都等得烦了,不知看了几十次腕表上的时间,最终忍无可忍,跑去衣帽间要个说法。 结果刚好撞见季星潞在脱裤子,短裤褪到膝盖间挂着,背对着他的是两个圆圆的屁股蛋。 好像还有点红。 嘶,他那十五个巴掌后劲儿有这么大吗? “你有病啊?!” 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提裤子还是捂屁股,最终在两者中间选择先骂人。 盛繁没被骂出去,反而大咧咧站在那,“这有什么的?屁股还能长出花来吗。” 他打了个哈欠:“还要多久?等你等得都犯困了。” 说罢,盛繁才注意到衣帽间里一地狼藉。沙发上、凳子上、地上都散落着各种衣物,什么款式都有。 盛繁无语凝噎,走近随手捡起一件黑色卫衣。没想到它看起来平平无奇,拎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后背开洞的款式,腰间也做了特殊的镂空和抽绳设计,前面锁骨还开了一条口。 “……” 哪里来的破布衣服? 季星潞已经穿好裤子,瞪着他说:“拜托,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这衣服可是小众设计师限量款!” 盛繁想了想:“如果在衣服上随便扣洞都算设计的话,那我也可以帮你扣个洞——在屁股上开个窗,你说怎么样?” “那他妈叫开裆裤!” “不早说。” “……” 夏虫不可语冰。季星潞可是从艺术名校毕业的,才不跟没有艺术审美的土鳖理论! 盛繁把他的衣服丢给他,再看着这满地狼籍,问道:“至于这么大费周章?费尽心思打扮成这样,赶着去见谁呢。” 他明知故问,季星潞没理会,转头又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浅黄色的格子衬衫,和一件蓝色外衣,打算做叠穿。 重新站到落地镜前,季星潞拿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总算觉得满意,这才开口:“他们今天要提前给江明庆生……我要好好准备一下。江明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 盛繁转头,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不明,半晌又笑,问他说:“年底就是我的生日了,给我庆生那天考虑穿什么?温馨提示——我喜欢红色。” 季星潞瞥他一眼:“我可以送你一面国旗,你要什么尺寸的?” 刚好客厅有点空,之前张阿姨刚来,还问他们小情侣要结婚,怎么不在客厅摆个结婚照喜庆喜庆?这下摆个国旗上去多喜庆,满满正能量! 盛繁:“……” “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没出来,今天晚上你自己走着去。” —— “江明过生日,你要给他送什么?” 坐司机开的车赴宴时,盛繁突然打听起了这个问题。 季星潞还在摆弄自己的领带,头也没抬地说:“一把吉他啊。我看他上次在朋友圈发,说最近突然想学弹吉他了。” 盛繁思索片刻:“那我想要你们家那块地。” 季星潞翻白眼:“你自己去跟我姑姑爷爷他们谈,季家的事不归我管!还有,你怎么老把自己跟江明相提并论?” “开个玩笑,你又当真。” 盛繁脸上还挂着笑,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话。 “除了吉他,我还给他画了幅画,这是我们每年都有的惯例。” 以前在学校,上课的日子重复且无趣,别人晚自习刷题做卷子,季星潞就喜欢摸鱼画画。 高三那年画了整整一本的小人书,有记录自己在画室集训的日常,也有和朋友出去吃吃喝喝,剩下的就是江明了。 “那你课余生活还挺丰富。” “……” 不知道为什么,季星潞之前总觉得这家伙说话很凶,现在却又觉得他老是酸。就算盛繁自己没朋友,也不用这样嫉妒他吧!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酒店,门口早有人迎宾,和服务生一起接待来宾的还有江父江母,他们一起将盛繁和季星潞迎进去。 江父:“就在等你们二位呢,可算来了。” 江母一见季星潞就笑:“小潞,咱们好长时间不见了。这段时间跟盛先生相处得怎么样?搬了新家都还习惯吧。” 季星潞哈哈笑:“习惯的,江阿姨,您知道的,我是个很擅长克服困难的人。” 盛繁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宴会的流程也简单,主办的江家长辈率先发话,说大儿子江哲回国接风洗尘,二儿子江明马上生日,双喜临门,今天都一起操办。 简单寒暄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季星潞两天前的求和信息,前天得到了江明回复,回复内容也简单,江明表示他并没把季星潞的气话放在心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今天季星潞才敢来见他,又给他发消息。 江明:小潞,你先自己玩一会吧,我爸爸要带我去见两个客户,可能晚一点过来。 江明: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也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嘿嘿,江明喜欢就最好了! 虽然只是简单客套的几句话,都足够让季星潞乐开花。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盛繁刚被人叫走聊了几句,叫他呆在原地别乱跑,一回来就瞧见他满面春光。 季星潞收了手机,“没什么。” “对了,盛繁。” “嗯?” “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喝酒啊?” “……” 盛繁刚好端着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那也不——” “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喝……肖宇他们都叫我出去几次了,我一次都没去过,我忍不了了!” 季星潞装乖卖惨实在有一套,又是星星眼又是搓搓手,配上那张娃娃脸,还真让人没法拒绝。 盛繁:“只能喝香槟。一杯。” 季星潞瞬间垮脸:“香槟度数那么低,也能算酒吗?!” “不喝拉倒。” “我喝我喝!” 季星潞跟他真是说不通,转身去酒桌上拿了杯香槟。拿之前还俯身近距离看了看,一杯杯对比酒水刻度线,最后精准拿了倒得最多的一杯。 盛繁在旁看笑了,“出息。” 一杯酒都馋成这样。 季星潞没什么安排,来这儿就是想见江明,现在江明不在,他没地方可去,索性就跟着盛繁乱跑。 盛繁功利心比他强多了,来这种场合的第一要义也是“谈生意”,张口资金闭口汇率,季星潞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就想开溜了。 和贵客聊到一半,盛繁就感觉有人拉拉他的袖口。 “盛繁,我的酒没了。” 季星潞朝他晃晃见底的高脚杯。 “我们说好的,只喝一杯。” 季星潞皱眉:“那不算!我刚刚陪你到处敬酒,都不知道怎么就喝进去了,连个味儿也没尝到,你得赔我。” 讲起歪理来一套一套的。 盛繁还想反驳,谁知季星潞跟刚才聊的那位贵客认识,张口就来:“陈舅舅,你看他!就因为我们现在订婚了,这个人酒都不让我喝!” 还会告状了是吧? 陈舅舅笑得合不拢嘴:“你也真是,盛先生让你少喝酒是为你好,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就要喝。” 盛繁不想跟他耗在这儿,只能妥协:“行行行,准你再喝一杯,也别跟着我敬酒了。回头喝多了,又要说是我灌的你。” “那好吧,这是你说的!” 解除限制,季星潞撒欢似的就溜了。 一直到宴会离席,盛繁都没再见过他。 期间发了两次消息,季星潞说自己去见江明了,江明是真的原谅他了,没有跟他生气,还夸他今天的衣服好看,他很开心。 后面又回了会场,但具体位置是在哪,他让盛繁想办法自己猜。 盛繁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端着酒继续去找下一位潜在目标客户加入项目投资。 他才懒得猜,季星潞要是不安分,今天就自己走路回去。 快散场的时候,盛繁才见到了季星潞的姑姑。 姑姑叫季青,年过四十,保养得当,是一名很有才学气质的温婉女性。 她和盛繁寒暄两句,盛繁问她有没有看见季星潞?她点点头。 “刚才小潞跟我打了招呼,说他先回车上了,感觉有点犯困。” 犯困? 盛繁总觉得预感不详。 他朝自己的车走去,司机不知为何没坐在驾驶座,反而候在车外,见盛繁来了,仿若见到救世主降临。 “那个、盛先生,季少爷他好像——喝得有点醉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他说眼睛好像不舒服?叫我去给他买眼药,这我上哪儿去买啊。” 盛繁深吸一口气,打开钱包,利落塞给他几张百元钞:“我知道了,今天晚上你先打车走吧,麻烦你跑一趟。” “欸,好嘞,您开车注意安全!” 司机叫小王,盛繁新聘的。 小王之前也不是没给有钱人家当过司机专驾,但像盛繁这样雇佣司机,动不动就给司机一笔钱叫人家打车走、自己亲力亲为开车的,小王还是第一次见。 算了,有钱人嘛,都正常! 支走司机,盛繁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不出意外,季星潞正横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听见动静,季星潞清醒了一下,但也不多。他迷迷糊糊抬头,发现是某个熟悉的臭脸男人。 “盛繁?” 他喝得脑袋都有点断片,想也没想,张口就骂:“狗东西。” 与此同时,会场里的江明也在找人。母亲给他递了袋伴手礼,说找了半场没找见季星潞,让他专程把这个拿给季星潞。 他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人,最后才听季星潞姑姑说,人应该在车上,不会已经走了吧? 问过迎宾的服务生,说盛先生来时貌似开的是迈巴赫,江明走出门,发现道路旁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啊,好像还没走。《 》 20、自己数 “你刚才骂我什么?” 盛繁堵在车门处,居高临下看着座位上的酒鬼。 小酒鬼一时脑热,浑然不觉危险降临,眯着眼睛迷迷瞪瞪看了他半晌,又骂了一句“你是王八蛋”。 得了。听他骂了自己几句,盛繁反而宽心不少。 季星潞嘴臭一点,他抽起来刚好没负罪感。 盛繁低头,动作熟练地开始解腕表。季星潞脑袋本来还晕着,当看见他这个动作时,忽然就清醒了不少。 一时间,许多回忆潮水般涌来。仿佛回到那个地下停车场的夜晚,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嚎声足以响彻整个停车场。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腕表被盛繁拧开解下,几十万的贵表就这样抛在一边。盛繁钻进车里,大掌抓住他的脚踝,他下意识想躲。 然而却躲不过,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季星潞终于知道怕了,第一反应是扭头打开车门。 太好了,这次车门没上锁!他成功打开门,手脚并用想爬出去,就在他的手掌扒到车门边沿,以为自己能如愿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发力,拽着他的脚踝,无情将他拖回车里。 季星潞吓了一大跳,没忍住叫出声,身后人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压着怒气,贴在他耳边说:“要叫出声吗?说实话,我也不介意把你拖到外面、压在车上,让所有人都看着。你想试试吗?” 盛繁当然没有公开做这种事的癖好,只是为了震慑他才说出这种话。 事实证明,恐吓很奏效,季星潞刚刚还大喊大叫,这会儿立刻就安静下来,惶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摇着头。 “现在,去把门关上。” 盛繁的口吻很冰冷,季星潞从没见过他这副吓人的样子。哪怕现在醉酒后反应迟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于是他没继续作妖,爬起来把车门关好,再看着盛繁关好另一边车门,上好了门锁。 季星潞脑袋还木着,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开始道歉:“对不……” “说说吧,喝了多少?” 盛繁并不买账。 “什么?” 季星潞眼神透着茫然,抬起头看他:“我忘了,酒度数太低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我也不知道几杯,现在头好晕啊,盛繁……” 今晚宴会的酒有许多气泡酒,甜度适中方便入口,不多加注意确实容易喝多。季星潞就是个反面教材。 可纵使他表情无辜懵懂,盛繁却越看越窝火。讨巧装乖这一套不是任何时候都奏效,尤其是在季星潞明知故犯的情况下,盛繁根本心软不起来,只觉得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看着更欠揍了。 “今天是第五次。” 盛繁没同他多解释,只陈述事实:“上次你还欠我三十个,算上今天十个,欠了四十个。” 季星潞眨了两下眼睛,好半晌才理解他让自己欠的是什么东西,于是又去拉人的手:“不,不能再欠了!我还不上……” 盛繁避开他的手,虽然是笑着,态度却依旧冷淡疏离:“哪儿有还不上的?我看你犯事儿倒是犯得挺勤,一聊到受罚就知道疼了?” “不如这样吧,我们再加一条。欠下的东西要一个月之内还清,如果拖到第二个月——数量翻倍。” 哪、哪有这样的?高利贷都没像盛繁这么收! 季星潞不肯依,摇头想拒绝,然而盛繁已经靠过来了,手掌穿过他的腰,落在他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他的屁股肉。 “上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盛繁皮笑肉不笑,活脱脱一只笑面狐狸,“今天打二十个,怎么样?” 阈值是会被慢慢拔高的,耐受力也是。 季星潞嘴巴一瘪,似乎是想哭了,还没开打就已经提前觉得疼。 盛繁才不会被他这副模样蒙骗,再任由纵容下去,他的眼睛早晚得瞎了,到时候该找谁哭去。刘医生吗? “我只数三声。如果你配合,我会轻一些;如果不配合……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 “我做、我做!” 因为脑袋晕晕的,季星潞又怕他,连架都不敢跟他吵了,眼下被威胁也配合,俯身躺下去,乖乖趴在坐垫上。 被敲打一番就听话不少。但盛繁的怒气还没消,又命令说:“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 “呜……你别这样,我、我没做过!” 季星潞是真慌了,他描述的动作听上去就很羞耻,自己怎么可能做? 男人没多言,手掌落在他屁股上,又捏了一下:“撅屁股,不会吗?上半身放松,把腰塌下去。对,就是这样,你也不算太笨……” 季星潞按着他的想法,被人一步步引导,乖乖把屁股抬起来了。这样一来,整个屁股都悬在半空,他感觉格外没安全感。 之后的两分钟里,身后的人却没再继续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季星潞心里慌得要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样吊着他做什么? 这份心情不亚于怕针的小孩去医院扎针,屁股上被抹了酒精消毒,凉凉的很刺激,等待护士敲开药水瓶、调试针管的这段时间,甚至比针尖扎入皮肉的那一刻还更折磨。 将来的恐惧才是最磨人的。 所以季星潞又叫了起来:“盛、盛繁?你是不是不打了,你原谅我吧,我下次不喝……呜!” 他刚想说盛繁是不是打算原谅自己了?下一秒,结实的巴掌就狠狠落在他臀上,力道很大,抽得他直接呜咽哭出声。 “疼、疼,呜呜,屁股疼,不要打——” 到底是喝醉酒了,反应比平时迟钝不少,季星潞忘记自己是在受罚,而像盛繁这种铁石心肠,求饶是根本不顶用的。 他止不住哭泣,盛繁却笑出了声,手掌停顿几秒,等他以为自己真的不打了之后,再落下第二巴掌。 第二下比第一下还响亮!给季星潞扇得哇哇叫,什么身份啊、脸面啊、尊严啊,通通都抛到脑后了,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哭求哀嚎,扯着嗓子嗷嗷喊了许多声。 盛繁扇完第二下,又停了一分钟。 季星潞被他戏耍得恼火,一会儿要打,一会儿又不打的,到底要做什么? 又听见盛繁说:“小少爷,你哭得太大声了,我怕等会儿你真把他们全叫来了,到时候岂不是很难看?” “你也不想被别人看见的,对不对?季家掌上明珠的小少爷,现在被人按在车里抽屁股,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得多不风光呢。你以后还能继续混吗?” 他故意说着惹人遐想的话,季星潞性子直,哪儿能听得了这些?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了,于是拼命摇头。 “我、我不叫了,你也轻一点……” “看你表现。” 盛繁鬼点子频出,边揉他的小屁股,边说:“这样吧。我打了多少下,你自己数着,这样就算你认错态度良好,挨打立正了,我下手也就有分寸。你看怎么样?” 表面上是在商量,其实没得商量。季星潞感觉屈辱到了极点,咬着食指关节,边掉眼泪边点点头。 “那就说好了。你可得数清楚咯?如果数错了,我可是不会提醒的。” 第二阶段开始。盛繁抽了第三下,季星潞抖了抖,痛感还没过去,就哆哆嗦嗦抱了个数:“三、三个。” 再是一掌。 “四个。” 又是一下。 “五个……我疼。六个!七、呜,八个!盛繁、盛繁,我受不了——” 季星潞嘴上说不乱叫了,挨起打来还是哭哭啼啼喊个没完,声音高高低低的,叫得比某些电影里的角色还放飞。 抽完十个的时候,盛繁让他把脸转过来,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还好。小少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脸虽然哭花了,但也不算太糟糕。 还能再受十下,肯定没问题的。 盛繁想等他休息几分钟再继续,却没想在休息等待的间隙里,有人敲响了车窗。 “……” 江明觉得有点奇怪,迈巴赫停这里很久了,车灯始终是暗着的,没有要发车的意思。 他以为人不在车上,但为了完成任务,还是试探性地走上前去,敲了几下车窗。 等了约莫几十秒,车窗才降下来,车内只有一个盛繁。 盛繁今天穿了正装,此刻把西装外套脱了,袖口挽起,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季星潞呢? 江明疑惑,目光看向他身后,原来是座位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盖着的,正是盛繁的外套。车内灯光很暗,其他的看不太清,只能瞧见季星潞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露在外面,其他地方都被外套牢牢裹住了。 盛繁先开口:“江先生有什么事?” 江明收回视线,提起手里的礼品袋:“我妈妈单独给小潞准备了伴手礼,找了一圈没找到他,托我来拿给他。” “噢,谢谢江阿姨的好心,他喝多了酒不舒服,我先替他收下了。” 江明疑惑:“小潞不舒服吗?要不要紧,要不我去叫人……” “江明先生。” 盛繁打断他的话,脸上依然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季星潞是我的未婚夫,我会照顾好他的,不劳您费心了。” “哦,好,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明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选择先行离开。 他走了,盛繁重新将车窗关上,转头掀开盖在季星潞脑袋上的衣服,轻轻捏季星潞热乎乎又湿漉漉的软脸蛋。 “江明刚才在呢,你怎么不跟他求救?你觉得他不会帮你吗?” 季星潞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摇头又点头,最后憋出一句:“你是混蛋……我讨厌你!” “先别讨厌我了,乖乖。” 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盛繁气极了,这会儿却又被他这副样子取悦到,说话称呼都亲昵了不少。 他的手掌娴熟向下,盖在圆润的地方,又对人说:“屁股再翘起来……我们还剩十个呢,你得加油。”《 》 21、你老是欺负我 等到最后十个巴掌抽完,季星潞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他身上仍然裹着盛繁的外套,好像把自己罩进衣服里,就能逃避这样羞耻又难堪的惩罚。 然而他逃不了的,盛繁虽然允许他把脸埋进衣服里,可屁股却还得继续露出来,并且撅得比之前还要高,不然盛繁的巴掌可一点不留情。 期间他还得自己数个数。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季星潞实在是忍不了了,便没继续数十六下。 却又听见盛繁说“漏数就不算数”,吓得他赶紧继续报数字,可也已经晚了,刚才那下算他白挨。 总是这样骗他!季星潞更委屈了,像个小喷泉,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把蒙在脸上的西服外套全浸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惩罚才终于结束。 盛繁拿自己的腕表戴上,边调整边说:“行了,哭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哭够吗?” “没有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他这样损自己,好不容易快要平复心情的季星潞突然嚎得更大声了,又抽噎起来:“你、呃,你打了我!你还不让我哭!我要、呜,我要告你——” 教了多少次也学不乖。盛繁抽完他怒气就消了,只觉得无奈。 这种事到底能找谁告状呢?真有人能给季星潞做主吗? 盛繁:“那你是要继续哭,还是现在回家?我开车的时候,讨厌旁边有人一直吵。” “……” 季星潞喉咙阵阵发紧,感觉都快窒息了,被他威胁,硬生生把哭腔憋了回去。头仍然埋在衣服里,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见他老实了,盛繁这才去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开车送人回家。 路程开到一半,接到季青姑姑打来的电话。她听江明说季星潞喝醉了,不免有点担心。 “没事的姑姑,我已经‘安慰’好了。他也跟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喝这么多了,不然难受的是他自己。” 季青笑道:“那就好。有个人管着还是好的,小潞之前喜欢喝酒,我们不好劝他,说了也都没用。没想到他这么听盛先生的话?” “因材施教嘛,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寒暄几句,电话挂断,盛繁透过后视镜看季星潞,发现他又睡着了。 随时随地大小睡。刚才哭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哭累了,就又蒙着他的衣服睡了。 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得亏是落到自己手里。如果想原书剧情那样,季星潞后期被不同的人盯上,最后落到那些变态老男人手里,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被人当宠物一般圈养起来,家族倒台无人可依,眼睛还完全瞎了,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那才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里,盛繁的心情莫名烦躁。具体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宿主。】 系统突然窜出来,险些吓他一跳。 【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盛繁:“不当讲就不要讲,我不想听。” 【……】 【我想告诉您,如果您不和季星潞结婚,不用教他这么多规矩,似乎也并不会影响原书剧情。毕竟江明和林知鹤感情线里最大的阻碍不是他,而是替身事件和飞机失事。】 盛繁眉头皱得更紧:“需要你告诉我?” 盛繁自认跟季星潞结婚,只是为了季家那几块地,他一开始本来只想收购,没想到他们非要留到季星潞名下,如果不哄好季家人、再把季星潞照顾好,盛繁根本就拿不到它。 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钱,系统凭什么质疑他?说模棱两可的话,难道是觉得他在蓄意接近季星潞,这个一事无成只会添乱的蠢笨炮灰? 简直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好的,宿主。您不用太激动,我只是从我多年作为穿书系统的角度出发,客观为您分析问题。如果您和我意见相左,这也是很正常的,还请您不要生气了。】 “……” 能闭嘴吗?人工智障。 —— 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这次季星潞是真睡沉了,盛繁叫了他两声,没叫醒。无可奈何,只能抱他上去。 是不该结婚的。给自己找了个捣蛋鬼麻烦精,每天都受罪。 季星潞的身子软绵绵的,因为眼皮打架,他睡得昏沉,但又很不安分,因为缺乏安全感。 感觉被人托着屁股、身体悬空,扭着身体想要挣扎下来,却被对方按了一下屁股,痛得他一抖,就不敢再动了。 怎么在梦里也不放过他? 季星潞半梦半醒睁眼,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昵,反而把脑袋靠在对方胸膛,一副示弱依恋的姿态,声音轻轻的:“疼……” 盛繁一边指纹解锁,一边冷漠道:“疼就对了。” 季星潞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几声,又轻声说:“你老欺负我。” 这次盛繁懒得回,抱着他上楼回主卧。打开房间的暖灯,玩偶娃娃乱七八糟摆了一床,看着就让人来气。 盛繁全都抛到床角,再把人丢了上去。 到这儿任务本来也该结束了,但因为路上季星潞喊了一路的“屁股疼”,不排除有卖惨装可怜的嫌疑。可介于盛繁今晚的确有些失控,不确定自己下手会不会太重,还是纡尊降贵地帮他查看了下伤口。 他让小少爷翻了个身,作势要去拉衣服。 季星潞如临大敌,下意识捂自己的屁股:“别、别打了!我真的再也不喝了,不要打……” 他边求边抖,看着不像装的,是真的怕了盛繁。 盛繁恨铁不成钢,心里有气,没说出口,安抚他说:“今天不打了,把手拿开。” 小少爷不信他,扭头发现他阴沉沉盯着自己,凶狠地像要把自己撕了,于是吓得赶紧松手,开始祈祷盛繁不要出尔反尔。 他松了手,盛繁才顺利扒下他的裤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季星潞出门前的屁股蛋只是微微红的,这会儿竟然红到发紫,尤其是几个明显的手印,颜色近乎是青了。 盛繁不过稍加了点力道,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季星潞还真是身娇肉贵,一点儿都碰不得。 虽然事出有因,他这个始作俑者多多少少也有点责任。转身去楼下药柜里找了一管药膏,可以消淤青的,应该会管用。 折回房间,季星潞还乖乖在那儿趴着,估计是疼得没力气动了。 刚好方便盛繁动作,他坐在床边,取出棉签蘸了药膏,继续拉下季星潞的裤子,开始上药。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尽力轻柔,但季星潞还是觉得疼,一抹就要叫唤,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嗓子早就哭哑了,哑了也要继续哭。 “现在知道哭了?” “疼、我疼。” “是不是又觉得我不该管你?是不该管,随便你怎么乱搞,年纪轻轻就眼睛瞎掉的可不是我,季星潞。” “……呜,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要、呃,骂我!” “……” 他嘴巴里从头到尾没冒过半个脏字,这也算骂了? 打也打了,训也训了。盛繁应该再继续哄哄他吗? 盛繁纠结许久,还是没开口说话,按着他的腰,不准他挣脱,沉默着上药。 这没办法,盛繁不会哄人。 小小两瓣屁股蛋,盛繁上药上了十分钟才上完。最后丢掉棉签,打算走了。 他刚一转身,身后人气若游丝喊了句:“盛繁……” “怎么了?” 盛繁停住,蹲下看他。他怀里塞着枕头,柔软地蹭蹭,枕头也被哭湿一角,季星潞瘪着嘴说:“肚子饿。” 敢情哭起来还挺消耗体力的是吧? 出于那点微弱的愧疚,盛繁答应了:“我去给你煮面?” 季星潞没反应,不知是没听懂还是默认,盛繁只当是后者。他的厨艺也不怎么样,也就只会煮面了,季星潞想吃别的也没有。 之后季星潞又睡了一会儿,快要睡沉的时候,被人叫醒了,盛繁让他起来吃面。 他又困又饿,最后是饥饿感战胜困意,想自己爬起来,觉得浑身酸痛,连这也做不到。可怜兮兮看着盛繁,盛繁就抱他去了。 平时大呼小叫、不尊重人,犯事了倒是挺会依赖使唤人的。 盛繁抱他去饭桌前,季星潞嫌凳子硬,坐上去屁股疼,又叫盛繁给他垫软垫子。垫了一层两层不够,要垫四层才行,盛繁感觉他像豌豆公主。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豌豆公主应该没他这么娇气。 季星潞看着面前那碗面,普通的碱水面,有几根青菜和一个煎蛋,调味是简单的酱油。 蛋煎得太过了,边上都糊了一圈。他一边用筷子挑着吃面,一边嘟囔着说盛繁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这么大个人连个蛋也煎不好。 慢吞吞吃到一半,季星潞忽然闻到一阵烟草味。那味道其实很淡,但他狗鼻子灵,一闻就觉得不舒服,又开始叫:“盛繁!” 盛繁还在阳台,不耐烦问他:“有事?” “你别抽烟了,好臭!” “……” 他特么都站阳台抽烟了,到底碍着谁了? 盛繁也叛逆起来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依着他,没掐烟,反而拿着烟进来,朝他走近:“我就要抽,你拿我有办法吗?” 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斗嘴过招。 季星潞咬断青菜,他吃菜只吃叶子,不吃根茎,所以都挑到一边了。 “我才懒得管你,喜欢抽烟的人都一口黄牙,等你变成啤酒肚你就知道厉害了。” 盛繁吐出烟气,失笑:“抽烟哪儿有啤酒肚?像你这样喜欢酗酒的人才有,不信你自己摸摸你肚子上的肉。长得这么胖,江明才不会喜欢你。” “我哪儿有?” 季星潞被酒精支配头脑,行为大胆又匪夷所思,当场撩起自己的衣服,向他展示自己的小肚子:“是平的,你少造谣!” “真的吗?”盛繁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朝他伸出手,“我不信,给我摸摸看。” 季星潞竟然真的让他摸了。 小腹触感柔软,不算肥圆,只是缺乏锻炼痕迹,完美的脂包脂体型,肌肉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盛繁摸了几下就收回手,笑他:“也还是胖。” “滚蛋吧!”季星潞跟他讲不通,面也不想吃了,朝他张开双手,“我不吃了,抱我回去。” 瞧瞧,才一晚上就会使唤人了。 真是个少爷命。《 》 22、你以后都得顺着我 离婚,必须离婚! 【我跟你说,我拿我的节操担保,这次绝对是真的!我要是不跟他离了,以后我季星潞的名字都要倒着写!】 次日醒来,季星潞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后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因为宿醉头晕脑热不说,身上也都跟散了架似的难受,手和脚都完全不听自己使唤。 最重要的是,他的屁股,好像已经快被盛繁给抽烂了! 季星潞趴在床上,不禁懊悔起来。昨晚他也没想喝那么多的,但是情绪比较高涨,又觉得没人能管他,想要放飞一把,看起来度数不高的酒也能把他灌到烂醉。 以前他的酒量根本没这么差的!他甚至可以做到“千杯不醉”,跟一群人对着酒瓶吹,吹倒一桌子人都不在话下。 要不是盛繁这段时间控制他吧,不让他喝酒,他怎么会被气泡酒给灌醉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盛繁都没理由把他抽成那样吧!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季星潞气得胸腔都快喷出火来。 他喝得有些断片,有关昨晚的记忆都是零散的。 只记得自己被盛繁关在车里,巴掌好一通伺候;之后回到家,盛繁又按着他强行给他上药,过程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这个狗东西! 手机振动两下,季星潞得到肖宇回复:【我的大少爷,他又怎么你了?】 季星潞:暂时不能说,但我跟他不共戴天! 肖宇:唉,这段时间也没见你出来玩呢,call你几次你都不来,说有事要忙。你家里开始让你管公司了? 季星潞:没。我纯不想出去,跟别人都没关系。 尤其是盛繁。 肖宇:那好吧。对了,有个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季星潞:什么事? 肖宇:你不知道?我以为你肯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 【昨天晚上,林知鹤跟江明表白了,这事在我们大学同学圈都传开了。】 “……” 你说谁跟谁表白? “我操!” —— 盛繁今天没有重要的工作处理,难得给自己放了假。 九点过的时候,张姨拎着买好的菜上门,见了他便笑:“小盛,你打电话叫我买的排骨我买了,是要炖汤喝吧?” “嗯,”盛繁对她笑了下,“临时跟您说,会不会太麻烦?我来帮您摘菜吧。” 他今早起床刷牙时,临时冒出来的想法。八点钟才给张姨打电话,问中午能不能炖玉米排骨汤。 “不麻烦不麻烦,我手脚麻利,很快就弄好了。” 张姨边说,边从一大袋东西里摸出一个纸袋子,走过来递给盛繁。 “买完菜出来,刚好看见超市对面新开了家甜品店,听他们说是叫什么云朵舒芙蕾?我老年人也不懂这个,想着小潞喜欢吃甜的,就给他买了。” 盛繁接过袋子道谢,打开一看,舒芙蕾上淋了巧克力酱,边上还有一圈奶油,甜度值爆表。 ……都是溺爱啊。 明知道季星潞眼睛不好,还由着他的喜好乱来,不反而害了他么? 刚好,季星潞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的装扮很宽松舒适,是柔软轻薄的棉质套装,奶白色的,看上去还有点毛茸茸。 季星潞现在只能穿这种衣服!但凡裤子紧了点,绷到屁股,能疼得他窜出二里地。 他走路的姿势怪别扭,不敢跑跳,只能慢慢挪步子,见了盛繁更没有好脸色,牙都快咬碎了。 盛繁却忍不住想笑,思考一番,选择把纸袋子递给他:“肚子饿了没?” 季星潞对他毫无信任可言,不觉得他会给自己什么好东西,半信半疑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蛋糕。 “你不是不让我吃甜食吗?” 盛繁手往沙发上一搭,“我不让你喝酒,你不也喝了吗?” “……”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我真的恨死你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季星潞嘴上说“不原谅”,该得的好处一分没少,拆了盒子叉子开始吃蛋糕,又听见他说中午有玉米排骨汤喝,心情这才缓和不少。 他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装作不经意提起:“下个月初,我想组个高中同学聚会。” 盛繁玩手机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他,“好端端的,跟高中同学聚什么?” 季星潞眼神躲闪,坏心思压根藏不住,却还故作镇定:“就、想他们了啊,毕业好几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刚好组个局玩玩呗。” “不过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喝酒的!” “……” 那是喝不喝酒的问题吗?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经系统提醒,他回忆起,在原书剧情里,季星潞得知林知鹤和江明即将订婚,于是设计陷害,想在二人的订婚宴上看林知鹤公然出丑,才给人下了迷情药。 却没想到林知鹤并未中招,兴许是早就有所察觉,这药最后误打误撞进了季星潞自己的肚子里。 最后中药的小少爷究竟遇见了谁、又发生了什么,这一点原著也没写明白。 但盛繁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段剧情,并不因为自己的加入而改变,他表面上能管住季星潞,架不住这人有害人的坏心思。这部分剧情不会消失,只是提前了。 盛繁好奇问他:“聚会上都会请谁呢?” 季星潞咬着叉子,“我们班和隔壁班的都可以啊,大家关系都还不错的。当然还有江明,如果可以的话……我到时候想让你陪我去,顺便叫上林知鹤。” 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盛繁笑了:“请林知鹤?你不是很讨厌他,他高中跟你们好像也不在一个班吧?” 季星潞开始频繁眨眼,心虚写在脸上,边嚼蛋糕边说:“我、我最近才知道,他高中原来跟我们一个学校的,只是我在艺术班,江明跟他分别在两个实验班,高中那阵不怎么认识而已。” 漏洞百出的蹩脚理由。 盛繁却答应了。 “也行,你都决定好了,我就负责操办,你通知他们就行。至于林知鹤……我会问他的。”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诡计得逞,季星潞眼睛都亮起来了。可昨晚哭太狠,看上去肿肿的,颇有点滑稽。 蠢人使坏,最为致命。 “排骨汤来了!” 他们极限拉扯的功夫,张姨已经炖好汤端出来,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季星潞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想着等会儿留作下午茶,放在茶几上,却瞧见盛繁把它拖了过去。 “……你干嘛?” 盛繁看着他:“准你吃了一半,够意思了吧?” “小气鬼,下次干脆让店员卖你半份得了。” 扣的要死! 盛繁盯着他吃剩下的半份巧克力舒芙蕾出神,不禁疑惑:这东西有那么好吃? 他这么多年从来就不爱吃甜食,不喜欢过多摄入糖分,可能和他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有关。 张姨盛了汤,双手递给桌前的人:“来,小心烫。” 季星潞接过说谢谢,张姨忍不住叫起来:“哎哟,小潞,你这眼睛是怎么搞的?怎么肿成这样了,是摔伤了吗?快给姨看看。” 他脑袋还有点懵,后知后觉,自己一哭,眼睛就肿,赶紧伸手去挡。 “没事的张姨,就是最近没休息好,不用担心。” 张姨脸色却不好,并不太信他的话,“真的假的?你跟姨说实话,是不是遇见什么伤心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呀?眼睛都肿成这样了,你肯定是哭过。” 季星潞不好开口,低头用筷子扒碗里的排骨,“我……” “他上次非要熬夜追剧,追到后面觉得太感人了,大半夜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盛繁适时插话,想把这事揭过去,盯着季星潞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你说是吧?” “是。我就是觉得太丢脸,才不好意思说,张姨您真别担心了。” 张姨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怎么看个电视剧都能哭了?你就是太善良,以后少看点儿啊,哭多了眼睛多难受呢?” 季星潞啃了一口甜玉米,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张姨。” 做完饭,到点张姨又要走了。 理论上,她应该和雇主一起分餐吃饭的,但她还有孙女要照顾,所以总是打包好饭拎回家,和孙女一起吃。季家和盛繁都是默许的。 张姨走了,两个人继续吃饭,饭桌上沉默得出奇。 季星潞没理会他,专心啃着排骨,一连啃了七八块,盛繁才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我当时并没想那么多,不过的确是你先违背承诺在先。” 小少爷眼皮一翻,很不耐烦:“你打也打完了,现在还得训我吗?刚才要不是我,张姨知道这事,肯定要回去告诉季家人,你到时候就给我等着瞧吧!” 盛繁被他逗笑:“是这样吗?那你怎么不直接告,难道是不想?” “你快闭嘴吧!我在吃饭,别逼我吐碗里行不行?” 之后又沉默了几分钟,季星潞吃了一碗饭、几碗肉和两块玉米,慢慢喝汤收尾时,盛繁又忍不住说话。 “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 “……哈?” 季星潞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碗,不可置信看着他:“你?怎么会跟我道歉?” “不可以吗?”盛繁挑了下眉,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我可是知错就改的人,是我的错误我会承担,这点道理,三岁小孩都懂吧?” 季星潞总觉得他在含沙影射自己,但又没有证据。 “那也行吧,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话说你的道歉只能口头吗,没点实际行动?” “那你想要什么?” 钱对盛繁来说不是问题。 “这个……”季星潞摇摇头,“暂时没想好,所以就先欠着吧!你得记着,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以后都要顺着我,听见没有?” 盛繁哭笑不得,点头答应。 他有哪天是不顺着季星潞的吗?《 》 23、下药被抓包 吃完午饭,盛繁主动收拾碗筷,把碗丢进洗碗机。 他不经意问:“屁股还疼吗?” 季星潞觉得他真搞笑,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疼吗?” 盛繁难得理亏,没理会他的出言不逊,妥协说:“我来帮你上药?”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盛繁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他一方面觉得烦躁,另一方面,却又忘不掉季星潞昨晚的样子。 季小少爷喝醉酒的时候,又凶又怂。撒起脾气来还是神气十足,可胆子又比猫还小,你态度稍一强硬,他就吓得胆战心惊,开始求饶了。 求着求着,悲惨的哭嚎哀叫就变成无意识的撒娇。 抽前面十个巴掌,季星潞哭得那叫一个悲戚,边哭叫边放狠话,扬言要让盛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抽到后面,季星潞自知打不过,就开始熟练地卖乖撒娇。嘴里咬着手指或是他的衣服,哼哼唧唧小声哭着,中间实在受不了了,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 在那一刻,盛繁忽然觉得,季星潞对他的称呼,除了名字以外,应该还可以再有别的。 具体应该是什么呢? 暂时还没想好。 …… “想得美,我才不要你上,你少占我便宜!” 收回飘远的思绪,季星潞全然不知眼前这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公然yy起来了。 “行啊,随你,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盛繁说得爽快,不想继续多呆,回书房摸鱼去了。 因为脑子有些乱,今天不想处理工作,打开电脑愣了几分钟,最后点开电脑自带小程序,开始玩蜘蛛纸牌和扫雷。 片刻后,房门却被人敲响,没等他说“请进”,季星潞擅自推门,探出半个脑袋。 “……你帮我个忙。” 盛繁早知如此:“要帮你上药?” 笑笑笑,笑个屁啊!要不是盛繁不做人,他至于这样? 刚刚脱了裤子看屁股上的伤,都把季星潞吓了一大跳。找了药膏想给自己涂,却发现转个身都疼得要命,角度刁钻的位置更难触碰。他越想越恼火,就来找始作俑者负责了。 “趴好。” 盛繁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撩开他的棉质睡衣说。 “道、道理我都懂,但我为什么非得躺在你腿上?” 季星潞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脑子抽了,还是他精神有问题,懵懵懂懂被盛繁拉到大腿上趴下,等做出这个姿势,季星潞才知道有多难为情。 神经病啊! 头顶传来男人的笑音:“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最好别乱动,疼了我可不负责。” 狗东西。季星潞在心底暗骂,却又做不了什么。 青年乖巧听话的时候其实还称得上是可爱。 撩起衣服、扒下裤子,盛繁查看他屁股上的伤势。一夜过去,因为有药膏作用,已经消了不少,但还是很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被人凌//虐得有多过分。 盛繁叹了口气,开始用棉签给他上药。 季星潞本来还怕盛繁,从前几次不美好的回忆让他心底直犯怵。 没想到盛繁的动作却意外轻柔,药膏蹭着他的伤处,由内向外缓慢涂抹开,丝丝缕缕的凉意,冲散了伤处的灼热感。 还挺舒服。季星潞趴在他腿上想。 唯一有一点不满意的是,他真心琢磨不透盛繁的心思。 据他观察得出结论,盛繁分明就是喜欢他的,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要跟他订婚、还在婉拒追求者时提及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哪儿有人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季星潞没懂盛繁的脑回路,反正换作是他,他就永远不可能做出按着江明、疯狂把人屁股抽开花这种事来! 这种行为在娱乐圈里面叫什么来着?季星潞好像听说过。哦哦,“辱追”! 感情上明明喜欢,做出的行为却是贬低甚至侮辱,盛繁就是这种人吧!极致的扭曲心理,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在想什么?” 盛繁上完药,发现他趴自己腿上没反应,便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没什么……” 季星潞后知后觉上完药,想从他腿上下来,刚要动身,却被他按住了后腰。 青年的腰肢很纤细,后腰处还有浅浅的腰窝,盛繁正巧按着那一处,不让他从自己腿上下来。 “你干嘛?又发什么疯、放开我!” “江明。” 听见这个名字,季星潞挣扎的动作顿住。 盛繁继续道:“昨晚的宴会上,林知鹤跟江明告白了,你应该知道吧?” 他保持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盛繁又问:“你突然想邀请林知鹤,跟这件事有关吗?” 被戳中心事,季星潞死不承认,继续嘴硬:“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高中同学了……还有,虽然他跟江明表白了,但江明都没答应他,那就不算数的!” “不算数吗?” 盛繁喃喃问,大掌在他的腰上游走,最后轻轻拍了拍后腰的位置,带着某种警示性。 “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其实都和你没关系。少做无谓的事,知道了吗?” “如果你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我相信,我们的相处会愉快很多。” “……哦。你快放我下来!” 叽里咕噜乱狗叫什么呢?他季星潞想什么做什么,需要得到这人的认同吗! 盛繁终于放他离开,他刚一下地,跑到门边,反手对人比了个中指。 这手势季星潞不常用,除非对方讨厌得令他发指,盛繁赫然就在其中。 “没礼貌。” “少管我!” —— 一晃几天过去,到了月底,距离季星潞想要的同学聚会越来越近。 期间盛繁一直在观察季星潞,发现他的心情格外高涨,白天画画,晚上打游戏,偶尔洗澡的时候甚至都在唱歌。 他越是高兴,盛繁就越觉得预感不详。 不是什么好征兆。 希望之前的“敲打”能派点用场,少干损己不利人的破事了。 【宿主,其实我不太理解。如果您认为他会妨害主角,为什么还要制造机会,让他接近对方呢?】 盛繁:“事教人一次就会。既然这段剧情没法跳过,索性让它提前来好了。” 【难怪您能赚钱,接手盛氏不到一个月,公司市值直接上涨了百分之二十,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 系统总算说了句人话。 两日后,季星潞期盼已久的聚会终于开场。 地点是在盛氏名下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许多同学虽然几年未见,但都愿意来凑个热闹,反正也不收钱。 而且……他们高中班上的“小灵通”表示,这次聚会貌似有瓜吃,是圈内的大新闻。 到底是糗事还是艳闻?他们也很好奇。 “这次聚会是季星潞叫人办的是吧?” “是啊。” “但为什么不在他家名下的酒店啊,跑这地方来了,又炫富吗!” “什么呀?我听说他今年不是订婚了吗?就在生日那天突然订的,这酒店是他未婚夫的吧。” “好像是,他未婚夫叫什么来着?剩饭、啊呸,盛繁?” “这名字怪不吉利。” “唉,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钱还长得帅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公司总裁呢。” “嘶,不对啊,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季星潞不是很喜欢江明吗?我们年级还有不少人磕cp呢,说他俩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毕业之后肯定能成,怎么现在突然杀出来个未婚夫!”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竹马不敌天降’!” “我看未必,那我还是竹马党!” “所以咱们今天就是来看他们几个n角恋的是吗?” “那有点太乱了吧!” “豪门嘛,懂得都懂~” “唉,不讲不讲。” “……” 好、很好! 季星潞观察了一圈,发现他们都在八卦。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们越好奇,季星潞就越兴奋。等会儿象征性走一下聚会的流程,等所有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快乐里时,他就要干一票大的了! 季星潞捏紧了口袋里的药瓶,洋洋得意地想。 这是他特意托一位朋友搞来的东西,对方有很多隐秘的渠道,给他找来这一款特效药。 药瓶只有拇指那么大,里面装着白色粉末,溶解进液体里后无色无味,根本尝不出来。 等会儿他就把药下在酒里,借着“冰释前嫌”的由头,去找林知鹤敬酒,表面上跟人道歉,其实都是完成计划的一环。 好友将药瓶给他时,还特意嘱托,这款药的效果可阴毒了! 它不是即时生效的,要等大约半小时才会完全发挥作用,使用的时候剂量最好小一些,不然当事人极大概率可能会拉到虚脱、粪溅当场,连汤带水,屁都能崩出二里地。 没错,这场季星潞精心谋划的同学聚会,步步为营要给林知鹤设下的圈套——就是要让这人吃下强力特制泻药,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次屎尿齐飞! 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精彩的!特别是江明,他认为的温柔男神、高岭之花,结果大庭广众下做过这种事,恐怕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吧?! 季星潞想想就觉得好笑,这一刻,仿佛已经成为人生赢家。 他呆在酒店房间里,翻出自己带来的红酒,打开瓶塞,想也没想,直接把一整瓶粉末都倒了进去,随后用力地摇了摇。 再用高脚杯倒出一杯,发现颜色不变,闻上去也没有别的气息,只有红酒的醇香。 万事俱备!只欠—— “季星潞。” 不等他窃喜,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人声。 季星潞身体一僵,慢慢转身,正对上盛繁含笑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呢?”《 》 24-30 第24章 下药被抓包 小季全完蛋的一天!…… 吃完午饭,盛繁主动收拾碗筷,把碗丢进洗碗机。 他不经意问:“屁股还疼吗?” 季星潞觉得他真搞笑,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疼吗?” 盛繁难得理亏,没理会他的出言不逊,妥协说:“我来帮你上药?”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盛繁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他一方面觉得烦躁,另一方面,却又忘不掉季星潞昨晚的样子。 季小少爷喝醉酒的时候,又凶又怂。撒起脾气来还是神气十足,可胆子又比猫还小,你态度稍一强硬,他就吓得胆战心惊,开始求饶了。 求着求着,悲惨的哭嚎哀叫就变成无意识的撒娇。 抽前面十个巴掌,季星潞哭得那叫一个悲戚,边哭叫边放狠话,扬言要让盛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抽到后面,季星潞自知打不过,就开始熟练地卖乖撒娇。嘴里咬着手指或是他的衣服,哼哼唧唧小声哭着,中间实在受不了了,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 在那一刻,盛繁忽然觉得,季星潞对他的称呼,除了名字以外,应该还可以再有别的。 具体应该是什么呢? 暂时还没想好。 …… “想得美,我才不要你上,你少占我便宜!” 收回飘远的思绪,季星潞全然不知眼前这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公然YY起来了。 “行啊,随你,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盛繁说得爽快,不想继续多呆,回书房摸鱼去了。 因为脑子有些乱,今天不想处理工作,打开电脑愣了几分钟,最后点开电脑自带小程序,开始玩蜘蛛纸牌和扫雷。 片刻后,房门却被人敲响,没等他说“请进”,季星潞擅自推门,探出半个脑袋。 “……你帮我个忙森*晚*整*理。” 盛繁早知如此:“要帮你上药?” 笑笑笑,笑个屁啊!要不是盛繁不做人,他至于这样? 刚刚脱了裤子看屁股上的伤,都把季星潞吓了一大跳。找了药膏想给自己涂,却发现转个身都疼得要命,角度刁钻的位置更难触碰。他越想越恼火,就来找始作俑者负责了。 “趴好。” 盛繁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撩开他的棉质睡衣说。 “道、道理我都懂,但我为什么非得躺在你腿上?” 季星潞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脑子抽了,还是他精神有问题,懵懵懂懂被盛繁拉到大腿上趴下,等做出这个姿势,季星潞才知道有多难为情。 神经病啊! 头顶传来男人的笑音:“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最好别乱动,疼了我可不负责。” 狗东西。季星潞在心底暗骂,却又做不了什么。 青年乖巧听话的时候其实还称得上是可爱。 撩起衣服、扒下裤子,盛繁查看他屁股上的伤势。一夜过去,因为有药膏作用,已经消了不少,但还是很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被人凌//虐得有多过分。 盛繁叹了口气,开始用棉签给他上药。 季星潞本来还怕盛繁,从前几次不美好的回忆让他心底直犯怵。 没想到盛繁的动作却意外轻柔,药膏蹭着他的伤处,由内向外缓慢涂抹开,丝丝缕缕的凉意,冲散了伤处的灼热感。 还挺舒服。季星潞趴在他腿上想。 唯一有一点不满意的是,他真心琢磨不透盛繁的心思。 据他观察得出结论,盛繁分明就是喜欢他的,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要跟他订婚、还在婉拒追求者时提及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哪儿有人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季星潞没懂盛繁的脑回路,反正换作是他,他就永远不可能做出按着江明、疯狂把人屁股抽开花这种事来! 这种行为在娱乐圈里面叫什么来着?季星潞好像听说过。哦哦,“辱追”! 感情上明明喜欢,做出的行为却是贬低甚至侮辱,盛繁就是这种人吧!极致的扭曲心理,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在想什么?” 盛繁上完药,发现他趴自己腿上没反应,便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没什么……” 季星潞后知后觉上完药,想从他腿上下来,刚要动身,却被他按住了后腰。 青年的腰肢很纤细,后腰处还有浅浅的腰窝,盛繁正巧按着那一处,不让他从自己腿上下来。 “你干嘛?又发什么疯、放开我!” “江明。” 听见这个名字,季星潞挣扎的动作顿住。 盛繁继续道:“昨晚的宴会上,林知鹤跟江明告白了,你应该知道吧?” 他保持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盛繁又问:“你突然想邀请林知鹤,跟这件事有关吗?” 被戳中心事,季星潞死不承认,继续嘴硬:“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高中同学了……还有,虽然他跟江明表白了,但江明都没答应他,那就不算数的!” “不算数吗?” 盛繁喃喃问,大掌在他的腰上游走,最后轻轻拍了拍后腰的位置,带着某种警示性。 “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其实都和你没关系。少做无谓的事,知道了吗?” “如果你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我相信,我们的相处会愉快很多。” “……哦。你快放我下来!” 叽里咕噜乱狗叫什么呢?他季星潞想什么做什么,需要得到这人的认同吗! 盛繁终于放他离开,他刚一下地,跑到门边,反手对人比了个中指。 这手势季星潞不常用,除非对方讨厌得令他发指,盛繁赫然就在其中。 “没礼貌。” “少管我!” —— 一晃几天过去,到了月底,距离季星潞想要的同学聚会越来越近。 期间盛繁一直在观察季星潞,发现他的心情格外高涨,白天画画,晚上打游戏,偶尔洗澡的时候甚至都在唱歌。 他越是高兴,盛繁就越觉得预感不详。 不是什么好征兆。 希望之前的“敲打”能派点用场,少干损己不利人的破事了。 【宿主,其实我不太理解。如果您认为他会妨害主角,为什么还要制造机会,让他接近对方呢?】 盛繁:“事教人一次就会。既然这段剧情没法跳过,索性让它提前来好了。” 【难怪您能赚钱,接手盛氏不到一个月,公司市值直接上涨了百分之二十,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 系统总算说了句人话。 两日后,季星潞期盼已久的聚会终于开场。 地点是在盛氏名下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许多同学虽然几年未见,但都愿意来凑个热闹,反正也不收钱。 而且……他们高中班上的“小灵通”表示,这次聚会貌似有瓜吃,是圈内的大新闻。 到底是糗事还是艳闻?他们也很好奇。 “这次聚会是季星潞叫人办的是吧?” “是啊。” “但为什么不在他家名下的酒店啊,跑这地方来了,又炫富吗!” “什么呀?我听说他今年不是订婚了吗?就在生日那天突然订的,这酒店是他未婚夫的吧。” “好像是,他未婚夫叫什么来着?剩饭、啊呸,盛繁?” “这名字怪不吉利。” “唉,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钱还长得帅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公司总裁呢。” “嘶,不对啊,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季星潞不是很喜欢江明吗?我们年级还有不少人磕cp呢,说他俩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毕业之后肯定能成,怎么现在突然杀出来个未婚夫!”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竹马不敌天降’!” “我看未必,那我还是竹马党!” “所以咱们今天就是来看他们几个N角恋的是吗?” “那有点太乱了吧!” “豪门嘛,懂得都懂~” “唉,不讲不讲。” “……” 好、很好! 季星潞观察了一圈,发现他们都在八卦。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们越好奇,季星潞就越兴奋。等会儿象征性走一下聚会的流程,等所有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快乐里时,他就要干一票大的了! 季星潞捏紧了口袋里的药瓶,洋洋得意地想。 这是他特意托一位朋友搞来的东西,对方有很多隐秘的渠道,给他找来这一款特效药。 药瓶只有拇指那么大,里面装着白色粉末,溶解进液体里后无色无味,根本尝不出来。 等会儿他就把药下在酒里,借着“冰释前嫌”的由头,去找林知鹤敬酒,表面上跟人道歉,其实都是完成计划的一环。 好友将药瓶给他时,还特意嘱托,这款药的效果可阴毒了! 它不是即时生效的,要等大约半小时才会完全发挥作用,使用的时候剂量最好小一些,不然当事人极大概率可能会拉到虚脱、粪溅当场,连汤带水,屁都能崩出二里地。 没错,这场季星潞精心谋划的同学聚会,步步为营要给林知鹤设下的圈套——就是要让这人吃下强力特制泻药,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次屎尿齐飞! 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精彩的!特别是江明,他认为的温柔男神、高岭之花,结果大庭广众下做过这种事,恐怕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吧?! 季星潞想想就觉得好笑,这一刻,仿佛已经成为人生赢家。 他呆在酒店房间里,翻出自己带来的红酒,打开瓶塞,想也没想,直接把一整瓶粉末都倒了进去,随后用力地摇了摇。 再用高脚杯倒出一杯,发现颜色不变,闻上去也没有别的气息,只有红酒的醇香。 万事俱备!只欠—— “季星潞。” 不等他窃喜,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人声。 季星潞身体一僵,慢慢转身,正对上盛繁含笑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不是泻药是X药。 前脚被敲打,后脚接着干。小卷毛,阔腿裤,我叫季少你记住! 第25章 喂药/放置 计划败露 被抓包的那一刻, 季星潞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倒流,捏着酒杯的手都忍不住颤。 盛繁、盛繁怎么会在这儿? “你那是什么表情?没想到我会在这里,撞破你的阴谋吗。” 盛繁直接挑破他的心思, 关上上门,反手上锁,“咔哒”一声,季星潞就没了退路。 “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那时答应得很爽快, 对不对?” 他步步逼近,姿态从容, 猫戏老鼠般的游刃有余。 季星潞已经被吓傻了, 就那样直愣愣杵在原地,手里还明晃晃拿着自己的罪证,第一反应也没想销毁它,眼睁睁看着盛繁把酒杯从他手里夺走了。 盛繁看着杯中的红酒, 再低头看他尚且捏在手里的药瓶。季星潞这才反应过来要藏,把右手背到身后,欲盖弥彰。 “拿出来。” 男人的脸色很冷,眼神直勾勾射向他,像夹着冷意的箭, 让他胆寒。 “季星潞,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我没……” 死到临头,季星潞还想辩驳一番,却发现自己没有底气。他都被现场抓包了,在这里嘴硬有什么用呢?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对他做什么, 只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情不愿把手里的药瓶递出去。 盛繁夺过,把它揣进口袋,转头又对他说:“张嘴。” “……什么?” 季星潞完全懵了,茫然看着他,随后面露惊恐:“你、你该不会要?” 盛繁的桃花眼分明是弯弯笑着的,却又透出阴狠的味道,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再上前一步,举起酒杯,将杯口递到季星潞唇边,抵在对方柔软的唇瓣上。 杯口冷得让人心惊,比这更可怕的是盛繁,他是背着光的,浓重的阴影投下来,几乎要将季星潞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无处可逃。 “乖。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他的恶趣味,远不止轻飘飘地抽几下屁股。只是从前一直在忍耐,如今原形毕露,季星潞才明白自己的未婚夫是个什么货色。 “我不喝、我不要……唔!” 季星潞张嘴想拒绝,盛繁的一只手忽然掐住他的脸,力道不大,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倾倒酒杯,将红酒尽数灌入他口中。 “唔唔、我、咳咳!咕……” 季星潞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奈何敌不过他的力量,双手并用地想掰开他的手,可惜只是螳臂当车,反倒让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淋湿自己一身。 任他如何求饶踢踹,盛繁都岿然不动,直到把那三分之二杯红酒都灌进去,盛繁才终于松手。 “呃、咳咳咳!你、呜,你怎么敢这样?我都说了下次不会了!” 他被憋得满脸通红,眼睛也红了,激动又委屈。给别人准备的药却进了自己肚子,本想看一出精彩好戏,现在计划全被打乱,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打击实在太大,季星潞站不稳了、跌坐在地。他想把酒吐出来,但那样得扣自己的嗓子眼,他怕疼就不扣了,捂着被酒填饱的肚子,声泪俱下控诉: “都怪你!你老是坏我好事!一切全都被你毁了!” “如果我不来,你今天的处境只会更糟。” 盛繁居高临下看着他,好心蹲下来,以平视的角度和他对话:“你以为你的小伎俩,林知鹤会不知道吗?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你知不知道?” 就算盛繁今天不来,林知鹤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季星潞的意图? 这人一向不待见自己,现在却想尽办法主动邀请,还给自己送酒喝,但凡脑子没问题,都知道这酒不能接吧。 “你还骂我?” 季星潞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慌得六神无主。 “现在该怎么办?你怎么能给我喝那种东西!” 盛繁笑:“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呢,小少爷,这不是你自己准备的吗,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那是……” 是强力泻药啊! 季星潞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去厕所候着,看看什么时候会来感觉。 盛繁却以为他要逃走,拽着他的胳膊,反手把他往床上摔。 “你干嘛!我也是有脾气的,你当心我——” 大床很软,季星潞摔得倒不疼,只是天旋地转、头晕眼花,抬头看见盛繁站在床边,姿态居高临下。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平缓:“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二分。” “季星潞,你只剩下十分钟。” —— 起初,季星潞并不理解,他说的“十分钟”是什么意思。 拿药的时候,朋友就清楚告诉他了,这款特效药要半小时左右才发挥,盛繁说的话是指什么?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十月初,A城的天气不算燥热,这两日还有小幅度降温,房间里还开着二十四度左右的空调,温度应该是很适宜的。 可季星潞却觉得体温越来越高,热得要命,像是被人强拉着去飞速跑了八百米,额角和掌心都开始冒汗。 他从来没吃过泻药,原来还有这种作用吗?体温升高能帮人更好排泄? 盛繁就守在边上等他,看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困惑、到逐渐理解,脸蛋越来越红,像发了场高烧。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盛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坦白这药从哪儿来、有什么作用,要么就直接认错,盛繁可以酌情考虑饶恕他的莽撞。 可惜,最后一次机会,季星潞也没能把握住。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了,这药不会特别伤身体。” 季星潞的嘴比蚌都难撬,热得要命,却还死不承认:“你能不能把空调开低点,房间里好热啊……”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吗?倒也符合你的性格。” 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盛繁没有负罪感了。 手机突然打进一通电话,盛繁随手接了,问对面:“什么事?” “嗯,你帮我主持一下场面,我这边有点事要办。他?他说身体不舒服,我跟他在房间。先挂了。” 通话内容一字不落被季星潞听见,他已经烧得开始神志不清了,反应过来:“你……该不会在给林知鹤打电话吧,你们认识吗?” “你觉得呢?我最近和江家合作开发项目,他是江明的指导和顾问,我们熟悉的概率会有多大?” “你果然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盛繁你就是个王八蛋!” 骂来骂去永远都是那几个词,盛繁听得烦了,转而问道:“比起讨伐我,你更应该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你指什么?” 他现在一点便意也没有!那人该不会给他塞了假药吧? 盛繁提醒他:“小少爷,你不觉得,你身上特别热吗?” “……因为房间没开空调?” 一个人蠢到这种地步,甚至是会让人心生怜爱的。 盛繁摇了摇头,大发慈悲告诉他答案: “你中的药,是椿药” “……” “???” “!!!” —— “欸我说肖宇,你是不是耍我们啊?” 大厅里,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久别未见起初生分,没说两句猿形毕露,哪怕分隔多年,如今职业不同、境遇不同,话匣子一打开,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肖宇正被几个人堵着为难。没错,消息就是他散布出去的,授意的人自然是季星潞。 几天前,季星潞突然跟他说:【肖宇,我打算干票大的,看我这次一雪前耻!】 肖宇也没多想,转头就去散播消息了。同时他又觉得好奇,季星潞这是又讨厌上谁了? 可现在等了大半天,除了刚开始时见了季星潞一面,之后这人就没了影,肖宇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面对别人的追问,说不出个所以然。 “唉,你们就当我随口胡说的吧!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来玩吗?咱们都好多年没见了。” “呵,平时也没见你主动联系我们呢?” “就是就是。” “话说你跟季星潞还有联系吧?我有点好奇他那个未婚夫,他怎么答应求婚的?你知道细节吗,给我说说呗!” 问这话的是个女同学,叫崔丽,名校新闻学专业毕业,因为不肯听从家里安排去电视台工作,现在沦落到野鸡报社做小狗仔。 但她依然怀揣梦想,以后立志要闯娱乐圈,采访自己喜欢的明星和爱豆! 肖宇摇头:“我怎么知道?话说你目的有点儿不纯吧,高中同学的绯闻你也打听!” 崔丽“呵呵”两声:“那又怎么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的职业道德已经战胜我的良心了!快说快说!” “我是真不清楚啊。反正季星潞三天两头说要跟他离婚,但现在也没见离成。好像还老被未婚夫管着,现在都不跟我们出来玩了……” “哦吼吼吼,他之前秒天秒地的,现在居然是个夫管严?!” 崔丽笑得合不拢嘴,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肖宇觉得无语,不免觉得担心,季星潞到底去哪儿了?摸出手机,还想再给人发消息询问,刚好收到回复。 季星潞:我好像完蛋了。 肖宇:? 肖宇:你没事吧,你去哪了,我找半天没看见你。 肖宇:你到底啥情况,身体不舒服?要找盛繁吗? 停顿一分钟,季星潞回: 【对,没错,就是他。】 【我在六楼,你快来!】 “我靠?!” 肖宇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这事听上去就严重。 他想也没想,找了最近的电梯就要上去,按下关门键时,一双手挤了进来。 有八卦的地方就有崔丽。 “你甩不掉我的!看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肖宇觉得头疼:“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了,多个人也好帮忙。 盛繁该不会对季星潞动手了吧?那岂不是很严重!对了,季星潞之前三番五次还跟他求助,但又没说具体是什么,该不会真的—— 电梯门打开,肖宇根据指示往前走,到走廊拐角时,忽然听见一声异响。 那是一道很微弱的叫声,声音的主人,正是季星潞。 “盛、盛繁,我腿软,呜……” “所以呢?” 另一道男声就是盛繁了。 “你抱我下去。” “当然应该你负责!我现在都站不住了,全都是你搞的,你不能丢下我!” “……” 墙后的肖宇和崔丽面面相觑。 我去,这么劲爆?!! 有大瓜吃啊!!! “什么叫我搞的?季星潞,你搞清楚,要不是你非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面对季星潞的质问,盛繁不甘示弱回敬。 季星潞死鸭子嘴硬:“那我管不着!我们现在都订婚了,是一体的,你就是得对我负责!” 他说着话,身子已经摇摇晃晃站不稳。实在是太热了,腿软腰也酸,脑袋还晕,浑身都是汗。 季星潞赌气,不想扶着盛繁,向后退一步,背就抵在墙上,勉强作为支撑,堪堪站着。 他难受得要命,盛繁偏还要故意靠近,蓄意挑逗:“现在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夫了?哭着缠着江明的时候怎么不说?” 哇塞。 墙角的吃瓜群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居然还是三角恋吗?! 季星潞气急败坏,想推开他,发现推不动:“我哪儿有?你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他吧?因为没人喜欢你是不是!” 盛繁舔了下后槽牙,感觉喉咙里都快有血腥味儿上涌,那是被季星潞给气得。 背着人干坏事不说,说的话也没一句爱听。人家犯了错自知理亏都光速滑跪求人原谅,独独他这样理直气壮,谁能不气? “我不想跟你说了,你送我、送我去医院……不、不去医院,被人看见了也不好,你送我回家。” 盛繁再上前一步,彻底把他困住,笑说:“求我。” “你有病啊?不送我拉倒,我自己打车回去——你让开!” 季星潞真急了,被他困在胸膛和墙面的夹角,伸手去推他的肩和手,根本推不动。 “……” 之后就安静了一分钟,墙后的二人竖着耳朵听动静,发现没声了。 崔丽胆子比肖宇大,她敢直接探出脑袋偷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明亮空荡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把矮自己一头的青年压在墙上,二人距离极进,姿势更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男人的一只手都已经搭在青年腰上了!另一只手则掐着青年的脸,似笑非笑说:“谁教你的,现在还会咬人了?” 被他困在怀里的青年气到极点,琥珀眼又凶又怯,被他掐着脸蛋,还是恨得牙痒痒。 盛繁的大拇指按上他的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求我。” “你真的要自己走吗?我可以放你离开,但外面现在全是人,你想让他们看见吗?” “呜……我热。” 季星潞又哼哼唧唧起来,逃也逃不了,只能妥协:“求,求求。” “求谁?” “求你、求你了,让我走……” “……” “我的妈呀,他俩平时在家玩这么花吗?” 崔丽看得目瞪口呆,立刻收回视线,觉得非礼勿视。 “基佬还是不一样,你说是吧肖宇?” 肖宇:“……” 既然跟盛繁恩恩爱爱情投意合,那季星潞给他发的消息又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我感觉他俩快亲上了,后面应该是付费内容,咱们看完就快走吧!” “真的没事吗?” 肖宇被她强行拽走,不免迟疑。 崔丽笑他:“那你还想怎么着。没听见季同学说他被搞得腿都软了吗?这难道还不明显?!” “……” “好吧,你说得对。” 崔丽这死丫头还怪会抓重点的。 —— “知鹤,你有看见小潞吗?” 大厅里,江明绕场找了一圈,发现连个人影也没。 怎么又跟上次宴会一样?还没散场就找不见人了。 林知鹤正和其他同学相谈甚欢。他们虽然高中不在一个班,但大家都听说过林知鹤的名头,这人在上学那阵成绩也顶好,只是为人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林知鹤笑答:“季星潞?我没看见呢,估计在盛繁那里吧。你放心,他不会走丢的。” “对了,我送你的那把吉他,你喜欢吗?” 江明神色一凝,问他说:“我是说我想学吉他……但你怎么送我一把旧的?” “这在店里得叫中古藏品,保升值的好不好?” 江明皱眉,给他一拳:“二手就二手,还给我搞Vintage那一套?!” 林知鹤失笑:“好吧好吧。那其实是我用过的,以前兴起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搁置了,就想着把它送给你,也不至于放在墙角一直积灰。” “哦,那好吧。” 这个解释江明勉强满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季星潞。 从小到大,这人做事就没有靠谱的时候,江明便给他打电话。 “嘟……嘟……” 电话拨通,响了四声,突然被人挂断。 江明正疑惑,回头就看见大厅外面,有人从酒店的偏门走出去。 虽然离得很远,但江明视力很好,所以看得清楚,那男人身形高大,分明就是盛繁。 盛繁背对着他,怀里还抱着个人,身上盖着衣服,看不清楚。但江明猜,那应该就是季星潞,否则也不会挂了自己电话。 “江明,在看什么?” 林知鹤问他。 江明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 算了,闲事少管。 他没忘记上次的晚宴,盛繁微笑着对他发出警告,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敌意不要太明显。 而且这位未婚夫,也是季星潞自己挑的,时好时坏,跟他并没太大关系。 …… “你挂他电话干嘛?!” 季星潞腿软走不动路,被盛繁抱回车上,捧着手机叫唤。 “你想接吗?”盛繁把他往车后座一丢,“你随意,想让江明围观你被人抽屁股,你可以尽情打。” “我不打了!你别打我!”季星潞丢掉手机,感觉跟拿了烫手山芋似的,又开始卖惨,“我中了药,我身上还不舒服……我难受得都快死了,你怎么忍心对我做这种事?” 他越说越严重,演技都快把自己打动,盛繁抬手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少来这套。” 季星潞闭了嘴,静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看见盛繁先摘下脖子上的领带,再从车前的箱子里找到一条备用的领带。 两条领带能有什么用处?一上一下,分别捆住季星潞的双手和双脚时,季星潞瞬间明白了。 “你放开我!你捆我做什么?!!” 盛繁利落干脆关门,答复说:“怕你又乱跑。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陪你闹的。” “什么意思?……” 随后季星潞就看着他重新给车上锁,“贴心”地把车内空调打开,在车窗边对自己摇手,做了个口型: 【Bye~】 盛繁没直接送他去医院,居然要把他丢在这里! “盛繁?盛繁!你敢走一个试试,你给我回来——” 吵得要命。盛繁选择把他捆起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否则等会儿回去,季星潞车都能给他拆了。 没办法。发展到这种局面,压根就不能怪他。他早警示过季星潞,是季星潞不听劝阻、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他了。 回到大厅,许多人朝他偷来目光。有好奇,有揶揄,有惊艳,却又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季星潞的未婚夫怎么会想到请他们这群人聚会呢?而且还包办了场地和各种费用,甚至还慷慨地表示,等会吃完饭可以去附近的酒吧或者KTV玩玩,他全场买单。 答案显而易见——展示财力,宣示主权。 唉,不懂你们有钱人! 盛繁简单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直奔林知鹤。 对方也等候多时,开口问他:“怎么去这么久?” 盛繁笑:“太难缠了。” 季星潞这人很没骨气,嘴上骂得凶,身子却很软,药效一阵比一阵汹涌,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倒。 像极了喝到烂醉的那晚,季星潞也如这般靠在他怀中,无意识抱着他,对人撒娇、过分依赖,却又不自知。 难缠得要命。 林知鹤也是这么想的,开口:“看来你真的很想要季家的那两块地,所以容忍到这种程度?” 盛繁笑了一下:“赚钱嘛,不丢人。” “话说,你跟江明怎么样了?他还没答应你的追求吗?” 应系统的要求,盛繁得走完剧情,协助这两人达成he结局。所以他还得跟个老丈人似的,打听操心他们的恋爱和婚事。 林知鹤摇头:“江明他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在工作稳定下来之前,暂时先不考虑恋爱。” “不过这也不错,反正我们在一起共事,我相信他对我也有感觉,我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吗?盛繁暗自摇头。要是你不把人家当白月光替身,那还真有可能成了。 林知鹤的白月光,同样是个富家少爷,性格和江明一样沉稳,喜欢搞音乐,弹钢琴和吉他都很在行。 白月光跟林知鹤看起来也情投意合,就在林知鹤以为会和对方终成眷属时,白月光突然跑去国外留学了,理由是要治病。 之后一连许多年都没联系,直到林知鹤上大学遇见江明,理所当然把这个酷似白月光的人,当成了替身。 盛繁只希望林知鹤能把这事藏好点,最好别让江明知道,最后再由他干涉、挽救那场飞机失事,达成好结局就不是问题了。 “上次聊到的投资项目,我想在那里建游乐场,你建议做成生态公园,有什么想法吗?” 盛繁手里这块地在B市,和A城相邻,地理位置分布极佳,周围交通便利、人流量大,周边还有优美的自然环境,如果合理开发,能带来不错的经济效益。 林知鹤:“当然是因为竞品稀缺。B市虽然是一线城市,但绿化率不及A城,市民会愿意去生态公园亲近自然。加上最近有政策扶持,届时开发向上面申请资金援助,可以降本增效。” 盛繁点头,喝了口酒:“你的建议不错,我会考虑。” 他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拿出手机,果然是季星潞打给他的,光顾着把季星潞捆起来,忘了收这人的手机。 盛繁选择接听,刚一接通,话筒处很清晰地传出一声低叫,紧跟着是季小少爷腻歪到掉牙的哭吟声。 “呜、我好热,我难受,盛繁……你去哪了?帮帮我。” “……我已经氵显透了。” 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顺v,很多问题都没搞明白,搞了一晚上才弄懂呜呜呜!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v后我会努力日五日六,记得参与抽奖喔~ 第26章 你是森*晚*整*理第一次吗 是的是的 盛繁庆幸自己没开免提, 否则周围的人听见这话,他就彻底社死了。 他贴近话筒,压低声音斥责:“瞎说什么?” “没、嗯, 没瞎说……”季星潞的话里夹着哭腔,“好热好热、我还想吐,嗝!呜呜,盛繁——” 许是哭得太可怜了,盛繁本打算晾他直到聚会结束, 眼下语气稍柔软些, 问他:“知道错了吗?” 季星潞哭得再可怜也没用,他得先给人立规矩。否则这次原谅了, 以后不知道还得干出多少蠢事。 “错了错了, 我错了呜呜呜,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嗝嗝!” 这还真不是演的,季星潞哭得连连打嗝, 听着都要喘不上气了,滑跪的速度比翻书都快,脸面什么的全不要了,只求盛繁回来帮他。 对面的林知鹤听不见通话内容,看盛繁那表情, 大概猜出点什么,他很识趣地说:“盛先生,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盛繁点头致意,中断对话,随后举着电话往外走。 打开车门时, 发现季星潞已然从座位上滚到下面去了。空间又窄又逼仄,他还浑身燥热,扭得比岸边搁浅的鱼还欢。 双手艰难地握着手机,难以想象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考虑打电话给盛繁的。 自己干的这事儿,季星潞自己都嫌丢人,被盛繁这样对待,谁都不敢告,兜了一圈也只能来求盛繁。 站在车前,盛繁挂断电话,笑了笑,问他:“什么感觉?” 季星潞摇了摇头,似乎话都说不出来了,气若游丝开口:“帮我……” “唉,该怎么帮啊?我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儿。” 盛繁做出苦恼的样子:“要不还是送你去医院?给你姑姑打电话怎么样?不打啊,你以前不是最爱告你姑姑了吗?怎么到头来还是得求我。” 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便宜未婚夫居然还在说风凉话。季星潞没骨气,又“哇”地一声哭出来。 盛繁不逗了,先将他重新搬回座位上,自己则坐到驾驶座,乖乖给他当司机。 “不想去医院,也不想找姑姑,那我们回家?” 季星潞一愣,旋即点点头。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盛繁还是觉得这个乌龙好笑:“我说,你害人之前没设想过后路吗?如果没有我在,你的计划提前败露怎么办?林知鹤意识到后,会不会当场戳穿你,让你下不来台?” “还有,你叫人拿了药,居然没考虑过带上解药吗?” 说得倒轻巧。季星潞咬紧下唇,眼泪又往下掉。 他哪里知道这迷情药是哪里来的?他找人要的明明是强力泻药,泻药有哪门子的解药啊! 可他压根不敢跟盛繁说,不然肯定要被盛繁笑话一辈子,那太耻辱了,他以后做人都抬不起头!!! 见他又掉眼泪,盛繁不问了。再问又是自己的过错,一脚油门发车,往家里开去。 回家路上并不太平。季星潞做不到完全老实,开了没几分钟,又开始哭。 眼泪流干了,他就张着嘴一直干嚎,嗓子哑得要命,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哭声,乍一听还挺可怜,听多了就跟叫魂似的,盛繁烦得不得了。 “闭嘴。” “我热!” “热也闭着,再吵吵就把你扔下车了。” “呜呜呜……” “少来这套,哭也没用。” “呜哇哇哇哇!” “……” 如果有哪天盛繁突然归了西,那一定是被季星潞给气到猝死的。 到家已是一小时后,盛繁停了车,没给他解绑,捞起他的腰,往肩上扛了就走。 季星潞没敢挣扎,怕掉下来,盛繁就真的不管他了。 回到卧室,再把他丢在床上。 盛繁转身要走,他大惊失色:“你不给我松绑吗?!!” 男人脚步一顿,理直气壮:“怕你又闹事,就先不松了。” “你给我松开!”季星潞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又说,“求你了,盛繁,求求……” 难得学乖。 盛繁答应了。 手上的结系得太紧,盛繁拿了剪刀剪,酒红色领带就此阵亡。解放双手双脚,盛繁才发现他的手腕都被勒红了。 真是身娇肉也贵,一点碰不得。 “这样可以了吗?” 季星潞捂脸蛋点头,蜷着身子发抖:“出去。” 使唤完就开始赶人了,过河拆桥有一套。 盛繁终于走了,季星潞还热得慌,紧急把屋内空调开到十六度。 热,还是热,这份热感并非来自环境和体表,而是他自内而外散发的。 “……呜,狗东西。” 再烧下去脑袋都得烧坏了!要不是盛繁横插一脚,今天承受痛苦的就是林知鹤,那家伙还能当众出丑呢! 在床上躺了会儿,季星潞受不了了,打算跑去浴室呆着。 他有些浑浑噩噩,花洒里喷出冷水,对他来说却是温热的,一边在池子里放水,一边给买药的朋友发去亲切问候。 【薛义,你他妈给的什么狗药?差点把我害死了!】 发完这句,季星潞就迫不及待坐进浴缸里。冷水浸漫上来,第一反应还是冷的,他抖了几下,强忍着坐在水池里,被迫物理降温。 眼下也只有这种办法了,不知道这该死的药效什么时候会退下去? 手机“嘀嘀”两声,消息得到回复,薛义回他: 【我冤枉啊大少爷!药是我托人给您送过去的,结果因为瓶子差不多,那人给送错了!】 哈? 季星潞气极反笑,一通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给人一顿骂:“你是猪吗?你怎么办事的!你叫人给我拿的是什么药?” 薛义在那头叫苦连天,周遭隐约有回音:“季少爷,这真不怪我啊?我也是受害者!给您送过去的药,可是我托了好多人,转几手才买到的!我还打算今天派上用场呢,结果这……” 季星潞知道,薛义一向玩的花,换情人如换衣服。今年年初又谈了个二十出头的小男朋友,人长得嫩嫩的乖乖的,感情很是不错。 “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这次他专程来找我,我当然不能亏待他!所以找人买了药,想跟他激情七天呢,结果现在吃了泻药,在厕所蹲一天了。气得他直接坐飞机走了,您说这算怎么个事儿?” 坐在水里瑟瑟发抖,却还觉得浑身燥热的季星潞:“……” 薛义要这么说的话,那他觉得他的处境还好了,至少没有在厕所里连环喷射奏交响乐。 季星潞不耐烦:“行了,别扯那么多,回头再跟你算账。你只需要告诉我,这药多久才能挥发完药效?” “不是,您不是说要拿这药给别人用吗?怎么现在自己……” “你别管!” 薛义手里攥着卫生纸,叹气道:“这玩意儿是外国进口的牌子,一般渠道都买不到,因为不太合规,所以也没有解药。” “按剂量服下之后,就会出现那方面的反应,一般很难自己发挥药效,得真刀实枪干了才行。如果您非要熬过去的话,可能、可能……” 季星潞预感不详:“可能什么?” “可能下半辈子都立不起来了!!!” —— 盛繁在书房呆了两个小时,说是处理工作,然而看了半天文件,什么东西都没记住。 脑子很乱。 都是季星潞的错。 他将手边的A4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真想把人拖过来再揍一顿。 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接收消息,是季星潞给他发的。 几分钟后,盛繁一把推开浴室门,出现在门口,看着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他,挑眉笑:“找我什么事?” 俨然一副看乐子的样子。 季星潞又热又冷,身上披着浴巾,被水浸得发抖,体温却越来越高。 他感觉自己像发了四十多度的高烧,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浑浑噩噩开口:“我、我感觉快死了。” 盛繁走近笑他:“知道难受就对了。损己不利人的事,下次少干。” 他冷嘲热讽,季星潞都没生气,吸了下鼻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可怜:“你能不能帮忙?我答应我不会出去说,我可以、可以给你钱。” “哈?” 盛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又不像演的。 “你先说清楚,是什么忙?” “……” 季星潞有点难以启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只能放下脸面,低头看着自己腿间的位置。 “帮、帮我吸一下。” “吸哪里?”盛繁皮笑肉不笑,见他不语,继续盯着自己,心下了然。 “季星潞,你确定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季星潞都快崩溃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事,捂着脸开始嚷嚷:“你别说乱七八糟的了!你就说做不做吧?” “我才不做,你不会自己摸?小少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去商k点的男模吗?” 季星潞咬牙:“每次都是他们点,我才没点过这种东西!” 说完,又有一股热感涌上来,季星潞在冷水里蜷缩成一团,感觉命都丢了半条。 盛繁不肯帮他,那就等死吧。医院是不可能去的,如果被人发现他中了这种药,那他宁愿在这里熬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他以为男人会无情离开,却不想盛繁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迈步朝他走近,在浴缸边蹲下。 “要我帮你吗?” 盛繁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莫名像小狗。 季星潞迟疑,还是点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季星潞,是你先勾我。” 你不要反悔才好。 —— “你在干嘛呢?” 十分钟后,季星潞被他带出了浴室。 从浴缸里起身时,季星潞根本站不稳了,虚浮绵软,浑身脱力,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就又要跌坐回去。 好在盛繁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没跟瓷砖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盛繁抓着他的胳膊,食指和大拇指两指一圈,就能丈量他的胳膊粗细,皱眉道:“你身上很凉。” 季星潞咋呼:“哪里是很凉?我要冷死了,如果明天发烧了都怪你!” 再脱下同样湿透的浴巾,打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抱我回床上。” 盛繁舔了下后槽牙,气笑了,没跟他计较:“行。” 反正后半夜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季星潞。 因为季星潞身上太湿了,盛繁总不可能和一只水鬼滚床单,于是找了新的干燥的浴巾,给他擦干身体。 季星潞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质地轻薄,此刻沾了水,就都紧贴在身上。柔白的颜色隐隐透出粉,惹人遐想。 盛繁表情淡淡,捧着浴巾对他说:“脱了。” “脱、脱什么?!” 要求是季星潞提的,意见也是他第一个有的,捂着胸口往后躲,好像他在被人揩油似的。 盛繁无语,深吸一口气,道:“我对你的儿童扁平豆芽菜身材没兴趣,只是在履行义务。做人不要太自恋,OK吗?” “……” 这货色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也算个绝命毒师。 季星潞气急,说不过他,乖乖脱掉了衬衫。 盛繁果真没对他做什么事,只用宽大的浴巾罩住他,从上到下一寸寸擦干净,动作竟然意外轻柔,并且神情专注,没看不该看的地方。 好像他是什么很珍重的存在。 不过季星潞并不觉得感动。 他感觉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盛繁了,如果你觉得这个狗东西开始变得善良,那就说明盛繁马上要憋个大的,善举是这人即将开大横扫全场的前摇而已! “裤子也脱了。” 上半身擦干,盛繁又继续说。 这是真不行了。季星潞拼命摇头,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小裤裤,誓死捍卫男人最后的尊严。 “我、我自己来……” 盛繁笑:“反正等会儿都要脱的,你身上有哪里我看不见?难道差这一会儿吗?” 他说话太直白了,季星潞听不得,害臊得尖叫起来,嚷嚷道:“你快点闭嘴吧,怎么能说这种话?我都说了我自己来了!” 盛繁笑得合不拢嘴,把浴巾丢给他,“行,你自己来。” 说着,他朝门口走去。 季星潞没多想,给自己擦干腿,直到听见玄关处传来关门声,他心里一惊。 盛繁……就这么走了吗? 不是答应了要“帮忙”吗?怎么能把他丢在这里! 他才不想下半辈子都立不起来啊!!! 季星潞紧急回卫生间找到手机,给人发消息:【你去哪里了!】 【盛繁?】 【你不会要反悔吧。】 【电话无人接听】 【电话无人接听】 【电话无人接听】 盛繁:我没看手机。几分钟不回就夺命连环call,你什么毛病? 季星潞:谁叫你不回?你做什么去了。 他又等了两分钟,盛繁才接着回,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买套。】 “……” 季星潞没敢继续回消息。 盛繁乘胜追击:你想要什么口味? 【图片】 【图片】 季星潞还是没回话。 药效又开始发作,他畏畏缩缩爬回床上,裹着被子抖个不停。 第一张图是拍的超市货架,琳琅满目的计生用品。 第二张图是盛繁出了超市,一塑料袋的小孩嗝屁袋,居然有足足六盒。 ……他今天,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 “我回来了。” 盛繁折回卧室时,进门礼貌敲了下门。 屋内静悄悄,没人回应,他可不信季星潞是睡着了。 快步走到床前,利落一掀被角,季星潞果然蜷在被窝里。 身上还穿着衣服,他给自己找了身睡衣穿。 盛繁挑眉:“这是要我重新再脱?” 季星潞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看他,声音闷闷的:“你动作快一点。” 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一条彻底摆烂连翻身也觉得累的究极咸鱼。 然而都是咎由自取。 盛繁把一袋子东西丢在床头柜上,拿了一盒拆开,边问他说:“你是第一次吧,要关灯吗?” “……什么意思。” 季星潞身体一僵,慢吞吞转头看他,眼神迟疑,眼睛慢慢睁大:“难道你不是第一次?!” 盛繁:“你猜。” “行了,别废话。要关灯吗?直接做也行,我都不介意。” 季星潞重新把头埋回去,点点头:“要关。” “啪嗒”一声,按下按钮,卧室灯光关闭,盛繁再去拉紧窗帘。窗帘遮光性很好,外界的光一点也透不进来,房间里和夜晚一般黑。 在这久违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人的黑暗里,季星潞听见盛繁又问一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整得跟处刑前让他交代遗言似的。季星潞热得快疯了,咬咬牙说:“你、你轻一点……” 男人却没再回应。黑暗之中,他本就弱视,什么也看不清。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前,再是床边陷进去一块,盛繁上了他的床,响声窸窸窣窣。 这样的环境里,季星潞不由得放轻呼吸,像是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似的。 这一刻,季星潞恍惚意识到,他好像才是猎物。 正想着,一只大掌已经落在自己腰间,隔着轻飘飘的棉质睡衣,从上往下游动,最后用手指勾住他的衣摆,往上一撩。 随后是盛繁压下来,他贴在季星潞的耳边,轻声说:“那我不能保证。” —— 季星潞多希望自己今天晚上只是在做梦,然而一次次被人拉回现实,提醒他这是真实存在的。 前半夜他哭得厉害,因为害怕未知的恐惧。盛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听不得碰不得,脸一直埋在枕头里,把半个软枕都哭到湿透。 黑暗里,盛繁止不住低笑,说他没出息、脸皮薄,这也不会,那也不敢,却还要拉着自己做这档子事,说出去简直都觉得丢脸。 季星潞想反驳,然而说不出话来,哼哼唧唧了半天,脑子越来越晕。 云里雾里的时候,他又觉得盛繁好像说得挺对,但他压根不想认。 后来渐入佳境。季星潞忍得更辛苦了,这会儿憋着的不是眼泪,而是断断续续的、止不住溢出齿缝间的音韵。 见他忍得辛苦,盛繁一边托着他的腰,一边扶着他坐起来,手掌轻抚他的背部,算作一种安抚。 季星潞忍得狠了,又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至于软弱成这样,好像他多需要被人照顾似的?于是咬牙切齿憋出一句:“你别在这儿给我演,我知道你都是装的!” 换来盛繁的一声冷笑,对方二话不说把他重新摁了回去,堵了个严实。 季星潞止不住尖叫起来,手按在他背上放肆地乱抓。其实挺疼的,但他只是皱眉,嬉笑说:“少装。” 再到后半夜,时间近凌晨。盒子空了两个,盛繁去拆第三个的时候,季星潞抓住了他的手。 盛繁动作停了下,回头问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 季星潞其实也还想继续。该死的药效比他想象中劲猛得多,他早就体力不支了,但精神却旺盛得很,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这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他是真的快死了。 季星潞颤巍巍收回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男人却反手把他的手掌扣住,想了半晌,答复说:“我们可以慢一点。” 季星潞弱弱“嗯”了声。 中场休息结束,盛繁中间给他喂了点水,又开始第三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透出一点天光时,这场闹剧才终于收场。 极端的疲惫状态下,季星潞竟然睡不着觉,比起困乏,他更觉得胃里空空的。 事后,盛繁将房间的灯打开了。季星潞定睛一看,垃圾袋都已经装满了,除了丢掉的包装盒,还有许多扎成小气球一样的东西,一地狼藉。 颜色五彩斑斓的,看样子口味还挺多。 季星潞忍不住捂脸,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他感觉他的人生都完蛋了。他还没有正式跟江明表过白,甚至连手都没拉过,今天晚上却不知道跟盛繁这条狗牵过多少次。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里里外外做了个透彻,床单一晚上都没干过。 盛繁简单铺了下床,撤掉最上面那层湿布,问他说:“不睡觉吗?” 季星潞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含怯的眼睛,它们哭得早就没法看了,红红的肿肿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盛繁并不怎么可怜他。因为今天晚上他不止一次问过季星潞:要不要就到这里了? 季星潞边掉眼泪边摇头,说身上还是很热。于是盛繁又继续,这才胡乱缠到现在的。 季星潞摇摇头,嗓子哑得不像样,发出的声音跟小鸭子没区别,低声说:“我肚子饿。” 得,下面吃饱了,上面也得吃。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盛繁自认倒霉,跑去楼下给他煮面。 洗锅烧水,切菜打蛋,调好底料,等待热水烧开的功夫,盛繁手里握着一把挂面,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很软。 声音也甜。 还有—— “……” 盛繁叹气,决心不再瞎想。 十分钟后,面条煮好,他上楼叫人,却发现对方已经裹着被子,沉沉睡着了。 自己吵着要吃面,煮好了又要睡觉,像什么样子? “盛繁……” 季星潞睡得迷糊,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心念一动,勾着人探出被角的那一节手指,“什么事?” “狗东西,早晚跟你离婚,你给我等着!”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边做边骂。 第27章 事后 我们什么时候解除婚约? 一切毁于一旦。 次日, 季星潞睡到下午才行。因为昼夜颠倒,加上过度劳累,他感觉魂都快被抽走了, 行尸走肉一样,只吊着一口气苟活。 身上好疼。不想起床。但他饿得快关机了,再不吃点东西,就真得过去了。 季星潞拖着身子找手机,在床上摸了一圈。昨晚湿透的被单已经换下, 被窝里温暖又舒适, 却勾起他不太好的回忆。 他生平第一次憎恨自己有这么大的一张床,躺下五六个人都不是问题, 结果没想到恰巧方便了盛繁那个歹人! 昨天晚上, 盛繁按着他换了不知道多少个角度和姿势,一边弄还一边说,大床是要方便些,也不怕人掉下去。 这种荤话季星潞从没听过。别看他表面玩得花, 其实都是唬人的。季星潞去许多场合当阔少包圆场,其实除了喝酒唱歌以外,别的就什么都不会。 刚上大学时,季星潞凑热闹跟人跑去Gay吧玩,结果往吧台上坐了不到半小时, 至少十个人过来问他:晚上约不约? 甚至还有人一上来就说,好想摸他的小屁股、能不能吃吃他的小xx。一个赛一个的热情直白,吓得季星潞自此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 到了床上,他没经验,自然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把脑袋里埋在被子里, 闷闷受着,跟个闷葫芦似的放哑炮。 …… 不想了。 季星潞摸了半天,终于在床脚摸到自己的手机。 昨晚没来得及充,只剩下百分之十不到的电。 他想也没想,直接给罪魁祸首打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季星潞没开口,电话那头盛繁主动问:“什么事?” “……” 盛繁:“我忘了,你不能说话。” 昨晚嚎了一夜,又是哭又是叫的,季星潞感觉自己的嗓子被刀割过,用力吸气时都隐隐往喉腔里灌冷风,痒痒的,还有点痛,惹得他想咳嗽。 几分钟后,卧室房门被人推开,盛繁出现在门口:“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季星潞幽幽盯着他看。 他只得走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唤醒键盘,递给他。 季星潞接过,开始敲敲打打,打完举给他看,他得弯下腰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胃好难受。】 盛繁想了下:“要喝粥吗?” 季星潞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点下头。 “还有呢?一次性说齐了,我总不可能一直在这守着你。” 季星潞皱起眉头,又敲: 【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所以呢?” 【你应该负责。】 盛繁不以为意:“难道是我叫你去给林知鹤下药的?你都是咎由自取。” 季星潞气急败坏,字也不打了,被烟熏似的嗓子嘶哑着憋出一句:“你混蛋。” 闻言,男人笑出了声,俯身靠近,捏他一边脸的软肉:“昨天晚上是谁缠着混蛋一直哭的?我要走你都不让,知道自己有多烦人吗。” 季星潞冷笑一声,张嘴就咬,力道毫不留情,疼得盛繁倒吸气。 盛繁收回手,“真得给你戴个嘴套。” 他点了外卖,又说:“等会儿喝完粥,再吃退烧药。” 退烧? 季星潞茫然,摸了把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怪不得他觉得这么累,脑袋还晕! —— 半小时后,季星潞终于吃上热粥。 他浑身都疼,又没力气,在床上躺着又不肯,说骨头都躺软了,心情也跟着烦躁,所以还得盛繁抱他下去吃饭。 见过难伺候的,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 盛繁却都依了他。他不免得意,感觉自己抓住了这人的把柄。 “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盛繁说,“然后还得上药。” 季星潞叼着勺子:“上药?上什么药。” 二人对视几秒,他的脸蛋忽然开始爆红。 草。差点忘了! 的确是肿得不行。季星潞坐着都觉得难受,不好意思照镜子看的程度。 他低头喝了口粥冷静冷静,随后抬起头:“我、我自己来,不要你……” 盛繁冷笑:“小少爷,别做出这副样子。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难道还差这一点?” “而且我问过医生,这药——得涂到里面才管用。” “……” 毁灭吧,这个世界。 被便宜未婚夫上了一晚上不说,现在还得被人拿捏。季星潞愤怒地咬断小菜,明明大家一起滚了床单,凭什么难受的人只有他?! 得想个办法找回场子才行。 只是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 粥快吃完时,季星潞收到几条消息,是肖宇发来的。 肖宇:季哥,你昨天没事吧? 肖宇: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你俩应该是感情好,但我还是不放心。 肖宇:你老实告诉我,盛繁他真没强迫你吗? “……” 季星潞忘了,他昨天烧得难受,又不想被盛繁支配,所以发消息给人求救。 然而信息刚发出去,季星潞就后悔了。因为药效催发,他的小啾啾起立了,自己穿着比较紧绷的裤子,要多显形有多显形,走路都不好意思叉开腿,要是叫肖宇看见,那他才是真的身败名裂。 走投无路,所以最后只能去求盛繁。 ——盛繁这条狗! 季星潞回:没什么大事,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就先让盛繁送我回家了。 肖宇:噢噢噢。 肖宇:那你们这婚最后会结吗? 季星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结吗?! 肖宇:之前听你说很讨厌他,我以为是真的。但你又愿意跟他同居,而且自从同居之后,你出来玩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肖宇:我就在想一个问题,你应该也挺喜欢他的?不然按照你的脾气,肯定早就闹翻了。 季星潞:“……” 朋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我大闹特闹过的结果呢? 季星潞果断否认:开玩笑,我会看上他?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老男人了! 老男人死板又封建,不准熬夜,不准喝酒,后来居然连吃甜食都不准了! 而且平时也是个闷葫芦,季星潞跟他同居这么久了,没觉得两个人像即将结婚的样子,甚至连普通室友都不如。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跟盛繁感情不错了! 季星潞越想越气,下地想冲上去找盛繁要个说法,却忘了自己腿还软着,脚刚一踩地,提不起劲,骤然失重瘫倒下去,在地上摔了个严实。 “……” “唉。” 季星潞认命般地掏出手机,给盛繁发消息: 【下来抱我。】 ——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季星潞一边趴在盛繁腿上,一边暗戳戳下定决心,今日在盛繁这里受的每一分委屈,他来日都要一一讨回来不可! 这药没法用棉签上,那样抹着反而更疼。所以盛繁戴了一次性手套,在掌心抹一点药膏,揉搓化开之后才开始上。 他只不过轻轻一碰,怀里人就猛地一抖,随后鲤鱼打挺似的挣扎起来。 “欸我草!疼疼疼疼疼!” “别乱动。” 盛繁扇他一巴掌:“能不能讲文明,骂人做什么?” “呜,我疼,你轻点——” 小少爷被迫趴在他腿上,强行忍着疼,又乖乖撅起屁股配合上药,别提有多委屈。 上药的过程很漫长,持续了十几分钟,淋漓且折磨,抹到后面逐渐适应,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季星潞只觉得尴尬。 “好、好了没有啊?你都摸了多久了……” “别叫!”盛繁被他吵烦了,抬手又扇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快了。” 季星潞嚷嚷:“你又打我?!” “嘘——再叫还打。” “……” 完全就是暴君转世! 季星潞小声哼哼:“也不知道谁会喜欢上你这种人,要是跟你过一辈子,那人生才是真的完蛋了。” “这句话应该送给自己。” 盛繁刚好上完药,拧好盖子,笑着回敬:“好了,上完了,回你房间去。” 季星潞逆反:“我不要。” “你在这里玩也行,别吵我,我还要工作。” 季星潞撇撇嘴:“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上班?” 盛繁觉得他莫名:“你难道觉得上班是每个人的爱好吗?” 不都是为了赚钱? “也就你没梦想了。” 不上班也能混吃等死,等着家里人养,有这样的少爷心态也正常。 不过。如果盛繁没记错的话,季家的资金链,貌似快出现问题了。 因为签了高风险的对赌项目,实际效益却远远不及预期,最后为了填那一个大窟窿,几乎掏空了大半个家底。 季家公司的问题早有雏形。季星潞自己就经历过,两年前季家资金短期周转不开,实际是公司内部管理出现问题。 奈何季星潞没什么危机意识,这件事也没怎么影响他的生活,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到了后期,季家彻底垮台,那场面才叫精彩。家里人肯定没办法继续供养季星潞高消费爱奢侈的毛病了,到时候季星潞又能怎么办呢? “你才没梦想呢!”季星潞不服气,争辩说,“我有的好不好?” 他只想从事艺术相关的职业。 之前大三突发奇想要当设计师产品设计和视觉传媒甚至室内设计都应聘实习过。 本想忍辱负重、学习经验,结果要么是被同事嫉森*晚*整*理妒排挤,说他这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也要跟他们普通人一样讨生活;要么就是被难缠的甲方折磨得精神失常。 季星潞有时候会想,某些甲方真的是人类吗?逼着他改了十几版,废稿箱都要爆炸了,最后告诉他要初版。 气得他当场大骂客户是傻逼,菜市场老奶买菜都没你这么会挑,然后毅然英勇离职。 大学刚毕业,季星潞还试过开自己的服装店,季星潞口中的“小众独立设计师品牌”,简而言之就是网店服装主理人。 服装销售没想象中那么简单,从设计、沟通、打样,再到宣传、引流和打开销售渠道,每一环都很费时费力。 最后没到半年就闭了店,可给季星潞累够呛,掰手指看账本一合计,他亏了三百多万出去。于是之后再没敢跟家里提开店创业的事。 盛繁:“……” 原来这人还有这么丰富的履历吗? 看来季星潞跟他魂穿前的原主一样,心意是好的,奈何没能力,干一行毁一行。勤勤恳恳反而败家,混吃等死才是归宿!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季星潞不想回忆自己的黑历史,话锋一转:“那个,盛繁,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 “你问。” “我们……” 青年低下头,咬了下唇,纠结许久,还是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解除婚约啊?”—— 作者有话说:昨晚床上叫哥哥,醒来就想变前夫。 某人就这样过河拆桥。 —— 夹前最后一更,夹子当天(1.10)更新时间调整到当晚23:50,会有万字~ 算榜单真的好麻烦!死掉的脑细胞比写文还多orz 第28章 老处男居心叵测 此男断不可信! “我们什么时候能解除婚约啊?” 很难想象, 堂而皇之问出这种话的人,昨天晚上还和他滚在一张床上,一遍遍抱着他哀求, 恳求他不要离开,又请求他再多给自己一些。 他也明白他要得太多,但又不想承认是自己贪心,非要胡搅蛮缠说是盛繁僭越。 谁料盛繁可不依他,抽身就要走, 紧急被他的一双腿挽回。 黑暗里的视线并未被完全剥夺, 适应之后,盛繁勉强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总生动的、含笑的琥珀眼, 现在睫毛抖个不停, 有些怯懦地垂下,季星潞不敢看他,低声求他:“不要走……” 盛繁笑了。 “理由呢?” 季星潞有些急,咬唇道:“你是、你是我的未婚夫, 这本来就是义务……” 真有意思。他们谁都知道,今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会滚到一起。挑起事端的是他,主动邀请的是他,胡搅蛮缠的也是他。 “是义务吗?” 盛繁轻飘飘反问,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重重压下去,听见他拉长音调尖叫起来。 “那是得好好履行。” …… 他将季星潞口中的“义务”反复履行了不知道多少遍,眼下二十四小时都没到,季星潞居然就问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断干净? 过河拆桥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想用完了就丢?盛繁尤其讨厌被别人当成工具利用。 更何况,他才是穿书者,是洞悉所有剧情走向, 手握系统、掌控全局的人。 站在高位的应该是他,存续和中断一段关系的权力,绝不应该交到季星潞手中。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没等到盛繁开口发难,季星潞攥着袖口,有点忐忑地看着他。 好吧。季星潞暗自摇头,他的提议还是太直接了,盛繁肯定没办法接受。 这个人喜欢他这么久!处心积虑想要接近自己,好不容易搭上季家有了婚约,怎么可能说解除就解除? 季星潞内心小纠结。他感觉他挺讨厌盛繁的,也不喜欢被人管着,“辱追”什么的更是讨厌;但考虑到这人昨天晚上帮了自己一把……季星潞还是觉得缓行这个计划。 嗯,就这么定了!他季星潞很宽容大度的,面对难缠的追求者也很理智,勉为其难允许盛繁再追求他一阵好了。 等到他成功让林知鹤跟江明分手,到时候他也能顺理成章跟盛繁提离婚,转头奔向自己的幸福! 前途一片光明啊!季星潞感觉生活都美好了,抬起头时琥珀眼亮亮的,笑起来露虎牙:“算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在意。” 他愿意给盛繁缓冲的时间。在此期间,季星潞决定施行自己之前的计划,按照上网冲浪时看见的帖子经验那样。 先了解盛繁喜欢什么,再反其道而行,最后一一击破,指不定盛繁哪天就厌烦他,主动要跟他解除婚约了。 简直完美! “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我看看外卖……” 正准备发作的盛繁:“……?” 到底在左右脑互搏什么。 算了。他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本来也不该有太多交集。 盛繁还没挑起的怒火,就这样被季星潞熄灭。后面一整个下午,季星潞都呆在他的书房里玩的——理由是家里太大了,盛繁这里的网最好。 “那给你房间单独装个wifi,别老来打扰我工作。” “我不要,有辐射。” “……” “还有,我哪里打扰你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就是看不惯我,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 甩锅扣帽子挺有一套。 盛繁刚好完工,保存文件,看着他说:“真该给你找点事做,也省得一天到晚折腾,闲出毛病了还想着去害人。” 季星潞嘴硬:“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我哪儿知道会……” “对了。” 季星潞脑回路清奇,忽然想到什么,“昨天晚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盛繁:“什么问题?” 季星潞:“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盛繁:“……” 季星潞表情严肃:“回答我!” 这能让盛繁说些什么?他都多余解释,只留下两个字:“你猜。” 猜?这种事该怎么猜?季星潞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很生疏,所以什么东西都不懂。 在此之前,季星潞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谁没有个充满探索欲的青春期呢?可观摩影片和实操上阵终归不一样。 反正他往床上一躺,身体就僵硬得跟钢板一样,或是一条被彻底风化烤干的咸鱼,卧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于是,要摆成什么姿势、变换什么角度,甚至是行进的节奏和频率,都是由盛繁全盘操控的,他都是被动承受。 季星潞起初不信他,跟随他后就渐入佳境,这才发觉他跟自己不一样。 还挺……舒服的? 实在太成熟老练了。 根本就不像新手上路。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盛繁瞧他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不免发笑:“怎么?难不成我们季小少爷,居然还有处男情节吗?” 季星潞耳朵一热:“怎么了?不可以吗?洁身自好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你不会已经不干净了吧,你回答我!” 遇见季星潞算自己的报应。 盛繁无奈:“是第一次。” 今天他要是不说清楚,季星潞非得把天花板都掀了不可。 谁知季星潞不依不饶,又怀疑:“真的吗?那你怎么会那么多……看着也不像是没经验。” 你看吧。有些人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他都不一定在乎你的话,只是单纯像阐述自己的想法。 盛繁敲了敲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边笑边摇头:“遇事还是得多动下脑子才行。” 你全家都没脑子!他请问正常人谁会在这方面动歪脑筋,盛繁一定是平时就心术不正,总在脑子里YY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得太多,所以做起来才这么得心应手! 这样想着,季星潞心理平衡了。盛繁是个居心叵测的老处男,这个结果不算太坏,他还勉强可以接受。 盛繁都不用问,看他那精彩纷呈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心底说自己坏话,没多计较,只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没好意思叫张姨上门。当然主要是季星潞的意见。 他现在走路都困难,腿根酸痛得厉害,腿都有些并不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总不可能再跟张姨撒谎说是自己意外摔跤了吧?张姨又不是傻子! 季星潞想了想,“我要吃咖喱饭,要双份炸猪排,还要配可乐,再要半只窑鸡,烤苕皮也想吃。” “……” 点上菜了?还是满汉全席。 盛繁无语,走上前去,手掌撩起他的卷毛刘海,摸了下他的额头。 体温还是烫得慌,午间吃了次退烧药,但不一定管用,要是明早起来还是热,就得带人去医院看看了。 摸完额头,盛繁对他说:“你是病号,吃不了太油腻的。” 季星潞:“那我再点一杯青柠普洱茶刮刮油?” “……” “晚上吃海鲜粥,我已经点好了。” “那你就别问我了,烦!” “烦也没用,现在回你房间去。” 盛繁不想再跟他吵架,嘴皮子秃噜了一下午,口水都要说干了。 想锻炼口才的可以找季星潞掰扯掰扯,今天还是个说话都结巴的口吃患者,明天就能直接速成出师去跟村头爱嚼舌根的大姨大爷苦战三百回合还不落下风。 季星潞也不想跟他说话,感觉太不中听,张开双臂,对他说:“那你抱我回去。” 第一次被人抱是不清醒,下意识想靠在人怀里;第二次是走不动道,迫不得已的依赖。次数多了就完全脱敏,看起来容易过分亲密的事,好像也变得寻常了。 盛繁没拒绝,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托住他的腰,稳稳当当起驾,把人抱回了卧室。 中间其实也就几十步路,季星潞非得要他充当代步车,他也没异议。 或许是早已习惯。 他将人安置在床上,看着季星潞揽过几个玩偶,一起塞进被窝里,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季星潞。” “嗯?” “明天开始,出去找点班上。” “谁想上班啊?!” 盛繁:“那我管不着,你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毕业两年了,难道打算一直颓废下去吗?我相信你姑姑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东施效颦的东西,还学会反过来用姑姑压他了! 季星潞开出条件:“也行,那我要回季家。” 去外面上班总被人排挤穿小鞋,要不然就是被各种奇葩甲方客户刁难,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回自己家公司总不能被人给欺负了吧! 盛繁却摇头:“那不行。我不认为季家人有能力管好你。” 要真能把人教好了,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样子。熊孩子最忌讳家长溺爱,没人敲打敲打,季星潞翘着翅膀就能窜上天。 “去我的公司,我会给你安排职务。不过有个前提条件,在公司不要提及我们的关系,你得称呼我为‘Boss’。” “嘿,你这人真是……” 盛繁比了个数字:“江明最近会来我公司旁听学习,一周两次。” “明天能入职吗?” 他觉得这份岗位他一定能胜任的。 盛繁觉得不爽,突然改了主意:“再说吧,先考察试用一段时间。盛氏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多稀罕呢!” 季星潞不屑,脑袋一仰,对他说:“眼睛难受,要上眼药。” 自己不会弄? 盛繁真想刺他一句,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眼药,捧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睁眼。” “你轻点儿!” —— 当天晚上,季星潞的烧慢慢退了,之后又在家修整了三天,身子才得以见好。 盛繁不懂,只是滚了次床单,这人的反应怎么能那么大?身体未免也太弱了点。 但念及多多少少跟自己有关系,期间都是由盛繁照料他的。盛繁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发现季星潞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腿明明已经不疼了,自己活动完全没问题,却还是要一直吵着这里酸、那里痛,然后使唤盛繁把他在房间里搬来搬去,口渴喝水都要人把水送到手里才行的那种。 第四天晚上的时候,盛繁忍无可忍,抱他去浴室泡澡。 放满温度适宜的热水,盛繁把他丢进去,季星潞舒舒服服泡了十几分钟,发消息召唤人过来伺候。 收到消息,盛繁很快闪现到浴室,却没扶他出浴缸,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季星潞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心虚却也嘴硬:“你看什么呢?快抱我回房间了。” “洗这么快?”盛繁皮笑肉不笑。 “不然呢,再多泡会儿,皮都要皱了。” 盛繁摇摇头,看一眼时间:“再泡二十分钟。” “!你什么意思?!” “再泡二十分钟,不到时间不准出来——如果你自己爬出来了,我会认为你的腿早就好了,这几天都是装的。” 盛繁不想多费口舌解释自己的动机。季星潞喜欢折腾,那他就让人折腾个够。 “……” 季星潞似乎明白什么,小心思终究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得认栽,乖乖回浴缸泡着。 泡得无聊,他挤了一泵沐浴露玩儿,在手心里揉搓出绵密的泡沫,手指打成圈,对着吹了好多下。 第五次吹的时候,吹出来一个腾空飞起的泡泡,季星潞大喜过望,赶紧拿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旁观全程的盛繁:“……” 他错了。从前觉得季星潞娇纵蛮横,接触下来发现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智。 又泡了十分钟的澡。季星潞前面还在玩,后面有点坐不住了,盛繁就在边上盯着,他不敢自己爬出来。 于是娴熟又可怜地叫了一声:“盛繁,时间到了吧?” 盛繁看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 “我已经泡了这么久了,皮都要被脱一层了!” “那是你自找的,”盛繁面无表情,“下次还装瘸吗?” 原来真是在罚他。 季星潞趴在浴缸边,语气软了些:“我没装,前两天真的疼,昨天才开始好的。” “你都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有多凶!我这两天一直做噩梦,都还能梦见……” 盛繁听笑了,好奇:“梦见什么?” 季星潞没往下说,在浴缸里扑腾水花,“没什么,我真泡不了了。我好难受,胸口闷、头还晕。” 又在装病。 还真给他抓到把柄了。利用盛繁短暂的愧疚,作威作福了几天,也该到此为止。 盛繁转身拿了浴巾,先扶着他从浴缸里出来,简单冲洗一下泡沫,再用夸大的浴巾把他整个人都包住,包了三层,裹得跟蚕蛹似的,打包好往外走。 季星潞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手指从浴巾缝里探出来两根,露给他看:“你看,我没说谎,我手指都泡起皮了!他们说这样对心脏不好的。” “得了,就泡这么一会儿,能比你熬夜喝酒的危害大?” 再说要是真得心脏病,那也应该是他先得——被季星潞给气出来的那种。 季星潞被他送回房间,重新躺回床上,又问他:“对了。” “咱们那个……什么的事儿,你应该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事情都过去几天了,盛繁要想传,早就传了个遍,至于等到现在?搞不明白季星潞的脑回路。 盛繁:“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哪有?” 季星潞想了个理由:“要是婚前他们知道我们做了这种事,会觉得很随便的吧,这种事不都应该婚后做吗?”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 盛繁换了个话题:“明天刚好周一。从明天开始,你到我公司入职,以普通实习生的身份。我已经跟你姑姑打过招呼了,她完全支持我的决定。” 为了江明,他忍! 季星潞:“那工资怎么算?” 盛繁笑:“你还想怎么算?” 季星潞掰手指:“我是艺术名校毕业,一年学费都要五十万。还有入职经验,去大厂面试过,还有……” “怎么不从你出生开始算?医院接生花了多少,奶粉钱尿布钱一并算我头上得了。” “你非要这样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盛繁扶额:“你那点履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你知不知道,我上次招聘实习生,一共放出去五个岗位,收到三千多份投递简历,平均最低学历都是多少人摸不到的门槛了。” 季星潞不吃这一套,拒绝PUA:“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投递简历没被看上是他们的问题,现在我已经被你招进来了,你该按照市场行情给我开薪水吧?还有,我去你公司能做什么啊。” “……”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问题不就很明显了吗? 把季星潞招进公司还能做些什么? 盛繁没想指望他发挥作用,只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多多少少安分一点,省得再今天跑出去和人鬼混、明天又喝酒熬夜坏了眼睛,以及时不时灵机一动,冒出来害人的想法了。 “明天再说,你先加我助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问他。别一天到晚烦我,我工作很忙,知道了吗?” 季星潞“哦”了一声,点开手机,添加他推荐的联系人【沈让】。 季星潞:你好。 沈让:嫂子好! 季星潞:? 沈让:不好意思,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叫。盛先生是我上司,我平时叫他“Boss”,但是老板的未婚夫该怎么称呼? 季星潞:你叫我季哥就行。 季星潞:不对,他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了? 沈让:是的。 沈让:不过季哥您可以放心。为了不影响您的日常工作,Boss没让散布消息,整个公司只有我和前台的接待知道。 季星潞:哦,这样还行。 季星潞:我明天上班要带些什么啊? 沈让:嗯,这个等明天您过来再看呢,我也不太了解您的专业能力。 季星潞:行。我工位安排好了吗?你拍给我看看。 屏幕前的沈让:“……” 这么多来他们公司应聘的,见过问薪资待遇,问升职空间,问公司发展前景的。就是没见过哪个人质疑他们公司硬件设施条件不足的! 沈让一边吐槽,一边还是老老实实给了拍了。 盛繁提前吩咐过他,说工位空出来挺多,随便给季星潞安排到哪个边边角角都行,离自己的办公室越远越好,来回都得跑个几百米那种。那样可以有效避免骚扰。 他不太明白Boss说的“骚扰”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已经订婚了,还到一个公司工作,难道不是因为感情好吗?如果感情不好的话,又非得把人叫过来做什么。 算了,老板的心思你别猜。沈让看了一圈,最后敲定角落里的位置,这里还靠了一扇窗,视野比较开阔,平时也安静。 他拍下照片,点击发送,两分钟后得到回复。 季星潞:? 沈让:“?” 有什么问题吗。 季星潞:位置好小。 沈让:啊?小吗?我们公司差不多都是这个配置。 而且……他回头看了眼,也不小啊?能放下电脑,旁边留出一块自由活动,下面的抽屉都是空出来的,外带工位还是转椅,想休息的话,把椅子放平躺着睡都没问题的。 反正沈让实习过这么多家公司,在盛繁手底下呆的是最舒服的。 之前员工反映问题,上面的人都爱搭不理,盛繁接手之后,采纳员工的需求和意见,把能调整的一条条都改了。 还新增了图书角和茶水间,甚至还有个咖啡角和甜品角,换着花样地来。 季星潞:就是很小。你叫盛繁给我安排个大点的位置。 沈让:“……” 让他使唤他老板吗?盛繁不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才怪了! 沈让:不好意思啊,您看我也是被安排的,Boss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没有什么支配权……要不您亲自找他说说呢? 这夫夫俩关系也真是怪。一个开后门,一个走后门,没安排妥当也不知道私底下沟通,找他一个打工人协调什么呢?! 季星潞回了“OK”,马不停蹄冲去书房找人:“盛繁!” 盛繁被他吓得一雷,鼠标点错地方,隐藏的地雷“唰”一下跳出来,零零碎碎红了满屏。 他玩的是最高难度扫雷,大师级的那种,小心翼翼扫了半小时,眼看着就快成功了,这下毁于一旦。 “你有事?”盛繁气多了反倒平静,“下次进门先敲门。” “噢。” 季星潞走近,“刚刚你助理拍工位给我看了,我怎么得跟别人坐一块儿?还有位置也很小……” 盛繁挑眉:“那你想怎么样?不是说好不搞特殊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那是——” 季星潞哑口无言。因为他真这么说了,但他只是想客套客套,结果盛繁当了真,这下挖坑得自己跳了。 “好吧,那就这样了。” 季星潞转而问他:“明天江明会来吗?” “不会,”盛繁看穿他的心思,“就算会来,也是跟林知鹤一起。” 阴魂不散的东西!跟江明是连体婴吗,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他? 季星潞低头看着自己的毛绒小狗拖鞋,“你觉得,江明他有可能会答应林知鹤吗?概率是多少?” 盛繁疑惑:“你把我当情感咨询大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竹马。不过据我猜测——江明肯定会答应他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从上帝视角看,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故事的主角,早晚会在剧本安排下在一起的。 “为什么啊?”季星潞很不理解,“为什么我跟他说过这种事,他根本不搭理我,林知鹤一说他就要答应了。难道我真的很差劲吗?” 盛繁:“……” 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在家里度蜜月来的。 营养液每破500会有一次加更~ 第29章 僵王也要OOTD 植物大战僵尸真的好…… 到盛氏上班的第一天, 季星潞表现得格外重视。 倒不是因为他多在乎这份工作,也没想给谁留下什么好印象,纯粹是爱显摆、想出风头。 今天又降温了, 气温十几度,季星潞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是非常适合搞穿搭的季节。 盛繁七点半就起了床,打算早点去公司视察打卡情况, 结果等这人换衣服就等了半小时。 季星潞挑了件橙色无帽卫衣, 里面是贴身的白色打底,搭一条浅蓝色的短围巾, 裤子是紧身的黑色牛仔裤, 配厚底鞋。 出门前又仔细捯饬一遍头发,喷了一遍定型喷雾,再戴一顶有白色小翅膀的黑色贝雷帽,今日OOTD非常满意。 他高高兴兴穿着这一套出门, 就看见盛繁在沙发上黑着脸。 然后就被人在屁股上抽了五个巴掌。力道不大,不疼,盛繁说他没有时间观念,非要揍一通,他也躲不过。 “裤子不紧吗?”抽完五个巴掌, 盛繁看着他被牛仔裤紧紧勒出来的两个屁股蛋说。 屁股本来就够肥润了,裤子一紧,感觉随时都要跳出来似的,大腿根也是丰盈的,小腿倒是细。体脂率奇高的一个人。 “不紧!你打完了就快放我下来!” 盛繁却摇头,手掌按在他腰上, 不准他动弹。 “不急,打卡时间已经过了,我们一起迟到吧。” —— “欸,沈让,你等等!” 刚从打印室出来,沈让清点文件数量,确认无误,抱着它们走向办公室,被一旁工位上的人叫住。 那是公司刚招进来的两位实习生,一个叫张倩,另一个叫赵茹。 二位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然而入职以来展现出的最强能力不是跑业务做项目,而是擅长八卦,信息检索能力那叫一个一流。 果不其然,赵茹一脸神秘:“今天新入职那个什么来头?我观察他一上午了,跟咱们简单打完招呼,后面就一直在玩手机,Boss都不管管的吗?” 张倩跟着附和:“对啊!我们入职都有半个月考察期呢,提心吊胆的,除了工作内容什么都不敢做。我刚刚假装接水,路上偷看他屏幕,发现他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赵茹:“这么有松弛感?” 张倩:“可不是吗!” 赵茹:“嘶,总感觉像关系户?” 张倩:“所以我才想问沈让……” 沈让:“……” 他应该说点什么——他能说什么?!盛繁又不让他把两个人的关系抖出去。 沈让深吸一口气:“你俩别乱猜了,今天表格做完了没?还有下午开会要用的ppt,半小时后我要验收了。” “这就做这就做。” “唉,你这人真没劲!” 一时堵嘴是没用的,这事总得解决。沈让敲响办公室的门,进门递交文件给盛繁,纠结后开口:“Boss。” “怎么了?” “季少爷他已经玩了一上午的植物大战僵尸了。” “……” “让他玩。” 别没事找事瞎闹腾就行。 沈让:“可是咱们最近在赶工作进度,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都特别好奇。我去给您买咖啡打文件的路上,至少有不下十个人问我,那个一直玩植物大战僵尸的人什么来头。” 盛繁:“……” “算了,你叫他进来。” “得嘞!” 沈让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季星潞才进来。 盛繁:“去做什么了?从你的工位到我的办公室,需要这么久?” 季星潞撇嘴:“我在打僵王。” “你那单机游戏不能直接暂停?” “你懂不懂什么是益智策略游戏?思路被打断很难受的啊!” “……” 你赢了。 盛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平复几秒后,甩给他一沓文件。 “帮我整理这份表格数据,要对应年份一一列清楚,做错了就扣工资。工资上限是五千,下限是没有,你错的太多就要付费上班。有不懂的去问沈让,问新来的实习生也行,不过她们不一定会搭理你。” 季星潞:“……” 盛繁说了这么一大段,居然没有一句是人话! ——什么叫工资没有下限,请问谁家好人付费上班啊?知道他脾气好,就逮着他可劲儿欺负是吧?! “行,做就做!” 季星潞拿了文件就冲出办公室,满心都是后悔。 其实,他答应来盛繁这里打工,除了想偶尔见见江明,还有一个原因。 他的零花钱被克扣很久了。大概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每周都在削减。 一开始季星潞还能忍忍,加上他之前存了点小钱,足够吃喝玩乐开销的。想着自己也应该偶尔懂事一下,家里公司周转不开,他少用一点也没关系。 但很快,季星潞就没法继续懂事下去了。连续扣了一个多月,他的零花钱都快打了个对折,实在是吃不消。 打电话跟姑姑求情,姑姑却也无可奈何。说季家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正在紧急填窟窿呢,叫他先忍忍,后面就会好了。 季星潞忍不下去了!兜里没钱他心里慌,刚好盛繁叫他来公司上班,他还能赚点外快。 不气了。他是来上班的,拿了钱的确就该办事。奈何季星潞自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岗位,上学那阵学的WORD、PS、Excel全都忘了个干净,得找人问问才行。 他发消息问沈让,沈让说自己在跑腿买开会要用的东西,叫他去找实习生,就在打印室旁边的位置。 季星潞拎着文件去找了,他刚一放下,还没开口求助,对方一个猛抬头,吓得他一抖。 “嘿嘿嘿,不好意思吓到你啦。” 赵茹神秘一笑,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着就精明,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来,我来帮你吧!”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虽然很热情,但季星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赵茹看了那份文件,告诉他这是公司去年的收支,统计起来不算复杂,算明白盈亏再对应日期就行。 季星潞说了句“谢谢”,想返回工位做报表,又被她叫住。 “欸,你是今天刚入职那个吗?前两天我还听Boss说,今年到年底都不打算再招人了,现在你破格被招进来了,你资历一定很厉害吧?” “……” 赵茹似乎是一脸真诚地发问,但季星潞觉得隐隐被刺痛。 这一屋子高技术高学历人才,混进他一个搞艺术的,真的合理吗? 季星潞摇头,她又继续问:“你是不是认识我们Boss呀?你可别瞒我,我看人眼光很准的!” 自知瞒不过,季星潞不太会撒谎,点头承认。 赵茹笑了笑,继续问:“那你是他的谁呀?你放心,我这人守口如瓶,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我就是好奇。” 思来想去,季星潞没告诉她真森*晚*整*理实答案,怕添不必要的麻烦,撒谎道:“他、他是我远房亲戚,我到他公司来学习的。” “哦,原来是这样。” 赵茹点点头,觉得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智确实也不怎么成熟,说的话合情合理,便道:“你以后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的。” 季星潞对她弯弯眼睛笑:“那谢谢姐姐了。” 这一笑就直击心脏。入职第一天,赵茹注意到他,就是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办公室里的人大都面如土色、死气沉沉,就这人往中间一坐,脸蛋白净又水灵,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笑起来就更好看了。赵茹欲罢不能,凑近了说:“能不能再叫一声?” 季星潞迟疑:“姐、姐姐?” 舒坦!赵茹清了清嗓子,正式自我介绍一番,又告诉他说,以后叫“姐姐”之前可以加上自己的名字。 季星潞答应了,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盛繁不是个正常人,他公司的人好像也不是。 —— 事实证明,季星潞还是有学习能力的!表格他一开始没搞明白,花了十几分钟从头学一遍,很快就上手了,之后对着文件导入数据,一个小时搞定。 盛繁也没想到他弄得这么快,收到文件时还愣了下。 点进去看,做得让人挑不出错,看来脑袋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灵光。 季星潞发完文件,后面又跟了个表情包,一只撅着下巴洋洋得意的猫。 盛繁看笑了,回敬他一只吐舌头卖萌的猫,这是系统自动弹出来的表情。 季星潞:你能不能别装嫩,好恶心。 盛繁:…… 他再对季星潞心软,以后他盛繁的名字就一笔一划倒过来写。 季星潞又发: 【什么时候到饭点啊?我肚子饿了。】 【小猫满地打滚.jpg】 【你能不能别卖萌?好恶心。】 以牙还牙,盛繁在聊天框里打出来这一串字,想了想又一个个删了。 有些话不能昧良心。 盛繁:这才几点?十一点半才陆续下班去吃饭。 季星潞:我没吃早饭呢。 盛繁笑了:是我不让你吃?早上张姨做了面条还有蒸饺,你自己说没胃口,现在知道饿了? 季星潞:我早上没睡醒啊!起来就在换衣服,早知道让她给我打包了。 季星潞:我刚刚去接水,看见你们公司还有甜品角,这么高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贴脸开大。 盛繁秒回:没你的份。我回头会跟他们打招呼,以后下午茶不准备你的。 季星潞急了:哪有你这么当老板的?你就是针对我吧,我要告你搞职场霸凌,我们的聊天记录我都截图了,开庭时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罪证! 盛繁:随便你,不能就是不能。我点了粥,半小时后自己去楼下拿。 季星潞:我不要喝粥,你在家逼我喝了几天了,我喝得快吐了! 盛繁:那就没有了。 “……” 滚滚滚滚滚!都滚!!! 季星潞点击“继续游戏”,怒然推动鼠标,在绿草坪格子上放下一个滚动的红色土豆。 这才上班第一天啊?就算每周都能休满双休,那也还剩下二十多天,季星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上班好难。 —— 半小时后,季星潞拎着粥,敲响了盛繁的办公室门。 盛繁:“请进。” 他低头看消息,没注意到门外是谁,发现是季星潞进来了,又说:“出去。” 季星潞才懒得理他,自顾自拆了包装,坐在沙发上开饭。 他的吃相很好,称得上是乖巧。吃饭时不发出一点声响,喝粥喜欢捏着勺子,一勺一勺慢慢送进嘴里,慢条斯理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急脾气是两个画风。 前几天在家被迫陪着季星潞,盛繁就发现这一点。这会儿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回过神来时,发现季星潞已经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等盛繁开口解释,就看见季星潞捂了一下自己的粥碗。 是在护食—— 作者有话说:开启支线:霸道总裁俏秘书。 第30章 蕾丝小裤裤 老男人最爱 “出息。” 盛繁被他气笑, 收回视线。 那份粥季星潞没吃完,最后还剩下三分之一,他打了个浅浅的嗝, 边擦嘴边问:“你现在还要吃吗?” 盛繁头也不抬:“滚蛋。” 皮了一把,季星潞乖乖去扔垃圾。几分钟后又折返,手里捧了个素描本,还拿了支铅笔。 “回你工位去呆着。” “我不要,他们都要午休了, 不能打扰。” “……” 所以来打扰他午休就是可以的吗? 季星潞随手画着画。单手勾出轮廓, 线条利落而漂亮,而且一步到位。 上学时他就被老师夸奖过几次, 老师在业界颇有资历, 觉得他的天赋不错,观察力很强、画面概括能力优秀,画色彩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天妒英才,因为诊断出眼疾, 情况逐年恶化,他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季星潞靠着家里的背景,能在国内的艺术学校混个不错的学历,但没法走太远。 季星潞一边画画,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呀?” 盛繁看着他:“这是你第一天上班, 而且还只是在试用考察期,就开始跟我讨价还价要工资了?” “季小少爷,你很缺钱吗?” “……” 季星潞本来还在寻思应该怎么编,没想到他直接戳穿自己,犹豫片刻,季星潞点点头。 就在刚才, 季星潞收到家里人发来的消息。季家负责管账的管家告诉他,他这个星期都零花钱又扣了,任凭季星潞怎么求怎么缠,多的也一分没有。 “少爷,您找我哭也没用啊!这是您爷爷的吩咐,最近季家的确周转不开,他给您的零花钱应该也够开销。要是您还想要多的……季老爷子说,得让您学着自己去挣。” 季星潞:“我上哪儿去挣啊?!” 管家指了条明路,他陷入沉默。 【盛繁】。 ——他刚好来盛繁公司入职,这不是歪打正着吗? 季星潞深吸一口气,不想承认,嘴硬道:“我哪有很缺钱?我就是觉得我在你这里干活,你不给我开工资,肯定说不过去吧?” 他越是掩饰,盛繁就越确信。季家公司一定出问题了,现在资金周转不开,季星潞才会打主意到自己身上。 “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实习期工资上限是五千,这是在你认真完成所有工作内容、不出错,也不迟到不早退的情况下。” 哪怕知道他工作能力不怎么强,给他的薪资待遇还是和新来的实习生一视同仁,盛繁自认自己够仁义了。可季星潞居然还不知足? 季星潞咬咬牙。五千块钱够干什么的?他随便一件衬衫都要四五千了,在盛繁这儿勤勤恳恳上一个月的班,难道就只能买一件衣服吗?! 之后几分钟,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盛繁想了想,又开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缺钱?” 季星潞瞒不过他,点点头。 “怎么会突然缺钱?季家人不给你打钱了吗?你之前一个月零花钱是多少?” 怎么突然就开始查户口了。季星潞被他问住,犹犹豫豫报了个数:“一个月三十万,上上个月开始减到二十,现在只有十万块了……” 什么叫“只有十万块”?一天三千块,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工资了,季星潞躺着白吃白喝就能混到这么一大笔钱,还是不知足。 算了,少爷命是这样的。 盛繁开始转笔玩,继续问他:“十万块不够吗?你平时也没什么开销吧,在家吃喝玩乐还不够?” 季星潞摇头,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有理有据反驳:“我每个月要去做头发,做一次五千八;要买几身衣服,保守算个五万块吧;偶尔还得出去跟人吃饭、购物……一个月算下来,根本就不够啊!” 盛繁看着他那头棕卷毛,眉头紧皱得能夹死蚊子。 季星潞的意思是,这一头乱糟糟的狗毛,烫一次要五千八?跟枯草似的难看。 多金贵呢。 “那你想我给你多少?”盛繁问他。 季星潞缓缓比了个“三”,一下又变成“四”,想了想再掰成“五”。 坐地起价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五千的基础上再加五千,一个月给你一万?” 这对盛繁来说不算多。他们订婚同居这么久了,季星潞也没找他要过钱,完全能接受。 谁料季星潞摇摇头。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说话时没底气,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是五千,是、是五万。” “……” “……?” “哇。”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盛繁被他的死皮赖脸震撼到了,情难自禁发出感慨。 男人笑出了声,双手抱胸,开始上下打量他:“一个月五万?那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你知道我助理吧?沈让,国内top4名校毕业,学的计算机,成绩在大学里都是名列前茅。毕业后去过四个大厂,最后决定留在我手下,他目前一个月的工资就是五万。” “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我还考虑给他公司股份分成。因为他的能力很强,能给我带来很多助力,所以我愿意支付这份费用。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比,你的优势在哪里呢?” 面对季星潞,盛繁很少这样上纲上线。因为他觉得季星潞脑袋空空反应还慢,有些事没必要计较太多。 但容忍也是有限度的。盛繁今天就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季星潞没继续画画,盯着自己画出来的小人,愣了半晌,最后咬紧下唇,憋出一句:“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噗嗤!” 笑的人不是盛繁,而是刚好推门进办公室汇报工作,又碰巧听见这句话的沈让。 沈让真不是故意偷听的,谁知道他一进来,季星潞刚好也在? 也绝不可能是故意笑出声的,沈让有极高的专业素养,公共场合一般都能憋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不是、他没听错吧?谁要给谁提供情绪价值? 沈让愿意跟着盛繁打拼,就是看中盛氏的发展前景,还有盛繁这个Boss作为领头羊,虽然批评人的时候嘴是毒了点,脾气也不大好,但那是真能学到东西啊,而且对手下的人才都挺不错。 赵茹那帮实习生骂归骂,一口一个“盛老狗”叫得欢,但又确实挺喜欢这份工作。 在生意场上,盛繁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没见过他谈不成的生意、拿不到手的资源。 但自从盛繁和季家小少爷订了婚,沈让发现,这门婚事好像比看见股票下跌、生意亏损还更让人犯愁。 比如上次季星潞第一次来公司,就大哭了一场,盛繁当时叫他别在意,隔两天居然又把当时的监控调出来看。 公司的摄像头是高清的,细节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电脑画面显示,季星潞出门就直奔一个工位,拆了纸袋子就开始吃东西,然而因为太伤心了,他吃没吃相,嘴里的奶酥边嚼边掉,眼泪还一直流,看着特别命苦又心酸。 盛繁那天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许久,眉头就没松开过。沈让第一次发现他会愁成这样。 再比如,盛繁每天到公司的时间比他们都早,走得也很晚,没有一天是缺勤的。 然而就在订婚之后,三天两头缺席,上个星期甚至连着四五天都没来。 沈让本以为是Boss加班太多身体不适,直到那天给盛繁打视频汇报工作,中途盛繁不小心打开了麦克风。 于是沈让清楚听见,电脑那头传来声音: “别乱动,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我都说了不上药了!早就已经好透了!” “好个屁。有多红你自己心里没数?再敢半夜鬼拍门找我哭、说这里疼那里疼,叫我起来给你上药按肩,影响我休息——季星潞,我真的会猝死给你看。” 瞧瞧,瞧瞧。盛繁到底被人逼到什么地步了?以死相逼的话都说出来了! 更别提之前盛繁跟季星潞吵架,沈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只知道那天盛繁气压极低,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没人脸上会有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盛繁一会儿愁、一会儿恼、一会儿怒的,你说说他能带给人什么情绪价值?负面情绪吗? 季星潞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质问:“有这么好笑吗?” 沈让捂着嘴摇头:“不好意思季哥,我刚刚在门外听了个笑话,进门就接着笑了。” “哦,那好吧。” 季星潞真信了,也没留意。 只有盛繁看得清楚,沈让分明是在门外等候,听了两分钟,才推门进来。出门之后,笑得就更猖狂了。 看吧,就连他的员工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盛繁笑了下:“我暂时没看见你所谓的‘情绪价值’,证明给我看看?在正式上工之前,也得有个试用期考察考察吧。” “考察就考察!但你得先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哄你开心?” 盛繁继续逗:“这样的问题应该问我吗?明明是你的职责范围才对,你的任务就是观察分析我的情绪,及时做出调整,让我保持身心舒畅,懂了吗?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你一个月可值不了五万块的薪水呢。” “……” 季星潞咬咬牙。为了零花钱,他忍! —— 入职的第一天,季星潞没干成什么事,下午又没安排,他就回工位继续打植物大战僵尸。 盛繁的话让他很在意,他不知不觉想得入神,连玉米加农炮都放错位置了。手抖放在最前排,给大炮当坚果使。 季星潞:“……” 为了挣到这笔钱,当天晚上下班回去,坐在盛繁的车上,季星潞决定仔细做做功课。 盛繁说要带他去酒楼吃饭,这两天张姨来不了,孙女被传染了水痘发高烧,她得在家照看孩子,请了几天假。 季星潞“哦”了一声,打开手机开始找帖子。 想了一阵,在搜索栏里输入问题:怎么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点进去看了好几个帖子,发现都是些非常复杂的心理学知识。季星潞不需要理论,只需要别人告诉他怎么做就好了,继续下滑,弹出来一条新帖,标题很吸睛: 【怎么讨老男人欢心?】 这说的不就是盛繁吗?! 季星潞想也没想,随手点了进去,结果没想到这居然是个视频,而他的手机刚好没静音,安静的车内空间突兀地响起话音: “想要拿捏大叔?以下三点你做对了吗!第一……” 我靠! 季星潞吓得捂手机听筒,赶紧调小音量,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盛繁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清楚楚,问他:“在看什么呢,什么大叔?放给我听听。” “我不要……” “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金钱永远是有效的拿捏手段。季星潞默默调大手机音量,选择继续播放视频。 视频的拍摄者是个小姐姐,长发飘飘,温柔气质,声音却很激昂:“第一,当然是要理解对方的难处。男人年纪大了,肩上责任就重,上有老下有小,咱们肯定得多体贴、多关怀!” 盛繁笑了声:“听见了吗?以后就按视频里说的做。” 季星潞:“所以你是承认你年纪大了吗?” “……?” 小姐姐继续津津乐道:“第二,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们的胃!所以精进厨艺必不可少,我知道现在很多朋友都不乐意亲自下厨,但点多少外卖,都比不上家里有人亲手做的一桌子菜。他下班回家看见,也觉得家里温馨呀!” 盛繁又道:“做饭就不必了。” 他不是很相信季星潞的厨艺,这人吃个面条都得让自己去煮,懒得没眼看。 季星潞懊恼:“我放视频给你听听得了,我又没说我要做!” “第三——”小姐姐忽然神秘一笑,语气低沉下去,“要想增进感情,情趣也必不可少。很多老男人表面老实,背地里花花肠子可多了,但你一问,他指定就说不知道。” “所以我推荐直接出击!蕾丝小内裤买一条、兔耳朵女仆装来一套,小猫咪和铃铛也可以安排上!当然必不可少的神器还有黑丝,相信没有哪个老男人可以拒绝它们的魅力。点击视频下方链接即可挑选!买第二件有八折哦~” “……” 扯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个□□内衣广告?! 季星潞的手机就放在边上,两个人都触手可及的位置,但在听见“蕾丝小内裤”的那一刻,两个人又仿佛都被石化在原地,智能机变成了烫手山芋,谁都没敢再碰。 直到视频播放结束,季星潞光速夺走自己的手机,脸蛋烫得跟火烤似的,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盛繁比他冷静点,别过头,目光看向窗外:“上哪儿搜的视频?乱七八糟的。” “系统自动弹的,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非要听完!” 季星潞耳朵也红得滴血,不可置信自己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 盛繁肯定是故意的,这个死变态! 后面一路无话,盛繁带他去酒楼吃饭。酒楼名叫“莲香居”,这家是A城老字号了,建筑古色古香很有雅致,服务生都是穿旗袍、丸子头扎花的。 “盛先生,为您预留的包间在最里面。” 服务生在前面引路,又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人:“请问这位是……” “是——” “他表弟。” 季星潞都会抢答了。 盛繁无奈:“我上次是跟你开玩笑。难道我们的关系有这么见不得光?” “在外宣布单身,可以保持神秘感。” 神神叨叨的。 服务生拿了菜单,是本可以对折的菜谱。季星潞蛮横惯了,这种局一向都是他请客,下意识伸手去接。 但介于他现在兜里没几个子,打开菜单一看价格,沉默地把菜单转手递给盛繁。 盛繁笑他:“怎么不点了?” 季星潞假装听不见,低头玩手机。 “水煮肉片,清蒸鲈鱼,青菜汤,再给他上个什锦虾仁,就这些了。” “好的。” 服务生拿了菜单下去。 季星潞趴在桌上玩茶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静默几分钟,盛繁开口:“有事就说。” 季星潞用手指扒着桌沿,对他眨眨眼睛:“我有点想买个东西。但它可能会有一点小贵,我的钱不是很够。” 果然无事献殷勤。盛繁又问:“要买什么?” “一个玩偶!国外的小众品牌,还是手作的,所以会贵那么一点点……” “价格?” “六万六。” “……” “季星潞。” “嗯?怎么啦?” 盛繁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这儿的工资一个月才多少?挣这么点,敢拿全部的钱去买一个娃娃?” 挨了训,季星潞瘪着嘴,声音低下去:“就是喜欢,而且是限量的……” “这是限量不限量的问题吗?季星潞,我发现你这人一点规划都没有,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是这样吗?” 盛繁突然发了脾气,季星潞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 好端端的,突然生什么气呢? “不买就不买嘛,我只是问问你,这么凶干嘛。” 季星潞嘟嘟囔囔反驳,服务生进门上菜,争吵就此打住。 化悲愤为食欲,季星潞一连吃了三碗饭。什锦虾仁味道很好,水煮肉片也不错,他叫服务生帮自己盛第四碗的时候,盛繁终于忍不住开口: “要买也不是不行。” “……啥?” 季星潞懵了,又听见他说:“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听话。” “……” “我听话了你就给我买吗?”季星潞眨眨眼睛,“不许诓我,也不许画饼。” 讨价还价有一套。 盛繁无奈:“我看着像言而无信的人吗?” “像。你上次一直说会轻一点,结果没一次照做的。” “……那不一样。” 盛繁无谓耸肩:“你不想要就算了,我还能省一笔钱,马上给他们发年终奖……” “诶诶诶,我要我要!没说不要呢!” 季星潞只是客套一下,他居然当真了,紧急堆出一个笑脸,声音都甜了几分,撒娇卖萌他最在行:“那我以后都听话,我想要的你会都给我买吗?” “看你表现。” 盛繁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平静收回视线,“吃饱了就别硬撑了,肚皮撑鼓了回头又闹得慌。” 季星潞咬牙:“什么?你觉得我吃饭是在跟你置气?盛繁,你现在吃饭都不让人吃饱了,我才吃了三碗!你那是什么眼神,能吃是福懂不懂?” 随后,在盛繁迟疑的注视下,季星潞硬生生又添了两碗饭,吃得干干净净不说,还要了一碗桂花酒酿圆子,吃得那叫一个满面油光。 有如饕餮转世。 “嗝!” 回去的路上,季星潞打起了饱嗝。 好吧,为了和盛繁赌气,他吃得还是有点撑了,薄薄的肚皮都鼓起来一点,撑得有点难受。 盛繁看出来了,却没搭理,一直到开车回家,他在书房坐了没多久,季星潞就敲门找他。 青年洗完澡、换了奶白色的睡衣,湿答答的头发在滴水,有点委屈道:“我肚子疼……” 盛繁笑:“不是说‘能吃是福’吗?你的福气这不就到了。” 季星潞气急:“都是你的错,你非要带我去那儿吃饭的。” 得,又成他的错。他不该点季星潞喜欢的菜,不该眼睁睁看着季星潞连吃五碗不加制止……千不该万不该,其实最不该的就是娶这个人进门。 心里想着,盛繁朝他勾勾手:“过来揉揉肚子?” 季星潞点头。 季星潞在外不习惯和他走太近,在家却能接受日渐亲密的举动了,反正也不会有别人看见,没人知道他私底下是怎么使唤盛繁的。 盛繁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青年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很生疏,然而前几天因为身体抱恙、每天都需要上药,棉签得一直抹到最里面的位置,季星潞也从一开始的羞涩难堪、到逐渐麻木,现在接受良好。 虽然他挺瞧不上盛繁,但被这个人伺候的感觉还不赖。 男人把他抱在腿上坐好,手掌是有些凉的,而他刚刚洗完澡,体温偏高,一摸上去,就被冷得一抖。 “唔!” 季星潞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了腿根,动弹不得。 “忍着。” 又在欺负他。 盛繁开始给他揉肚子。季星潞的肚皮薄薄的,看起来纤瘦,却很有肉感,手指一按下去,就是一个软软的坑。 盛繁一边感受着他小腹的柔软触感,一边忍不住说:“吃得真多。” “你闭嘴!你吃得不多,吃的这么少,是怎么长到一米八的?” 盛繁纠正:“是一米九。” 季星潞:“……” 揉了一会儿,男人的手掌也热起来,季星潞觉得舒服很多,不知不觉往他怀里靠。 盛繁又说:“我跟你可不一样,公司有健身房的,我每天都会锻炼,不跟你一样是脂包肌,懂不懂?” “你才是纸包鸡!” 季星潞被他说破防了,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就走了。 因为发现他说得还真对。盛繁人高马大、八块腹肌,肌肉又硬又发达,只有他这一身肉是绵绵软软的,捏起来也没什么力量感。 ……真的,很胖吗? 回到房间,关了房门,季星潞低头捏自己肚子上的肉,有薄薄的一层,很柔软。 好像是有一点。 对了,林知鹤貌似也有健身的习惯,喜欢去晨跑,偶尔做力量训练。江明也是喜欢跑步的。 所以江明会喜欢他,其中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好吧,看来是他不够自律。 季星潞决定好了,从明天开始——他也要每天健身!—— 作者有话说:健身× 陪老公健身? 老公健身我在旁边吃冰淇淋??? —— 最近在画插画,应该马上会上了~触屏笔没带回来,全靠手指头硬搓,感觉手指都要冒火星了!《 》 30-35 第31章 热辣兔男郎 还有大马猴! 虽然立下了要健身壮体的flag, 但对于健身这种事,季星潞其实毫无经验。 作为艺术生,他一直觉得体育是自己的天敌, 自己天生没什么运动细胞。 这一点在高中时期就初见端倪了。季星潞平时就不爱上体育课,总想方设法逃避,能请假的请假,不能请假的缺旷,因为这点事,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好多回。 他最会插科打诨, 一被盘问就卖萌装傻,一口一个“老师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顺带夸一句“老师您今天好漂亮”、“这身衣服很衬您”, 再从兜里摸出几个糖来,班主任想发火都没地儿撒。 直到高二那次运动会,季星潞被人整治了一把。体育老师积怨已久,觉得季星潞对自己有意见, 不然为什么偏不上体育课? 所以那次运动会,他说什么也要季星潞参加一个项目。季星潞被逼得下不来台,只能不情不愿参与了。 短跑是不可能参加的,他跑得没那么快,食堂抢饭都是让自己冲锋快的小弟帮抢的。看着所有人冲在前面只为了奔一口饭, 他悠哉悠哉吃着薯片,慢慢挪去食堂。 长跑就更不可能了!季星潞的耐受力为零,多走几步路都觉得腿脚难受得紧,要叫他卯足力气去长跑,不知道得病上多少天了。 除此之外,扔铅球和标枪, 力气不够;跳高和跳远,季星潞觉得不体面,万一要是失误了,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筛了半天,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接力跑,二十人一组,每人只需跑二百米。季星潞觉得这个总没问题了,反正到时候人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他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季星潞最后连接力赛都差点没跑完,因为起跑时他太紧张,不小心踩散了自己的鞋带,紧急系上重新起跑。 结果没想到中途又散了,两百米的赛道,季星潞一共绊了三跤,两个膝盖先后都被擦破了,伤处血直流。 但想着这是团体赛,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全班,于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往终点蹦,最后勉强跑完,是哭着被人扶去医务室的。 “呜呜呜呜,我都说了我不去了,我根本就不擅长!老李非让我跑,你不知道刚才多少人笑我?我都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老大不哭不哭,都怪你这双鞋不听话,跟您本人发挥没什么关系啊!” “你说得对!”季星潞气急败坏,人还坐在床上等校医抹伤药,抬脚把鞋子一踢,“这双破鞋我不要了,你去休息室把我的另一双鞋拿来。” “嘶,但您这鞋不是限量款吗?叫了好多人蹲点给您抢的,我记得还要万八千呢……” “我都说了不要了,拿出去丢!!!” …… 往事不堪回首。好几年后想起这事,季星潞依然觉得尴尬得要命,脚趾抓地那种。 季星潞摇摇头,决心不再想。 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已经成长了,俗话说花有花期,人也开在不同时节。他过去的确不擅长体育,万一现在就擅长了呢? 季星潞一向不喜欢否定自己,哪怕时常出丑闹笑话,也不觉得那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因此做什么都要信心。 ——虽然有时候是盲目的自信。 盛繁这人没信口雌黄,真在公司里修了健身房。乘坐电梯上到顶楼,旁边一面墙都被装饰成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大半个A城。 另一面墙则贴满了镜子。季星潞其实不太懂,健身房要这么多镜子做什么。 每次练不下去了,就照照镜子看自己身上的肥肉,这样会更有动力一点吗? “你看什么呢,不是要练吗?” 盛繁比他专业多了,穿了吸汗透气的黑色运动服,布料有弹力而且贴身。 是真的贴身。衣服完全贴着骨骼和肌肉走势,只需往那儿一站,宽肩窄腰,体型健硕,肌肉发达的优势就尽显。 嗯,虽然季星潞很不想承认,但这B的身材是真挺好的。 ——为什么他就不能有呢?! 季星潞看看他胳膊上突出的肌肉,犹豫片刻,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软软的,也没什么肉。 嗯,一定是他吃太少,后面多吃一点肯定就好了。 捏完胳膊,视线重新投向剩饭,季星潞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笑。 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怎、怎么练?” 盛繁问他:“看你自己。是想提高身体柔韧度,还是耐受力?看你这条件,我比较推荐简单的有氧和拉伸训练。” “什么拉伸呀?”季星潞不理解,“和你做的是一个吗。” “不是,那是初学者才做的,我一般简单热身之后,直接开始做无氧。” 盛繁说着,走到一排器材边,随手拎起最上面的哑铃。哑铃看着不大,森*晚*整*理他拿在手里跟举个泡沫箱似的。 “那我也要做这个。” 季星潞有点不满,他刚才听盛繁那语气,好像是有点看不起自己? 盛繁挑眉:“……你确定?” “确定!准你练就不准我练了?你是怕我超过你吧,不过我也没想练成你那样子,肌肉这么大太吓人了,一点美感都没有!” 季星潞死鸭子嘴硬,盛繁听得发笑。 大概每个不自量力的健身初学者,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自己肯努力,就一定能练好。并且不想对标那些肌肉发达的健身达人,只想练练薄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季星潞自信满满走上前去,单手去接盛繁手里的哑铃,“给我吧。” 盛繁笑吟吟:“我劝你最好双手拿。” 季星潞回敬:“你少看不起人,我没你想的那么废!”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盛繁就成全他,把哑铃递到他手里,季星潞刚握住另一端,盛繁立刻就松手。 ——然后他就看见季星潞猛地一下往下栽,连带着整个人往下坠,紧急用另一只手扶住胳膊,差点被闪了腰。 “噗——!” “你还敢笑?我手疼!” 盛繁边笑边摇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哑铃。 像是为了挑衅,故意只用两根手指握住的,一样轻松拎起,把它放回架子上。 季星潞深觉被人羞辱了,但因为自己的确没实力,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你这儿就没有更小一点的吗?” “刚才那个已经是最轻的了,再轻就没有效果。原本都只想给我自己用的,谁知道你会来?” 盛繁想了想:“你下次自备吧,那种一千克一个的,应该很适合你。” “……” 他倒也没有这么弱吧? 季星潞来的匆忙,没想过准备那种东西,他都夸下海口说要健身了,总不可能在这儿干等着。 在盛繁挑器具的时候,他在健身房里兜了一圈,把目光锁定在一台跑步机上。 举重不擅长,跑步总行了吧?两条腿倒腾倒腾的事儿——他的鞋带这次绝对不可能再散了! “你要跑步?” 盛繁走近,帮他调试设备,问他说:“配速要多少?快走就可以了吧,五千米每小时。” “噢,也行。” 有了刚才的教训,季星潞不敢随意造次了。盛繁毕竟练了这么久,肯定比他有经验,他老老实实被安排就好了。 “你先站上去试试。” 季星潞依言照做。他自己非要吵着跟盛繁一起健身,然而都没换运动装。 上面穿着比较宽松的卫衣,下面还是扎染的灰色牛仔裤,Blingbuling的那种,装饰着很多银线和碎钻,感觉走路都会掉闪粉。 盛繁看笑了,叫他把快拖地的裤脚捞上去。季星潞有点烦他,却还是照做。 累赘的裤腿挽上去,堆在膝盖间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瘦嫩的小腿。 这人的精致是表里如一的,外面的衣服花里胡哨,里面的也要到位,穿的袜子都是绣了小羊图案的。 鞋子是板鞋,下次来也得换,不然得把腿跑废了。 是得好好锻炼。人这样细长的一条,在床上耐力也根本不行。 那天晚上一遍遍缠着他要,不给就哭,给了也哭。每次只坚持了不到几分钟,就哭着求人停下来,之后要缓好久才能继续。 盛繁的耐心没那么好,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事端都是季星潞挑起的,他总不可能真受人摆布。 后面几次,他不听季星潞的哭求,执意做到底。季星潞这下哭也哭不出了,咬着被子“呜呜”地叫,中间实在受不了了,哀哀低叫一声:“我快死了……” ……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的事儿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盛繁却还是总能记起来。 而且每次一想起季星潞那副样子,盛繁就总觉得小腹发紧。 怪让人念念不忘的。 盛繁暗自摇头,开始做计划的无氧训练。 两只手各举重十千克的哑铃,侧平举二十个,前平举和肩推各四十个。 这个水平,在健身人士中算得上是中上水准,但盛繁练得多了觉得无聊,总想举点更重的。 他正想着,背后传来动静。 跑步机配速本来只有五千米每小时,季星潞在机器上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快,手痒心也痒,自己手贱就调快了。 一路从五千米调到六、七、八、十千米配速,从快走变成了慢跑,季星潞明显吃不消。 他赶紧要把速度再调慢些,抬手去按设备,却发现怎么按都没用。 季星潞彻底慌了,人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他不信邪,一边跑一边狂按,渐渐的又喘不上气,画风简直不要太美。 旁观的盛繁:“……” 倒霉熊不是已经停播了吗? 男人深感无奈,放下哑铃,朝他走近,想也没想,手掌搭在季星潞腰上,向上一提,轻松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悬在空中。 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放在地上,稳稳落地。盛繁则是上前查看跑步机。 真有意思,这跑步机是新买的,他一周大概用一到两次,买来一个月,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季星潞第一次用,就直接故障了,配速按钮怎么按都没反应,当场表演原地死机。 季星潞心有余悸,探头看他:“到底怎么回事?差点把我吓死了。” 跑步真是一生之敌! 盛繁笑了声,一边给卖家发去慰问消息,一边说:“我怎么知道?它之前都好好的,你一来都出问题,指不定是因为你太重了,它有意见就罢工了。” “对一台跑步机来说,这应该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 “盛繁!!!” 盛繁不理他,把哑铃放回原处,扯过毛巾擦脸:“收拾了就下去,今天还得上班。别忘记你的新职位。” 季星潞愣:“是什么?” 盛繁转头看他一眼,他才记起来,这是自己昨天苦苦求来的岗位,心里还是不服气。 唉,万恶的资本家! —— “沈让,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就轻松很多了。” 次日早班,沈让因为前一晚加班熬夜,眼下还是乌青的。早晨一来就灌了一大杯冰美式,被迫提神醒脑。 听见盛繁说这话,他寻思是自己听错了。盛繁突然开始转性了? 因为觉得公司里的人大部分业务能力都不行,所以把一个勉强行的沈让,一个掰成三个用,一天下来身兼数职,沈让都快转成陀螺了。 他早就想跟盛繁开口了,虽然公司股份有自己一份,但也不能真把人当耗材啊!再这样干下去,等不到公司分红,他指不定哪天就在岗位上光荣牺牲了。 而现在,盛繁终于愿意找人替他分担压力。沈让别提多高兴了,乐呵呵凑近问:“好的Boss,是您新招的人吗?我前期可以带带他的。” 盛繁回以微笑:“算是新人吧,你昨天已经见过了,不是吗?” 沈让:“……” 他妈的,是您那个未婚夫啊?! ——不是哥们,他真的能干事吗!!! 沈让还想说些什么,季星潞已经推门进来了,他便没敢继续说。 人到齐了,盛繁继续吩咐:“沈让,以后你就把你觉得不重要的任务分派给他,做报表和简单的工作汇报都可以让他弄。” “跑腿的任务也一并交给他,记得吩咐清楚细节,他做错了就扣他的工资,你说错了就扣你的。明白了没?” “……” “哈哈,明白!” 沈让笑得很命苦。 季星潞听得皱眉头,反驳道:“不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重要的工作都交给我’,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盛繁点头:“行,那你今天跟沈让一起去谈业务,顺便帮他把新开发的程序bug修了,再去准备今天开会的资料,茶水也要一起备好。” “……” “那、那还是算了。” 季星潞收回那些话,同时对沈让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儿真行啊,一个人顶四五个,有股份分红他是真不眼红! “你看,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盛繁早料到他干不了,指一指桌上的水杯:“去,给我泡杯咖啡。” 季星潞:“要雀巢的吗?” 沈让笑出了声。 盛繁扫他一眼,眼神像刀子,启唇:“要现磨的。” …… “多金贵呢,居然在公司买了咖啡机?我说他怎么这么好心,还在公司装个咖啡角甜品店,其实就是他自己想吃吧!” 季星潞跟着沈让来到茶水间,这里陈列着一台咖啡机,甚至还有拉花机,旁边摆了一溜配套工具,看着就有逼格。 沈让一边往咖啡机里倒豆子,一边给他介绍各个功能分区,时不时回应他的牢骚:“没办法啊,咱们Boss在这方面可有追求了,说是不能将就。” “呵,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季星潞冷言冷语,完全没意识到,他在盛繁那里分明也是个“难伺候”的。 沈让摇摇头,没说话,让他走近一点,给他演示咖啡机怎么操作。 “你先按这里,再按这个,对,然后就可以了,豆子大概放十五克左右就行。磨好咖啡粉放到这个位置萃取,几分钟就好了,不需要加奶加糖,Boss喜欢纯苦的咖啡。” 季星潞按照他的指示操作,十分钟后做成一杯咖啡。盛繁的杯子是纯黑的,做成的咖啡也近乎于黑,怎么看都像黑暗料理。 几分钟后,他把这杯咖啡端给盛繁。盛繁接过喝了口,立刻皱起眉头:“你给我加糖了?” “对啊,”季星潞理直气壮,“不加糖怎么喝?跟中药一样,闻着就苦。” “我喝咖啡不需要加糖,沈让没告诉你吗?” “他说了,但我觉得应该加,而且我只加了一颗,这你都尝出来了?”季星潞语气惊奇。 “……”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季星潞。” 他放下咖啡杯,语重心长道:“你是我花钱请来的,知道吗?” “我知道啊。” “现在我是你的上司,你不应该听从我的命令吗?” 季星潞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不能盲从!你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咖啡太苦了喝着就是很难受。” 盛繁把他拎到眼皮子底下做事,就是希望能看住他、让他少作妖,结果这人现在还搞上个性了? 男人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季星潞听话走近,盛繁把那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你把这杯喝了,再去给我泡杯新的,这次一粒糖也不准加,否则你的娃娃我会退掉。” “什么?!!” 季星潞瞪大眼:“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昨天晚上你答应给我买的!” 盛繁笑了下:“你昨晚也答应我会听话,现在连一杯咖啡也泡不好,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喝就喝!” 季星潞端起咖啡就往嘴里送,本想豪迈一口闷,结果一尝到苦味,就难受得快呕出来。 “呃、好苦!怎么加了糖还这么苦?” 他喝了一口就受不了,可怜兮兮看向男人:“盛繁……” 盛繁只吩咐:“喝。” “我——” 沈让也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他告诉季星潞怎么泡咖啡,之后就去帮人处理问题,处理完回来,正巧撞到季星潞送完咖啡、从办公室里出来。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季星潞好像哭了,边走边抹小泪珠。 沈让心说大事不妙,问他发生怎么了?他摇摇头,不说话,走出两步,又哽咽着开口:“他叫你给他新拿一套衣服。” “他”指的自然只有盛繁了。 不过这好端端的,拿衣服干什么? 沈让进门,看见盛繁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上满是喷溅状的咖啡渍,瞬间懂了。 季星潞,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您没事吧Boss?我现在打电话让人送衣服!” 沈让打了电话,衣服半小时后到,再走上前给他递一包随身携带的湿巾,小心翼翼问:“是不小心撒的吗?我刚看季少爷出去都哭了,是不是觉得愧……” “他喷了我一身。” 这是回答第一个问题。 “是我干的。” 回答第二个问题。 沈让:“……” 您这个动词用得真的对吗? —— 狗东西。 出了办公室,季星潞还在抹眼泪。 非要逼他喝那么难喝的咖啡,苦得简直爆炸,季星潞一个没憋住,直接就喷了他一身。 死咖啡都苦成这样了,盛繁居然还不让他加糖!这人就是该吃苦的命! 因为一杯咖啡,屁股蛋上挨了十个巴掌,疼倒是不疼,公司来来往往人这么多,盛繁动作也不敢太大。 只是季星潞趴在他的办公桌上挨揍,屁股还得撅起来给人揍,边咬住唇忍下叫声,就边无声掉眼泪。 盛繁这狗东西,不安慰他就算了,居然还让他哭小声点儿,等会被公司的人听见,他就一点面子都没了;眼泪也不准滴到文件上,不然还接着抽。 这感觉实在太屈辱了,季星潞一想起根本忍不住,眼泪越掉越凶。 他发誓,他早晚要让盛繁付出代价的!虽然也不知道这是两个人订婚一个多月以来,季星潞发的第几个誓了,但没关系,他会一直发誓的!!! 趴在桌上哭到一半,季星潞又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他吸了下鼻子,想从包里翻找眼药水,动作太急,瓶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刚好滚到路过的人脚边,季星潞弯腰想去捡,对方却已经替他捡起来了,再伸手递给他: “没事吧?” “谢谢。” 季星潞哭花了眼,有点看不清楚,他擦掉眼泪,这才勉强看清对方的样貌。 眼前这位青年,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像大学刚毕业的学生,长相比较周正,就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镜片有点太厚了,显得眼睛特别小。 一对笑吟吟的眯缝眼,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季星潞上学那阵就不爱跟这样的人玩。他总觉得他们长得很狡猾,自己一般玩不过。 季星潞反应慢半拍,多看了他一眼,伸手想去接,对方却又避开他的手,开始查看眼药水的瓶身。 青年说:“啊,好巧,你也在用这个牌子吗?” 季星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对啊,我用很多年了。” 青年这才还给他,一边看他仰头滴上眼药水,一边笑吟吟说:“朋友,你是昨天才入职的吧?我认识隔壁人事部的,怎么完全没听说有人要来面试呢?所以你是空降了。” 季星潞滴完眼药水,眼睛有些敏感,频繁眨个不停,适应一阵后,才得空回复他:“我是盛繁的亲戚……他安排我过来上班的。” 他没想太多,敢直呼盛繁的名字,青年就更好奇了。 “噢,是什么亲戚呀?” “……” 这人好奇心未免也太强了,问题好多。 季星潞被他问得有点不舒服。 脑袋再不灵光,也该明白对方目的不纯,是在套话,于是搪塞道:“亲戚就是亲戚啊!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村头他二大爷,辈分乱七八糟的,反正我也说不清楚。” 闻言,青年“噗”地笑出声,给他递了张名片。 “你说话好可爱啊,和你本人一样,真有意思。要不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周行,和你一个部门的,上个月刚升职。” “……” 你升职加薪关我屁事?来炫耀的是吧!神经!!! 季星潞不喜欢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接过,说“我知道了”。 他一看就不擅长交际,这种场合不会说漂亮话,情绪也都写在脸上,把名片往抽屉里一塞,就没了下文。 生气起来也好玩,各种表情可爱又生动,周行还想继续逗逗他,问他说“我都自我介绍了,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但很不巧,沈让从办公室出来,把他支走了。 “周行,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沈让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以为周行只是路过,来把人叫走。 周行跟在他身后,心思却飘得远了。 新来的小实习生,长得还挺嫩的,娃娃脸很乖巧。哭起来的样子也好看。 ——在床上一定很带劲。 —— 上午被人揍了一顿,季星潞话都不想跟盛繁说。 直到饭点,盛繁发消息告诉他点了外卖,他不情不愿回:【又是粥?】 【酒楼送的餐。】 【图片.jpg】 有小炒肉、狮子头、炒青菜叶,外加一份鸽子汤。 季星潞:我来啦。 季星潞:【猫猫开饭.jpg】 这就叫民以食为天。前脚挨了揍发誓再也不跟人说话,后面想想还是吃饭为大。 吃完两碗饭,季星潞小口喝着盛繁给盛的鸽子汤。肉鲜汤美,很有滋味。 “喝完去街上跑腿买几样茶点,下午有个短会要开,人还挺多。” 看他兴致不高,盛繁又补充一句:“江明和林知鹤都会来。” “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马上就是午休时间,季星潞吃饱喝足就想睡觉,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午休结束才去。 两个小时后,季星潞塞着耳机出公司。公司出门拐个弯就是商业街,这边开了很多店。 有几家快闪店和潮玩店,季星潞有一阵没逛过了,以前都爱和肖宇那一帮子人出来消费的。 唉,自从跟盛繁同居,一切都变了!这个人不让他喝酒,也就勒令不准去酒吧。 上周季星潞实在想去,因为肖宇告诉他说,之前常去的那家酒吧,要搞“动物狂欢尖叫夜”主题活动。 现场视频那叫一个火热,清一色的兔女郎兔男郎在台上献舞,台下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动物装扮,甚至还有大马猴和孔雀开屏! 季星潞在家馋的要命,求着盛繁说“想去”,自己绝对不喝酒,只是去玩一圈。 盛繁犹豫,叫他把视频发来,看见视频里的大马猴都笑疯了,问季星潞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然怎么能喜欢这种东西? 小少爷气得骂他“没品的东西”,盛繁想了想又妥协说:“你这段时间听话一些,后面让你去。这种活动经常有的。” …… 怪不得人家都不喜欢结婚,谁乐意找个爹管着自己? 季星潞在心底叹气,他出来逛了半小时,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今天兴致还不错,当出来逛街玩了。 走到一半,才记起自己是带着任务的,要买茶点回去开会用。走马观花浪一圈,看有没有自己想吃的。 街口转角看见一家老式糕点铺,他忽然想吃桃酥,但也不知道盛繁让不让…… 季星潞思索片刻,给人发消息: 【桃酥可以吗?】 盛繁:…… 盛繁:你觉得呢?边开会边吃得满嘴掉渣,那场面很好看? 季星潞:我是说我想吃。 季星潞:【小猫卖萌.jpg】 屏幕前的人冷笑。 装乖也没用。 盛繁:吃一口就揍一下,要挨多少巴掌,你自己掂量掂量。 季星潞:那不吃了! 季星潞:买果切总行了吧? 盛繁回了个“OK”,以为聊天到此为止,结果没两分钟,季星潞又发了消息。 点开一看,是张图片,俩小孩手拉手,手里各自攥着两个颜色漂亮的氢气球。 季星潞:我也想要那个。 盛繁:你多大了? 季星潞奇怪:二十二啊,你都记不得我岁数了?你这种人居然还跟我结婚呢! 真是开了眼! 看见这条消息,盛繁气得快吐血。一旁的沈让拿着刚取回来的新衬衫,看他面色阴沉沉的黑,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搭话。 不用想也知道,指定是季大少爷又跟他说了什么。一般人真没这个本事,能把盛繁气成这样。 这样一看,这“情绪价值”似乎还真挺到位的,给盛繁气得七窍生烟,终身难忘!—— 作者有话说:问曰:老婆是魔童怎么办? 答曰:不要虐待老人。 第32章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季星潞买好东西回来时,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公司许多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他拎着几盒果切, 不紧不慢地在门口挪,又往自己嘴里扎了块芒果,嚼嚼嚼,好甜好甜。 今天江明会来。透过玻璃窗,季星潞踮起脚尖往里看。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穿着卡其色风气那个, 好像就是江明。 季星潞大喜过望, 下意识挥挥手跟人打招呼。可惜江明看不见视角盲区,自然不可能回应他, 盛繁坐在江明对面, 倒是看了个清楚。 每次只要江明一出现,季星潞的眼睛就贴到人家身上去了,跟狗闻到骨头似的。 见谁都摇尾巴。 盛繁觉得他有点养不熟。或许从前在江明那里得过好处,可现在早就分开了, 季星潞在他这儿蹭吃蹭喝还耍少爷脾气,怎么就没见对他热情一点呢? ……非但不热情,甚至在二人视线交接的那一刻,他看见季星潞还明显“啧”了一声,要多不耐烦就有不耐烦,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盛繁忽然觉得,他今天那十个巴掌,应该再打狠一点才对。 “盛先生,我已经说服我父母了。他们决定要投资,但具体的金额还没想好,等确定之后, 我会再和您商讨。” 江明今天是来和他拟定初步合同的,有林知鹤陪同,条条款款都要仔细过目。 盛繁看着他们熟练又自然的互动,不由得开始揣测,剧情进行到哪儿了?是两个人已经互相倾心?还是已经打算昭告天下。 嗯,估摸着等江明答应林知鹤后,两人会有一段时间的热恋期,不过好景不长,因为秀完恩爱没多久就爆雷了,林知鹤的白月光回国,江明发现真相,届时心碎不已。 这部分剧情是不需要盛繁干涉的。他只需要阻止那场飞机失事,再稍微做个中间人为二人牵线,达成故事的he结局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只是可能得防着点季星潞。季星潞本来就看不惯林知鹤,要知道林知鹤把自己竹马当替身、背地里还有个白月光,指不定又要干什么蠢事害人了。 季星潞在门外偷听一阵,发现他们只在谈合同,没聊什么劲爆的内容,顿觉失望,进来送了果切。 江明回头看见是他,露出微笑:“小潞,你怎么也在这里?” 换作以前,季星潞肯定会说“我是来玩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以骄傲地喊出一句:“我被盛繁录用了,到这里来上班的!” “……”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沉默。 林知鹤率先把目光投向盛繁,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 盛繁只能补充:“还没正式入职,目前只在试用期。要是试用不通过,你就给我回季家去。” “哪儿能有不通过的?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去办了。” 季星潞不满他的态度,怎么能在江明面前下直接面子? 他也想在沙发上落座,对面江明和林知鹤坐一起的,没他的地儿,就只能换到另一边,挨着盛繁坐。两人中间仿佛隔了个楚河汉界,季星潞开始吃水果神游。 林知鹤冷不丁提起:“我听阿明说,你们订婚应该也有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有确定婚期吗?” “……” 季星潞咬车厘子的动作一顿。 不是,他跟盛繁的婚期,关这个人屁事啊?他们几家的事轮得到林知鹤这个穷酸鬼问话吗!还有,你这混球刚才叫江明什么来着?! 季星潞开口刚要怼,盛繁扎起一个葡萄,伸手就往他嘴里塞,然后说:“暂时还没呢。他说进展太快了,需要时间适应适应。” 说完,给季星潞递去一个眼神,声音冷了些:“你说是不是?” 突然凶他做什么呢? 季星潞左边塞一个车厘子,右边塞一个葡萄,两颊都微微鼓起来。他不明白状况,咬着葡萄,愣愣点了下头。 给人画饼而已,嘴上说说就得了。季星潞明白,他们俩绝对不可能结婚的。 ——他不喜欢盛繁,盛繁也看不上他,两个人怎么可能修成正果呢? ……虽说早就已经做过那档子事了。 啊啊啊,天杀的盛繁!!!他宝贵的第一次啊! 江明笑了笑,发表意见:“这个确实不着急。小潞比较慢热,交朋友之前都要考察很久呢,对待这种事慎重一些,也是正常的。” “是这样吗?” 盛繁边说,边暗中朝他勾勾手指。 季星潞看懂手势,却眉头一皱,并不想跟这人亲近,结果低头发现这人又开始转腕表带,几乎想也没想,乖乖滚进了盛繁的怀里。 暴力狂! 距离骤然拉近,盛繁揽着他的肩,继续问江明:“其实我比较好奇,你们之前一起上学的事。他那时候是有喜欢的人吗?我看他总在我面前提起呢。” 怎么能直接把这种话问出口!季星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急得去抓盛繁的手,本想掐人一把给点警示,却反被盛繁扣住手掌,动弹不得。 这还没完,盛繁将他的手掌按在腿上,随后在几个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用食指,轻挠他的手心。 特别痒。 季星潞没忍住抖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耳朵尖突然就开始爆红。 这人真的有病吧?! “这个啊?有的,不过也不多……”江明似乎在回忆,想了一阵,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上学那阵都年轻嘛,还不够成熟,现在不那样幼稚了,应该也就过去了。” “说起来,盛先生问这种问题,是觉得吃醋吗?”江明笑着道破他的心思,“但你们现在已经订婚了,不用太有危机感吧?就算有人想做什么,应该也没办法的。” 盛繁回以微笑:“那可不太好说。我怕我比不上他的初恋呢,你说呢,潞潞?” 季星潞忍不住抖了下。他感觉他真得花钱请个道士上门看看了,绕着盛繁泼一圈黑狗血也行——盛繁到底被什么妖精鬼怪上了身?这狗屁称呼听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初恋?你少吃莫名其妙的醋,你别抓着我、你……” 他俩僵持不下,闲杂人等识趣离开。 等江明他们一走,季星潞忍无可忍,想甩开他的手,甩不开,只能无能狂怒地骂:“你这人有病啊!你问江明那种问题干嘛呢?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 盛繁并不生气,反而笑了:“你说谁找茬?要真算起来,这事本来就不太公平吧?我们订婚这么久,不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基本的尊重礼貌也应该要有吧。” “季星潞,我可从没在你面前提到过别人,倒是你,一见了江明就摇尾巴,不见他的时候又说想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男人说着,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掐得他生疼,声音也更冷:“别装傻,回答我。” “疼……”季星潞想要收回手,抗衡不了他的力量,语气都软了点,示弱道,“我也没想那么多,你自己非要追着问我。而且、而且你本来就不喜欢我,难道还不允许我喜欢别人吗?” 青年说着,垂下头去,从盛繁的视角看去,可以看见他毛茸茸的棕卷毛脑袋,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和唇,唇角闷闷不乐地向下拐着。 “还有,江明他应该也喜欢我的,但他现在被林知鹤缠着,所以暂时没办法脱身。只要等他们分手了,我就又可以继续找他了。” “至于你……我也不知道你喜欢谁,你又没告诉过我,我也没有拦着你去喜欢别人呢?你想找就去找啊!反正那个人也不是我,你干嘛非一天到晚缠着我,还管这管那的?” 季星潞抬起头,琥珀瞳里映出他的脸:“盛繁,你这人真奇怪。” 不对,怎么不说话了? 季星潞疑惑,他应该没说错什么吧?这本来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实在拿捏不了盛繁的心思。之前总觉得这人暗戳戳喜欢自己,几番试探后,又觉得好像不是。 如果真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对喜欢的人说难听的话,或是故意捉弄对方只等着看笑话;但如果盛繁真那样厌恶反感他,又为什么要在他醉酒难过的时候出现安慰他呢? 季星潞想不通。想不明白的问题他不喜欢去想,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总结成一句话:盛繁这人脑子是真有毛病。 这样想着,季星潞用小拇指勾着他的一根手指,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觉得咱们这婚最后肯定结不成的。” “既然这样,我觉得我们可以签一个婚前协议,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干,我们也可以签一个试试,说不定有奇效!” “……” 盛繁没想到他的话也能有这么多的时候。听了半晌,不免发笑,问他:“奇效是指什么?” 季星潞想了想:“嗯,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行啊。那你也不用到我手底森*晚*整*理下做事了,我们刚好划清界限。” 季星潞急了:“那怎么一样?!我在你这里工作是作为你的员工,跟婚约又没关系!” 盛繁气极反笑:“你觉得要没有这层婚约,你能进我公司的概率能有多大?光是面试就有三轮呢。” “我不管,反正不是你这么算的,你是耍赖皮!” 颠倒黑白真挺有一套。 盛繁又说:“既然要划清界限,那我们也不用一起吃饭了?下班我自己去酒楼,家里张姨的薪水也是我在付,我可以吩咐她只做我一个人的饭,没你什么事。” “还有家政和保洁,家里的水电,你每天上班的通勤费,这些加起来都该算清楚的,你说是不是?” “……” 季星潞败了。 他又没做过生意,脑袋里的想法直白又简单,怎么可能算得过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 面对这条老狐狸的盘问,季星潞果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过去荣华富贵的少爷日子过惯了,现在突然断了经济来源,也没人告诉他,原来生活成本这么高啊! 方方面面都要钱,季家如今不能支持他的高消费,要是再离了盛繁,他还能上哪儿要去? 在他考虑的时间里,盛繁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他却又抓了上去,双手抓着男人的大掌,态度恭敬乖巧了不少:“那、那我们先别签了吧?是我太冲动。” 盛繁就知道他会这样,抓起他的一只手揉揉掌心,思绪仿佛回到他们初次亲密的那个夜晚。 小少爷被他压着欺负了不知多少遍,哭着嚎着情绪很失控的样子,他一边做还得一边安抚,那时就紧紧抓着季星潞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再是背后拥抱的姿势,能给人不少安全感。 “还有呢?” 盛繁心情总算好了点,又问他。 “还、还有?!” 季星潞是真想不起来。 盛繁抬手戳一下他的脑门。 “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起江明,提一次就扣工资。” “……哦,知道了。” 事实证明,小心眼的男人真的不能要啊! —— 江明走了,下午茶时间来了。 盛每周一和周四都会给员工安排一次下午茶,都是一些小甜品配咖啡奶茶之类的饮品。 比如今天下午就是车厘子巧克力蛋糕,配了黄油拿铁和一小碟草莓,因为甜点师心情不错,还额外给大家烤了新发明的曲奇饼干。 季星潞别提有多馋了,没一样是他不喜欢的!眼巴巴盯着那一桌甜品,在桌前走来走去,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偷拿一份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不出意外是盛繁。 盛繁:想吃吗? 季星潞:想想想。 盛繁:想去吧。那里有监控,偷吃的后果你知道的。 季星潞:“……”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盛繁:楼下公司有个快递,你现在去拿上来。 季星潞:我不要。 盛繁:拿上来给你留一半蛋糕。 季星潞去了。 唉,有时候季星潞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残酷!酒精那么善良,甜品那么好吃,为什么偏偏都是害人的东西? 快递员就在楼下,寄了一大箱子东西,外面的包装袋是芭比粉的,用封条严严实实封好。季星潞签下名字,抱着它坐电梯上去。 在怀里颠了两下,好像有点重?什么快递要拿这种颜色的袋子装。 季星潞疑惑了下,没多想,只想赶紧回办公室吃蛋糕。 “放那就行。” 盛繁再抬手一指桌角,盘子里剩下半个蛋糕,干干净净切好,不是吃剩的那种:“只准这一次。这周去复查,如果情况不好,以后你半点糖和酒也别想沾。” 季星潞不情不愿“哦”了一声,走过来取走蛋糕。 好小一份,只有他巴掌一半那么大。盛繁真抠门。 蛋糕的味道很好,车厘子新鲜爽脆,里面夹了奶冻和果酱,蛋糕胚松软适中、湿度正好,再搭配微苦的巧克力,甜而不腻。 他吃到蛋糕还是臭着脸,盛繁不惯着他,叫他吃完蛋糕收拾卫生,顺便把快递拆了。 季星潞边吃边好奇:“你买了什么啊,袋子怎么是这个颜色?” 盛繁看了眼,摇头:“不知道,最近买了很多东西,拆了不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季星潞吃完蛋糕,着手开始拆快递。 快递袋子有两层,一层粉一层白,包装还挺严实。最里面的盒子也是粉色的,盖子上印着印章,似乎是爱心的形状,由奇异的花纹组成,挺有设计感。 但季星潞总觉得这个“爱心”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继续往下拆。 打开盖子时,季星潞彻底傻眼。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关上盖子再次打开,发现自己没看花眼。 “怎么了?” 盛繁瞧他表情不好,放下手里的事,走近查看:“寄的什么?” “……” “你自己看吧!” 季星潞不想跟他讲话,把盒子推给他,感觉无地自容。 做出这副样子干什么?盛繁觉得他莫名,但在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顿时了然。 那是一箱情趣用品。 不仅如此,花样还多,除了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似乎还塞了一点儿别的,比如旁边那副毛茸茸的猫耳朵和尾巴就可以见得。 季星潞忍不了了:“你真的是变态吧,好端端的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看来之前那个视频说得没错,男人越老越压抑,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盛繁看笑了,随后站定身体,无谓道:“谁跟你说是我买的?最近我有意向投资产品创新设计,很多人投标,都会提前把产品寄给我。” 只是他没有定向设置产品品类,没想到这种忄青趣用品都能投到他这儿来了。 除了一箱子产品,该公司甚至还给他寄了一张小卡片: 【尽情探索,激情释放,纵情享受!祝您拥有美好的夜晚!】 盛繁把那张卡片丢掉,又当众拿起一样东西。 每样产品都是套了外包装的,他随手拆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根柱状物,仿制人体肉色,顶端却是粉粉的那种。 他想也没想,伸手弹了一下它的顶端,软质硅胶就跟果冻似的摇摆起来。 还挺仿真。 全程围观的季星潞:“……” 这种情况,他可以报警说盛繁忄生骚扰吗? “只是玩具而已,有必要那么害羞?” 盛繁把东西放下,笑吟吟看着他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自己也有,上次还……” “你别说了!” 季星潞捂着耳朵大叫,感觉灵魂都被人玷污:“那种事情怎么能到处讲的!还有这是在办公室,你拆这种东西恶不恶心啊?” 盛繁好奇:“不在办公室拆应该在哪儿拆——回家拆吗?” “我懒得跟你说!” 季星潞觉得他脑子有病,讲不通道理,夺门而逃。 走的时候,盛繁可以清晰看见,他脸上的那抹红,蔓延到了耳尖和脖子。 这么经不起逗。 —— 下班后,当天晚上回家,季星潞闲来无事,突发奇想,画了会儿画。 他翻箱倒柜,找出尘封已久的固体颜料。因为好久不画水彩,起初上手有些生疏,简单勾线描摹场景人物后,直接用固体水彩在画纸上涂抹上色。 季星潞画了挺多东西。先画了一整页的卡通动物形象,有小兔子、狐狸和小熊。 说起来很奇妙,他儿时就天然地喜欢这些东西,那时最喜欢的画家还并不出名,只是个画儿童绘本的,平时行事低调,没暴露过真名和真实形象,只在署名【Summer】的IP下,出版过六本画册。 自此发行的画册,就每次署名都不一样了。 但季星潞的感觉很敏锐,就算每次署名都不一样,可他还是能通过笔下的内容认出,那是出自同一位画家之手的作品。 都说画作是艺术家自我形象的折射。通过“Summer”笔下生动活泼的卡通动物,和一个个充满童趣天真的美好故事,季星潞仿佛能看见他本人的形象。 按照季星潞的想法,“Summer”本人应该还算年轻,最多三十来岁,画里的笔触那样细腻,故事也很温暖动人,他本人应该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所以他会买下每一册,都精心收纳起来,加起来一共有十七本,都被他陈放在一个箱子里,有空就会拿出来看看。 幼时耳濡目染,长大了也想做个小画家。季星潞喜欢明亮的色彩,也喜欢华丽的童话绘本,也许它们在喜欢流行写实和漫画风格的当下,并不是主流。 但那也没关系,只要他喜欢。 简单勾完线稿,季星潞开始上色。他画的依旧是森林小动物的主题,之前画过一群动物开茶话会,但是没有完整的故事线,现在想了想,应该可以把这个背景设定延伸,画一个完整的绘本出来。 之前上大学时,季星潞计划要做绘本,可惜忙着吃喝玩乐,加之自己筹备、联系出版事宜又太繁琐,最后不了了之。 毕业了反倒想捡起来。 而且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反正盛繁会帮他的。 “……” 季星潞画笔一顿,愣了好几秒。 应该会的,对吧? 好奇怪。 季星潞说不上来,他以前做很多事,也会和别人分享成果,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因为觉得没有人懂他,又或是怕人家觉得他奇怪。 他也确实有点奇怪,性格不好,脾气很差,这些缺点季星潞自己也都知道。做事喜欢情绪化,一阵孤僻,一阵又喜欢热闹,要不是他家里还算有钱,估计那堆“朋友”也受不了他的少爷脾气,早就溜之大吉了。 可是盛繁……这人好像真的不图自己什么?盛繁比他有钱有势,甚至还得倒贴给他一笔,而他好像没有为盛繁做过什么。 正因如此,季星潞才在盛繁面前无法无天,在旁人面前多多少少会粉饰自己,在盛繁面前就从不。 有句话叫做,当你感受到安全感的时候,处在那样的环境下,才有可能释放真正的自己。 所以才会下意识依赖吗? 季星潞的心思飘得好远,翘着毛绒拖鞋、撅着屁股趴在矮桌边,嘴里咬着笔杆尖,连背后有人来了都浑然不觉。 盛繁下楼接水,路过他身边,一边喝水,一边幽幽盯着他看。 站在原地,盯着那高高翘起来的、圆滚滚的屁股蛋,看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上去犯个贱。 无声无息走到人背后,抬脚就踹季星潞的屁股,力道有些没收住,给人踹得往桌上一栽,笔头都直接戳在了画纸上,留下一个蓝色的小坑。 “……我草!你特么有病啊??!” “谁叫你把屁股翘那么高?都说了多少次了,别骂人。”这人还理直气壮。 骂人的前提应该是对象是个人吧! 季星潞气得骂他“疯子”、“神经病”,刚冒出一茬头的心思瞬间被掐灭了。 他怎么能对这种人抱有幻想?盛繁其实就是喜欢拿捏他、看他出丑,所以才答应他那么多要求的吧! 季星潞摇摇头,低头继续调水彩颜色。 要画的绘本故事,他刚才想好了,大概是一只兔子决心从城市出走,回到乡下,本想开启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没想到有一只野狐狸突然出现。 野狐狸没进过城,也不懂得基本的礼貌和规则,还遵循自然界那一套“弱肉强食”的法则。看见打理小家和田地的兔子,满心都盘算着:该怎么把小兔子吃到肚子里? 坏心眼的野狐狸趁夜潜入兔子家,想趁兔睡觉搞偷袭,却没想到从城市里来的兔子作息很不规律,已经会熬夜了。 兔子根本没睡,趴在床上看童话书,发现野狐狸从烟囱里爬出来,莫名其妙地问一句:是谁呀? 野狐狸笑说:我是来吃你的。 兔子也冷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本本:我可是有城市居民身份的兔,你是不能随便吃我的! 野狐狸疑惑:为什么呢? 兔子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这么说。进了城以后,就不应该再被弱肉强食的规则束缚了! 野狐狸说:可你现在不在城里。 兔子恍然大悟:对哦!也不对,你不要吃掉我!!! …… 好,今天就先画到这里! 季星潞收好画笔,美滋滋欣赏一番自己的画作,这一点剧情,他就画了四五页彩漫。 在手里还没拿热乎呢,另一只手凭空出现,把它夺走了。 “……哪里来的蠢兔子?”盛繁明明已经回楼上办公了,半个小时后,不知道怎么又下楼来,他借口说是接水,下楼却直奔季星潞。 “哇,这画的是你本人吗?” “我的画里有人在吗?” “噢,本兔。” “……” 每天一遍:好想离婚。 季星潞暗自摇头,捂着自己的画不给他看。 他也性情,直接伸手拿走了。季星潞不服气,还想伸手抢回自己的画,他一伸手,盛繁跟着伸长胳膊,高高举过头顶,季星潞踮着脚都没办法拿到手的那种。 简直欺人太甚!季星潞气急,伸手狠攮他一拳,正好打在胸膛上,没把盛繁打疼,自己的拳头却被硌疼了。 狗日的,平时吃什么了,胸肌居然这么硬? 季星潞收回手心疼地揉揉自己,还想卯足劲再给他来一拳,不巧兜里的电话响了,他瞪人一眼,跑到一边去接。 “喂,你好?宋修老师!真的是您吗,噢噢,您现在换手机号码了……” 宋修笑吟吟:“是我呀小潞。毕业几年,咱们好久不联系了,我以为你都忘了我呢。” 季星潞:“怎么会呢!” 在季星潞高中集训时,就认识宋修老师了。人还挺年轻,资历就已经很厉害了,毕业后被几家美院名校争着抢要,请他去学校做任课老师。 但宋修无心那些东西,家里也挺有钱,只想过逍遥的日子,于是跑到校外来当集训画室的指导老师。 那时就是他发现了季星潞的天赋,又知道季星潞的眼疾,所以对季星潞有诸多关照。这么些年了,季星潞一直在心底记着他。 宋修简单寒暄几句,而后切入正题:“小潞,我这次联系你,是想和你说件事。”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有没有机会拿国外的奖项吗?现在正好有个机会,D国有意向开设画展,想从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年画手里寻找他们想要的作品。如果成功入选,你的画会被很多人看见。” “……并且,你之前一直喜欢的那位画家‘Summer’,他之前的形象一直都很神秘,不想被公众叨扰生活,所以选择不公开个人形象。” “这次他打算在画展上现身。同样也不对外公开,只是会去现场和人互动,如果你能被邀请的话,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季星潞惊得尖叫起来:“真的假的?!!!” 正在拍画的盛繁被他吓了一跳,手机都抖了一下。 转头发现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也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只要不是江明就行。 又笑着摇摇头,偷偷拍下季星潞的画,拍摄后拖进新建的相册: 【小兔子乖乖】。 拍完照片,季星潞刚好打完电话。 盛繁好奇问他:“听见什么消息了,有这么高兴?” 季星潞摇摇头不说话,脸上的笑容说明一切,不是之前说要跟江明在一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思春脸,而是洋溢着温暖幸福的笑。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盛繁没多过问,伸手揉了把他的圆脑袋。季星潞头发是真多,圆润又蓬松,发质却是软软的,摸着手感挺好。 “画两个小时了,眼睛记得休息下,不然明天又该疼。这周六还得去复查,要是刘医生说你用眼过度,我指定得抽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回楼上加你的班去!” 盛繁不爽:“啧,真该让你陪我一起加……” 季星潞仰头,手指拉长眼睑,吐舌头比了个鬼脸。 看着欠揍。 —— 转眼就到了周六,季星潞去医院复查。 他之前去的还不怎么规律,因为不想面对更糟糕的结果,或是一成不变,每一次去复查,好像都是在提醒他,他的眼睛真的没有办法痊愈。做再多的检查,也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九月仿佛是个分界点。步入十月,A城开始降温了,气温一夜之间跌了十几度。 季星潞出门前本来选了身骚包的衣服——当然是盛繁认为的“骚包”。 正是那种腰间挖个洞、背后有镂空款式的卫衣。一出门他就老实了,冻得手指直哆嗦,紧急叫盛繁开车把他再送回去,他要换身衣服。 “不是很喜欢挖洞吗?” “我发现你这人特爱说风凉话,很欠揍知道吗?” 季星潞换下挖洞卫衣,换了衬衫配针织衫。 针织衫是浅棕色的,绣了几个偏卡通形象的小熊,不知他又上哪搞了一堆毛绒绒的胸针,在前面别几个,鹅黄色的衬衫打底,看起来很适合秋天。 为免落下个“爱说风凉话”的罪名,盛繁便开口:“你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 季星潞擦掉鼻涕,鼻尖还是微红的,“嘿嘿”一笑:“当然好看,我自己设计打版的。” “噢,就是你那个经营了半年不到亏损三百万的小众设计师品牌?” “……” “盛繁,我今天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发动汽车,盛繁忍不住笑。 “输了记得学汪汪。” —— “我看了一下报告单,你这次的情况还不错,最近作息应该规律了吧?但应该还有在喝酒,甜食应该也有吃,我猜的没错吧?” 刘医生一开口,底裤都快给季星潞扒完了,也没人告诉他眼科医生跟中医一个样啊? 季星潞点点头:“最近是有在控制了。” “刘医生,我其实想问一个问题。” 刘医生写字的手一顿,抬头:“你讲。” 季星潞犹豫,扭头看一眼病房外,一门之隔的距离,盛繁在门外等他,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您在这工作很多年了,什么情况都遇见过,所以您实话告诉我,我的眼睛,真的有治愈的可能吗?” 健谈的刘医生难得沉默,回答:“治愈?你是指哪种程度的?” “我之前告诉过你,如果是想要维持现状,我们一起努力,我觉得可以做到。但如果再想回到以前,缓解视力衰退、色盲色弱的症状,我实话告诉你,希望非常渺茫。至少在我从业这么多年来,没有见过成功痊愈的案例。” “很抱歉,虽然这样的话不太好听,但我对你得坦诚。最后的治疗结果,恐怕达不到你的预期。” “……” “我知道了,刘医生,谢谢您。” 季星潞垂下眼,语气也跟着低落下去。 这个问题他问过许多次了,得到的答案都是类似的。治不好、不可能、希望渺茫,但说不定能等到一个奇迹,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术,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已经有这么多医生告诉他,治愈不可能,所以盛繁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跳出来说,一定可以治好他呢? 季星潞决定后面找个时间,好好跟盛繁谈谈。 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别想拿根胡萝卜一直把他吊着!要是没办法治好,他们就趁早解除婚约,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场联姻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但是,不管能不能治好。宋修老师推荐的比赛,他是参加定了!弱视色盲又怎么样?他的色彩可不输那些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都走着瞧吧! 没时间留给他消沉,现在更多的是干劲,一想到自己有机会见到从小到大的偶像,季星潞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出了病房门,季星潞发现盛繁不知去哪了,刚给人发完消息询问,却听见一道熟悉的话音。 “哟,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了,还不敢认,现在发现还真是你啊?” 季星潞应声抬头,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怎么这副表情,不认得我了?”对方轻蔑一笑,自报家门,“我是夏鑫啊。” 夏鑫。季星潞到死都不会忘了这个名字。当时为了治眼睛,中间休学小半年,想要再重新读初中,公立学校不愿意接收他,他只能从公立转到私立。 来到私立中学,第一个提出要和他交朋友的,就是夏鑫。 季星潞以为是自己走运,刚到新环境,就有人愿意接纳他,没什么防备心,还把自己眼睛有隐疾的事告诉了夏鑫。 在此之前,季家人只和老师打过招呼,叮嘱平时课堂上多关照季星潞,不要让他养眼过度,这事一直作为秘密,是没有传开的。 直到夏鑫从他这里听说细节,前脚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后脚就开始背着他大肆传播宣扬,周围人看向季星潞的目光也渐渐变了。 有同情,有蔑视,甚至还有嘲笑。能在A城读私立学校的,基本都是有点家底的富家公子和小姐,一群自视甚高的人中间,混进这么一个身体残缺的,表面说该一视同仁,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编排。 季星潞忍受了一个月,终究是惧怕他们异样的眼光,选择退学回家。他听不得那些流言蜚语,索性在家闭门不出,和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要不是后来江明搬来自己附近,在江明的支持鼓励下,他重新对人敞开心扉,那样不知道还会自闭多久。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夏鑫这个罪魁祸首。 季星潞没想到自己能和他再见面。 夏鑫继续说:“啊,你不用看我,我只是每年会定期来做检查而已。” “我的身体很好呢,眼睛也没有病,你不用太担心了。” 在明晃晃地讥讽他—— 作者有话说:简单走了一下剧情~ 下章依然撒糖。 —— 带着万字肥章走来(洋洋得意) 插画活动已开!纯手工无添加~ 顺便号外一下,今天还开了新预收!《娇妻小O训夫日记》,依旧爹系×作精,不过是画风很清奇的一本,感兴趣的老婆可以去专栏看看~[亲亲] 第33章 在床上讨他欢心 真的能成吗? 今天来检查的人不多, 期间偶有两个人路过,见他们在走廊对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选择默默离开战场。 夏鑫满脸堆笑,似乎很得意。从前他就爱使这样的手段,现在也一样,他知道季星潞这人内心脆弱,听不得这样直白的话。 以前每次听到那些流言, 季星潞都会沉默离开, 后来有人告诉夏鑫,季星潞难过的时候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跑到学校后院的那棵大树下坐着吃面包, 一边掰面包喂飞到脚边的鸽子,一边暗戳戳委屈掉眼泪。 那时候夏鑫就觉得——真的很好玩! 面对他的恶意,季星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说出的话出人意料:“夏鑫,你没必要这样。过去的事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不用再跟疯狗一样追着我咬。” 夏鑫皱眉:“你说什么?” 季星潞看着他,觉得莫名:“我在骂你啊,你没听出来吗?!” 他脾气本来就不算好,过去的确受了些委屈, 但那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恶意。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钮钴禄季星潞强势回归,已然从讨好型人格变成讨伐型人格,谁也别想在他这儿占到便宜! 所以,现在面对夏鑫, 季星潞非但不害怕,反而姿态高傲,用近乎睥睨的眼神打量他: “说起来,你这人这么多年也一点都没变啊?上学那阵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感觉也灵智未开,打算什么时候修成人形?混迹社会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教过你人话该怎么说吗?” “……?” 夏鑫彻底愣住了,也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这么刚。 没记错的话,季星潞以前还是个闷葫芦一样的个性。只敢呆在角落偷窥他们玩乐,要不是夏鑫主动邀请,他甚至不敢迈出第一步。 哪怕明知道是被自己排挤打压,季星潞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某天悄无声息地退学,跟只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就逃走了。 自此往后十多年,夏鑫都没再见过他,只打听到季星潞去学艺术了——没错,这个蠢瞎子真打算去当个眼盲艺术家! 所以如今再见面,夏鑫对他的态度依然不屑,却没想到季星潞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夏鑫不服气,嘴硬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么些年没见,看你别的本事也没有,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了。” 季星潞冷笑:“你破防了就直说,我懒得跟你扯那么多!夏鑫,我到底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才能让你一塌糊涂的悲催人生稍微得到一点慰藉呢?” “如果非要我亲口承认我现在过得不好,能让你虚假地爽快一下的话,你求求我,我或许愿意做。” 夏鑫:“……” 不是,季星潞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他死死瞪着季星潞,不甘心地继续嘲讽:“你这人真是……啧,我听说你最近还订婚了啊?唉,也不知道你想的,虽说要急着结婚,结婚对象也不做做筛选,好歹挑个明面上看的过去的吧?” “结果挑了个盛家少爷。你不如出去问一圈,他在A城新贵的圈子里,风评到底有多差吧?这你也能吃得下吗?真是……” 季星潞直接打断:“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听不懂人话啊,你到底能不能通人性?” 他骂人简单又直白,没有弯弯绕绕的理性辩驳和极限拉扯,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嘴臭输出: “你他爹真是个傻逼啊。我都告诉你了,少他妈一天到晚盯着我,管好你自己。你骂完我还来骂我未婚夫是吧?他就算再差劲,我再看不上他,那也是我的事,关你屁事啊?要跟他领结婚证的是你吗你就在这叫!”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狗屁圈子,有人想入吗?加入你们能拿钱还是能怎么的?都多大人了还喜欢搞小团体呢,你回去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慢慢得瑟去吧,我不稀罕,立刻给我滚蛋!” 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给夏鑫骂得一愣一愣的,气得脸色发红。 夏鑫是喜欢小人做派没错,但也没像他这样骂过人!脏字珠子似的往外冒,谁家少爷是这副德行?没素质! “你给我住嘴!你这个瞎……” 夏鑫气急败坏,气得发抖,情绪上头了,抬手甚至想打他。 空中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却有另一只手出现,凭空把他截住。 对方的力道奇大,夏鑫毫无防备,等他反应过来,只觉手骨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快要被对方捏断了! “啊啊——!!!” 夏鑫尖叫出声,在他失去风度破口大骂之前,盛繁利落松手,将他掼在一边的墙上,站在季星潞旁边,疑惑开口: “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挡我道。” “你、咳咳!你他妈——” 夏鑫捂着手腕,面色如纸,冷汗涔涔往下滴,如果说刚才面对季星潞是轻蔑,此刻看向盛繁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怨毒。 “你是谁?” 盛繁挡在季星潞身前,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您应该不会不认识我啊?我就是您刚才骂的,在新贵圈子里风评奇差的人。” 夏鑫慢慢睁大眼,似是不可置信:“你是盛、盛繁?!” 怎么回事!传闻不是说盛氏集团那少爷,不学无术、是个浪子吗?怎么今天一见,根本不像是会出去寻花问柳的那种人。 眼神锐利而精明,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俨然是上位者的姿态,怎么可能是他们认为的草包花花公子? 盛繁冲他笑:“怎么,见到我很意外?奉劝你们造谣之前,多少还是做一下实地调研呢?也不至于传得太离谱,你说是不是?” 夏鑫哑口无言,心虚低下头,连声说“是”。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夏家少爷?”盛繁继续问他,“说起来,你父亲最近有想跟江家合作,顺便再跟盛氏牵线,但最后能不能成,其实都得看我的意见。” “你觉得,我能答应他的概率会是多少?” “这个问题,我之后可能得跟你的父亲好好探讨一下了。” 夏鑫的脸色更难看了,红了青,青了白,白了紫。一阵森*晚*整*理一阵的,好不精彩。 夏家的经营状况不太好,因为跟不上市场,利润率逐年走低。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最近在攀高枝,说是找了个大客户,如果能成功搭上对方这条线,就可以挽救夏家于水火。 可夏鑫怎么都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他爹攀上的居然是盛繁。 要是被父亲知道,因为他搞砸了合作,那还得了吗?他那个一身横肉而且脾气火爆的爹,估计会拿皮带把他的骨头都抽断! 夏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盛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就当是我嘴贱,我很抱歉您别告诉我爸……” 盛繁挡在季星潞身前,季星潞探出半个脑袋看他,脸上都是得意的笑,仿佛在说:叫你招惹我,我现在可有人撑腰了! 多神气呢。 盛繁暗自摇头,反手抓着他的一只手,捏了捏手心。 夏鑫似乎看明白盛繁的眼神,嘴唇嚅嗫几下,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星潞点点头:“还有呢?” 还挺上道的,有人撑腰就翘尾巴,别提多得意。 “还、还有?”夏鑫咬咬牙,“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还有以前的事……也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季星潞苦恼,手还和盛繁拉着,他仰头看着男人:“怎么办,我应该原谅吗?但我感觉他挺不服气的,你怎么看。” 盛繁:“……” 他还能怎么看?站着看呗。 “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我们还有事——不过这事并不算完。” “盛先生!我——” 瞧夏鑫那着急的样,季星潞没忍住笑出声,被盛繁拽着手走远了。 “你干嘛拉我?我还没笑完呢!” 盛繁真想给他一个脑瓜崩:“你还敢笑?我出去抽了会儿烟,你又给我惹事。” 要是刚才他再来晚一些,夏鑫的巴掌估计直接落到季星潞脸上了。 季星潞脾气那么大又那么傲的一个人,要是被人给扇了巴掌,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季星潞抓住盲点反击:“你到了医院还抽烟?怎么不直接抽死你。” “有个东西,叫做吸烟区。” 他冷笑一声,一指墙上的禁烟标识宣传语:“看见了没?医生都说喜欢抽烟的人会早谢!” 盛繁额角青筋暴起,咧出一个笑:“我早不早谢,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男人说着,俯身靠近,身上带着极淡的烟草味,还有木质的香水气息,盛繁同他耳语: “还是说,你想要再试一下?” 距离太近了,季星潞惊得抖了下,赶紧往后缩,“那、那还是算了。” 这局是盛繁赢,他重新站直,又问道:“对了,你跟夏鑫,之前有过节吗?” 是的,盛繁不知道他们中间的故事,也不知道到底谁占理。 原书剧情里,有简单提过,季星潞因为眼疾,受过不同程度的排挤和孤立,后来在竹马江明的帮助下才走出阴影、渐渐开朗,但并未具体写过这段经历。所以盛繁并不了解。 不过他这人一向帮亲不帮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季星潞的错,是季星潞先出言不逊、挑衅对方,那也应该是他把人领回家收拾,轮不到旁人来造次。 季星潞点点头:“对啊,以前上学他就很看不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他先来招惹我的,自己说要跟我交朋友,结果后面又带人孤立我,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盛繁低头看着他,季星潞现在的表情可生动,没有对过往悲惨遭遇的伤痛,只有恨当时不能及时反击的悔恨。 他笑说:“我还以为你又会哭。” 季星潞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盛繁又看了会儿,抬手捏他的脸,“在我面前动不动就哭,在别人面前倒是能硬气一回。” “还有,你终于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夫了?” “唔、你说话就说话,捏我做什么?狗爪子撒开!” 季星潞被他捏得脸颊疼,没好气拍了他一巴掌,成功夺回自己的脸蛋,手掌揉了揉。 “呵,劝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觉得他当我面说这种话,其实就是在骂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盛繁哭笑不得。 “行行行,说到底还是怪我。怪我这个未婚夫不能给你脸上贴金?” 季星潞想了想:“确实。你能不能多提升自己一下?” “你指哪方面?” “呃、就……” 季星潞本想抓住机会,狠狠数落他一番,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不出口。 嘶,你要说盛繁这人没钱吧?盛氏集团规模那么大,还被盛繁经营得井井有条,哪里像是没钱的样子。 要说盛繁这人颜值低,那就更不可能了!季星潞总归有点审美和职业操守在,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要说盛繁身材差点意思?季星潞紧急打断这个想法。盛繁这人身材如何,只有他最清楚了,那天晚上身体力行地体会了一把,要多实在有多实在。常年健身的人还是不一样,腰腹都格外有劲儿。 思来想去,季星潞能挑刺盛繁不好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一个“性格不合”。 所以他开口:“你脾气太差了,对我一点儿都不好!还有上次吃面给我煎的蛋也很难吃,都糊了!” 盛繁看他憋了半天,却只憋出这么一个答案,实在是图穷匕见。 “是我的错,我改行了吧?”盛繁继续打趣他,“那你呢,小少爷,这种事都是相互的,你也得让我有面子才行,你说是不是?” 他以为季星潞会反省自己,谁料对方反倒奇怪地看着他,似乎很不解。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我很差劲?我是季家的独生子、国内顶尖艺术名校毕业,长得也不差,上学那阵多少人排着队追我,你知道吗?” 言下之意:配你绰绰有余。 盛繁觉得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人不要脸到一定境地,是真的可以刷新三观的。 他领着人走出医院,手臂熟练地往季星潞肩上搭,季星潞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已习惯被他这样搂着。 “晚上要吃什么?” “想回家让张姨炖玉米排骨汤……你现在给她打电话,我回家就要喝到。” “哪儿能这么快?” “那顺便再去吃十字路口那家老式糕点吧,我看他们最近新出了栗子酥!” 盛繁戳他脑门:“说好的不吃甜食呢?” 季星潞捂着脑袋躲:“你也说好了,检查结果良好的话就准我吃的!”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你学小狗叫我就给你买。” “言而无信你混蛋!” “小狗不是这么叫的~” —— 可喜可贺,在季星潞的不(死)懈(缠)努(烂)力(打)下,盛繁最终同意他买了两个栗子饼。 一个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小小两个,在车上季星潞都舍不得吃,就在怀里稳稳揣着,打算等回家慢慢享用。 盛繁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甜食?难怪一身肥肉。 “小潞回来啦,你要的排骨汤张姨给你煲上了,姨回家还有点事,孙女烧还没退呢,就先回去了。” “好,张姨路上小心!” 晚餐是最爱的排骨汤,还能吃上酥甜的栗子饼,今天气温骤降,季星潞的心里暖暖的。 他开了电视,在沙发上吃饼。盛繁上楼处理工作,临走前叮嘱他说:“别把渣掉在沙发上。” “我的嘴又不是漏斗!” “那也不一定。” 不气不气,季星潞,能跟这种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还和平共处,这是你的造化! 季星潞继续小口小口吃着栗子饼,吃到一半,接到一通电话,是姑姑季青打来的。 姑姑打来电话有两个目的。一是提醒他天气转凉,记得多添衣物、好好保暖,季星潞应下了。听见她说后面的话时,嘴里的栗子饼瞬间都不香了。 “小潞,姑姑也是没办法了,你知道季家的情况,现在的确周转不开。如果盛先生肯帮我们一把,那情况会大不一样的。” 季家公司运转早在几个月前就有问题了,因为用人不察,一时疏忽,对方背着他们捅了不少篓子。 等问题浮现出来的时候,为时已晚,现在只能亡羊补牢,想办法把之前的窟窿填上。可如果这样的话,公司的资金根本不够,紧急需要一大笔钱。 季青表示,如果连盛先生也不肯帮他们,那就只有四处筹钱;如果筹钱也失败——季家就得宣告破产了。 “破、破产?!!!” 季星潞吓得嘴里的栗子饼都掉了出来,在沙发上碎成渣。 那那那那那怎么行啊?!要是季家倒台了,他上哪儿去当少爷呢? 不对,到时候别说做少爷了!季星潞性子直、嘴也毒,之前老爱跟一些人硬碰硬,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人,要是那群人都知道他家破产了,那他可不得被人踩进泥地里、再也抬不起头吗?! 那样的话,他的人生就全完了!!! 香甜酥软的栗子饼还剩下半个,季星潞压根没心情吃了,又问季青: “姑姑,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是我去找他?我不知道公司什么情况,不应该你和爷爷去问盛家吗?我们现在都联姻了,他们应该没理由不帮我们吧!” 理想很丰满,季青却叹气:“小潞,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咱们现在是明面上缺钱,盛氏不一定愿意帮衬,因为这可能是笔赔本买卖。” “但你现在跟盛先生有婚约,如果你能说服他,那结果很可能就不一样了。你们也同居这么久了,关系应该很亲密才对,我相信盛先生愿意听你说话的。” 季星潞:“……” 真的假的,他怎么不知道?盛繁不按着把他的屁股抽烂就不错了! “我知道了姑姑,我会想办法的……如果可行的话。嗯,回见。” 挂断电话,季星潞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事已至此,他必须得豁出去了! —— “快递明天到?你送到小区门口就行,物业会送进来的。嗯,我姓盛。” 策划案改到一半,快递公司打来电话,说是之前买的玩偶到了。 这小东西还挺有逼格,过了三道海关才能送到他手上,卖家有提前发来照片确认,是只兔子造型的玩偶,颜色很奇特,像打翻了油画盘,加上各种纱料和布料拼接,本体还有刺绣。 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盛繁看了眼就没管,手机撇在一边。 书房门被敲响,最后是季星潞慢慢探头,扒着门板看他。 盛繁眉毛一挑:“又想做什么?” 季星潞一露出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一肚子坏水的表情,那就准没好事发生。 季星潞抿了下唇:“排骨汤好了,你要喝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汤又不是给他炖的,问他做什么? 盛繁戳破他的伪装:“别说没用的,有屁就放。” “你说话真粗鲁!” 季星潞不情不愿走进来,朝他走近几步,姿态扭扭捏捏。 “其实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不同意。” “……” 你这人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呢?! 盛繁心中早有答案,却不直接挑明。季星潞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在窝窝囊囊跌落云泥、从此受尽屈辱,和忍这一时欺辱、换来以后荣华富贵中间,毅然选择后者。 “我想跟你借点钱。” “又借?”盛繁看着他,“你六万六的玩偶明天才到,上一笔账都没还清呢,又想买什么了?” 季星潞疑惑:“还什么帐?你不是都说好了要送我吗!” “行。那你要借多少?五万,十万?” 季星潞默默比了个“五”。 盛繁眉心一跳:“五十万?” “五百万?” 季星潞的手还没放下,他气得七窍生烟。 家里的捣蛋鬼这是升级成吞金兽了? “五千万?五个亿?季星潞,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吗?” 季星潞自知理亏,慢吞吞点头,十个手指不安分地搅在一起,都快打结了。 “我知道可能有点多,但我后面会想办法还的,可以先欠着……?” 盛繁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季星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拿人手短,乖乖走上前去。 他刚走到男人跟前,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面前的男人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攥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你干什么?!” 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身形不稳,直直撞进他怀里。盛繁的胸肌和骨头都好硬,磕得他鼻尖生疼。 他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一重,盛繁揽着他的腰,让他在自己腿上坐下。 姿势亲昵得像彼此依偎在一起,季星潞觉得不自在,手掌抵着他的胸膛,想从他身上下来,却听见头顶传来命令式的口吻: “别动。” “……” 有点吓人。季星潞象征性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只能在他腿上呆着。 盛繁垂眼看着他:“你说你想借五个亿,恐怕不是以个人的名义吧?” 季星潞就算再挥霍无度,也不可能突然就要这么大一笔钱的。 怀里的人愣了愣,手指攥紧衣角,随后点点头。 “说清楚事情原委,我再做考虑。” “家里、家里公司出问题了,需要一笔钱,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只能来找你。 这五个字的意思其实很微妙。第一种解读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所以遇见困难第一时间想找你解决,因为你给人的感觉更可靠。 至于第二种,就不太好听了。因为你这人是个超级无敌蠢蛋冤大头,我知道不管我干什么蠢事坏事缺德事都有你兜底,所以遇见报应和麻烦第一时间只想找你分担。 盛繁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星潞是第一种——如果是第二种的话,季星潞就真的死定了! 盛繁的手在他腰上游走。小少爷的腰肢很细,肉却软软的,捏起来手感很舒服。季星潞却觉得不太舒服,在他怀里抖了几抖,因为有求于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忍着。 ——盛繁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玩法。 于是他继续问:“季家要借钱,第一反应怎么会是找我?不能先去跟银行借吗?” 季星潞有点急了,仰头看着他:“可是去银行借有利息,还要抵押财产呢?万一我们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盛繁:“……” 意思是在他这里借,还不上就没问题了是吗? 盛繁气极反笑,伸手捏他的脸:“谁告诉你,在我这儿借钱就没利息了?小少爷,我是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唔、你轻点儿!” 季星潞被他捏脸都不生气了,只抓着他的衣服求饶。他松开手,季星潞小心翼翼问:“那、你想收多少利息?” 如果是百分之十以下,不需要抵押的话,那他还能够接受,季家几年之内东山再起,应该也有还上。 盛繁却开始溜他,做出很苦恼的样子:“还没想好呢?” “那可以先借吗?等你后面想好了再……” “我的意思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借给你。” “!!!” 季星潞这下是真生气了,又是让他摸腰又是捏脸的,叽里咕噜扯了一堆,结果盛繁居然说“不借”? “哪儿有你这样的?盛繁,我们还有婚约,你也应该履行一下义务才行!” “什么叫义务?把我的钱变成你的,这是义务吗?” 温香软玉在怀,盛繁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刚才隔着衣服摸,这会儿已经伸到衣服里面去了。男人的指尖有些凉,他的腰本来就敏感,冷得他止不住颤。 “我、嗯,我也没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帮帮忙,你少造谣了。” “嗯,好吧。如果真按你说的,季家有困难,我应该伸出援手,这是履行我的义务。权利义务都是双向的,你又该做些什么呢?” “……我?” 季星潞茫然,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很近,盛繁狐狸似狡黠的笑脸近在眼前,眼里分明写着狎弄的意思。 有求于人,他不得不认栽:“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会尽力去做。” 盛繁微笑,俯身靠近,贴在他唇边说了几个字,他的脸忽然就开始爆红。 之后慌里慌张从人腿上下来,嘴里说着“那我再考虑考虑”,几乎是跑着冲出房间。 季星潞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刚才盛繁对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得想办法讨我欢心。 第二句是:在床上那种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盛繁:老婆就要抱在怀里当洋娃娃玩! 早知道能用钱拿捏,就少走这么多弯路了。 第34章 羞耻的小猫尾巴 让我摸摸~ 翻来覆去一整晚, 季星潞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真被盛繁拿捏。 虽然盛繁说了那样恐怖的话,但也就不见得是真心的, 指不定是为了打趣他、想看他难堪,才故意说的。 所以季星潞决定主动出击! 他连夜翻出之前的视频,开始研究“拿捏老男人心法”。 拿捏老男人第一式:要温柔小意。要体会对方的难处、营造温柔可人的形象,不能跟老男人对着干。 这一点季星潞觉得自己办不到。盛繁有时候不做人,难道他也得顺着吗?那肯定是不行的, 更何况他这脾气也忍不了, 可以直接Pass了! 拿捏老男人第三式:要在床上迎合。满足老男人表面正经实则变态的癖好,季星潞更不可能做了!他们之前滚床单都纯属意外呢, 他怎么可能再主动送上门去? 盛繁这个老东西已经压抑成那样了, 昨天晚上对他说那种模棱两可的话,之前还对着一个仿真小玩具产生兴趣,要真到了床上,不知道得再把他弄成什么样呢!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招了——要想拿捏男人的心, 先得拿住男人的胃! 修炼厨艺嘛,厨房里的那点事,应该还是不难的!虽然季星潞当了二十多年的少爷,下厨房的经验为零,唯一一次施展厨艺还是因为半夜饿得心慌, 连夜爬起来煮泡面。 别的不敢说,至少他煮泡面的技术一流!煮出来的面条软糯弹牙,面汤也不会太咸。 这么一看,他其实挺有做饭天赋的是不是?季星潞脑袋本来也聪明,肯定学一样会一样。 说干就干!季星潞立刻给张姨发消息,让她明天上门早点来, 顺便多买点食材,自己打算动手Diy。 张姨表示震惊:小少爷您十指不沾阳春水好多年,现在居然要学着做饭了吗? 季星潞回了个“微笑”表情包:偶尔也想尝试尝试嘛。 张姨:好。那需要买点什么?你也没做饭经验,还是我自己看着买。 季星潞:买盛繁喜欢吃的吧。 张姨:原来是你们小两口想一起做饭。但是盛先生喜欢吃什么,他也没告诉过我,平时都是根据你的口味来的。 季星潞:…… 季星潞: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不知道啊,盛繁也没说过。平时吃饭都是参考他的口味和意见,菜品都是他钦点,盛繁属于是有啥吃啥。 这么一看,貌似还挺好养活的。 沟通无果,季星潞临时上网找了几个菜谱,看人家做糖醋排骨、锅包肉、手撕鸡、炸大虾,就叫张姨买了这些食材。 看视频研究了一下,步骤似乎也不难?他跟着教程一步步来,肯定能成的。 为了借到那一大笔钱,季星潞行动力直接Max! 次日,季星潞就起了个大早。毕业之后,他再没起这么早过,被七点半的闹钟叫醒时,只觉得魂都要飞了。 为了他的五个亿,和以后的荣华富贵,他这把真拼了! 兴冲冲跑去客厅开门,发现张姨在门外等着,他冲人甜甜地笑,说“谢谢张姨”,接过几大袋子菜,发现比想象中沉,得两只手一起才能拎动。 居然有这么重吗?他看张姨一只手拎得轻轻松松啊! 张姨问他:“小潞,真不需要我帮忙?怕你们没什么做饭经验,不会弄,我帮你们备菜吧。” 季星潞疯狂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这两天就给您放假啦,您顺便回去照顾好孙女再来吧!” 张姨心里一暖,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好,我就先走了。” “嗯嗯!” 季星潞拎着菜进门,低头看那几袋子东西。 一袋子葱姜蒜洋葱之类的调味品,一袋子油盐酱醋,还有一袋子肉和菜。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多。 看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盛繁周末一般九点十点才起床。 应该……来得及吧? —— 盛繁是被一阵“咚咚”声吵醒的。 周末不用加班工作,他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打算一觉睡到中午,结果大清早就有人扰他清梦,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起初以为是意外,又或者是外面在装修,忍了一阵,然而越隐忍,就发现那声音越大,而且逐渐嚣张。 断断续续的噪声第四次响起时,盛繁确认那声音来自自己家,他忍无可忍起床,打算去找季星潞要个说法。 他以为人在卧室,用力敲了两下门,语气不大好: “大早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 房间里无人应答。盛繁再敲了两次,还是没人。 他推门而入,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闹鬼了是吗? “咚!咚!” 原来没闹鬼。噪声又响起来了,盛繁仔细听了会儿,发现这声音来自楼下的厨房。 总不可能是张姨吧?她做饭可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盛繁下楼查看,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 至少对厨房来说是陌生的,季星潞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下厨? 他没惊扰对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阵。 “呼——这次一定行!” 季星潞不知把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砍刀翻出来了,快有一只手臂那么长,厨师才会用的专业级刀具,盛繁当时买了配套的厨具,商家免费赠送的。 张姨平时做饭,一把菜刀一把小刀就够用,谁跟他一样用这种刀?真是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季星潞高高举起那把刀,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悲壮,而被他搁在菜板上的,是一截肋排骨。 在肋排骨旁边,还有一只用盘子装着的、被砍得千疮百孔,皮和骨头却还连在一起的整只生鸡,鸡的旁边则是之前常用的菜刀。 “……” 面对此情此景,盛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做的只有挠头。 这又是搞哪出? 季星潞全然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站了人,拿起砍刀就一阵劈。他力气不够大,一刀下去劈太猛了,骨头没完全断,反而震得他手麻,吓得他一激灵,没握住那把刀,长刀的刀尖朝下、直直掉在地上。 还好他反应足够快,后撤一步躲过了。削铁如泥的菜刀要真落在他的脚上,脚掌估计都得砍掉半截。 吓死人了。 季星潞心脏“咚咚”跳个不停,一阵后怕,弯腰想捡起那把刀,背后的玻璃门被人拉开了。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盛繁。盛繁头发乱糟糟、睡眼也惺忪,明显没睡醒,问他说:“你想做什么?” 季星潞重新低下头,声音弱弱:“做、做饭。” 但他好像被饭给“做”了。 一大早来这么一出戏,盛繁有些抓狂,想骂人都不知道从何骂起,只问他: “张姨今天没来吗?轮得到你来做饭?刚才菜刀要是没握住飞出去了,你猜能不能把你劈个对半?” 他的描述实在恐怖,季星潞试想了下,觉得后怕,起一身鸡皮疙瘩,但又嘴硬道:“哪儿有你说的这么离谱?我也没蠢到那种程度。” 盛繁懒得理他,弯腰把长刀捡起来,往桌上一摔。声音尖锐嗡响,季星潞听得心底犯怵。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吧,这人怎么又生气啦? “说吧,又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季星潞,视线从上到下,发现季星潞的手往后缩了缩,藏在身后。 盛繁察觉异样,说:“把手给我。” 季星潞死命摇头,继续往后藏。 男人耐心耗尽,没同他废话,拽着他的胳膊,逼他伸出手。季星潞的手指还蜷着,不想给他看见,他上手就掰,误触及刀口,疼得季星潞一抖。 盛繁不语,继续一根根掰开他其他的手指,一共十个指头,三个擦出了刀口。伤口不深,浅浅擦破一层皮,刚好见血的程度。 “疼……” 季星潞摸不准他的脾气,被他掰疼了,表情又可怜兮兮的。 盛繁冷笑:“这算什么,苦肉计?你知道我不会吃这一套。” “什么苦肉计?你觉得我会随便伤害自己吗!我只是想做顿饭,又没进过厨房,所以就……” 盛繁很烦躁:“谁让你进厨房了?家里请的人是摆设吗?还是张姨又惹你不高兴了,你的脾气怎么总那么大?” “……你真生气了?” 季星潞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发了火,自己只是想老老实实做顿饭,又没干别的,至于这副样子吗? 他垂下头,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盛繁,你别生气。” 一做错事就装傻卖乖,拿捏人心这一套玩得真挺六。 “……” 盛繁从前往后抓了把头发,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思来想去,他把这归咎于起床气,周末早上被人扰了清梦,脾气自然很大。 盛繁很快冷静下来,“你听着,季家的事,我会酌情考虑。但如果你再干出这种蠢事,我一定不会答应你的。” 他刚说完,又闻到一阵糊味,用无比困惑的眼神盯着季星潞。 季星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指一指旁边的锅:“我在烧水呢。” “……好像烧干了。” 毁灭吧,这个世界。 —— 饭没做成,锅还报废一个。季星潞彻底老实了,被人摁在腿上包扎手指。 酒精消毒的时候,他疼得慌,想收回手指,却被人摁着手掌,整个人又被盛繁搂着罩着,逃无可逃。 “再乱动抽你。” 盛繁被他气恼了,懒得跟他讲道理,说的话也孩子气。 “不,等会儿上完药就抽。” 季星潞不敢动了,只期待他动作慢一点,又“嘶嘶嘶”个不停,宛如赖皮蛇转世。 直到三个手指都包扎完,右手两个创可贴,左手再一个,他不禁开始担心,晚上洗澡会不会又疼? 盛繁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问他:“在沙发上趴好,再想办法跟我解释,怎么会突然想做饭的?” 季星潞不情不愿从他身上起来,乖乖趴到一旁的沙发上,内心忐忑,又低下头:“是你说的。” “哈?”盛繁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季星潞不服,扭头看他:“你就是说了!你昨天说让我想办法讨好你,但又没说该怎么做,我才想到做饭的!” 敢情到头来还怪上他了?盛繁没话说:“我不是跟你说可以——” “算了。” 他叹气,季星潞不是第一次犯蠢,他早该习惯。 盛繁在他身边坐下,大掌抚上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摸到后腰的位置,将衣服掀上去一截,开始捏他的屁股肉。 “这种事也需要我教你吗?” 季星潞抖抖抖,看着他,又点点头。 季星潞又不会读心术,哪儿能猜到他喜欢什么、会被什么东西取悦呢? 他看着盛繁起身去楼上卧室,几分钟后又下来,手里多了一副东西。 季星潞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之前在公司里,由他亲启的,一箱子忄青趣用品里面的东西。 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和一条猫尾巴。 季星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面露难色。 “你还真把这种东西带回家了!你这人……” “还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盛繁想对自己做什么,季星潞感觉背后发凉。 天呢,他不会要下海了吧! 盛繁举了下手里的东西,平静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见季星潞很为难的样子,若有所思:“你不想吗?也可以的,但你要的五个亿……” 不带这么拿捏人的! 季星潞心都凉了半截,想他季大少一世英名,在外名声赫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屈尊戴上这种东西?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季星潞咬咬牙,心一横,决心豁出去了。 “我戴、我戴,你给我吧……” 季星潞伸手去接的时候,羞耻得不敢看他的眼睛,接森*晚*整*理过猫耳朵发箍,戴在头上。 刚戴上去有点歪歪扭扭的,盛繁好心伸手帮他扶正,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别忘了还有这个。” “谁家好人会戴这种东西啊!” 这也太羞耻了点吧? 盛繁对他微笑,抬手比了个“五”,他感觉心都碎了。 季星潞两眼一黑,忍辱负重。他发誓,他就低这一次头!等日后季家东山再起,到时候他一定要盛繁好看!!! 拿过东西仔细查看,还好还好,猫尾巴是穿戴款,可以别在腰间。 季星潞笨手笨脚,拿起它往身上套,他的腰太窄,刚套上去松松垮垮,绳索要从背后拉紧才行。 小少爷手忙脚乱穿上去了,还在找办法收紧。盛繁已经走到他身后,一拉抽绳,主动帮他系紧了。 “这样会勒吗?” “还、还好?”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季星潞脸热得快爆炸,抓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盛繁,那个,能不能再商量……” “没得商量。除非你不想要……” “我要我要!我乱说的,我可乐意了,你千万别反悔!” 出息。 盛繁笑着摇头。 早知道能用钱拿捏季星潞,他也省得走那么多弯路了。 片刻后,盛繁对他说:“好了。” 季星潞不敢转身面对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听见他说:“噢,不对,好像还差一个。” 说着,盛繁勾着他的腰带,重新把他拽回来,大掌在他腰上胡乱地摸,嘴里喃喃:“在哪儿呢?啊,找到了。” 随后,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一阵“嗡嗡”声也跟着响起。 季星潞还处在状况外,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戴着的这条猫尾巴,居然是电动的!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回头看自己的屁股后面。发现那根雪白的猫尾巴,正左右摇摆运动着,非常生动仿真,像真正的猫咪摆尾一样,灵动又可爱。 太羞耻了。 季星潞无地自容,盛繁却笑了起来,伸手从上到下摸了一把他的尾巴,得出结论:“还挺软的。” “你非要这样吗?” 季星潞目光楚楚地看着他,渴望唤醒他的最后一点良知。 但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没办法唤醒的,盛繁又拍拍他的尾巴,对它说:“听话一点。” 那也行吧。 季星潞今天反正是豁出去了,也不差这一点,他又问:“你要我戴多久?” 盛繁想了想:“二十四小时?” 季星潞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又补充: “当然了,不会只有这一次的。你要从我这儿捞走五个亿呢,按你一个月五万的工资折算,你得给我打工多少年了?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你可得想想,你要做些什么,才能还上这笔债务的利息?” “……” 步步紧逼,简直欺人太甚! 季星潞瘪嘴:“那、那我现在都答应你了,你记得千万别说出去,家里人不知道我在外面做这个。” 盛繁:“……” 季星潞这话说的,搞得好像他逼良为娼一样! 盛繁没答复,退后两步,喊了一声“季星潞”。 他应声回头,“咔嚓”一声,相机没关静音,盛繁堂而皇之把他现在的模样拍了下来。 “你干嘛!!!” 季星潞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去夺他的手机。 一步之遥的距离,盛繁长臂一伸,大掌按住他的脑袋顶,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边欣赏手机里的照片,一边说:“这张不好,再来一张。” 刚才都是在蓄力,季星潞这下才是真的要哭了,他都已经这么配合了,盛繁为什么还要这么为难他? “欸,先别哭,笑一个——” 盛繁将镜头重新对准他,露出熟悉的笑容,胜券在握、好整以暇,全然是得胜者的姿态,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小少爷,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把照片传出去的。但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了,你肯定得配合一点,我才能更好履行承诺,你说是不是?” “……是、是。” 季星潞有点委屈,又不敢表现,这次是真被他拿捏住了。 青年重新抬起头,棕卷毛被盛繁揉乱了,刘海凌乱地耷拉下来,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看起来像被人欺负蹂躏得很过分的样子。 ——然而盛繁对他做过最过分的事,也就是叫他配合拍张照而已。 “行了,别磨叽。” 盛繁放开他的脑袋,改为拽他的手腕,借力将人往怀里一扯。 季星潞被他摁在怀里动弹不得,也不敢挣扎,再眼睁睁看着他高高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以一个俯拍的视角,镜头里可以完美装下他们两个人——也包括季星潞头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小尾巴。 “要笑啊,乖乖。” 盛繁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最有耐心,对人的态度也亲昵和善,伸手轻轻拍他的小脸蛋,他被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里都在滴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缺德的人?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照片定格。季星潞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碎掉了。 大概是他的节操,和他的尊严。 他的人生,全被盛繁毁了。 “呜……” 拍完照片,季星潞的笑脸秒变哭脸,一下子挤出两滴泪,看着好不可怜。 瞧他这副样子,盛繁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了?可他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事,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季星潞又捂着脸抽泣了几声,盛繁本想问他今天想不想吃小蛋糕?准许破例一次。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季星潞说:“你都这样对我了,那我能不能再多借一点?五个亿感觉好少啊。” 盛繁:“……” 他收回他刚才的所有话! —— 因为猫耳事件,小少爷一整天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盛繁不在意那么多,两人在别墅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出门接水的时候撞见对方,他就忍不住摸摸季星潞的小耳朵、撸一把长长的尾巴,搞得季星潞看向他的眼神都奇怪了。 好像在看什么怪叔叔。 好吧,其实盛繁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过去他一直觉得他对猫猫狗狗都无感,路边遇见偶尔会逗一下,但从未萌生过想养宠物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那样太麻烦。他不为他认为无价值的事物付出时间和精力,养宠物也并不能带来什么实际的经济价值。 但就在今天,看着扮成猫的季星潞,盛繁有一瞬间的动摇。 或许,大概,可能,也许……他想要养一只猫了呢?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他前脚萌生想要养猫的想法,后脚就在朋友圈看见沈让发的动态。 沈让是标准的社畜男,戴眼镜、书生气,笑起来像个好欺负的老好人,在职场里不爱笑的时候却很有压迫感,做事风格一丝不苟,比起盛繁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个铁血猫奴。沈让入职不久,就对盛繁表示过中忠心:短期内,自己一定不会从盛氏离职的,因为他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过渡! 没办法,因为A城寸土寸金,沈让之前本来和人合租蜗居,房间窄小、诸多不便,但倒也能过。直到某个雨夜在路边捡到三只猫,因为沈让一时心软,就此展开一段孽缘。 对于爱猫人来说,自己的吃穿用度可以随便,可为了养猫,沈让搬出自己的蜗居小室,斥巨资在青年公寓租了独间。因为要负担沉重的房租和三只猪、啊呸,三只猫的伙食,比背了房贷还辛苦,沈让就绝不可能从盛氏离职了。 身为一个铁血猫奴,朋友圈也只有两种动态。一种是吐槽上班辛苦客户二臂,另一种就是发一些养猫日常了。 一只黑猫,一只三花,还有一只超能吃的橘猫,每顿都要吃三个罐头的那种。 盛繁看了一会儿他的朋友圈,一路点赞点着玩,点到第九条的时候,沈让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 “单身爱猫男”,这是他给沈让的备注。 单身爱猫男:老大,您在做什么呢? 盛繁:点赞你的朋友圈。 单身爱猫男:……? 单身爱猫男:求您别这样。我做错了什么可以提出来,我改,您这样我真害怕。 盛繁不解:有什么好怕的,我难道还能吃了你? 盛繁: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养猫?不会觉得麻烦吗。 要提起这个,沈让可就不困了。 单身爱猫男:因为猫咪就是天使!唉,我有时候都会惊叹,造物主怎么能创造出这样的萌物。您知道我背井离乡来A城打拼,在这边没有亲人朋友,它们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慰藉了。每次上班压力大到崩溃,一想到家里还有它们等着我,我就觉得充满希望! 单身爱猫男:至于麻烦嘛,肯定也是有的。 一号小黑是只奶牛猫,乍一看本来是全黑的,谁知道肚皮底下有一块毛是白色的,比例失调的牛多奶少。小黑特别神经质,不是喜欢把东西推到地上、就是把沙发和床垫抓个稀巴烂。 二号三花是个乖巧的孩子。沈让说养田园猫一定首选三花,因为它们脾气都很好。 三号橘猪就不用说了。如果有一天沈让被吃垮了,橘猫的贡献功不可没。 哦…… 盛繁看完消息,若有所思。 沈让养猫的日常是这样,仔细一想,他养季星潞的心路历程好像也差不多。 单身爱猫男:怎么了Boss,您突然问我这个,难道是想养猫了? 单身爱猫男: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给您推荐推荐。我有个朋友刚来A城开宠物店,目前是试营业阶段,开业还有折扣呢,她人也可好了,可以给您包全套、告诉您该怎么养,售后也很长。您有意向的话可以找她。 单身爱猫男:【推荐联系人】。 盛繁:我知道了。不过暂时不用。 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把家妻当小猫小狗逗。 第35章 勾引 其实是自己爱脑补! 按照约定的那样, 季星潞真的戴了一整天的猫耳朵和猫尾巴。 他庆幸今天没让张姨上门,否则自己门都不敢出了。午饭没人做,盛繁点个外卖就解决了。 季星潞问他:“那买的那些食材呢?还有那么多肉……” 盛繁把被他砍得七零八落的肉块一一装好, 提起说:“丢出去喂狗。” “……” 他知道他刀工不怎么样,但也没沦落到切完就要拿去喂狗吧? 下午无事可做,季星潞画了会画。 剧情接上次的绘本。野狐狸趁夜潜入兔子家中,本想大快朵颐一番,小兔子被他恐吓, 吓得连连求饶。 就在这生死危机关头, 野狐狸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忽然生出别样的心思。于是他对兔子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饥饿。但在森林里的日子实在是无聊, 如果你想要我不吃掉你, 也是可以的,不过作为交换,你要给我带来乐趣才行。” 兔子问他,什么才算乐趣? 野狐狸笑笑说, 那你得自己好好想想。 兔子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了一圈。它知道野狐狸无家可归,于是提议说:“那你要不要住进我家?我会画画、养花,修缮装饰我的小屋。” “春天来了我就种花,夏天的时候躺在院子的大树下晒太阳, 秋天一起去森林里捡果实,不过得给松鼠留一点,不然它们没办法过冬。冬天来了,我会在家门口堆雪人,我还从城市里买了漂亮的红围巾,它戴上一定很好看的。” 听完小兔子说的话, 野狐狸沉默很久。 兔子小心翼翼靠近,问他说:怎么样,你是不是答应啦? 野狐狸不语,抓了一把兔子的耳朵,把整只兔都拎起来。 它说,居然邀请一只想要吃掉你的天敌和你住在一起,你真是只笨兔子。 …… 什么笨兔子,狐狸才应该是臭狐狸! 明明是季星潞自己编的剧情,编着编着就生气了。他觉得兔子真可怜,落到肉食动物手里就老被欺负。 后面得想个办法让兔子反击才对! 画了几页画,季星潞无事可做,宅在卧室玩平板。他在追一部泰国恐怖片,以地方民俗为主题,画面主打血腥,肢体横飞、血溅当场,相当刺激。 电影里的主角掌了一盏烛灯,小心翼翼在废弃的古宅里穿行。周围人声寂寂,只能听见主角的脚步声,越往宅子深处走,幽暗不安的氛围就越浓厚…… 低频的音乐响起,随后,只听见一声尖叫——有一只手摸上了季星潞的屁股,吓得他骤然尖叫出声。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季星潞几乎是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裹着被子就往角落缩,一回头发现罪魁祸首正在笑,气得他说话都不利索。 “你、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你走路都没声音的!这样真的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盛繁不过随手一摸,没想到季星潞反应会这么大。 他只知道他一进门,推开门就看见季星潞趴在床上,被子盖住上半身,屁股刚好露出来,那根猫尾巴还高高翘着,左摇右摇。 看着比猫还惬意。 “行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刚跟你姑姑通过电话,了解了季家的基本情况。” 季星潞试探问:“那结果怎么样?你会考虑借钱给季家吗?” 盛繁要他做这么多过分的事,他全部都做了,应该没理由再拒绝他了吧! 果然,盛繁点了点头,季星潞刚要高兴,他却又开口:“但是,我还有个条件。” 季星潞预感不详:“什么条件?” 盛繁:“我可以答应帮扶季家,不只是这一次,从今以后都可以有长期的合作与照拂。但我不做赔本的买卖,作为交换——你得跟我结婚。” “结……结……” “结婚?!!!!” 季星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然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尾巴上,但神情专注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还是不愿相信,强颜欢笑,嘴角都开始抽搐:“你别逗我了行不行?你真要跟我结婚吗?今天也不是愚人节,你不会真的……” 盛繁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更急了:“盛繁你说句话啊?!你来真的啊!” “不然呢?”盛繁轻飘飘反问他,“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吗。” “可是、可是——”季星潞脸色都白了,眼神透着茫然,“为什么?你图什么呢?” 盛繁笑了,反问他:“怎么,当初你答应跟我定下婚约的时候,难道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结婚?小少爷,那你答应订婚是为了什么?” 我去不早说,找了个未婚夫居然就真的要跟他结婚啊! 季星潞当初可没想那么多,和盛繁在一起,只是为了他的眼睛,可他又不方便明说。 他觉得自己给盛繁一层未婚夫的身份,就已经足够了,两人还同住一个屋檐,关系说亲密也亲密,但又不至于太近。 而且季星潞还能随时抽身,不用付出什么成本。 可他没想到,盛繁居然是真心实意要跟他结婚的——那样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季星潞头顶着毛茸茸猫耳朵,表情严肃,开始沉思,片刻后,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盛繁,你听我一句劝,我们都还年轻……” 盛繁:“……”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当过来人训上话了? 小少爷抓着被角,看着他的眼睛,同他分析利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算现在没有的话,以后也可能会有的。” 盛繁单挑一边眉:“所以呢?” 季星潞:“所以结婚这种事才要慎重啊!你想想,要是以后我俩离婚分开了,你遇见其他喜欢的人,对方一听你是个二婚男,那多不好呢?现在很多人都有感情洁癖的!” 盛繁忍不住笑:“那就不离啊,我们刚好还能做彼此的初恋。而且之前还做过……” “那不一样!!!” 季星潞赶紧打断他。 “哪里不一样?”盛繁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我也说不清楚……”季星潞觉得心虚,低下头去,又不敢看盛繁。 这你要他怎么说呢?说他对这个便宜未婚夫没一点感觉,一开始就对其他人芳心暗许吗?盛繁那么自傲的一个人,要知道了指定得劈了他!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上来。” 盛繁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偏季星潞觉得自己藏的挺好,然而一开始就全暴露了。 只是盛繁不想戳破,怕他急眼。 “既然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按我说的办。婚期我也已经定好了,就在今年年底,我会负责操办。” 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人给安排了?季星潞欲哭无泪,千言万语都只憋做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又不喜欢我……” 盛繁继续摸他的小尾巴:“那重要吗?” 季星潞:“怎么不重要?你要是不喜欢我,婚后我岂不是守活寡!” “……” 能别总脑补这么多吗? 有时候人还真不能局限自己,季星潞老觉得自己为画画而生,现在盛繁倒发现他编故事有一套,改行去当编剧说不定也有奇效。 盛繁叹气:“怎么会守活寡?” 他一边说着,手掌向上游移,沿着那根毛茸茸的尾巴,一路摸到尾巴根,抚上季星潞的腰。 轻轻捏一下腰间的软肉,季星潞就抖,赶紧按住他试图继续往里探的手。 “你要是想做,随时都可以。” 盛繁没继续往上摸,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意有所指往下压了压。 小少爷刚吃完饭,吃得有点撑,肚子还是圆滚滚,实心的那种。 季星潞耳朵烫得要命,拼命摇头:“我不要。” “但你说年底就结婚,那也太快了?可不可以再……” 盛繁毫不留情收回手:“那没得商量。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一点都不讲理!没人情味!! 季星潞的棕卷毛乱糟糟,总会不安分翘起几根呆毛,这会儿仿佛就全耷拉下去,跟他本人一样无精打采。 “我知道了,你再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盛繁微笑:“那你可得想清楚了,季家现在就指望你呢。” 他持续给人上压力,季星潞的小脸都快愁成苦瓜了。但不管如何,盛繁知道,他最后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敲打完季星潞,盛繁回到自己房间。 刚在电脑前坐下,脑海里响起机械音: 【宿主……】 “别狗叫,我有分寸。” 【好的。】 —— 短暂的周末结束,季星潞又得回去上班。 他最后还是答应了盛繁,因为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没关系,没关系。季星潞在心底安慰自己,二婚男就二婚男!听老一辈说,二婚的男人还更会疼人,江明那么善解人意,也不一定就会嫌弃他是不是? 季星潞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再一合计,觉得这买卖还是划算的。他只需要跟盛繁结个婚,就能无痛到手几个亿,而且盛繁打包票说以后都会帮衬季家,何乐而不为? 他这人或许没什么突出的优点,但有一点很拿得出手,那就是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积极乐观。消沉只是暂时的,季星潞永远有让自己快乐的本事。 一想到可以从盛繁那里拿到一大笔钱,让人狠狠出血,季星潞心情都好了不少。 早上起床准备上班的时候,嘴里甚至都在哼歌。 张姨请假三天,盛繁外卖买了面包和咖啡,喝着黑咖,听见他在哼小曲儿,就尾随人去了衣帽间。 季星潞在找今天要穿的衣服。他的生活充满仪式感,每天要穿的衣服都会精心搭配,要吃的东西也有讲究。 睡觉要睡最好的。当初搬来新家别墅,盛繁给他买了床上四件套,听说小少爷娇贵,又特地多买了一层床垫。 结果到家当晚,就听见季星潞打电话跟季家人吐槽,说搬来婚房,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床硬得要命。 盛繁真不懂了,季星潞那床他试过,一坐下去就感觉屁股软,整个人都往下陷了一块儿,这还叫做床硬吗?豌豆公主都没这么娇气。 吐槽归吐槽,他第二天还是叫人多买了两床,一张床足足垫了五层床垫,一层比一层软,所以季星潞才那样喜欢赖床。 他睡觉爱睡大床中间,喜欢整个人都陷进软床的感觉,好像躺在云朵上,怎么翻身打滚都觉得舒服。 有时候盛繁跑去房间找他,他蒙着被子能睡得晕过去,是真的晕了。盛繁听说过醉酒和晕碳,第一次见有人晕床,裹着被子在床上瘫着软着,睡得脸蛋红红,睁不开眼,脑子还发昏,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在想什么呢?笑得那么猥琐。” 季星潞找好一件内搭,一转头,就看见他杵在衣帽间门口。 这人真的跟鬼没区别,走路永远没声音,给季星潞吓一大跳。 盛繁收回思绪,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他朝人走近,问:“今天又要穿什么?” 季星潞左右各拿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不知道啊,看心情吧。” 盛繁突发奇想,从他手里拿过衣架,一边在他身上比对,一边说:“这样吧,以后你每天的衣服都由我来搭。” “……” “怎么,不愿意?” 季星潞平静地看着他,说:“是的,你的审美真的很差劲。” “……?” 不等他开口反驳,季星潞继续讨伐:“我老早就想说了!你的衣服永远只有黑白灰,款式也千篇一律,一看就是抄了网上的穿搭模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穿搭!” “所以你很懂吗?”盛繁气得牙痒痒,“那你教教我?” 他说着,举起手里那件粉色卫衣。 季星潞撇嘴,跟他说:“粉色要搭相近色啊,比如紫色、白色这种;如果大胆一点,撞色也是可以的,黄色内搭就可以,然后外套要深色,不然全身都是浅色,太扎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在衣柜里翻衣服,给盛繁指出可以搭配的款式。 表情很认真,这种事他在行,对待喜欢的事,季星潞总有这样的精力。 盛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从上到下扫过,小少爷身上还穿着软绵绵的睡衣,一抬手,衣服向上跑,就露出一截瘦白的腰。 他心神微动,忽然开口:“把你上次找出来的那件黑色上衣,穿上给我看看。” “什么上衣?” 季星潞转头,一时间没想起来。 “就是像抹布的那件。” “什么抹布啊!我都跟你说了,那个是小众设计师限量款,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了!” 季星潞咋咋呼呼,从衣柜角落翻出那件衣服,躲进最里面的隔间穿。 换个衣服还得背着人呢?身上到底他有哪里没看过的。 几分钟后,季星潞换好衣服出来,他往中间一站。盛繁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刷视频,抬头看见季星潞,手指停在半空。 卫衣的长度到大腿根,版型流畅修身,裁剪做得非常好。 之前被盛繁破衣服吐槽到处乱挖洞,现在发现挖的洞都是有用处的。腰间的洞口开得小,背后带着抽绳,刚好能修身;胸口上的锁骨也开了缝,露出一点白。 盛繁的眼神暗了几分,低声说:“转过去看看?” 季星潞觉得他有毛病,但还是照做。 青年听话转身,背后的设计更让人眼前一亮。上身和下半部分不是连接的,多缝了一块布料,刚好让腰间最细的位置露出来。 感觉会很好摸。 ——明晃晃的勾引。 季星潞不安:“你看完了没?我今天要穿这个出门吗?” 没办法,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谁让盛繁现在是他的“金主”呢?给钱的都是大爷,他还是听话点好。 盛繁又盯着他看了会儿,默不作声走上前来。他没察觉,直到一只手掌搭上自己的后腰,贴住他的背脊。 季星潞忍不住颤,回头看他,发现他脸上没什么笑容,反倒冷冰冰绷着脸,也不知道谁欠他钱……哦好吧,季星潞的确欠了。 “去换了。” “为什么?不是你叫我穿的。” 盛繁轻轻掐了把他腰上的软肉,再一拍翘臀,把他往隔间里一推。 “太//骚了。” “……” “……?” “盛繁!!! —— 一小时后,盛氏。 季星潞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衣服穿得五颜六色,来了就一边在咖啡角给盛繁烤咖啡豆,一边哼着小曲。 中间沈让奉命跑去监工两次,看他雀跃的背影,感觉跟撞了鬼一样诡异。 谁又惹这小祖宗高兴了? 沈让暗自摇头,反正不管他的事,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季哥,Boss叫你等会儿把文件送到上面会议室去。” “哦,好,你放那吧。” 季星潞弄好咖啡,双手捧着给人端了去。 有上次的教训,他这次不敢再私自加糖了。端给盛繁,看人面不改色地喝下,季星潞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味觉? 盛繁察觉到他的目光,举了下咖啡杯:“怎么,你想喝?” 季星潞赶紧摇头:“不不不,我才不喜欢喝中药。我去送文件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按照沈让的指示,他要把那一沓文件送去十九层。 送完文件出来,季星潞等了会儿电梯。他低头玩手机,电梯门开了,直接走进去,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第二个人。 “我们又见面了?” 幽幽的男声响起,季星潞抬头,这才发现有个人在。 季星潞看着他,仔细想了会儿,终于把人脸和名字对上号。 男人对他笑:“瞧你那眼神,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叫周行,之前给你递过名片的。” “哦,我知道。” 季星潞头也不抬,继续刷视频,看起来不太想跟他搭话。 他不在意周行,周行却很在意他。视线紧紧锁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仔细扫过。 季星潞今天穿了件粉色卫衣,里面配红色格子衬衫,搭一条蓝领带。这颜色其实很扎眼,但穿在他身上就好看,人瘦皮肤也白,行走的衣架子。 周行忍不住开口:“你穿粉红色还真挺好看呢。” “呃,谢谢?” 季星潞开始瞄楼层,心说这破电梯到底什么时候到? 周行仿佛没察觉他的小动作,继续问:“这周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喝个酒。” 季星潞觉得奇怪,扭头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也没关系嘛,谁还不是从陌生人开始相处的?”周行笑笑说,“我可以请你,怎么样?” 季星潞收起手机,叹气:“我看你就是想搭讪我吧。公司里那么多人,新来的实习生也有,你不找别人,偏偏一直缠着我。” “我这人说话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别找我了。” 周行:“……” 他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乖巧柔弱,结果说话这么刚呢?还很不中听,一点面子也不给。 周行咬紧牙,耐着性子问他:“是这样吗?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季星潞随口胡诌:“比你高的,八块腹肌,脾气要好,还得有钱。” 他说完,电梯刚好到了,季星潞头也不回走出去,独留周行在原地深思。 听季星潞这描述,除了“脾气好”这一点外,怎么感觉都跟他们老板一模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盛繁在床头翻着季星潞的绘本,看见这一页图,不由得笑出声。 他捏了捏床上人的脸蛋,问人说:“对呀,小兔子怎么会想到要和野狐狸住在一起呢?” 季星潞本就被他搞得累得不行,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把头往被子里扎,瓮声瓮气道:“都怪狐狸太狡猾。”《 》 35-40 第36章 白色不明液体 小馋猫。 “请坐。” 办公室里, 盛繁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对坐。 男人名叫裴行书,来的目的很简单,盛繁之前叫他查的事, 他差不多都查明白了,今天是来复命的。 “盛先生,您之前叫我查和林知鹤一起长大的玩伴,我查了一圈,搜集资料, 他的生平经历都在这里了。” 盛繁接过翻看, 简略看过一遍,并不感兴趣。 林知鹤那个白月光刚好也姓白, 叫白玉。现在正在国外留学, 估计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计划回国。 到那时候,两个主角的关系也会面临挑战,就该他出马了。 盛繁也没想过, 自己平时最不爱管这些闲事破事,现在居然整天为另外两个人的感情状况忧心。 他倒是当上月老了——可他的缘分又在哪森*晚*整*理里呢? “盛先生,我听人说,您好像订婚了?”裴行书喝着茶,笑吟吟提起这桩事, “是蓄谋已久,还是突然空降?我猜测应该是后者,因为我之前也和您共事,您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还有一个心上人。” 说来也奇怪,裴行书是盛老爷子安排在盛繁身边的。 盛繁当初自告奋勇要接手管理公司, 盛老爷子自然高兴,但又不免担忧,怕这唯一的宝贝大孙子毁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所以派出跟了自己许多年的裴行书。 之前裴行书一直不看好盛繁,这人表面收了心思,背地却还喜欢寻花问柳、四处惹事,对公司的事只是草草过问,并不上心。 再这样下去,裴行书就要向老爷子禀报实情了。结果又在不久前,盛繁突然就转了性,收起以前那些花花肠子,开始认真做事了。 就在同一时间,盛繁宣布了婚约,和季家的少爷订了婚。这一点裴行书不太了解,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今天刚好记起来,他顺道打听打听。 闻言,盛繁笑说:“是订婚了,不过倒也称不上多满意吧,合心意就好。” 听他这样说,裴行书就懂了。 对于现在高标准的盛繁来说,“合心意”这三个字,已经无异于“很满意了。 “祝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了,老爷子还差我跑个腿,去给他老人家买糕点呢。” 盛繁站起来送他:“您慢走。” —— 送完文件,回到工位上,季星潞继续翻出植物大战僵尸。 普通版的已经通关了,他现在打算玩杂交版。这个版本有点复杂,什么乱七八糟的植物都能配对合成升级。 土豆地雷搭配向日葵,西瓜投手跟荷叶劈了腿,磁铁跟南瓜套都能搞上关系。 ……有点像他跟盛繁,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怎么就凑一块了。 季星潞随便开了个无限关卡,各种植物自由放置,随便配着玩,没一会儿就收到盛繁发来的消息。 盛繁:到办公室来一趟。 季星潞:我屁股都没坐热! 盛繁:你过来,可以手动帮你暖一下。 季星潞:…… “找我干嘛!” 他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盛繁朝他勾勾手指。 “过来选婚期。” “……” 季星潞瞬间蔫了。 不情不愿走上前去,拿起他的ipad,盛繁这人也是封建迷信,居然还标出来后面三个月的黄道吉日,让他在里面选一个。 盛繁仿佛察觉不到他的低气压,还洋洋得意:“怎么样,对你够好吧?大喜的日子都让你自己挑了。而且我看最近气温都很低,的确是有点太冷了,所以往后延一个月,那就定到开春吧。” 季星潞:“……” 你还觉得自己挺善解人意的是吧? 季星潞在心里悄悄翻白眼,只想尽可能往后延婚期,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个二月一号。 盛繁接过查看,问他:“你确定了?” 季星潞点点头。 婚期定在二月一号,那就还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死期将近之前,季星潞会好好珍惜他最后的单身时光的。 唉,难怪人家都说婚姻是人生的坟墓。 “那就这么定了,”盛繁很爽快合上平板,又问他,“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场地、风格、服装、灯光,我可以酌情采纳你的意见。” “随便搞搞呗,需要采纳什么?” 换作是以往,帮朋友布置生日会,或者筹办毕业典礼活动,他肯定是最积极踊跃的那一个。可季星潞压根不期待这场婚礼,甚至希望自己能一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结完婚了。 话说,结婚的时候新郎可以请假吗?应该不影响吧,客人的份子钱随到了就行!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要敢说出口,盛繁指定得揍他。 他兴致不高,盛繁也没多说什么,收起平板,然后说:“行,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 用完就丢,有你这么赶人的吗?! —— 之后的一个月,上班的日子平淡如水。 季星潞在公司一般只干两件事,偶尔替盛繁和沈让做个表格数据、整理资料,要么就替人跑腿,做咖啡和送文件。 有时候还能开到隐藏任务,一般只在特定条件下触发。 比如有一次,季星潞偷吃了公司的下午茶原料,一大罐喷射罐装的奶油。 盛繁收到甜点师消息,对方说不小心弄丢一罐奶油原材料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了。这东西又不稀奇,公司里可没有老鼠,之前没一次丢过,怎么季星潞一来就丢了呢? 随后盛繁果然在茶水间里找到了季星潞。 午休时间,季星潞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抓包,他实在是太馋了,大概是骨子里刻有喜欢吃甜食的基因,不摄入糖分就觉得浑身不爽。 今天有人送了食材来,进口黄油和奶油的味道闻着就勾人。 季星潞一闻见黄油的味儿就受不了,盛繁平时不让他吃公司的下午茶,那他吃点原材料总行了吧?求着对方给了自己一罐。 他一开始是要花钱买的,对方非不收,季星潞只当是他好心。结果没想到这人转头就给盛繁发消息告状! 确认隔间里有人,盛繁利落拉开门,把他堵在隔间里,伸手:“拿出来。” 季星潞眼睛乱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繁:“你嘴角的奶油没擦干净。” 季星潞:“……” 他把奶油罐递出去,盛繁在手心掂量几下,发现已经空了大半。失踪的那一半去了哪里,并不难猜。 盛繁对他微笑,抬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奶油,问他说:“之前的巴掌,你还欠了多少个来着?” 季星潞当然记不清了,只能摇头。 “算了,也不重要。” 话音落地,他闪身挤进隔间,把门一锁。空间逼仄,两人距离极近,盛繁的大掌落在他屁股上,胡乱地揉。 “自己数着。” “呜、知道了。” 后面那半罐奶油没被扔掉,季星潞觉得盛繁有什么怪癖,还把它拿回了办公室。 “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盛繁一边说着,一边喷一些奶油在指尖,摸上去柔柔的软软的,动物奶油一搓就化开,感觉很油腻。 甜食星人用力点头,他勾唇笑了下,朝人勾勾手指。 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季星潞知道,他又得折腾自己了。 青年却不敢忤逆,顺从地走到男人跟前,看见男人拍拍腿,他就很会意地坐了上去。 盛繁让他侧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还能揽着腰,另一只手则拿着那只奶油罐,对他说:“张嘴。” 季星潞转头看着他:“你想干嘛?” “……” 算了。 到底是躲不过,盛繁诚心捉弄他,他也不能反抗什么。 怀中人乖顺地张开嘴,唇红齿白,盛繁一按喷头,奶油就塞了他一嘴。喷的有点多了,季星潞嘴里塞不下,有一些溢到唇边,都被他用舌尖吃干净。 嫩红的一点软舌,配上纯白的柔软的奶油,这一幕画面,给人说不出的感觉。 偏偏季星潞还不自知,他吃得好脏,奶油还在继续喷出来,他脸蛋都有点花了,伸手去抹自己脸颊上的一点白,沾在手指尖,又往嘴里塞。 贪吃成这样,倒也不嫌脏。 “Boss!那个项目咱们顺利拿下啦,您看合同——” 带着好消息奔来的沈让,走路都带风,火急火燎冲进办公室,用力推开门,正巧撞见这一幕。 季少爷坐在他老板腿上,被他老板抱着,嘴角和脸上都沾着意味不明的白色液体。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点尴尬。 最后是季星潞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盛繁,从人腿上下来。 冲出办公室,他又掉头,脸颊已经涨红,瓮声瓮气对沈让说:“你别说出去。” 沈让“哈哈”笑:“你放一百个心吧!我暂时没那个胆量。” —— 第二次受罚,是因为养死了公司的绿萝。季星潞做咖啡的技术不是很熟练,偶尔报废几杯,不想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然而也喝不下去,于是都喂给了窗台边的绿萝。 最后还是沈让发现的,生机勃勃绿萝逐渐枯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咖啡色。 他把这事汇报给盛繁,盛繁转头就叫了季星潞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季星潞又在抹眼泪。 难评。 除此之外,还有送错两次文件、上班恶意早退。全公司都在加班,办公室死气沉沉,盛繁的情绪也不大好,想叫沈让把人叫进办公室,却被告知季星潞早在两个小时前跑路了。 沈让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盛繁脸色黑得要命,当场给季星潞打了电话。 不知那头季星潞说了什么,盛繁听到最后,冷笑一声,吩咐说:“晚上睡觉不许锁门。我要做什么?你猜猜呢。” 哇,听起来就很恐怖。 暴君对家里人也这么残暴吗?沈让不禁开始忧心季星潞的命运。 季星潞受了折磨,就爱和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一起吐槽。 赵茹是个性情中人,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两人一唱一和,尤其热闹。 “我觉得他真的很不是人!” “我也觉得。” “你不觉得他说话很高高在上吗?凭什么用那种语气指使人呢,他觉得自己开两个工资很了不起是不是啊?” “可不是吗!” “还有一言不合就扣工资,我上次给他泡咖啡,他说水温低了,我去换了一次水,他又说太烫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什么?还有这事,那确实很可恶了。” “是吧是吧?” “对的对的!” 这两个人真应该被送去说相声。 对比之下,另一个和赵茹同期进入公司实习的张倩,就要沉默很多。 原因很简单,她的心思明显要比赵茹这些人更敏锐。在明知空降的实习生,做事漏洞百出、屡出笑料的情况下,却还能留在盛繁身边做事,就知道这个人的背景肯定不简单了。 疑似本公司最大关系户。季星潞自己吐槽吐槽也就算了,他们这些真打工的,要是说了什么话被有心之人传出去,那下场可就不一样了。 “张倩姐姐,你要不要吃瑞士卷?” 季星潞骂到一半,发现张倩沉默寡言,只在工位上敲键盘。 他以为是她太内向,却也不想冷落对方,主动凑上来跟人说话。 看着凑上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张倩对他笑了下,有点别扭。 “谢谢小潞,不过Boss不是不让你吃甜食吗?” “嘘——所以我是偷吃的,你吃完了这块瑞士卷,你也得帮我保密。” 张倩:“……” 人生第一次受贿,是一块瑞士卷。 不过公司不是有监控吗。 …… 总而言之,季星潞在盛氏的日子不算糟糕,但待遇也不算太好,不过总体上还能过。 他以为自己能这样玩到年底,要是跟盛繁结了婚,填上季家的漏洞,他应该也不缺钱了,到时候就不用继续苦逼地上班。 直到十月底那天,季星潞下楼买宵夜。因为盛繁非要加班,可他肚子饿了,于是吵着闹着要买点吃的,钱还得盛繁报销。 他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回来时左手拎关东煮,右手提青椒肉丝盖饭,还买了两个炸鸡腿。 还没迈进公司,就看见有人影在公司楼下附近徘徊。 季星潞视力不好,看不太清,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对方先一步认出他,快步走上前来,距离拉近,季星潞这才认出来。 眼前是个中年男人,体态臃肿,面相挺凶。好像叫什么来着?哦,赵金贯。之前他去盛家的时候,就是这人上门闹事,最后闹事不成,走的时候反而给自己连磕三个响头。 嘴上说不计较,季星潞对他还是没什么好感,不想搭理,绕路想走,赵金贯却又穷追不舍,一路跟他到公司门口。 “你再跟一步,我就打电话给警卫处了。” 季星潞厉声呵斥,赵金贯这才停下来。 他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走到季星潞跟前——竟然直直就跪了下来,紧跟着就开始磕头! “不是,你干嘛呢?”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紧急往后撤了一步,想划清界限,“之前那事我说过不跟你计较了,你没必要这样吧?” “不、不是……季少爷,少爷,我联系不上盛先生,我是想求求您。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来求您!” 哦,搞了半天,还是来要钱的。 季星潞手里提了太多吃的,感觉有点累,他把东西放在一边,转头看着赵金贯,语气依然冷冰冰:“你之前找盛繁要钱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要到我头上了?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赵金贯跪地不起,停下磕头的动作,仰头看着他。借着路灯的光线,季星潞才看清他的脸色有多惨白。 五大三粗一汉子,脸上胡子拉碴,很不修边幅,眼下一片乌青,血红的眼睛布满血丝,乍一看还挺骇人。 季星潞才不想同情他,盛繁上次就跟他说了,赵金贯是个不折不扣的赌狗,每次□□完就会陷入贤者模式,反复惭愧,下跪磕头、撒泼打滚,都是惯用的伎俩。 要是真被这种人伪装出来的惨状欺骗到,那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赵金贯哆哆嗦嗦开口:“是这样的,季少爷。我知道我赵金贯名声不好,之前也干了很多不是人的事儿,自从上次见过您之后,我就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所以这段时间我根本不敢碰赌博,一天打了五份工,只想赶紧还债。” 季星潞微笑:“所以呢?最后发现还不上,就又来打别人的主意了是吗?” 中年男人摇头,说话时嘴唇和手都抖个不停:“我、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好好改正…… “但是、但是!我家闺女突然诊断出来得了白血病,病危通知书都已经下来了,您要是不信,我可以随时拿给您看!去医院看她也可以!我现在兜里没几个钱了,只能供她住几天院,医生说如果再凑不到钱,就不给我治了。” “病危通知书?”季星潞皱起眉头,“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就在我口袋里,这,给您!” 季星潞狐疑地接过,仔细查看,刚好和他去复查眼睛的医院是同一家,A城医疗资源最好的中心医院,纸质报告单的质感摸着很熟悉,盖章签字也齐全,不像是伪造的。 再一看诊断人的姓名:赵甜。赵金贯说,这是他唯一的小女儿,今年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刚上一年级的年纪,摊上这么个赌鬼父亲。下半辈子的人生会有多难过? 季星潞看了一眼,又把东西还给他。 “所以呢?你的女儿生病了,我很惋惜,但这好像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医生,也帮不了你什么。” 此话一出,赵金贯又开始“咚咚”磕头,那阵仗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磕死在这里。 磕完他又求:“您可能做不到,但我知道盛先生可以!我相信他有办法的!” “我对您发誓,我就最后求这一次,以后再缠着你们,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笔钱我以后也会想办法还的,我求您、真的求您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的女儿才六岁,她还喜欢画画,昨天我去看她,她还给我看画册,说以后也想画出好看的画。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赵金贯说着,声泪俱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都是自己的女儿。 季星潞接过看了看,最后停在一章照片上,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叹气。 “我是真不想帮你的。” 画面里,头发已经掉光的女孩,正安然地靠着枕头、坐在墙角,神态很安详,眼里亮晶晶。 她小小的一双手手,捧着一本绘本,聚精会神地读。 绘本的作者,署名是画家【Summer】。 —— “去买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盛繁让他去买个夜宵,这人一去就快一个小时,搞得盛繁以为季星潞又跑回家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反正现在公司人不多,他得把季星潞逼回公司按着抽屁股。 好在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拎了几大包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拆包装。 季星潞低头,说:“随便在路边买了点。” 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谁又惹他了?盛繁回想这几天,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快一周没揍过季星潞了。 于是开口问:“有心事?” 季星潞愣了下,点点头。 盛繁勾勾手,他很会意地过去。起初季星潞还觉得奇怪,后来次数多了,坐在人腿上也不觉得有什么。 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问他:“说说吧,又怎么了?” 季星潞摆弄手指:“我还想跟你要一笔钱……但你不能问它的用途,因为之后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你可以答应我吗?” 盛繁看着他的眼睛,“要多少?” “一百五十万。” 对比之前的数字,一百五十万不算多。 但盛繁不放心,又捏捏他的腰:“别是拿去做什么坏事吧。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知道吗?” 季星潞摇头:“我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又做不了别的什么……你不给就算了。” 协商不成,他又赌气,要从人腿上下去。盛繁把他搂回来,双手并用地把人禁锢在怀里,头也搁在他脑袋上。 “真是麻烦。” 盛繁说。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 —— 隔天中午,午休时间,季星潞秘密把赵金贯叫到公司,在楼道里吩咐了这事。 “这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足够你支付医药费,但你记着,不是我给你的,是你欠盛繁的。你日后得想办法还给他,听见了没?” “我知道、我知道了!” 赵金贯点头哈腰、双手接过那张银行卡,眼里的感激快要溢出来。 “季少爷,您真是活佛在世!” “行了,别扯那么多。” 一码归一码,季星潞愿意给钱,只是心疼他年仅六岁的小女儿,对他的鄙夷只增不减。 明明有个挺幸福的家庭,还有温柔懂事怀揣梦想的女儿,却还是做了这么多狗屁事。可见赵金贯真不是个东西。 “拿了就快走吧,别再让人看见了。” “嘿嘿,好勒!真的谢谢您啊!” 赵金贯没敢走电梯,怕被人认出来,又从楼梯下去了。 送完银行卡,季星潞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好像跟着落地。然而转身那一刻,他的心又吊了起来。 周行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路过附近的打印室,刚好听见楼梯间有动静,便过来查看。 正巧撞见这一幕。 “中午好啊。” 周行笑眯眯看着他,高度近视的眼睛戴了厚重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笑就更小了。 季星潞懒得理会,绕过他就想走,却被他拦住。 “季星潞,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给了那个人一张卡,卡里有一百五十万?” 周行皱起眉头,故作高深:“嘶,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啊?我听沈让哥说,你也才大学毕业,作为公司的实习生,应该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要真能拿出来,季星潞至于在他们公司上班?大少爷不回家享清福,难道还喜欢来公司当牛马社畜吗! 季星潞脸色一沉:“所以呢?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行笑得越来越放肆:“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挪用公款了吧?你每天都出入那么多地方,使了些手段,也不是不可能的。” 神经病,真以为公款那么好挪?盛繁又不是傻逼,放着钱等人偷啊! 没等季星潞回怼,周行又开口:“你后面想想办法把这笔钱再还上?短时间恐怕很困难吧,但我现在去盛繁的办公室,只需要几分钟。”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这事捅出去,你会有什么下场呢?” 季星潞:“……” 下场?下场大概是被盛繁抽屁股吧。 更多的不知道了。这事季星潞也是第一次干,他确实阳奉阴违了,背着人偷摸干这种事,也不确定盛繁会不会因此动怒。 而且,听沈让说,最近盛繁挺烦恼的,合作明明已经谈好了,计划年底前动工,几个老油条开发商却又集体临时变卦,说要加工程款。 坐地起价的心思不要太明显,盛繁也是个脾气硬的,不能接受被人拿捏,双方僵持不下很多天了,只是盛繁从不向季星潞倾诉。 当然了,说了应该也没用。季星潞只会歪着头问他:“那怎么办呀盛繁?”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季星潞还是想将这件事瞒下来,至少别在关键时候给人添堵。 他深吸一口气,问对方:“周行,你直说吧,三番五次来找我,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吗?” 周行直勾勾盯着他:“我要……和你约会。” “……” 就这? 脑子有坑吧!说了半天就为了这些破事儿?! “时间就在这周六吧,你说怎么样?” 季星潞点头:“行行行,我答应你。但你得保证,不能把这事抖给别人。” 周行笑容更深。 “当然,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干了很多坏事[抱抱] 第37章 做我男朋友 不好意思有老公了。 没办法, 把柄被周行拿捏在手里,季星潞不喜欢周行,但也答应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加上以后, 季星潞才了解到,周行年纪不大,大学刚毕业出来不久,专业成绩优异,综合能力也不错, 抗过了盛繁的三轮面试, 才被招进来的。 呵呵。 季星潞一边翻看周行的朋友圈,一边在心底冷笑。 看来盛繁的眼光也不怎么样?还老吹嘘说盛氏的人如何如何优秀, 他打跑车都追不上人家, 结果私底下居然是这副面孔? 周行的朋友圈没什么很特别的,大部分都是分享上班日常,偶尔夹杂几个读书心得、歌单分享,貌似是标准的普通社畜。 季星潞刚要退出去, 就提示他的朋友圈更新了。出于好奇,季星潞下滑刷新,点开看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迷人的五官,就是我犯罪的开端。】 配一首音乐分享:《刚好遇见你》。 底下又跟了好长一串周行自言自语的回复: 【戒过毒吗?怎么不找哥说话的。】 【对你一见钟情那一刻, 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心动过,你真的很特别。】 季星潞:“……” 你真的很有病! 不是高材生吗?被非主流精神小伙顶包了是吗!早在几年前就不流行这些土味情话了吧?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出去,季星潞不免叹气。他其实不想见周行的,有把柄在人手里也是次要的,最主要是想找个机会,跟人把话说开, 以后都不要骚扰他才好。 这样想着,季星潞给他发去消息:【在?】 对方秒回一个二哈表情包:我在宝贝! 季星潞:…… 到底能不能说人话? 季星潞:你说要去喝酒,位置得发我吧,时间就在这周末,我看我周六还是周日有空。 逆天油腻男(周行):好的~ 逆天油腻男:【定位分享】 逆天油腻男:位置就在这里,那天我会等你的哦! 季星潞:知道了。 季星潞: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别出去乱说,知道了吗? 他已经从盛繁那儿拿了不知道多少钱了,虽说豪横野蛮惯了,多少也觉得不好意思。 要是让盛繁知道,他从盛繁这里骗走钱,拿去慷他人之慨,而且刚好在盛繁被诸多事情缠身烦扰的节点上,不知道盛繁会不会生气翻脸呢? 季星潞摇摇头,不敢再去想。 只祈祷最好别被盛繁发现吧。 “你在干嘛呢?” 季星潞洗漱完,趴在床上玩平板回消息,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他吓了一跳,紧急关掉聊天软件,手忙脚乱。 “在看电视剧……” 盛繁也刚洗完头,头发还是湿的,大步朝他走来。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一心扑在他身上,膝盖跪在床边,伸手抱着他。 隔了一层被子,动作不太方便,盛繁的手就伸进被子里摸索。 这个疯子。自从季星潞答应要跟他结婚,还有扬言要好好还钱之后,盛繁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随时随地出现,只为了撩拨他。有时候是摸摸脑袋,有时候是捏捏脸,再过分一点——就像现在这样,压在他身上,手掌伸进去,胡乱摸他的腰。 “呜……” 季星潞其实还不太习惯,平时被他揩油随便摸两把就算了,但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摸,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今天的睡衣是珊瑚绒的,摸上去特别柔软,被窝也被他睡得温温热热的。整个人又暖又软的,手感别提有多好。 盛繁的手掌游走到他的小腹上,细细感受他肚皮上的触感,薄薄的一层皮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软弹,皮肤也细腻光滑,让人爱不释手。 他这一摸就是几分钟,季星潞有点受不了他,咬着手指“呜呜”叫了起来,身上衣服明明穿得完好,却像是被人里外玩到过分那样的可怜。 “盛、盛繁。” 忍了一会儿,季星潞还是开口,声音弱弱的。 “嗯?” “你摸够了没……” 闻言,盛繁低声笑了下,大掌继续向上,人也压低重心,贴在他耳边说:“如果我说不够呢?今晚要让我一直摸吗。” “不带你这样的!我是答应了给你摸摸,但是你也不能……”季星潞说着委屈,扭着身子开始抗议,“我肚子不舒服。” 盛繁不信:“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一摸就不舒服了?” 季星潞诚实地点点头。 盛繁:“……” 他有时候真觉得季星潞特别笨,笨得犯蠢,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洞察人心。 但有些时候又挺会耍小聪明。比如季星潞后知后觉他不开心了,担心他不按照约定给季家打钱。 一共五个亿呢!肯定没办法一下子全给现金的,合作也得之后慢慢谈。他还记着盛繁说的话,季家的命运,现在可就掌握在他手里了! 嗯,这样一想,季星潞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强大的使命感,那是一种光荣的信念,一种高尚的荣耀,更是他身为季家人的一份责任! 季星潞不再犹豫,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重新掀起自己的睡衣,主动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算了,给你摸吧。” 盛繁:“……” 能告诉我你变脸的原因吗? —— 一晃几天过去,到了和周行约定好一起去喝酒的日子。 彼时十月走向尾声,天气越来越冷。季星潞出门的时候还得套里衣,又围了条格子围巾。 今天气温只有八度,他居然得跑出去跟人家见面私会,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今天的一切似乎都刚好。周六这天,盛繁临时有事要出门,说是跟开发商洽谈事宜,得加个班,估计挺晚才回来。 出发前,他问季星潞要不要一起去?季星潞刚想拒绝,他又接着说:“算了,你去也是添麻烦。” 季星潞觉得他有毛病。 盛繁是在晚上七点出门的,临走前来房间看了他一眼,见他趴在床上看平板,没说什么,直接出门了。 他一走,季星潞就爬起来换衣服。出门时寒风拂面,A城的四季很分明,马上步入冬季,气温直逼零度,估计今年冬天能看见下雪。 他站在路边等车。周行发来定位,是一家酒吧,离季星潞所在的位置有些远,路上又得折腾些时间。 季星潞想好了,刚好借着这机会,他要跟周行说清楚。他到盛繁那上班本来就是混日子玩,可不想时时刻刻被不喜欢的追求者骚扰。 上了滴滴,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小朋友,我看你要打车去酒吧啊,问问你成年了吗?” 季星潞压低鸭舌帽:“你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像未成年吗?”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不是就行,怕你一个人去不安全,那边听说挺乱的。” 乱吗?还好吧,季星潞以前又不是没去过,他还是酒吧常客呢。甩一把票子出来,多的是人上赶着为他服务,方方面面都打点到位,哪里有人敢对他这位金主动歪心思? 不过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他出手没那么阔绰,当然也不想喝酒。这次跑过去,只是想跟周行说清楚的。 一个小时后,车辆抵达目的地。季星潞下车又被冷得一抖。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森*晚*整*理冷?还大晚上叫人出来喝酒,真是脑子有病呢。 这个时间点,酒吧人已经挺多了。场内环境暗下来,刺激的五彩灯光闪动,重金属bgm烘托热辣氛围,纸醉金迷。 季星潞挺久没来了,进来以后感觉怪不适应的。 这里的灯光设计不如他之前去的酒吧做得高级,明显很晃眼,进来没多久,季星潞就觉得眼睛不太舒服。 一摸口袋,发现自己忘带眼药水。 等晚点回去,发个消息让盛繁给他买。 季星潞照着指示,又问了几次路,才找到周行说的包间。 这家酒吧他没来过,不像之前的酒吧都是熟人,上到服务生和调酒师,下到同样常来酒吧、或是打过照面的顾客,大都对他有点印象,见面也和和气气的。 这里就不太一样了,季星潞只是问个路而已,不小心问到一个醉酒男。 对方眼神迷离、满身酒气,看清他的脸,忽然就咧嘴笑,凑到他跟前跟他说:“小弟弟,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啊?要不要叔叔带带你,叔叔不收钱,只要……” 季星潞沉默地看着他,拳头都捏紧了,真想给男人来一拳。但他今天一个人来,这里又没有熟人,闹起来实在不好看,对自己也不利。 最主要的是——不想被盛繁发现。 于是季星潞冷脸骂了句“滚蛋”,随后绕过他往前走,头也不回。 谁家好人跟人“约会”是在这种地方?周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肯定没个正形。 盛繁看人的眼光是真的不怎么样。 找到地方,季星潞用力推开包间门。出乎意料,房间里不只周行一个,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他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这是什么意思? 季星潞总觉得预感不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要不要发消息给盛繁?盛繁跟他说过,出远门记得报备——但盛繁界定“出远门”的范畴是离家方圆一公里。 季星潞觉得他有毛病,他们家住城郊别墅区,只在方圆一公里内活动,连小区门都没跨出去!盛繁不想让他出门就直说。 想了一阵,季星潞还是放下手机。 不能找盛繁,盛繁这人这么鸡贼,肯定会刨根问底的,那样就跟他今天来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季星潞把手机揣在兜里,还是走进去。他一进门,周行的眼睛都亮了,招呼他说:“过来坐。” 语气自然又亲昵,好像他们的关系多么熟识。 看周行那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样,季星潞真搞不明白了——这人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这种表现很有吸引力。 他严重怀疑,周行的确靠这一套把人骗到手过,所以做起来这么熟练。 周行开了口,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起哄:“哟,这是你新姘头?还挺漂亮的呢。” “看着像高中生似的,你还是喜欢玩嫩的那款?” “哈哈哈哈!也是嘛,嫩的多水灵,看看这小胳膊小脸儿……” 周行用胳膊肘捅他俩:“瞎说什么呢?还没成,只是叫他过来喝个酒。” “别傻站着了,你不想挨着我坐,坐边上也行的。” “……” 季星潞好几次都在爆发的边缘,但都忍了下来。 今天晚上,他说什么也要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回了公司,还被周行骚扰。 要问季星潞为什么不找盛繁诉苦?原因很简单,季星潞跟沈让打听过,周行这人能力不错,之前带过好几个项目,给盛氏赚了不少钱。 盛繁对周行似乎挺满意的,所以入职没几个月就升职,今年年底或许还有一笔分成。他都这样重视周行了,季星潞可不认为,盛繁会为了自己而对周行做什么。 说不定到头来,盛繁又得指责他主动惹事,要是安分呆在家,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所以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季星潞坐到旁侧,和三个人都隔得很开。 周行问他:“要喝什么酒?你之前好像没来过吧,还是要我给你推荐。” 青年没说话,自顾自拿过酒水单,看一眼价格,皱起眉头。 这里的酒水均价才一百出头,什么破地方,比马尿还不如。他平时给别人打赏的小费都不止这点。 真是想装阔也不知道装个大的。 季星潞摇摇头,放下说:“不了,我今天不想喝酒。” 周行皱眉:“你这是拒绝我?喂,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挺好呢,在公司也就算了,现在是你自己答应过来的,跟我在这儿装什么蒜呢?” “还是说……”周行的语气狠厉起来,“你想我把那事抖给Boss?” “挪用公款,而且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你知道这个名头,够你坐几年牢吗?你想下半辈子都在牢里铁窗泪,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季星潞:“……” 能别脑补这么多吗?而且非要说铁窗泪的话,一码归一码,他偷拿盛繁的钱给别人做人情是有错,但周行现在的行为,难道不是构成胁迫勒索? 周行显然不自知,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怕了,又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帮你兜底。” 季星潞笑了下,问他:“怎么兜底?难道你能拿一下子出来一百五十万吗。” 看周行这消费水平和一身行头,季星潞也知道不可能了。 他是在套话。 早在进包间之前,季星潞就把录音设备打开了。虽然不确定它们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但留个心眼总没错。 “是啊周行,人家欠了这么多钱呢,你帮他还?” “你小子一个月才一万块出头呢,哪儿来这么多钱!” 朋友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周行感觉被挑衅,冷笑一声,道:“我说你们少看不起人。我老板今年刚分给我一个项目,最新的那块地皮开发,让我做顾问指导。” “刚好,我跟隔壁财政部的人认识,到时候随便借个名头,提前把钱套出来。他们要问起来,我就说是盛繁的意见。” “反正这边合作还没谈拢,工程款估计得年后才能派上用场,在这段时间里想办法把洞补上,不就行了吗?” 季星潞:“……” 可曾听说过什么“拆东墙补西墙”? 季星潞好奇:“那你为什么想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见这话,周行的醉意都消了几分。 他素日里其实还挺“老实本分”的,见过他的人,都误以为他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学习什么也不擅长。但没有人知道,他私底下其实有许多大胆的想法。 刚好,季星潞还是周行喜欢的那一款,而且看起来柔弱可欺、分外乖巧,是很适合被欺负的那一种——在床上一定会更带感。 越想越觉得心痒痒,周行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凑近对他说:“当我男朋友,怎么样?为期先定一个月吧。” 他笃定了季星潞会同意,已经开始畅享:“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我看你每天都从公交车站那边来,你家离这里很远吗?每天早上都像没睡醒的样子,通勤一定很辛苦吧,我今年买了新车,虽然还在还贷,不过也可以带你一起……” 季星潞从公交车站那边来,只是因为叫盛繁停在那附近,他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跟盛繁攀上什么关系,那样跟别人相处都不自在了。 至于辛苦?确实是挺辛苦的,季星潞每天晚上保底要睡十个小时,冬天睡眠时间更长,有时候要十二三个小时才能睡醒。 所以早上被盛繁拎上车,怀里揣着张姨做的早餐,车开得缓慢平稳,人在车后座睡得四仰八叉。到了公司才被盛繁叫醒,赶他下车,自己步行去公司。 周行又说:“我看你也喜欢穿各种衣服,颜色都挺好看,你喜欢搞穿搭是不是?我也可以每周带你去买衣服,一千以下随便你挑……” 哥们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根领带都要八百块?今天身上这件白衬衫,看起来平平无奇,标价3999,这种档次的衣服,在季星潞那里算平价的。 嗯,要是有哪天季星潞穿一身一千以下的衣服,姑姑季青看见了,都得哭着问他:是不是被人虐待了?季家再穷也能养得起你的,不行你就回家! 周行继续幻想:“不过呢,这些当然都不是免费的!你既然都做我男朋友了,那肯定也得履行一下义务。” 季星潞笑了下,觉得好奇:“什么义务?” 他这一笑,周行的心神更加荡漾,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一周出去跟我开一次房。” “……啥?” 季星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看着他。 周行却还在笑,像是势在必得:“很惊讶吗。难道你觉得我要跟你搞柏拉图?我们都是同龄人,我相信你也不像表面上看着这么清纯吧。” “……哇。” 季星潞突然不后悔走这一趟了,不然还没机会见识人类多样性。 这个就叫什么来着?“忄生压抑”——比盛繁都压抑了!盛繁这人都压抑成那样了,做的最过分的也就是到处摸摸抱抱,哪儿可能对他说什么“一周上一次床”这种话! “怎么,你不愿意?”周行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你可得想好了,要是想不清楚,我也可以帮你做决定的。” 他说完,一左一右两个男人,一齐看向季星潞这边,眼里闪着精明锐利的凶光。 季星潞忽然明白,周行带这两个人过来的意图是什么了。 谈判不成,就要霸王硬上弓。 从理论上来说,双拳的确难敌四手,哦不,六手。 于是季星潞又对他笑了笑,歪着脑袋,笑起来甜甜的,说:“那好吧,看来我只能答应你了。周行,你真的就这么喜欢我吗?” 酒劲儿又上来了,给足了周行胆量,他傻笑着点头,看见季星潞对他勾勾手指,想也没想,就直接凑了上去。 他以为自己要迎接的是小少爷甜蜜可人的香吻,谁知当头一棒的是酒瓶。 季星潞上一秒还在弯弯眼睛笑,下一秒就抄起旁边桌上的酒瓶,想也没想,卯足了劲儿往周行脑袋上砸。 双拳的确难敌四手,但没说不能抄家伙。 “砰”的一声巨响,在包间里爆裂开来。也不知是季星潞力道太大,还是酒瓶太脆,又或者是周行头骨太硬,那只酒瓶直接断了一半,碎片齐齐飞出去。 跟随周行来的两个人,都被这一幕吓到导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茫然。 不是说这是个小屁孩吗?年纪也不大,应该很好拿捏的,结果脾气怎么这么爆! 不管了。他们跟周行是大学同学,当年上学不务正业,期末面临门门挂科,最后靠周行帮忙才作弊过的。 周行又跟他们保证,等混到高层,想办法给他们也在盛氏安排个职位,进了大公司,那才叫前途无量!周行都这么仗义了,他们还能不帮吗? “你们两个傻看什么呢?”周行瞬间翻脸,刚才的温情款款荡然无存,死死盯着笑吟吟的季星潞,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他妈的,给老子把他按住了!今天非得强了他不可。唐智,你负责拍照,哦不,拍视频好了,这么多把柄落到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翻身?” 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季星潞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手里依然拎着那半截酒瓶。 他好像忘记说了。之前高中的时候,季星潞有过一段叛逆期,不长,也就半学期。 刚好那段时间总有人找他麻烦,想尽办法挑事儿,他懒得废话,带人去学校门口堵人,双方几度火拼。后面达成和解,就又处成了哥们儿。 比如肖宇,就是在那时候被他收入麾下的。 据肖宇口述,第一次见季星潞真觉得惊为天人,顶着一张娃娃脸,个头不算特别高,揍人那是拳拳到肉,边打边笑。 像个暴力的萝莉,不对,应该是正太?肖宇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准不准确。 不过后面大学四年,季星潞收了心思,就又变了样。不混社会的时候又是乖乖小孩了,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那不代表他好拿捏。 …… 十五分钟后,季星潞看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抱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又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周行,长舒一口气。 他今天穿的浅色衣服,溅了不少血迹上去,颜色很扎眼。其中有这三个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毕竟这么多年没动过真格,季星潞现在拳头没那么硬,揍完他们,手臂都是发麻的,指关节出了不少血,但也还能扛。 ……只是善后好像有点麻烦。 看来是躲不过了。 季星潞选择认命,拨通那个人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一阵“嘟嘟”声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哑男声:“什么事?” 盛繁刚谈完合同,和老东西们极限拉扯,最后是他舌战群儒,占了上风。此刻心情还算不错,看见季星潞主动打电话来,心情似乎就更好。 岂料季星潞开口第一句就是:“盛繁,我杀//人了。” 盛繁:“……?” “大晚上的,别闹。” 季星潞:“定位发你了,你不来算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怕盛繁真的不信,又拍了张照发过去。 周行虽然被砸破了头,血流不止,但还勉强有点意识,他用尽力气,抬手想要抓季星潞的裤脚,却被对方踩住了手,用力碾了碾。 “啊、啊啊……” 周行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却还是不甘心地坚持问:“你、你到底什么来头?你跟盛繁很熟吗?” 看他这么可怜,季星潞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季星潞松开鞋,蹲下来看着他:“对呀,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八块腹肌,帅气多金的人我才看得上呢。” 周行本来就身负重伤,这下更是气得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那你还勾引我?” 从没见过这么爱倒打一耙的人。 季星潞摇摇头,手机反转,向他展示自己的录音界面,长达三十多分钟的音频,从季星潞进入包间的这一刻,他们说的所有话都被记录了。 “周行,我有没有勾引过你,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了。” 季星潞又对他笑,手指按下录音暂停键,语气轻松道:“至于剩下的,你就去跟盛繁解释吧。”——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狐假虎威~ 如果写校园if线,痞子小霸王估计会被盛繁收拾个够,提前得到乖乖小孩体验卡。 第38章 想把他关起来 暂时只是想想。(加更)…… 盛繁赶到的时候, 酒吧进入午夜场,人更多了。 这里的人大都是或热辣清凉,或休闲朋克的装扮, 只有他着装正式,面色阴沉地走进来,直奔包间而去。 盛繁模样生得好,身高又扎眼,气质也出众, 期间有人想跟他攀谈, 但见他脸色太差,跟要杀人似的凶恶, 就都不敢上前搭话。 真是见鬼了, 见过有人来酒吧为了助兴吃椿药的,没见过吃火药的呢? 而且这男人后边还跟了个人,西装革履的样子,走一路都对人赔笑, 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还请您多担待”。 唉,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好好青年,沈让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谁知道第一次来,居然是跟自己的上司?! 而且,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 签完合同,盛繁大赚一笔,还在那儿乐呢,结果接了一通电话,瞬间不嘻嘻。临时就要走,一脚油门, 把他也带过来了。 都来这种地方了,肯定不可能是生意场上的事。伴君如伴虎,沈让一路上惴惴不安。 难道是那小祖宗又出事了?大晚上的,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我去,该不会是要捉女干吧?!不不不不,季星潞平时是皮了点,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没分寸,那到底是…… 沈让想不明白,还是把人跟紧点好。出了什么突发状况,他也好帮忙处理。 来到包间,盛繁走在前面,一脚踹开门。进去之后,扫视一圈,发现季星潞坐在正中的沙发上。 青年正在单手玩手机,全神贯注、高度紧张。盛繁走近一看,发现他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杂交版。 季星潞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他踹门进来,把一个土豆雷拖动到樱桃炸弹身上,“Boom!”的一声炸得超响。 “季星潞。” 盛繁出声叫他,他才抬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盛繁,你来啦。” “这里谁死了?” “没人死!我乱说的,”季星潞有点心虚,撇撇嘴,“我怕我不说那么严重,你就不来了呢。” 说完,再抬手指着角落里的人,对他说:“你来得正好,你说吧,他们该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 盛繁还在状况外,什么都不清楚。 循着季星潞的眼光看过去,发现角落里缩着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居然是老熟人,他的员工周行。 周行没想到季星潞真一通电话把他摇来了,压根不敢看他,捂着脸别过头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身上还有不少血迹。 盛繁皱眉:“你又在闹什么?怎么会跟周行搭上关系,他做什么了,至于把人揍成这样。” 男人语气不大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沈让跟在后头,心里默默捏了把汗。他记不清上次见盛繁这样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次他发了好大的火,要多吓人有多吓人,整个公司的人都不敢大喘气。 没等沈让想好要怎么劝,季星潞拍拍盛繁的肩,眼神示意让人低下头来。 盛繁有点烦躁,但还是弯腰俯身,听他靠在自己耳边说话。 季星潞的嘴唇蹭着他的耳朵,不知同他说了什么,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盛繁又重新站直身体,走向角落里的人,然后——对着周行的腹部一击爆踹。 沈让:“??!!!” “我靠,Boss您冷静啊!!!” 周行本就身负重伤,盛繁再踹这一脚,他命都快去了半条。 可这还没完,他摇摇晃晃要倒下去的时候,又听见盛繁说:“周行,你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我招你进来的要求是什么吗?” “咳咳、记,记得……”周行这下真的怕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酒意彻底被打醒,唤醒的是尿意,两腿战战,“我要服从您的安排和命令,不能、不能做阳奉阴违的事。” 盛繁笑着说:“现在,站起来。” “……”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的语气,即便周行快要呕血,却还是照做。他已经做了蠢事,只希望自己听话一点,好让盛繁消消气。 周行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站直身体。他刚要开口解释,不料盛繁一记左勾拳,从下往上打,直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 “站起来,继续。” 盛繁重复命令着,脱下大衣,开始摘腕表,衬衫袖口也卷上去两圈,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呃……” 周行真的爬不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然而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这一次不爬起来,可能后半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而且他最懂盛繁的脾气。这人平时看着好相处,骨子里却透着狠劲儿,这种情况,周行就算求饶也没用的。 于是他又一次撑着身子,强迫自己站立,背已经打不直,像不倒翁似的乱晃。 这次盛繁赏他一记右勾拳,直朝着脸侧打来,拳头落到身上时,他仿佛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呕、咳!” 周行再次被他打倒下去。猛地咳出血来,瘫在沙发上半死不活。 他崩溃了,仰头看向对方,盛繁依然神色淡淡,吩咐他说:“站起来。” “对不……” “砰!” “站起来。” “老板,我——” “咚!” “站起来。” 盛繁仿佛只有这一句台词,一直机械地重复着。 “……” 季星潞本来在旁边看戏,手上的伤都顾不得了,还拉着沈让一起笑。 可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盛繁可没在开玩笑,这人貌似动了真格,几拳下去,看着都快给周行打死了。 不对! 沈让在犹豫要不要报警,季星潞直接冲上前去。 周行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盛繁一只手把人抓起来,拳头高举在半空。 直到一双手环在他腰间,从背后把他抱住,季星潞劝阻他:“够了、够了,盛繁,别打了。” “我不想坐牢啊……” “……” 听见他的声音,还有腰上那双紧紧抱着的手,盛繁稍微冷静了点儿,思考片刻,把周行丢在地上,拽着季星潞的胳膊,牵着人往外走。 临走前,盛繁问他说:“自己打120,会吗?” 周行还有残存的意识,疯狂点头。 盛繁又笑说:“周一记得来上班,我们方便谈赔偿。” 说完,他拉着季星潞走了。 —— 二十分钟后,三人坐上了车。 沈让坐前排,盛繁和季星潞一左一右坐在后排,中间隔了条银河。 这是沈让第一次坐豪车,迈巴赫!但他压根没心情乐,只觉得惶恐。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季星潞到底跟盛繁说什么了,能让人气成这样? 沈让不知道,沈让不敢问,沈让想回家。 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他只想回到小家,和自己的三头小猪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车内鸦雀无声。司机小王比沈让还懵逼,前排的两个打工人疯狂使眼色,眼睛都要挤抽筋了,也不能传递什么有效信息。 算了,跟他们应该也没关系。 “盛繁……” 安静了几分钟,季星潞率先打破寂静。 这人从酒吧里出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只打电话叫小王接他们去医院。 上车之后,不想穿外套,双手环胸往那儿一坐,冷着脸不说话。 好吓人的样子。 但是吓人也没办法,照盛繁刚才差点把周行几拳攮死那狠劲儿,今天晚上季星潞要是挨他的巴掌,估计未来半个月都不能下床。 富贵险中求,季星潞决定搏一把! 他小心翼翼靠近了,怀里还抱着盛繁的那件羊绒大衣,问人说:“你冷不冷呀?要不要穿衣服?” 盛繁不语,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季星潞不死心,又问:“你手疼不疼啊?我看都流血了,要不要我……” “把手给我。” 盛繁臭着脸,冷不丁说了一句。 “什么?”季星潞懵。 盛繁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把你的手给我。” “哦哦……” 季星潞不敢忤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手递给他。 盛繁把他的左手抓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又说:“另一只。” 抓过季星潞的右手,翻个面,季星潞忍不住倒吸气,换来盛繁的一声冷笑。 原本白皙滑嫩的手上,关节处破损渗血,还有青紫的印记。 “疼吗?” 季星潞嘴硬,摇头说“不疼”。 谁料盛繁忽然伸手,重重按了下他手上的淤青,疼得季星潞“嗷嗷嗷”叫出声,想收回手,却发现做不到。盛繁的手劲儿大得出奇,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摁得他生疼。 刚才被人恐吓威逼他没哭,揍人耍威风的时候更得意,现在被盛繁一刁难,眼泪立刻就想下来了。 季星潞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奇怪,他以前应该没这么娇气的,怎么单单在盛繁面前这么爱掉眼泪? 不对,一定是盛繁的问题!都怪盛繁不做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盛繁见他委屈,也不说话,只是松开他,继续双手抱胸端坐着,一副防御的姿态。 季星潞知道,他这次是真生气了。 怎么办呢?卖惨都不管用了,谁能告诉他还能做什么! 季星潞表面挺聪明,小手段其实就那些,几个招式来回用,对方不配合也不领情,那他就一点办法都没。 他不说话了,车内很快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晌,盛繁才开口:“等会儿到了医院,你一五一十给我解释清楚。不说明白,今天晚上都别睡了。” 言下之意,车上还有沈让小王这种闲杂人等,季星潞不方便抖出来。 沈让感觉无辜中枪。 到了医院,挂上急诊,要做检查。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伤得更重的人肯定是盛繁,他是用拳头打人的,拳拳到肉,那声音听着就疼。 但这人不肯先检查,反而把季星潞往前一推,对医生说:“先给他看,要做全身检查。” 季星潞摇头:“我又没怎么受伤,只有手疼!” 盛繁不语,眼神从他身上扫过,他立刻闭上嘴。 本来就惹了事,还是听话点好。 季星潞乖乖跟医生进去检查,中间等了大概半小时。 这半小时的功夫,盛繁跑去走廊角落的吸烟区,一连抽了三根烟。 沈让在旁边看得咋舌。 瞧瞧,都给他老板愁成什么样了? 没记错的话,这人上周还在说,今年有戒烟的打算,还问沈让应该怎么办? 沈让没抽过烟,但还是给了意见:“我听说网上有那种吃棒棒糖戒烟法呢?或者把烟换成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比如说蛋糕这种,戒了多少次就奖励自己吃一次,有奖励激励,成功率更高。” 盛繁否决他的想法:“什么棒棒糖蛋糕,你觉得我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沈让疑惑:“那我看您老点外卖,买过很多次甜食,点到咱们公司,前台接待看是您点的,就亲自给您送上来……” “噢,不过每次好像都是季少爷替您接的。” 嘿,这不真相大白了吗? ……扯远了。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盛繁不仅戒烟没成功,连季少爷也没降住。一不留神就给自己惹出一堆事来,要多烦有多烦。 “沈让。” 盛繁准备点第四根烟的时候,摸火机的手忽然停住,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让微笑:“您请说!” 男人继续点烟,火星闪现,烟气模糊他的脸,他语气平静道:“你说,如果我把季星潞关起来、锁在家里,再也不让他出门,成功的概率会是多少?” “……” “……啊?” 不是。您这真的合法吗?!! 沈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饶是他再高情商、再会说场面话,第一次遇见这种问题,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要让他怎么回答?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盛繁吐出一口烟,忽而又笑:“我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沈让:“……” 他请问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盛繁抽完第四根烟的时候,季星潞检查完了。 检查结果显示,手上受了伤,等会儿让护士消毒包扎一下就好;除此之外,心率有点不齐,可能是受到惊吓,或者过分紧张。 检查完出来,季星潞仍旧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 “该、该你去了……” 盛繁说:“我不需要。” 他衬衫上溅的血比季星潞还多得多,但没有一滴是自己的,转身问医生要了医药箱,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拽着季星潞,把人拖进病房,再把门一关,利落上锁。 ——他们这些人就都被关在了外面。 山雨欲来,沈让总感觉要出人命——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盛繁不敢把季星潞关起来的。 这好比把比格关在家里不让出去,以为能用这种手段让比格听话,下场只有被比格闹疯了,某天忍无可忍把比格逐出门外,说:现在我放你自由。 下章邪恶小比又要被揍了~敬请期待! 第39章 我是坏孩子(上) 一更。 众目睽睽之下, 季星潞被他拽进病房,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再“咔哒”上锁,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愣了好几秒,季星潞才反应过来,盛繁把他锁在病房里了,而且这里只有两个人。 不er,沈让呢?被关在门外了?能不能来救救他! 可惜沈让就算在场, 也没办法帮他的, 一个可怜的打工人还能发表什么意见? 不但如此,沈让估计还得把他推出去, 笑吟吟说:“季少爷, 您最了解Boss了,您快让他消消气吧!” …… 季星潞越想越觉得心凉,甚至都不敢转身,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响声。 锁门后, 盛繁把角落的一把椅子提过来,直接坐下,打开医药箱。 全程没有跟他说一句话,而且看起来今天晚上也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人生第一次被放养,季星潞本来应该开心的, 但这感觉貌似不是很好。 青年驻足片刻,没等他开森*晚*整*理口招呼,自动去角落里也拉了一张椅子,放在他旁边,和他并排坐下。 一开始还不敢坐太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季星潞怕他使诈,等会儿冷不丁跳起来揍自己一顿也说不定。 然而仔细观望一阵,季星潞发现盛繁真没有要发飙的意思,只沉默地拆纱布和棉签,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季星潞的心顿时更凉了。 完蛋。虽然他平时总说盛繁不做人,但那有气话的成分。 不可否认,盛繁对他还挺不错的——至少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盛繁总说他娇生惯养,是个难伺候的“少爷命”,但在生活上不仅没有苛待他,反而一直满足他的各种无理需求。 比如他对很多事物总是挑剔,床垫要睡最软的,暖气要开超足的,衣服不是贵价的都不穿,吃穿用度都精细。 听沈让说,盛繁平时对自己似乎挺抠搜,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如果说非要有,那就是娶了他进门,活脱脱一个吞金兽。小嘴一张一闭,立丢一笔横财。 再比如,他的胃总不好,饮食习惯很不规律,这是以前集训时落下的小毛病了。他本人觉得养胃很麻烦,对此不上心,小毛病就一直拖了好多年。 胃病发作时,季星潞白日不想进食,凌晨馋虫大发,于是爬起来去敲敲盛繁的门,这人会一边碎碎念着骂他,一边爬去厨房给他煮面热饭,嘴里还说:“离了我你早晚得饿死。” 还比如,季星潞其实也明白自己脾气差,换作是别人,他不敢展现自己的全部,但那个人是盛繁都不一样。 他知道盛繁的脾气不算好,但也不差,至少可以容忍自己兴风作浪,不触及底线的时候,盛繁都是由着他闹腾的。 …… 可是,现在似乎是第一次,季星潞分明是犯了错,闹了这么大的事情,盛繁却没像之前那样对他发脾气、说重话,也没一上来就把他按着暴揍。 相反的,盛繁很平静——有点儿过于平静了。 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那种宁静,盛繁平静到让人惶恐,好像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对季星潞都生不起气了。 好像,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了。 “手给我。” 盛繁用棉签蘸了酒精,对他伸出一只手,眼神无波无澜。 季星潞“哦”了一身,乖乖把手递给他。盛繁把他的右手捏在手里,开始用棉签给他消毒。 他骨节处的破口在流血,一碰就疼,季星潞止不住想把手往回缩。 反复两次后,盛繁忽然撒了手,对他说:“那就不上了。” 说完,丢掉棉签,还是不看他,又找湿巾给自己手上的血擦干净。 不是、真不上了? 要不还是,上一下呗? 季星潞偷偷观察他半分钟,发现他真不打算给自己上药了,抿紧了唇,还是没开口询问。 不上就不上,搞得好像他自己没长手似的。他又不是废人,难道什么都需要盛繁伺候? 季星潞越想越气,从医药箱里找出另一瓶酒精,拿着棉签,开始自己给自己上药。 这个过程相当残忍。 他手还流着血,自己拿棉签戳弄,一边疼一边抖,酒精混合着血液,流了满手,差点浸湿衣袖。 盛繁的动作比季星潞利落,他拳头上的伤不比季星潞轻,三两下就处理好了,缠上纱布,回头一看。 五分钟前季星潞就拿着棉签在消毒了,五分钟后还没消毒完。棉签碰一下他就抖一下,始终没勇气按下去。 “……” 盛繁:“你还有多久?” “呜、你别催我!我快好了,不要你帮忙!” 盛繁:“……” 他也没想帮忙的。 之后又等了五分钟,季星潞强忍着疼,把伤口处理好,再拿湿巾把手上的血和酒精擦干净。 缠纱布又是个大工程,他从没自己做过这种活,缠了两次都歪歪扭扭的,要么太松,要么太紧,不怎么贴合伤口。 季星潞烦了,都想出去把护士摇进来帮忙,但盛繁还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自己不能被看轻了,于是硬着头皮自己包完了。 虽然包得乱七八糟,但应该也大差不差。 盛繁看了一眼他的手,没多说什么,拎着医药箱走出去,全程都很镇定。 镇定到他再次开门出来的时候,在外等候的沈让都惊呆了。 不是,刚才看盛繁那架势,他以为这人要狠狠收拾季星潞一番呢?再不济也应该是训一顿。 可他在门外听了半天,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安静得要命;出来之后,两个人神色也如常。 季星潞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但盛繁脸上完全没怒气,对他说:“我顺道送你一起回去,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沈让:“……?!!” 不是,对他也这么体贴了,这真的对吗! 在沈让印象里,他们老板一直是个标准的资本家,能用钱说话的事就绝不谈情。换作以前,估计只会叫他自己打车回去,大不了事后甩一笔钱给他就行了。 唉,其实比起上司的关怀——沈让还是更想要钱。天气冷了,家里的小猪吃得更多了,他自己可以吃拼好饭,但给它们买的罐罐都是进口的。 不想了。今天晚上本就够扑朔迷离了,无事发生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别突然又爆炸就好。 “那谢谢您了。” 沈让礼节性微笑,走出医院,他问跟在后头闷闷不乐的季星潞:“季哥,你肚子饿不饿?晚上没吃东西呢吧,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 季星潞没第一时间回答,先抬头看盛繁,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对此漠不关心。 他赌气似的开口:“当然要吃,我要吃双份盖饭!” 盛繁不理。 “……还要吃蛋糕和栗子饼!” 盛繁还是不理。 沈让没注意到他俩的互动,已经开始搜罗附近最近的店,能符合季星潞要求的最好。 他刚找到一家店,准备下单,季星潞不知怎么忽然抽风,又说:“我不吃了!” 沈让惊:“咋了哥?” 季星潞:“突然有点反胃。” 车来了,盛繁拉门上车,坐的车前座,整个过程头也不回。 沈让一时间有点尴尬。他被迫坐在车后座,季星潞看起来不太想挨着他,但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早知道就自己打车走了。 盛繁先叫司机把他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后,沈让简直觉得解脱。 Nice,又活一天! —— 沈让走了,车上依旧一路无话。 驶过小区附近的商业街时,季星潞试探着开口:“盛繁,你肚子饿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哪里是担心盛繁肚子饿,分明是自己饿了。 按照季星潞的计划,他去见了周行,直接告诉对方,我对你没兴趣,速战速决后回家,点上一顿夜宵,美美享用。 可剧情完全不按他想象中的来,周行是难缠的货色,盛繁更是。折腾了这么大夜,季星潞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上一次进食是在早上十点,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盛繁身上。他想盛繁谈了这么久的生意,脑力加体力劳动,肯定也饿了呢? 可惜事与愿违,盛繁像是没读懂他的小心思和潜台词,薄唇吐出无情的两个字:“不饿。” 季星潞:“……” 唉,可是他饿了。 算了。盛繁故意膈应他,那他也故意不理盛繁,大不了直接火拼,看看谁比谁脾气硬好了! 公元年20XX10月31日23:24,冷战就此开始。 —— 回到家后,季星潞奔着自己的书房就去了。 为了和人置气,他憋了一路,回到自己的卧室,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一头扎进软床上,眼泪立刻就飙了出来。 狗东西!臭狗屎!明明赶过来的时候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后面又一句话都不说,还故意冷落他! 难道是觉得这种手段可以拿捏他吗?想都不要想!冷战就冷战,绝交就绝交,他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季星潞早就想这样了,跟盛繁没有瓜葛才是最好的,他乐意见得!!! 趴在床上无声哭了一会儿,季星潞把自己蜷起来,捂着肚子发呆。 好饿好饿。他的嘴可以硬,但胃很诚实。 再这样下去,又得饿得胃疼了……不过胃疼也没关系!反正他不会找盛繁说话的,他自己晚点下去吃点胃药,早点睡觉,说不定就不觉得饿了。 季星潞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想下去找药吃。 半小时过去,他以为盛繁肯定回房间了。因为回家的时候,盛繁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季星潞悄悄摸下楼,没开客厅的灯,蹑手蹑脚贴着墙走,找到放药的柜子,他蹲下拉开,刚打开手机手电筒,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盛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太恐怖了。刚才那样静悄悄的,盛繁走路完全没声音吗?还是说这个人跟了他一路? 季星潞不敢细想,想开口问他下来做什么?又记起来了他们现在正在冷战,他是绝对不可能跟盛繁说一句话的。 于是假装看不见这个人,继续低头在柜子里找药。 “在哪儿呢……” 除了冰箱里的食物,家里的东西都不归季星潞管,药品都是盛繁在采买,他肯定最清楚摆放的位置。 但盛繁还是忽视他,甚至都没问他一句:“大晚上找药做什么?胃疼还是眼睛疼?” 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开火烧水。 比陌生人还冷漠。 季星潞扭头看他在厨房里忙碌,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没关系,他也不在乎! 季星潞在柜子里翻了几分钟,他不认识这些药,都要拿起来一个个看用途,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熟悉的胃康灵。 他肚子难受得要命,空腹时间太长,胃里都要泛酸水了。拨了两颗胶囊,忽然记起,接热水得去厨房里才行。 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星潞努力不弄出动静,悄悄潜入厨房,打开旁侧的橱柜,取出一只玻璃杯。 家里的饮水机是直饮的,烧热需要两分钟。季星潞按下烧水键,等待它烧开的功夫,盛繁锅里的水先一步冒起泡泡。 ……这个人是要煮面吗? 他在边上探头偷看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是。 盛繁取了鸡蛋、火腿肠还有青菜,碗里有一把挂面。 他打好蛋、择完菜,再把火腿切片,水烧滚了,面下进去,趁这功夫,另开一面小锅,下油烧热,开始煎鸡蛋和火腿肠。 蛋和肠被煎得“滋啦啦”响,更要命的是,诱人的香气传出来。盛繁买的还不是那种淀粉肠,是特制的牛肉肠,经过腌制调味的,一煎就肉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咕——” 季星潞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心里一惊,赶紧转过身,假装接水,不去关注那勾人到过分的肉香。 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这个点了,盛繁会让他点吗? ……不对,盛繁都不想管他了。 那他就要点!点超大份的,双人餐,等会儿吃个够!!! 季星潞接了半杯水,就着胃药吞下去。喝完水吃了药,他还是觉得胃里空,于是又接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往胃里灌,好像用水把自己填饱,就不会饿了。 他发着呆吃完药,盛繁的面也好了,清汤底,白水面,热乎乎,配上鸡蛋和肉肠,不算山珍海味,但在深夜来上一碗,会觉得脾胃很满足。 看见男人端着面出去,季星潞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想,盛繁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狠心吧?虽然是自己有错在先没错,但也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而且自己刚刚都在吃药了,盛繁表面不关心,其实早就看见了——他胃不舒服呢,盛繁刚好在下面,顺手就能给他煮一碗,这又不麻烦! 于是季星潞从厨房里出来,假装从客厅路过,在经过饭桌旁时,超绝不经意瞟了一眼饭桌。 摆在桌上的,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一碗面。 并且这碗面还是属于盛繁的。盛繁一手拿手机看消息,一手用筷子挑面,全然把他当空气。 季星潞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这栋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盛繁这样不在意他,好像他根本不属于这里似的。 盛繁挑面吃到一半,抬眼看向他,问他说:“你有事?” 青年摇摇头:“我,没……” “没事就回房间吧,时间不早了。” 听上去似乎是在关切,但心思敏锐的能发现,这和往日的语气有本质区别。 见季星潞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盛繁若有所思,又开口:“今天晚上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会替你善后。” 没等季星潞开口道谢,他又继续道:“不过这次之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什么?” 季星潞被他这句话砸蒙了,脑子转不过弯,怔愣看着他。 盛繁笑了下:“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但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你很讨厌我,我是你最厌烦的存在,你恨不得我从你的世界消失。” “季星潞,现在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乖乖消失的,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我们就不用再住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每天都觉得憋屈,什么事都要我管。这么一看,我们是双赢,你说对不对?” 他这一大段话,直接给季星潞的CPU都干烧了。 如果说他刚刚还觉得盛繁是在跟自己置气,等过几天,他象征性求饶卖乖,盛繁就不会跟他计较了,那现在根本就是天塌了! 盛繁的语气太冷了,周身气质也冷,平和的表面不是装的,他貌似是真的不在乎了,说出口的话无异于是要和季星潞断绝关系。 一种惶恐无措的感觉四面八方涌上来,仿佛回到了季星潞重回校园的初中时,他被人说闲话被人隐形孤立,也是一样的无助。 季星潞的嘴唇嚅嗫两下,吐字断续:“我、我没——” “盛繁,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想出去的,是周行他……” “我没在生气。” 盛繁淡淡道:“我生什么气呢?” “……” 毫无征兆,只在那一瞬间,季星潞的眼泪忽然就又流了出来。 他出了这样大的事,没有人对他说重话,没有人对他发脾气,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一直都是他所期望的,便宜未婚夫最好不要插手他的任何事,不要想着管这管那、当他的爹,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并不那样亲密,季星潞只想他离自己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当盛繁真的这样做了,季星潞却发现,事情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被人冷落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盛繁都半点不搭理他了,全把他当空气,他最讨厌被人忽视! 凭什么就能不理他呢?就算都是他的错,难道盛繁就没错了?一切明明都是因为盛繁用人不察,把周行放进公司,任由那个人骚扰自己,也不作为。 最后还得他自己想办法摆平麻烦,盛繁居然还敢怪罪他?他都还没找盛繁要赔偿呢!在盛繁公司被人骚扰深受其害,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 一桩桩一件件,这么多事情加起来,季星潞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压垮了。 他的眼泪串珠似的往下掉,根本停不住,胡乱用手背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 面对季星潞的胡搅蛮缠,盛繁却反应淡淡。偌大的客厅,男人沉默着吃面,青年呆在原地抹眼泪哭得哽咽,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直到三分钟过去,盛繁在桌上扣了手机,不耐烦道:“要哭回你房间去哭,别影响我吃面。” 此话一出,像是点燃炸药桶,积压的情绪直接爆发,季星潞大喊一声“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然后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跑上楼去,因为跑得太急,在楼梯间还绊了一跤,在台阶上磕得“嗷嗷”叫。 ——然后哭声就更大了。 “……” 难蚌。 —— 【怎么才能快速离婚?】 【怎么才能一下子赚很多钱?】 【从哪里可以借五个亿?】 【被人用钱拿捏,可以告他精神控制吗?】 【付出真心的人总被伤透。】 【这一次我不会再软弱。】 【那些适合独自emo时听的小情歌。】 【“微笑抑郁症”的症状有哪些?】 …… 回到时间,季星潞气都没喘匀,掏出手机疯狂搜索答案。 他搜了一连串,却只看见一些百科资料,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都没有。 季星潞气不过,又跑去之前问过问题的论坛发了条帖子。 自从他上次发帖问被“变态未婚夫打屁股怎么办”之后,社交软件就沦陷了,评论有上千条都在轰炸,季星潞懒得看,觉得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 他没看之前的帖子,怕被人参公鸡,选择直接略过,单独新发一个: 【想跟别人离婚,但又不想净身出户怎么办?】 虽然现在是凌晨,但年轻人大都熬夜冲浪,凌晨一两点反而是流量高峰期。发出去没两分钟,季星潞很快收到回复。 网友一:大半夜好奇点进来的,我想问这标题是啥意思?楼主你是过错方吗?如果没错的话,你怎么会净身出户呢?肯定要按比例判给你部分财产的。 季星潞回复:我应该没有过错,但是我也没有财产,是我想要他的财产。这种情况他们也会判给我吗?你能不能教教我? 网友一:…… 现在你们这群靠结婚圈钱想飞升的蛀虫演都不演了是吗?!! 网友二:嗯,找楼主这么说,所以楼主是上嫁高攀的咯?你丈夫比你有钱对吧,这种情况也可以酌情考虑的,比如你为他生育子女,或者在家庭劳务里有明显付出,都是可以作为证据要求他付给你一笔钱的。 季星潞问他:但如果我都没有呢? 网友二:你们结婚多久了,难道你在家从来不干家务?除了家务,有其他为这个家做贡献的地方也可以,比如为你的丈夫提供事业上的助力,都可以纳入家庭劳动,申请相应补偿。 季星潞:哇塞,你好懂啊,你是律师吗? 季星潞:不过我没有欸。家务他说不让我干,我干什么都干不好;事业我也没办法,他是开公司的,让我去给他当秘书,结果还天天骂我,说我脑子有问题。 季星潞:律师,你比我懂法,你说我这种情况我可不可以告他人身攻击啊?诽谤罪可以吗? 网友二:…… 亲亲,这边觉得您的丈夫好像比您更需要律师咨询呢?要不您让我加他好友试试? 网友三:我真绷不住了,我觉得这帖子很莫名其妙,点进楼主的主页一看,发现居然是老熟人。你上一个帖子我也看过,我当时骂了你,不过你没回复。没想到现在都没注销账号呢? 网友四:你爷爷的,马上过年了能不能消停点儿?天天上网发这些傻福问题起号引流,被骂了就装鹌鹑,你脑子没问题吧! 季星潞气急:我就是发个帖子问一下,你不想回就算了,你骂我干什么呢?我要举报你! 说完,怕人删除评论,他立刻点了举报。 两分钟后,“举报成功,对方已被禁言处理”的消息弹出来,季星潞扬起笑容,好像他是得胜者,然而很快又垮了下去。 怎么办呢?这不对吧,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一个条件是有利于他的,他好像真的离不了婚啊!……而且如果就算盛繁答应跟他离,肯定要他还钱的,那季家怎么办? 这么说来,这个问题根本无解。难道他得一直忍受盛繁吗? ……不知道怎么办了。 季星潞摇摇头,把手机甩在一边,脸埋进被子里继续哭哭,把床单哭湿了也不在意。 又哭了一阵,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停在自己门前。 来不及思考,季星潞立刻蹬掉拖鞋、钻进被窝,脸往被子里一扎,假装自己睡着了。 很快,房门果然被人推开。盛繁一进门,就看见他的拖鞋乱飞,一只在床脚、一只飞出至少两米远,一看就是着急弄的。 房间灯是关了的,但又没完全关,因为床头柜上还亮着一盏小灯,蘑菇形状的夜灯。 如果盛繁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之前季星潞从他这里薅走的灯。 现在都还留着吗? 黑暗里,男人没说话,沉默着靠近床边,选择坐下。 他一坐,就感觉屁股凉。 ——那一块儿地方刚被季星潞给哭湿了。 盛繁在床边坐了一分钟,忽然开口: “起床。”—— 作者有话说:写论坛体的时候我一直在笑。 第40章 我是坏孩子(下) “我该被打屁股。”…… 进了卧室, 盛繁喊了一声,床上的人没动静,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盛繁:“我知道你没睡。动作快点, 不然掀你被子。” 暴君就是暴君,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经他恐吓,季星潞这才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但也只肯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弱弱对他说:“你是谁啊, 我不认识你……” 盛繁:“……” 拜托, 今年都二十二的人了,能别这么幼稚吗? 男人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说:“我们好好谈谈。” 他想谈, 季星潞可未必想理。 果然,听他这样说,季星潞又把被子往上一遮,声音闷闷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刚才都说了要分开了,那就这样吧!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盛繁笑:“那你把钱还我?” “那不行。”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其他的你自己看着拿!” ……那还能剩下什么东西吗? 瞧瞧,做人怎么还能有这么蛮不讲理的?真是没天理也没王法。 玩闹过后,盛繁的语气冷了些, 他正色道:“季星潞,你自己说,你今天晚上有没有错?” 季星潞闷在被子里不说话,算是默认。 盛繁皱眉,音量放大:“说话。” “错了。” 很小声的回应。 盛繁继续引导:“错在哪里,跟我说说?” “错、错在……”季星潞喉头哽得难受, 说话都困难,他又开始摇头,不吭声了。 盛繁再问他:“就算你不明白错在哪,但你也知道自己有错。可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你有对我说过一句‘对不起’吗?” 季星潞又沉默了。 “不仅没道歉,连基本的认错态度也没有,是不是?一说你就要哭,一挨罚就想躲,你哪里是知道错了的样子呢?分明就是觉得我欠你的。” “季星潞,我才是你的债主,应该是你欠我才对。” 青年还是不开口。因为他无话可说,盛繁的道德优势简直碾压他了,于情于理都是占上风,这种时候装死准没错! 等盛繁输出完,季星潞才说:“那你也不应该对我说那种话,太难听了,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说过……” 得了,说理说不过,上升到经典态度问题。季星潞在颠倒黑白这方面怎么就总这么擅长呢?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 盛繁重重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不待见我。” “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可以搬走,以后不回来住了,你也不用再来上班。你的生活起居有张姨照料,我就留在公司那边,刚好公司最近要赶进度,我住旁边的酒店也可以。”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原本缩在被窝里的人,突然伸出手,热乎乎还沾着热泪的小手,紧紧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勾住了他的脚步。 季星潞终于肯钻出被窝,话音带着哭腔:“别走,你别走!” 盛繁回头看他:“不要我走吗?你不是很讨厌我?” “你总觉得我管得宽,对你也严厉,现在我走了,没人管你了,你可以跟人去酒吧嗨玩,可以熬大夜直到天亮,还可以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季星潞脸都快皱成苦瓜:“我没、我没说过……” 虽然他的确想过,但他从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今天从盛繁嘴里听见这些话,季星潞才意识到,原来可以这么伤人。 盛繁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我心思直,也没你那么聪明,我猜不到你想要什么。”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不妨碍他装傻。 盛繁知道,季星潞野性难驯,因为太过心高气傲,含着金汤匙出生,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万物的主宰,所有人和事都理应为他服务。 但盛繁偏要让他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顺遂如愿,也不是所有人都认你揉捏摆布。 对方愿意陪你耍小聪明,并不是因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他甘愿低头委身,屈居下位。 可一旦触及底线,毫不留情抽身,潮水退去,季星潞就会发现——他手里其实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主宰这段关系的从来不是他,而是盛繁。 这样软硬兼施的招数,对季星潞格外受用。 他本来就是小孩心性,生理上成年了,心理上还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但盛繁得教会他基本的规矩,至少在自己面前得是讨喜的。 和养宠物一个道理,就算是养小猫小狗,也得挑选更乖巧听话、更合心意的那种。 季星潞情绪激动,嘴唇也抖得厉害。 他大概明白盛繁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对方想要听见自己说什么,可季星潞就是说不出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反反复复,哽在喉头。 过程中,他死死拽着盛繁不肯松手,盛繁也就由着他去,两人僵持了几分钟。 最后是季星潞抽噎着跟他说:对不起。 盛繁笑他:“说什么呢?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却又蹲下,蹲在床边,和坐在床上的人平视。 季星潞的眼泪还吊着,他越哭越急,又重复一句:“对不起。” 哭得好狼狈,无一处不透着可怜。 盛繁伸出手,抹去他眼角的泪,问他:“只是这样吗?你知道的,犯了这样严重的错,口头道歉可安抚不了我。” 道歉也没用了,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季星潞又不说话了,抿唇看着他。 盛繁又叹气,手掌向上,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这个也需要我教你吗?” 青年点点头。 男人便起身,按下床头的开关,房间里灯光亮起,盛繁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对他说:“在床上趴好。”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盛繁今天晚上肯定得揍他的。 季星潞适应了房间里的灯光,翻了个身,乖乖在床上趴下。 他以为盛繁要直接揍他,又或是像之前一样,打多少下都让他自己数着。 男人却在床边坐下,先掀开他的被子,他感觉屁股一凉,再一热——温热的大掌,按在他挺翘的臀肉上。 盛繁忽然问他说:“潞潞觉得自己是乖孩子吗?” “什、什么?” 季星潞懵了。他从没在盛繁嘴里听见过这么亲昵的称呼,第一反应只觉得奇怪,但与此同时,心底竟然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热热的。 他发呆愣神,盛繁就重重捏了下他的屁股,带着命令的口吻:“回答我的话。” “要么配合我,要么我离开,你想选哪个呢?” “呜,我想……” 季星潞的脸止不住发烫,他感觉有点羞耻,脸埋在枕头里,不情愿开口,“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要把话说完整才行的。” “我不是、我不是乖孩子……” “潞潞不是乖孩子吗?那潞潞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啊……疼。” 按在屁股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季星潞忍不住叫出声。 喊完疼,他回头偷看,发现盛繁还在盯着他。 完全漆黑的一双瞳,黑沉沉、直勾勾,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季星潞看一眼就觉得心底犯怵。 太羞耻了……季星潞虽然没做过这种事,但他大概懂得这是什么,盛繁完全就是在戏弄他,可他为了留住这个人,又不得不配合。 盛繁继续问:“怎么不说话了呢,潞潞?” 季星潞耳根子烫得要命,紧抓着被单,颤抖着说:“我是、我是坏孩子。” “乖孩子”的反义词是“坏孩子”。 盛繁笑:“谁是坏孩子?” “呜呜,潞潞,潞潞是坏孩子。” “怎么会呢?潞潞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因为,因为我不听话、潞森*晚*整*理潞不听话,”季星潞吸了下鼻子,“还总是惹盛繁生气,所以不乖……” 盛繁点点头,附和道:“这么一看,潞潞好像真的很不听话。那坏孩子应该怎么罚呢,潞潞知道吗?” 季星潞摇摇头,他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盛繁捏变形了。 “那怎么办呢?让我想想,我应该克扣潞潞的零花钱吗?从下个月开始,没有夜宵,没有加餐,衣服也不能再买了,这样可以吗?” 季星潞摇头摇得更厉害,“不要扣我零花钱……” 盛繁这个狗东西。到底什么癖好呢? 他咬一咬牙,豁出去了:“就像之前那样罚。” “之前那样?是哪样,你知道我比较笨,需要你提点提点。” 盛繁一直在这儿装疯卖傻,季星潞都快疯了!脾气上来了,季星潞破罐子破摔:“打屁股。” “打谁的?” “打我、打潞潞的。” “哦……”盛繁若有所思,拉长语调,“所以是潞潞想被人打屁股,是这样吗?” “呜,你乱说、我没说过!” 季星潞彻底忍不了了,一时演戏可以,触碰到他的底线就不能了!他要誓死捍卫他的尊严! 盛繁:“不应该打吗?唉,那我还是走……” 季星潞真的怕了他了。以前都是盛繁追着哄他,现在轮到他哄盛繁,回头抓着人放在自己屁股上那只手,动作透着挽留。 “该打、该打,潞潞的屁股该打。” “那要打几下?” 季星潞哭得太久,脑子有点缺氧,晕得不行,他眼前也被泪水模糊了,迷迷糊糊道:“打、打到盛繁消气?” 他不太确定,这样可以吗? 话音落地,他听见身后的男人笑出了声,略显低沉。 最后是他的裤子被人扒下来,头顶传来含笑的话音: “乖乖,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打完再哄!《 》 40-45 第41章 事前与事后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乖乖, 这可是你说的。” “你不要后悔。” 季星潞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他脾气也上来了,把脑袋往被子里一闷, 嘴硬道:“我不后悔,你就打死我吧呜呜呜!” 盛繁哭笑不得,继续揉他的小屁屁:“也不求饶了?看起来倒像真心领罚。” 抬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他又说:“那就自己把屁股翘起来吧, 这样不好打呢。” 季星潞嘴上说配合, 其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艰难撑起身子,腰身塌下去、屁股抬起来, 整个人重心向下, 腰腹位置悬空,格外没安全感。 “别抖啊,潞潞乖乖——” 越是这种时候,盛繁反而越有耐心, 亲昵的称呼都开始排列组合了。 他心惊胆战,盛繁不紧不慢,扒了裤子,又把他的睡衣捞上去,光洁的脊背也露出来, 用手从上到下抚一遍,他抖得就更厉害了。 “……我还没开始打呢。” “呜,那你快点……” 季星潞对挨打没什么积极性,但既然已经躲不过,那就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算了。 他想速“死”, 盛繁可未必成全。慢条斯理把人摸了个透之后,手掌才落在他的臀上,继续问他说:“准备好了吗?” 怎么还不打?在这里问他做什么!他要是说“没准备好”,难道今天晚上盛繁就会放过他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在这一刻,季星潞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他了。 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劣根性,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甚至还很会伪装,在外人嘴里都是“日渐上进”、“改过自新”的纯良浪子,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放肆疯子! 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季星潞一边想,一边觉得更加绝望,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人啊? 早知道就不答应婚约了。 本来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能让盛繁给他治好眼睛。结果现在看来,眼睛能不能治好是个未知数。 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刘医生说过,哭太久对眼睛伤害很大的,所以他平时要注意,避免情绪太激动才好。 然而自从跟着盛繁,季星潞的眼泪就没停过,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来不及治好眼睛,眼睛就先给哭瞎了。 “唉,问你话呢,又不回答了?”盛繁酝酿了半天,看他不接话,不免有点失落。 伸手抓着人的后颈,把季星潞埋在枕头里的脸揪出来,盛繁才发现他又在哭。哭起来没声音,闷闷的悄悄的,泪水到处乱糊。 季星潞早就委屈得不行,被他这样一弄,看着他的眼睛,情绪直接爆发了。 “嗝”的一声,像是拨开什么隐秘的开关,季星潞狠狠打了个哭嗝,然后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频率越来越急促,窒息似的难受。 他哑着声音说:“你欺负我。” 盛繁的眼神暗了下去,抬手捏他的软脸蛋儿:“可别污蔑我,我这还没开始欺负呢?” 季星潞才不听他说的,哭得更厉害。 盛繁拿他是没辙了,没想到这人这么经不起逗,说几句话都能红温。面子既然这么薄,平时又逞什么能呢? 他再次吩咐青年“趴好”,季星潞认命,刚要趴会床上,却又听见他说:“趴我腿上。” 这种事季星潞不是第一次做,应该也不算太羞耻,但是…… 他还是第一次趴人腿上被揍屁股。 呜呜,这样会打得更方便是吗?盛繁真不是个东西! 事实上,盛繁只是怕他哭得晕过去,把人抱到腿上,要做什么也就方便很多。 季星潞还是觉得没安全感,屁股搁在他腿上,手还抓着被子,抖得不成样子。 盛繁只能拍拍他的背,等他稍微平复下来,才开口:“我开始了?” “……嗯。” 季星潞嘴里咬着手指关节,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 第一次在车上挨揍,力道是百分之三十;第二次在车上挨揍,力道是百分之五十;第三次是百分之七十……那这次岂不是就要马力全开了? 盛繁不会把他打成周行那样吧! 到时候周行是毁容,那他岂不是就要半身不遂了?! 一旦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就会快速成型,恐惧开始蔓延,季星潞又哭出了声。 第一巴掌都还没打下去的盛繁:“……”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要流?雷声大,雨点小,每次都耍撒泼打滚这一套,以为掉几滴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当然是不行的。 巴掌高高扬起,再利落扇下,盛繁手起掌落,这一掌打得极快,季星潞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第二个巴掌也已经落下来了。 力道一下比一下大,起初是微麻的感觉,到后面就越来越疼,痛感迅速蔓延开来。 “啊、呜呜……我疼!别打、别打呜呜呜,好疼好疼——” “盛繁!盛繁……” “不要打了,拜托,我受不了——” 谁曾想,盛繁连一分力道都没使,他就鬼哭狼嚎成这样了? 盛繁不信邪,又扇了几巴掌,季星潞前面叫得凶,后面哑声了,改为哼哼唧唧地小声求饶,眼泪还是掉得凶。 “我错了,我错了……” “别打好不好?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嗝嗝!” 季星潞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本来就难受得慌,现在更感觉眼冒金星、浑浑噩噩,自己脑袋里仿佛有小天使和小恶魔在打架。 小天使对他说:乖乖小潞,你就听一次盛繁的话吧!这一次你让他揍个满意,并且以后保证再也不犯错,说不定他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小恶魔却反驳:那哪儿能行?要是这次被盛繁拿捏了,以后就都抬不起头了!所以不能任由这家伙胡来,季星潞你得支棱起来啊,你的小手段小心机呢,快点使出来!!! “……嗝。” 季星潞没能使出来,反而又打了个哭嗝。 在他神游的这段时间,盛繁又抽完十个巴掌了。小少爷生得白皙,屁股蛋已经红得不能看,再打下去估计又是青的。 于是盛繁对他说:“潞潞不乖。” 怎么打完了都还在叫他“潞潞”?季星潞真崩溃了,旁人叫他小名,他觉得亲昵可爱,盛繁一叫准没好事。 季星潞在心里已经把他千刀万剐!表面上却不得不示弱,趴在他腿上可怜兮兮开口:“乖,潞潞乖的。” 盛繁笑:“有多乖?证明一下。” “要、要怎么证明?” 季星潞脑子转过弯,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他趴在人腿上等了好久,盛繁也没开口教他该做什么,非要逼他自己想出来解决办法不可。 男人继续给他上压力:“潞潞想不出来吗?那我们继续吧。” 说完,巴掌扬起再落下,季星潞又生生挨了五个,他感觉自己后腰都是麻的,全身像有电流经过一样。 他摇摇头,很快又叫了停,哽咽求饶道:“我会听话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惹事了,真的……” 盛繁不语,季星潞知道他还不满意,又憋出一句:“我、我还会给你按肩、捏腿!端茶倒水也可以做,我都听你安排,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继续问:“不错。还有呢?” “……” 还有!还有?!!再一再二不再三,就算是他有错在先,盛繁也不能这么折腾他吧! 季星潞忍无可忍,崩溃大喊:“那你想怎么样!” 急眼了。不能再逗了,再逗还得哭。 盛繁叹了口气,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摸他那头软乎乎的棕卷毛。 “季星潞,你还是学不乖。” “对我的态度不能温和一些吗?比如不要总是直呼其名,大呼小叫,那样很不礼貌。” 那怎么才算礼貌?季星潞吸吸鼻子,回头看他:“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繁、繁繁?盛盛?这也不对吧!盛繁又没有别的小名,他还能怎么叫啊! 原谅季星潞比较愚钝,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 见他不说话,盛繁又有了动作,只不过一抬手,就给季星潞吓得不轻。 他如临大敌,赶紧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呃!不要打了,屁股,屁股要烂了——” 季星潞求得可怜,盛繁却笑出声,他只是想把人的裤子拉上去而已。 推开季星潞的手,给人穿好裤子,睡衣也拉下来,盛繁对他说:“不会烂的。” 季星潞知道他不打了,赶紧从他腿上下来,一个劲儿往被窝里钻,好像那是他的安全乡和避风港。 没出息。 惩罚结束,盛繁起身出去了,很快却又折回来,手里拎了个医药箱。 回到房间,盛繁发现季星潞惯性把自己缩进被窝里,连头都不露出来,柔软的被窝仿佛被他当做防御性的城堡。 莫名的,盛繁突然觉得他很像小老鼠,坐到床边,用手敲了敲被窝:“开门。” “我不在家!” “那我就破门而入了?” “……” 季星潞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今天晚上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道理还要教训他一顿吧? 他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人。 只看见盛繁手里拎着医药箱,打开后找出酒精、棉签和纱布,对他说:“手。” 季星潞愣住。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乱,他都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刚才光顾着嚎叫挣扎,伤口重新崩裂,血浸湿纱布也不知道。 青年后知后觉手上疼得慌,慢吞吞把右手伸出被窝递给他。手上虽然缠着纱布,但因为是季星潞自己包的,歪歪扭扭很不好看,而且里面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消好毒。 盛繁把他的手腕扣在自己腿上,开始给他重新消毒上药。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疼,季星潞很快就受不了,但又因为忌惮他,不敢表现出来。 重新消毒上药,盛繁给他缠了纱布。缠得比较严实,活动时也不会轻易脱落,免得到时候一直好不了,磕了碰了又直喊疼。 季星潞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没觉得多荣幸,反而不太美妙。 呵呵,打一个、啊呸,不知道几十个巴掌,就给他一个枣!真觉得他没长脑子是吗?他才不会轻易原谅盛繁的,这婚早晚还得离!!! 盛繁低头给他上药,忍不住笑:“想不到你还会打架呢?一挑三,这么凶。” 说起这个,季星潞可就不困了。他抿着唇笑,颇有点小得意:“你少小看我了,以前上学那阵,我还能一挑五呢!打得他们都跪地叫爷爷,求着我放过他们。” 盛繁锐评:“那你也算是儿孙满堂。” 季星潞:“……?” 提起这事,季星潞也有点恻隐之心。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中都不一样,他没想到周行会发了狠、设计要强了他,也没想到盛繁会来得那么快,更没想到盛繁会愿意为了他,把周行揍成那副衰样。 好奇怪,该怎么评判盛繁这个人呢?平时说话总是很难听,嫌弃他这里不好、那里不行,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但真到了关键时候,盛繁好像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季星潞想得出神,手上的伤不知不觉已经包扎好了,他收回手,看着缠好的纱布发呆,问盛繁:“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你把他打成那样了,不怕他报警吗?” 盛繁却觉得奇怪:“怎么,难道你没打他?” 他一边整理医药箱,一边说:“你放心吧,如果我被人传唤去警局或者法院,我一定会带上你的——到时候我就说我是你请来的打手,你是主犯,我是从犯,那样还能少判几年。” 季星潞:“???”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吧! 他表情呆滞,带着困惑,看着好像是当了真,盛繁笑:“开个玩笑,不过我能打赌,他不敢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会打死他。” “……” 那还是别了吧,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盛繁收好医药箱,要下楼去,问他说:“肚子饿了吗?” 语气很平常,轻飘飘的一句问候。 季星潞感觉鼻头一酸,按捺下去的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忙活了这么半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盛繁这人还故意煎鸡蛋煮面条馋他,可是连一口都不分给他吃。 经盛繁这么一提醒,他又觉得胃隐隐作痛了。 盛繁笑得无奈:“这是什么意思?饿了就直说,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一说你就又要哭了么?” 青年低着头不说话,他又问:“要不要吃面?不吃就睡觉了。” 你清高,你打完人就让人家睡觉。估计季星潞今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鬼在追,回头一看发现鬼还顶着盛繁的脸,邪笑着说:桀桀桀,我要打烂你的小屁股! 季星潞不喜欢他,但还是点点头,嗓子有点哑:“要吃。” “……还要加鸡蛋和肉肠。” 盛繁:“……” 你看吧,一提吃的就不闹了。 —— 男人煮了十分钟的面,煮好后,本想端上来给他吃。 可他非说自己的房间不能有饭味,要下去吃才行,不然把自己的床垫、被子还有玩偶都染上味道了。 真是难伺候。盛繁只能抱他下去,过程中不小心碰到小少爷的屁股,疼得人一抖。 季星潞:“你是不是故意的?” 盛繁:“是。你想把我怎么样?” “……” 不能怎么样,季星潞只能在他抱自己下楼的时候,狠狠掐了把他的肩。 盛繁低头看他,他笑笑说:“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也笑:“吃完面还得上药,除非你想接下来几天,睡觉连平躺都不能。” 季星潞:“……” 苍天饶过谁! 盛繁抱他到客厅,在靠椅上垫了软垫子,才又抱他在桌前坐下。 摆在季星潞面前的是他今晚心心念念的清汤面——加了两个煎蛋、两根烤肠的那种。 有蛋也有肠,季星潞却还是不太满意。他想,盛繁都没问他要吃多少面,自作主张给他煮这么多东西是什么意思?暗讽他吃得多是吗? 他一边愤愤,一边开始暴风吸入面条。饿了一整天,季星潞觉得眼前这碗面简直是绝世美味。 肉肠调味也特别香,比他想象中还好吃!肉很劲道,中间还塞了牛筋,吃着弹牙又不腻。 一碗面季星潞吃得狼吞虎咽,盛繁就坐在边上玩手机,不经意看一眼,皱起眉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吃急了胃又疼。” 季星潞低头喝汤,不理会他。 盛繁抬头看看他,再看自己刚才闲来无事,拍下的一连串照片,感觉没一张出片的。 他用照片对着人比对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怎么感觉这么丑? 怪不得人家都说镜头畸变,拍不出本人的美貌,给季星潞都能拍成这样,看来不是传言。 三两面条,有蛋有肠,季星潞最后连汤都喝了干净,打了个饱嗝,摸摸自己的肚子,似乎觉得意犹未尽。 不等他开口,盛繁拿走他的碗,说:“再想吃也没了,刚才那是家里最后一把面,都煮给你了。” 季星潞:“……”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家里吃不起粮了一样! 收拾完厨房,盛繁又抱他回卧室——屁股上还得上药呢。 …… “这个姿势好奇怪。” 回到房间,盛繁坐床边,季星潞没趴在他腿上,而是被人抱在怀里,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两人就这么坐着。 “哪里奇怪了?”盛繁不以为意,拧开药膏盖子,在指尖揉开,“趴好,乱动就抽你。” 季星潞只能趴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上,屁股撅起来一点,任由人给他上药。 温热的大掌替他按摩上药,起初有点疼,后面就变成酥酥麻麻的痒意。季星潞觉得舒服,靠在他身上小声哼哼。 温存不过几分钟,他听见男人问他:“说说吧,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去见周行?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 搞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季星潞也不想一直被人误会,如实回答:“在你公司里啊,我还能上哪儿认识他?” 他一五一十讲述来龙去脉:“我刚去那几天,他就盯上我了,说想认识我,我没有答应。后面又几次邀请我,我也都没去……” 盛繁捕捉到盲点,手指在他的屁股上打圈:“所以这次为什么去了?” “因为——” 季星潞刚还晕着,这会儿突然清醒了。 不对。他答应去见周行,一是想要把话说清楚,让这人停止骚扰自己,但更重要的明明是让周行答应保密啊? 要是他现在直接告诉盛繁,那他干嘛要去找周行呢?还挨了一顿打! 季星潞越想越觉得心凉,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的计划明明都天衣无缝,可到最后总是会被搞砸? 思来想去,得出一句结论:盛繁克夫。 “怎么不说话了?”盛繁察觉到异样,上完了药,摘掉手套,手指继续向上摸,扶着他的腰,“还是又在编谎话。” “没、我没编……” 因为季星潞是真的编不出来啊!他想不出自己非要去见周行的理由,可又不想今天这顿打白挨。 而且,季星潞不敢保证,他如果再说,自己拿盛繁的钱去给赵金贯的女儿治病,之前盛繁已经很厌恶赵金贯那一大家子了,他还要慷他人之慨,估计又得揍他一顿。 那样他的屁股才是真的完蛋了! 季星潞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之后安静了几分钟,盛繁话锋一转,忽然又问:“季星潞,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因为你讨厌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季星潞皮了一下,不情不愿开口:“因为我没有跟你报备,自己跑出去玩了,还差点出事。” “算你聪明一回,还有呢?” 季星潞再摇头,他编不出来了。 盛繁道:“当你遇见麻烦的时候,你脑海里第一时间在想什么?” 想什么?季星潞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想不起来。 于是他又摇头。 如果说今天晚上的盛繁是“十万个为什么”,那季星潞就是“十万个不知道”。 “又不知道吗?还是不想说。” 青年不语,只是靠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膛,看起来无颜面对他,又或是单纯想利用这种亲昵依偎的姿态,好让他放弃追问。 盛繁:“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你很难养熟。” 季星潞懵,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发问,又听见盛繁继续往下说: “季星潞,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从今天往前推,一共也就五十一天。在此之前,我们互不认识,并且你还有一个心上人,他的名字叫江明?” “!!!” 季星潞呆了,盛繁这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像没说漏嘴过吧? 完蛋,更心虚了。季星潞恨不得化身鸵鸟,把脸埋进沙土里,一辈子都不要再抬起来。 盛繁继续问:“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吗?喜欢到非他不可。至于我,大概是你手边的工具,有需要就勾勾手指再撒个娇,你知道我什么都会满足。” “而你觉得不那么需要我的时候,一脚蹬开就够了。你从来都不在意我,对我的感情只有恨,你没想过要和我结婚,你只在乎我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是不是这样?” 我去全中!你这人咋不去给人算命呢?一算一个准吧! 季星潞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把这种话说出口,自己的小心思都只是暗戳戳的,盛繁怎么直接跟他开大了? 这样想着,青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手指蜷了蜷,低声道:“我也没你说的那么……” “那你是怎么想的?”盛繁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声音带着蛊惑,“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好兄弟,你别这样——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会以为盛繁要表白吧? 第42章 空心人(二更) “我才不会喜欢他。”……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面对盛繁的问题, 一向健谈的季星潞,竟然足足沉默两分钟。 思考过后,他在盛繁怀里坐直身体, 看着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都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盛繁:“……” 他手上用力,按了按季星潞刚才吃得圆滚滚的肚皮:“快回答我, 别想蒙混过关。” “什么啊?你想听什么呢?顶了天你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啊, 你还想要什么名分!” 要名分都来了?你以为你是皇帝,还给人赐名留牌子吗? 那盛繁的封号估计得是“巴掌印”。 季星潞坐在他腿上, 和他对视片刻, 冷不丁冒出一句:“盛繁,你老实告诉我。”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很久了,但没机会问出口。 “……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问出口后, 季星潞自己都觉得荒谬。你说这可能性大吗?盛繁不是骂他就是揍他,每天对他都没多少好脸色,哪儿像是喜欢他的样子?说出去都会被笑掉大牙,不信就去发个帖子问问。 哦,好像暂时发不了了。他刚举报了那个骂他的网友, 过会儿季星潞再看了眼手机,发现对方也把自己举报了,喜提一周封禁。 举报理由是夸张、猎奇、博眼球,涉嫌违规引流。 小心眼的东西,别上网了你! 总之,就季星潞的眼光来看, 盛繁不像是对他有心意的样子。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能有个例外的。 在感情方面,季星潞乍一看比较青涩懵懂。这话也的确没错,他没有过恋爱经验,只有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作“暗恋”的经历。 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季星潞上高中那阵,因为尴尬拙劣的表白被江明戳破,伤了好久的心。 道心破碎的那一个星期,他跑去论坛问过:为什么我追求一个人很多年,他不回应也从不主动,甚至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呢? 网友一:可能人家就是单纯不喜欢你,所以故意做出冷冰冰的样子来拒绝。看着很冷漠,然而也只针对你。 季星潞回复他:我觉得你说得不对。我观察过了,他不只是对我这样,他对别人也这样,他好像有很多朋友,但是其实他谁也不在乎。 网友二:哇,你怎么发现的?有点好奇。 季星潞: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无意中就发现了,他和人相处的时候喜欢笑,你说什么他也答应,可是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在乎对方。 网友三说,那这样就有点玄妙了呀?朋友,你喜欢的这个人,该不会是“空心人”吧? 季星潞呆:什么叫空心人? 顾名思义,外表举止和一般人无异,不会有特别反常的举动,甚至有时还很擅长交际,也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 但是,他们其实内心很冷漠,对待感情的态度是无谓甚至凉薄的。 像这样的人,千万别妄想用真情打动他们,因为那无异于大海投针,一点波澜也掀不起。 空心人,吗? 季星潞那时觉得,应该也没有这位网友说得这么严重,毕竟江明对他还是很好的!平时他老跟江明倾诉烦恼,对方也都认真听呢! …… 眼下想起这个名词,季星潞却想把它往盛繁身上套。 季星潞想,盛繁好像非常符合这个名词。对待感情无谓、内心凉薄,思想也挺空洞的!脑子里除了挣钱还是挣钱,跟守财奴也没区别。 没有生活情调,也没有高尚追求。 有一次盛繁不在家的时候,季星潞突发奇想,溜进去过这人的卧室。 他们同居一个多月了,季星潞还没进他房间找过他呢。推开房门,打开灯,季星潞却对眼前的景象皱眉。 盛繁的房间,居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地砖和墙布是白色,床品是纯黑,衣柜和桌椅也都是黑色的。 有人说这个叫做“极简风”,显高级,季星潞却不太喜欢。 哪怕他看得不够清楚,他也希望他的世界能有更多颜色,黄的红的绿的紫的橙的,没有色彩就没有生命,黑白两色看着就孤零零的,感觉多萧条啊? 季星潞真想给盛繁来个卧室大改造,把这些单调无趣的东西都驱赶出去,再把他喜欢的缤纷色彩请进屋里,告诉人说:看见了没,这才叫审美,这才叫生活! 不过可惜也只能想想了。他未经允许闯进人家房间偷看,盛繁不揍他一顿就不错了,他哪里敢动人家东西? …… 除此之外,季星潞还记得沈让告诉他,在您来之前,Boss在公司永远都是“凑合”。经常到了饭点还在忙工作,叫他随便买点牛奶面包,或者炒粉炒面,塞完就算一餐了。 直到季星潞来公司以后,盛繁才吃得规矩了不少,顿顿肉蛋菜,换着法地吃。 唉,这么一说,盛繁好像就更加符合了。 而像这样的人,现在可能,大概,是对他有点意思的?但是盛繁本人好像没感觉出来。 没关系,他感觉到了。 虽然季星潞并不打算接受这份心意,但他也想做一回善事。他既要让盛繁认清楚自己的心意,又要清楚明白地告诉盛繁:你这样喜欢人是不对的。要表达爱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嗯,就这么决定了! 每到这种时候,季星潞的脑袋瓜就转得飞快。他有奇怪的英雄主义情结,喜欢看别人对自己充满钦佩,所以充当盛繁的救世主,他也是非常愿意的! 事成之后该怎么办呢?首先肯定要跟盛繁离婚,到时候盛繁随便喜欢谁都好,跟他肯定没关系了。 再就是可以找人讹一笔钱!啊呸,怎么能叫讹?这个叫情感咨询费,他作为情感大师,带领盛繁走出困境,盛繁理应付给他一笔报酬的。 …… 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里,盛繁没在思考,只是看着他的脸发呆。 看那一会儿陷入回忆、一会儿忍不住窃笑的表情,盛繁想,季星潞貌似又在疯狂脑补。 一个人就能在脑子里演完一整出戏,这人迟早要得精神分裂。 盛繁没了耐心,戳他脑门:“你想得太美了,没有那样的好事。我暂且还瞧不上你,只是怕我那五个亿打水漂。” “好了、够了!我知道我们家欠你钱了,你也没必要每天都提吧?你别以为有两个臭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 盛繁冷笑,挑眉看着他:“比如?” “比如,呃——” 季星潞眨眨眼睛歪头:……“比如我?” “……” 季星潞,难道不是他用钱买来的吗? —— 之后两人又吵了一架。 矛盾是季星潞单方面挑起的,因为季星潞觉得他今天丢了面子,前面努力哄盛繁对方却鸟都不鸟,后面又森*晚*整*理被盛繁按着抽到哭,方方面面都被人压制,他很不服气。 所以,季星潞旧事重提,就今天晚上,盛繁对自己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一字一句拎出来重新批判。 盛繁觉得他有毛病,听他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只回一句:“明天请你吃蛋糕。” 季星潞立刻闭嘴了。 男人却又改口:“不,不请你吃,我只请听话的小猫吃蛋糕。” 季星潞:“喵喵喵~” 之前让他学狗叫他嫌丢面子,学猫叫就不一样了。 盛繁被他逗笑,弹他脑瓜崩:“明天把我之前给你那副猫耳朵戴上,尾巴也要戴。反正你这两天也不出门。” “你就是变态吧?!” “嗯哼,我是又怎么样,你要报警吗?打算跟警察怎么说呢?‘警察叔叔,我的未婚夫非要我当他的小猫,我申请法律援助’吗?” 季星潞:“……”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盛繁在这里热演什么? 有毛病!季星潞懒得跟他说话。 因为床被他哭湿了,盛繁刚给他重新换了被单和枕套,现在被窝里干燥又暖和,季星潞缩在被子里,很快就睡了。 …… 盛繁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停在他门口,点燃一支烟。 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五支烟了。 很多事情,盛繁也说不清楚。他在现实世界分明也活了二十八岁,一步步从底层爬到高位,自以为他洞悉人心、洞察一切,没什么是他看不透的。 但现在他好像看不太透自己的心思。 你要说他讨厌季星潞吗?当然是讨厌的,盛繁这人最讨厌事儿精,爱麻烦人的家伙在他这里都讨不到什么好处。人人独善其身,他也没那么热心,上赶着讨好旁人。 季星潞明显就是这种人,屁大点事都要找他哭找他闹,天天吵个没完,就差吃饭要盛繁喂、撒个尿都要盛繁给他把着了。 盛繁不是没想过拒绝。其实早在季星潞第一次向他求助,叩响他的房门,祈求能进来和他说说话的那一刻,选择权就已经到了他手里。 只要盛繁不开这个头,无情说一句“滚蛋”,照季星潞那少爷脾气,估计恨不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也就不会再烦上他。 可偏偏盛繁又让他进来了。不仅进来了,还帮他解决了一桩桩一件件麻烦,季星潞能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完全也有他的手笔。 但是,你要说盛繁喜欢季星潞吗? 搞笑,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过去盛繁觉得他蠢笨无用,现在也依然一样。遇事还是不会自己解决,只不过是从以前的“求爷爷告姑姑”,变成了现在的“盛繁我求求你帮帮我”而已。 自大的、娇纵的、蠢笨到无可救药的炮灰,随着剧情推进下去,也不知道哪天眼睛会彻底瞎掉,到时候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废人了。 盛繁其实有在期待那一天,他想,等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对季星潞有恻隐之心吗? 不会有的。盛繁吐出最后一口烟,有烟灰掉在他脚边,被他抬脚碾碎。 他不会有那样多余的感情。 等走完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他就能拿着一笔丰厚的钱财,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自此就可以光荣退休,再也不用看人眼色,买栋别墅、购入豪车,提前享受他的完美养老生活。 至于季星潞?盛繁暂时没做考虑。 不过那应该也不影响吧,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等他离开后,这个世界就会停止运转,届时季星潞再发生什么事,就不是他能知晓的了。 一支烟的功夫,盛繁就想明白了这件烦心事。从情绪里抽身,盛繁简单洗漱,回房间休息。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一本书下来,两个人都要被自己甩出去的回旋镖砍成筛子了。 别骂我们盛哥了,别看他贤者时刻当西格玛男人,家里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又要边抽烟边愁半宿,肺都快熏成老腊肉了。 第43章 Daddy.(上) 如题。 次日, 书房。 “你让我查的事,刚查清楚了。” 一大早起来,裴行书就给盛繁打了通电话。 他做事一向迅速, 况且查一笔境内钱款的去向也不难。 听了裴行书的话,盛繁忍不住皱眉:“赌场?” “是的,在你名下的卡,一百五十万,全都流向了A城最大的地下赌场‘绯夜’。” 裴行书看着电脑上的资料汇报:“并且一共分三次消费完, 第一次消费十万, 连本带利赢回三十五万;第二次消费五十万,没能赢回;第三次八十万, 赚了个倍数;第四次全部木夋哈出去, 血本无归。” “……” 盛繁不信邪,又看了裴行书发来的收据,这才真的信了。 季星潞问他要了一笔钱,叫他别问用途, 难道拿钱去赌博了么?盛繁可不记得原著里提到过,季星潞还有赌瘾。 如果真的有,季星潞从今天开始就别想出门了,事无巨细由他管控,每一笔钱的流向都得查得清清楚楚才行。 但想了一下, 盛繁又觉得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裴行书继续道:“盛先生。您让我查钱款去向,说明不是您本人消费……那难道是季少爷?” 盛繁现在没什么亲故,能大摇大摆花他的钱的,估计就只有还没进门的未婚夫。 男人却否决:“不,不会是他。” 并不是觉得季星潞品格有多高尚,只是这家伙完全不符合赌徒心理。做事畏手畏脚, 情绪很不稳定,要是在赌场上输了第一笔钱,估计就大吵大闹喊着“本少爷要回家”、“在哪里可以退款”了。 盛繁说:“麻烦您再帮我查一查,一百五十万在绯夜也算个不小的客户,肯定会有目击者认识的。” 裴行书回“好的”,随后挂断电话。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盛繁收到一条消息,不出意外,是季星潞发的。 我是小狗:1。 盛繁:“……?” 连个称呼也没有,在他这里打卡的意思吗。 盛繁回:2。 我是小狗:3。 盛繁:4。 我是小狗:5。 …… 两人就这样互相发到55,季星潞率先忍不住了,回复说:你干嘛呢?我肚子饿了。 盛繁:不知道好好说话?见过人说话没。 我是小狗:你又骂我。 我是小狗:不跟你计较,我脑袋好晕啊。 盛繁:你自己睡太久了,早上十点叫你都不起床。 我是小狗:我好像发烧了。 盛繁:吃退烧药。 我是小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愧疚,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很少生病的?自从跟你一起住,我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盛繁冷笑,回:你之前身体就很好了?你那叫弱到极致,免疫细胞都放弃你了,哪天生个大病直接就享福去了,你觉得你扛得? 我是小狗:你真应该去说脱口秀。 我是小狗:我的蛋糕呢? 盛繁:来书房有。 季星潞没再回复,几分钟后敲开门。起床的时候,感觉家里有点冷,他换了身更厚实的睡衣,是粉色的,衣服上有兔子样式的花纹。 来到书房,季星潞在桌上找自己的蛋糕。他看见盛繁拉开抽屉,在里面掏着什么东西,以为是自己的蛋糕,结果刚一走到人跟前,就被人揽着腰拽过去、坐在人腿上。 然后盛繁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 季星潞:“……” 现在都会玩兵法了是吗? 盛繁抱着他,问他说:“屁股还疼不疼?” 他自认昨天晚上打得不算狠,最多就两成的力道,只是季星潞情绪很不好,才觉得他打得重了。 季星潞摇头:“还好……但是也还疼。” 言下之意,你还得继续照顾我才行。 盛繁拿他没法,把手机递给他:“要吃什么自己点。” 呵呵,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季星潞当即打开外卖软件,找到本地最贵的蛋糕店,均价四五百起步的那种。 点了一个樱桃奶油蛋糕,再点一份盖饭,又在便利店买了点饭团和牛奶,下午他可能会饿。 季星潞还在想要不要顺便把夜宵也一起点了的时候,盛繁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但它一下子就弹出来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裴:盛先生,我查到了。】 【裴:的确和季少爷没关系,是……】 “……” 这是什么意思。“季少爷”肯定是在说他吧,盛繁在查他是吗? 季星潞还没琢磨出来,听见男人说:“想看就看。” “谁想看你手机了?”季星潞不服,“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派人调查我吗?” “不然呢?” 盛繁大方承认,又开始捏他脸:“昨天问你什么情况,你又不肯说,我就该被你蒙在鼓里是不是?这一次是周行,下次指不定在哪儿去闯祸,非要等出了事、纸包不住火,你才能想起我来吗?” “季星潞,我可不是专门做善后服务的。” “我可没那么说过……” 盛繁又问他:“你想看吗?想看也随意,或者趁现在,你开口跟我坦白,不然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你的事,你的下场也一样的。” 暴君又在假装开明,盛繁都这样说了,他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季星潞叹气,只能坦白:“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是赵金贯。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对他印象也不好,可上次他来你公司楼下找我,他求我帮他,说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急需一笔钱。” “我,我知道我不该帮他。可他的女儿才六岁,和我一样也喜欢画画,我觉得她是无辜的。赵金贯还跟我保证,等他女儿治好病,就收手,以后不去赌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还是答应了……” 季星潞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说起来,他还没去看过呢。赵金贯到底有没有把那笔钱拿去给人治病?当时因为太着急了,季星潞没来得及加个联系方式。 盛繁听他说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好半晌,他才开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做事也没有考量,如果他真的需要这笔医药费,应该直接让你帮他缴纳医院的手术费或者住院费,怎么会直接要从你手上套钱?” “……对哦。” 季星潞后知后觉。 盛繁气极反笑:“你又知不知道,在去找你之前,他也用这个借口,找我,以及他身边的亲戚,要了一圈的钱了。” “每次拿到钱,他象征性给女儿交几天的住院费,之后就赶去赌场,把钱全砸进去。包括你给的一百五十万,一分都没剩下,全都被他投进去了。” “什么?!!” 季星潞惊呆了,不可置信看着他,“他、他这人怎么能这样?他那天都给我下跪了,说这次一定会改过自新。” “而且、而且那是他的亲生孩子,才六岁就不去上学,一直关在病房里,他忍心吗?” 盛繁挑眉:“这有什么不忍心的?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 季星潞无从反驳,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他回复说:“你说得对。” “下次这种事要先过问我,知道了吗?”盛繁继续教他,“人性本恶,现实世界不是你喜欢看的童话书,到时候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你哭也来不及。” “还有,我昨天到底为什么生气,你想明白了吗?” 季星潞摇摇头。 怎么都一晚上了,盛繁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就不能直接揭过去吗? “我知道是周行的问题,但那不代表你没错。遇见麻烦,没想过要找我商量,从来不征求我的意见,做事一意孤行,事后才知道求人,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他猛猛一通输出,给季星潞骂得不敢开口,还嘴都不敢了,只能点头。 盛繁垂下眼,捉着他的一只手揉捏,“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我?是这样吗。” 这人怎么老上纲上线的?季星潞不喜欢这样沉重的话题,回避说:“我没有,你自己想太多了……我肚子好饿啊,外卖什么时候到?” 就知道转移话题。 不过敲打应该也到位了,盛繁训了他几顿,肯定能长点记性,至于能记多久就不好说了。 “去把眼药水拿来。” 季星潞“哦”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去,走到门口,突然喊他一声:“盛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仅仅是因为一点点喜欢,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等盛繁答复,他又说:“我可以信任你吗?” 能让他信任的人不多,一旦对那人交付真心,季星潞就会忍不住依赖对方了。 可他不确定,盛繁对他的兴趣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会不会也有厌烦他的一天呢? “那就要看你怎么想我了。” 盛繁手里转着笔,笑问他说:“你认为我是值得你交付信任的人吗?” 他怎么老打直球?一点让人想入非非的机会都不给。季星潞没敢回话,开门溜了。 —— 外卖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季星潞找他上完眼药,就在房间里画了会画。 为了参加比赛的绘本作品,季星潞已经画了三分之一的剧情了。 上次画到,兔子为了不让狐狸吃掉自己,主动邀请狐狸和自己一起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兔子发现,野狐狸其实没有它想象中那样可怕。作为一只杂食性动物,没有小兔子吃,就只能跟兔子一起吃浆果和胡萝卜。 这一天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它们一起去森林里摘花和采集浆果。 山坡上开了好多向日葵、蒲公英,和说不上名字的各种小花。小兔子小心翼翼采下一些,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春天马上过去了,它今天回去要拿它们做标本,把春天留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野狐狸却不解:我们采花做什么?这又不能吃。 兔子一边把花戴在长耳朵上,一边说:你懂不懂呀?我想从城市回到田野,就是为了它们而来的。 “在城市里虽然方便,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美食,但我却想过更自由的生活。我想回到自己的小家,每天装点一番,无聊的时候就挎着篮子,在森林里走来走去,捡一地落叶和花瓣也很开心。” 野狐狸笑它:真不知道谁会陪你这只笨兔子,做这样无聊的事? 兔子反驳说:什么呀?你现在不就在做吗? 野狐狸把篮子一放,说:那我现在不做了。 兔子真急了:哪儿有狐像你这样的?你都答应我了!我们今天摘了这么多浆果和鲜花,我一只兔怎么运回去呀? …… 狐狸真不是个东西。季星潞一边画一边骂。 嗯,他肯定要让狐狸后悔的。后面的剧情,季星潞也想好了,大概是冬天来临的时候,狐狸回到兔子的小家,它从外面偷走了别人私藏的榛果,想拿回来送给兔子。 结果没想到小屋里空无一人,找不到兔子的踪迹。野狐狸不信邪,在小屋里一直等啊等,从白天等到夜晚,兔子都没有回来。 兔子最后去哪里了呢? 季星潞暂时还没想好。 可能是在外面遇见不得不处理的麻烦,等到事情结束,它会在春天的时候回来;也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这样一来,野狐狸就只能守着兔子的小屋过日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兔子离开的这段时间,野狐狸肯定得想办法打理好兔子的小屋。这怎么不算免费雇佣了一位长工呢? …… 季星潞想着剧情发呆,手机响了,他查看消息,是宋修老师发来的。 宋老师:小潞,你的作品画得怎么样了? 季星潞秒回:快要收尾了老师!我感觉这次一定能行! 这次比赛的主题是“遗失的童话”,由颇负盛名的儿童畅销绘本画家Summer坐镇,最后选出来的作品,可以得到免费出版的机会,在不同国家发行。 自己花钱出版,和拿下比赛荣耀、由权威的官方宣发出版,感觉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作品入选,还能去线下见到Summer,季星潞对此势在必得。 宋老师:小潞,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也想跟你叙叙旧。 季星潞:好啊老师!明天应该就可以,您现在刚好也在A城吧? 宋老师:是的。 季星潞: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定好位置发给您。 放下手机,门铃响了,他的外卖来了。 季星潞美滋滋,想跑去开门,盛繁先他一步下楼,对他说:“去把我昨天要求的东西戴上,我们才开饭。” 季星潞:“……” 这死变态能不能别那么压抑了? —— 吃饭的时候,蛋糕明明只有四寸,盛繁却还只给他切三分之一。 季星潞:“那剩下三分之二怎么办?” 盛繁:“喂狗。” “我们小区哪里有那么多流浪狗要喂啊?而且这蛋糕里面有巧克力!” 盛繁没说话,拆开另一支叉子,当着他的面,叉了一块蛋糕塞嘴里。 一连吃了三口,盛繁还要皱着眉头说:“不好吃,太甜了。” 季星潞:“……” 一直在挑衅他。 两人吃着饭,季星潞想起什么,问他说:“那他女儿怎么办?” “谁?” “赵金贯。” 盛繁筷子一顿,抬头看他:“那和你有关系吗?你很喜欢做慈善,但是自己又没能力,是不是。” 季星潞心虚,低头扒饭:“我不知道……” “我也想有能力啊,你等我这次比赛完,会有奖金的,我还有机会出版呢,到时候拿到钱了,我还你行不行?” 活了二十多年,季星潞才知道,钱原来这么重要。自己的日常开销每一笔都要花钱,也有可能成为寻常家庭的救命稻草。 唉,可他上哪儿挣呢。 盛繁不动声色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说:“你真觉得我是想你还钱?”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的钱。” 季星潞吃了那块排骨,低头扒拉一口饭,沉默良久。 好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吃盛繁的、用盛繁的,有事还得找盛繁帮忙打点,而盛繁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自己舒心。 事已至此,季星潞下定决心,要做就好好做! 他想了一阵,鬼使神差般地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肉丸子给盛繁,举在空中:“啊——” 盛繁:“……?” 季星潞咬牙:“你快点呢,你不就想要这种东西吗!” 行,也可以。 盛繁低头靠近,用牙齿咬下筷子上的肉丸子,咀嚼吃下去了。 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腻歪。于是季星潞又夹起一根青菜,递到他面前:“啊——” 画风好像有点奇怪了。盛繁将信将疑,还是张嘴吃掉。 他平时看上去总是不好相处,常见表情是皱起眉头、或者带着讥讽的笑,现在低头咬季星潞的筷子,模样好像能称得上是“乖巧”。 貌似是一只乖巧的大型犬。 这样一想,季星潞更来劲了,夹起一块排骨:“啊——” 盛繁抬手拒绝:“够了,我不需要。” 季星潞不满意,筷子递近了些,执意要喂他:“啊——” “季星潞,你是不是没完了?” “啊——哇哇哇我去!!!” …… 五分钟后。 “现在怎么不“啊啊”叫了?” 季星潞趴在他腿上,改为“呜呜”叫,又连声喊“错了错了”,盛繁又揍了两下,才肯放他下来。 “暴君!” 季星潞骂他一句,灰溜溜跑回房间。 —— 午休过后,盛繁去了趟公司处理事宜。季星潞因为还病着,被他批假在家休息。 今天的工作不算忙。沈让都以为他不会来了,提前帮他安排了很多事,下午看见他来,还有点震惊。 在盛繁后头望了望,发现没跟着那只跟屁虫。 盛繁看他一眼,问他说:你在找谁呢? 沈让摇摇头,不敢多言。 替季少爷默哀一秒钟。 盛繁又问他:“今天周行来过了吗?” 沈让摇头:“还没。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现在还在医院等照CT。” “哦对了,他还把他的辞呈发给我了,说是后面托人带到公司来,您要不要看看?” “托人带到公司”,意思是本人不打算来了? 倒也没这么怂吧。 …… 公司无事可做,盛繁提前回家。 一回到家,他发现家里安静得出奇。客厅灯没开,到处都静悄悄,上了二楼,季星潞房间里的灯甚至都没开。 这个人,会睡这么早吗? 还是说又不在家。 如果再被他逮到偷溜出门,给自己惹一堆破事回来,他真的会把季星潞揍得下不了床。 盛繁皱眉,推门进去,发现人没睡。 房间里没开灯,只亮着蘑菇小灯,季星潞人还拱在被窝里,似乎是在看平板,里面渗出一点微弱的光。 盛繁无语,时间还早着,想看平板就光明正大看,躲被窝里做什么? 男人快步走上前去:“都跟你说了多少次,看电子设备要开灯,不然你的眼睛——” “……唔唔唔?!” 他猛地掀起被子,床上的人没有防备,因为戴着耳机,也没听见他开门进来的动静。 被子被唐突掀开,季星潞整个人都是懵的,愣愣地看着他。 盛繁也不见得多理智。 光天化日,小少爷关上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不做别的,而是…… “现在大白天的,你就开始做针线活了?” 盛繁撞破了这样的场面,完全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吟吟调侃他,脸不红心不跳。 “我靠、你这人有毛病啊?进我房间为什么不敲门!” 季星潞快被他吓死了,紧急扯过被子遮住自己,满眼都是惶恐无措。 “不对,你才在做针线活!你自己闯进来的,骂我做什么,你真的有病吧!!!”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敲什么门?” 盛繁说着,又去拿他放在床上的平板。 季星潞瞪大眼,伸手想抢回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盛繁动作比他更快,并且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不知怎么的,今天他突然就来了兴致。人嘛,食色性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想干点别的什么事。 所以季星潞打开网站搜罗一圈,最后挑了部外国的。拍摄技术到位,氛围感很强,而且声音也挺好听。 盛繁按下暂停键,唤出播放界面,逐字逐句观看这个视频的信息。 标题:傲娇毒舌小Puppy和他的西装禁欲系Daddy~[爱心][爱心][火热] 标签:年上/引导型恋人/训讠戒/控制/高甜。 盛繁舔了下后槽牙,憋不住笑:“季小少爷,我还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呢?” 季星潞捂脸,感觉自己以后都没办法做人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挣扎一下:“它、它自己推荐给我的,我就随便看看……” “要我帮你摸吗?” 盛繁冷不丁问了句。 “我不介意做一回你的‘Daddy’。”—— 作者有话说:其实两个人都长在了对方的xp点上,只是不愿意承认。 没办法,宿敌就是宿敌啊~~~~!!!(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第44章 Daddy.(下) 二更。 “你、你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被人撞破这种事情, 本来就已经足够尴尬了,谁知道盛繁不仅不出去回避,反而还更加恬不知耻, 居然敢让他叫……叫那什么?真是胆大包天! 而且,实不相瞒,季星潞盖在被子下面的小啾啾确实还高高昂着,刚才差点就“登峰造极”了,没想到快到的时候, 却被擅闯的盛繁打断了。 因为没能如愿, 所以他现在脑袋还晕着,感觉有点飘飘然, 不知道等会儿还要不要继续。 季星潞自认不是喜欢纵欲的人, 一个月大概只有三到四次会想那档子事。并且大部分时间只是脑子里想想,没到非必要的时候,都不会做的。 比如今天他就自己弄了。而这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嗯, 说到这里,还不得不提一嘴,季星潞上一次有感觉,就是在和盛繁滚床单后没几天。 说实在的,他真的感觉非常耻辱, 可他没办法控制啊!一方面他厌恶盛繁,觉得他怎么也不可能真的会对这个人有什么异样的心思。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刚出事那几天,季星潞一直在消化这个事实。 那段时间,他是白天想,夜里也想, 甚至为此反复失眠。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季星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白天苦恼太久了,翻来覆去想了太多遍;以至于当天晚上他梦见,他在梦里被人翻来覆去搞了好多遍。 事发时,季星潞因为中了药,神志不是很清醒,一切行为都发自本能。 事后在梦里回忆这事,画面反倒清晰起来了。 原来他们做那事的地点不只是在卧室的床上,中间还有一次中场休息,盛繁抱他去卧室洗过一次澡——然后在浴室里也搞了两回。 浴室里的地砖滑得要命,季星潞没穿拖鞋,在地上站不稳,就只能站在盛繁的脚背上。这个站位很容易失去重心,季星潞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全靠背后的人揽着自己的腰肢,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可这样一来,季星潞就被他完全控制了,方方面面都是。 期间无论他如何哭喊求饶,一会儿说“我真的站不住了”、“求你让我下来”,一会儿又说“我要回卧室”,或是接连喊盛繁的名字,盛繁通通都不理。 直到他被人弄得晕晕乎乎、浑身无力,又被丢回了床上。因为药效还没散尽,盛繁便再拆了一盒套子。 …… 这些内容,都是季星潞在梦里回想起来的。 眼下好像又想起来了。 他感觉他今天要完蛋。 盛繁放了平板,坐在床边,伸手来抓他的小腿。 他大惊失色,翻身就要逃,却还是没逃掉,被人生生拽着脚踝抓了回来。 “我不要、你放开我!羞耻死了,你怎么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的?我没你那么厚脸皮!……” 盛繁还是不松手,反而笑他:“怎么了,敢做不敢认?我也没想做什么,怕你技术不好,我帮你弄弄,不也让你更舒服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你帮忙,你要是不进来,我刚刚都到了……” 季星潞口无遮拦,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预感不详,抬头一看,盛繁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才应该好好补偿你啊,”嚣张的野狐狸弯弯眼睛对他笑,“潞潞,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嘛。” —— “你、你不准看我!” 季星潞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答应让盛繁留下来。 主要是这人居然道德绑架自己!见他不肯同意,盛繁的态度就强硬起来,非说这是什么“属于未婚夫的义务”,季星潞说不过他,眼睛一闭,只能同意。 但是还是觉得很—— 算了。 反正房间没开灯,很多东西都看不清,这也应该没什么。 上高中那阵,季星潞就听说过这种事,班里有一些血气方刚的男生,貌似会互相给住宿的同学做手活。 他那时就觉得很惊奇,人与人怎么能熟悉到这种地步?现在就该轮到他了。 黑暗里,季星潞看不清,也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毛绒睡裤被人扒下,一只体感温热的手掌盖了上来。 对比季星潞的腼腆和惶恐,盛繁简直平静到过分,好像他只是在处理寻常的工作事宜,面色无波也无澜。 男人用手指圈了一下,忍不住笑。因为对比他自己的,似乎小巧得过于可爱了。 笑过之后,盛繁又问他:“有油吗?” “什么油?” 季星潞愣了下,后知后觉,一指床头柜:“柜子里有,没拆封的。” 盛繁:“怎么,这种东西你也要留着备用。”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出去了。” 盛繁找到盒子,一边拆包装,一边笑说:“你赶不走我的。” 说着,他拧开盖子,在掌心挤了一点,打圈搓热,再在床边坐下,对他说:“腿。” ——“打开。” 季星潞勉为其难照做,他难为情,扯过被子遮住脸,不让人看见自己难堪的表情。 被人握住了。青年忍不住抖,不和谐的声音一下飙了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在被他及时咬牙吞了下去。 盛繁叫他“放松”。 “这么紧张做什么?放心,我的技术比你好得多。” 季星潞闷在被子里回怼他:“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呃,为什么这么擅长?你平时是不是……” 盛繁反森*晚*整*理问:“你很好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我做这种事的时候,我就到你房间里来吧。” “你有毒吧?我才不要!呃、你轻点儿……” 命脉还被人拿捏在手里,季星潞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咬牙继续硬撑。 对方的手法太娴熟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擅长呢?循序渐进、先慢后快,力道也正好,给他按摩得非常到位,他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一下子更晕了。 然而就在季星潞渐入佳境、快要彻底放松下来时,盛繁忽然开口问他:“想不想体验一把?” “唔、体验什么?” “你喜欢的,电影里的感觉——”盛繁循循善诱,“你也很期待有人那样对你吗?” 季星潞嘴硬反驳:“你胡说!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只是随便看看……” 盛繁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又开始播放ipad上的影片。季星潞看不见画面,但能清晰听见话音,一会儿是“Daddy”,一会儿又是“Puppy”,中间夹杂着几声奇异的响声,就又变成了“I love you”。 该死的。季星潞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干嘛非得想不开,要今天做这种事?而且还刚好选到这样奇怪的东西。 他才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只是觉得新鲜好奇,随手点进来了,刚好这电影质量也不错,象征性看一看而已。 盛繁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他是个变态一样…… “关了、你关了,我不要听那个。” 季星潞受不了,耳根子热得滚烫,连忙制止他。 盛繁听话地按下暂停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放缓了些,这对季星潞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快要到了。 “想试试吗?”盛繁又问了一遍,“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才不想……” “潞潞。” 盛繁忽然又开始叫他这个小名,他身形一僵,神经紧绷。 盛繁继续道:“这种时候,应该看看你的脸才对。你应该不知道,每次你觉得舒服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吐舌头。” “小少爷,你不知道,上次我还觉得惋惜呢,没能及时记录下什么,连张照片也没拍。现在时常觉得后悔……” “你、你别说了!你怎么是这种人?你闭嘴!” 盛繁不闭,反而道:“呀,怎么又站起来了?我们小小潞是小哨兵吗?站军姿也这么标准。” 季星潞真的急了,一把掀开脸上的被子,着急喊道:“你给我闭嘴、你不准再说话……啊!” 他很快说不出话了,脑袋浑浑噩噩、就这样攀升上去。 盛繁根本没像电影里那样温柔款款,反而蓄意捉弄了他一番。季星潞的确是觉得舒服,结束后却忍不住掉眼泪。 ……怎么就要跟这种混蛋结婚呢?还是离都没法离那种。 他抓着被单,缓和好一阵,心情没法平复。 盛繁失笑,用手给他擦眼泪,说:“这也要哭?你真是个爱哭鬼。” 擦完眼泪,手掌捏住青年的脸蛋,问:“舒服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舒服的。季星潞点点头。 影片不知何时又被人继续播放,充当他们的背景音,电影的主角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尖叫,高喊许多声“Daddy”,听得人面红耳热、心跳不止。 待到那声音消下去,盛繁又捏捏他的脸:“要不要再来一次?” 盛繁刚替他搞完,用纸巾擦手的时候,发现格外浓,看来季星潞不常做这种事,大概也不懂得什么技巧。 ……再来一次?季星潞轻咬下唇,有点纠结。 是不是不太好。 但盛繁跟他保证了不会说出去的。 于是季星潞忍下委屈,点了点头。 只这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以后都绝对不会再有了! 盛繁对他的乖顺表示很满意,拿过他的平板,又找出另一部影片,调低音量,充当调剂氛围的背景乐。 他把平板丢在一边,拿过床头的小瓶子,在掌心倒了一些,缓慢揉开。 “想要的话,就自己趴好吧。” “——这次我们从背后来。”——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哄骗小孩走上歧路。 第45章 我们互摸吧。 字面意思。 ……要疯了。 一时间分不清谁是疯子。 盛繁闯进来对他上下其手, 这本就不怎么道德;可季星潞本人的态度又不够强硬,欲拒还迎了半天,最后对方说什么他都答应, 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都做了个遍。 他被男人吩咐着跪趴在床上。这个动作很难为情,唤醒一些不那么美妙的回忆。 但他还是做了,很奇怪,盛繁的语气让人没办法拒绝。温柔而强硬, 用最拨人心弦的语气, 说话却是命令式的口吻。 季星潞觉得自己不应该被他支配,凭什么是他掌握主动权? 可心底却有另一道声音告诉他, 他貌似挺喜欢这样的。 被人温柔对待、又全权支配, 并且他可以对这个人交付信任,只要跟随对方的节奏走,就会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什么都忘却在脑后了。 ……好像发了一场高烧, 浑身都热,脑子更热。 “呜……” 要烧坏了。 季星潞有点受不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床垫太软了,他双膝渐渐跪不住,紧急用手去抓身后人的手臂。 盛繁的体型比他健硕得多, 他一只手都没法抓住这人的手腕,自然也没力气阻止对方。 “盛繁、停一下,我受不了!你等等——啊……” 季星潞这人最没耐性,遇见挫折就退缩,发现不对就要跑。 陌生而强烈的感觉从下往上涌,吓得他连连叫停, 体温仿佛又拔高了几个度。 他是真的不行了。以前在影片里观看别人使用这种手段,主导方掌控着一切,说一不二,说好了坚持十分钟,被控制者胆敢提前释放一秒,都会被狠狠惩治一番。 只是季星潞没想到,盛繁居然敢拿这种手段对他? ipad里的影片还在播放,并且两位主角渐入佳境,声音不断拔高,断断续续、绵长甜腻的哭喊声,但都不及季星潞的甜。 青年不敢像影片主角那样放肆,但咬唇隐忍的模样更有一番风味,期间实在忍不下去,才小声哼哼几句。憋到极限了,就忍不住跟他开口求饶了。 盛繁不会放过他的,一只手撑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动作依然不停,冷声吩咐:“继续。” 小少爷热汗涔涔,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不知是汗还是泪。 怎么又在欺负他?明明他也没犯什么错。 季星潞觉得委屈,吸了下鼻子,好像又要掉眼泪,男人却在笑,因为贴得很近,说话时季星潞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动。 “潞潞哭一次,我们就加五分钟,怎么样?” 盛繁恬不知耻开口:“毕竟,凭我对潞潞的了解,潞潞只有觉得舒服的时候才会这样哭。既然这样,我们就多舒服几次,你看怎么样?” 他说着,还去抓季星潞的手。宽大的手掌盖在季星潞的手背上,十指扣在一起,紧紧的,像一把锁。 季星潞被困在其中,逃不掉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开口:“你就是个混蛋……” “噢,不过能被混蛋摸得舒服成这样,那潞潞又是什么呢?” 季星潞快崩溃了:“你别、呃,别叫我那个!这是你能叫的吗?” 盛繁笑,贴近他耳侧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叫——” “我也不知道!你快让我出来、放开……呜呜,我已经到了……” 季星潞委屈得要命,持续攀升的感觉给人刺激是不错,但也不能一直来啊?他根本没力气,感觉魂都快飘出去了。 盛繁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点开计时器,亲亲热热地说:“我们说好了的,现在还有五分钟呢。” 千不该万不该,季星潞就不该上他的当。这已经是他们弄的第三回了,前两次季星潞都很快,因为他从没试过别人帮忙做这种事。 可盛繁非要嘲笑他,说他小巧也就算了,怎么耐受力还这么差?是个“秒男”。 季星潞哪儿能听得了这些!不蒸馒头争口气,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行”,于是他夸下海口:“你他妈少小瞧我了,我平时很长的好不好?半个小时都没问题!”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然后盛繁就真定了半个小时的闹钟,期间他都不许缴械投降,否则就是认输,承认自己不行了。 事实上,季星潞早在第十分钟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撑不住,但他咬一咬牙,心再一横,又生生扛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就真的不行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季星潞这下想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出血了,等会儿被盛繁玩废了怎么办! 季星潞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他神情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已经升上天堂,双腿都没知觉了,摇摇晃晃就往床上倒。 盛繁暗自摇头,三十分钟的时间还差三分钟,他提前松了手,再用纸巾擦干净手心。 这次总算要稀薄一点儿了。 他做了坏事,却不太自觉,还要凑到人跟前,拨开季星潞沾在脸侧汗湿的碎发,故意问一句:“感觉怎么样?” “……我要杀了你。” “看来很不错。” 季星潞是爽透了,盛繁的呼吸却重起来。 他低头,就看见青年瘫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枕上,皮肤细嫩、指节莹润,手掌心也总是热热的。 想试一把。 于是盛繁俯身问他:“你是舒服够了,帮我也摸摸?” “……摸什么?” 季星潞还处在余韵里,大脑全方位懵逼,愣了两秒,才回味过来,他瞪大眼:“你想都别想!” “这叫什么话?难道不都是相互的吗?”盛繁早就忍不住了。 没办法,谁让季星潞叫得比片里的都—— 骚。 季星潞拼命摇头,把手往被窝里缩,露出眼睛看着他。 他笑吟吟开口:“手拿给我。” “你这是压迫,我不会从的!” “三——” “你怎么能这样?……” “二——” 季星潞眼睛一闭,把手递过去:“我、我也不会搞,你自己来。” 盛繁答应了。 他以为盛繁跟他一样,会结束得很快。然而这一弄居然就是一个多小时。 这下小少爷哭得比刚才还狠了,手疼也酸得不行,然而被他的手掌控制住,收都收不回来。 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 次日,Memory咖啡馆。 因为昨天闹到太晚,季星潞今天差点迟到了,一觉起来都快下午一点了,紧急爬起来刷牙,一边刷一边骂盛繁“真不是个东西”。 他提前订了咖啡馆的位置,下午两点半和宋修老师见面。 洗漱完,季星潞在试衣间选了身衣服。十一月初,今天气温回暖,太阳出来了,十几度的天,他穿秋装没问题。 只是换到一半,盛繁那个阴魂不散的冒出来,非要给他挑配饰。 季星潞穿了针织衫,浅棕色的。盛繁拿着几条围巾在他身上比来比去,最后挑了一条亮橙色。 “这条颜色总没问题了吧?” 上次季星潞穿了红色衣服,他想着红花应该衬绿叶,于是搭了个绿色,喜提季星潞“红配绿赛狗屁”的文明锐评。 季星潞勉为其难点头。看吧,这个人跟他待久了,耳濡目染,审美都提高了不少。 “你要去见你老师?路上挺远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季星潞说:“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我们又不顺路。” “不麻烦。” 盛繁也不会系围巾,直接用一整块围巾把他裹住,季星潞脑袋都被罩在里面了。 季星潞紧急把脑袋从毛茸茸的围巾里挤出来,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任我?” 男人不语,只是看着他。 “不,应该说,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 季星潞:“……” 他都说了上次周行那事是误会是乌龙了,盛繁的心眼要不要这么小! 最后还是被人开车送过去的。 “谈完了记得给我发消息,要么打车回家,要么就在这附近逛。我会随时查岗——别让我逮到你又去酒吧。” “知道了!” 天天念叨人,季星潞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转身进咖啡馆,靠角落的位置,宋修已经在等他了。 一见他来,微笑招手:“小潞。” “宋老师!毕业这么几年,咱们好久没见了,您现在还在外面开小班教学吗?” 面对熟悉的老师,季星潞很容易就打开话匣子。 宋修已经点过咖啡了,招牌的卡布奇诺,把菜单递给他,笑着摇摇头:“这两年没做了。开班挺辛苦的,带了你们这几届,我也就该退休了。” “那好可惜,他们都不知道宋老师有多好呢!”季星潞一个劲拍马屁,随便点了杯奶茶,反手从包里摸出自己的画本。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全新的故事?”宋修接过翻看,简单的线条搭配艳丽的色彩,很有视觉冲击力,“是狐狸和小兔子的故事吗?” 季星潞用力点头:“是的。” “为什么会想画这样的故事呢?” 青年思索片刻,答复说:“因为我很久以前就在思考,当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被冥冥之中牵引着走到一起,这能算是一种缘分吗?如果他们性格不同、爱好也迥异,那最后又是被什么吸引,决定要留下来呢?” “以这个想法为前提,我创作了这个故事。嘿嘿,实不相瞒,我本来想画的是狼和兔子,但后面想了想,狼本来就是肉食性动物,应该很难克服自己的天性。对比之下,杂食性的狐狸应该就好一些。” “或许它看起来和兔子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又不谋而合。它可能会被兔子的天真烂漫打动,从而也生出对生活的热情。” 写给成年人的童话,有时不需要太多巧饰,不必营造浮夸的梦想乡,落地生根的小确幸就称得上是美满。切实感受的、为之神往的,在平淡琐碎的日常里缝进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宋修一页页看完他的绘本,又问他说:“让我猜猜,你的创作总是来源现实。但我想对象肯定不会是你的竹马,我记得他是叫江明?你们现在还在联系么。” 奶茶上来了,季星潞用勺子搅拌表面的奶油,点点头,又摇头。 “您以前就总跟我说,有一些关系不会长久,没有人会一直只陪着我。我那时候不信,我觉得我们是特殊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但我们又没有绝交,只是不常联系了。” 宋修突然好奇,支着下巴看他,开始八卦:“还真让我说中了?那我再猜猜,小潞是不是遇见了新的人?你和他的关系,应该要比现在的江明更亲密?” “当然了,这也是我的猜测。只是我觉得,你如果不那样待见对方,应该也写不出这样的故事。” “故事里的野狐狸看起来很讨厌,但你又总在夸奖它。” 虽然表面上不那么讨人喜欢,但一只会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帮兔子驱赶狼的狐狸,会在兔子精心养护的花朵凋谢而神伤时、跑去几座山外采摘稀有的小花回来的狐狸,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噔!” 听见这话,季星潞搅动勺子的手一抖,碰到杯壁。 他眨眨眼睛,思考两秒,觉得这话说得好像没错。 季星潞跟江明竹马好多年是没错,但随着他们都成长,联系越来越少,江明虽然还在那里,可好像已经渐渐淡出他的视线了。 反而是盛繁——这个他一开始就不看好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无孔不入切入他的生活。 直到今天,宋修指出这个问题,季星潞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有点离不开盛繁了。 经济上是这样,心理和生理上也是吗? ……他都跟这个人互摸过了。 不对,那只能说明盛繁很轻浮吧!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但他又从没对江明有过这种想法,跟人相处的时候只想着要去哪吃去哪玩,旖旎的心思半点没有。可跟盛繁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好多。 季星潞至今不敢承认,之前被盛繁拉去公司健身房锻炼那次,他回头看见盛繁举铁时暴起的肌肉、滴在后颈的汗液,一瞬间萌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甚至昨天在看小电影时,季星潞耳机里放着音频,迷迷糊糊快到顶的时候,他冷不丁觉得,处于上位的那位演员,声线其实有点神似盛繁。 就连语气都很像。 那时候他以为是正常的。 现在看来好像不太正常。 怎么办啊!好恶心啊!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以前才没这么放纵呢?肯定都是因为盛繁!这个人就很不守男德,三番五次撩拨自己。 ——他不应该是“柏拉图”吗?! …… 季星潞脑补了一大堆,自己就慌了神。 宋修看出他在纠结,就没继续问,把绘本合上,还给他:“我都看过了,延续了你以往的风格,但故事要更有趣一些。期待你完成它,如果可以的话,届时我会作为你的指导老师,陪你参加这次比赛。你会是我带过的最后一个学生。” 季星潞拉回思绪,满心感激:“好的老师,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打磨的。” “嗯,我还有点事,今天约了你,等会儿晚点还得见我一个老朋友,就先走了。” 宋修说着,起身跟他告别,临走前看着他这身装扮,笑说:“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是盛繁搭的。 不对,怎么又是盛繁? —— 宋修走后,季星潞在咖啡馆呆了两个多小时,慢吞吞喝完那杯奶茶,拿出手机想发个帖子。 他有点不确定,但宋修说的话又如一记雷击,劈得他外焦里嫩。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对盛繁真有那么一点感觉?不能吧,就算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死光了,只剩下盛繁,他也不会答应跟这个人交往的! 季星潞想弄明白这个问题,苦于之前的号还在封禁期,他用备用手机号新开一个,发了条帖子: 【我非常讨厌一个人,但我跟他做的时候好像又不排斥,这是正常的吗?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生理上契合,但是心理上不太能接受?】 也是挺奇怪,季星潞每次发这种帖子,总能很快引来一波人。 网友一:六六六,起号帖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网友二:啥玩意,楼主你跟对面什么关系啊?不喜欢还跟对面做,你收钱了是吗? 楼主回复网友二:什么东西啊?对面,呃,是我未婚夫,但我跟他感情不好,但是我们又那个过了,我收什么钱了!你们别揣测我行吗? 网友三:亲爱的,我们一般不把火包友叫未婚夫。 网友四:太精彩了。等等楼主你头像好熟悉,怎么又是这个臭兔子?你等我回去翻翻帖子。 网友四:我靠果然是你!IP都一样!你头像还跟那个人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就是之前发帖子问打屁股和想离婚但不想还钱那个人啊! 楼主回复网友四:被你发现了。我们俩这么有缘分? 楼主回复网友三:什么跟什么啊?我们只做过一次……还摸过一次,这个也能算吗? 网友三:我不知道啊,反正我不会随便去掏陌生人的xx。 网友五:误入笑死我了,你们的嘴怎么都这么毒? 网友六:呃,看前面总结了一下,我好像也刷到过楼主之前发的帖子。这么一看,楼主一开始跟未婚夫感情不好,但又确定了要结婚,未婚夫有点变态会揍楼主的屁股,但是楼主貌似乐在其中;后来可能吵了架,楼主想离婚,舍不得未婚夫的钱所以搁置了;现在发帖子又说你们俩做了是吗? 楼主回复网友六:我没有乐在其中,我是真的想离婚啊! 网友四:到底几个意思?看你主页还是画画的,画的猫猫狗狗倒是好看,人怎么这样! 网友六回复网友四:呵呵呵,我感觉都没必要回复了。就算我们给了意见,楼主估计转头就跟TA亲亲好老公一起滚床单了,有我们什么事! …… “噗嗤!” 傍晚时分,正在工位上加班的赵茹,忍不住笑出声。 她就是大名鼎鼎疯狂输出的“网友四”,嘴臭到极致就是酸爽,见一个骂一个见一对骂一双。 却没想到盛繁刚好从背后路过,逮到她在摸鱼,问她说:“小赵,你笑什么呢?不给我也乐乐?” “诶我靠!”赵茹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是盛繁,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不好意思Boss,我刚刚改完一个方案,想着劳逸结合一下呢。” “我、我也没看什么,就是刷到个帖子感觉很好笑。” 盛繁没继续追究,好奇问:“发什么了,笑成这样?” 赵茹回想:“就是大概一个月前,有个人发帖说,他的未婚夫是个老变态,喜欢打他屁股,但他好像也觉得挺爽的。” “后面又问要怎么才能快速离婚,可他又舍不得未婚夫的钱。刚刚他又发帖了,说他跟未婚夫做了,但是他不喜欢对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赵茹吐槽说:“我觉得好扯啊,天天上网乱编故事,没考虑过逻辑呢?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他天天左右脑互搏应该也累得够呛。” “……” 盛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问她说:“这人IP定位在哪。” “您等我看看啊,”赵茹回去翻帖子,“哇,还就在A城,您说巧不巧!” 盛繁:“……” 在A城,未婚夫,打屁股,不喜欢,不想还钱,还跟人做过。 就差把季星潞身份证号爆出来了。 盛繁说:“你把那几个帖子发我,我回头也看看。” 赵茹:“好的Boss!” 等男人回办公室,赵茹还心有余悸。 我去,想不到总裁也爱吃瓜呢?—— 作者有话说:季星潞:我不应该是柏拉图吗? 盛繁:别逗我笑。 —— 其实是小色鬼。《 》 45-50 第46章 粉色毛衣 二更。 从咖啡馆出来, 季星潞没直接回家,跑去附近的商场,简单买了点东西, 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喜欢的品牌冬衣有上新款,又随手买了两件,零零碎碎花了几万块,刷的都是盛繁给他的卡。 盛繁把这张卡给他的时候, 告诉他说, 卡的额度没有具体限制,不过要取决于盛繁当天的心情。 他心情好了, 季星潞刷几笔他都不生气;但他要是心情不好, 盛繁趁他付款确认的时候就给他卡停了,等他杵在商场里孤零零尴尬好久,面子里外都丢了个干净。 季星潞觉得他真不是人! 好在试探着花了几笔钱,都没收到停卡信息。 他估摸着盛繁这阵可能在上班, 正忙呢,说不定没看手机,刚要走出商场,就收到盛繁发来的消息。 疯狗一枚:你去楼顶那家服装店买了东西? 疯狗一枚:出了店门右转,三点钟方向, 有一家极简风格的服装店,你去给我买两件衬衫和毛衣回来。 季星潞:你怎么知道?你又监视我! 疯狗一枚:你有本事别刷我卡。 季星潞:我没本事,我去买了。刚好,今天我花的钱都算给你买衣服的代购费! 盛繁:“……” 代购费比他买的衣服都贵出几倍了,有你这么会算账的人吗? 疯狗一枚:随你。 季星潞:我找到店了,店员问你穿什么尺码? 疯狗一枚:你不知道? 季星潞:我应该知道吗? 疯狗一枚:我以为我们已经……过, 你应该很清楚。 季星潞:…… 他清楚个毛啊?他要直接告诉人家店员说这个人大概“十八厘米”吗?不被当成忄生骚扰打出去才怪呢! 盛繁给他报了自己的尺码数据,又回复一句话。 疯狗一枚:唉,我们年初都快结婚了呢?结果你连尺码也记不住,我还挺伤心的。 又在装什么可怜? 季星潞却不得不回复:你别生气,我会谨记这串数字的,我们两个一定要情比金坚啊! “情比金坚”都来了,现在不是季星潞跑去匿名论坛吐槽他是变态老男人的时候了?说到底就是舍不得他的钱。 赵茹发给盛繁的那三个帖子,盛繁都仔细看完了。季星潞还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什么东西都好意思往网上发。 有一条帖子讨论都来到两千多楼了,其中有亲切问候,也有爆笑回复,偶尔夹杂那么一两条真切给意见的,那就是建议季星潞硬刚对方、勇敢离婚。 盛繁翻了半天,就想看季星潞到底怎么回复这几条评论的? 翻了半天,却没找到回复信息,估计季星潞也没看见。 没看见最好,看见了也别被人唆使,毕竟人家在网上建议他离婚只需要打几句话,他要是真的想离,那考虑得就很多了。 季星潞几分钟没发消息,后面再给他发,是给他拍衣服款式。 我是小狗:【图片】这件白衬衫行不行? 盛繁:可以。 我是小狗:【图片】这件黑毛衣呢? 盛繁:OK。 我是小狗:【图片】【图片】【图片】怎么挑了一圈都只有黑白灰还有卡其,一点其他的颜色都没有,什么破店呢? 盛繁: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品牌就是这样的调性? 我是小狗:我刚路过旁边那家店,看见他们新上了一件衣服,感觉很适合你。 这人还会留心他穿什么了?概率堪比母猪上树。 我是小狗:怎么样?我把它买回来,但你一定要穿才行。 盛繁:你先给我看看款式。 我是小狗:我不要。 我是小狗:你总说要我讨你欢心,这个就是惊喜,惊喜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小花招也多。 盛繁:行,买回来不合适就你穿。 我是小狗:我才穿不下你的尺码! 后面没继续回复了。估计是跑去给他买衣服了。 盛繁比较好奇,什么样的衣服会适合他呢? 片刻后,沈让跟张倩来办公室送资料,他逮着这两个人问了这个问题。 刚好,一男一女,也不用担心沈让的直男审美有偏颇了。 沈让呆:“您适合穿什么衣服……?” 他只是来送个文件,问他这个做什么?朝张倩投去求助的视线。 殊不知张倩对此也一窍不通。她是标准的理科生,衣柜里常年也只有黑白灰卡其,最多再搭件蓝色衬衫,平时上班不太修边幅,鼻梁上常年架着厚框眼镜。 张倩说:“您喜欢的风格就是最好的,也最合适。” 沈让开团秒跟:“对对对!而且您长得这么帅,身材又好,活脱脱的模特儿衣架子,穿什么不好看呢?” 净拍马屁。 盛繁没问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等待回家后揭晓。 为此,他甚至提早两小时下班。倒也没有多期待季星潞给他买的衣服,只是上班太累了想早点回家而已。 开车回家,还没进门,老远就看见客厅里的灯亮着。 季星潞回来得比他早。 天气渐渐冷了,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温暖的家里,并且刚好还有人等待自己回来。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微妙。 “我回来了。” 进门换鞋,盛繁喊了这么一句。 客厅里开着暖气,季星潞背对着他,没听见这句话,还在清点自己今天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盛繁有点不满,悄悄从背后靠近,不声不响站在他身后。 季星潞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大活人闪现出来,吓了一大跳。 “你这人走路到底能不能有点声音啊!” “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哦哦哦……” 季星潞后知后觉,拎起沙发上的一个袋子,塞到他怀里,笑弯眼睛说:“快换上吧!” “……” 盛繁看着那个浅紫色的、还绘制着各种卡通动物形象的购物袋,总感觉预感不详。 拆开以后,发现他的预感没错。 这是一件浅粉色的毛衣。低领,袖口偏长,背后还有偏卡通的狐狸图案,整体是比较粉嫩童趣的风格。 盛繁对天发誓,从他出生那刻起,他就从没穿过这样浅色的衣服了。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成年后,衣柜里的颜色不会超过三个。 男人的表情明显透着困惑和不解,季星潞却还不自知,凑到人跟前:“这是我特地为你选的,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觉得非常适合你!” “而且,你跟我保证了的,我买什么你都会穿,你不能反悔。” 盛繁无语凝噎。 他才是付钱的森*晚*整*理人,想不想穿不应该都是他说了算吗? 他拎起那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皱:“你确定这玩意儿适合我穿?看来你审美也不怎么样。” 季星潞急眼:“你什么意思?我这叫帮你拓宽风格懂不懂!而且这衣服哪里丑了,现在很流行这种‘猛男粉’的好不好?” 得,盛繁就当他夸自己猛男了。 男人叹一口气,把衣服塞回袋子:“随你怎么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你嫌弃我了,是吗?” 季星潞嘴巴一瘪,好像就要掉眼泪,装可怜卖惨的招数用得可熟练,他眨巴眨巴眼睛:“你又要我讨好你,可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你还天天骂我、嫌弃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我从来没像这样对过一个人!……” 演着演着,他自己都快信了。盛繁应该也会信吧? 不管了,做戏做全套。 季星潞假装转身抹眼泪,听见背后又窸窸窣窣响动起来。 他用手掌捂着脸回头,透过手指缝的间隙观察,发现盛繁正在套那件衣服。 男人接下外面的黑色大衣,里面就一件白衬衫打底,刚好可以配这件毛衣。穿上之后,尺码正合适,裁剪也不错,能衬出他的肩宽窄腰。 ——就是脸色真的太黑了,像会随机找路人干一架那种。 盛繁问他:“这样你满意了没?” 季星潞还在假装捂脸,捂着捂着就憋不住,刚才想尽办法憋几滴眼泪,现在就极力憋笑。 但他压根憋不住,嘻嘻哈哈笑出了声,笑声逐渐放肆:“你这人还真穿了啊!我没想到你真会穿粉色,来来来,让我拍个照——” 季星潞越说越兴奋,掏出手机就想一顿拍,盛繁用手掌捂他的镜头,说:“不准拍。” “哎呀,你穿都穿了,还不肯让人拍吗?不要又当又立哦,你放心吧,我会保守秘密,不会传出去的!” 盛繁:“……” 总感觉画风有点奇怪。 想拍就拍吧。盛繁懒得理他,跑去楼上试衣间照镜子。 镜子里,一米九的身高,配上这说骚包也不骚包,说可爱又不够可爱的粉色,盛繁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穿这种东西。 盛繁觉得碍眼,伸手就要扯下来,被季星潞紧急按住。 “先别脱!你等我再拍两张……” “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 季星潞有点怕他发脾气,但还是想说:“可是你穿着就是挺好看的,我又没骗你!你不喜欢就算了,回头把这件给我,我拿去叫裁缝改衣重新设计,我穿总行了吧!” 盛繁不解:“一件衣服而已,你又跟我生什么气?” 季星潞不想理他,气冲冲走了,回了房间,甚至还把门都锁了。 什么毛病?都是惯的。 盛繁才不惯他这臭脾气。 —— 隔日上班,办公室里的人议论纷纷。 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大家心情有点微妙。 ——他们Boss今天穿了身粉衣服来上班,一时间许多人都颇感兴趣。 一般来说,照盛繁这种陈规守旧的个性,是不喜欢突然换风格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提议呢?—— 作者有话说:已燃尽…… 第47章 再度眼盲 又被占便宜了。 “Boss, 您要的咖啡。” 沈让进了办公室,把咖啡放在桌上,看着盛繁低头打字, 神色如常。 赵茹跟张倩打了赌,一个说猛男就不能穿粉色吗?他们Boss说不定也有一颗粉嫩嫩的“少男心”,突发奇想搞一回OOTD也说不定! 张倩却说,指定是有人给老板搭的。赵茹让她给出理由,她想了半天, 蹦出五个字:你爱信不信。 于是她俩打了赌, 要是赌输了,今天的下午茶就给对方吃。 对此, 沈让觉得挺无语, 这俩人打赌,关他什么事?非得叫他来打听呢! “沈让。” 送完咖啡,盛繁发现这个人还搁办公室杵着,他疑惑抬头:“你有事吗?” “呃、倒也没什么事, 就是……”沈让面露难色,看着他藏在大衣里的、突兀的粉色毛衣,忍不住开口,“Boss,我就是有点儿好奇, 您怎么会突然穿这个颜色?” 闻言,盛繁冷笑一声,边喝咖啡边问他:“怎么,我穿粉色犯法?” “不不不不!我只是好奇问问,您要不想说也没事……” “那你还挺有求知欲的嘛?怎么不去问太阳为什么从东方升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每天问几个问题, 你很快就成为哲学家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出书呢。你说是不是?” 沈让:“……” 您要不想说就不说呗,非得怼人干啥! 沈让放弃追问,又问他:“那季少爷今天还来上班吗?他不来的话,我就跟人事部打个招呼。” “……要来。” 提起季星潞,盛繁就觉得头疼。 他昨天明确表示,他不可能穿这一身衣服。季星潞非跟他闹脾气,上纲上线说“你嫌弃这衣服就是嫌弃我,不想跟我结婚你直说!” 盛繁根本没听懂他这逻辑在哪里?怪不得人家都说谈恋爱容易把人逼疯,遇见这种神经质还不讲道理的谁能忍!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又去敲了季星潞的门,季星潞不给他开。 “我数到三,把门打开。” “一。” 里面的人替他抢答:“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你今天就是数到一千一万,我也不会给你开的!” 盛繁:“……” 其实家里的每一间房,他手里都有备用钥匙,但估计开了门,季星潞也得继续闹。 盛繁没招了。 “张姨烤了面包,也不出来吃早饭?” “不想吃!” 盛繁叹气:“季星潞,哪儿有人脾气像你这么大?你就非得要我穿那件衣服?” 季星潞:“对!你自己要叫我买的衣服,买了你又不穿……算了,我自己穿行了吧!我今天就送去让裁缝给我改成裤子穿!” “……” 什么裁缝能把毛衣改裤子?改裤衩还差不多。 季星潞其实不算很生气,只是找个由头刺盛繁两句罢了。他一顿输出后,门外安静了几分钟,季星潞以为是盛繁走了。 “叩叩。” 片刻后,门却再度被人敲响。季星潞愣了下,听见门外的男人说:“开门。” “我不……” “我穿了。” 盛繁生无可恋。 “粉色毛衣。” —— 季星潞吃过午饭后才来。沈让本来说他应该要请假两天,没想到今天中午就来上班了。 并且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穿了一身蓝,亮蓝色上衣配深蓝色短羽绒服,裤子是蓝黑色的,脖子上挂了条粉色配饰,一进门就跟他们打招呼,说“张倩姐姐好”、“赵茹姐姐好漂亮”,然后蹦哒着回自己工位开了盘植物大战僵尸。 赵茹摇摇头:“难怪人家都喜欢新人,我上班两个多月,感觉都一身班味儿了,看他心情每天都那么好,是要有活力一些。” 张倩面如土色,长长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打赌肯定输了,下午的点心归我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沈让还没出来公布结果呢!”赵茹边嗑瓜子边说,“主要是我看盛老狗不像是能找到对象的,你觉得呢?” 张倩:“你问我我问谁?” “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不能保证,有人可能就喜欢他这个类型……” 赵茹若有所思:“说的也是,他狗是狗了点,但长相身材确实能打,就是不知道对另一半怎么样。能说吗?其实我总感觉他有点暴力,只是平时好像挺会装的。” “对了,季星潞请假两天,周行怎么就直接不来了?这神人之前老偷我纸巾用,让他还我钱都不还!” “……” “做你的方案吧,Boss说今天改不出来不准下班,不想加班就闭嘴快做。” “你这是标准的奴性!已经被彻底驯化了,万恶的资本家!” 张倩懒得回赵茹。 她只在想,一蓝一粉,季星潞今天和Boss穿的是情侣装吗? 之前隐隐有猜测,现在貌似已经渐渐成立了。被安排到眼皮子底下做事、不肯分配难度大的活,平时摸鱼耍滑头也不会像他们这样训话…… 关系户可真不一般! —— “怎么样?我就说吧,没人会觉得你穿这身衣服奇怪的。” 季星潞跑来骚扰他就算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盛繁:“你不知道来上班的时候,多少人对我行注目礼吗?” “哦,那好吧,但是你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我点了饭,半小时后下去拿外卖,别老麻烦前台给你送东西上来,我招他们进来不是给你跑腿拿外卖的。” “嘁,自己拿就自己拿,谁稀罕呢!” 季星潞不想理他,跑回工位摸鱼。摸着摸着,看一眼日期。 最近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就要到年底了,他喜欢未雨绸缪,今年的跨年安排还没想好呢。 按照惯例,季星潞应该和江明一起,拉上其他几个比较熟悉的朋友,大家一起过的。 但是,季星潞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一样。 因为江明有了个狗皮膏药一样的追求者林知鹤,他去哪儿这跟屁虫就去哪儿,也不知道这家伙天天粘着人做什么?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也不知道独立一点,跟连体婴似的缠着他竹马。 季星潞给江明发去消息:【中午好呀。】 【江明你吃饭了没?】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季星潞犹犹豫豫,又发一条:【马上要到年底了,你今年没有别的安排,应该是在A城这边过吧?】 【那我们要不要聚一聚?刚好叫上肖宇他们,大家挺久没一起玩了呢。】 发出去后,没两分钟,江明居然回复他了。 江明:中午好。 江明:不好意思小潞,往年应该都是我们一起,但你也知道知鹤他…… 江明:他说今年跨年要带我去北欧那边,刚好我也挺久没旅游了,年底到年初这段时间,我们应该就不回来了。 季星潞大惊失色:“什么?!!” 不和他一起过年就算了,居然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跟死狐狸精度蜜月?!! 江明: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孤独吧,你今年也有人陪的,是不是? 季星潞欲哭无泪,问他:谁啊? 江明:…… 还能有谁呢? 这时刚好收到一条新消息。 疯狗一枚:下去拿饭。 —— 季星潞的情绪貌似不太好。 盛繁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刚才出去还笑嘻嘻的,回来就苦着一张脸,吃到喜欢的什锦虾仁和糖醋排骨也不舒展眉头。 男人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问:“有什么事就直说,少在我面前愁眉苦脸的。” 季星潞单手支着下巴,慢吞吞啃排骨,说:“我的好朋友好像有别的朋友了。” 盛繁挑眉,大概明白他在说谁,又说:“这不是很正常?朋友大部分都是阶段性的东西,以前一起上学时还能互相往来,毕业后不在同一个城市,或者遇见新的人,大概率会分道扬镳。” “你该学会多交几个朋友。” 季星潞摇摇头,不太想采纳他的意见,吐出骨头,突然问他:“林知鹤是不是挺缺钱来着?他家里也没什么钱,但他妈妈还生病了,所以需要钱做手术。” 盛繁“嗯”了一声,“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是这人又善心大发,结果却听见人说:“嘶,那你说,我可不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离开江明啊?” “要给多少才行呢?我看小说电视剧里一般都是五百万……但我觉得他应该不值那么多,三百万顶天了。” 盛繁:“……” 本事没见多少,歪点子倒一堆。 “好吧,应该也不行。” 季星潞认命了,“那我该怎么办?我刚刚去问了肖宇他们,全都说年夜要加班,就想多挣点钱,这个不来,那个也不来我今年该不会要一个人跨年吧!”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点事? 盛繁没发表意见,只轻轻咳了声。 季星潞继续自言自语:“要不我到网上发布个招募帖?就在A城本地,不过我要卡年龄还要卡颜,饭可以我请,但不知道对面会不会放我鸽子……” 盛繁:“咳咳咳咳!” “你干嘛呀?有痰你就咳出来,有病就赶紧去治,别等会儿给我传染了。” 盛繁没病都被他气出病了,放下筷子擦嘴,沉声道:“你觉得我是个摆设么?” “哦——你?” 说实在的,季星潞还真没考虑过他。 要他跟盛繁一起跨年?总感觉不是一个画风,他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都是时兴的、当下的潮流,盛繁这个老古板可未必会喜欢。 盛繁隐有怒气:“怎么,跟我一起委屈了你?” 季星潞忙摆手:“没有没有……但我还得想想。” “话说,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你完全不跟他们联系吗?也没想过维护友谊?” 盛繁如实点头。 他是穿越过来的,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对这里的人和事并没有什么感情,哪里需要一直联络了? 更何况,盛繁本人在现实世界也是个铁血孤狼,沾亲带故的事一点不干,更不喜欢维持所谓的人际关系。 “唉,那好吧!”季星潞想了许久,终于做出决定,“既然我们俩都是被剩下的,看来今年只能被迫凑一块儿了。” 这话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我现在就下单去买彩灯和气球!场景布置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一面墙挂彩灯,一面墙挂各种装饰,家里的东西也都可以翻新一下。” “嗯,烟花也得买,不过A城市区现在禁燃禁放,我们得去郊区。那样的话得把时间安排好,路上开车都要几个小时,好麻烦……” 确实是麻烦。 实不相瞒,盛繁以为的跨年,应该是一群人都老老实实宅在家,守着手机和电脑。 零点一到,群发一条【新年快乐!】,然后倒头就睡,再苏醒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对于大部分上班族和学生党至少是这样的,反而像季星潞这种没钱有闲的,格外追求仪式感。 盛繁却没拦着他,只吩咐说:“到时候我不会帮忙的,弄完后你也自己打扫干净。” “知道了知道了!” —— 之后一连两周,季星潞没作幺蛾子。 只是偶尔还会给盛繁买衣服。那件粉色毛衣貌似开了个不太美妙的头,自此这人三天两头往家里买衣服,绿的白的黄的。 最扎眼的是一件红色毛衣,袖口和领口处拼接布料,有格纹设计,胸口处还绣了狐狸图案。 盛繁搞不懂,季星潞怎么这么爱给他穿狐狸? 而且这颜色也很硬。 “怎么了,你自己说你喜欢红色的,”季星潞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跨年就该穿喜庆点,你那天必须穿这件,听见没有?” 还吩咐上他了。 “听见了。” …… 直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状况。 那天A城下了今年冬天的初雪,季星潞白日里本来很搞笑。 那天早上起床,季星潞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他刷牙的时候很不规矩,在盥洗台前那几分钟都站不住,嘴里叼着牙刷满屋乱走。 今天好像有点冷呢? 他正寻思着,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随手一拉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眼睛。 他们的别墅有一处后院,因为刚搬过来不久,修缮并不太好,所以季星潞也不愿意跑院子里玩。 其实季星潞还有个小爱好,那就是喜欢种花。可惜搬到新家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他打算等来年春天再打理院子,届时种上自己喜欢的小花。 今天下了雪,也别有一番美感,层层柔雪飘漫开来,点缀银装,在院里落了一地白雪,唯一一棵树已经枯了,枯枝是黑色,倒成了雪景中的点缀。 A城的四季虽然分明,这几年温室效应严重,气温逐年升高,每年冬天最冷时,都堪堪卡着零度的界限,很难飘落这样的大雪。因此季星潞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他趴在窗上看了会儿,激动得牙都忘记刷,扭头冲屋里喊:“盛繁!盛繁!下雪了!!!” “大早上的,瞎叫什么?” 盛繁刚洗完头出来,用毛巾擦湿发。 屋内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肌肉发达,身材优势不要太明显。 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背和胳膊处凸起的青筋,一看就很有力量感的样子。 ……别的不说,这个B身材还真挺好的。 诶不对他不是在看雪吗?! 季星潞别开视线,指了指窗外:“雪。” 盛繁疑惑:“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 “唉,我跟你真的尿不到一个壶里,没情调。” 盛繁:“……” 他才刚吃完早饭,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形容? 盛繁走近,和他并肩站在窗前,见他嘴里还叼着牙刷,想也没想,手贱拨了一下。 季星潞一口泡沫差点咽下去,还好反应及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发觉他在笑。 “我不太懂,怎么样才算懂你,我应该说什么才行?” 季星潞想了想:“就、我说什么,你跟着回啊。” 盛繁还是不懂:“举个例子?” “你这人是不是就没交过朋友呢?这也需要别人教。” 季星潞一边吐槽,一边又问他:“比如,我跟你说,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饭,你应该怎么说?” “你是猪吗?” “你有病吧?不是这个!认真回答!” “嗯,注意别吃太多?” “比之前好,但也差远了。” 盛繁皱眉:“那应该怎么说?我替你买单?” “……也不是不行。” 盛繁不依不饶,捏了把季星潞的脸:“快点,告诉我正确答案。” “唔、哪儿有什么正确答案?你自己太没人情味,我说一个东西好吃,你不应该回我,‘看起来就很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吗?哪儿有你这样说风凉话的……呜,你捏疼我了!” 季星潞拍开他的狗爪子,紧急揉自己的脸,揉到没感觉了,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抬头,对上盛繁不怀好意的笑眼,对方阴恻恻开口: “你把泡沫咽下去了。” 这个混蛋。 下雪天遇上周末,季星潞别提有多美了。 他叫张姨帮忙采购了食材,买了牛羊肉卷和一些青菜,宽粉虾滑也是吃火锅必备,打算在家煮火锅吃。 季星潞计划提前洗澡,这样洗完出来才晚上八点,吃火锅正合适。 洗澡前,他按照惯例,做了会儿眼部热敷,放松眼周肌肉。 之后来到浴室的镜子前,哼着小歌上眼药,片刻后,突然冲出卫生间,着急忙慌地叫喊起来:“盛繁!” “盛繁、盛繁……” 他跑得太着急了,没听见有人回应,心里就更慌。 慌不择路跑到楼梯间,忘了脚下是台阶,险些一脚踏空下去。 好在他的衣领及时被人抓住,一股力量把他拽了过去,摁在原地。 “我就在隔壁卧室,你急什么?”盛繁训他,“前面是楼梯,长个眼睛不会看,还是要给我表演平地摔?” 青年转过头来,眼神空洞:“我、我看不清了……” 原来是老毛病犯了。 盛繁把他扶回房间,让他在床边坐下,问他说:“眼睛不疼吧?” 季星潞摇摇头。 “就跟之前一样,刚刚我在热敷呢,眼前就有点看不清楚了,我以为是浴室水汽太大……出来以后发现还是看不清,而且眼前有黑影闪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盛繁:“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但我们昨天才去复查过,我打电话问问刘医生。” 季星潞乖乖点头,等候消息。 男人拨了通电话,走出房门,出去后就把电话挂了。 他知道这种突发情况,问刘医生肯定也没用。 盛繁唤出系统,问它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是在走剧情线了,对么?” 被他不知冷落多久的系统终于派上用场,回应说:【是的,宿主。年末的时间点,白月光即将回国,炮灰季星潞的眼睛也突发状况。】 【如果他不认识您的话,这个时间点,应该会越来越颓废。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比较信任的朋友江明,对待许多人和事的态度都会比较消极,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睛再次出了状况,又是一个重大打击。】 盛繁问它:“是这样吗?那他的症状会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宿主。这是原著里一笔带过的剧情,我只能为您大概估算,短则七天,长则半个月至一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盛繁:“你的意思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眼睛一直都会那样吗,没办法看清东西,生活也就很难自理了?” 【是的,宿主。】 【这不正是您之前预料过的结果吗?彻底眼盲是他注定的结局,不过您也不用太忧心,您知道的,这对您的事业不会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干预最后的结局走向。】 言下之意,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小棋子,发挥了唯一的作用后,还自带累赘和麻烦。 似乎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 系统是这样想的。它觉得它的宿主很明智——虽然有时候会小小犯蠢,有不必要的慈悲心,但整体来说是个很精明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应该不会做傻事的。 并且,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季家还有什么势力可言呢?如果不是靠盛繁接济、吊着那么一口气重新运转,估计已经快要宣告破产了。 思考片刻,盛繁回答说:“我知道了。” 【嗯嗯!那您现在是要……】 选择抛弃他吗? 盛繁当场拨通电话,没打给刘医生,打给了沈让。 大周末的您老打什么电话啊?沈让喝着微醺小酒,怀里抱着猫,心里正美着呢,看见这通电话,感觉魂都飞了。 别又是叫他加班,或者去处理一堆破烂事儿。 “喂,老板?大晚上的,您有什么吩咐吗?” “沈让,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看他说什么来着!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沈让憋出苦笑:“得嘞,那是什么事呢?要不要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接下来一周,半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我不会去公司了。” 沈让惊呆:“什么意思,您这是要请长假?” 可现在是他们公司的关键期啊!新谈下的项目刚宣布开工呢,盛繁之前说一定会去亲自监制,省得那群老东西偷工减料耍滑头的,公司上下也都需要他安排打理,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 沈让又问:“您要是不来了,那季少爷他还来吗?” “……我就是因为他才去不了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估计连床都下不了。” 否则在家里磕了碰了,盛繁不知道得被烦成什么样。把这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卧室是最好的。 怎么就叫他摊上这种事儿?他又没照顾过盲人。 电话另一头的沈让:“……” 是这样的,老板,我们打工人出卖劳动力但是不出卖灵魂呢,您下次要跟您未婚夫做什么激情四射的事,其实完全没必要通知咱们,可以吗? 跟沈让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事宜,具体的等他明天再吩咐。挂了电话,回到房间。 季星潞看上去有点无措。他挺长时间没出现过这种症状了,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现在怎么又来了? 他就坐在床边,静等盛繁回来,这人一出去就是十几分钟,过程中觉得无聊了,在床上左摸摸右摸摸,摸到自己放在角落的一只玩偶。 那是一只小羊,被他抱在怀里,脑袋也搁在它身上,坐在那里一直发呆。 盛繁走近,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跟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情况很突然……不确定要持续几天。” “没关系,我之前也有这种情况,我今天吃完火锅早点睡,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这种时候也没忘记他的火锅,要不要这么嘴馋? “但是我得先洗澡……” 盛繁觉得好笑:“非得现在洗吗?你又看不清。” “不洗晚上睡不着觉。” 季星潞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现在又看不见,那岂不是只能叫盛繁帮忙洗了? 上一次叫这个人帮他洗澡,还是他们滚完床单不久,因为季星潞这里疼那里酸,身体不舒服,实在没办法。 “……怎么,要我帮你吗?” 季星潞犹豫好久,还是点点头。 冬天洗了澡,上床身子才能暖和起来,而且他有一点轻微的洁癖,一天不洗澡就不舒服。 怀里的玩偶被人抽走,盛繁牵着他去浴室,让他在旁边站着。 盛繁手里拿花洒,回头看着他,问:“要洗淋浴还是浴缸?” 青年不知想到什么,脸倏然红起来,一路红到耳朵根。 “当、当然是浴缸!你给我放好水就可以了……” 盛繁真没懂他为什么脸红——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因为想起高兴的事情! 第48章 浴室里 事无巨细关照。(二更)…… 很快, 浴缸里的水渐渐放满。盛繁用手指试了下水温,他觉得偏热,对季星潞来说正合适。 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季星潞就是典范,每次洗澡的水都格外热。之前为了照顾这个人,盛繁洗完感觉身上皮都蜕了一层。 调试好水温,他对人说:“水放好了,来洗澡。” “……” 季星潞站在浴室门口, 离浴缸只有几米远, 跨几步就能到的距离。但现在却没那么轻易,视力受限, 他的空间感不太好, 甚至不知道朝向的是哪个角度。 试探着伸出手,往右一偏,就碰到浴室的墙壁,滑溜溜的砖块。 盛繁本没想让他自己过来, 看他小心翼翼扶着壁沿摸索靠近,忽然生出别样的心思。 呆呆的,笨笨的。双眼空洞无神,表情透着懵懂。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盛繁不是专业护工,没有什么职业道德, 这几天全职在家照顾季星潞这个小盲人,耽搁了他自己的正事,多多少少也得收点利息吧? 季星潞慢吞吞走出几步,他太谨慎,步子跨得很小,也不知道到哪儿了, 直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被结实吓了一大跳。 “到了。” 盛繁牵着他,在浴缸前站好,又问他:“要帮你脱衣服吗?” “不要。我、我自己来,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季星潞还是觉得脸热,不肯要他帮忙。 “盛繁,你出去就好了,等会儿洗完了我会叫你的。” 盛繁挑眉,看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挑眉问:“真的要我出去吗?等会儿你要是不小心滑倒了、摔伤了,又或者不小心在浴缸里摔了,呛水呛个不停。浴室这么大又这么空,你叫得太小声了,那样我怎么听得见呢?” 还会这样吗?季星潞之前没设想过这么多情况,经他一恐吓,也跟着恐慌起来。 “那你还是陪着我吧!”他说着,怕人离开,伸手往前乱抓,什么也没抓到。 盛繁看不下去,把自己的一截衣角递到他手里,他终于抓到了,这才安心下来:“你别走了,你就在这里……你别偷偷走了,我马上要脱衣服,你一定不能走啊。” 男人憋不住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得到他的应允,季星潞才彻底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因为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 身上这件卫衣是没有扣子的,只能一整件脱下来。季星潞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向上捞起,脱到一半,因为衣服太紧,卡在腰间了。 完蛋。 他眨了下眼睛,感觉脱的方式不对,想放下去换个角度重新来。 但没等他动作,有一双手提着他的衣服,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拎。季星潞被迫踮起了脚,而后衣服被人从上面抽走脱下,他又重新站定身体。 一种很奇妙的脱衣方式。 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季星潞摸了摸鼻子,继续脱掉里衣,脱裤子的过程比较顺畅,他也没敢让盛繁帮忙——怕这人不老实,又对他做什么不轨的事。 但显然季星潞没考虑过,就他目前的状况,短暂失明、失去行动能力,这种情况下,盛繁要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不轨的事”,其实是很轻易的,一切只取决于盛繁想不想而已。 衣服脱了个干净,季星潞傻愣愣往那儿一站,跟标兵似的站哨。 面前就是浴缸,他也不敢迈步,怕没跨过去,等会儿直接摔了、一头磕在墙上,那样好疼的。 他森*晚*整*理先弯腰,伸手去摸浴缸的边沿,盛繁在旁边看得心急,开口问:“我帮你?” 还有第二个人在场,季星潞觉得有点难堪,低声说:“嗯……” 话音刚落,季星潞倏然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他被人打横抱起了。 不对! “你干什么啊?你要把我丢进去吗!浴缸这么深,我会淹死的!我不要你帮忙了,放我、放我下来,盛繁!……” 季星潞现在草木皆兵,屁大点事都叫得欢。盛繁被他又揍又踹,觉得无语透了。 “我说要丢你进去了?” 男人说着,弯腰下去,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让他缓慢沉入水底。 被温热平和的水包裹,季星潞这才觉得安心。他惊魂未定,双手扒着浴缸眼,琥珀瞳里的神采无法聚焦,对人说:“谁叫你非要吓我?你下次打声招呼不行吗!” 差人帮忙也这么理直气壮,盛繁懒得理他,拿过旁边的泡泡沐浴露,挤了两手,直接往他脸蛋上糊:“少大呼小叫,洗你的澡。” “你干嘛!!!” “呜、泡沫好像进眼睛里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 “你什么意思?我眼球又不是摘了,我难道没知觉吗!” “行行行,我的错,脸伸过来我给你擦。” 奇了怪了,盛繁以前也是个喜好安静的人,他最讨厌有人大呼小叫、吵闹不休,遇见嗓门大的人都想逃离现场。如今摊上季星潞,连带着他也不安静了。 青年不信任他,可又不得不信任他,嘴里说着“你轻一点”,仰头把脸凑到人跟前,姿态乖顺依恋。 盛繁低头,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泡沫,再用毛巾沾水仔细擦擦眼睛,问他:“这样好点了?” 季星潞点点头。外面好冷,他又缩回热水里继续泡着了。 他扎在里面泡澡,盛繁没多说话,转身出去。 季星潞刚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他回头说“我去搬张凳子”,季星潞这才放下心来。 搬了张凳子进来陪坐,盛繁无事可做,开始玩手机。 刷视频时声音是外放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季星潞还是听得清楚。 人家大学生上课最多刷无声抖音,轮到他就得刷无视频抖音了,画面长什么样全靠猜的那种。 季星潞有点不满意,他泡在这里无聊发呆,盛繁居然都不陪他说说话,光顾着玩手机! 当事人对此毫无察觉,刷了十分钟,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问他:“洗完了没?” 季星潞泡热了,点点头。 他想撑着浴缸边沿,自己爬起来,然而没等站稳身体,脚下猛地一滑,差点就栽倒下去。 盛繁无语凝噎。忘记这是他今晚第几次犯傻了,长臂一伸,把他往怀里捞,被水沾湿一身。 “嘴长来做什么吃的?净给人添麻烦了。” 季星潞又挨训,都不敢回嘴,因为发现他说得还真没错。 虽然是短暂失明,但这也太难受了,做什么都不如意,好像他成了个废人似的。 但是也不对劲啊。在遇见盛繁之前,季星潞也有过这种情况,他那时明明能自理的。 因为性子倔,讨厌被另一个人看见自己的窘迫,季星潞宁肯一个人在房间里摸索,到后面就轻车熟路。眼下越活越回去了,洗个澡都得人抱着扶着才好。 都怪盛繁把他养废了。爱人如养花,别人都施肥料,盛繁给他喂的应该是猪饲料。 盛繁抱他出浴缸,把他的拖鞋踢到他脚下,让他穿好站直。又从墙上取了宽大的浴巾,对他说:“手抬起来。” 季星潞照做,抬起后,任由他给自己擦干身体。 “转过来。” 季星潞也照做,本就任人鱼肉,盛繁说什么他都忍了。 他实在乖巧得有些过分了。盛繁忽然笑:“腿也分开点。” 这不对吧?季星潞急了:“你捉弄我是不是?” “谁捉弄你了,不擦干怎么行?动作快点。” “……” 寻仇小本本再添10086笔,盛繁给他等着瞧吧! 季星潞屈辱地照做,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人擦了个干净,最后裹上浴巾,再抱出浴室。 “我可以自己走,你老这样……搞得好像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还会骂人吗?” “你特么有病吧?!!” “看,我说得没错。” “……” 他败了。 季星潞被放回床上,盛繁去给他取睡衣。 走路都要人代劳了,穿衣也就是顺手的事。他被人伺候着穿衣服,男人蹲在他面前,替他一颗颗理好扣子。 季星潞说:“我今晚还要吃火锅的。” 眼瞎成这样也要吃,上辈子跟火锅到底有什么缘分? “要吃什么,我烫好了给你拿上来?” 季星潞摇头:“不,那不一样,吃火锅就是要坐在旁边感受氛围!” “……” 跨年要有仪式感,吃火锅也要追求氛围,也算是个氛围感战神了。 …… 你试过跟盲人一起吃火锅吗?反正盛繁试过。 “我的羊肉卷好了没呀?” “一分钟前刚下。” “我的鲜椒牛肉呢?” “还没熟透。” “虾滑,虾滑好了吗?还有宽粉,丸子我也要一个……” “都没好。季星潞,你长眼睛还是我长眼睛了,好了我不会夹你碗里?” “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吃独食怎么办!” 盛繁:“……” 好火大。但又不能发脾气,一发某人就要叫嚣“你这是欺压可怜弱势群体,有道德问题”了。 青年仰头等着,面前的碗里空空的,像静等哺育的雏鸟。 盛繁也算是做了回“鸟妈妈”,肉就差喂到他嘴里了。 “牛肉好了。” 盛繁夹起一筷子,仿佛看见季星潞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下,双手捧着碗,往前面伸。 跟人皮子讨封似的。 “难道还能缺了你吃的?你买的锅底太辣了,我不喜欢。” 季星潞端回来满满一碗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第一口尝到的不是牛肉是羊肉。 他疑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吃,回复说:“那是你没品。火锅不辣怎么能好吃?” 盛繁摇摇头,继续给他在清汤锅里烫青菜。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一个半小时都是他在投喂季星潞,剩下的半小时留给他处理残局,剩下的菜都进了他的肚子。 季星潞洗完了澡,吃饱喝足,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又开始小声哼歌。 盛繁问他叽叽喳喳哼什么呢?像蚊子叫。季星潞说这是自创曲目,音乐土鳖不懂就把耳朵堵上。 青年陪他在桌边坐了好半晌,玩着筷子,忽然开口说:“我现在好像不害怕了。” 盛繁咬了口丸子,问:“害怕什么?” “害怕看不见。” 季星潞低头说。 “盛繁,你应该不知道,我之前脾气其实特别大……” 盛繁:“……” 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以前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现在应该也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那段时间,我老是住院,接受各种治疗,但都没有效果,我就觉得他们都在骗我,所以我对很多人都发脾气。” “后来姑姑把我接回来,她教了我很多。长大后我又遇见了你,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我觉得,你也教会我很多。” 盛繁动作顿了下,随后笑:“比如呢?” 季星潞思索片刻。 “比如吃牛肉要烫七分熟,不然就太老了。” “……” 从心灵情感频道直接跳到美食频道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盛繁:请求法律援助。 第49章 叫他“Daddy” 发现新大陆!…… 为什么还是看不见? 季星潞睡了一觉醒来, 以为自己要重新迎接光明,然而在床上坐起身后、睁着眼睛发了好久的呆,才意识到他的眼前仍然是黑暗的。 什么都看不清。 ……是房间里没开灯吗? 季星潞不信邪, 在床头摸索灯的开关。打开,关闭。打开,关闭。眼前的景象依然没有变化。 他,好像彻底看不见了。 盛繁今天多睡了会儿,许是昨天太劳累了, 伺候了人一晚上。洗澡吃饭要伺候, 吃完洗漱又得伺候,就连被子也得给人掖好, 守着等季星潞睡着了, 他才去睡的。 大雪还在下,张姨今天来迟了半小时,说是路上堵车,拐弯口还有车辆打滑撞翻了, 看着就吓人。 “对了,盛先生,您跟我说小潞心情不太好,让我买了排骨炖汤,他是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张姨在锅里炖好玉米排骨汤。盛繁今天还特意让她加了两根胡萝卜, 张姨说季星潞不爱吃,盛繁说不爱吃也得吃,她就加了。 盛繁笑了下:“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换季了,他这两天老生病,不太习惯, 过段时间就好了。” “噢,是这样……” 张姨没多问,又回厨房切菜了。 看一眼时间,九点钟,季星潞估计还没起,不然肯定开始闹腾了。 盛繁边想,边跑去他房间看了眼,本来以为人没起,开门却看见他已经坐起来了。 但是脑袋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都蜷在一起坐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似乎是在哭。 换作以前,盛繁可能不敢说,但他这次真的敢发誓,他什么都没做过,季星潞要真哭了跟他绝对没关系的。 怎么又哭上了? 盛繁压力山大,记起自己昨天晚上做功课搜资料:该怎么安抚后天性盲人的情绪? 倒不是因为他多关心季星潞,只是想找到事半功倍的方法,少走弯路,也能少给自己添麻烦。否则总让他一个人忙前忙后跑,公司里的事务还有一堆,那样盛繁真得转成陀螺了。 搜索出来的高赞回答大概可以总结为三条:第一,倾听并共情;第二,关注与陪伴;第三,可以买条抚慰犬,或者是猫咪,给家里增添一些能够治愈人心、带来温暖生机的小东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一定。盛繁觉得前两个都不一定可行,他又不是季星潞的仆人或保镖,难道还要二十四小时照顾人?最多请个护工来帮忙。 抚慰犬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他不知道季星潞喜不喜欢狗。 总之慢慢来吧,一个人得病,两个人都焦心,没一天日子是安生的。 盛繁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才推开房门进去,问他:“又怎么了?” 床上的人没说话,脸还埋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发抖。盛繁坐到床边,又问:“是眼睛疼了?” 季星潞摇头。 “还是肚子饿。” 季星潞又摇头。 “……昨天晚上有做噩梦?” 季星潞摇摇头,又点头。 盛繁都快崩溃了。眼睛瞎了,嗓子还没哑吧?怎么什么话都套不出来。 男人只能伸出头,扶着他的脑袋,让他抬起头来。 季星潞是很难掌控自己的情绪的。爱哭算一种表现,但哭其实也分很多种。 有人哭起来静悄悄、无声地流泪,等到伤心劲过去,很快就自动调理好了;有人可能会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把委屈愤怒压抑都一并宣泄,事后就舒心许多。 季星潞则是这两种情绪的结合。大部分时间他都静悄悄地哭,哭起来好像掉面子,所以不喜欢被人发现;可一旦有人真的发现了,他的哭声就像洪水开闸,“呜呜哇哇”地就哭出来了。 现在就是如此。上一秒还在闷闷哭着,盛繁非要跑过来问他碰他,他心里顿时更委屈,眼泪决堤似的流。 如果安慰人也分等级,别人都是“救场级”,那盛繁就是“救命级”——他根本就不会安慰人,崩溃得好想喊“救命”。 “怎么了,跟我说说?”盛繁拿他没法,只能把他揽进怀里,让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头,“你又不说话,难道我还能猜你的心思?” “呜、我没、呃……盛繁,我是不是要瞎了?为什么起了床还是、嗝!还是看不见?” 季星潞慌得六神无主,紧抓着他的衬衫,衣服都揉乱,抬起头怔愣地看着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持续半天……这次不一样了,我是不是以后都要瞎了?” 他又低下头,神情开始恍惚:“那该怎么办?我要是看不见,我这次的比赛,我还要去见‘Summer’,我以后都不能画画了,我的人生全完了。原来跟夏鑫说的一样,我以后都只能一个人——” 六神无主的时候,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手腕,盛繁定定地看着他,“季星潞。” “不会有你预设的那种情况,你少胡思乱想。” 青年还是哭:“我哪里胡思乱想?我现在就是看不见了!不信你给刘医生打电话,我们现在去做检查!” 季星潞说着,又自顾自摇头:“不、不要检查,反正检查完结果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拿我没办法,你应该也一样。我就呆在这里……” “……” 要是没人劝阻他,他仿佛能在这儿自怨自艾一整天。 盛繁放开他,任由他重新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掖上被角。 随后盛繁也躺在他身侧,从背后抱住他。 这个姿势不算亲密,但贴得极近。季星潞愣了下,没多说话。 每到这种时候,他很难控制自己,有时说一堆丧气的话,除了想发泄负能量,还想让人也远离他。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不喜欢脆弱的时候被人看见,尤其是在孤苦无助的时候,有第二个人在场,仿佛他就成了舞台上的小丑,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可笑。 没办法,因为他看不见了,那样就成了废人。 被他抱住腰,季星潞无声掉眼泪,摇头:“你现在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盛繁的力量比他强得多,笃定了要抱着他,他就没办法推开这个人。 “别闹,也别吵。” 这句语气有点凶,但意外让季星潞安定下来。 他不哭出声了,小声抽噎着,又听见男人长长叹气。 奇了怪了,眼瞎的是他,盛繁在这儿叹什么气呢? 盛繁平复心情,靠在他耳边,低声同他说:“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特别吵人。” “呜,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听了?” 盛繁笑,笑时有气息喷洒在他脸侧,热热的,带着点痒。 “这么说来,你也不待见我?那我走了。” 他作势要松手,季星潞想抓着他,却忘了自己还裹在被窝里,手隔着被子乱抓,身子被他压在被窝里一扭一扭,像条绝望挣扎的水蛭。 季星潞只能哭喊:“你不要走!” 盛繁没走,又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赶我走?” “……” “嗯。” 季星潞点头。 “结果现在又不让我走了,这是为什么?你一个人呆着无聊,还是觉得害怕?” 青年继续点头。 季星潞的表达能力其实不太好。至少在这种时候是的,他的情绪稍不稳,说出的话就语无伦次,最后词不达意。 “你想要我陪着你吗?” 季星潞还是点头,随后感觉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盛繁贴着他的后颈说:“装乖没用,我要听你开口说。就像刚才大吵大闹那样,你也要亲自开口才能把我留住。” “我脾气不好的,潞潞。你需要我照顾你,那你就得哄着我才行。” ……又叫他“潞潞”。 季星潞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好开口拒绝,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的嘴唇抖了抖,犹豫半晌,声音发颤:“盛繁……” “嗯,怎么了?” “你别走。” “为什么不能走?” 季星潞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子一路热到后颈处,他看不见,只能徒劳眨眨眼。 “想你、想你陪着我,”声音又开始哽咽了,“我一个人害怕。你要去公司上班吗,可不可以请假?” 盛繁不依不饶:“请假在家吗?那我的公司怎么办,我不赚钱了?” 季星潞很小声:“赚钱又不差这一会儿……” “但是你得知道,我的项目分秒必争呢,要是不能赶在年底前完工,明年又得多好多麻烦了。如果中间有损失,潞潞赔给我吗?” 真奇怪,明明是这人让他开口求的,他都按盛繁说的做了,怎么还是要刁难他呢? 季星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头,脸埋进枕头里,憋出一句:“那就不要你陪了,我又没有钱。” 唉,还是教不会。 盛繁有时会想,人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 男人仍然抱着他,告诉他说:“哄人不是这么哄的。没有一不如你意,你就甩脸子的道理。你真该多学学才行。” 季星潞不说话了。 盛繁:“不知道怎么做吗?怎么不把你之前讨好你竹马的功夫,拿来对付我呢?” ……又关江明什么事啊?他现在都没像以前那样一直提起江明了。 话说,要结婚的男人都这样小心眼吗?还是盛繁有什么奇怪的绿帽癖!他之前是自认喜欢过江明没错,但他跟江明之间分明没有什么。 季星潞反问他:“那你想怎么样?” 盛繁嬉皮笑脸:“你该对我多撒撒娇,不能对我大呼小叫,称呼也得改改。” 季星潞预感不详。 “……比如呢?” 盛繁不打算继续教他,给时间让他自己想。 “张姨炖了汤,先起来吃饭。” 青年又点头。盛繁跑去浴室取了条毛巾,热水打湿,拿来给他敷眼睛。 “疼!” “疼就对了,也不看看自己肿成什么样。遇见麻烦就要哭哭啼啼,哭能解决问题吗?” 季星潞鼻子一酸,反驳:“我哭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OK,打住,我不说了,你别给我再哭——不然抽你。” 盛繁真的怕了他了。 热敷完眼睛,盛繁又仔细给他的脸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服。被单也给哭湿了,等会儿吃完饭再换。 今天的排骨汤,季星潞感觉不是很喜欢,因为他吃到了胡萝卜。吃一口就忍不住皱眉,想把它丢出碗里,却被另一双筷子架住。 “不准丢,只有三块,全部吃了。” 胡萝卜明目,这季星潞当然知道。 被人盯着,他一边慢吞吞啃萝卜,一边说:“其实是我以前吃太多了,现在觉得很反胃。” 盛繁挑眉:“怎么,季家人也逼你吃胡萝卜?” 季星潞摇摇头。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可能有问题,是在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听人说,要多吃胡萝卜眼睛才会好,所以我叫管家买了几斤胡萝卜,每天早中晚都啃一根。” 盛繁:“……生啃的?” 季星潞点点头。 “一开始我觉得甜甜的,可好吃了,后面吃了一段时间,突然感觉好恶心,就再也没有碰过。” 盛繁:“……” 也算是兔子精转世。 “不管,反正今天你得吃完你碗里的东西,不然我就去公司了。” 一听见他要去公司,季星潞立马不困了,赶紧把碗里的东西扒进嘴里,一边一个腮帮子都咬着胡萝卜,含糊说:“我都吃了,你不要走。” 笨得要命。 盛繁早就请过假,没想去公司。 不过下午有个短会要开,他需要线上发言才行。 吃过午饭,盛繁把他抱回房间,上了遍眼药水,换下被单。 “我下午有点事,你先睡会午觉。” 季星潞点点头,眨眼问他:“你不出门的,对吧?”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不安。 “不出门。” 盛繁摸他的脑袋:“但你也得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我们应该怎么相处。” —— 两个小时后,线上会议结束,沈让单独留下来。 “Boss,公司这边没什么大事,我都安排好了,应该都没问题的。”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按我们之前说的,你年底想要多少分红?” 沈让“嘿嘿”一笑,挠头说:“那个之后再说吧,我也不是很急。不过我想问问,季少爷他在家怎么样?” 昨天挂了电话,沈让仔细寻思了一下,盛繁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猖狂,那样的话都敢对他说了。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季星潞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恐怕事情还不小,不然也不至于要盛繁长期请假,留在家亲自照顾陪同。 盛繁摇头:“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不牢你们费心。” “噢噢,那就行!唉,不过一想到他后面这么久都不来,估计咱公司挺多人还想他呢。” 盛繁忍不住笑:“好端端的,想他做什么?他不是一天到晚都给你们添麻烦吗?” 沈让摇头:“这不一样啊!咱们上班压力还挺大的呢,季少爷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我们都死气沉沉,他还能乐呵一天。” “特别是赵茹她们,一见了他就高兴,今天听我说他可能好些天都不来,几个人一上午都没什么笑脸了。” 盛繁:“……” 没想到这人还挺受欢迎的。 “行了,你们也别乱猜,有我在不会出事,回去工作吧。” “欸,好嘞,那我就挂了啊!” 电话挂断,盛繁长舒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麻烦,但又不算太糟。 剧情都按照既定的剧本推动,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季星潞了。 完全就是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崩溃,搞得盛繁也很头疼。 要不还是考虑买一只抚慰犬呢?不,抚慰犬好像也不方便。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问了季星潞,喜不喜欢小狗?季星潞立马摇头,说小时候犯贱去逗过江明家的狗——因为有一次心情不好,觉得它长得丑,对它丢过一次石子。 结果没想到那天绳子没拴紧,狗怒气大发,追着他撵了二里地,他一边大哭一边撒丫子狂奔,嘴里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虽然大人及时出来,牵住了狗,季星潞没被狗咬伤,但是就此留下心理阴影。自此,江明每次牵它出来遛弯,季星潞就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盛繁有时候真的觉得季星潞的生平履历很传奇。你说他运气好吧,总是遇见这种衰事,常年霉运缠身,导致做啥啥不行。 但你说他运气不好呢,那也不对。季星潞周围的善意也很多,大部分环绕在周围的都是爱,不求回报的那种。 盛繁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他翻出自己半月前和沈让的聊天记录,当时沈让问他说,有没有意向养一只猫?如果有的话,可以给他推荐熟人。 那时盛繁没想法,现在有了。他对养宠物无感,但他知道季星潞肯定喜欢猫。 于是盛繁找到纪录里的推荐联系人,加上联系方式。几分钟后,对面就通过了。 没记错的话,对面是个女生,加上后就来一个猫猫表情包:【欢迎光临猫咪小铺!】 盛繁:您好。 绵绵猫舍:先生您好。请问这边是需要猫咪服务吗?本店一应俱全! 【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爱】 “我”字后面应该跟什么?盛繁顿了下,删掉弹出来的字眼,改成:【我家里那位想养一只,我是给他买的。】 绵绵猫舍:噢噢,是这样呀,那您很有心了! 绵绵猫舍:家里那位有什么喜欢的猫咪品种吗?咱们这边热门的有金渐层,银渐层,蓝猫,布偶猫,和一些本地的长毛猫,都可以供选择的哦! 盛繁:你给我推荐吧。 盛繁:要可爱一点的,脾气也要好,不能抓人咬人。 绵绵猫舍:好的,我这边整理一下猫咪信息,晚点把可能符合条件的都发给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盛繁:好的,麻烦你了。 绵绵猫舍:不麻烦!话说是给家里人准备惊喜吗?有您这样的爱人,真是好幸福呀~ “……” 怎么看出来是那种关系的? 盛繁仔细想了下,好像也对。如果是父母长辈,或是兄弟姐妹想买,直说就好了,“家里那位”四个字,本身就带着不清不楚的味道。 盛繁简单回复了个表情包,下线了。 几个小时过去,这会儿季星潞应该睡醒了。他跑去房间查看情况,发现人还在床上蜷着。 盛繁坐在床边,刚想替他掖一下被角,他却翻了个身,表情透着凝重,仿佛下定了决心。 男人好想笑:“又怎么了?表情突然这么严肃。” 季星潞的眼神没法聚焦,这让他看上去懵懂又迟钝,因为暖气开得高,被窝里太热了,脸蛋也睡得红润。 青年咬着唇,神色含怯,他艰难启唇,突然喊一声: “Daddy……”—— 作者有话说:双方都以为对方是字母爱好者。 其实都母单且对此一窍不通!所有东西全靠对方帮忙挖掘~ 上联:招笑夫夫戏精上身总爱脑补。 下联:恩爱宿敌你侬我侬撒糖无数。 横批:单身狗震怒。 第50章 想上你 很想很想。(二更) 听见那声“Daddy”时, 盛繁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大脑足足空白了五秒,他才回过神, 质问一句: “你刚才叫我什么?” “……” 听盛繁这语气,他是没叫对吗? 季星潞不知道,他现在又看不见,不能通过这人的表情读心。盛繁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你一看这人笑嘻嘻的, 就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 可现在季星潞看不见, 他以为自己做错了,沉默着缩回被窝, 脑袋也往被子里闷。 盛繁不想饶他, 非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说话,别躲。” “季星潞,我从没教过你说这种话。你跟谁学的?” 男人的语气比刚才更差了,季星潞只觉得惶恐。 青年摇摇头, 死活不肯说。 盛繁生气。他妈的,到底谁教的?季星潞肯定不会自己想出来这种东西,江明也绝不可能,难道季星潞又背着他认识了什么人? 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今天非要把不知名的“女干夫”逼问出来不可。 季星潞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单纯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冒犯, 所以缄口不言,选择当个鸵鸟。 直到男人的手掌掀开他的被子、顺势搭在他腰上,揉他腰间的软肉。他最怕痒了,想躲却又躲不过,只能闷在被窝里哼哼,小声求饶:“不要……” 盛繁:“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嗯?我没教过你这种话, 你跟谁学的?” “还能、还能跟谁学啊!”季星潞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又想掉眼泪,“你之前不是都看过的吗?” 盛繁惊呆:“什么叫‘我看过’?” 愣了半分钟,他才回过味来。 要非说他看过的东西,那就只能是——上次在房间逮到季星潞偷偷看小电影了。 他们一起看过的那几部电影的标签,基本上都和这种东西相关联,主角的台词也都很露骨。 “……所以是从片里学的?”盛繁问出这句话都觉得荒谬。 没想到季星潞真的点头了,哼哼唧唧说:“我看你那天找了那么多一模一样的,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我以为你很喜欢……被我戳破了,别不想承认。” 盛繁笑:“什么意思,可别污蔑我。那难道不是你的平板?我只是随手一点。” 季星潞不服:“你就是有,一说你就装好人!” “你之前明明也表现得……很不正常!” 盛繁真好奇了:“比如呢?” 季星潞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你喜欢打我屁股,你还要骂我,你特别喜欢用各种东西控制我,还不许我反抗。” 盛繁:“……” 他有吗? 没有吧。 “还有之前我们……的时候,你在床上一直说那种很、很,很恶心的话!别人不都是安安静静闭嘴弄吗?最多叫几声,怎么就你话这么多?你说一句我还得回一句,不然你就要惩罚我。这么看来,你明明就是那个抖……” “抖什么?”盛繁明知故问。 季星潞开始小声碎碎念,凑近一听,原来在数“ABCDEFG”,数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抖二十六字母表第十九位!” 数数都数不明白,差点唱上英文歌了。 盛繁笑意更深,掀开他的被子,他抢夺无果,感觉无措,只能往后躲避。 然而床一共就这么大,季星潞还能躲到哪儿去?最后还是被他抓住了,听见他蹭着自己的耳朵说:“那我们潞潞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却还是愿意配合,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你是第森*晚*整*理十三位小字母吗?” 盛繁的算数貌似比他稍微好一点。 季星潞只觉得吓人,接连摇头。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刚才午觉睡醒了,他就开始寻思盛繁的话。 这人三番五次试探自己,想要他改口叫别的称呼,但又从来不肯告诉他是什么。如果只是想占便宜,让季星潞叫几句“老公”、“男朋友”,季星潞或许都能接受。 但盛繁一次都不说出口,季星潞在脑海里排查了一圈,突然就冒出来这个答案了。 那到底该怎么叫呢?他还以为盛繁会喜欢的…… “再叫一声。” 空气安静几分钟,盛繁忽然又开口。 季星潞懵了:“什、什么?” 一只温热的大掌,抚上他的脸颊,盛繁对他说:“像刚才那样,再叫一声。” ——叫他“Daddy”。 季星潞的脸烧红起来。 他自认是个脸皮厚的人,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觉得被撩拨,但在盛繁面前就老被戏弄。 “我不、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感觉你也乐在其中。” 盛繁说着,又开始捏他的脸蛋,视线向下,不知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少爷现在看不见,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看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头发乱糟糟、眼睛也红红,睡眼惺忪,整个人的状态又很放松。 好像你对他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或许会愤怒,或许会难过,但在这之后,有意识到,在这里除了你就别无选择,他能依赖的人只有你。 所以,他只能将他的身心一并交给你,哪怕你在他心目中并不能算作是个好人。他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季星潞被他捏得疼了,犹犹豫豫,不情不愿启唇,弱弱叫了声:“Daddy。” “再叫一声。”盛繁还没听够。 “不带你这样的!呜、我说,我说……” “Daddy、Daddy,Daddy!”季星潞挤出两滴眼泪,又叫他,“盛繁……” “我现在看不见,你别欺负我了。” “这也能叫欺负?” 盛繁觉得不解,给他扣好睡衣扣子,再把被子掖好。 “好吃好喝把你供着,要什么就给什么,你一哭了就要哄。只是让你叫我几声,这就算作欺负了?哪儿有人像你这样的。” 季星潞别过头,脸埋在被子里,势必要做一只全方位防御的鸵鸟:“不管,你就是欺负了。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真是倒打一耙。 “小少爷,以前从来也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拿到手的,如果我得不到——我宁愿毁掉它,也不想便宜旁人。” 听他咬重了“毁掉它”三个字,季星潞莫名有点害怕。 “……不过在你面前倒是吃够了苦头。” 盛繁的语气恢复平静,随后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季星潞,你该庆幸。” “庆幸遇见的人是我。” “……” “亲我干嘛呢?” 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季星潞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觉得被糊了一脸口水,伸手去擦干净。 “我晚上想吃点儿甜的……” 盛繁点他眉心:“想得美。眼睛都这样了还要吃。” “又不是因为我喜欢吃甜的,眼睛才不好的!我就要吃,吃不到我就难受,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有天理吗?到底谁能来管管他。 “给你点樱桃蛋糕,只准吃半个。” 季星潞点头,又说:“你拿我的手机拨号,我要打电话给宋老师。我上次跟他说这周就能画完的,现在不行了,麻烦他多等两天。” “你手机在哪?” “我哪儿记得呀?你眼睛还好着呢,你自己不会找吗!” 又要差遣他,又要骂他。遭此苦行,盛繁觉得自己死后一定能上天堂,此前几十年的罪恶全部一笔勾销。 他在房间兜了一圈,最终在浴室的柜子里找到季星潞的手机。 “密码多少?” “六九六九六九。” 盛繁:“……” 他输入六位数,成功解锁,对人说:“下次换一个。” 季星潞不懂,他的密码有什么问题吗? 盛繁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成功找到宋修老师的联系方式。 但与此同时,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清楚看见季星潞给他的备注:【暴躁大型犬】。 ……什么意思呢? 盛繁等会儿再找他算账,先帮他拨了电话。 季星潞和宋修简单说明,自己眼睛不太舒服,可能这段时间都画不了画。 电话那头,宋修的语气颇为着急:“没事吧小潞?眼睛严重吗?你现在跟谁住呢,在家方不方便?” “方便的,老师,我有跟人同居。不是家里人,是……” 季星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黑暗之中,感觉有人牵住他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下他的手心。 “是我的未婚夫。” 他实在怕了这个小心眼的东西,只能承认。 好在宋修并没有在意,也无心八卦,吩咐他保护好眼睛、注意健康,稳住心态不要气馁,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盛繁又要走了他的手机,说是替他“妥善保管”。季星潞不怎么信任他,但也只能交出去。 但愿这家伙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吧。 打完电话,季星潞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便问盛繁:“你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呀?” 盛繁:“比如?” “我也不知道,你也跟我一样一整天不出门么?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本来是挺无聊的,但有季星潞在,可玩性似乎就高了不少。 “无聊么?倒也还好……” 盛繁盯着他看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上次给我买了衣服,我也给你买了呢,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你穿……要试试吗?” “什么、衣服?”季星潞不信他这么好心,总感觉他挖了个坑给自己跳,“我不要穿,我现在又看不见!” 盛繁稳如老狗,摸季星潞的脑袋。 他早就发现了,季星潞很喜欢这个动作,但不能在别人面前,被摸摸脑袋,感觉似乎很好。 “穿吧,乖乖,你给我买的衣服我都穿了。” 盛繁叫“乖乖”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他是在使坏了。 “想看你穿。” 季星潞弱弱:“……是合法的那种吗?” “……” 难道他还能干什么不合法的事情吗?? —— “喏,就这个。” 季星潞在房间坐等了会儿,盛繁去取衣服,几分钟后折返,把衣服递到他手里。 他心里还有点忐忑,试探着伸出手,捏了捏衣服,布料很软和,感叹道:“是毛茸茸的?” “嗯哼。” 啊,不是什么奇怪的衣服就好! “把睡衣脱了吧,我给你穿。” 哦不,他忘了还有这一茬。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在这期间,洗澡都得靠盛繁帮忙,被人看光就看光了吧。 季星潞开始摸索自己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有些生涩。 片刻后,他脱掉上衣,却又听见男人说:“裤子也要。” “为什么要脱裤子?!” “快点,别废话。” 盛繁耐心可不多了。 季星潞这下真开始怀疑他了,那衣服是正经衣服吗?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衣服脱了个干净,盛繁亲自给他穿衣。 上衣很短,袖子倒是长,可以盖住季星潞的一半掌心,但是衣长很局促,只堪堪到胸部往下一点的位置,估计他一抬手,就什么都露出来了。 裤子比上衣还短!虽然布料毛茸茸的,但它是条短裤,长度勉强遮住屁股,而且还是低腰的,季星潞怀疑这裤子都兜不住自己的屁股蛋子。 ……哪里买的劣质货?就算是一套内衣,这个长度和舒适度也不过关吧? 季星潞还在疑惑,盛繁又对他说:“站直,头仰起来。” “什么呀?你给我穿的什么?短款毛衣吗……什么季节能穿这个?” 闻言,男人只是笑,跟他说:“又没叫你穿出门,家里暖气这么热,你不穿也不会冷。” 季星潞被害臊得尖叫一声:“在家也不能不穿衣服啊?你这人真不要脸!” “叮铃铃。” 他刚说完,就听见一阵奇异的响声,季星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似乎是铃铛的声音。 家里为什么会突然有铃铛? 季星潞越来越不安,试图躲避:“我不要这个!你到底给我穿的什么?盛繁、我要报警了!!!” 他是迟钝了点,但也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这是什么衣服了。 “欸,叫你别乱动,听话点行不行?” 他转身想跑,盛繁却把他摁住了,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支手穿过去,从后往前,在他脖子上戴了一个……Choker? 以前上大学搞穿搭,因为是在艺术学院,潮男潮女云集,季星潞的装扮也偏朋克,有时会戴这种东西。 不过它们一般都是皮质的、纯黑色,带铆钉或者锁链设计。 现在盛繁在他脖子上戴的,却是浅粉色的皮质Choker,尾端还坠着一个金色小领带。戴好之后,抬手一拨,“叮叮”地响。 季星潞心都凉了半截:“这到底是什么……” 盛繁心情大好,又取了之前的老朋友,缠在腰上的毛绒电动尾巴,和头戴式猫耳装饰,一一给他配对完毕。 “你应该认识吧?之前你拆封的盒子里,刚好送了这么一套。” 盛繁给他装好猫尾巴,摸索寻找开关,又说:“不过他们送的尺码太小了,我就联系公司重新送了一套来,想来应该很适合你。” 找到开关了,轻轻按下,季星潞屁股后面那根橘黄色的尾巴就摇晃起来。 是的,没错,之前季星潞戴的那款是白色,盛繁特地让人送了“小橘猫”的款式。 吃得多、动得少,肚子圆滚滚,季星潞不就是这样的吗?还是橘猫的装扮更合适。 …… 季星潞感觉快崩溃了。 他眼睛看不见是没错,但怎么能被这样捉弄?羞耻得要命! 偏偏盛繁还继续说:“嗯,其实他们公司还推出了体内款,不过我暂时没联系。你要是不喜欢这套,我们也可以……” “不不不,这个就很好了!” 季星潞大惊失色,条件反射捂自己的屁股,却只摸到自己长长的尾巴。 “虽然我现在是要依靠你没错,但你也别乱来,不然……” “不然什么?” 季星潞惯性地威胁他,却忘了自己现在根本没筹码,只能闭上嘴,摇摇头。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人揽住,盛繁勾着他往床上倒。 不等季星潞惊呼出声,盛繁就先压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星潞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的盛繁……好像很躁动。 “你觉得我很过分吗?但你得知道,这已经是我克制过的结果。” “季星潞,你不会想知道……” 手掌抚过他的脸颊,手指还要继续向下,点在他的心口处。 小少爷乖乖被他压倒,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懵懂。 于是盛繁决定要告诉他。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了。” 季星潞意识到什么,别过头去:“别跟我说,我不想听!” “不,你想听。” 男人又轻掐他腰上的软肉。 “我梦见你长出了一条尾巴,你要认我做你的主人,随便我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也不会离开我。你会一直永远喜欢我。” 季星潞咬着唇:“然、然后呢?” “然后——” 盛繁忽然咬他的下巴,惊得他一抖。 “然后我梦见我上了你,一遍又一遍。” 在客厅,在浴室,甚至在阳台。在这栋只属于他们的小屋里,目光所及的地方,他们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个遍。 做到后面,盛繁恍惚在梦中,清晰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但他不太想醒来,因为现实的那个家伙,远没有梦里的听话。 “……你果然是个变态。” 盛繁笑他:“你不是吗,乖乖?” 他的手越发放肆,已经搭在了季星潞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那儿早就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 作者有话说:老变态和小变态二枚呀。《 》 50-55 第51章 睡梦中使坏 呆萌de小受受 “你胡说, 我没有!” 即使被人当场抓包,季星潞也不想承认。 天杀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季星潞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肯定都是盛繁把他带坏了! “怎么又不说话?”盛繁的手掌稍一用力往下压,听见他嘤咛出声,忍不住笑,“季星潞,你好像总喜欢等别人主动。” 是这样吗?哦, 那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季星潞本来就是个少爷命、贵人命, 哪儿有他低三下四求人侍奉人的道理?都是别人上赶着讨好他!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季星潞猜他现在肯定又在嘲笑自己,无奈命脉都被人捏在手里, 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还是很不服气。有这方面的心思那就有吧, 他也还年纪轻轻的,要是这个年纪都不“冲动”了,难道要等七老八十岁才蠢蠢欲动,跑去外面当根本立不起来的色老头吗? 季星潞想明白这一点, 心情就轻松不少。而且他这副样子,到目前为止也就只给盛繁看见过,盛繁如果敢说出去那就死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只能被压!” 季星潞急眼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给盛繁乐得不行。 身娇体软易推倒, 体力奇差又爱哭。 盛繁:“你不被压谁被压,呆萌de小受受?” 季星潞脸开始爆红:“你真的有病吧!这多少年前的烂梗了还拿出来说?” 他越想越不服气,想要坐起来反制盛繁。 盛繁没拦他,顺从地配合他的动作,换作自己在床上躺下。 两人位置来了个颠倒,季星潞跨坐在他身上, 脑子忽然开始懵。 他成功骑在人身上了……然后呢? 季星潞没什么经验,更何况他现在都看不见,盲人摸鸡什么的好像有点太强行了。 盛繁笑吟吟问他:“怎么不动了?我还等着你呢。” “我比较好奇,你从片里学了多少本事,使出来给我看看?” 一直在嘲讽! 这季星潞能忍?他咬咬牙,说:“你少小看我了。” “愿闻其详。” “……” 好吧,其实还是不怎么会。 无奈已经被人架在这个位置了,季星潞就是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他在人身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块冷冰冰的东西,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盛繁的皮带。 青年继续摸索皮带扣的形状,方方正正的……找不到扣眼在哪里。季星潞越摸越觉得奇怪,盛繁看他笨得没办法,抓着他的手,往正确的位置挪。 “按这里。” “噢噢、哎呀,我都知道的呀,谁让你告诉我了!” 半点本事没瞧见,季星潞咋咋呼呼闹个没完,盛繁只能摇头。 都说床伴得找个聪明点的,笨的这也不会,那也得教,果然不无道理。 不过季星潞笨得出奇,也算是另辟蹊径,搞了半天两人正事没办上,腹肌先笑出八块了,比他举铁健身都管用。 “噔”的一声,季星潞打开皮带扣,把他的皮带解开了。 成功了。小少爷脸上浮现出笑,好像他干成了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 盛繁却有点不耐烦,问他:“你还要多久?” 照季星潞这磨蹭的速度,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上。 “我说你催什么呢?一点情调都没有,人家电影里都要先做前戏的懂不懂!” 还教上他了?盛繁反问:“你没看过还是我没看过?懂什么叫‘前戏’吗?人家前戏都是又亲又摸又搂的,谁跟你一样解个皮带都费劲?” 季星潞表情羞愤:“你闭嘴吧!你再骂我就不搞了!!!” 表现明明又不好,还非要人哄着他才行。这是什么道理呢? 不过盛繁还是闭了嘴,等他继续瞎顾涌。 季星潞费了好大的力,才终于解开铁扣。 只差一步了……季星潞的呼吸凝重起来,动作更加小心,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紧张得要命。 因为毫无防备,被烫到的时候,季星潞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怎么、怎么感觉这么热? 季星潞感觉脸更热,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盛繁适时开口:“怎么,做不了了?” “我可没说……” 激将法非常奏效。季星潞最讨厌被他质疑,果然又继续动作起来。 青年如今看不见,做什么都只能凭感觉,加上他本来就缺乏经验,动作格外生涩。 漂亮的琥珀眼无辜睁着,长长的睫毛扑闪轻颤,表情无一处不透着稚纯,可那双手却在做显得不那么光彩的事。 季星潞的手掌不算大,只用一只手包不住的,所以得两只一起。机械地动作了一会儿后,他的神情又迷蒙起来,像是醉酒后会有的神态。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问他:“不是说没兴趣?我看你现在也挺‘高兴’的呢。” “你瞎说,我才没……” “要不要我也帮帮你?” 季星潞沉默。 盛繁继续勾他:“你想不想?” “……” “想……” 于是他们又换了个位置。这次改为季星潞坐在他怀里了,亲昵依偎在一起,能给人充分的安全感。 这样的位置并不陌生,但之前那一次,季星潞只是找他帮忙上药,可没像现在这样猖狂过。 作为“又爱又爱玩”的典范代表,季星潞没几分钟就要开始耍赖了。不管不顾想靠在他怀里,就这样装睡。 “别停。” “给我坐直了。” 没想到却换来对方无情的命令。季星潞脾气也一下上来了,坐得板板正正,才不想靠靠着他呢! ……但过程未免也太漫长了点儿。你们健身的人耐受力都这么高吗?一顿操作下来,他感觉自己命都要丢了半条。 他忍不了了,就求了几声,本意是想叫盛繁停手让他休息休息,没想到这人会错了意——也不知有意还是故意的。居然开始控制他的时间了。 “放、你放手!” “潞潞有点太快了,今天晚上时间还长着呢,你弄多了身体不舒服怎么办?好难受的。” 盛繁假惺惺为他着想,一肚子却都是坏水。几次操作下来,非把他惹哭了不可。 见他掉眼泪,盛繁这才松开手让他释放,一边摸他的脑袋,一边说他是个没羞没臊的小色鬼,怎么能这么好色? 季星潞不想理他,只觉得疲惫,脑子有点晕乎。 你别说,偶尔做上几回这种事,居然还挺解压的! 他趴在人身上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声音:“潞潞要睡觉了吗?” 季星潞“嗯”了一声。 盛繁笑:“但我还没结束,怎么办?” 季星潞烦他,头换了个方向:“谁管你……我要睡觉了,别烦。” 真把自私双标玩到极致了。 盛繁没法,把他抱回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单运动一番,盛繁出了一身薄汗。他把人放在床上,季星潞无知无觉,软绵绵地就倒了下去。 姿态舒展、肢体柔软,背后的尾巴一摇一摇,倒真像只卧在床间的猫。 盛繁的眼神暗下来,坐在床边,分开人的两条腿。 应该就这一次。不,或许也不止。反正季星潞也不会主动,最后还是得靠他自给自足。 男人扶着青年跪趴在床,将腿并拢,整个过程季星潞都没什么反应。盛繁贴心给他腰下垫了一个枕头,季星潞怀里还抱着个,软软乎乎,睡得安适。 全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摆成了类似求欢迎合的姿势。 “呜……” 突然好热。季星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腿摆放的位置好像不太舒服,他挣扎了几下,却无果,只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睡去。 盛繁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季星潞穿的裤子太短了,屁股一撅起来就什么都遮不住,他盯着那两瓣呼之欲出的圆润,一瞬间有快要抑制不住的冲动。 妈的。季星潞吃他的用他的,闯了祸他兜底,生了病他照顾。到头来却连口肥肉都吃不到! 今晚看季星潞愿意配合自己,盛繁一开始还挺兴奋,觉得有点搞头。后面才知道季星潞只是想摸一摸,摸完就困了。 然而这对盛繁来说只是个开始。 很快,季星潞跪不住了,说什么也要睡下去。 盛繁由着他去,让他平躺在床上,好从背后抱住他,紧跟着抬起他的一条腿,继续重复刚才的事。 渐渐的,动作幅度大了,力道也收不住。季星潞半梦半醒,睡眼惺忪,感觉特别奇怪。 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他迷糊了几秒,紧跟着开口:“盛繁……” “嗯。” 男人靠在他耳后喘了下,“我在呢,怎么了?” “你把暖气开低点,房间里好热……” 盛繁笑了。 “好。” 是得开低点,等会儿只会更热的。 —— 次日醒来,季星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起床就觉得口渴,想下床找人,结果脚刚沾地,就觉得软得慌,还有点酸,一个没站稳,再次跌回床上。 什么情况啊?他们昨天只是……也会这样吗? 季星潞这一觉至少睡了十个小时,他不记得自己做了噩梦,然而睡醒后居然比睡前还困。 难道是有鬼压床? 季星潞正思索这个问题,低头一摸,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了。 他昨晚穿的那身,是盛繁故意捉弄他所以搞来的。上衣裤子都很短,穿着有点紧绷,这会儿已经换成寻常的棉质睡衣,宽松又舒适。 季星潞记得,他们昨天晚上互摸完,好像就睡了。这人什么时候给他换的衣服? 这时,房门被人打开。 盛繁今天神清气爽,问他说:“今天雪太大了,张姨赶不过来就请假了,早上我给你煮面吃?” 季星潞“哦”了一声,又说自己要喝水。在房间呆太久脑子晕,还要盛繁抱他下去。 “外面雪下得很大吗?” “嗯,院子里的雪比之前厚了。” 季星潞雀跃:“是吗?那我要出去看……出去玩一圈。” 盛繁皱眉,把他放在沙发上,“这么冷也出去?” “想堆雪人。” “等过两天眼睛恢复了再出去不行?” “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万一到时候雪已经化了怎么办?A城都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哪儿需要这么久?不出错的话,估计这星期就能恢复。 虽然盛繁知道故事走向,但不可能透露给他,只得答应下来。 午饭是简单的两碗面条。季星潞吃面最快了,吃完了就闹着要出去。 盛繁拿他真没辙,几口解决完午饭,把人拎去衣帽间换衣服。 按照之前说的,今后盛繁要给他搭衣服。季星潞现在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给自己选那种红配绿赛狗屁的雷霆穿搭。 算了,反正也不出远门,不被人看见应该就没那么丢脸! 盛繁不知道他在心底把自己损了个遍。 作为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盛繁拿定主意要研究穿搭,随之指定了相关计划。 具体表现为:一三五玩奇迹暖暖,二四六看时尚博主,至于星期天……盛繁想着,本来就无事可做,也不去公司,有机会就拉着季星潞上下其手,衣柜里的衣服那么多,翻出来正好实践一下。 今天就是他努力修行后的第一次实践。 盛繁先给季星潞找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打底,外面套了深棕色的外套,带一圈浅棕色毛领;裤子是卡其,最后围上一条红色流苏围巾,把脖子遮了个严实。 差不多搭好了。盛繁退后几步,上下打量,感觉自己搭得应该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季星潞这一身棕配上红围巾,瞧着像颗喜庆的栗子? “你好了没呀?” “急什么?”盛繁给他找可以包住脚后跟的厚棉拖,低头一看,“你起床袜子都没穿?” “没,家里不是有暖气吗?” 盛繁无语,把他拉到一边沙发上,叫他坐好等着。 季星潞等了几分钟,忽然感觉有人抓自己的脚踝,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 盛繁抓了个空,抬头看着他:“穿袜子。” “你有点莫名其妙,谁要你帮忙穿袜子了?我是眼睛瞎又不是手断了,你给我就行了,我自己穿!” “……” “也行。” 盛繁不情不愿把袜子递了过去,季星潞摸索一阵,给自己慢慢穿上。 “我穿好了!Gogogo~” 看他那样兴致勃勃,盛繁真不理解,又不是没见过雪的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想了想,又觉得释怀。季星潞可是吃个东西都能傻笑半天的人,看见雪会这样激动也不奇怪。 确认季星潞从头到脚都裹得严实,他才领人来到后院。 别墅的前院占地有上百平,别墅后还有一块儿草地,一直闲置着没有使用。之前盛繁计划在前院装个游泳池,不过当时工作太忙,就一直搁置,没联系设计师。 季星潞好几天没出门了,外面虽然很冷,但总比窝在家里发霉好。 他兴冲冲跑在前头,三两步跳下台阶,一脚踩进雪地里,因为毫无防备,没想到雪积得比他想象中的厚得多,踩下去都是软绵绵的。 他险些失重摔倒,身后的人及时伸手拽住他的围巾,堪堪把他拉住。 季星潞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用围巾上吊”。 盛繁骂他:“这么冒失做什么?没我在真能摔死你。” 青年心虚摸了摸鼻子,没回嘴,跑去堆心心念念的雪人了。 应盛繁的要求,他是戴着厚手套的,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雪有多绵软。抓起一团在手心揉搓捏碎了,感受着它们像流沙一样落下去,轻飘飘的。 玩了一会儿碎雪,季星潞开始认真堆雪人。 他挺久没堆过了,动作显得生疏。抓起一堆雪,捏在一起团吧团吧,做成一个球。 捏完之后,季星潞感觉好像不太对?那种大雪人,好像不是靠捏雪球做出来的吧? 此时,盛繁刚好从他面前经过,视力减退的情况下,听力就格外发达,季星潞听声辩位,感觉这人就离自己几步远——是个好机会! 盛繁只是想跑去角落拿扫帚,门口的雪堆得太多了,他等会儿清扫一下,不然踩着容易滑倒。 却没想到,一颗雪球不知从哪儿飞过来,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正中他后背。 “……?” 盛繁停顿,转身看着假装吹口哨的季星潞,说:“季星潞,你确定要跟我打雪仗吗?” 季星潞眉心一跳,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打了!” 算了。盛繁刚想放过他,转身的时候,又有一个球砸在脚边。 “哎呀,是不是砸偏了!” “……” 猪可忍狗不可忍!反正盛繁忍无可忍。 恶作剧结束,季星潞“嘿嘿”傻笑两声而后意识到情况不对,丢下雪球、撒丫子就想跑,身后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轻而易举就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 盛繁手里抓着一团碎雪,冷声说:“我记得我刚刚警告过你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扔了,你别搞我……噫!好凉……” 盛繁到底没把那团雪丢进他衣服里,季星潞这破体质本来就弱,回头发了烧又是自己伺候。 他只戳了下季星潞的腰,然后把人松开了。季星潞计划得逞,脸埋在红围巾里笑。 看着欠揍。 盛繁拉着他到门前:“过来。” “干嘛?” “不是堆雪人?看你也不会,又菜又爱玩。” “……” 他说得对。 “先铺好底,不然它站不稳,在底上开始堆圆球。对,就是这样,抓起雪补上去……” 之后,季星潞在他的引导下,成功团起了大雪球——大得季星潞能抱个满怀那种。 季星潞说:“我要堆一人高那么大的。” 盛繁:“随便你。” 反正之后雪化了就没了,也不知道它能存活多久。刚好摆在门口,趁冬天当个季节性装饰了。 团着团着,季星潞就觉得手套太厚了,有点碍事。于是他跟盛繁说:“我能不能摘掉手套?这样太麻烦了。” 盛繁一边修补他捏得坑坑洼洼的雪球,一边说:“行啊。明天起来量体温,要是敢比今天高零点一度,我就把你抽得下不了床。” 季星潞:“……” 咱们做人能不这么残暴吗? 他只能老老实实戴着手套继续堆。 底座完成了,又分别堆了两个更小的雪球森*晚*整*理,最后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超级拼装合体! 为了让雪人拼装更稳固,盛繁跑上去拿了些水下来,软化一部分雪,好让它们粘合得更紧。 这个工作是由盛繁完成的,因为季星潞压根找不到准头,雪人还没诞生,就差点来个“身首异处”了。 粘合好后,一个近一人高、由三层雪球组成的雪人诞生了。 只差一点装饰。这一步季星潞必须要亲自动手。 刚好,张姨昨天买来炖汤的胡萝卜还剩下两根,季星潞叫他拿来给雪人当鼻子。 眼睛是用备用的大衣纽扣补的,季星潞又说不要嘴巴,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萌。 盛繁暗戳戳冷笑一声,背着他在雪人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微笑唇。横看竖看半天,又觉得确实很丑,默默把它补上了。 “围巾、围巾也得有一条……” “雪人难道还怕冷?” 夏虫不可语冰。季星潞懒得跟他计较,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后,拿给雪人围上。 盛繁站在旁边看着,拿出手机默默给他拍照,酸溜溜说:“也没见你给我围过围巾。” 反正季星潞现在看不见,他想拍什么都行,视频也录了好几个,季星潞又逮不到他。 不开玩笑,一套拍完下来,盛繁感觉自己手机内存都要爆炸了。晚上回去筛选一下,看看哪些丑照得删。 季星潞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回头去买条领带,要长一点,最好两米。我早上亲自给你打,一头栓你脖子上,另一头拴房梁上。” 盛繁:“……” 那他妈是上吊! 手动给雪人围好围巾,退后几步观察。尽管他看不见,但他还是要问盛繁一句:“好看吧!” “嗯嗯嗯,好看好看好看。” 盛繁感觉鼻子冷得不行,问他说:“玩够了没?现在可以进屋了吗?” 季星潞其实意犹未尽,但感觉他貌似冻得厉害,只能先进屋去。 进门后,盛繁说自己衣服湿了,又要去换一身。季星潞愣了下,摸摸自己的身上,没一点儿是湿的。 或者说,连落在身上的一片雪也没有。 估算一下,他们在户外呆了少说有两个小时,雪下得明明那样大,但却一片也没有落在季星潞肩头。 静悄悄的,盛繁为他撑了一把伞。 这把伞一直在朝他倾斜—— 作者有话说:爱是一把会倾斜的伞。 第52章 复明(二更) “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 大雪一连下了七日, 季星潞的眼睛也一连瞎了七日。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心比外面的气温还凉。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手在面前挥来挥去, 确认自己能不能看见。 第四天的时候,季星潞起床发现眼前还是黑漆漆的,鼻子一酸,又哭了一场,搞得盛繁哄了他半天。 第五天的时候, 他忽然深沉起来。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 盛繁也不知道他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还要坐窗边遐想? 不过他刚好也没事做, 陪季星潞坐了半天, 还切了个果盘,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吃了一下午。 最后季星潞说:“盛繁。” “什么事?” 盛繁看他表情凝重,以为他要说什么沉重的话。 “你说世界上到底是先有苹果, 还是先有菠萝呢?” “……” 他默不作声,叉起往人嘴里塞了一块水果:“先有凤梨。” “凤梨和菠萝难道不是一个东西?!” 盛繁骂他“没文化”,是个菠萝和凤梨都傻傻分不清的“城巴佬”。 第七天的时候,季星潞都快说服自己了。 他觉得,他的眼睛应该就是彻底瞎掉了, 以后可能都没办法看见。已经全盲的话,要想复明,就只能通过做手术才行。 但季星潞不太想躺手术台,他害怕自己上去了就没法下来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把还在睡梦中的盛繁叫起来, 陪他说说话。 凌晨被他强拉着坐起来,盛繁感觉自己都快灵魂出窍了。 “季星潞,我已经快五天没睡好觉了。” 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抱怨,要是季星潞现在能看见,指定指着他嘲笑说:谁家国宝跑出来了? “可是我睡不着,又不能玩手机……” “这样吧,我给你买个聊天机器人,点读机也行,你自己玩OK吗?” 答案当然是“不OK”。盛繁不肯起床,季星潞大摇大摆闯进他房间,跑他床上坐着跟他聊天。 但是盛繁的床没他软,垫子硬死了!聊了一会儿,就又坐不住,溜回自己房间了。 …… 除了琐碎的日常外,季星潞偶尔还会找他帮点别的什么忙 。 盛繁发现了,有些东西不能开头,一旦开始了,就很难收住。 比如他就不该教季星潞玩那些东西,季星潞对此比他都更上心,有时候迷迷蒙蒙做了梦,就扭着他要弄一次。 其实季星潞自己应该也会做的,只是他觉得盛繁的手法明显更好、更舒服一些。 见了鬼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七天下来,少说也有快十次,他只是用手帮帮忙,小少爷就飘飘欲仙、不知飞到哪里了。 之后就瘫在床上,眼神痴痴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吐出一小截舌头来。盛繁就坐在床边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他舌尖,吓得他赶紧收回去。 “小色鬼。” 跟小狗一样。 …… 直到第八天的时候,事情迎来转机。 盛繁感觉到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养猫也就得提上日程。 当天早上,他刚跟猫舍联络确定好,要了一只乖顺的金渐层,脑袋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性格貌似还很呆,任凭你怎么捉弄它,它也不会生气咬人的那种。 盛繁查过资料,网上都说,越是这样乖巧的猫,脑袋反而不灵光,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恶意。 嗯,这样对比起来,季星潞似乎还算不错了。至少分得清好坏,被欺负了还会张牙舞爪反抗,挺聪明的。 开猫舍的女士格外细心,给他包办了全套,派人亲自送猫上门,还带来各种用品,猫粮和零食也都分配好了,够吃两个月的。 宠物店离这儿比较远,对方说估计要晚上七八点才能送到。 刚好,趁季星潞睡前给人看这个惊喜,这样晚上就跑去折腾猫,不折腾他了。 季星潞下午睡了好长的午觉,足足五个小时,起来时脑袋都睡蒙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穿好鞋去浴室,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都被睡出来好大一个红印子。 好丑啊。 他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感觉肿肿的。 欸,不对! 我草! 哇塞! ——他能看见了!!! “盛繁!盛繁——!!!” 季星潞几乎是冲出房间的,开始到处寻觅他的踪影。 冬季黑天早,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季星潞找了一会儿没找见,应该是出门去了。 他又开始找自己的手机,想给人发消息。 最后在盛繁房间的床头柜找到它的。季星潞开机,电量是满的,刚要敲字给人发消息,听见楼下的门铃响了。 人回来了吗? 季星潞想也没想,跑下去开门,门外的人却很面生,还戴着口罩。 “请问您是盛先生吗?您的小猫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 盛繁没出远门,开车去附近的商业街,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买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样子,应该很适合冬天吃。 他不爱吃垃圾食品,给季星潞带了一盒。 回到家时,盛繁发现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季星潞又看不见,应该是不会主动开灯的。 盛繁心神微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进门前,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几天前堆的雪人看了好久。 他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挺冷的。 “我回来了。” 盛繁在玄关处换鞋,进门把东西放桌上。 季星潞就呆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笼子,幼猫金渐层就装在里面。 附赠的用品里还有逗猫棒,季星潞蜷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根逗猫棒跟小猫玩。 然而金渐层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全新的环境,看着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季星潞逗它,它也不懂什么意思,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只笨猫。 季星潞想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应声回头,对他说:“你回来了。” “嗯。” 盛繁看着他,问:“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季星潞点点头。 “就是感觉还有点不舒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盛繁莫名松了口气:“晚上早点睡,睡前记得上眼药水。” 季星潞“哦”了声,指着猫问他:“这是你买的吗?” “对啊,”盛繁表情还挺骄傲,“怎么,不喜欢它?” 青年没回应,又说:“刚刚快递员送过来,我还以为送错地方了。对了下名字,才发现真是你买的。” 盛繁察觉到不对,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说好的季星潞喜欢猫呢,难道是诓他? “也没有吧……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季星潞问他说,“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养一只猫再累也累不到哪儿去,每天换换粮和水、打扫好卫生,定期给猫做清洁护理就够了。还没他养季星潞的时候费神费心。 盛繁坐到他身边,“那你是不喜欢猫?” 季星潞又摇头,玩逗猫棒的动作停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小时候,其实也想过养猫的。” 盛繁:“那后来怎么不想了?因为觉得麻烦?” 季星潞还是摇头。 “因为猫的寿命很短啊,或者说,大部分宠物都是。我很容易对它们投入感情,所以在见到一些东西的第一面,我就会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那时候该怎么办?” 季星潞很乐观,但也不总是乐观。他的内心世界太丰富,装得下天真烂漫的童话,抱着近乎完美的遐想,但有时候又会悲情起来。 尤其是经历过这几天的一连串事后,季星潞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 盛繁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起另一根逗猫棒,开始和小猫嬉玩起来。 惊奇的是,金渐层面对季星潞反应平平,看见他了,居然愿意凑过来,象征性伸出爪子挠一挠它,挠得铃铛“叮铃铃”响。 季星潞看看猫,又看着他,开口说:“盛繁。” “嗯?” “我其实挺讨厌……和别人分开的。” 盛繁微笑:“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季星潞低下头,摆弄着十根手指头。 “我以前总觉得我讨厌你,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你身上有好多地方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总说一些难听的话,想要让你知难而退。” “但是你又一直没走……我不觉得你是单纯为了我留下的,我大概知道,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向我开口要的话,我应该都会给你的。” 盛繁问他:“为什么?” “……不想让你走。” 二十一天的时间,已经能帮助人养成一种习惯,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它的好几个倍数。 季星潞要的其实不多,一个安适温暖的环境,能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游刃自若地和人相处,给足安全感,那就足够了。 但他不确定这份陪伴会持续多久。 盛繁皱了下眉:“你总想太多。我之前告诉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再去睡一觉,效果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我没在胡思乱想,我是认真的。” 季星潞抱着膝盖,头搁在膝上发呆。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说,“我刚刚看日历才发现的,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 男人依旧没开口,他歪着头,忽然又笑。 “你是不是总觉得,季家人好像很宠我,你想得不错,他们确实也都对我很好。” “但是,我其实是不被抱着希望出生的人。” “我的父母,也都并不期待我的降生。相反的,我觉得她很痛苦。” 痛苦到在同样寒冷的冬天,病发时疼痛难忍,家人团团围着站在床前守候,年仅四岁的他,迈着蹒跚的步子,急匆匆跑去母亲的重症病房。 护士姐姐告诉他,今天晚上会有一些大事发生。大人们都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但她觉得,哪怕作为一个懵懂的小孩,他也应该有知情权。 毕竟在她看来,哪儿有母亲会不想见孩子最后一面的呢? 从走廊这端跑到另一端,中间的路程好长好长,季星潞好不容易跑到病房门口,一道身躯却把他挡住,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阻拦,尽管和母亲的感情不算深厚,但他还是哭出了声,因为大人们总对他说: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可现在,他哭得不成样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全世界最爱他的人,沉重而缓慢地翻过身,只肯背对着他,甚至开始捂自己的耳朵。 她说,把他抱回去。 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 第53章 婚服 甜甜小日常。 夜色深重, 外面雪还在下,万籁俱寂的时刻,偌大的客厅无人开口说话, 一时间静得出奇。 见盛繁缄口不言,季星潞继续回忆:“好奇怪,虽然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我就已经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因为她从来不抱我, 不跟我亲近, 不陪我玩游戏,偶尔让护士把我带过去, 也很少跟我说话。我只能在旁边玩玩具, 看她在看窗外面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她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想。” 盛繁道:“或许,只是不想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季星潞摇摇头。 “我姑姑也是这么安慰我的,但我觉得不是。” “我又不会因为她掉了头发、或者有黑眼圈就嫌弃她。” “……” 盛繁沉默了下, 摸摸笼子里的小猫头,“那你父亲呢?” 这次轮到季星潞沉默。 好半晌,他才摇头,只说一句:“他是个混蛋。” 混蛋到季星潞甚至不愿意提及他做过的混账事。 盛繁微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季星潞愣了下,看着他也笑:“你还有什么想听的?” 青年的语气很轻松, 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玩笑话,或是道听途说的八卦,都和他无关。 盛繁摇头:“我不想听。事实上,我一直都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虽然有人总说,愿意向别人倾诉痛苦,是愿意面对过去、敞开心扉的表现, 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的,每当你提起一次,痛苦也就再在你身上来过一次。” “并且,季星潞,你不能保证。保证倾听者是个好人,保证你现在向他说的话,以后不会成为利用你的资本。这样的经历,你之前也有过,不是吗?” 盛繁是在说夏鑫。 季星潞彻底愣住,看着他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盛繁又问他:“要不要抱抱?” “我猜你现在很需要这个。” 季星潞别过头,声音哽了下:“我不要。” 盛繁捏腔拿调:“要嘛要嘛~” “……”头皮发麻。 你恶不恶心呢?! 最后还是抱了。季星潞坐在他怀里,眼泪悄悄把他的衣服都浸湿,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才没这么爱哭,就是因为跟了你……” 盛繁揉他头发,哭笑不得:“什么叫‘因为跟了我’?说得好像是我把你弄哭的一样。” “四舍五入一下,感觉也差不多。” 那恐怕差远了吧?! 季星潞在他怀里靠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盛繁没把人叫醒,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之后下楼,处理客厅里的东西。 盛繁蹲在沙发边看那只猫。 小家伙不明白,它是被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而现在,它的主人好像不那么待见它。 “该怎么办?他看起来不太想要你,”盛繁点了一下金渐层的脑袋说,“要把你留下来吗。” 回应他的,只有小猫怯懦的一声猫叫。 —— 季星潞果然没消沉太久。他这人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上一秒感觉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下一秒就能擦干眼泪,瘪着嘴说:我想吃蛋糕了。 笨就笨吧,笨点好啊。 傻人有傻福是这样的。 隔天,季星潞买的装饰品就到了。一堆彩球、彩旗,五颜六色的各种挂饰,窗花和对联也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足三大箱,季星潞命快递员一样样抬进屋里,开始清点着。 盛繁洗完头出来,就看见客厅里摆了这么一溜,他疑惑:“上哪儿买的这么多东西?” 走近一看,又问:“你买这么多,家里全都要装上吗?” “对啊。” 季星潞理直气壮,神气十足:“不然我买来做什么呢?” “……” “我不会帮你搞的,太麻烦了。” “那怎么行!我一个人又弄不完这些!盛繁——” 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十二月,时间还早着,他们可以一天弄一点,这样到跨年那几天,就不慌也不忙了。 短暂几天的休整结束,季星潞的眼睛恢复了些,就又要跟人回公司。 坐在车上喝热奶茶,他支着脑袋看窗外,感觉生无可恋。 “唉,你说人到底为什么要上班呢?” “反正不是因为喜欢。” 盛繁开着车,忽然问他:“你的画册,怎么样了?” 季星潞嚼嚼嚼珍珠,回答说:“初稿已经定下了,我回头整理一下发给宋老师。” “他说他对我非常有信心!” “那你呢,你有信心吗?” “我、呃,应该是有?”季星潞语气透着不确定,猛吸一口奶茶,转头问他,“但是,如果,如果我真的没入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盛繁:“没可能。” “我都还没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在乎奖金有多少,但我真的很想见Summer一次。你可不可以发动一下钞能力啊?” 跟花点钱去线下签售见明星一个道理,盛繁能理解,但他好奇:“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画家?为什么。” 季星潞:“因为他是我的童年啊!也算是我想学画画的初心吧。”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画画的。当时其实是和江明一起去补习班,他妈妈对他要求总是很高,希望他有很多特长,所以他每周都要去学钢琴、小提琴、绘画还有口才班。” 盛繁挑眉:“这么辛苦?” “对啊,我就是有一次跟他一起去上课,当时无聊拿了颜料玩,照着墙上的画随便画了几张。后面画室老师问我,要不要来他们那里学画画?” 盛繁:“你答应了吗?” 季星潞“嘿嘿”笑:“我没有答应,因为我觉得他们那里老师都有点凶!我还是喜欢温柔的。” “……” 不是说严师出高徒吗? 行吧,老师也得给他情绪价值,他才肯学,这才叫做“快乐教育”。 “这么看来,你还挺有天赋?” 季星潞神气:“难道不是吗?唉,可惜天妒英才!” “你真是——” 想了想,又觉得季星潞说的没错。 这一点盛繁确实也不太明白,那小说作者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毛病? 深情的人总被辜负,喜欢画画的人眼睛出了问题,简直就是悲剧最大化,心理得有多阴暗呢? —— 今天外面的气温依旧很低,下雪的势头要比前几天小一些了,空中飘着稀碎的小雪。 这样冷的天还得上班!早上通勤起床时,赵茹感觉自己可命苦了,总怀疑自己脸都要被冻成面瘫了。 还好公司里有暖气和热水可以,可以根据情况酌情申请要采买暖手袋。盛老狗虽然比较拟人,但员工人文关怀这一块儿没得说。 一提到盛老狗,赵茹就又不得不想起季星潞。 难道是因为最近降温太猛了,或者是流感频发?怎么这些人一个二个老请假,而且还是一起请的。 虽然上班都很辛苦,但以前季星潞在,赵茹至少还能有个乐子;现在他也走了,赵茹每天都从早熬到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隔壁工位的张倩冷冰冰、没人情,她连个可以一起吐槽的人都没有! 张倩端着热咖啡回工位,刚一坐下就打喷嚏。她看了一眼赵茹,平静道:“我感觉今天有事要发生。” 赵茹觉得她莫名:“啥玩意儿?我真怕了你这乌鸦嘴了,咱们今天不会又要加班吧。” “我也不……” “赵茹姐姐!”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亮了起来。赵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幻听,回头一看,发现真是季星潞。 几日未见,季星潞瞧着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还很高兴,蹦蹦跳跳来上班。 赵茹喜不自胜,激动得站了起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被盛老狗给开……” 话没说出口,拐角处紧跟着走出一个人,看着她问:“开什么?” “开、呃,开心消消乐?” 盛繁:“我打到四百八十八关了,后面一关该怎么过?” 张倩举手:“我打到七百多关了,等会儿可以发您攻略。” “行,”盛繁转头又看着赵茹,“对了,你刚才称呼我什么来着?” 赵茹:“……” 季星潞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 “噢,所以你请假这几天,是因为生病了?严重吗?” 上午摸鱼时间,赵茹拉着他聊天,事无巨细过问一遍,差点没把他底裤都扒干净。 “怪不得姐姐看你都瘦了……来来来,给我捏捏脸,我确认一下。” 季星潞:“……” 想吃豆腐就直说,扯什么乱七八糟?! “唉,你没啥事就好。我就怕你跟周行一样,周行一开始也是说请假,后面突然就辞职了,我怕你也不来了。” 季星潞摇头:“那不会的。” 盛繁才不敢开了他呢。 “欸,对了,”赵茹话锋一转,表情忽然神秘起来,她笑嘻嘻凑近了问,“小潞宝,你看现在也年底了,你是不是要回家团年了呢?” 季星潞点点头:“肯定会呀。” “嗯,那你过年回家,是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呀?有没有人陪你呢?” 有是有的,但季星潞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就没回答。 果不其然,赵茹继续输出:“是这样的!姐姐之前就稍微打听过——你别管我是跟谁打听的,但我大概知道,你是弯的,对不对?” “啊?对、对……” 季星潞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赵茹终于道出真实目的:“而且你还喜欢熟男那一挂,是不是?” “你这……?” 这该让季星潞怎么说?他也不记得自己跟谁说过什么“喜欢熟男”啊?赵茹跟哪个野鸡打听的?!! “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刚好,我这边想给你牵条线。我有个很多年的男性友人,是个刺青师,A城这一带寸土寸金,他还能在这边开店,风生水起,家底也不差的。” 季星潞微笑:“所以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茹笑了笑:“就上次我邀请他跟一些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看见我入职拍的照片,当时一眼就看中你了。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对象,你说没有,一直是单身,他当时可高兴了,问我能不能把你推荐给他。” 见季星潞表情困惑,赵茹又补充:“你放心吧!我这个朋友人品肯定过关,虽然一身刺青,看着像不好相处的硬汉,但他其实可温柔了,平时喜欢种花看书养狗什么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小心动?如果你对他也有点兴趣,我就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了!” “……我,嗯,谢谢他的好意,不过我得考虑考虑?” 季星潞真想直接拒绝,看赵茹那么殷勤的样子,又不好直说。 要不还是委婉一点? 正纠结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大狗: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星潞:干嘛呀?还没到饭点呢。 大狗:量尺寸。 大狗:你的追求可不可以稍微高级一点,脑子里只剩下食欲了吗? “量什么尺寸啊?” 几分钟后,季星潞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除了盛繁,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但素未谋面的男人,脸上皱纹比较深,看着有些年长。 盛繁道:“定做婚服的尺寸。” 他找的是一家高定服装店,名字叫做“Encounter”(邂逅),因为设计流程复杂、工期很长,来年春天才穿上的衣服,冬天就得开始制作了。 季星潞“哦”了一声,乖乖站原地让专人量尺寸,吐槽说:“还有这么久呢?怎么就开始做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做什么事都没规划,”盛繁摸了摸下巴说,“不过我也感觉有点太早了,因为我不能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会不会吃成一头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自己数数这个月你吃了几次夜宵?上次检查眼睛让你顺便做个全身体检,你死活不愿意称体重,看见体重秤上的数字都能吓晕过去吧?” 季星潞破防了:“我明天就开始减肥!……好痒。” 测量完肩宽,专人想给他测腰长,结果还没碰到,他就忍不住躲。 对方只能无奈笑了一下:“季先生,我们是正常测量尺寸,不会麻烦太久的。” 盛繁看不下去,起身对人说:“你拿给我吧,我来。” 男人看看季星潞,又看看他,答应了。 “我们需要的数据可能会比较精准,为了减小误差,还请您多测两次吧。” “行。” 交代完细节,男人就出去等待了。轮到盛繁给他测身量,季星潞觉得还不如刚才那个陌生人。 “手,抬起来。” “不要你弄,你把他叫进来……” “三——” 季星潞乖乖举起两只胳膊,举到完全平行,忽然感觉自己像一架快起飞的飞机。 盛繁也不太会量这种东西。他只知道测量腰围,貌似是要量三个指标:腰部自然最细的地方、最低肋骨下缘,与肚脐上方的位置,最后综合计算得出数据。 他先分别量了肋骨下方和肚脐上方的位置,得出的数据都挺低,最多也就六十多,不超过七十。 最后量了最细腰围,盛繁的手指一搭上去,季星潞就忍不住抖,想往后躲,却被人掐住腰。 “别动。” “我痒……” “脱敏了就不痒了。” 为了方便动作,盛繁离他很近,站在他身后,靠近低声说:“今天晚上我去你房间?好好给你‘止止痒’。” 季星潞立刻闭嘴,不敢动了。 盛繁量了两遍,怎么都不相信那上面的数据,仔细比对卷尺,刻度也没标错呢? 观察了好半天,盛繁终于发现端倪,大力一拍季星潞的屁股:“谁他妈让你吸气了?我就说不可能只有五十二。” 季星潞被他打得“嗷嗷”叫,捂着屁股蛋子躲,骗了人还理直气壮:“谁让你天天骂我胖了?我自卑!” 自备个屁!晚上偷偷吃玉米芝士炸鸡配大杯可乐的时候美得都要上天了,恨不得把鸡骨头都嗦一遍! 盛繁朝他勾勾手:“站过来,老实点。” 季星潞不情不愿,但还是配合。 最后量了几次,得出来数据:59厘米。 也还是偏瘦的。季星潞净身高有175,腰怎么就这么窄一点?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本来就不胖!” 盛繁在单子上写下数据,敷衍回应:“嗯嗯嗯,潞潞不胖,我们潞潞只是比较膨胀。吃了饭,肚皮就会跟气球一样鼓起来,是不是?” 季星潞:“……” 能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吗?太阴阳怪气了,他嫌恶心。 “呵,那你又很瘦吗?看你长这么大高个,也未必……” “刚好,我也没量呢。” 盛繁在手心挽一截卷尺,另一只手把它绷直,普通的卷尺在他手里跟鞭子似的。 “你给我量量看?” …… 谁也不知道,只是简单量个围度,这俩人能在办公室里纠缠半个多小时。 期间沈让敏锐察觉到不对,为了不让人进去打扰,他给人送上一份下午茶,热切款待着。 男人接过咖啡说“谢谢”,喝了一口,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一笑说:“二位感情看起来还不错。我接待过很多,很多处于热恋期的、新婚燕尔的夫妻,都没有他们这样熟。” 原谅沈让母单没谈过恋爱,但在他印象里,形容别人感情好不都是什么“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吗?“熟”是什么意思? 男人耐心解释说:“字面意思。现实生活中,或许会有很多人相知相爱,但他们都不一定足够了解彼此。” “信任度不够的时候,就会对伴侣有所保留,不想全盘托出自己的森*晚*整*理一切;足够信任的时候,又总担心自己不够完美,害怕给恋人留下糟糕的印象,所以也会隐藏一部分自我。” “但他们二位好像有点不一样?太熟悉了,熟到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不用担心对方会因此离开自己,也不用害怕一时失了分寸就让这段关系彻底破裂。” “这样的感情,其实还挺让人羡慕的。” 或许比“白头偕老”四个字还要更有说服力。 沈让听得云里雾里,好像懂了,好像又没懂? 不管了,陪笑准没错:“哈哈哈哈,是啊是啊!感情好嘛!” …… 季星潞是红着耳朵走出办公室的,路上沈让还跟他打招呼,他一句话都不敢回。 神经病!失心疯!量三围就量三围,量着量着,就拉着他的手,往下面那个地方摸。 季星潞几乎是条件反射,这些天被盛繁折磨惯了,立刻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着急忙慌要把手收回来,指责他说:“你是疯子吗?这是在办公室!外面都有监控的……” “开什么玩笑,我之前还把你按在这儿抽屁股呢,怎么不害怕被别人看见了?” 跟你们不要脸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得,盛繁没脸没皮,他也不要算了! 季星潞想也没想,勾着盛繁的皮带,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扯了卷尺贴上去就开始量。 虽然盛繁裤子都没脱,但他仿佛有透视眼,装模作样地比对量了半天,最后郑重其事得出一个数:“嗯,应该是十厘米。” 盛繁:“???” “也不对,我怕伤你自尊心,有点谎报了。” 牛逼吧? 盛繁气极反笑,只贴在他耳边跟他说:“晚上回去咱们仔细量量,看你用尺子量不准,还可以用其他地方辅助一下。” 季星潞脑子没转过来:“比如呢?” 比如嘴。 比如腿。 再比如…… 后面的话季星潞不敢回想,伸手捂自己滚热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他不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有一点感慨。 我总会思考,进入一段亲密关系里的人,他们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亲密”。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对方陌生,不肯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好像彼此都戴着面具相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摘下。交流起来,中间也就会隔着一堵墙,并没有走近彼此心里。 有人会说:“熟悉会滋生轻视”,但我又会觉得,正因为我们彼此熟识,我足够信任你、坚信你不会离开,所以偶尔会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显得冒犯、甚至是匪夷所思的举动。 当你看见一个人,熟悉一个人,你了解他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种偏爱。 第54章 跨年(二更) 以后也要一起过。…… 一晃眼, 就到十二月底了。 盛氏给员工放了七天假,回来后上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紧跟着年假。 下午两点, 盛繁来办公室公布消息: “这段时间大家工作都辛苦了,今天提前两小时下班,打卡后,别忘记去沈让那里领个小红包。”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赵茹乐不可支, 举手问:“Boss, 方便问一下‘小红包’里包了多少吗?” 季星潞在打僵王。普通班和杂交版都已经通关了,他玩的是玩家二创的无敌杂交版, 杂交植物空前增强, 但僵尸也有混合,通关难度直线增加,打一天下来真是酣畅淋漓! 青年放了个向日葵,冷笑一声说:“说不定只有十块……” 盛繁:“一千。” “……” 季星潞双手托着脸看他, 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实习生也有吗?” 盛繁微微一笑:“是这样的。张倩、赵茹她们这一批实习生,已经通过三个月的实习考察期,现在可以算作盛氏的正式员工了。” “这里唯一的实习生,只有你。” 季星潞瞬间不嘻嘻:“那、我也给公司做贡献了,红包开个对半也成吧?” 盛繁没搭理他。旁边赵茹和人笑成一团, 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别难过了,姐姐分你五十行不行?” 季星潞气得牙痒痒:“我不要。我才不稀罕他的红包!” 下班时,外面天还没黑透,时间早着,甚至还能去周边喝个下午茶。这对写字楼的打工人来说弥足珍贵,赵茹张倩她们先后离开, 走之前到处跟人打招呼。 “新年好啊新年好!” “明年见咯!” “拜拜拜拜!” 沈让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们今天都提前下班,盛繁这个工作狂居然还要多留几个小时,说是要仔细核对一下项目细节。唉,这也太拼了? “拜拜季哥,祝你新年好。” 沈让临走前跟他打招呼,他象征性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趴在桌上撕小纸片。 天杀的,盛繁加班非得拉上他吗?!他也想早点回家啊! 而且今天的红包,居然真的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个?盛繁这是铁了心要针对他是吧! 季星潞越想越来气,把撕得七零八落的纸片都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冲进办公室找人要说法。 盛繁没打算加班太久。季星潞昨晚跟他说,今天一定要早点回来,不然遇上晚高峰,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零点前到家。 男人笑他:“非要在家里跨年?公司有那么多人,跟他们一起不行吗?” 闻言,季星潞坐直身体,盯着他看,平静开口:“那你也太不是人了。我觉得做人不能这样不积德,以后会有报应的。” 盛繁:“……” 他倒不怕季星潞口中虚无缥缈的“报应”,只想着新年伊始,这段时间加班强度大、本来就辛苦,也该给员工发点福利,于是准人提前下班回家了。 工作处理完了。盛繁刚想关上电脑,办公室门被人推开,紧跟着冒出季星潞的一颗脑袋,眼神幽怨。 盛繁知道他想说什么,却还是问:“什么事?” 季星潞瘪嘴:“外面天都要黑了……” “那怎么办呢?”盛繁继续逗他,“我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总不可能撂下就走了吧。” 看他这无所谓还装傻的态度,季星潞快气疯了,急得跺了下脚:“你为什么就不能昨天做完呢?!” 他昨天晚上明明都跟这个人说了,今天一定一定要早点回家,为此还不惜献了身,陪盛繁玩了半宿,玩得手和腿都酸了。 季星潞没想过,盛繁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连他的腿都能玩得起劲。 刚开始只是贴在一起不经意蹭蹭,后面就让他把腿合拢闭上。 季星潞没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直到男人躺在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季星潞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乱七八糟的、最后弄了一身。害得季星潞洁癖发作,又冲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都牺牲成这样了,结果盛繁还是失信了!今天还要拉着他一起加班,这谁能来评评理呢?!! 盛繁看得发笑,不明白他怎么能气成这样?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坐过来。 公司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这次不用担心被人撞破尴尬。 季星潞坐在他腿上,心里还是不服气,问他:“你到底还要多久?” 盛繁看着他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的唇,心神微动,答:“我也不知道,看你表现呢?” 表现?表现!昨天晚上那不算“表现”吗?他的腿又不是拿给人家白玩的!没见过这么喜欢过河拆桥的混蛋! 盛繁轻飘飘几句话,季星潞实在气得不行了,他一眨眼,眼泪就掉出来,话音也哽咽:“你、呃,你昨天晚上明明都答应我了!我们说好了的,你怎么能反悔?你不守信用……” 他哭得没有一点前摇,给盛繁都整懵了。赶紧抬手给他拍背,哭笑不得:“有话好好说,怎么动不动就哭?” 季星潞不管他,哭着哭着,鼻涕泡都要掉出来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苦计划这么久的跨年活动,这些天忙前忙后给家里贴装饰、挂彩灯,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现在盛繁却告诉他——因为一场加班,他期盼的一切可能都落空。 要是跨年不能守着点和人一起倒计时,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季星潞越想越难过,盛繁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往他手里塞。 “……嗯?” 季星潞疑惑,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红包。 里面绝不是薄薄的几张纸,捏着特别厚实。 他立刻止住了哭声,转头看着盛繁,盛繁眼里都是笑意,叫他打开看看。 季星潞拆开红包,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一沓钞票,估计这一沓就是一万块。 但除了这一万,还有一张一块钱的绿钞,和一张银行卡。 他觉得莫名其妙,破涕为笑:“你有毛病吧?谁家好人往红包里塞这个?” 嘴上吐槽,身体倒是诚实,季星潞把卡塞进衣兜,那张一块钱折成三角形,塞回红包里,装进盛繁的大衣口袋。 “这个给你,我不要这个。” 盛繁:“……” 要不你猜一猜,为什么一万块钱里面还要再加一块钱呢? 算了,季星潞笨成那样,也不指望他懂。 小实习生拿了个大红包,心里可美了,美过之后又忘本,问他说:“到底什么时候下班?等会儿就晚高峰了,我们还要开车去放烟花呢,都来不及了。” 盛繁无奈,告诉他:“我问过物业了,城区里禁燃禁放,但我们小区那一带正好被划在城区管辖范围外,是可以合规燃放的。” 季星潞怒,给他一巴掌:“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呢。我的工作本来也做完了……哦!” 季星潞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是真的卯足了劲儿,往人胸口砸。 他以为盛繁刀枪不入,砸完之后,才意识到好像不对劲。盛繁开始倒吸气,仿佛是催命的倒计时,在这人发作之前,季星潞从他身上跳下来,赶紧往外跑。 被抓到就完蛋了! —— 虽然没到晚高峰,但路上还是有点堵,好在没误了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今晚要做的事可多了。 回到家就得准备吃火锅,张姨今天来过,提前把食材给他们备好了,牛羊肉都切了不少。 但回来的路上,季星潞突发奇想,又想吃鱿鱼和鸡肉,盛繁只能载他去买了。 两人不常一起逛商场,上次还是在上次。逢遇跨年夜,商场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预热氛围了,到处挂着彩灯,颇有节日氛围。 “我们不是说好了,只买鸡肉和鱿鱼吗?” 季星潞在前头疯狂购入,盛繁仿佛是随身的导购,会移动的人形购物车,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能跟在他身后一直走。 盛繁一手拎一个购物篮,其中一个装了一半了,季星潞怕他拎着不平衡,又开始往另一个购物篮装东西。这样两边刚好平衡了,棒呆! ……盛繁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来都来了,顺便买点嘛!” 季星潞习惯性撒娇耍浑一条龙,有些东西他都不一定需要,纯粹是买着觉得有意思。 他拿起货架上的东西翻来覆去看,问:“这个果汁我刚刚拿了什么口味的,芒果和桃子?那再拿一个橙子!” “全是工业香精饮料。” 季星潞瞪他:“那你别喝!” 说完,又朝着前门走,边走边说:“我看他们还在那边买烤鸭,我们去看看——” “你昨天不是叫张姨买了?” “……我们去看看。” 拎东西的不是季星潞,他只负责逛逛逛买买买,和人形购物车的悲喜并不相通。 得,盛繁算是发现了,他现在说什么话都没用了。季星潞压根不理他。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盛繁今天不知被他气了第几遭。 算了,他不想在这么快乐的日子把人揍得鬼哭狼嚎。 下次再补。 去超市买了一通,又耽搁不少时间,他们回家的时候也不算早,已经晚上八点了。 季星潞掰着指头给他安排任务:“你去把果盘切了,我没有提前叫张姨切,切了放上一天会氧化的,那样不好吃;再把买的肉处理了,鱿鱼一定要切成开花的样子,鸡肉要片薄一点,不然吃着柴……” 盛繁一边拆包装,一边翻白眼,问他:“那你做什么?” 季星潞“嘿嘿”笑:“我回房间打植物大战僵尸,还差五关就通关了。” “……” “滚过来帮忙!” “……哦哦。” 一天到晚净想吃白食。 说是帮忙,到最后也没能帮上什么正经事。 盛繁在这边切肉,季星潞就在旁边吃盛繁刚切好的果盘。一口一个,不亦乐乎。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你全吃完了,等会儿吃火锅吃什么?” 季星潞思考了下,扎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他吃了。 ……等会儿再切一盘吧。 —— 处理食材用了半个多小时,季星潞吃火锅又吃了两小时。花在吃上面的时间就够多了,他吃完了还得去洗个澡。 盛繁看一眼时间,提醒他说:“只剩下四十分钟,这期间我们还得出去放烟花。” “哎呀,来得及来得及的!” 季星潞抱着衣服冲进浴室,说到做到,洗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没时间给他吹头发了,裹一裹也能凑合。 谁知盛繁却把他叫住了,告诉他不吹干头发,等会儿就别想放烟花。 季星潞骂他“管的真宽!”却又打不过,只能被他摁着吹干了头发。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满屋亮堂堂的装饰,都是自己的亲手杰作,想着等会儿还可以放烟花,季星潞高兴得开始哼歌。 盛繁抓着他的湿发,给他吹散揉开,问他:“有这么开心?” 又不是第一次过年了,这种事不每年都有一次吗? 季星潞欣然点点头,又不知从哪摸出盛繁今天给他的红包,打开仔仔细细数了一遍,然后说:“居然还真的有一百张!”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盛繁真的好想揍他。 忍住,忍住。 吹完头发后,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烟花原来不需要他亲手放,是一整箱的那种,盛繁去院子里点燃放了,预计还得等几分钟才能完全燃起来。 倒计时五分钟。 折腾了一整天,盛繁想着终于能休息一下了,在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季星潞忽然戳了下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弯弯眼睛笑。 挺甜的。但盛繁知道他的尿性,这人一冲自己笑就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们今天为了做果盘,买了好多种水果,盛繁不知道季星潞什么时候私藏了两串葡萄,神神秘秘对他说:“分你一半。” 盛繁别过头:“我早吃饱了,不加餐。” 季星潞皱眉:“不是叫你加餐的!这是一个民俗!” “什么民俗?” “嗯……好像是从西班牙那边传过来的?据说,在每年跨年夜,钟声敲响十二下前,吃掉十二颗葡萄,来年就可以得到幸运。” 都多大了还信这个?盛繁不太理解。 季星潞不依不饶,抓过他的一只手,非把六颗葡萄塞进他手心。 盛繁疑惑:“不是说好了十二颗吗?” 季星潞吐舌头:“原本是有的。但是它太好吃了,我不小心多吃了一个,凑不齐二十四个,那就凑十二个。” “我们俩一人吃一半,来年运气也分一半好了……什么意思呢?你别那个表情啊!” 蠢翻了。 最后一分钟。 盛繁看着手里硕大的葡萄,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有认真做功课吗?他们敲一下钟就吃一个葡萄,你确定吃的是这种——阳光玫瑰?” 季星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样吧,十二秒应该吃不完,咱们提前半分钟开始吃!” 还特么带抢跑的是吧? 季星潞说完,时间刚好到了,他直接把两颗葡萄往嘴里塞,一边腮帮子一个,嚼嚼嚼嚼,吞下去,时间已经过去十秒。 我草,来不及了!还剩二十秒! 危急关头,季星潞扭头,发现盛繁的大嘴巴塞得比他多,六个已经吃了五个,于是他想也没想,从自己剩下那四个又分了两个给盛繁。 “你别看我呀,你快吃,等会儿就不灵了!” 盛繁:“……?” 最终,一共十二个葡萄,盛繁吃了八个,季星潞吃了四个,赶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吃完的。 嘴里同时塞了五个葡萄,盛繁差点被噎个半死,来年他们还得却平分运气,真是不知道“公平”两个字怎么写了。 钟声敲响的时候,季星潞第一句大喊“新年好!”,第二句是:“你有什么心愿吗?” 盛繁刚要说出口,就被他抬手捂住:“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快把嘴闭上。” 今天、哦不,新年第一次,真的好想揍他一顿。 许完愿望后,季星潞这个大嘴巴还是忍不住,跑来跟他分享说:“我今年就两个愿望,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被选上,我要去见Summer。” 盛繁挑眉:“还有一个呢?” “我还没想好,就先欠着了。对了,你的呢?” 季星潞情绪高涨,满怀希冀看着他,他却摇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愿望。” “非要说的话……希望我今年也能挣大钱。” 季星潞唉声叹气,说他真没意思,这种时候满脑子也只有钱钱钱。 烟花放完,新年伊始,闹了一天,一切归于寂静。 盛繁送他回房间睡觉,自己却没回房间,跑去室外打扫烟花燃放后的垃圾,扫着扫着,心情忽然有点感慨。 刚才那一瞬间,烟花腾起、火光漫天,季星潞仰头看烟花,他偏头看季星潞,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季星潞问他说,他有什么新年愿望?他也答不上来。 现在想想,应该还是有的。 他的第一个愿望是,来年也要和季星潞一起过。 第二个心愿是,这辈子都不要再吃葡萄了。 第55章 滑雪 时光在这里慢下来。 新年第一天, 一觉睡到自然醒。季星潞起床,感觉骨头都酥了。 他睡了十几个小时,一觉到中午, 脑袋都是懵的。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大脑才缓慢开机。 一时间,许多记忆涌入脑海。 精心筹备的跨年活动,一起逛街买东西、一起准备火锅吃饭,接近零点时放起烟花, 吃了十二个葡萄, 许下新年心愿。 这样的事不算稀奇。季星潞以前也会和朋友们做,但这还是第一次, 他和单独的一个人, 共同完成这些事。 盛繁看起来那么没情调,季星潞原以为一切会很糟糕,但出乎意料。 似乎还挺不错的。 他终于清醒,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盛繁果然比他先起,正在厨房里煎蛋。 新年伊始,艳阳高照,此情此景, 季星潞感慨万千,叹出一句:“妻且如此,夫复何求!” 盛繁:“……?” “滚过来洗菜,不然等着喝西北风。” 季星潞叹气:“我刚想夸你贤惠……” 盛繁坐不住了,洗干净手都要来戳他脑门:“脑子有病就去治。” 片刻后,煮好面端出去, 盛繁顺手切了个果盘。 吃饭时,盛繁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去滑雪?” “……啥,滑雪?” 季星潞咬断面条,想了想:“我之前本来想去玩的,但是感觉太冷了,不方便,就一直没去。” 盛繁:“戴好护具不就行了?” “也行吧,反正是你付钱!不过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的。” 男人耸肩:“刷视频看见的,觉得好玩就想去试试。” 盛繁对他撒了谎。好不容易放个假,盛繁也想待在家里放放风,无奈被系统告知:蜜月期结束,该走剧情了。 听见这话,盛繁有点不满:“你瞎说什么?谁跟谁度蜜月了。” 系统:【反正不是我!】 盛繁:“……” 【好了,回归正题!】 对于完成任务,系统比他上心多了:【林知鹤的白月光白玉,已经确认要回国了。】 【但他听说,林知鹤和江明现在正在北欧跨年度假,于是连夜赶了过去。他们即将爆发第一次冲突,江明会很受打击,为之后出走埋下伏笔。】 盛繁觉得无语,俩主角自己搞不清楚心意,还得靠他这个原书炮灰出马。 几个人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麻烦?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喜欢就表白,不喜欢就拉倒,三个人你侬我侬的,看着就膈应得慌。 系统:【……】 只缘身在此山中!难道您不是这种人? 算了,当是去度假,换个心情也好。 现实世界里,盛繁有出国经历,先后去过七八个国家,却都是为了出差。每次都急匆匆去,又急匆匆归,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出国旅游倒是第一次。 听了提议,季星潞点头同意,听盛繁说要芬兰时,他眼睛都亮了。 “这么巧啊,你要去芬兰,江明刚好也在!” “……能不能不提他?” 麻烦。一方面,盛繁想走剧情通关,是要看这两位主角的面子没错;但另一方面——他觉得这跟季星潞又没什么关系,怎么老爱念叨人? 季星潞撇撇嘴,不解:“你干嘛呢?我又没说什么……” 转念一想,好像又能理解。 好吧,他都快忘了,盛繁貌似还暗戳戳喜欢他来着。这份喜欢本来就不太正常,更何况盛繁是个小心眼,善妒也是正常的! 不气不气。季星潞,你是最棒的! 季星潞气消了一点儿,没跟他闹脾气,反而笑吟吟凑上来:“盛繁。” 盛繁抬眼看他:“做什么?” “我好像发现一个事儿。” 季星潞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点善妒啊?” 盛繁皱了下眉,他又继续道:“感觉你是特别小心眼的那种人,我跟别人说一句话,你都要想好多东西,疑神疑鬼的,是不是?” “……”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季星潞笑:“你看你又急。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呀?如果是的话,那我以后都不在你面前说了,免得你因为我随便说的两句话,给自己气个半死,然后晚上都睡不好觉,回头又得骂我了!” “咚!”的一声,盛繁撂了筷子,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季星潞,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危险进入倒计时,季星潞硬着头皮回怼:“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就是小心眼,要是你今天打了我,那就更坐实了……唔唔唔!” 盛繁有没有坐实罪名不知道,但他知道,季星潞的屁股打起来一定是实心的。 —— “太残暴了。” 早上说要去芬兰,夜间就坐上了航班头等舱。 坐垫是很软的,但季星潞总觉得不舒服,屁股隐隐发疼。 “系安全带坐好,飞机上别吵我,我要补觉。” 季星潞转头:“我中间要上厕所怎么办?” 临时买的航班位置,刚好空出来两个,有一个还是靠窗的,季星潞理所当然坐了。盛繁坐在外侧,他想出去得这个人让路。 盛繁斜他一眼:“飞机还没起飞,要上现在赶紧去。等会儿睡着了我才不理你,自己尿裤兜子得了。” 季星潞瞪他一眼,觉得他不做人,但还是乖乖去放了次水。 算上来回的航班时间,他们此行计划要去小一周,可以玩个尽兴。 只是可怜盛繁刚买回家的小猫,季星潞现在似乎还不太愿意接纳它,盛繁只能托人先照顾着。回去之后再另做打算。 飞机起飞,平稳飞行,盛繁戴着眼罩休息,季星潞戴上耳机,开始看自己提前下好的电视剧。 这是部新出的爱情剧,叫做《蜜桃味恋人》,只有一对主CP,而且是一对男性情侣。 季星潞本人虽然是个弯的,但之前对这类题材不感兴趣,貌似都是“腐女”们的专属。见人在网上铺天盖地安利,高喊“超甜”、“糖度爆表”、“年度top”,季星潞觉得好奇,就下来看看。 爱情剧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他小时候还跟姑姑他们一起看《回村的诱惑》呢,那部剧给他的冲击力很强,什么连环狗血恨海情天,他猜这部剧估计也是一个等级的! 打开看了几集,季星潞发现感觉比想象中的更好。 虽然不算知名IP,导演也是新人,投入成本不算巨制,但是拍摄手法细腻,分镜很专业,BGM有氛围感,台词也不错,让人有代入感,引人入胜。 ……就是这感情线好像有点奇怪?说好的“高甜CP”呢?他怎么看着看着,感觉变成三角恋了。 电视剧的故事背景,是在一个普通的小镇,主角AB都是青少年,一个温柔,一个健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庭邻里和睦,两个孩子感情很好。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竹马竹马的恋爱养成故事,然而在主角A快毕业那年,突然杀出来一个天降C! C和AB都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性格乖张叛逆,经常逃课违纪、屡次上“光荣榜”,但又因为人长得挺帅,还擅长运动,也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故事里,C对A一见倾心,之后就展开强烈攻势。特别是在B外出参加竞赛期间,A在学校里落了单,这个绝佳的好时机,C趁虚而入了。 主角A一开始是排斥C的,他觉得自己是个乖小孩,不应该和C这样的坏蛋裹在一起。 但是,C却为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A被家里要求补课、各种高标准把他压得喘不过气,C就带他逃了无用的晚自习、陪他一起散心聊天。 A遇事只想逃避,没法做到独当一面,C关键时刻总挺身而出,做他的骑士和救世主,为他摆平一切困难。 就这样,渐渐的,B这个竹马的位置,貌似被C逐步取代。从前A认为自己应该和竹马捆绑,现在却发现,C好像已经融入他的生活。 “……我想,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 当剧中的主角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时,弹幕刷过一片“啊啊啊啊啊啊”、“我去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你俩直接去领证结婚行不行!”。 季星潞也看得出神,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想,C这个坏学生虽然有时候不讨喜,嘴很毒、说话比较难听,偶尔还喜欢捉弄主角,但的确对主角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两情相悦,逐渐了解彼此、走入对方的内心世界,含金量应该不比那位多年的竹马少。 只是……季星潞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那原来的竹马B该怎么办?看这编剧好像也没想给他安排CP啊? 他带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看。剧情锁定在一个雨夜,AC因为贪玩没有及时回家,突逢一场大雨。 二人避之不及,只能就近躲在关闭的便利店门口。他们并肩坐在店门前的长椅上,掏出纸巾擦身上的雨水。 擦着擦着,坏学生的手,就摸到主角身上去了。 主角问他:“你干嘛呢?” 坏学生不说话,盯着主角笑:“不知道,想看看你。” 再之后,两人打趣几句,对视一眼——忽然就亲在一起了?!! 不对。 季星潞愣了下,捂住屏幕。这两个人刚才不是还在避雨吗,现在突然亲一块儿几个意思?! 这跟看片可不太一样。小电影的内容本就是刺激的限制级,亲吻这种东西太平常了;但放在这么一部青春纯爱的作品里,亲吻这种事就显得很僭越。 ——甚至是背德。 “呼……” 季星潞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点击“继续播放”。 他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居然又把进度条回拉了两次,就为了看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亲的嘴? 他们俩刚刚还淋过雨呢,嘴唇会不会湿湿的?亲上去应该—— “你在看什么?” 盛繁醒了,一揭眼罩,就看见他在看电视剧。 季星潞戴着耳机,眼神严肃、高度紧张,看得专注又入迷,很认真的样子。 盛繁寻思,他在看什么破案解密,或者是恐怖片呢?结果靠近一看——有人在亲嘴。 主角还是俩男的。 不仅如此,季星潞甚至嫌看得不够清楚,又把进度条拉回去反复看了三遍。 盛繁:“……?” 这大庭广众的,季星潞倒也没必要这么饥渴吧,有什么东西不能等到了酒店再看?等会儿看着看着起反应了,盛繁总不可能在飞机里给他摸吧。 季星潞戴着耳机沉浸式看剧,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又发现盛繁靠得极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盛繁低头,他也转头,两个人鼻尖仿佛都要挨在一起了。 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 距离拉近后。往往是蠢蠢欲动的人先按捺不住,主动出击、抓住机会,顺势就能亲上去。 季星森*晚*整*理潞却觉得喉头发紧——他犯恶心!于是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去,赶紧离人远一点。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盛繁觉得他莫名,低头继续看他的平板。 刚才季星潞忘记按暂停,画面里那两人在雨中亲了好几分钟,那叫一个火花四溅。镜头再一转——居然就在小旅馆登记开房了。 进展要不要这么快呢? 季星潞循着他的目光低头,也看见了屏幕上的东西,吓得不轻,赶紧去按暂停键。 糟了!追剧之前忘了问受众年龄,要是定位18+,等会儿播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缓存下载的屏幕却还在铺天盖地刷: 【我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谁懂?看到这里我激动得键盘都要敲烂了!!!】 【好甜好甜好甜~】 【家产就是如此绝顶美味啊!】 【命令你们马上做给我看!】 【T都多余买,吴涛内蛇得了。】 【呜呜呜,所以是我买错股了吗?我看开篇以为这是竹马竹马呢!】 【就要天降就要天降!】 【嘿嘿,这就叫后来者居上懂不懂?过去的感情再好也没用,当下的幸福才应该抓住好不好!】 …… 这么猖狂的吗? 盛繁偏偏还要发表意见:“这弹幕挺有意思,说得蛮有道理的。” 季星潞:“……” 听你这意思,你还共鸣上了是吗? 季星潞看不下去,盛繁看得发笑,又问他:“你平时还爱看这个?那你的爱好还挺多的。” 上次是特供动作片,这次是男同爱情片,涉猎挺广泛。 季星潞苦恼,捂脸:“我只是随便看看……” 尴尬之际,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询问他们:“请问二位先生需要飞机餐吗?有牛肉、鸡肉和三文鱼套餐可以选。” 季星潞关掉平板,举手:“我要牛肉的!他要三文鱼的。” 盛繁:“?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 “你就吃这个吧,主要是我想尝尝飞机上的三文鱼好不好吃。” “……” —— 第二天一早,他们抵达芬兰。 正值一月,这里是芬兰最寒冷的地带——拉普兰地区,圣普哈山。 盛繁来之前查了一下,圣普哈山最近日间平均气温在零下十五度到二十六度,夜间就说不准了,最冷的时候能有零下四十度。 一出机场,季星潞就冷得发抖,下意识往他怀里倒,让他替自己挡住寒风。 “我靠,怎么能这么冷啊?!” 盛繁笑他:“叫你戴口罩你不听?” 说完,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面罩递给他。 季星潞颤颤巍巍戴上,感觉活过来了,又拢了下衣服:“脖子也冷。” 他刚说完,旁边的盛繁,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卷起围巾。 ——不是哥们儿?你哆啦A梦啊! 盛繁订的酒店,在滑雪场附近。 拉普兰气候和地形都很适宜,是天然的滑雪场地,最近几个月又是适宜滑雪的时期,前来消费的滑雪爱好者很多。 因此,临时订酒店是买不到的,盛繁为此付了五倍的价钱,才有人答应出给他。 说是“酒店”,但和他们印象里高大的现代化建筑不同,只是一栋小木屋,有上下两层楼。这儿离滑雪场还比较远,他们要去滑雪还得坐车上去。 季星潞一路从机场哆嗦到小屋,进了门就往提前铺好的被窝里一钻:“真的好冷!” “出息。” 盛繁一边笑他,一边点了些热食。辣牛肉锅和芝士面包,再来一碗炒饭。 “就是很冷啊,你把暖气开高点!”季星潞哆嗦得说话都不利索,却还要掏出手机打字。 他想发消息问江明。江明之前只提过一嘴是去芬兰,但不知道跟他们在不在一个城市。 因为是在度假,江明很快回复:我们在圣普哈山。 季星潞:这不巧了吗?!! 人多才热闹呢。房间渐渐暖了起来,他心情也好了不少,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画板,打算画点画。 他们的卧室在小屋二楼,窗户开得很大,视野比较开阔。 芬兰北部是个现代化程度不高的城市,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历史遗留的感觉,给人一种仿佛中世纪才有的怀旧感,当地居民的生活也仿佛开了慢镜头。 现在是白天,季星潞不知道晚上会是什么样?他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就看见有个老人牵着驯鹿在附近走动,兴奋地朝人挥挥手。 老人没看他的方向,也就没回应他,还在掰着面包块喂给驯鹿。盛繁旁观全程,笑他是“笨蛋”。 季星潞郁闷,不想理他,低头开始画画。 之前狐狸和兔子的故事,他已经快画完了。现在只差结局。 季星潞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兔子回来陪着狐狸?狐狸有时候固然可恶,但“孤独终老”的惩罚对它来说貌似太重。 算了,先搁置在一边。身处芬兰,大雪皑皑,加上刚才撞见那一幕,季星潞这次想画冬日的驯鹿。 在他的印象里,驯鹿的出现,往往是和圣诞老人一起捆绑的。或者是作为某种载具,承载货物走向远方。 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恳的、和善的驯鹿,也会有想要叛逆的时候。 于是,在某个圣诞节,驯鹿和圣诞老人一起为整个城市的人送完礼物,回到家里,时间已是深夜。 驯鹿突然对圣诞老人说:先生,我感觉我应该是孤独的。 圣诞老人不明白它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好奇问: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驯鹿认真道:我不知道。或许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有了,我一直跟随您去许多地方,我把礼物送给不同的人,他们总会夸奖我,但我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件礼物。 圣诞老人恍然大悟:那今年我送你一条围巾作为礼物,这样可以吗? 驯鹿还是摇头。 “礼物应该是由自己挑选的。但我不明白我现在想要什么,我知道我得离开了,在我找到我真正想要的礼物之后,我就会回到您的身边。” …… “所以它磨磨唧唧半天,到底想要什么?” 季星潞专注一件事时,容易忽略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不知道盛繁又什么时候靠过来了,还说了很没礼貌的话。 季星潞:“所以说你这种人就不适合看童话故事,童话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知道吗?” 男人笑了:“确实是不适合。” 小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喜欢看童话,看白雪公主和睡美人,觉得王子吻公主的情节非常浪漫。 但盛繁却只有一个看法:王子应该是恋shi癖。否则,作为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想去亲吻一个已经被确诊死亡、或者昏睡多时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浪漫在哪里。 季星潞摇摇头,把画本收起来,觉得他无可救药。 有人送饭上门,热腾腾的食物让人心情大好。简单吃过饭后,时间刚过中午,他们还能上雪山玩一趟。 “今天人不多,要去试试滑雪吗?” 季星潞犹豫片刻,最终答应。 虽然外面很冷,但是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试试? 他们先坐大巴去雪山上,再乘坐缆车去了指定的滑雪场。 今天阳光也不错,没有起雾,能见度很高,是个适合滑雪的好天气。 滑雪前的准备工作:全套防护工具,滑雪板和滑雪杖,因为出了太阳,紫外线强,得额外做防晒。 季星潞不太想抹防晒,感觉冰冷又滑溜,抹着不舒服。 无奈盛繁非要摁着他给他擦,手套摘了,手掌和手腕都擦到位;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季星潞忍受着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摸着摸着就不对劲了。 特么的,防晒霜早就均匀化开了,再搓都要搓出火星子了,盛繁纯是在这里摸他脸! 他没好气,一把将人推开,盛繁这才作罢。 有时缘分来了,躲都躲不开。 他们从室内出来,跟随工作人员来到滑雪场地,盛繁在旁边听人说注意事项,季星潞心思飘远,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 在不远处调整护具的人,不正好就是江明吗? 他立刻朝人招手:“江明!江明!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吗?” 江明应声抬头,摆摆手回应他。季星潞还想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就看见他背后出来个人。 林知鹤。 哦,差点忘了,这个寄生虫也在。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盛繁走到他身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熟人,道:“真巧。” “哼,死狐狸精……” 盛繁戳他脑门:“别骂人。” 而后又补一句:“你觉得你不是吗?” 季星潞瞪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繁你全家都是狐狸精吧! 盛繁没理会他,过去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说:“听他说,你们二位特地跑来这种地方跨年呢?背着我们过二人世界了。” 林知鹤眯了眯眼,意有所指:“你们二位不是吗?刚好也创造了机会。” “雪橇这么穿对不对啊?”季星潞跟在后头,摆弄自己的设备,感觉踩上去不得劲,“盛繁你给我看看。” 盛繁又戳他脑门:“叫你读书你非放猪。刚才工作人员说的时候你不听?” 季星潞捂着脑门躲:“你再这样天天搞我,我就回去告我姑姑,你一直摸我天菩萨!” 姑姑限时返场。盛繁才不理他满嘴跑火车,蹲下去给他捆好载具,调试松紧。 二位当事人似乎都觉得习以为常,在场的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谁也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之前互相都看不上眼的两个人,一个吵着闹着总要离婚,另一个趾高气扬说“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现在貌似都被打了脸。 感情有点……好到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有点像嘴亲烂了但还是会说“我们是宿敌”的那种人。 感觉有点像心心念念彼此凑一起就想贴贴抱抱但是还是说“我一看见他就恶心”的那种人。《 》 55-60 第56章 喜欢谁?(二更) 不知道,反正很曼妙…… 今年二十二, 滑雪初尝试。 穿上雪鞋、踩着雪板,季星潞一开始不太适应,先在平地上走了几步, 踩在雪地里,感觉软绵绵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 盛繁虽然不是第一次滑雪了,但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好几年,现在也得从头学。 结果显而易见, 在季星潞还畏畏缩缩在平地上掌握平衡的时候, 盛繁已经在雪道上滑了几遍了。 男人手长腿长,不知滑雪会不会占优势, 季星潞站在原地观望, 感觉他滑得都要飞起来了,在顶端降低重心、自信一跃而下,一半是重力,一半是自我控制, 在雪上飞行得游刃有余。 到赛道末端,又能利落刹住,溅起一串飞雪。回身看仍然杵在原地的他,摘掉滑雪镜,冲他喊了声:“你到底还要酝酿多久?” “……” 季星潞也不确定。 工作人员不是说这是初学者赛道吗?最适合新手滑的, 但他看着怎么还是这么高呢?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一种很有勇气的生物,缠根绳索就敢极限攀岩,有块雪板就敢表演跳楼! 季星潞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下去,坐在旁边刷了会儿视频, 跟着视频动作学要领。 盛繁玩累了,重新走上来,摘掉手套丢在一边,看他还在看视频,摇摇头说:“胆小鬼一个。” “你懂什么?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盛繁不理他。玩也玩够了,该做正事了。 怪了。系统不是说,林知鹤那白月光要来找他吗?盛繁刚才问过工作人员,对方表示没有一个叫“白玉”的人来这里玩过。 系统给的信息一般不会有误,可能得再等两天吧? 盛繁觉得挺闹心的,这破事他也不想管,他只是个炮灰,去掺和主角的事做什么? 与此同时,季星潞看了好多遍视频,决定做出第一次尝试。 盛繁朝他投去视线,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如芒在背,回头对人说:“你别看了,等会儿我摔了就全怪你!” “又怪我了?”盛繁举双手投降,“那我把眼睛闭上。” 说完还真闭上了。 季星潞“呸”他两口,警告他最好今天都不要睁开。 正式的雪道旁,还有可以试滑的雪道。非常平缓,只有一点坡度,就算在上面摔一跤,应该也不疼。 ……但是摔上五六七八跤,就真的有点疼了。 盛繁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的平衡性这么差?这东西又不难,降低重心、身体前倾,目视前方,放开手脚去滑就行了。 谁像季星潞一样?跟只踮着脚尖踩冰面的猫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他越恐惧,反而越做不好,看那表情视死如归,放任自己跟随重心下滑,一个不稳,就扑倒在地。 他滑了多久,本该闭眼的盛繁就盯了他多久。 一共摔了十二跤。盛繁在心里默数,摔出来四种姿势。 有以头抢地式,有四脚朝天式,还有跪地求饶式,以及彻底摆烂式——指意识到自己又要摔了,解放双手直愣愣往地上倒。 大概是心如死灰。 嗯,要不说有钱还是好呢?如果不是盛繁带他来这儿体验一把,人这一辈子哪儿还能亲眼看见猪滑雪? 终于,在摔了第十五次的时候,季星潞道心破碎了。 他戴着全套护具,但还是不可避免有磕碰,膝盖摔得厉害,隔着护具也被撞疼了。 季星潞有努力憋住眼泪,但努力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他转头看见盛繁冲着自己笑,眼泪“唰”地一下就飙出来了。 “我摔疼了……浑身都疼,你居然还笑我!我不学了、我不滑了!你随便嘲讽我吧!我本来就是运动废,呜呜……” 一开始只是象征性飙几滴眼泪,季星潞越哭越伤心,后面真情实感了,眼泪真的止不住。 盛繁无语了,又菜又爱玩,玩不过就哭。 他朝人张开双臂,季星潞想了想,还是坐了过去,被他抱住。 “哪里疼?手肘?膝盖?还是屁股。” 盛繁给他按按腿又捏捏肩,看他摇头不说话,又用纸巾给他擦眼泪。 “哪儿有你想的那么难?你就是太害怕了才不敢去做,有时候放开手脚,结果反而更好。” 盛繁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几瓣:“话说,你小时候没骑过自行车吗?这点平衡都不能掌握。” 季星潞摇头,不解问他:“家里有车啊,我非学骑自行车干嘛?” “……” 所以他说季家人的教育方式真的有很大的问题!完全把人养歪了!!! 盛繁吸了口气,问他说:“不学了?” 季星潞赌气,恶狠狠吃橘子:“不学了。” “这样吧,”男人笑说,“如果你今天学会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答应你,你看怎么样?” “……真的?” 季星潞半信半疑看着他,他不满皱眉:“怎么,不信我?” 青年朝他伸出手:“我们拉个勾。” “成。” 盛繁答应他的事,从来没有食言的。 拉完勾后,季星潞揉揉自己发酸的腿,打算重新再来。 呵呵,不就是滑雪而已吗?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是他真学不会的,只取决于他想不想! 季星潞又跑回用以练习的小坡,开始了新一轮摔跤。 看一眼时间,现在才下午三点,不知道季星潞得摔上几次了。盛繁想好了,如果摔到晚上还没学会,他可能也会考虑奖励一下季星潞。 不然这人又得哭半宿,闹个没完没了。 趁这间隙,盛繁想去一趟卫生间。放完水出来,洗手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那个男人。 这人很面生。盛繁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但却又觉得他很熟悉。 想了半晌,才意识到,他不是见过这个人,而是这人跟他见过的人长得像。像谁呢? ——江明。 不,更准确来说,按照书里的设定,应该是江明像他。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林知鹤的那位白月光。 盛繁转头叫他:“白玉?” “嗯?” 男人擦干手,应声回头,发现是个陌生人,但他还是扬起一抹笑:“先生,我们认识吗?” 盛繁笑了下:“我应该是不认识你的,但我从别人口中听过。” “是谁?” “和我有过商业合作的伙伴——林知鹤。” —— 从滑雪场出来,季星潞急得到处找人。 他脱下雪板,进了室内,看见江明坐在门口,凑上去问:“江明,你有看见盛繁吗?” 江明低头玩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似乎有点落寞?季星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当江明抬头对他笑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多想了。 “没有呢小潞,可能是去卫生间了,他没告诉你吗?” 季星潞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又摔了几跤,但是对比刚才,已经少了很多了。 并且季星潞成功滑出了一小段!大声喊“耶”的时候,转头却发现盛繁居然不在观众席。 天杀的,说好的跟他打赌呢?人怎么跑了! 这下完蛋,刚才滑出去的不算数了。季星潞心情不太美妙,但还是出来先找人。 江明上下打量他。 许久未见,二人共处一室,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主动方变了。 季星潞以前一跟他待在一起,就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是吐槽,有时是倾诉,有时说的话根本不着调,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说出口。 他的思想活跃到跳脱,江明之前就评价说,季星潞很适合交和他本人一样“神经质”的朋友,那样或许会更同频。 结合刚才盛繁给他穿鞋那一幕,还有当下微妙的气氛,江明想,他大概率是已经找到了。 江明猜的没错,季星潞找不到人,心里郁闷,此刻正在信息轰炸:【你去哪里了?我刚刚都滑完了。】 我是讨厌鬼:我去趟卫生间。 我是讨厌鬼:刚才的不算数,你是在小坡上滑的?那跟平地有什么区别。 季星潞:你刚才又没说?你是不是想耍赖呢! 我是讨厌鬼:一切解释权归盛繁所有,季星潞不得非议,否则奖品作废。 季星潞:滚蛋! 季星潞:【猫猫上勾拳】【猫猫下勾拳】【猫猫左勾拳】【猫猫右勾拳】【猫猫座山雕】【猫猫飞天大踹】! 我是讨厌鬼:……? 我是讨厌鬼:上哪儿搜罗来这些东西,有时间信息轰炸,不如回去多练练。再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回去我验收。 “狗东西。” 季星潞气急骂了一句,颓废地把手机揣兜里,想回去继续练。 对面的江明好奇问他:“你在跟盛繁聊天,是不是?” “啊?”季星潞愣,“对……你怎么知道?” 江明看着他:“我猜的。你跟他待在一起,整个人感觉都变了。” 季星潞点点头:“是吧?我也觉得,跟他呆一起太憋屈了,给我忍成孙子了。” 江明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他在一起,似乎要比跟我相处的时候,感觉更开心。” “你找到了比我更懂你的人,对吗?” “……” 怎么突然要说这种话。 怪抒情的。 静默两秒,江明又开口问:“小潞,你现在应该不喜欢我了吧?” “……!!!” “你这、我,呃——” 说话怎么没一点前摇呢?从这头跳到那头,季星潞脑子乱,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突然问这种话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我、唉……” 他垂下头,扣着手指,还是答复:“我真的不太清楚。我不清楚,之前对你算不算喜欢……” 过去季星潞以为那是喜欢,先有江明这个当事人告诉他不是,后又有盛繁跟他说,是他错把友谊当爱情。 季星潞之前不相信,现在发现,好像是有点道理? 平心而论,他从没对江明产生过逾越的心思。 他只是欣赏这个人、认可这个人,并且打心底感谢江明的陪伴,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了。 季星潞有点苦恼:“但我又很讨厌林知鹤,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不喜欢。哪怕他只当你的朋友,我也很看不惯这个人。” 江明摇头:“那只能说明他不讨你的喜欢而已,跟你喜不喜欢我,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这样吗?”季星潞迷糊,“原来是这样,那我好像能想通了。” “想通什么?” 青年又抬头,直直看向他,眼神居然有种坚定。 季星潞说:“原来我对你真的不算喜欢,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有了新朋友是没错,但你也没想过跟我断绝来往,所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是不是?” “……是的。” 万年愚钝的人,没找到还能难得聪明一回? 得到江明肯定的答复,季星潞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凑上去抱他:“天呐,我居然说出来了!我以为我说不出口!江明江明,我应该是真的不喜欢你了……不,不对,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我们以后好好做朋友吧!我不想再跟你冷战吵架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明连连答应,又觉得头疼。 激动过后,江明又问他一句:“那你现在是喜欢谁了?” “……盛繁?” “什么啊?” 季星潞觉得这话好搞笑,挥一挥手,整理器具,打算回去继续练习。 走之前,他侧身,对人扬起一个笑:“你放心吧,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说完就走了,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他前脚刚走,盛繁后脚跟出来,脸色黑得要命。 盛繁问江明:“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江明:“……” 你没听见我吃啊。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黑下来。 在走之前,几人都想滑最后一次雪。 盛繁和林知鹤来了个比拼。平时商业上合作,这时候就想竞争竞争,新手村的赛道显然不适合他俩,滑起来简直飞速,快到只能看见残影,把其他初学者新人吓得不轻。 ……什么玩意儿“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他们先下去,江明转头看着季星潞,问他要不要一起滑? 季星潞摇摇头。 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滑到底呢,到时候要是不小心摔一跤,岂不是让江明看笑话? 不成不成。 他不愿意,江明也没多说,自己慢慢滑下去,说在山底等他。 …… 盛繁在底下等了一刻钟,也没看见人影。 他估计季星潞今天是拿不到奖励了,那也正好,他还能省一笔。转头跟林知鹤攀谈起来,商量年初该新开办的项目。 江明慢悠悠滑到他们附近,坐在边上等人。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影,盛繁刚想说“我们直接回去吧,他应该不会下来了”,就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激昂的、响亮的、充满热情的,季星潞竟然从斜坡上直冲下来。 之前在小坡上练习都畏畏缩缩,而现在,他甚至不需要手杖的辅助了,双臂高举腾空,大喊着说:“盛繁,我学会啦!你快接住我!” 林知鹤很见机地闪到一边,给他们二人留出空间。 盛繁转身,对人微微一笑,张开双臂。 就在季星潞以为自己会撞进他怀里时,他忽然闪身避开、退后一步。 季星潞扑了个空,雪板刚好卡进雪堆,做个缓冲,他原地挥臂振翅几秒,最终没能掌握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紧跟着就响起他的哭声:“你为什么不接住我啊?!我都要被撞出鼻血了!!!” 盛繁笑笑,把他从雪堆里扶起来,拧了下他的鼻尖,没出血,只是有点红。 “怕你把我撞飞。” “我不会原谅你的呜呜呜呜……” 江明和林知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无语。 神人乘以二。 简称二郎神——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我的文笔很曼妙。 第57章 接吻(上) 那我们亲亲看吧。 滑雪结束后, 江明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刚好他跟林知鹤挖到一家餐馆,烤肉的味道还不错。 盛繁刚要同意,一听见有肉吃, 季星潞比他还积极,举着手说:“我要去我要去!” 真是个饭桶啊。 坐缆车下雪山,拉普兰的天色暗得早,晚上七点左右,整座城市仿佛暗了下来, 进入另一个更安静恬然的世界。 白天出太阳, 夜间气温骤降,开始下小雪, 在空中悠悠慢慢地飘。季星潞趴在床上看凝结的霜花, 吐了一口热气,等到窗面上起雾,他用手在玻璃上画画。 盛繁坐在他旁边,看他低头画了半天, 不知怎么想的,伸手给人全抹花了。 “干嘛?你脑子没病吧!” 盛繁被骂舒服了,得逞地笑。 坐缆车下山,他们坐江明的车去了餐馆。 餐馆走的是复古风格,一栋复式结构的小木屋, 门口堆着几个高矮不一的雪人,有一个正巧还围了红围巾。 季星潞用手机拍了照,进门后,同盛繁说:“这跟咱们家门口那个雪人长得好像啊。” “是挺像。” 房屋内部的陈设也是复古的调子,有一排长桌可以落座,中间的位置放烤架, 客人可以自助烤肉。 座位旁放着木质酒桶和玻璃盏灯,灯光是黄色的,气氛暖融融,壁炉里“噼里啪啦”烧着火,仿佛能驱散深冬的寒气。 别的不说,拉普兰虽然冷,但季星潞挺喜欢这里的人文氛围的,老板审美也挺不错。 江明之前来过几次,和这里的老板认识,一落座就和人寒暄打招呼。 林知鹤则把菜单递给他们,说他们第一次来,不清楚他们的口味,想吃什么自己点点看。 盛繁说了声谢,拿过菜单刚要仔细看,一双手横空伸过来,直接夺走了。 菜单是全英文的,配合图片,季星潞能看懂,点菜格外踊跃。 “我来看看!我想吃这个芝士肠,烤牛排也想,还有牛棒骨!猪扒肉好不好吃啊?算了点一个试试,居然还有拉面,这家口味这么丰富吗?我也要一个……” 盛繁吃什么都凑合,随他去了,他看着看着,又凑到人身边,指着菜单上的东西问:“我能不能点一个这个?” “什么东西?” 盛繁定睛一看,原来是热红酒,加了菠萝、苹果、车厘子之类的东西,在锅里炖煮做成的。 盛繁问他:“想喝酒?” 季星潞眼里亮晶晶,用力点头:“嗯嗯嗯。” 迎来的却是两个脑瓜崩,敲得他都快脑震荡了。 “想都不要想。” 不给喝就不给喝呗,打他做什么!季星潞气急败坏,又点了一份煮牛奶,喝这个总行了吧? 点完菜了,盛繁又把菜单递回去,林知鹤看一眼,吓一跳,转头看盛繁,眼神里带着困惑:你们俩能吃这么多? 盛繁也觉得无奈,抬手一指旁边玩杯子的人:是他吃不是我吃。 家里真有钱,还能养饕餮。 林知鹤失笑,把菜单递给老板。 老板是个有点大腹便便的男人,白皮肤,头发是深棕色,脸蛋总是红红的。他看见他们点了这些菜,眼睛也亮了下,随后指着菜单问:“这几道菜是谁点的?” 林知鹤能听懂芬兰语,便回应说:“是那边的男生。他们第一次来,想多尝尝您这里的特色菜品。” 闻言,老板登时来了兴致,一边吩咐人备菜,一边跑去跟点菜的人唠嗑。 季星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满面红光的男人兴奋地跟自己叽叽喳喳讲话,他只能尴尬地笑:“Can you speak Chinese?”(你会说中文吗?) 盛繁在旁边喝苏打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老板也听不懂他说的,两人就这样跨屏交流,谁也听不懂谁说什么,但因为对方都笑得很面善,不忍打破这样祥和的氛围,于是配合手语继续聊了下去。 不过说了半天,沟通进度依然为零。 “……”难绷。 盛繁看不下去了。 他不懂波兰语,只会英语和西班牙语两门外语,不过他有系统。系统平时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但充当外语翻译肯定是没问题的。 系统:【那您也不能把我当翻译器使!】 “少废话。这是你为数不多的用处了。你应该感恩戴德,知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脸皮这么厚?而且它还选了这种人当宿主。系统无语凝噎,只能给他翻译。 盛繁听明白了,凑到他跟前,解释说:“老板说,他在这里开店很多年了,很少会有人点你刚才点的这道菜。” “焦糖烤肉配上橘子酱,这是他母亲传授给他的做法,流传度不广,所以客人们森*晚*整*理一般不会考虑,因为看起来有点太甜了,不符合他们的口味,大部分人只喜欢烟熏风味的烤肉。你点了这道菜,他觉得你很识货,想跟你交个朋友。” “……哦哦哦。” 有了盛繁翻译,季星潞这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不对,你居然能听懂芬兰语?!” 盛繁冷笑:“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不学无术?” 确实技不如人,季星潞败了。 他说了几句话,让盛繁代他回应。 盛繁转头就给老板翻译:“他说他很喜欢美食,喜欢做出各种尝试。除此之外,他还很喜欢甜食,看见这道菜,猜测它的风味一定很好。” 老板得意地笑,竖起大拇指:“那是当然。你的弟弟很有眼光。” ……什么弟弟? 盛繁皱眉,笑了下,转头看着捧脸发呆的季星潞,回应说:“那不是我的弟弟。” “那是什么?你的男朋友吗?” “No.kihlattu.” 盛繁笑说。 不是男朋友。 是他的未婚夫。 原来是这样。老板恍然大悟,顺嘴夸赞说“你的恋人真可爱”,又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们从哪里来?最后表示,一定要请他们喝一锅煮红酒,热腾腾的甜蜜,以表对他们远道而来的欢迎。 都聊到这份上了,盛繁没拒绝这份好意。 老板回去切肉,盛繁靠过来跟季星潞说:“今晚准你喝一小杯。” “真的?” 季星潞眨眨眼睛,“是老板让我喝的吗?” 盛繁摇头,没说话。 算也不算,反正他心情挺好的,当赏季星潞这杯酒喝了。 半小时后,菜品陆续上来,肉类是没有完全烤透的,客人可以边吃边自助烤肉,这样还可以吃到不同成熟度的肉类。 旁边的香料和辅料也有很多,搭配迷迭香、小番茄、奶油一起食用,风味也会更加丰富。 架子上的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季星潞迫不及待伸出手,被盛繁打了一下,他“嗷”地一声收回去。 男人垂眼看他:“急什么?至少烤到七分熟才能吃。” 少于这个熟度,季星潞那金贵的少爷肠胃,指定又得闹肚子。 季星潞叹气:“唉——” 他转头看江明跟林知鹤,这俩人画风就明显和谐很多,喝着小酒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不行。 这不对吧?他们同居这么久了,这都要结婚了,感情也没见得这么好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季星潞想不明白! 又等了五分钟,盛繁看着熟度差不多了,拿着刀子切肉,问他说:“你要不要?” 季星潞立刻精神,捧着盘子凑到烤架边:“你把那一整块切给我,对……连着皮那边也要。” 大口吃着肉,季星潞才舒心不少。这时热红酒也上来了,盛繁给他盛了一杯,拎着红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告诉他:“只有这一杯。” 季星潞点头。他在人眼皮子底下被管着,耍小聪明都不行。 红酒温温热热的,季星潞捧着杯子闻了闻,还有股果木和水果的清香。果香尤其浓郁,像是成熟过度,已经发酵到烂熟了。 季星潞尝了一口,居然是甜的,里面应该还加了蜂蜜或者糖。 好喝。 这一顿饭,季星潞最喜欢的居然不是烤肉,而是热红酒。他吃着肉,小口喝酒,一杯红酒很快见底。 根本没喝够。季星潞浅浅打了个嗝,感觉自己有点小醉。 是因为太久没喝了?还是热酒会比较醉人。季星潞不知道,他的馋虫犯了,只想再多喝两杯。 盛繁在跟林知鹤闲聊,聊着聊着,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季星潞捧着酒杯来找他。 店里有点热,热酒又能暖身,季星潞没喝多少,却也上脸,脸颊明显红红的,耳朵也有点红。 他说:“我想再喝一杯……” 盛繁语气沉了些,皱眉道:“我们说好了的,只有一杯。” 季星潞瘪嘴,鼻尖刚才被摔了,也还是红的,看着怪委屈:“就一杯。这个度数也不高,不会有问题的。” “……好不好?” 季星潞现在怪会拿捏人了。他知道盛繁这人吃软不吃硬,硬碰硬只会一身伤,适度的示好服软反而受用。 “盛繁,拜托——” 语气和声音都更软了些,比他们今晚吃的奶油还甜软。 盛繁感觉耳根子发痒,另外不该听到这些话的非当事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没办法。盛繁就这样被他勾走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看他满足地笑,拍拍他温热的脸蛋:“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许。” 拍完,又轻轻捏了一把:“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跟我撒娇?不觉得害臊吗?” 季星潞不知道什么是害臊,他只想喝甜甜的酒。 第二杯酒下肚的时候,季星潞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了。 真醉了。脸更红更热,脑袋晕也沉得不行,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等盛繁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季星潞还在吃从煮红酒锅里捞出来的水果。 凤梨和苹果煮过之后都软软的甜甜的,好吃;车厘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变酸了,他吃了一口,被酸得皱眉头,吐回碗里,又去锅里捞新的。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手腕,他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 “盛繁,这个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到底喝了多少?不是只有两杯吗? 盛繁不放心,去问了老板。老板答复说,酒精含量的确不高,但醉酒就不好说了,因为酒是热的,加上水果也有发酵风味,可能会更醉人一些。 菜的要命。喝个水果煮酒都能喝醉了。 江明提议:“醉得很厉害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盛先生先把小潞送回去吧?” 盛繁点点头。刚好,季星潞醉得不省人事,非说要出去放风筝玩,好想放飞餐馆门口的那几个雪人,红围巾在天上飘来飘去,像不像国旗? 他一边把人脑袋往怀里摁,一边说:“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你们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 “嗯,拜拜。” 林知鹤打招呼。 季星潞听见了,从盛繁怀里钻出来,像条灵活狡猾的蛇,他咧嘴露齿笑,眼神迷离,对人挥手:“拜拜拜拜!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啊……唔。” 脸被围巾裹住了,盛繁押着他往回走,不让他继续说胡话。 “回酒店再收拾你。” 季星潞闷在他怀里,耳朵烧得更厉害:“你好凶……” —— 四十分钟后,盛繁领着人回到酒店。 进了门,房间一关,门再一锁,转身时,季星潞已经一头栽到床上去了。 盛繁按捺怒气,走到床边,把人揪起来,问他:“你喝了多少?” 季星潞犯迷糊,抬眼看他,抬手比了个“五”。 盛繁已经打算摘腕表了,他忽然又比了个“三”。 “……到底几杯?” “五、减三……”季星潞左手比“五”,右手比“三”,最后一碰,“等于二?” 这你有办法吗?做上小学数学题了。 盛繁深吸气,告诉自己别发火,又问他:“眼睛疼不疼?滴次眼药水。” 季星潞摇摇头。 “不疼,脑袋晕啊,我是不是要起飞了……” 酒鬼胡言乱语。盛繁拿他没辙,打了通电话,让人送醒酒汤过来。 这里不比A城,办事效率没那么高,估计得等个半小时。 趁这半小时,他得把这酒鬼洗干净才行。 盛繁坐在床边,“能自己去洗澡吗?” 季星潞脸埋在被子里,没回话。 盛繁又道:“那就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 季星潞还是没反应。 空气安静几分钟,盛繁忽然听见一声很小声的呼噜。 ——特么的,直接睡着了?! 男人忍无可忍,说什么也要把他揪起来。季星潞睡得不沉,被他一弄就醒,醒来时觉得身上没力气,手脚都轻飘飘地发软,理直气壮往人怀里靠。 “我想喝水。” “季星潞,你真的很欠揍。” “揍完能给我喝吗?” 这是真醉了,挨揍这种事都不怕了。 盛繁觉得烦躁,但转念一想,也没必要跟这么个笨酒鬼计较,只盼着他们快点把醒酒汤送来,不然不知道季星潞今晚得发多久的酒疯。 盛繁陪他在床边坐着,肩也给他靠,想了想问他:“你以前也喜欢耍酒疯?” 季星潞慢吞吞眨眼睛:“酒疯是什么?” 问完,自己又恍惚懂了:“你才耍酒疯!我可是千杯不醉。” “以前这么厉害,那现在怎么两杯就醉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魂兮归来……” “……” 都什么跟什么呢? 算了。盛繁放弃跟酒鬼交流,只把人摁在自己怀里:“闭上嘴吧,睡你的觉。” 季星潞刚才本来是要睡的,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忽然有点逆反心理,不想睡了,非要拉着他说话。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从天说到地,从宇宙起源说到蛋糕真好吃,话里全没逻辑,盛繁听得心烦意乱,选择刷手机消磨时间。 刚好,他刷到一个视频,是影视剧剪辑,而且好巧不巧,就是今天季星潞在飞机上看的那部电视剧。 男同爱情剧,天降对竹马。距离的吻戏都被人剪辑出来,做成了合集。 评论区清一色“啊啊啊啊”、“磕死我了”,季星潞靠在他肩上看手机,忽然咽了下口水。 吞咽声很明显,盛繁都听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馋了。 盛繁记起,他在飞机上看的时候,也是全神贯注、高度紧张,还把进度条反复拉回看个仔细。这么一想,兴许还真是。 于是盛繁笑着问他:“怎么,你羡慕?” “羡慕什么?” “季星潞,你以前跟人亲过吗?” “……” 很突然的问题,季星潞愣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低头想了一阵,竟然点点头:“亲过。” 盛繁瞬间变了脸色,抓着他的脸蛋,迫使他转头看着自己:“怎么还真有?你跟谁亲的。” 别告诉他是—— “唔、是我姑姑!她老爱亲我脸……” 盛繁:“……”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了? 男人又笑,低头盯着他的唇。因为醉了酒,季星潞的唇色是有些红的,饱满又圆润。 盛繁又问:“我问的是……有没有和人接过吻?” “嗯?” 季星潞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回复:“没、没有。” “所以看见人家亲,你也会想,是这样吗?” 季星潞又不说话了。他只觉得脑袋晕,浑身没力气,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盛繁还要这样为难他。 不是好人。 听不到季星潞的答复,盛繁颇为不满,又追问他几句,他还是不理。 盛繁放弃了。继续刷视频,,季星潞靠他身上发了会儿呆,忽然又开始砸吧砸吧嘴。 “……” 能不搞事了吗? 盛繁问他:“季星潞,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星潞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舔唇。 “我嘴干。” 到底想表达什么呢?不知道,你不能要求一个酒鬼说话有逻辑。 盛繁烦闷,不想理他了,他却还要追上来问:“你刚才说接吻,那是什么感觉?” 不等盛繁解释,他又自己幻想:“我看电视剧里……一下子就亲了。我以为这种事都要先问几句的,但我看他们是突然——‘啵’!就亲在一块儿了。” 盛繁笑:“那你觉得该怎么亲?亲上去又是什么感觉?” 季星潞摇摇头。 他也在纠结。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有些东西没见识过,离你太远,你就不会去想;然而又会在某一天,一些想法突然开始膨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一直缠绕在你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了。 季星潞现在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这事……不,应该也不能说,他现在又没有谈恋爱,跟人家说显得好奇怪,像骚扰一样? 盛繁还要来拉他的手,弯腰低头靠近,问他:“怎么又不说话?” “我在想呢……” “感觉会很舒服。” 季星潞愣头愣脑说,转头看着他,“想找个人试试。” 盛繁挑眉,轻笑:“你想找谁?”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盛繁不确定,现在季星潞还醉着,他引导人说话做事,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但那应该也不重要,是也好不是也罢,季星潞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更何况,并非他蓄意引诱——季星潞才是主动的那一个。 季星潞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久。脸蛋越来越红了,酒香和果香在鼻息间发酵,他感觉自己醉得更加厉害。 思绪不知飞到何处,只留下他模糊的意识在这里。他直勾勾盯着人,不可否认,盛繁那张俊脸的确符合他的心意,和他的审美完美契合。 季星潞舔了下嘴唇,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说:那我们亲亲看吧—— 作者有话说:怎么不算一种被动戒酒。 酒醒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再也不敢喝醉了。 第58章 接吻(下) 到底亲了多久? “那我们亲亲看。” 盛繁不敢想象, 这句话居然真能从季星潞嘴里冒出来。 他没第一时间行动,只问人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真的醉了……” 盛繁伸手,把他脸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捏他的脸,叫他:“潞潞。” “唔……” 季星潞搞不懂,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捏自己脸呢? 他拨开男人的手,揉着自己的脸,出神:“那、那不亲了。我本来也只是想……” “为什么想?” 盛繁还在引导他, “你又来感觉了吗?” 他就知道, 这个小色鬼、小yin虫,看影片时都能欲罢不能, 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 心思才没有那样单纯。 只是在盛繁来之前,鲜少有人发现这一点,也鲜少有人帮他挖掘出天性。一旦盛繁稍一引导、加以挑拨——季星潞就没法“坐怀不乱”了。 非但如此,他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 比盛繁想象中的还更厉害。 季星潞垂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迷糊道:“你问我吗?我也不知道。” “就是看电视里……” 心有点痒痒的。 季星潞说不上来,可能是演员的演技太好了?看他们两个亲得怪忘情的,季星潞以前不常看这些东西, 看了一会儿,竟然也觉得口干舌燥。 好奇怪了。 盛繁大概懂他的意思:“那岂不是把电视剧当成电影看了?潞潞满脑子里都是这种东西吗?是不是不太好。” 他一使坏就爱叫人“潞潞”,尤其是现在,欺负季星潞醉酒了脑子转不快,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没有!”季星潞一下有点着急,像是被他戳中心事, “我只是好奇,因为我以前没有过。” 真要说起来,季星潞总觉得自己的青春期,应该是缺了一块儿的。 年幼时辗转治病,先后换了好多学校,常年奔波,导致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交心的朋友。 后来遇见了江明,朋友是有了,但是心里总感觉空了一块。大概也是受到周边环境的影响,总有人说,没有动心过的青春期不完美。 季星潞有点认同,因为青春电影里也总这样拍,或许是暗恋,或许是告白,又或许终成眷属,总有一种感情寄托在的。 过去他以为他喜欢江明,想寄托这份感情给对方,奈何江明不收,他现在也恍恍惚惚明白,他貌似是送错了人。 嗯,既然是送错了……那季星潞又该把它送到谁手里呢? 在他的青春期里悄然萌发的、无处安放的悸动,总得有个承载的地方。 “和人接吻”——貌似就是外化的体现。 二十二岁了,别人男女朋友都不知道谈了几个,可他还没跟人亲过嘴呢。 会很舒服吗? 要不要闭眼睛的? 还是从现实角度来说,对方会不会还有口臭,他会不会觉得有点恶心…… 他在发呆,盛繁就盯着他看了许久。 好半晌,盛繁问他:“想亲?” 季星潞慢吞吞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好亮好亮。 深邃漆黑的眼瞳,里面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很多东西,但同时又折射出光,精明的光。 季星潞挺害怕盛繁这样盯着自己的,因为每次一这样,就总没好事发生。 可他感觉越来越口干舌燥,忍不住又吞了口唾沫,畏畏缩缩点头:“有点想。” 说完这句话,季星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脑袋太晕太晕了,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堆棉花糖,再把热咖啡倒进去,加入奶油一起打发,甜甜的东西变成好多泡泡,“咕嘟咕嘟”直往外冒,甚至还是热气腾腾的。 啊,又有点想喝热红酒了。今天的酒真的很甜很好喝,可惜盛繁只肯让他喝两杯。 季星潞又有点犯困,但男人不让他睡了。事端是他挑起的,没有惹火还装死的道理。 他被人拉起来,推去卫生间,盛繁在牙刷上挤了牙膏,往他嘴里一塞,吩咐他“好好刷牙”。 好端端的,突然刷牙做什么?要睡觉了吗。 季星潞不懂,但还是刷了起来,里里外外刷了干净,牙刷不小心探得太里面,惊得他小小干呕一声。 盛繁说他“脑子笨”,他也没反驳。 也确实有点笨的。 刷完牙了,盛繁又带他出来。季星潞现在根本走不动道,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要人扶着抱着才行。 他重新坐回床上,男人紧跟着坐在他旁侧,问他说:“你想怎么亲?” “……啊?” 还能“书接上回”的吗?季星潞以为他让自己刷完牙睡觉了——搞了半天是刷过牙来亲、亲嘴?!! 男人虎视眈眈,季星潞却清醒了不少,他伸手,把盛繁推远了些,义正言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繁皱眉头:“怎么,想赖账了?这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季星潞这下真醒了,至少能辨认自己在说什么话,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呢? 又只能开口:“我刚才、我也醉了,你知道吧?我喝了点酒,记不清了,你就、你就当我没说行不行?” “……” 这下轮到盛繁不满了。 玩他呢?刚才醉得脸蛋红红的,倒他怀里说“想要亲亲”,这会儿他都准备好了,季星潞酒突然醒了,告诉他不打算亲了是吗? 话都放出来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盛繁不依不饶,还要继续靠近。季星潞只能躲他,躲着躲着,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被人压在床上了,季星潞再往后推,背后就是墙,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逃。 他开始慌了,只能用手挡在身前,“你干什么呀?盛繁你别这样……” “是我先挑起来的吗?” “什么?” 男人抓住他的手,按在他腰间,声音低沉了些:“戏弄完就跑,没有这样的道理。” 季星潞看着他,越来越不安:“那你想怎么样?” “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盛繁道,“我也比较好奇呢,没跟别人试过,现在有了机会,刚好跟你试试?” “怎、怎么试?” 被盛繁这样一绕,季星潞又有点犯晕了。他其实还醉着,一直没醒。 所以,这种情况下,要是突然做什么奇怪的事……应该也不算出格。 反正酒精是他的挡箭牌。 盛繁没喝醉酒,却比他这个酒鬼还冲动,手掌不知何时绕到他背后,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搂。 距离骤然拉近,近在咫尺的那种,季星潞靠在他胸膛处,听见的反而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咚咚咚咚”的,好似快要冲出胸膛了。 头顶紧跟着传来声音:“你不是刚刚才看过吗?这时候装什么傻呢。” 季星潞应声抬头,视线再次交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总感觉要完蛋。 “我不会、你先放开我……” 他想拨开自己腰上那只手,然而力量不敌,盛繁岿然不动。 “我也不会,”盛繁说,“多试几次应该就行了。” 怎么还能多试几次?!季星潞这下真坐不住了,他推着人的胸膛,扯出僵硬的笑: “盛繁,我劝你冷静……想想以后万一我们离婚了,你说不定还要找别人,到时候你的初吻也没了,是不是有点——唔?!!” 哪儿来这么多屁话?一天到晚净放屁。 盛繁懒得听他说无关紧要的话,只需要一低头,唇就跟他贴在一起了。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顺畅,也比预想中来得快。原来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根本没有那么多前摇,只需要一时冲动,直接就亲在一起了。 季星潞脑子全蒙的。感觉到他贴上来,下意识就要闭眼。 明明也不疼,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季星潞全身却都在抖,却又不是冷的。 天啊,真的亲了…… ——他跟盛繁?! 亲了亲了!!!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初吻! 我不活了。 找个时间死去吧。 也不能自己悄悄死,死也得拉盛繁垫个背! …… 季星潞内心崩溃到了极点,面上却没有过多挣扎。 大脑在应对强烈的突发状况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回应了。他攥着盛繁胸前衣服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睁眼。 盛繁只是亲了他,却没进一步的动作。两片唇瓣贴在一起,感觉柔柔的、软软的,还都带着同一种牙膏的味道。 是蜜桃味儿的。 盛繁贴着他的唇蹭蹭,忽然有点后悔让季星潞刷了牙。如果没刷的话,估计还能在季星潞嘴里尝到热红酒的味道,有水果的甜香。 两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盛繁知道他喝醉了,一时糊涂才说那种话,也没想把事情做太过分。 不然明早季星潞酒醒了,肯定会找他要说法的。 简单亲过之后,盛繁刚要放开他,就感觉自己唇上一热——他不会感觉错,虽然是轻轻的,擦过他的唇。 舔了那么一下。 “噔”的一声,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 盛繁沉默着把他推开一些,看着始作俑者脸上挂着迷茫的表情,透着些许无辜,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季星潞惶恐抬头,发现盛繁冲自己笑: “这下你真的不能怪我了。” —— 次日,季星潞一觉睡到下午才行。 起来的时候,他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然而除了眼睛以外,最可怜的是他的嘴唇。 天呐。这会儿酒意彻底散去,季星潞清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细节,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回到房间后,他先是靠在人怀里撒娇,把自己小时候做过的大大小小的糗事都说了一遍!虽然也不知道盛繁听没听进去,但一想起来就觉得好膈应。 之后,盛繁放了一个视频……他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反应,又跟盛繁说了很奇怪的话——盛繁居然还答应了!答应要跟他接吻!!! 到这里,季星潞本来有点清醒了,他想拒绝做这种事,没想到盛繁不打算放过他,不依不饶缠着他要继续下去。 但盛繁还没有失控,直到季星潞伸了舌头…… 越想越觉得绝望,季星潞用被子蒙住头,仍然感觉脸红心跳。 越往后面,他就记得越清楚。 盛繁前面只是亲亲他,没继续做别的。 后面却放肆了,叫他把嘴张开,舌头也伸出来,没有吩咐不许收回去。 季星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凶?然后被他亲得直哭,口涎和眼泪一起流,呜呜咽咽求个不停,盛繁却也没有饶了他的意思。 只一直重复命令他“张嘴”,然后继续,如此往复。 怎么有人能这么坏啊?他也没做错什么,居然像之前揍周行那次一样,用这样的手段折腾他。 先后亲了不知道多少次,季星潞真的怕了他了,搂着他的脖子哀求,眼泪都快把盛繁胸前的布料哭湿得彻底。 盛繁的态度这才稍软了点,但也没打算轻易饶过他,继续凑近了,用自己的鼻尖蹭蹭他的,柔声哄他说:“潞潞乖。” “张嘴。” 然后又亲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季星潞都分不清,他到底是被人亲缺氧的,还是自己哭缺氧的? 只知道他被人抱去又洗了一次脸、刷了一次牙,嘴唇都没有知觉了,麻木到不行。 盛繁把他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他只觉得没脸见人,一句话都不想跟人说,叫盛繁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结果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盛繁告诉他说:“你以为我们住的是一般的连锁酒店吗?我只订到这一个房间。” 季星潞惊坐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以及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晚上都得一起睡觉。” 毁灭吧,这个世界。他不活了。 季星潞往床上一瘫,彻底没了力气。 床还挺大的,睡下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只有他们两个。 盛繁也上了床,好在没做什么僭越的动作,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人,就这样睡了一夜,相安无事。 季星潞睁眼的时候,盛繁早就不在了,他一个人独占一整张床,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亲了多少次?不,已经不能用次数为计数单位了,季星潞的嘴到现在还是麻的。 那是亲了多久呢? 季星潞也不知道,他只想哀嚎,为他逝去的初吻。 捂着被子崩溃了好几分钟,季星潞才觉得肚子饿了,打字给人发消息:【你去哪了?】 片刻后得到回复。 我是色狼:在买早饭。 我是色狼:有什么想吃的? 看看,看看,每次做了亏心事,就象征性对他好一点儿。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他早就看穿了! 季星潞:随便。 季星潞:想吃小蛋糕。 这也叫随便?不过盛繁没办法,知道他还气着,顺道买个蛋糕回去哄哄吧。 昨晚的事,盛繁的确有些冲动。但他看季星潞似乎也没怎么抗拒? 嘴上一直说拒绝,但身子软得不行,亲的时候也格外激动,看那渐渐迷离的表情,明显是舒服的。 更不用说今天早上起床,外面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升起。盛繁还没睁眼,就感觉怀里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拱他。 睁眼一看,赫然是季星潞的脑袋。 昨天晚上说着楚河汉界、不准逾越,夜里睡觉感觉冷了,直接就滚他怀里来了,也没跟他打个商量。 盛繁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片刻的功夫,怀中人又伸手抱他,嘴里迷迷糊糊喊:“盛繁……” “嗯,什么事?” “再睡一会儿。” 季星潞感觉到他要起床了,但自己还没睡够呢。 盛繁没多说话,把他的手按回被窝里,说:“好。”—— 作者有话说:接吻狂魔来的。 第59章 饼干吻 Cookie Kiss. 午饭吃得还不错, 牛肉炒饭和芝士肠,配上低糖热饮。 就像季星潞预料的那样,每次盛繁干了亏心事, 就会象征性对他好一点儿。 但季星潞吃得不太美妙,因为热食有些烫嘴,他的嘴唇破了皮,一沾就发疼,吃东西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 盛繁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敢在旁边笑他, 说他好娇气, 昨晚只不过亲了两嘴,就哭得梨花带雨、求饶不止。 “你他妈那叫亲了两嘴吗?!”季星潞死死瞪着他, 眼里都要蹦出火星子, 指着自己唇角的破皮,“你看着我的嘴再说一遍呢?” “有什么好看的?”盛繁满不在乎,“还是想再亲亲?我不介意的。” “……滚蛋。” 季星潞被他吓怕了,骂他一句, 然后不敢再提,老老实实用餐。 吃完饭后,无事可做,季星潞提议想出门玩玩。 现代化程度不高的城市,虽然出行不便、服务更贵, 但自然风光保存完好。这是深居发达城市时体会不到的风情。 盛繁答应了,出门前要给他换身衣服。 虽然是为期几天的旅游,季星潞也带了不少衣服来,围巾都有五条,颜色轮着换。 盛繁让他穿了件灰色外套,里面搭深色, 几条围巾在他身上比来比去,最后还是决定戴昨天那条酒红色的。 他觉得红色很衬季星潞。 换好衣服,盛繁领他出门。刚好赶上大巴经过,大巴车都有固定的线路。 季星潞在车站牌前看了一会儿地图,抬手一指:“我们去森林公园玩森*晚*整*理吧。” “去公园?”盛繁疑惑,指了另一处,“我看这里有家咖啡馆,天这么冷,不去那里坐坐?” “那就先去公园,再去咖啡馆,反正我现在也不饿!等会儿就说不定了。” “……” 行吧。 盛繁本来也空闲。 他在现实世界是个工作狂,全年无休,带病也要上班,以至于最后亏空身体、加班猝死;穿到小说里也没长什么教训,秉承“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原则,在公司也没见有多清闲。 也就是陪着季星潞的时候。这人喜欢游手好闲的日子就算了,现在还要来带坏他,一天到晚正事也不做,在家闲的没事就来书房卧室骚扰他。 说是“骚扰”,季星潞也没干特别的事。无非是抱着手机、ipad或零食,懒洋洋往他怀里一靠,要他揉肩捏腿,陪自己说说话,一个人呆着实在太无聊了。 盛繁会想,难道两个人一起就不无聊吗?说到底也还是做那些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 客车停下,到了第一站,森林公园。 今天白日气温正常,太阳上午出来一阵,之后又隐进云层里,天空暗了下来,没多久就开始飘着下小雪。 阴沉沉的天气,季星潞的心情却很不错。两人进公园逛了会儿,一路上他都在哼歌。 盛繁觉得这里没什么可看的。缺少设计规划的自然景区,没有人为干扰、自然生长的树林和灌木,只有道路是开辟好的,在一些容易打滑的地方设有注意标识,地形较险的地方安装几处围栏。 季星潞在前面走,走了一阵,忽然撒丫子奔着一处地方去。 盛繁下意识想拉他,却只拉住他的围巾,红色流苏在手里溜走了。 男人无奈,几步跟上去,问他说:“干什么呢?” 季星潞不理会,低头在雪堆里翻找着什么,而后转身看着他,手里拿着两个松果:“这里居然有松果欸!” 盛繁:“……” 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整片针叶林,大部分都是松树呢? 即便如此,他还是附和:“挺稀罕的,你要带回去吗?” 作为一个“城巴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东西了,季星潞当然点点头。 他的衣服有口袋,刚好能把松果塞进去,领着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路上,季星潞想起往事,跟他说:“以前我就喜欢跟朋友一起去捡秋。当时我们学校后山有好大一片桦树林,还种了银杏和松树,偶尔会开小花,在那里能捡很多东西。” 盛繁“嗯”了一声,看上去兴致不高。 季星潞有点儿不满,问他说:“你怎么这副表情?感觉你挺不耐烦的,你觉得没意思吗?” “那你平时都跟你朋友做什么高大上的事情呢?说给我听听。”季星潞有点好奇。 盛繁很诚实:“我没朋友。” 季星潞:“……” 你这、我这,那也行吧。真诚永远打动人心。 季星潞原谅他了,不过又问了一嘴:“怎么会没朋友呢?上学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认识几个,后面毕业了应该也可以……” 盛繁又打直球:“我也没怎么读过书。” 季星潞:“……” 啥? 季星潞不可置信看着他:“你什么学历啊?不会初高中都没读完吧!” 糟了。当时订婚约光惦记盛繁给的那点好处了,没像别人定亲那样问东问西。 季星潞知道有些做生意的人还会讲求迷信,定亲之前连对象的生辰八字都要仔细问了去,要是算出来克家里人、运势不好,这门亲事可能都得黄。 但季家没那么多规矩,一向以他开心为重。可这开心归开心,总不能连学历也不要了吧!季星潞本人文化课一般般,但好歹是个名校艺术生呢! 盛繁看他那着急的样,不由得笑:“你什么意思?难道学历低了还配不上你了?” 季星潞那表情分明在说“是”,他无奈,只得道:“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去读书,不过后面回到公司,又开始考学了,随便考了个九五。” 青年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 真不是他学历歧视,但总得讲个门当户对,要是盛繁真是个初中毕业的,季星潞估计能悔恨一辈子。 他不想在身上留下初中生的吻痕啊! “但是……”季星潞很快抓住华点,“你怎么会没去读书?就算情况特殊,成绩不好,盛家人肯定也会让你去读个私立的呀。” 季星潞不太明白。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像他这样,因为特殊情况没办法正常入学、要推迟上学的,大部分人都应该呆在校园里吧。 否则,不去上学的话,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 盛繁却摇摇头,没再说话,停下脚步,对他说:“那边有个松果。” “嗯?”季星潞很快被转移注意力,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几米开外有个黑黑的东西落在树坑里,应该是松果。 他小跑着过去捡,盛繁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头。 季星潞问的没错,在这个世界的原主“盛繁”,因为成绩太差、又喜欢四处惹事,最后靠盛家人打点,读私立学校毕业的。 大学又随便买了个学历,象征性去读了一下,混了个毕业证。 但在现实世界的他,可没有这个待遇。别说是花钱打点,连那些为他考虑的家人也都不复存在。 不过,盛繁有一点和原主很相似,那就是父母感情不好,一个酗酒,一个好赌。 住的地方也不好。老式居民楼,回家的小道上坑坑洼洼,没有路灯,盛繁又是小县城公立学校的学生,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才能回家。 回到出租屋,家里的灯光也不见得明亮多少,有时做作业做到一半,灯泡故障。他把作业和卷子撤了,站在桌子上换灯泡,换完继续写。 那时候,盛繁有想过弄明白一个问题。“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看作文书和课本里,似乎应该是明亮的、温暖的,母亲慈爱,父亲宽厚,有时严厉,有时又充满欢声笑语。 但应该也有例外,他们家就是个例外。喝得醉醺醺的父亲,赌得昏了头的母亲,三餐没个着落,生活费也要看人脸色。 母亲赌赢了就有,赌输了就没,臭骂他一顿,说他跟他爹都是“讨债鬼”。 他爹也是个脾气硬的,本来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听见这话瞬间来了脾气,挥着拳头就要跟母亲干仗。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是拳击手,母亲也不是善茬,没当这个时候,盛繁就会拿着作业出去写,一边写一边猜,他们今天谁能打赢? ……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盛繁肯定也没法正常完成学业的。 初中读完,父亲就不让他继续上了。哪怕成绩优异,老师都上门劝说他继续让孩子读书、不能毁了前途,都被他爹骂走了。 “你他妈读什么狗屁书啊?你老子小学都没读完,你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跟你叔都说好了,下个月就去他厂里给他扛货,你现在扛得少,一个月就给你两千,再交一千五给你妈,这是你在家里的生活费。” 对于他爹的决定,一向不对付的母亲,却意外认同。 “咱们一家子学历都不高,再说了,你就算去读高中,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呢?学费从哪里来?咱们供不起,你就老老实实去打工……” 盛繁真心觉得他们脑子有毛病。于是在将满十六岁的夜晚,背着书包出走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盛繁自己去外地打工,一天三份工,最多的时候是五份,攒挣了学费。 但他离开学校太久,感觉短期内没法再静心读书了,于是回去上学的事依然搁置。 直到一步步往上爬、挣了更多钱,在发达城市安了家。盛繁的心勉强定下来,二十六岁那年,开始备战参加成人高考,最后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这么多年终于遂愿,了却一桩心事,但感觉也没觉得多好。 尤其是辗转多年,面容憔悴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祈求他从指缝里漏给他们一点钱,足够他们苟延残喘度过下半生的时候。盛繁又会觉得,他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再是后来,意外来袭,他穿书了。起初一心只想搞钱,却没想到遇见季星潞。 蠢笨的、自傲的、养尊处优的少爷,不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也不知道如他一样的人,想要安身立命,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整天只会呲个大牙乐,不是玩乐就是吃饭,一有事就掉着眼泪跑过来喊:“盛繁、盛繁!我该怎么办?” 笨得要命。 …… “盛繁、盛繁?” 思绪不知飘了多远,“笨得要命”的季星潞捡完松果回头,就发现男人杵在原地发呆。 天上在下小雪,周围白茫茫一片,盛繁在原地笔挺站着,像一棵松。有雪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站着。 好像有点落寞的样子,感觉比树还冷。 季星潞没多想,跑到他跟前,跟他说:“你傻站着干嘛呢?以为自己是忧郁男神,凹上造型了?” 盛繁这才回神,看见他怀里捧着好多松果,乐呵呵对自己说:“我要把它们捡回去烘干,带回家里,这样就一直不会坏了。” 盛繁淡淡:“但你兜里装不下这么多。” 青年咧嘴笑,露出一点虎牙:“这不是还有你吗?” ……这你能找谁说理去? 盛繁跟他逛了一圈公园,两个衣兜都塞满了松果,满满当当的,他的衣服都鼓起来了。 反观季星潞,这人自己朝着要捡松果,但他嫌装兜里不舒服,不方便把手揣兜里取暖,于是把松果全都掏出来,一并塞进盛繁衣兜里。 完美! 盛繁却是彻底黑了脸,走路的时候,都能感觉松果在衣兜里一晃一晃。 季星潞感觉他这样子有点好笑,一路上笑个没完。可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盛繁扯着他的围巾把他拽过去,手伸进他的衣兜里,左手和他的右手揣一个兜。 “你干嘛呀!”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你手冷得跟死了一样。” 盛繁忍无可忍:“你他妈说话能不能避点谶?” 说完,强行握着季星潞温热的手,不容许挣扎。 太残暴了。 —— 去公园逛完,他们乘车去了咖啡馆。 店里有暖气,进门坐一会儿,身上的寒气都被吹散了。 季星潞点了提拉米苏、烤黄油曲奇和卡布奇诺,盛繁要了纯黑咖。 不一会儿,东西上来了,季星潞刚吃了一口提拉米苏,服务生又走上来问:“请问二位是情侣吗?” 他说的是英文,季星潞能听懂,脑袋懵了下:“你们这里是情侣咖啡店吗,不是不能进来用餐?” 盛繁:“……” 服务生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先生。只是我们店最近新推出活动,首次到点打卡、完成特定互动的情侣,可以得到一次免单机会。你们二位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不不用了!”季星潞赶紧打住,他对所谓的活动不感兴趣,微笑回绝,“我们直接付钱就好,谢谢你。” 服务生点点头,拿着托盘下去了。 季星潞继续吃蛋糕,一口甜品一口甜咖啡,吃得不亦乐乎。 坐在他对面的盛繁,眼神却有点奇怪。他偏头看外面的雪景,慢条斯理搅动勺子,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还是参与活动吧。” “!!!” 季星潞心中警铃大作,十万分戒备,警惕看着他:“你想干嘛?昨天晚上吃我豆腐还没吃够吗!” “……不是。” 盛繁回头看他,朝他勾勾手指。 他半信半疑,犹豫靠近,听见男人贴在他耳边说:“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忘带钱包了。” “……” 你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 季星潞惊呆了。他们一起出门这么多次,都是盛繁付钱,所以他理所当然习惯了,现在身上也根本不会带钱。 结果盛繁告诉他也没带钱?什么意思啊!没钱你还出来跟人家约会,你是什么居心?! ——臭白嫖男,在这儿等他买单呢!!! 季星潞看着他:“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钱。不可以线上支付吗?” 服务生刚好从旁边拿着拖把经过,似乎无意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打扫的动作,笑吟吟对他们说:“先生,店门处贴了告示。本店仅支持现金支付,暂时没开通其他付款方式。” 季星潞:“……” 得。他活了二十二年,人生第一次吃霸王餐,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所以说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找到这种出门都不带钱包的,那才是真的丢脸!他能记一辈子! 盛繁压不住笑:“怎么办?店里还有监控,要是我们俩吃霸王餐,店员肯定把我们大头照贴门口。” 季星潞快气死了:“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丢脸死了!” 事到如今,不想变成“通缉犯”,只有一个办法了。 季星潞认命,把服务生叫回来,问他说:“我们是第一次来店里。你刚才说的那个情侣互动……应该怎么弄啊?” 拜托,别是什么太羞耻的东西!不然他的名声全毁了。 服务生听见这两人疑似想要逃单,刚想打电话通知店长启动紧急戒备,见他们愿意参加活动,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是这样的二位先生,我们一共有两种活动。”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太妃糖,说:“首先是第一种。需要你们其中一位含着糖,再跟另一位接吻,直到糖化掉……” 季星潞举手打断:“好了我选第二个。” 昨晚的事可以勉强算个意外,让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跟盛繁再做这种事——那他还不如直接逃单呢!反正都是给人生留下污点了! 服务生点点头,收起糖果,又取了一根长长的巧克力饼干棒来。 “第二个互动游戏,双方从饼干两端开始吃,期间饼干不能发生断裂,最后将它完全吃下,就算胜利。” 季星潞彻底心死了。 中间不能断掉,这特么不还是要亲在一块儿吗? 他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人,“要不我们还是逃单吧。” 盛繁摇头:“我不要,这样不好。” “……”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狗东西!要不是盛繁出门不带钱,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季星潞左右脑互搏了好久,在道德底线上反复试探,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参加那该死的游戏。 没事的,没事的。季星潞深呼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 就跟昨天晚上一样,当是被狗啃了,到时候嘴皮一撕、又是初吻! 盛繁比他从容许多,夹起那根饼干,一端叼在嘴里,笑嘻嘻问他:“你还要多久?服务员盯着我们呢。” 季星潞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叼住饼干另一头。 这根饼干是特制的,有二十厘米长,里面是巧克力注心。 他们分别从两头往中间吃,为了保证中间不能断裂,吃得也比较慢,这对季星潞来说又是新的折磨。 好想回家。 姑姑我不嫁给他了,这个人出门都不带钱的,现在还得他拉下面子做这种蠢货游戏! 没办法,来都来了。季星潞慢吞吞吃着,神情专注起来。 饼干吃到一半,他抬头看向对面,发现盛繁吃得比他快很多,进度已经超过一半了。 距离他还有不到十厘米。 “嗯嗯嗯!” 季星潞急了,盛繁赶着去投胎是吧?还是没吃过饼干呢?“突突突”吃那么快干嘛!!! 他急得哼出声,盛繁抬眼看他,目光交接,男人似乎没读懂他的意思——吃得更快了。 我靠,狗东西,你活着干啥! 季星潞绝望了,不敢再往前进,盛繁撑着桌子、弯腰俯身,凑到他面前。 饼干只剩下五厘米。距离越来越近了,季星潞已经不敢再抬头,嘴里叼着的半截饼干都要被他含化了。 脸也烧得厉害,不知道有没有红。今天丢脸肯定是丢了个够了。 盛繁越靠越近,季星潞选择投降,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 四厘米,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饼干一寸寸缩短,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伴随着店员的一声惊呼,盛繁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轻轻的,带着巧克力的味道,在他唇上蹭过一下。 嘴里的饼干被人掰断,季星潞听见男人含笑的话音:“面子真薄。” 二十厘米的饼干,盛繁吃了四分之三,他只吃了四分之一。 季星潞如梦初醒,睁开眼睛,盛繁还盯着他笑,对他说:“吃下去,不然游戏就作废了。” 又被吃了豆腐。 季星潞不情不愿吃掉嘴里的饼干,不知道那上面会不会还沾着盛繁的口水。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混账游戏?无聊透了! 饼干吃完了,服务生走到桌前为他们鼓掌:“恭喜二位完成游戏!本单可以免除,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天。” 饼干吃完了,季星潞的蛋糕还没吃完。 他赌气,说不想吃了。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出卖色相换来的,又老老实实吃了起来。 唉。生活不易,小潞叹气—— 作者有话说:盛繁刚穿书:要搞钱。 遇见季星潞:找婆娘。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出门一定要带钱! 第60章 带上我吧 (二更) 在咖啡店坐了几个小时, 出来时,雪势已经大了不少。 季星潞面子薄得不行,路上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 昨天晚上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还来呢?搞来搞去,搞得好像他们真在热恋期一样。 可季星潞还想着要跟他离婚呢!虽然现在也还没结,但他肯定,他们早晚都会分开的! 回到旅馆,季星潞第一时间洗了个热水澡。 芬兰的自然风光固然美好, 但冬天气温真的太冷了。听说本地人有的还不会使用暖气, 只用壁炉生火,不敢想象得有多冷呢。 洗完澡, 他往被窝里钻。 盛繁在看电脑, 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的,问他说:“你现在不缠着江明了?” “……什么?” 季星潞脑子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是, 这个人真有必要那么介意吗?江明本人甚至都不在这儿,盛繁到底吃哪门子的飞醋啊!!! “你有病没病啊?我之前可能是对他有点好感没错,但我又没真做什么,你反复提他是想找茬吧!” 盛繁冷笑:“反正我可没干什么亏心事。” “你就是小心眼!” 得到季星潞的回复,盛繁的心安定了不少。 之前在滑雪场, 他意外偷听到这俩人的谈话,觉得很惊奇。 现在发现,季星潞不是一时说笑,貌似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对江明无感了。 但是……那跟盛繁又有什么关系呢? 盛繁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 看了会儿电脑,处理完消息, 盛繁也觉得冷了,洗漱后,也想上床。 他先去接了杯水喝,转身时,盯着床上的人出神。 房间里灯光比较昏暗,光线暖融融的,映照得季星潞的脸部轮廓都柔和了。他垂下眼,小巧的下巴、微红的唇,瞧着是有点柔软可爱的意思。 盛繁心神微动,朝他走近,没想到刚一掀起被子,季星潞看见他来了,默不作声往角落里挪了一点,明显不想挨着他。 “……” 盛繁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微妙,像是电视剧里拍摄的某种情节,社畜丈夫忙碌一天回到家,家里有漂亮的妻子躺在床上。本想过去和人亲密一番,没想到还没进被窝,妻子就投来嫌恶的视线。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盛繁打断自己荒唐的想法,还是躺上了床。 盖的虽然是一床被子,但因为足够宽大,季星潞大可离他远一些。 不过到晚上就不一定了。季星潞本就喜欢粘人,已经养成了下意识的习惯,加上他怕冷,夜里觉得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滚盛繁怀里来了。 说什么也不撒手的那种。 想到这里,盛繁突然笑了一下,却听见一声“咦——”,扭头一看,季星潞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嫌恶了。 好像他真是什么无用的“社畜丈夫”。 虽然明白季星潞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但盛繁就是莫名有点不爽。 他对季星潞还不够好吗?至于这样嫌弃他。 还是打少了。 之前季星潞三天两头挨抽,被他打怕了,以至于犯了错不挨打的时候,还甜甜地跟他撒撒娇。 ——现在只会臭脸叫他“滚蛋”。 这样想着,盛繁忽然冷脸对人说:“滚过来。” 季星潞:“……?” 不是,这好端端的,您又跟谁生上气了? 什么低端局强制爱。 季星潞没敢多言,怕疯狗咬人,乖乖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一点,又一点。 最后快到盛繁怀里的时候,男人长臂一捞,把他拽进怀里搂着。 踏实了。 真有病! 早该这样的。盛繁想,如果他真想做什么,季星潞其实完全没办法反制。 比如,很多事他只是嘴上说说,什么“不听话就不给你钱花”、“天凉了该让季氏破产了”之类的事,都只是和人开开玩笑。季星潞要什么他给什么,说出的话从没兑现过。 再比如,在知道季星潞软肋的情况下,盛繁也可以让他变得更乖巧一些。 上次季星潞看不见,一连盲了几天,那段时间尤其依恋他,离了他就不行,哭着闹着求他回来。 盛繁可以置之不理、甚至一走了之。有一个词叫做“弃猫效应”,被蓄意抛弃的猫咪,在被找回后,不仅不会心生埋怨,反而会比从前乖巧安分许多。 季星潞的心思纯,他不懂得这些手段,盛繁要想这样对他,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甚至还能再过分一点。如盛繁和沈让无意提及的一样、又如原小说剧情里描述的一般,他可以将季星潞完全圈养起来。 置一处宅子,把季星潞关在其中,盛繁有能力不让任何人知晓他的去处,包括季家人。在这之后,想对季星潞做任何事,似乎都轻而易举了。 这样一来,季星潞或许会变得乖巧懂事,对他百依百顺,不会再忤逆。 但是——同样的,季星潞也不会再欢欣雀跃地高喊他的名字,只为和他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好消息;不会和他撒娇玩闹,缠着要他日夜陪伴、又或是希望他达成心愿。 更不会在眼盲的脆弱时刻、倍感孤独的夜晚,哭着问他去了哪里?在听见他的声音后感到心安,手掌探出被窝抓住他的,低声迷糊说:“你在这里就好,你多陪陪我吧。” 这么一看,反而本末倒置了。 季星潞虽然很吵,性子乖张,不大听话,但却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吵吵嚷嚷才像他。 季星潞靠在他怀里,玩了一会儿单机游戏,感觉没什么意思。他眼珠一转,问男人:“盛繁,你无不无聊啊?” 盛繁:“想骂我直说。” “哎呀,不是!”季星潞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想问你要不要玩游戏。” “什么游戏?” “联机游戏!上个月新出的,恐怖解谜闯关,不过一般要联机玩,一个人通关难度太大了。” 盛繁挑眉,他平时很少玩联机游戏,主要是看那些爱玩联机的人素质貌似会越来越差。 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书呆子,也可能会在红温的时候暴扣手机,崩溃大喊:“队友都是猪投胎吗?!” “玩嘛玩嘛,我好无聊……” “无聊那就睡觉。” 季星潞嘴巴一撇,“不玩算了!” 说完,翻个身就要睡觉。 一言不合就耍脾气。盛繁拿他没法,把他从被窝里拎起来,问:“在哪儿下?” 季星潞这才爬起来,笑嘻嘻说:“我去问肖宇,他推荐给我的!” “……” 搞了半天你也没下游戏是吗? 等了几分钟,季星潞成功问到安装包,分享给他一个。 这游戏叫做【Dark】,图标是纯黑色的,看着就很神秘。因为不是从正规网站下载,盛繁下的时候都担心,这玩意儿会不会自带病毒? 那才是真正的恐怖游戏了。 好在没有,几分钟就下好了,点开后找到局域网本地连接,他们成功进入一个房间,共同创建副本。 连接成功。季星潞找来自己的耳机,打算沉浸式游玩。 看他戴上了,盛繁也戴了。 游戏没有局内沟通语音设置,为了联机体验感,两人又从聊天软件里打了个电话语音,可以通过语音聊天。 季星潞刚戴上耳机,还在调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准备好了没?” 声音低沉、声线喑哑,甚至带着磁性,像有电流钻进他耳朵里似的,惊得他抖了一下。 平时相处没注意,原来盛繁还是个低音炮? 网络男神最爱夹这种嗓子! 季星潞扯着嗓子回:“准备好啦准备好啦!” 这声音也把盛繁吓了一跳。他摘下一边耳机,盯着人说:“能不能正常一点。哪里来的小学生辣条音?” “你什么意思?!” “嘘——” 季星潞懒得跟他计较,重新戴上耳机。 正式进入游戏。游戏一开始的背景是在一处废弃别墅,一直有闹鬼的都市传说,主角为了流量,贸然进入此地,想探寻真相,却没想到意外揭开真实的恐怖灵异事件,自此恶鬼缠身、身边屡次出现怪异现象。 最后的结局也有两个,一是主角被恶鬼逼疯、理智值归零,恶鬼上身夺舍;二是主角成功对抗恶鬼,摆脱厄运纠缠,然而在故事结局又会发现,这份恐惧只能继续传递,没法就此消失。 季星潞没想直接玩到结局。他不常玩恐怖游戏,只是体验一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表现得有些紧张。 等会儿有鬼突脸怎么办?应该不会吧,那么低级的招数…… 对比之下,盛繁就要从容许多。他从小就不怕恐怖片,可能是在见识过一些东西后,甚至觉得虚无缥缈的鬼怪,要比活生生的人都亲切不少。 了解基本设定后,盛繁操纵角色在别墅里走来走去,适应有代入感的视角晃动和转向。 他看了一圈,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季星潞呢?不应该跟在他屁股后边晃吗? 盛繁疑惑回头,一抹红突然撞入视线。 “Surprise!” “……?” 季星潞突然跳出来,想吓他一大跳,他刚好也震了一下。 诡计得逞了。季星潞阴恻恻地笑,然后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你声音能不能小一点?我要聋了。” ……原来是因为他声音太大了。 季星潞闭了嘴。 盛繁操纵角色后退,在他身边转了一圈,打量他身上的衣服。 刚才进入游戏,界面提示,他们是可以自定义皮肤的,盛繁对这东西没兴趣,随便选了个初始角色就进来了。 反倒是季星潞在旁边搞了许久,盛繁以为是他没连上网络,搞了半天,原来是在搞这种花花肠子。 季星潞选择的角色明显要比盛繁选择的成男幼态许多,个子矮一截,皮肤比较白皙,白衬衫、黑短裤,脑袋上顶了个红蝴蝶结,扎了小辫,脸画得花了,跟个猴屁股似的喜人。 盛繁骂他:“选的什么玩意儿?比鬼还恶心人。” 季星潞急了:“这叫节目效果你懂不懂!” “算了,懒得跟你说……” 与此同时,手机界面弹出提示,让他们上楼探索新地图。 季星潞跟他来到楼梯口,开始指挥:“你去左边,我去右边。要是有什么发现就告诉我。” 盛繁转头看着他,见他神情专注,垂下眼的时候,睫毛长长的,轻轻地颤,便笑问:“真的要分头行动吗?等会儿鬼追过来了怎么办。” 根据局内提示,目前这个场景只存在一只女鬼实体四处游荡,是有几率撞上。 不过他们这才刚开始玩呢!运气再背也不至于一上来就高能吧?季星潞摆摆手说“没事的”,又说“我根本就不怕好不好?倒是你等会儿别被吓得哇哇叫!” 盛繁不多言,没反驳,看他能嘴硬到几时。 按照季星潞说的,他们两个分头行动。盛繁这边没什么异常,很快探索完一圈,就到了地图边界,路上顺便收集了两个道具。 他刚要往回走的时候,耳机里炸响声音: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草草草上来就贴脸啊啊啊啊啊啊盛繁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怎么上来就追啊!” “……” 盛繁平静地摘下耳机,再紧跟着摘下他的,捧着他的脸,让他转头看着自己。 “我就在你旁森*晚*整*理边,你瞎叫什么?” 吼得他耳朵都快聋了。就这还敢说“不怕”呢? 因为被女鬼贴脸吓到,季星潞愣了好几秒。人物扣除的那三十点血,仿佛是他自己掉的真实血量。 感受到有人捏捏他的脸,他才安心下来,刚要开口说话,头顶的灯竟然开始忽闪。 一下,两下……闪动六七下后——骤然熄灭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两个人都陷入沉默。这也是恐怖游戏的一环吗? 显然不是。盛繁退出游戏,给人发了条消息,很快得到回复。 “应该是楼下电力出问题了,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他们要明天早上来修,我下去先开个电闸试试看。” 盛繁说完,翻身下床,穿好鞋往外走。 一只手伸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挽留着他。 季星潞是真被那只女鬼吓到了,阴森恐怖、张牙舞爪的鬼脸仿佛还历历在目,不断在眼前闪回。 他最怕突脸了,每次都能记上好几天。小时候看完恐怖片,都迟迟无法入眠,现在依然如此。 “你、你去干嘛……” 盛繁:“开电闸。” 季星潞小心翼翼勾着他:“能不能带上我?” 盛繁笑了:“怎么,我们季大少爷不是说根本没在怕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说这种话!” 季星潞急眼了,也跟着下床,手一直紧紧拽着他,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 “……你带上我吧。” 他好像多了个人形挂件—— 作者有话说:因为打植物大战僵尸差点没赶上更新! 真是酣畅淋漓啊(呼——)《 》 60-65 第61章 出走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盛繁拗不过他, 只能把他带上。 木质结构的独栋小屋,房间里铺有地毯,走廊上是没有的。人走在上面, 能听见脚步声“哒哒”地响。 盛繁走在前头,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季星潞就跟在他后头,手紧紧拽着他的一摆,一刻也不肯松手。 “还、还有多久到啊?不是说就在楼下吗……” 这样的问题, 季星潞问了一路了。 盛繁实在被他闹得烦, 跟他说:“我们还没下楼。还有,你很吵。” “噢噢!” 季星潞闭嘴了。 倒真不是他想吵闹, 而是周边实在太安静了。深夜时分, 周遭没有发达的商业街,不像A城一般是个“不夜城”,入夜了,外面的天黑漆漆, 一切都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风雪刮过的萧瑟声。 这种环境下,季星潞丰富的想象力又不由自主开始发散。 走了没几步,他又问盛繁:“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像我们刚才玩的游戏?” “什么东西?” “就是很像啊!荒废的古宅,没办法开灯, 外面还一直有风声……我看这地方也在荒郊野岭的,指不定到晚上会有什么……” 盛繁:“……” 想象力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丰富呢? “注意台阶。” 他看季星潞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走路都没办法好好走,要下楼时,顺带提醒了一句。 下楼后,盛繁打着灯找电闸的位置。老板跟他说在靠右边的储物间里面, 他找到房间位置,上前想要开门。 另一只手把他按住,季星潞吓得手都冰凉了,也有可能是穿的衣服太少,他心惊胆战:“你、你就直接开人家房间吗?” 盛繁:“老板让我打开的。再说了,里面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没什么。” 季星潞一哆嗦:“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我们撞破了,就会被人灭口!” 一环扣一环的,以为在这拍电影呢?男人叹了口气:“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说完,不顾他的阻拦,还是把门推开了。 一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常年不见光,很久没打开使用了。 盛繁神色如常走进去,跟季星潞说:“你要实在害怕,就在这里等我。” 季星潞正有此意,里面那股味道他一闻就难受,感觉鼻子痒。拿着手机打开手电,杵在原地等盛繁。 储物间的空间挺大的,盛繁走到最里面找电闸线路。季星潞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拐角,突然慌了神。 ……怎么感觉更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了? 不对不对!他在这儿等盛繁,那不就是落单了吗?按照一般恐怖电影的套路,落单的那个人……往往就会出事。 这样想着,季星潞的脸色更苍白一分。他猛地回头,发现刚才还在储物间里亮起的光,现在不见了,盛繁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吧?” 季星潞看呆了。楼下没有暖气,冷得他指尖发抖,攥着衣角,在原地观望了好一阵,也没在里面看见盛繁的身影。 人去哪儿了?他就在这门口守着的,总不可能当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吧? 一时间,怪笑小丑、电锯杀人魔、阁楼里的疯女人……许多电影桥段在眼前浮现。 季星潞越想越害怕,他小心翼翼喊了声:“盛繁?你找到了吗,能修好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复,季星潞更慌了:“盛繁!你还在里面吧?你那边安全吗?你说句话呀,要不要我帮忙?……” 仍然无人应答。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周遭太静了,窗外大风“呼呼”刮过,掠动树枝。不知吹翻了什么东西,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季星潞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他抖得更厉害了,再看向房间里,还是没看见那人的身影。 青年快崩溃了。他憋着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敢迈步走进去。 用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他咽了口唾沫,越往里走,心跳就越快,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盛繁,盛繁,你别吓我……你还在吗?你去哪里了!” 季星潞走到房间最里,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手电筒向上移,能看见墙上分布着外置的电线。 电闸应该就在这里吧?刚才盛繁也在这儿,现在人去哪了呢? …… 盛繁关了手电,在角落里等了快十分钟,季星潞才慢吞吞挪到里面来。 嘴里一直在念他的名字,神神叨叨的,胆子真有那么小吗? 有句话叫做:胆子都是吓大的。季星潞应该也一样,以前被保护太好,所以看个恐怖片都觉得吓人,盛繁吓他这一遭,以后慢慢会脱敏的。 诡计成形,开始行动。他不声不响隐匿在黑暗里,等到季星潞走到电闸前,他也悄无声息走到人身后,一双手缠上对方的腰,阴恻恻地笑:“Surprise?” “……” 出乎意料,季星潞竟然没被吓得大叫,反而很平静。 什么意思,他刚才露馅了吗? 盛繁刚想问他,就听见一声抽泣声。 完蛋。 盛繁赶紧把旁边的电闸拉开,恢复照明,头顶的小灯亮了起来。 他扭着季星潞的肩、让青年转身,盛繁这才发现,季星潞手里捏着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刚刚那样专注,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信息: 【你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输完这串字,还没来得及发送,盛繁就跳出来吓他。 季星潞的眼泪一瞬间就飙出来了。 人在被惊吓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不会有特别大的反应,他被震慑在原地,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了,眼前都快要走马灯。 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后,季星潞又觉得眼睛酸,眼泪止不住跑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 “不是。” 盛繁没遇见过这种状况,而且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还在打趣:“你至于吗?” 季星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瘪得不像样,静静哭了几秒,随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嚎啕声响彻云霄。 好像还真玩脱了。 可惜已经晚了,季星潞蹲了下去,脑袋埋在膝盖间就开哭,哭得太凶了,肩膀和脑袋都一抽一抽的,喉间还有难耐的呜咽声。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喂。” 盛繁后悔了,他怎么会想到跟季星潞开这种玩笑。这人胆子本来就小,遇见点事总沉不住气,哪里经得住他吓的。 青年不理他,哭得更大声,哽咽着埋怨他:“你知不知道、嗝!我刚刚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也要死了……” 盛繁赶紧给他拍背顺气,连声说:“好了好了。那我这不是没事吗?还有我都跟你说了,想象力别那么丰富,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你怪我想太多?” 季星潞猛地抬头,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脸也哭花了,他抖着声音说,“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怕这个……你就喜欢这么欺负我?盛繁,你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他一把推开盛繁,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盛繁以为他要回房间,没想到这人冲去大门,打开门就跑出去了。 草! 要是在A城就算了,在这地方,季星潞还跟他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外面零下二三十度,能直接冻死人的知不知道? 盛繁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季星潞人生地不熟,附近鲜有人烟,又分布着森林,缺乏醒目的标志性建筑,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他得赶紧把人追回来。 季星潞没想太多,他太生气了,头脑气血上涌,一时冲动,撒丫子就往外跑。 事实上,跑出门那一刻,刚一打开门,季星潞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外面真的好冷啊!夹雪的寒风刮在脸上,感觉都能把人吹面瘫了。 但是——他跑都跑了,要是现在回去,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 而且,季星潞知道的,他不必回头看,盛繁肯定会追上来。 他的确太生气了,想给盛繁一点教训……不过这为什么能算作“教训”呢?季星潞也不知道。 季星潞一股脑往外跑,不知跑出多远,他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大雪茫茫,夜色深重,能见度很低,没有办法分清方向。 要是在A城就好了,出门就是商业街,再不济也能打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破地方附近都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他想找个地方坐坐都不行。 季星潞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他停下脚步时,感觉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晚上睡觉总喜欢开灯,不是完全因为怕黑,更多的原因是,他晚上有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正常人适应黑暗后,有一点幽暗的光线,也可以勉强看清东西。但季星潞不行,眼前一旦黑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方向感也奇差。 他摸兜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也打不开。 你妈的,天太冷了,冻关机了。 ——早知道就买国货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啊?不能开机,没手电筒,也打不了电话。 而且季星潞出门太急,没穿多少衣服,上半身是针织衫,裤子只有一条,冷风直往裤缝里钻,冻得他遍地生寒。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祷盛繁会跟过来了。 盛繁真的会跟过来吗?这人老是骂他损他,说“不想管他”。之前他们闹矛盾,季星潞朝着要离家出走,要一个人不声不响去很远的地方,盛繁完全没当真,给他一个脑瓜崩,叫他“认清自己”。 “你现在离了我还能活吗?” 那时季星潞嗤之以鼻。现在发现还真是这样。 盛繁要是不来找他,那他…… 季星潞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他冷得要命,选择原地蹲下,把自己抱住,这样能多保一会儿温。 他感觉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 雪虽然下得很大,但又不足以掩埋刚留下的足迹。 季星潞跑了出去,他的鞋子比较宽大,是被盛繁笑幼稚的小熊棉拖,可以包后脚跟的那种,因此踩在雪地里,脚印格外显眼。 也算一个好消息,至少雪不会跑进鞋子里,不然不知道还得冻成什么样。 盛繁沿着脚印往前找,发现他的鞋子底都有小猫爪的纹路,一路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猫爪印。 中间貌似还摔了一跤,地上的脚印拖出长长一截。 这么冷的夜晚,人就应该呆在房间里吹暖气,出门感觉都活够了,盛繁居然还衣着单薄跑出来找他。 盛繁感觉自己真的活够了。 还好,天气这么冷,季星潞跑不了多远,盛繁最后在路边找到了他。 远远看过去,季星潞正呆在一棵松树下,整个人屈膝蹲着、蜷成一团。 像个小蘑菇。 盛繁无奈,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回家了。” 季星潞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了,却还是不肯抬头。 盛繁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把他的脑袋从膝盖里揪出来。 双手捧住季星潞冻得通红僵硬的脸,上面很快又落下来热泪,滴在他手上。滚烫的。 “……你欺负我。” 季星潞委屈极了,却也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盛繁真怕他冻坏了,身体本来就差,根本扛不住冻的。 青年喉头发紧,哽咽着点头。 他就知道,知道盛繁会来找他的。 虽然离家出走这种手段也很不好,换作别人肯定会把他臭骂一顿,但是盛繁回去,一定还会再哄他。 季星潞被他拉起来,走一步路,感觉被冻得腿僵,膝盖也伤了。 “我、我走不动了……” 盛繁想了下,在他面前蹲下,对他说:“上来。” 季星潞没拒绝,攀着他的肩,跳了上去,被他稳稳托起来,一步步往回小屋的方向走。 风吹得更大,季星潞忍不住瑟缩,手收回袖子里,脸也往他后颈处埋:“冷……” 盛繁没说话,一路把他背回家,进门后,找出钥匙反锁。 ……感觉又有点凶了。 季星潞揪着手指,不敢抬头看他。 好吧,他承认他自己也有问题。这么冷的天还跑出去,还迷了路。 盛繁却没多说,只带他回房间。电力恢复了,盛繁给他放热水准备洗澡,他在浴室门外等得忐忑。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总感觉盛繁没这么好脾气,指定得抽他的。 季星潞叹了口气,被冻狠了,鼻尖还发痒,他找了身干净衣服,在浴室里候着。 放完水了,盛繁转身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面探头。 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又没错得太离谱,毕竟盛繁也有一部分责任在……所以季星潞在心里揣测,猜盛繁到底会不会罚他。 男人朝他勾手:“过来,洗澡。” “……哦。” 季星潞乖乖走过去,盛繁叫他脱衣服,他就脱了,被人扶着踩进浴缸里,抬头的时候,看见男人抬起手。 他以为是要挨揍。但盛繁只是给他打湿头发,然后在手心挤了洗发露,往他头上弄泡泡。 动作很轻柔,按摩他的头皮,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洗完头发,又来抓他的两只耳朵,在手心揉了揉。 盛繁皱眉:“耳朵都冻紫了。” 季星潞低下头,玩浴缸里的泡泡,声音弱弱:“还不是因为你……”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又委屈了,瘪着嘴就想哭:“我都跟你说了我胆子小,我真的很害怕……你非得吓我,我刚才都差点去见我太奶了你知不知道?” 男人没说话,又替他洗脖子,还顺便按按肩。 寒气被热水驱散,按摩又很舒服,季星潞放松下来,又低声嘀咕:“你还真的跟出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找我呢。” “怎么说?” 盛繁终于愿意说话了。 季星潞愣了下,转头看着他:“因为你总嫌我麻烦。你说我事多,很讨厌伺候我,有时候巴不得把我赶出去,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但你刚才又来找我。” 他其实是想说“抱歉”,趁夜冒着风雪就这样跑出去,自己也觉得太冲动了。 盛繁吓他是不对,但他完全可以让这个人补偿自己嘛,大半夜往外跑什么呢? 这样想着,青年低头,盛繁的手抚上他的脸,摸摸脸蛋,沾上一些泡泡。 “我也有不对,我没想那么多,外面真的好冷,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乱跑了。” 盛繁没说话,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仔细擦干净,然后问他:“你还想有下次?” “……” 你非要这么抠字眼吗! ——“是我不好。” 这句话让季星潞愣神。 盛繁没跟他生气,甚至都没发火,反而来跟他道歉,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男人擦干净了,用热水给他洗净,继续捧着他的脑袋问:“眼睛疼不疼?你有夜盲症吗,晚上看不见?” 刚才看季星潞蜷在路边,整个人瑟瑟发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盛繁感觉自己像捡了只流浪的小狗仔回家似的。 唉。盛繁算是认栽了,笨就笨点吧,他明知道季星潞脑子不灵光,不该想那么多招逗人的,本来就经不起逗。 盛繁没养过狗,因为觉得麻烦。大部分狗都是高需求动物,需要人类的长期陪伴,还要每天带它们出去遛弯、陪它们玩耍。 他现在发现,季星潞貌似就是这样的。如果非要把季星潞比做一种狗——那应该是比格犬。 狗中混世魔王,闻者胆寒、养者绝望,落到手里只觉得像个烫手山芋,市场上却没人愿意收二手。 不过季星潞倒比它们可爱一点,至少偶尔也有听话的时候,还会想现在这样趴在他怀里撒撒娇,跟他说“真的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不应该觉得都是我的错吗?” 盛繁坐在浴缸边,一边把人搂在怀里,一边细细给他洗手指,顺带捏捏脸。 “还哭。明天早上眼睛又疼。” 季星潞眼泪止不住流,埋他怀里,把他衣服哭湿了:“我忍不住,你别说我了……” 花了半小时才给人洗完澡,季星潞身上彻底泡热乎了,脚和手都红得像萝卜。 盛繁用浴巾把他裹着,抱他出浴室,先给他从头到脚擦了干净,吹了头,又翻出医药箱,给他膝盖上的小擦伤包扎好。 再给他找了感冒药和水,递给他说:“把药吃了,明天早上起来再量体温。” “你最好祈祷,你明天早上起来不要发烧。” 看似威胁,实则—— 季星潞接过吃下,把杯子还给他,仰头看着他。 似乎是还有话想说。 盛繁心领神会,接过杯子放在床头,侧身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 从外面回来,盛繁也受了凉,但只想着给他洗澡,自己身上还冻着,手还凉得心惊。 季星潞没放开他的手,他们的手指就那样勾在一起。 盛繁:“跟我说说,你又哭什么?我跟你道了歉了,你后面要罚我,我也认,我不该那样吓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季星潞鼻子更酸。 娶了个小喷泉进门。 又靠在盛繁肩头哭了会儿,季星潞忽然咧嘴笑,让人疑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当然不是。 “盛繁,其实我很开心。” “谁惹你开心了?” “你怎么说话的呢?当然是你。”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认真道:“我本来还在猜,你到底会不会来找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盛繁无奈:“是我带你出的国,要是回去人出了事,你觉得季家人会不会跟我拼命?” 即便他这样说,季星潞还是不相信。 季星潞的第六感在这种时候很准确,他不觉得盛繁是因为惧怕季家人,所以才要照顾他。 在他看来,如果仅仅是因为那点忌惮,是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更何况季家现在没落,盛氏的资本明显要更雄厚,哪儿有舔着季家的道理?盛繁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再说了,不只是今天这一次,盛繁之前对他做过的许多事,就连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江明也不一定能做到。 季星潞看上去大大咧咧、很缺心眼,但他也能分辨,好朋友和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是不一样的。 他心思敏感细腻,看人其实很准,能准确定位每一段关系、掂量他们的轻重。 有些东西看起来轻,其实是很重的。 比如,他之于盛繁。 “你胡说,就算没有我家里人,你也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季星潞哪儿能不知道呢?盛繁喜欢他这件事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他又不笨,他早就看出来了! 越想越憋不住笑。季星潞又靠在他身上笑了会儿,忽然记起什么,推了他两下:“你快去洗澡,不然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我现在更想睡觉。” 盛繁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那怎么行啊?季星潞又没办法给盛繁洗澡、再把盛繁从浴室里抱出来,他赶紧推人去了。 盛繁洗得很快,简单用热水冲了下,感觉身体暖起来,就回床上睡觉了。 季星潞今晚没想刻意躲他,刚躺下,他就从背后贴上来,手掌环在他腰间。 明明已经洗过热水澡了,这个人身上还是好冷。 也是因为他。 季星潞心下愧疚,允许他今天晚上抱着自己睡觉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靠着抱了一会儿,季星潞想起什么,问他:“睡觉不要关灯吗?” 身后的男人睡得半梦半醒,他是真的倦了。缓了半晌,才回应他的话:“你不是怕吗?” “平时不怕,但是今天玩了游戏才……” 季星潞这种时候还想挽尊,盛繁没同他计较,只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说:“那就不关了。” “噢噢,那……晚安?” 盛繁没再回复—— 作者有话说:老男人带小孩,每一天都很心累! 第62章 第一次照顾他 心安处。(二更)…… 次日早晨, 季星潞比盛繁还醒得早。 他睡得不太安稳,因为被人抱得太紧了。凌晨六点,外面天还没亮, 季星潞觉得热得要命,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他,压根推不开。 他迷迷糊糊睁眼,才发现自己还被人抱着。 昨天晚上盛繁是侧身抱着他睡的,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居然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怎么推都推不动。 压死人了。这才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季星潞推了两下,没推动。倒是睡梦中的男人察觉到动静, 皱了下眉头, 旋即伸手,把他的腰搂得更紧,闷声说:“别吵。” “唔、你压着我了……你起来……” 盛繁又没动静了。 季星潞气急,抬手想揍他, 然而触到他的手臂,发现他身上烫得要命。 怎么回事?季星潞茫然,试探着摸他的额头,被烫得吓了一跳。 他不可置信,再摸了摸自己的, 是正常温度。 不是说这人体格子比他好吗,怎么还比他先发烧了呢? 季星潞真是拿他没办法。又菜又爱装!自己昨天晚上也冻得不行了,还非要先给他洗澡。 算了。看在昨天盛繁冒雪找他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做一回好人。 于是季星潞第二次试图推开他,并且跟他讲道理:“盛繁。盛繁?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你放开我, 我去给你找药……” 男人还是纹丝不动。 季星潞无奈了:“哪儿有人像你这样的?” 没办法。季星潞只能又睡了一会儿。 一睡又是两个小时。他再睁眼,发现对面躺了个人。 盛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醒来后没起床,也不说话,就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 一双眸子平静无波,黑沉沉的,怪瘆人的。 季星潞刚睡醒,脑子懵,没被他吓到,眨了眨眼睛,问他:“要起床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繁摇摇头,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季星潞回想了下自己生病的时候,总是吵着闹着,这里疼了、那里难受,要盛繁事无巨细照顾着;今天要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也麻烦盛繁满足他的要求。 然而到了盛繁这儿,他难得想献一次殷勤,主动照顾人一下,盛繁不主动开口,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先起床吧。 季星潞睡够了,从床上爬起来,时间不早了,该吃早饭了。 他问盛繁:“你上次的外卖在哪家点的?” 盛繁看了他一眼,指自己角落里充电的手机。 “要给老板打电话。” 季星潞爬过去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他手里。盛繁解锁后就拿给他,意思是要他帮忙点。 “你真有这么严重吗?医药箱里好像没有体温计,你大概烧到多少度了啊?我看看要不要打救护车……” “……” 他发个烧而已,又不是快死了,叫救护车都来了? 盛繁只觉得头疼,摇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点饭,你要吃……不对!你是病号,只能喝粥!” 季星潞向来记仇。他到现在都没忘,之前自己生了病,盛繁只肯让他喝粥,别的什么都不能吃,他现在可要还回来了! 这能算什么报复?盛繁不懂他,随他去了。 季星潞给他点了粥,自己则点了鸡腿饭,还有一个厚牛肉菠萝堡。 如此窝囊的报复,换来盛繁的一声冷笑。 季星潞不服,告诉他说:“你别神气,你现在发烧了,生杀大权交到我手里了,知不知道?后面都得我照顾你呢,你最好也对我客气点!” 讨价还价第一名。盛繁真想笑了,说得好像季星潞能把他照顾好一样? 男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因为太阳穴疼,整个人还是没精神。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点散乱,眼神显得迷乱,问他说:“潞潞打算怎么照顾我啊?” “呃、这个……” 季星潞还真没想好。 他也习惯被人叫“潞潞”了,所以都没计较这个称呼。先去找了退烧药,接水递给他。 盛繁勉强坐起身来,接过水杯,道:“冷的?” 季星潞很真诚地点头:“对啊。” “……” 不气不气。 盛繁扶了下额头,看起来有点虚弱的样子,歪头对他笑:“我可是病号啊,小少爷。昨天晚上为了出去追你才受了凉,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就该把高领毛衣焊在身上。盛繁身材优越,长得也好,狐狸眼笑起来格外好看,真像是狐狸成了精似的。 死狐狸精。病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勾引人,天生的狐媚子! 季星潞被他晃了眼,暗自骂他几声,又跑去给他接了杯水。这次是温的。 盛繁就着水服药,再把那大半杯水都喝尽了。 喝完水,没几分钟,他说:“我想上厕所。” 季星潞愣了下,看着他:“还要我带你去?” “嗯哼,”盛繁理直气壮,挑眉反问,“之前你不舒服,难道不是我带你去的吗?” “唉,终究是错付……” “你特么少来!我又没说不帮你,我现在都没走呢!换个人我早跑了。” 季星潞骂骂咧咧,跑到床边来搀扶盛繁。 他力气小,两人体型差距又悬殊,做不到像盛繁那样直接把人拎起来或者抱起来,只能让盛繁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把人扶下床。 盛繁被他带去卫生间,到了门口,直直走向马桶,开始解皮带。 季星潞觉得他神了,上厕所都不关门吗?刚想帮他关,就看见他偏头对自己笑。 “你就站在门口看,不进来帮帮我?” 想一出是一出的!青年耳根子一下红了:“你有毛病吧?放个水还要我帮忙!” “话可不能这么说……”盛繁回想,“之前呆在家陪你那几天,哪次不是我陪你去上的?” 爷爷的,不是说好死都不再提吗?盛繁现在提这茬做什么! 盛繁说的“那几天”,自然是指季星潞之前看不见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做什么都要让盛繁帮他,走路都被人抱着挪来挪去,盛繁吐槽说“像买了个森*晚*整*理娃娃回家”。 季星潞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充气娃娃?” “……你能不能别脑补那么多?” 平时照料也就算了,但上厕所这事儿,季星潞才没想让他帮忙,只吩咐人把他送到卫生间就行了。 结果盛繁反而不依了,说什么“送佛送到西帮忙帮到底”,非要帮他解手。 季星潞快被他吓死了,只想按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可他的力气哪儿能敌得过盛繁?最后被人抓住手腕,盛繁给他解了裤子、替他把住,靠在他耳边跟他说:“尿出来吧。” ……想起来就觉得要了命。 之前季星潞眼盲,屈居人下,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但不代表他就是软柿子!恶狠狠瞪了人一眼,关门的时候顺带比个中指,骂他一句: “真想给你那根东西切了!” 盛繁上完厕所出来,季星潞还在门口等他,脸色阴沉得要命。 “生什么气呢?跟你开开玩笑呢。” “你少开这种恶心人的玩笑!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得,马后炮上了。 盛繁闭了嘴,被他扶回床上。 刚好饭来了,季星潞又去拿外卖,拿回来拆封,垃圾也得找个地方处理好。 盛繁靠在床边打量他,他被人盯着,做事就很不顺畅。好不容易拆完了袋子,又要一个个开盖、摆好,再把筷子给人递上…… 唉,不是。以前这些事都是盛繁做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怎么轮到自己做,就觉得这么麻烦这么辛苦呢? 盛繁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装作不知道。 该让季星潞长点记性,不然老觉得伺候人是件容易的事,对他也没什么感激之情,做什么都由着性子胡来,一点不考虑后果。 他喝粥,季星潞就大口吃饭,戴上手套,鸡腿直接用手拿着吃。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示威出气。 盛繁才不馋呢,只提醒他“慢点吃”。这话刚说话,季星潞就被可乐呛到,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盛繁笑他“太馋”,他骂盛繁“灾星”,一开口说话,自己身上准没好事发生。 吃过饭后,季星潞把垃圾打包丢在门口,等人上门收拾。 盛繁今天实在没精力,又往床上躺,还招呼季星潞一起,下午要睡个回笼觉。 季星潞没拒绝。他对这里不熟悉,身上还没什么钱,一个人出去玩也没劲,今天宅家里打游戏算了。 青年轻车熟路爬上床,掀开被窝、钻进他怀里靠着,熟练掏出杂交版植物大战僵尸。 等待加载的时候,听见男人对他说:“其实,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嗯?” 季星潞疑惑,好奇问:“你梦见什么了?” 盛繁摇摇头,又揉太阳穴:“也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事……我脑子挺乱的。我觉得那些东西早就该忘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记起来。” 能让他闭口不谈的问题,应该是难以启齿的。 季星潞发现自己不了解他。或者说,不怎么了解他的过往。当时盛繁是被季家人推到自己面前的,在他们定下婚约以前,他听闻过盛繁的名头,但从未在意过这个人。 不过,他虽然不知道盛繁经历了什么,但他猜测,人都是相似的。盛繁的那些过往或许也见不得光,跟他的一样。 于是季星潞放下手机,举起双手,替他揉起了太阳穴。 力道不大,手掌也小,季星潞握着他的手,让他把爪子移开,然后开始给他按摩。 手法很生疏,季星潞从没做过这种事,他是不喜欢伺候人的,但现在可以算个例外。 唉,说出口可能会显得矫情。但季星潞想,盛繁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生了病的时候,好像跟普通人又没什么两样? 原来盛繁也有心事,也会难过,会疲惫地看着他,然后什么话都不说。 季星潞一边按揉,一边和他对视。按着按着,盛繁忽然对他笑,然后直直把他按进怀里,对着他的脖子一阵猛吸。 “你动手动脚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都这样说了,季星潞果然没继续挣扎。 房间里静悄悄的,今天外面还在降温,气温持续走低,下午风雪更大,吹得“呼呼”作响。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他们都不用出门,一起宅在温暖的小房间,可以自在地做许多事,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莫名的,季星潞有些多愁善感。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即将毕业的某一个午后。 生命中有时会有一些安静祥和的时刻,看起来平淡,事后不留痕,但在此后的某一天里,你会突然记起那一天。 然后,熟悉的感觉潮涌而来。 季星潞觉得很心安。 男人抱了他许久,说真的,季星潞一直觉得盛繁像只大型犬,体型像,性格也像。双手紧紧缠着他、脸也埋进他胸口,这个姿势很有安全感,所以盛繁呆了许久。 就在季星潞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压倒在床上。 紧跟着……衣服被人撩了上去? “唔?” 季星潞茫然。不是说睡午觉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盛繁趴在他肚子上,一只手还缠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更过分,试图撩起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问:“可以吗?” 可以、可以个屁啊! 季星潞给他一个脑瓜崩,根本不疼。 “盛繁,你发烧了都还想着这种事?你要不要点脸呢?!” “潞潞真的不想试试四十度的吗?说不定会很舒服的。” “滚——!!!”—— 作者有话说:四十度的和自带加热有什么区别? 第63章 小鹿星星 “他追求过我。” 到最后, 季星潞还是没能成功拒绝他,半推半就,被他压着, 陪人搞了一会儿。 弄了没多久,季星潞就觉得手酸。盛繁从背后抱着他,咬咬他的耳朵,提议:“那用腿?” 次数多了,这人也越来越熟练了。 季星潞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这么色?这么不要脸, 还总喜欢…… “你又能好到哪去?” 面对他的指控,盛繁更加没脸没皮。 “呜、别废话, 你快点——” 他的腿酸得要命。 结束之后, 贤者时间,季星潞瘫在床上,思考人生。 之前盛繁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那时候没有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唐突, 也没必要。 现在发现,好像是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了。 名义上的关系,当然是彼此的未婚夫。等到春天来临,三四月时,他们就要正式结婚, 步入婚姻关系,那就是一对合法夫夫了。 可是……季星潞总感觉哪里不对。盛繁喜欢他,可他未必喜欢盛繁呢?他可没想过要跟这个人一直过下去。 后面再离婚,好像也有点麻烦?盛繁不是喜欢他么,有时候还喜欢控制他,到时候肯定不愿意让他走的, 一提离婚就让他“还钱”,可他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完全是个小气鬼,你借他一点钱,就必须一辈子跟他捆在一起了!懂不懂什么叫“两情相悦”呢? ——对了,盛繁甚至都没有正式追求过他!一次也没有!过去他误以为自己喜欢竹马,还想办法跟人表白、递过情书呢,怎么盛繁一点表示都没有?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更没有求婚。第一次见面就说要跟他订婚,第二次见面跟他同居了……后面被他惹火了,二话不说又抽他好多顿,让他“乖巧”和“服从”。 ……这么一想,季星潞还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这怎么能行?! 盛繁吃过药,搞完后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就好多了。他偏头,发现季星潞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应该是在生闷气? 他没多说,打开手机,弹出一条提示:【您特别关注的日常分享博主更新啦!】 什么博主? 盛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哦,是季星潞。 上次在公司抓到赵茹开小差,在网上发现季星潞本人的账号,盛繁就一直关注他了。 他倒想看看,季星潞一天到晚在网上发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背着他造了多少谣? 点进去一看,发现季星潞赫然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 【相亲对象只知道馋我身子怎么办?】 哪来的相亲对象?他们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了。盛繁觉得他有毛病,但一想到他是季星潞,满嘴跑火车也正常。 这会儿网络喷子大部队还没来,盛繁提前占了楼,发布第一条回复:何以见得? “……嗯?” 屏幕前的季星潞还背对着他,看着这条回帖,陷入沉思。 回帖的人是纯黑头像,昵称单一个“S”字母,点进主页,几乎是空白的,只分享过一两次小花小草。 哪来的古风小生? 季星潞觉得奇怪,但还是回复他了。 小鹿星星:他是我的相亲对象,我肯定知道的呀。 S:我怎么不信呢?你举两个例子听听。 什么怪人啊?他发帖求助而已,还要他举例求证! 小鹿星星:我们还没结婚呢,他就一直要跟我做那种事……我都拒绝过好多次了,他还非要来。我觉得特别讨厌。 盛繁挑了下眉,转头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回复:所以你明确拒绝他了吗? 小鹿星星:怎么算明确拒绝? S:在他缠着你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应该义正言辞、态度坚定拒绝,并且坚决抗拒和他发生支持接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相信他应该不会继续纠缠你了。 态度坚定?季星潞压根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永远都是欲拒还迎。 小鹿星星:那、那也不至于吧?我感觉他也不是特别…… S:哦。看来你也不太想拒绝,但你不想承认和对方相处很好,所以跑来发帖子了? 嘿,这个人会读心术是吗?!季星潞看着回复发愣,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S:我随口一说,你别太紧张。 S:你知道他对你有感觉,那你对他也有吗? 小鹿星星:什么意思? S:你对他——生理,或者心理上,都没有感觉吗? S:我认为是有的。如果完全没有,你也不会接受他的靠近了。是不是这样? 在网上被人追着骂习惯了,和他耐心讲道理的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季星潞总觉得这个“S”网友,说话的语气有点熟悉。 ……像谁来着? 想不起来了。 盛繁握着手机,没能等来进一步回复。“小鹿星星”选择下线了,翻身就看见他也起了床,问他说:“你感觉好点了没啊?” 要是烧实在退不了,他们就得去医院了。 盛繁俯身靠近,“我不知道,你摸摸?” 季星潞现在听见“摸”这个字都要应激了。他下意识往后退,意识到盛繁只是叫他摸额头测温度,又觉得懊恼。 跟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他也有点神经质了。 季星潞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感觉温度降了不少。 “应该没问题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一起在房间里宅了一整天。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转晴,睡前,季星潞说,明天还想去滑雪。盛繁爽快答应了。 房间里开着小灯,季星潞“照顾”了他一天,累得受不了,这里疼那里也疼。 最后还得盛繁这个病号给他捏捏肩,伺候他睡觉。 待到季星潞睡下,盛繁悄无声息下床,拨通一个电话。 “白先生,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盛繁说:“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 次日,季星潞跟随盛繁去了另一个滑雪场。 离他们的小屋更远,要坐挺久的车,不过这里的滑雪道是升级的。 之前季星潞试滑的赛道更适合新手,这里就有升级版,坡度更大、赛道更长,偶尔还有拐弯处和天然障碍物,更具风险挑战。 更衣室里,盛繁帮他穿戴好护具,最后捧住他的脑袋:“抹防晒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还好盛繁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防晒霜,给他抹了个严实。 季星潞闭着眼睛任他抹,没什么防备心,模样也乖巧。盛繁盯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靠了,你干嘛!” 季星潞被他吓着了,直接骂出声。 盛繁捏他脸:“能不能别骂人?很没素质。” 而且,不是季星潞先在网上胡言乱语,非说他是“馋人身子”的色狼吗?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不是你先揩我油吗!我告诉你,一次两次就算了,之前的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之后不计较!” 季星潞“哼”了一声,在心里翻出新的记账本。 盛繁欺负他的事要记成一本,馋他身子的事也应该单独开一本!每一笔账都不一样的,以后可得一笔笔还清了。 “这么会记账,你应该去当会计。” “那我档期太满了。我还要画画,你前天让我当导演,昨天让我当编剧,今天又去做会计,工资打算怎么发?” 牙尖嘴利。 盛繁又捏了两把脸,把他捏得生疼,笑吟吟说:“技多不压身,你再去当个脱口秀演员也行。” 季星潞说不过他,拎着滑雪杖出去了。 今天不当别的,还是当好他的滑雪家比较好! “第一条赛道跟你之前用的差不多,第二条无障碍,但是坡度要更陡一些;第三条是自由赛道,有障碍物和弯道,也是最长的一条,你作为初学者,不适合去。” 盛繁给他规定了活动范围:只准在第一二条赛道活动。 季星潞“哦”了一声,暗骂他管的宽、事儿精,然后一溜烟就滑走了。 盛繁没兴致滑雪,坐在观众席,看着他滑了半小时,手机收到消息,他往回走。 他和白玉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滑雪场附近的餐厅。现在没到饭点,餐厅里没多少人,但依然有人在弹钢琴曲配乐。 白玉坐在靠窗的位置,盛繁一眼就看见他。走近在人对面坐下,他礼节性微笑:“白先生,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来。” 白玉说着,眼神开始上下打量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他笑了:“盛先生,上次见您一面,我就对您挺有印象的。现在仔细看看,才发现您真是一表人才。” “……跟传闻里的很不一样。” 白家和盛家交集并不多,只短暂合作过一次,也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因此白玉并不了解盛繁这个人。 他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说盛繁不学无术、整天花天酒地,无所事事。 白玉对此深表认同,因为在他印象里,盛繁貌似没个正形。 之前在两家的庆功宴上,盛繁借酒想要拉拢他,似乎有点示好的意思。 白玉那时不喜欢他,所以断然拒绝了。 今日一见,耳目一新。盛繁不复当年,如今仪表堂堂、事业也有起色,比起那时成熟了不少。 白玉想着,眯了眯眼睛,问他说:“您把我请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 盛繁笑了笑:“只是,我知道您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林知鹤,对吗?” 白玉显然意外,没想到会在他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先生,你调查我?” 盛繁点点头,没打算遮掩,道出目的:“我不仅知道您是为了林知鹤而来,我还知道,白家目前的状况不太乐观。在这个节骨眼上,您不想管家里那些棘手的事,选择回国找您儿时的玩伴、过去的追求者,寻求安慰。” “……是这样,”白玉低头,用勺子搅杯里的咖啡,“但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盛繁:“本来是没关系的。但您知道,我最近跟江家有合作,林知鹤和江家那个小儿子的感情还不错。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不希望我的计划出错。” “所以,我想请您回去,不要干涉他们的交往。作为交换,我可以帮衬白家,也可以满足您的合理需求,您尽管开口提。” 之前季星潞问过他:能不能打几百万给林知鹤,让林知鹤永远离开自己的竹马? 盛繁那时觉得不管用,至少对林知鹤不管用,这人心高气傲,断不会接受施舍。 但是白玉就不一样了。这位“白月光”,可没有林知鹤印象里的那样纯白无暇。 甚至截然相反——是个小人。 这个办法自然就好用得多。 盛繁认为,他一定没理由拒绝,没想到他笑过几声后,抬头看向自己。 “理由?” 白玉盯着他,有些玩味:“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盛先生,我们只见过几面,对彼此都不熟悉,现在我一回来,您给出这么蹩脚的借口,想让我远离我这么多年的朋友,这明显站不住脚吧?” “嗯,”盛繁点头,“是有点牵强。但我也懒得想那么多了,您开个价吧,要多少我都给。” 白玉不解,还是好奇:“为什么呢?难道……你不喜欢他?” 盛繁看了眼手机,皱着眉头,没说话。 小鹿星星:我肚子好饿了,你包里有没有吃的? 小鹿星星:【小猫哭哭.jpg】 这才刚吃完午饭,又饿了? 好在盛繁早有准备,回复:包里有巧克力饼干,你少吃一点,不然牙疼。 国内的甜食都是减糖版本,这边不一样,对盛繁这种不爱吃甜的人来说就是噩梦。 小鹿星星:我找到了。 小鹿星星:你怎么没有带牛奶?我吃饼干要配牛奶,你下次记着带。 还挑上了?盛繁摇头,关掉手机,抬头发现白玉还在盯着他。 笑得玩味,好像胜券在握。 “盛先生,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盛家和我们谈合作时,那时您向我示好过?”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原著里确有这么回事。 但那都是原主干的破事了,原主别说对白玉示好了,路上但凡遇见个看得过眼的,都能想入非非。脑袋空空又出奇好色的绝顶废物一个,不过那跟他盛繁有什么关系? 盛繁勉强点头说“是”。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 “现在您已经要结婚了,是吗?” 他调查了白玉,白玉也反向调查他,话语间带着探究意味:“我怎么不知道,您跟季家来往这么密切了?突然就说要订婚,但您应该也不像是会对那个人用情至深的样子……” “方便告诉我,你们的爱情是怎么展开的吗?”白玉笑眼弯弯,“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奇。” “……” 盛繁敛去笑意,靠近问他:“白先生,您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这怎么能算作威胁呢?公道自在人心,我不过是个路人,我也不知道你们感情到底如何。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白玉又问他:“季家那位小少爷,他难道就不好奇吗?” 季星潞当然好奇过。不止一次问过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繁想不出什么理由,因为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随便搪塞。 好在季星潞缺心眼又没大脑,被他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没细究过这个问题。 但他不能保证,从白玉嘴里说出的话,会不会变了味道。 盛繁平静看着他:“那不重要。我也奉劝你,少做无用的事。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白玉收回视线,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现在是盛繁来求他,筹码应该被他捏在手里的,那这桩生意还可以好好谈谈。 在白玉看来,盛繁没理由要威胁自己离开林知鹤。如果非要让他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那就只能是——盛繁对他还有旧情。 盛繁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今天没谈拢,那就择日再商讨。 离开时,系统不理解,问他说:【宿主,我认为现在还没到您出马的时候。】 【按照剧情走向,这时候白玉还没打算现身,只是观望。大约一个月后才会采取措施,重新接近林知鹤,江明要到后期才会知道替身真相,所以……】 “这叫防患于未然。”盛繁答复说。 【但是,现在因为您提点,白月光反而不会善罢甘休了。您难道不怕有多余的麻烦吗?】 “有麻烦就提早来,早点解决也能早点离开。我早说过了,我不想掺和他们的破事。” 【嗯嗯,但是唯独愿意掺和季少爷的。】 “你特么——” 人机系统什么时候生出自我意志了?盛繁开口想骂它,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算了。 公道自在人心! 回到休息室,季星潞还坐在沙发上吃巧克力饼干。 盛繁叮嘱他少吃点,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这饼干太合胃口了,外面曲奇酥脆、里面夹着流心巧克力,甜苦味恰到好处,他一吃就吃了大半包。 又拿起一片,往嘴里塞的时候,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捏着他手里的饼干袋子,直接拿走了。 季星潞急,想夺回来,但拿不到:“我还没吃完呢!” “你还想吃多少?” 盛繁皱眉,“袋子都空了。你是猪吗季星潞?” “猪才不吃巧克力。” “……” 季星潞没跟他计较,吃了个半饱,留点肚子晚上吃烤肉吧。他回头看着男人,问道:“你又去哪里了?” “没去哪,在这附近随便逛了逛。” “噢。” 季星潞趴在沙发上,“我刚刚跟江明聊天呢,他跟我说,这里有个人……” “盛先生。” ……很像他。 季星潞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看着来人,季星潞都被吓了一跳——太像了。五官相似度能和江明有百分之八十。 但是,可能是季星潞比较了解江明,或者早就看习惯了,季星潞总觉得他的气质跟江明不太一样。 不像江明那样,对人对事总是温和、骨子里冷淡的,而是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季星潞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 盛繁跟着回头,没想到白玉也会跟过来。 不是说还要考虑考虑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白玉仿佛看不见盛繁使的眼色,径直走向季星潞。 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在对方一脸懵的注视下,说:“你就是季小少爷吗?盛繁总跟我提起你。” “……啥?” 盛繁认识这个人吗? 季星潞没明白状况,抬手拽了下男人的衣角:“这是谁啊?” “……以前,盛家和他们家有过合作,生意场上认识。” “欸,岂止是‘认识’呢?”白玉笑道,“盛先生之前似乎还有意向追求我呢?”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忘了,你们现在快结婚。我不该提这一茬的。” “……” 追、追求? 盛繁,曾经追求眼前这个人吗? 季星潞拽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 青年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挺好的”,然后去卫生间了。 他一走,盛繁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白先生,您如果考虑好了,可以电话联系我,不用这样唐突地登门。” “我们刚刚才见过面,这怎么能叫唐突?再说了,休息室也不是只有你们能来,是不是?” 真的是个破事精。说话弯弯绕绕云里雾里,让人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盛繁突然有点后悔了。白玉去搅和江明他们的事,其实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负责善后就行了。 但如果白玉打算缠上他……那情况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迎接他的,只会是更多的麻烦。 —— “薛义,你帮我查一个人。” 季星潞躲进卫生间,没上厕所,给人打了通电话。 薛义平时不怎么特邀出场,一出场就是替他办事——办不办的好那另说。 自上次那件乌龙,错把椿药给人送去后,季大少爷好长时间没联系他了。他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没想到少爷还是大度,愿意继续找他帮忙。 “查、必须查!你告诉我是谁,分分钟把资料甩您脸上!” “一个叫白玉的,”季星潞说着,踢了下靠在墙边的扫帚,“好像跟盛繁挺熟?” “盛繁?是谁来着……” 薛义脑子不太好。 “是——”季星潞顿了下,“是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的那个未婚夫。” “噢噢,我记起来了,忘了祝你新婚快乐啊!” “你有病吧?我在跟你说这件事吗?谁想跟他结婚了!” 听薛义这样说,季星潞忽然被点燃了脾气,炸药桶似的开始突突:“你去给我查,那个姓白的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三天之内我要答复,查不到的话你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好意思,包在我身上,您别生气啊!拜……” 话没说完,季星潞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薛义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摸了摸鼻子,看坐在对面的老同学肖宇。 他开的免提外放,肖宇听见那是季星潞,神色如常。 薛义实在好奇,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问他:“欸,你了解这少爷比我多得多吧?他跟他老公到底啥情况?” “我怎么知道?”肖宇也懵,“反正他之前三天两头闹着要离婚,这段时间没找我哭了。我估计他应该也挺满意的。” 不然上次在酒店那次,季星潞也不会跟人…… “挺满意?那他让我查个啥!” “可能是吵架了?”肖宇大胆猜测,“我靠,不会是盛繁出轨了吧?!” 薛义惊奇:“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去查!” 他们闻到了吃瓜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反派不会蹦哒太久,出现只为推进剧情。 没办法,两个笨比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需要别人帮忙捅破窗户纸。 不然在一起同居几十年,到死的时候还在说“我压根就不喜欢他”。 第64章 争吵(二更) 一起下地狱吧!…… 和白玉说了几句话, 盛繁选择送客,之后在休息室等了季星潞快半个小时。 刚想冲进去问这人是不是掉坑里了?季星潞从里面出来了。 “晚上要吃什么?” 盛繁神色如常,很自然地伸出手, 想揽他的肩,却被他闪身避了过去。 季星潞躲开他,头也不回,语气淡淡:“随便。” “那喝粥算了。” “我不吃这个!”季星潞这才有了点反应,“我要吃烤肉。” 盛繁笑了声:“早说呢。” 他再伸手牵人的手, 季星潞这次还想躲, 但是没躲过,还是被他牵住了。 盛繁叫了车, 两人站在门口等车的功夫, 盛繁问他说:“好端端的,你又闹什么脾气?” “呵。” 季星潞冷笑一声,反问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闹脾气?我有说什么话吗?你少给我扣帽子了!” 脸色臭得不行、说话吹眉瞪眼,话里的火药味都冲天了, 这还不叫生气吗? 行。季星潞要甩脸色,盛繁也奉陪了。 公元年20XX1月7日19:37,二战拉开序幕。 很快,叫的车到了。盛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季星潞以为他是让自己进去, 却看见盛繁先钻了进去。 坐进去了还没完,反手把车门给关了,开始系安全带。 去你大爸! 季星潞牙都要咬碎了,只能从另一边车门上去。 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跟谁说话。空气安静了两分钟,前排的司机微笑举手: “请问二位是要去哪里?” 盛繁气昏头了, 这会才报餐厅名字。 车辆行进途中,季星潞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司机开得有点快,寒风直往他脑门上窜,他冷得哆嗦,刚想关上窗,听见旁边的人说:“关窗。” 这是在命令他? 季星潞把手揣回去:“我不关。” 盛繁耐着性子:“烦请你把窗关上。要是被吹得偏头痛、发了烧,我不会再管你的。” 季星潞脾气上来了:“谁要你管了?你觉得我很喜欢被人管着是不是!” 说完,他“啪”地一声把车窗摇上去。 更气了。 司机感觉有点愁。 他好像载了俩炸药桶上车……放在一起真的安全吗? 好在最后平安抵达目的地。 盛繁结了钱,回头看季星潞风风火火走在前面,那架势像要跟人赛跑。 于是他也恼火了。季星潞总这样不声不响生闷气,说什么都要等他去哄,他欠了谁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盛繁快步闪身上前,在季星潞快走进店门的时候,他拎着人的后颈,把人往后一提,然后做了个置换反应,盛繁率先一步,一脚跨进店门口。 “???” 季星潞被他这番操作惊呆了。见过比赛抢跑的,没见过拎着对手把人往回拖的! 他张嘴想骂,但又憋住了。 盛繁应该也不值得他的脏话,骂人太掉价了! 两人就这样快步走进店里。季星潞先他一步坐在位置上,这次算他赢了。 盛繁懒得给他眼神,叫森*晚*整*理来老板点了一些肉。季星潞低头玩手机,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要吃雪花牛肉。” 男人还是不理他,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就这些了,谢谢您。” 服务生是芬兰本地人,略懂英文,听不懂中文,大概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似乎是吵了架,但也没敢多问。 季星潞郁闷,继续玩手机,实际什么东西也看不进去,视频都不想刷,只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里面疯狂输入一长串: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盛繁依然不管他,拿过热水开始烫餐具消毒。烫完自己的,随手把热水壶递给他。 季星潞抬眼看他,他却没看自己,嘴巴一撇,拿过热水壶自己烫。 热水壶是铁制的,上面的把手摇摇晃晃,拿在手里有点不稳。季星潞不习惯用这种壶,拿着拿着、壶口倾斜,热水一下子溢出来,淋在桌上,差点溅了他一身。 “……” 季星潞这下是真想骂人了。没等他骂出口,对面的人率先把热水壶抢回去,再把已经消毒好的餐具端给他,自己再重新烫了一遍。 “谁要你帮忙……” 季星潞嘟嘟囔囔,看上去还很不服气。 烫完餐具,盛繁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也低头玩手机。 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餐厅的窗开得很宽阔,傍晚时分,外面的天空暗下来,是深邃的蓝,其中碎雪飘过,昏黄的路灯亮起,照亮在森林里蜿蜒穿行的羊肠小道。 餐厅里则灯火通明,桌上点着蜡烛,但又不算一顿烛光晚餐。季星潞盯着窗外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二位的菜品来了。” 直到服务生出声,季星潞才收回视线。 或许是因为习惯,他转头时下意识看对面的人。盛繁却还是没在看他,仿佛铁了心要跟他冷战。 又是这样。以为每次都能拿捏他吗? 季星潞拿起叉子,愤愤戳盘子里的甜品,很小一块,只有一口的量。 他一口吃下去,嚼嚼嚼嚼。 ……还挺好吃的。 他的饭没有错! 季星潞决定先好好吃饭,不跟他计较了。 大块烤肉还在石板上持续烹熟,盛繁盯着肉的熟度,用刀切片,还没切完,看见对面的人,悄悄推了一下盘子。 往盛繁这边推的。 这是讨食的意思了? 盛繁没有特别的反应,肉还没熟透,他放下刀,拿起叉子,叉起几片沙拉,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然后问他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季星潞别过头,“我还能说什么?” “我明明也什么都没说……” 盛繁笑:“你是没说,但你都做了。我不记得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季星潞,你在给谁甩脸子?” 他经常把季星潞称作“大少爷”、“小祖宗”,但也不意味着真把人当祖宗伺候。当他没脾气的是不是? 季星潞觉得心虚,低下头,如实开口:“刚刚在雪场,你跟那个人……” 盛繁皱眉:“我们怎么了?” 他恍然大悟:“你是说白玉?” 季星潞点点头。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盛繁了然,“他说我过去追求他,你就信以为真,然后觉得心里不痛快,是这样吗?” 猜的真准!季星潞有时候觉得他都应该去做心理学家。 盛繁不解:“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的?” 他的语气非常淡然,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做玩笑似的就能揭过去。 季星潞本来想跟他缓和缓和,听见这话就又炸了。 “不是,什么叫‘这有什么’?” 男人的面色也冷下来,注视着他:“那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原主惹下的风流债,难道还得他来兜底吗?更何况就算是原主,也没跟白玉真有什么。 所以他不懂季星潞在闹什么。 ……他想怎么样?盛繁这话什么意思呢?指责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吗? 好吧,季星潞承认,他的脾气是很差——但是那也没办法了!谁让盛繁非要跟他结婚的? 对啦!就是得这样!盛繁一定也烦死他了吧?这个人也许根本就没那么喜欢他,说不准是因为什么事才要接近他的!但是现在盛繁肯定后悔了,后悔跟他这样脾气奇差还爱找事的人结婚。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之前是盛繁赖着他,现在他也得赖着盛繁了。 离什么离啊?他非要把这婚结了,恶心死盛繁! 一起下地狱吧啊啊啊啊啊!!!! “我管你那么多?”季星潞气上头了,火力全开,“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要给你理由吗?我不仅看不惯他,我现在还看不惯你!” “……你确定要跟我吵架?” 盛繁连沙拉也吃不下去了,把叉子一撂,打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很讨打:“你介意我曾经追求别人,但是小少爷,你之前不也喜欢过你的竹马吗?” “……” 季星潞闭了嘴。 好像是的。 “但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在我面前反复提起他?没有天天拿我跟他做比较?没有给他递过情书?” 盛繁一通输出,季星潞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眨眨眼睛,脑子直发懵。 不是,这个人之前不是说已经不在意了吗?怎么现在嘴皮子叭叭秃噜出这么多? 男人不依不饶,又冷笑:“你那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这些事难道不是你自己做过的?” 季星潞不甘心落下风,回敬:“随你怎么说!我早就跟他挑明了,我对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你少造我谣!” “是吗?那我有告诉你,我对那人就是‘那种喜欢’了?” 盛繁都不愿意提起白玉的名字,想起来都觉得胸膛有火在烧。 “你……” 季星潞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觉得不占理,而是他第一次见——见盛繁这样跟他翻旧账,一桩桩一件件,加上说话那语气,好像…… 好像盛繁有多委屈似的。 季星潞沉默了很久,盛繁同样不开口。他低头看自己的腕表,气得眼前都发昏。 石板上的肉依旧“滋滋”作响,谁都不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肉都要烤焦了。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他们就不能先吃完饭再吵吗? 盛繁正有此意,刚要伸手拿刀,被旁人打断。 “不好意思,先生。” 刚才给他们点单上菜的服务生折返,虽然不懂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还是选择出来帮忙化解。 “今天的景色这样美,是少有的蓝调时刻,二位却因为争吵错过这样的景色,这是很让人遗憾的事。” 服务生说着,送上一份甜点。是一个巴掌大的蛋糕,上面摆着小鹿形状的巧克力。 “不论如何,我们应该都不希望因为一些直白却伤人的话,破坏一段真挚的感情,是吗?” 听服务生说完,盛繁总算冷静下来。 他盯着蛋糕上的小鹿,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生气。 季星潞脑子本来就不好。他跟傻子置什么气? 不自知的“傻子”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神神叨叨问:“他刚才说了什么?语速太快我没听清。” 盛繁眼神晦暗,拿起刀叉:“吃饭。” 季星潞“哦”了声,不敢再说话了。 看刚才那架势,他还以为他们肯定要大吵一架——打一架也说不定! 但盛繁处理情绪的速度比他快,切好那一大份烤肉,给他装了一盘。 季星潞小心翼翼拿回盘子,蘸酱吃了一块,不由得皱起眉头。 肉都烤焦了——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其实都是彼此的唯一, ——总在防不存在的小三。 第65章 解除婚约 “怕。” 沉默着吃完这顿晚饭, 坐车回去的路上,季星潞还是想跟他谈谈。 “盛繁……” 他叫了一声,回头看见盛繁靠在窗边看夜景, 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你现在是生气了吗?” 盛繁头也不回,不想跟他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季星潞也有点纠结。 他发誓,他真没想发脾气的,但是有时候情绪上头了, 他就是很难控制住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都不受自己支配了。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盛繁好像还真没做什么, 反而是他因为白玉的几句话自己生闷气,然后就开始甩脸色了。 盛繁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的,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突然对人发脾气, 这样不好。 ……他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差劲?身边的人也一直都这样说。 季星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道歉吗? 不道歉的话,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盛繁觉得他很难管,所以干脆就放任不管他了。 不跟他说话,不讨他欢心, 不和他开没意思的玩笑,也不会跑到他怀里要他抱着一起睡觉,更不会事无巨细关照他了。 想想就觉得好恐怖!不知不觉的,他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被这个人关照了。 以后大概率也离不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星潞感觉更绝望了。 那他们以后怎么离婚? 嗯,说不定还是可行的。毕竟法律又没有规定, 离了婚两个人就不能同居了,他还是可以跟盛繁住一起……但那样盛繁就不一定愿意照顾他了。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季星潞越想越纠结,又越想越难过,权衡好久,他选择道歉: “盛繁,你别生气,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当时就是——” 就像盛繁“不擅长”哄人一样,他也不擅长道歉。做事都是情绪化,没想过太多后果,冷静下来后,要他一本正经地道歉,他反而做不到了。 季星潞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盛繁依然不理他,偏头看窗外。 完了,这是真生气了。 该怎么办?季星潞努力回想上一次……他好像也没怎么道歉和哄人来着,当时太难过了,直接冲回房间大哭,还是盛繁跑来安慰他,跟他说了好多话。 唉。越是回忆往事,季星潞就越容易生出一点儿微不可查的愧疚。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意味着,他知道盛繁对自己挺好的。 挺在意的。 一生气了就假装不在意。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如果只说一句“对不起”,盛繁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的。 回到房间,季星潞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想不明白,趁盛繁去浴室洗澡的功夫,他掏出手机,打开了社交软件。 这次季星潞没有发帖求助了,他怕又被人骂!不过他还记得上次那个古风小生网友,虽然头像和ID都透着古早感,说话确实很有道理,看起来懂得比他多的样子。 季星潞便去私聊那位网友。 小鹿星星:您好,请问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我遇见了一点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鹿星星:【大哭】 他不知道“S”在不在线,紧握着手机等待,期望对方能回复。 等了没两分钟,季星潞居然真的收到回复了。 S:? 这个“?”是什么意思? 季星潞横竖看了半天,选择回复一个:! S:…… 小鹿星星:下三个蛋啥意思? S:你是谁。 小鹿星星:我是小鹿星星啊,曾用名叫“大鹿季季”。 S:? S:你现在是在骚扰我。 甚至不是问号,是句号。 不愧是网络男神,还是个高冷句号哥。 小鹿星星:我没有!我是诚心发问。我知道我们只是网友,但我的确遇见了麻烦。 小鹿星星:我想知道,如果吵了架,该怎么跟人道歉啊? 发出去后,过一分钟才得到回复。 S:那要看你做了什么错事。 小鹿星星:我对我的朋友发了脾气,他也不开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鹿星星:天呐,你不知道他有多凶,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但我今天晚上还要跟他一起睡觉,我都怕他在梦里掐死我! S:? S:不至于。 S:所以你们关系很好吗?你跟他一起睡觉? 小鹿星星:也不算很好。 小鹿星星:这不是重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跟他道歉,暂时还不想决裂。我该怎么办? 那边的人又沉默两分钟。 S:你得投其所好。 小鹿星星:怎么做才算投其所好? S:你好笨。 小鹿星星:你怎么也骂我? S:说你笨也算骂人,这不是陈述事实? 小鹿星星:恶语伤人心。 小鹿星星:【小猫哭哭】 有些人就是这样。每次你一旦想跟他拉下脸了,他就开始撒泼打滚、各种卖萌,变着法地耍歪心思。 季星潞到底上哪儿搜罗来这些表情包的? S:行了,你跟我哭有什么用?不如去找你朋友哭。 屏幕前的季星潞垂下头,慢吞吞打字: 【但是他也很讨厌看见我哭,他说我哭起来好吵好讨厌,我是全世界最爱哭的人。一点本事也没有,遇见事情只会哭。】 S:所以呢,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小鹿星星:我觉得人是多面的。 S:? 小鹿星星:他只能看见我爱哭的一面,但他不能看见我的闪光点,我觉得这一点不好。 小鹿星星:比如现在,你跟我聊天,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的闪光点呢? 小鹿星星:【满眼期待】 “……” 盛繁已经进浴室十分钟了,刚脱了外衣准备洗澡,就收到特别关心发来的私信,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这回了许久。 身上有些冷,他才意识到过去很久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手打开花洒,象征性放了点热水,然后无情回复两个字: 【没有。】 小鹿星星沉默了两分钟,才回复他:看来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怪不得说话语气都这么像。 S:所以? S:你要没事我就下线了。 小鹿星星:你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一点都不孤独,一点也不寂寞。我就是这样的孤狼,不需要任何陪伴。 ……什么玩意儿? S:我猜你又想哭了。 小鹿星星:我刚刚在找纸巾。 还真哭了。 隔着一道门,盛繁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况。他只在猜测,这个人有没有又哭花脸? 小鹿星星: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他快洗完澡出来了,等会儿还是不理我怎么办? S:你就不能主动一点?除了动动嘴皮子,还能做点别的吧。 小鹿星星:好像是这样…… 小鹿星星:我知道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盛繁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摇摇头,把手机扣在盥洗台上,去洗澡了。 十五分钟后,盛繁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季星潞已经睡了? 他妈的,真是睡了!刚才还跟人□□、说好的要想办法道歉呢?盛繁还以为他开窍了,没想到居然倒头就睡。 果然不能对季星潞抱有期望。 盛繁叹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床头的充电器充电。 背后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不等他反应,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你还在生气吗?”季星潞原来没睡,靠在他背上,小心翼翼问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盛繁沉默,他一瞬间就觉得委屈,脑袋埋在人背上,眼泪飙了出来。 “也不要不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怕这个……” 盛繁失笑:“那你怕的东西也太多了?”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继续道:“你就会欺负我。” “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但我真的不喜欢他。” “白玉?” “不然呢,还能有谁?” 盛繁:“我跟他不熟。” 季星潞不信,探头去看他:“真的假的?你以前都追求他了!” “你是喜欢他吗?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了多久?你当时真的没追到吗?他因为什么拒绝你的?之前拒绝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你一直跟他有联系吗?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呀……” 夺命N连问,试问谁能回答得上来? 盛繁拨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转头和他面对面,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抹眼泪,笑了一下。 “那你呢?这样的问题,我应该也可以问你的。” “你还喜欢江明吗?你喜欢了他多久?喜欢到哪种程度?你跟他告白过几次?你现在说不喜欢他了,是真的不喜欢吗?会不会有旧情复燃的风险?如果你现在不打算喜欢他了,以后又打算喜欢谁?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还是很讨厌我吗?” “……” 本来应该是季星潞问他的,怎么反倒被他给问住了? “答不上来吗?”盛繁乘胜追击。 他低下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人对峙了几分钟,盛繁忽而伸出手,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看他泪汪汪的眼睛。 “季星潞,”他说,“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可能喜欢我。” “……” 听清他说什么后,季星潞一瞬间弹了起来,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 他把手往身后背,退了两米,背靠着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大声嚷嚷起来:“你瞎胡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造谣我了!!!” 盛繁愣了下:“第一次是什么?” “你说我还喜欢江明!” 男人笑:“听你这意思,你现在是不喜欢了?” 季星潞用力点头。 “你不喜欢他,也没想过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这个、这个……” 季星潞头脑风暴极速运转,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不出来,他只能嘴硬:“谁说必须要喜欢谁了?我早就断情绝爱了,我现在谁都不喜欢!” 还明上志了。 季星潞说完,又把话题拉回来:“天呐,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你?依据是什么!” 盛繁要是不说个一二三出来,他今天指定不会善罢甘休! 房间里灯光暖意,盛繁是背着光的,转头看他,语气柔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离不开我?” “衣食住行要我给你包办,有问题了第一个想找我,伤心难过也要我安慰。上次生了病,我一步都不能离开你身边,不然你就会做噩梦。” “……” “好、好像是?” 盛繁:“你还和我破例一起做过很多事。” “比如呢?” “一起吃三餐,一起睡觉赖床,一起摸对方的……” “停停停!”话题走向不对了,季星潞现在没兴致,耳根子一下就热,“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盛繁眯起眼睛笑,仿佛已经洞穿他的心思。 “现在,你又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在嫉妒他,嫉妒他曾经被‘我’追求过,是这样吗?” “这——” 季星潞下意识觉得他说的好像没错,但回过味来,又觉得这是不能承认的。 他舌头都快打结了,硬生生把话咽下去,否决道:“才没有!我只是……我有点情感洁癖!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就我们两个一起……那次,我很介意这种事。” “对了!”季星潞突然反应过来,更加震惊,“你这人技术这么好,你跟我说你是处男,这不对吧?你难道是骗我的!你是不是早就跟别人做过了,那个白玉就是你的旧情人是不是!!!”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有些不受控制。 所以盛繁总说他爱脑补,想象力过于丰富就算了,关键还容易自己说服自己,不等别人开口,季星潞就已经编完一整套故事了,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盛繁又觉得头疼:“算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 “要说、得说,为什么不说?” 他想到此为止了,季星潞却不依不饶,跑过来拽他的衣袖:“你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做过那种事?你不能骗我,你要是骗我的话,你下半辈子都发不了财!你出门还会——啊啊!” 季星潞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想也没想,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 盛繁的手掌很宽大,一只手就能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压在他身上,声线喑哑:“季星潞,你到底还要闹多久? “……我、我没。” 季星潞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偏过头不敢看他。 “别躲,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式的口吻。季星潞最怕他这副样子了,平时盛繁看起来总笑吟吟,还能和他肆无忌惮开玩笑,但每当这个时候,季星潞才觉得,这应该是盛繁的真正面目。 不近人情、冷血凉薄的上位者,是不能容许有人忤逆他的。 季星潞心底犯怵,心里怕他怕得要命,但还是慢吞吞转过头来。 第一眼依然不敢直视他,遑论看他的眼睛,通过余光,他却能感受到盛繁在注视自己。 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强。 ——像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盛繁却在笑:“怎么不敢看我?我们潞潞闹脾气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他说着,手搭上人的腰,衣摆向上撩起。 季星潞真的怕了他了,吓得闭上眼睛,睫毛抖个不停,声音颤颤巍巍:“对不起……” 盛繁不需要他的道歉,又开口问他: “你告诉我说,你不喜欢我。但你又总粘着我,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小竹马,你也都不缠着他了,你只想缠着我。” “今天你还吃醋,因为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哭,你和那个人也只是见了一面,你就非常讨厌他。你讨厌的仅仅是那个人吗?” “不准闭眼,睁开看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生气,不如听话一点呢?你知道我不会为难听话的乖孩子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表面温柔,藏在温柔假面下的却都是危险,季星潞哪里能被这话安慰到?顿时更怕他了。 可他还是睁开了眼,睁眼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呜……你现在好吓人,你不要这样,我怕……” 看见他的眼泪,盛繁的眼神更加晦暗,然后低头亲他。 亲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酸涩的眼泪,就连眼皮微微鼓起的弧度都是可爱可怜的。 有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盛繁对他就是如此。一见了他就按捺不住异样的心思,所以总想占他便宜。 盛繁也喜欢他。 季星潞不懂他的意思,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恐惧的情绪无限放大,哭个不停。 他哭得实在太可怜了。之前被盛繁按着收拾的那几次,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两只眼睛流出四行眼泪,脸上的肌肉有些控制不住,都在抖个不停。 双手还被人死死扣着,季星潞试图收回来,却也敌不过他的力量,只能被他压制住。 这样一来,他就更伤心了,哭得喘不上气,一下一下抽着,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 盛繁不解,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又哭什么?” 季星潞摇摇头,盯着天花板,泪水模糊视线,模模糊糊吐出一个字: “怕……” 他怕他。不是伪装出来的,怕得瑟瑟发抖、眼泪不止。 但是——盛繁继续给他擦眼泪,问他说:“只有怕吗?你很讨厌我?” 季星潞不说话了,盛繁垂下眼,忽然又笑,给出提议。 “季星潞,那我们离婚怎么样?” “哦,也不能说离婚,我们本来就没结过。如果你真的这样不情愿——我就去找季家人,我跟他们说小少爷恨极了我,相处了这么久,一点都不喜欢我。” 在季星潞惶恐不安的注视里,他温柔笑着,吐出冰冷残忍的话。 “我们解除婚约,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恐吓小孩专业户。 自己吓哭的自己哄。《 》 65-70 第66章 偏偏喜欢 心跳如擂鼓。 “我们解除婚约, 你觉得怎么样?” 季星潞没想过,有一天还从他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他哭得有点缺氧,脑子都晕乎, 生了锈,转不动,一时间感到茫然。 茫然过后,才参透他的意思。看着他一脸严肃,根本没像在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 鼻子顿时更酸了。 ……解除婚约?盛繁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不对。今天晚上, 盛繁的状态也很不对劲。或者再往前推,从他们到这里来的那天, 季星潞就总觉得盛繁有点奇怪了。 过去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A城明明也有滑雪场,可盛繁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带他出国滑雪呢?美其名曰“旅游散心”,可也没问他到底想去哪里? 现在把线索串起来,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盛繁就是为了白玉飞来的是不是?前两天好不容易联系到旧情人, 两个人叙完旧,想起以前的过往,盛繁舍不得了。 所以盛繁想跟他离婚了,因为他比不上过去的白月光。盛繁肯定早就厌烦他了!身边一旦有了其他人,就迫不及待想把他踹了!!! 不然到底要怎么解释, 他之前闹了那么多次离婚,盛繁都爱搭不理,现在白玉一出来,盛繁立刻就想跟他离婚了? 完成这一系列推理,加起来只需要不到一分钟。这一刻,季星潞觉得自己简直是破案大事, 柯南上身,狄仁杰转世!所有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于是他心一横、牙一咬,顾不得喉头发紧、心里也酸涩,不上不下,有什么东西哽得慌。 他哭得都想吐了,胃里直犯恶心,但他觉得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在盛繁面前认输,那样太掉价了。 季星潞直视他的眼睛,整张脸都要哭变形了,但还是哽咽着憋出一句:“离就离!我也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你去找你的旧情人吧!” 说完,他就想推开身上的人往外走。 盛繁察觉到他在挣扎,没拦他,放开他的手、任由他推开自己,跌跌撞撞跑出去。 跑到门口,过了一分钟,季星潞又折返。 外面好冷好冷的,他上次趁夜离家出走就见识过了,没必要自找苦吃。 季星潞扒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看他,又开口:“你给江明打电话,叫他来接我。我要去他那里……” “……” 所以说人不能不自立。季星潞做不到潇洒离开,觉得在他这儿讨不到好处,就上赶着去找别人诉苦了。他要是说今晚不跟自己住,想出去单独开间房,盛繁都敬他三分。 总结一句,就是不能自己呆着。 盛繁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激将法好像起了反作用?思来想去,还是给江明打了电话。 江明没想到他这么晚会打电话来,接通的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盛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季星潞叫你现在来接他。” “……?” “我去接谁?” 江明都蒙了。季星潞不是跟盛繁在一块儿吗,轮得到他什么事? “不好意思,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星潞走回房间,朝他伸出手,要拿他的手机。盛繁没多说,递给他,手指不经意碰在一起,发现他的手格外凉。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又得发烧了。 季星潞没管那么多,接了电话,听见江明声音的那一刻,一下子更委屈了,“哇”地一声嚎哭起来,说话气息根本不稳。 “我、呃呃,我要、呜,我要跟他——离婚!我……我受不了了!” 江明:“你们吵架了吗?因为什么事?” 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要真有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季星潞继续哽咽,眼泪抹都抹不完:“他自己跟我说的,他要跟我离婚!他肯定早就看不惯我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呃呜呜呜呜,他居然敢跟我离婚?他也配吗?……” 在旁边听见全程对话的盛繁:“……” 请问你这人骂人可以背着别人吗? “……他还出轨了,他喜欢别人了,那个人——” “季星潞。” 伴随着这一声,电话被人掐断,江明觉得莫名。 盛繁夺了手机,中断通话,质问他说:“好端端的,你说话就说话,带什么情绪,谁出轨了?” “当然是你!”季星潞捂着脸骂他,“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早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你还对我做那些事说那些话!难道你把我当替身吗?那你就去找他好了,你不要跟我一起了,我回去的机票也不要你买!” “……” 听他叭叭说了半晌,盛繁才明白,他们之间的误会在哪里。 此刻,盛繁真的很想效仿他那样,跑到网上发莫名其妙的帖子求助:未婚夫有臆想症怎么办?这种情况还有的治吗? 盛繁把手机揣兜里,开口:“谁跟你说,我把你当替身?还有,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对白玉没有感觉吗?” “那你干嘛要突然带我来芬兰?”季星潞看着他,“你别想再糊弄我,我森*晚*整*理没你想的那么笨!” “……” 这一刻,盛繁倒情愿他真是个傻子。傻得失心疯那种也好,呆头呆脑听不懂人话,但至少还乖顺些。 盛繁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带你来看极光。” 季星潞早有准备:“看什么鬼极……欸?” “……你等我一下。” 盛繁果真站在原地等他,看着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开机呼唤:“嘿Siri,芬兰圣普哈山在一月可以看见极光吗?” 他地理不太好,不懂这些。 Siri甜甜回复:“当然可以的!一月份是芬兰的冬季,这里会出现极夜现象,因为……” 季星潞关掉手机,他对原理不感兴趣,只想知道答案。 知晓答案后,局面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好。 现在有一个情况貌似非常尴尬。季星潞刚才明显反应过度了,大哭大闹、甚至还要去找江明说说理,然而到头来居然发现这是个乌龙。 怎么办呢?突然好困啊,他要不要直接装晕睡过去算了? 季星潞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男人看不下去,走过来牵他的手。 体温更冷了。 盛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季星潞低下头,不敢看他。 好半晌,青年才开口,问他一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这个问题,季星潞想了很久,他的想象力那么丰富,唯独这个问题想不明白。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找不到盛繁会找上他的理由。 他们是各种角度上的不般配,外界也没有多少人看好的那种,大家都笃定了他们会分开。 但盛繁好像不这么觉得。不仅没跟他分开,反而一次次把他拽了回来。 季星潞反而觉得无措了。 盛繁到底图他什么呢? “你一定要把这个问题问明白吗?”盛繁给他选择的机会。 季星潞一愣,旋即点点头。 他承认他比较笨,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愚钝,他猜不透盛繁在想什么。猜来猜去的,又觉得太麻烦了,总让他苦恼。 如果盛繁愿意直接告诉他答案,那他也就能够明确自己的心意,不再随便无理取闹了。 盛繁深吸一口气,平静陈述:“实不相瞒,我一开始没想过要和你修成正果。”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蠢货,没脑子又没能力,做什么都不行,你这样的人,我过去一直很唾弃的。” 季星潞没反驳,就那样安静听着。 “……但后来我又发现,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是蠢了点,但是本性不坏。就算有时候动了歪心思,但也伤害不到任何人,只能把你自己气得跳脚,我觉得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 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盛繁在骂他吗! 季星潞嚅嗫嘴唇:“所以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 这次轮到盛繁困惑了,他眉头轻蹙,眼神不算轻视睥睨,但也明显带着看轻的意味,这让季星潞觉得挑衅。 “季小少爷,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我喜欢你了?” “那你是……” 季星潞懵了,眼睛哭得发肿,都有些睁不开,但他还是努力试图观察盛繁的表情,企图从中间找到一点破绽。 很遗憾,并没有,就算有他也找不到。 他慢慢眨眼:“原来你不喜欢我?” 盛繁给的答案模棱两可:“不知道,或许吧。过去可能有点感觉,但现在应该没有了。” 季星潞忽然着急,抓着他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还那样照顾我?” “谁说照顾你是因为喜欢你?”盛繁大言不惭,“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照顾你了,行吗?” 当然不行啊!这怎么行呢?不是、他的意思是——盛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那他之前还总觉得……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应该也不会错啊。 一切全都乱套了! 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预备着随时要哭第三场。盛繁拽着他去了浴室,跟他说:“你先把澡洗了。” “哦。” 季星潞不知为何又不高兴,把门一关,风风火火冲去洗澡。 浴室盛繁刚用过,刚才出来得急,他没打扫完地板上的水,地板应该还很滑。 盛繁开口想提醒:“你记得……” “啊啊——!!!” “……” 不用提醒了。 季星潞浑浑噩噩,一个不留神,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摔得他半边屁股都麻了。 盛繁打开门,进来抱他去浴缸。 剥了衣服,等待热水放满的时候,季星潞忽然说:“你不用管我。” “别发脾气。你脑子不清醒,我今天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明天起来再说。” 他不想说了,可是季星潞还在意。是真的不喜欢他吗? “你都讨厌我了,你非缠着我干嘛……” 盛繁觉得头疼:“谁告诉你,不喜欢的近义词就是讨厌?” “那是什么?” 盛繁没回他,沉默地给他搓泡泡。 眼睛哭得好肿,鼓鼓的,像青蛙似的。 所以,季星潞如果离了他,以后还能怎么办呢?这么大的人学不会控制情绪,喜欢意气用事,眼睛都能哭瞎了。 看他沉默,季星潞也不说话了,在浴缸里泡着。 被人抱出来擦干身体,继续吹头发时,季星潞还在想这个问题。 换了身睡衣,吃了感冒药、滴上眼药水,盛繁按头让他乖乖睡觉的时候,季星潞忽然想通了。 他枕在床上,看着将要躺下的男人,说了一句: “那你以前,是不是也喜欢过我?” “……?” “我不知道时间有多长,但我猜应该是。” 季星潞的语气很笃定,刚才的判断失误没关系,现在他又变成推理大师了。 不是说好不说了吗?盛繁真的困了,谈市值几十个亿的生意时,压力都没有现在大,真是搞得他头痛欲裂。 为了避免麻烦,盛繁只能点点头:“你说是,那就是。” 之前喜欢过,现在为什么就不喜欢了?季星潞又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露在被子外的指尖,被男人塞回被子里,盛繁给他裹好了,命令他:“睡觉了。不许再问,不要再吵,分贝超过十,我就揍你。” 说完,盛繁闭眼睡觉了。 季星潞半张脸缩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看他沉睡的侧颜。 看着看着,季星潞也觉得乏了,闭眼睡去。 这一晚,季星潞做了个离奇的梦。 梦里岁月静好,他恍惚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期。石板路,桦树林,小巷转角处,有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单车走过。 季星潞在梦里的意识有点模糊,但他凭直觉认出,那应该是他熟悉的人。 是江明吗? 季星潞没想太多,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那人回头了,回头时季星潞才发现,这人的身材比自己高大不少,脸蛋的确也很熟悉。 “盛繁……?” 他惊诧地叫出这个名字,思绪一下子坠回现实。 盛繁看他一眼,似乎也是认识他的,揽着他的肩往小卖部走去。 好像他们是熟识的故友,但他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认识盛繁的。 “你听说了吗?” “什么?” 盛繁笑笑看他:“班里有人告白了,大张旗鼓在宿舍楼下求爱,还好事后跑得快,不然被生活老师逮到,肯定要给记大过。” 季星潞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的确是他高中时发生过的事。并且季星潞还认识当事人,想来总觉得好笑,回忆起又觉得他真大胆。 怎么有人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告白呢?被拒绝了怎么办,会不会好丢脸。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面子薄,心思多,都不太想直面自己的心意的。 正思索着,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开始下滑,搂住了他的腰。 不知不觉,他被梦中的盛繁领着,走入了一条死胡同。 不等季星潞开口问他,抢先一步被他抵在墙上,抬头四目相对,他又对自己笑,笑得恣意张扬。 “你们都觉得这很好玩,但我觉得这事儿对我很有鼓舞作用,我突然也想表白了。” “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在耳边响起时,梦境忽然崩塌一般,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模糊,如奶油一般融化。 他从梦里抽离出来了,但还没有完全抽离,那四个字又在他耳边响了一遍,带着同样温柔直率的语气。随之而来的,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 季星潞倏然睁开眼,从梦境跌回现实,他觉得心有余悸。 意识到他正被人搂在怀里,男人紧贴着他,胳膊搭在他腰间,一个背后拥抱侧睡的姿势,很有安全感。 缓了一阵,他觉得不可置信,抬手感受自己的心跳,发现他竟然真的心跳加速了。 ——就因为盛繁在梦里的一句告白—— 作者有话说:上联:铁树开花难得一见令人唏嘘。 下联:魔童开窍闻所未闻让人发笑。 横批:笨蛋也有春天。 第67章 你亲亲我。 床头吵架。 季星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一会儿梦回高中,一会儿又回到医院,画面忽明忽暗, 好多人出场,周围声音嘈杂,吵得他脑瓜子嗡嗡。 画面一转,又梦见自己被人追着跑。季星潞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追他?但是察觉到危险, 他下意识就想跑, 跑着跑着,前方的路发生断裂, 他脚下踩空—— 骤然的失重感让他恐慌, 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被人……捞了上去? 季星潞觉得惶恐,无意识抖了几下,确实感觉安全了, 他没有继续挣扎逃跑。 现实中,盛繁是被他踹醒的。 小少爷虽然在做梦,但准头还挺好,猛地一脚抬起来、踹在他腰上,立刻就给他蹬醒了。 醒来一看, 原本整齐的大床,被季星潞蹬得乱七八糟,床单被子皱作一团,大半张被子还都被季星潞裹了去。他裹了好几层,都快把自己裹成蚕蛹了,全然不顾盛繁的半边身子还在外面露着, 吹了好久的冷风。 “……” 娇儿恶卧踏里裂。 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盛繁睡得也差不多了。 但季星潞还没醒,他昨晚本就没睡好,此刻似乎被梦魇住,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分地抓着被单,嘴里哼哼唧唧叫着什么。 盛繁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抚他的背,让他平复下来。 季星潞这才继续睡了。 陪人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的荒唐经历,盛繁真想问一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系统也想问这个问题。 【宿主。】 【我怎么感觉咱们的剧情,好像崩坏了?】 “崩坏在哪?”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嗯,先是季星潞,再是白玉……您似乎总爱招惹炮灰角色?】 他有吗? 季星潞勉强算一个吧……但他怎么知道白玉怎么想的?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盛繁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要不是非要走剧情,他巴不得跟这些人半点关系都没,也能省了后面那一堆破事。 季星潞在他怀里靠着,察觉到动静,又做噩梦了,不知梦到什么,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直拱,嘴里还在叫:“盛繁,盛繁……” 男人哭笑不得,问他:“怎么了?” 季星潞却没说话,抿了抿唇,又沉沉睡过去。 睡个觉也这么让人不省心。 没办法,季星潞本就经不住吓,而且害怕发生冲突。所以季星潞不爱和人吵架,他说理经常说不过对方,容易让情绪占了上风,事后自己反而更难受。 难怪他总是怕这怕那,遇事就想当鸵鸟。 这在网上叫什么来着?回避型人格? 如果真是这样,那盛繁估计自己就是侵略型人格。 季星潞企图把窗关上,他就要把窗破开;想关上心门,他强行破门而入。 要再想在他们中间筑起一道墙,盛繁依然不管不顾,全部给他拆了个干净,然后义正言辞告诉他说:你这是违章建筑。 人就躺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盛繁想着想着,心情却更加烦躁。 “我非得继续掺和他们的破事吗?” 系统不解:【您是指什么?】 盛繁的眼神暗了下来,盯着季星潞埋在枕头里的侧脸:“不管这里的一堆破事,我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随他们做什么。” 带着季星潞一起。 系统:…… 那他妈叫私奔! 【宿主,这当然是不行的。您穿书本就带着任务来,如果没法完成任务,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并且……】 【您,以及小说世界里的其他人,都会被一起抹杀。】 盛繁语出惊人:“那不就是殉情?” 【……】 说完,他自己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算了。季星潞上个药都能哭嚎半天,肯定也很怕死的,不一定愿意跟他一起去死。 还是想个办法好好活吧。 季星潞又睡了一个小时,迷迷糊糊醒了。 奇怪的是,他睡觉时,明明感觉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醒来之后,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了,床的另一半空着。 抬头一看,盛繁在靠窗的书桌前看书。 屋内暖气很足,盛繁单穿一件深蓝格子布拼接领口的纯灰色卫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盛繁并不怎么近视,只是偶尔用眼疲劳的时候,会戴蓝光眼镜缓解一下。 简单的基础款,配上一副银框眼镜,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衬出冷淡的气质,又很有学问的样子。 而且还挺嫩的……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男人打扮一番也有春天!人家都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盛繁就是这样的,他只需往那儿一站,妥妥是个衣架子。 季星潞发着呆,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盛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的时候,他又赶紧把头低下去,手忙脚乱假装玩手机。 欲盖弥彰。 “眼睛疼不疼?” 季星潞一愣,摇摇头。 其实还有点疼的,干涩得难受……但他又怕盛繁说他太麻烦、难伺候,没好意思说出口。 等会儿自己上一遍眼药水就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季星潞想开了,过去他那么嚣张,是觉得盛繁喜欢自己,仗着这份心意,季星潞才敢那样肆无忌惮。 可现在盛繁明晃晃告诉他说,对他的感情压根就不是喜欢,季星潞就开始纠结了。 在不喜欢他的人面前,他不敢太放肆的。 盛繁又问他:“已经过饭点了,你下午要吃什么?” 季星潞舔了下唇,“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 看来昨天晚上的事也没有那样轻易地就可以揭过去,盛繁肯定烦死他了。 于是季星潞也没敢提出异议,淡淡“哦”了一声,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事实上,如果他这时候故技重施,掉几滴眼泪,诉说下委屈,盛繁指定就会陪着他一起吃了。 但是没有如果。 季星潞洗漱完,在卫生间里把自己关着,还不太想出去。 他不想看见盛繁,但又想跟盛繁说说话——可盛繁看起来不太想跟他说话,季星潞也就不想倒贴。 唉,该怎么办? 季星潞迷茫了。他记起他之前跟江明吵架,他其实也不怎么会处理,那时还是他跑去找盛繁求助的。 现在他跟盛繁吵架了,他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了。 好烦。 季星潞打着植物大战僵尸,心情躁郁,向日葵直接当成坚果用,放前排给僵尸吃自助餐。 他这样乱玩,结果当然不会好,一连输了三把,看着屏幕上的“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季星潞也生气,怒把游戏关了。 连打个游戏都要骂他没脑子,好像他是全世界倒数第一聪明的人! “叩叩。” 浴室门被人敲响,季星潞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往后藏——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 盛繁在门外喊:“吃饭了。” “哦。” “我下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别乱跑。” “哦。” 门外的人默了一秒,道:“季星潞,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招欠?” “……知道了。” 盛繁说话明明也好凶。 季星潞又在卫生间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关门声,他才开门走出去。 盛繁走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桌上摆了一份咖喱饭,还配了一杯奶茶,和一块巧克力。 青年坐到桌前,看着那堆食物,忽然又开始掉眼泪。 盛繁以前都要管他吃甜食的……现在都不管了!随便他乱吃什么。 不管就不管,他还高兴些!想吃什么吃什么,这难道不好吗? 季星潞拆了巧克力,猛塞一大口,谁料太甜了,闷得他受不了,赶紧喝了口奶茶下去顺顺,舒服了。 心情不好,他都没什么胃口,慢慢吃着巧克力,好想找人聊聊天。 能跟谁聊?江明肯定不行,他本来就不爱掺和这些事,更何况昨天晚上他还大吵大闹,三更半夜给人打电话,江明肯定会觉得麻烦的。 肖宇跟薛义他们呢?估计也给不出什么解决办法,脑袋空空,性子太直,以前上学那阵只会一招拱火:老大咱不怕,咱们干他!不服就干!干不服就跑!干!!! 思来想去,季星潞只能想到一个人。 他打开软件,轻车熟路找到和那人的对话框,发送消息:你在吗? 这次对方没有很快回复。季星潞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吃掉,吃着吃着,觉得牙疼。 太甜了。他赶紧找了口水喝,然后冲进卫生间,重新刷了次牙。 盛繁要跟他作对就算了,这人给的巧克力都要这样害他。 刷完牙出来,季星潞惊喜地发现,对方回复他了。 S:…… S:你能别总找我吗?我很忙的。 小鹿星星:可是你都没有拉黑我。 小鹿星星: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想跟我聊天的。因为我上次也这样问过一个叫小赵的网友,聊了没几句他就叫我滚蛋,说我脑子有问题,然后把我拉黑了。 S:你跟他聊什么了? 小鹿星星:没什么呀,就是一些情感问题……她说我们两个都有毛病,叫我们锁死99。 “……” 什么“小赵”,总感觉有点熟悉。盛繁想了一下,记起来了。 哦,赵茹,她的网名叫“多金小赵今年来财”,之前屡次在季星潞的帖子下留言输出,说话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直抒胸臆,那叫一个性情。 S:所以你也知道自己有点问题,你跟很多人都聊不来。 对方好几分钟没回复。 S:? S:怎么不说话。 小鹿星星:你说得挺对的。 小鹿星星:我确实是个比较糟糕的人,我很多事都做不好,也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S:不至于。 S:我也没那个意思,你想太多了。 对方又不回了。 S:你那边信号不好? S:还是心情不好。 S:我猜应该是后者,你没有遇见麻烦的时候,不会想着找我的。 小鹿星星:【小猫哭哭.jpg】 没有前摇,直接就哭上了。 S:到底怎么了?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 S:对了,这个点了,你吃饭了吗? 小鹿星星:没吃。 S:? S:为什么不吃。 小鹿星星:我没胃口,胃也不舒服,我好难受。 S:这就是你不规律饮食的后果。 S:你家里有胃药吗? 胃药?经他一提醒,季星潞才记着找药。 他找到角落里的医药箱,翻到了胃康宁,吃了一颗,回到桌前继续聊天。 小鹿星星:我吃好了。 S:嗯。 S:所以你今天找我,是因为又跟你朋友吵架了? 小鹿星星:是。 S:你怎么老跟人吵架?你是不是很喜欢挑事。 小鹿星星:不要人参公鸡。 S:还很贪吃。 小鹿星星:你再这样说话我要拉黑你了。 S:脾气还很大。 小鹿星星:…… 你赢了! 小鹿星星: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也没想这样的。 S:你现在是在反省自己吗? 又不回复了。这个人是网速不好吗? S:小鹿星星,快点说话。 小鹿星星:算是吧。 小鹿星星:我刚刚眼睛疼,去滴眼药水了。 S:…… S:你是生了病?你上次也跟我说眼睛疼。 小鹿星星:是有一点,我的眼睛不太好。 S:眼睛不好还这么喜欢哭,活该你疼。 小鹿星星:你别骂我了呀!我是来找你聊天的,你再这样我就拉黑你了! S:请便。 “……” 这个人怎么软硬不吃啊? 季星潞趴在床上,咬着手指,感觉更苦恼。 仔细想想,他还是觉得倾诉这件事。 小鹿星星: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一个问题的。我有一个朋友,他生我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哄好他。 S:这次你们吵架了吗? 小鹿星星:也不算,他不怎么搭理我,是我在吵。 还挺有自知之明。 S:所以是你单方面挑起来的矛盾? 小鹿星星:嗯嗯。 S:我上次跟你说的方法你没用吗? 小鹿星星:那有什么用!我都按你说的办了,结果他还是不理我。我也生气,然后我们又吵起来了。 S:…… 屏幕前的盛繁陷入沉思。 季星潞有对他“投其所好”过吗?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S:方便问一下,你跟你的那位“朋友”,具体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小鹿星星:这很重要吗? S:当然。对待普通朋友和特别的朋友,肯定是不一样的。 小鹿星星:好吧。 小鹿星星:其实是我……男朋友? S:你谈恋爱了? 小鹿星星:嗯。 S:真奇怪。既然你们是情侣,你有话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说,而是每天跑到网上来发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小鹿星星:因为他很凶,也不愿意听我解释,我不想跟他说话了。 S:听你这么说,难道他平时脾气很差,对你也不好吗? 小鹿星星:也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脾气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好。 小鹿星星:之前我以前他生气的时候会很凶,但他现在居然直接无视我,都不跟我说话了。你说冷暴力的人是不是都很过分? S:那我不太清楚,前提得先看你做了什么。 小鹿星星:我也没做什么…… 小鹿星星: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怕我不找他说话,他也就不找我了,虽然我们还像平时那样相处,但我不喜欢这样。 S:那你喜欢什么样? 小鹿星星: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问题。 还会耍小聪明了。 S:你经常在网上这样找人聊天吗?你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来者不拒? 小鹿星星:没有啊,我只跟我觉得有缘分的人聊聊天。不过怎么感觉你这话有点奇怪呢? ……像在吃醋似的。 但他跟这位“S”明明也不认识啊?季星潞摇摇头,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S: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解决办法。 S:不要只是动嘴皮子,做点实际行动给他看。你也说了你们是情侣……平时有什么更亲密的互动吗? 小鹿星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S:你是真的不懂吗? S:床头吵架床尾和。 床……床头? 看着这条消息,季星潞慢慢睁大眼睛,参透对方的意思后,他的耳根子一下就热了。 因为不愿面对现实,没敢继续回复对方,选择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虽然听上去很……但“S”说的不无道理。 回忆一下可以发现,盛繁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季星潞在床上没什么耐力,做不了几回就哭着求着要结束,崩溃的时候又大吵大闹。 这时盛繁也不骂他了,只叫他“潞潞”、“宝宝”和“乖乖”,有时还会夸奖他是漂亮的乖孩子。全程都细心安抚他,亲亲他的脸颊和耳朵,跟他说“我们就快结束了”。 事后也会极尽安抚,亲力亲为帮他洗澡、给他上药,再弄来热粥、面条,或者点心。 并且,做完之后这几天,盛繁的心情明显要比平时好得多。有时他提一些很唐突的过分的要求,盛繁居然也都会答应。 这么一想,那档子事好像还真挺管用的……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去做,是不是就有点变味了?那他岂不是出卖色相在盛繁那里讨脸色?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啊!!! “……” 季星潞越想越纠结,愁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想了一会儿,他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下午三点过了,他今天还没吃饭呢。 咖喱饭已经半冷了,但拌一拌也还能吃。 季星潞重新坐到桌前,拆开筷子,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盛繁回家的时间,比想象中要晚一些。 他先去找了趟林知鹤,洽谈生意的同时,顺便给人打了一剂预防针,既然决定要和江明发展,就不要再被别人动摇。 转头本想去找白玉。但一想到因为他一句话,季星潞跟自己闹成现在这样,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说话做事都容易没分寸。 这事就等日后再说吧。 快到家时,盛繁路过一家餐厅,给季星潞发消息:晚上要吃什么? 小鹿星星:我吃过了,不用你买。 盛繁不懂,这是又在跟他闹什么? 季星潞既然不要,他也就没买,只买了自己的饭,草草解决完回去了。 到家时是晚上九点。天完全黑下来,但对季星潞这个夜猫子来说,夜生活应该才刚刚开始。 可他却已经睡了,闷在被窝里,一点声响也没有。 盛繁觉得奇怪,没多说什么,洗漱后上床,刚盖上被子,身子还没暖热,就感觉被窝里有一双手,悄悄伸了过来。 “……?” 季星潞脑袋还闷在被子里,他也觉得难为情,但又不得不做。要是他不主动的话,盛繁这个闷葫芦估计能一辈子不搭理他了! 但是……应该怎么做来着?季星潞全忘了,他记性本就不好,更何况是做这种事,之前都是盛繁主动的,他迷迷糊糊被人引导着往下,事后什么细节都不记得。 黑暗中,他的手四处摸索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摸什么。从上到下,一点一点,最后落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季星潞一愣,刚想收回手,另一只冰冷的手掌忽然落下来,盖在他的手上,抓住手腕。 盛繁掀了被窝,冷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我……” 季星潞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的眼睛,被吓得只想把手收回来。 干嘛呀?他也没做什么事,盛繁又是那种表情…… 看来今天晚上计划也行不通。 谁能来救救他? 盛繁感受到他在挣扎,选择松开手,任由他把手收回去。 一套操作下来,让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盛繁又说:“没事就睡觉,别到处乱摸。” “……哦。” 季星潞把脸闷在枕头里,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了。 他也不想跟人吵架的,讨厌被人忽视,更讨厌冷暴力,明明已经努力求和了,结果盛繁还要这样对他。 盛繁只留了床头的小灯,房间灯光昏暗,寂静之中,他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泣声。 “……” 男人认命般叹了口气,掀开他的被子,问他说:“你又怎么了?” 青年还是把头埋着,不肯抬头看他,闷声哭了一会儿,季星潞才抬起头。 他的头发睡得凌乱,脸蛋也憋红了,眼睛湿漉漉又红通通的,像小鹿眼,又像只惹怜的兔子。 季星潞看着他冷峻的脸,心底依然有些犯怵,权衡一番,又是委屈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启唇,轻柔吐字:“盛繁。” 带着明显哽咽的味道。 “你能不能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盛繁:不知道怎么安慰,买点甜品哄哄他吧。 季星潞:现在都不管我吃甜食了?不想过我们就离! 第68章 吃掉他。 床尾和。 “你能不能亲亲我?” 盛繁完全没料想到, 他会突然说这种话,一切都显得唐突。 好在他反应迅速,头脑风暴过后, 很快就明白季星潞的意思。 “床头吵架床尾和”——季星潞这是想跟他和好的意思。无奈脑子不灵光,做的事都显得莫名。 盛繁垂下眼,看他湿润的眼睛,笑吟吟问他说:“我不太明白,你突然搞这么一出, 是什么意思?” “……” 季星潞想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遮住脸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可盛繁也不依他,非把被子紧紧攥在手里, 说什么也不还给他。季星潞没办法了, 只能用手捂着脸。 “我不知道……” 盛繁又问:“那你为什么会突然要我亲你?” 季星潞还是不知道,只能捂着眼睛摇头。 好半晌,他哽咽开口:“你凶我。” 盛繁不解:“我有吗?昨天你闹成那样,恨不得离家出走了,森*晚*整*理 跟我死生不复相见,但我也没跟你生气,不是吗?我没有打你,更没有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季星潞的声音骤然大了些, 他把手掌从脸上拿下,已经泪流满面,“你每次一生气,就不爱搭理我,你不想跟我说话。” 盛繁:“别冤枉我,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天?而且今天我还给你买饭了。” 提到买饭, 青年顿时更委屈:“你现在也不管我吃甜食了!你就是觉得我讨厌、不服管教,你都不想管我了,是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 盛繁发誓,他真心没想过这么多,季星潞一桩桩一件件数落他,他都处于懵逼状态,简直比窦娥还冤。 面对他的胡搅蛮缠,盛繁能做的只有叹气,又问他:“所以,你是觉得我凶了你、冷落了你,你心里不服气……” “但这跟你要我亲你有什么关系?” 盛繁笑了下:“你如果觉得我过分,我可以跟你道歉,怎么会问我要亲亲?” 当然是受网友“S”唆使的!季星潞是个老实人,可想不出这么多花花肠子,求人亲一亲他,就已经是他能使出的最厉害的招式了,别的就都没有了! 季星潞用力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要让他怎么说呢?他总不可能告诉盛繁,是我把你发到网上,惹来网友争先恐后围观,最后从不知名陌生网友那里问来的方法吧? 他缄口不言,誓死捍卫自己的小九九。盛繁更觉无奈。 这个人笨得要命,压根不上套的。 没办法了,盛繁选择主动出击:“看你刚才那副样子……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勾引”,这两个字份量可不轻。落在季星潞耳朵里,别有一种暧昧旖旎的味道。 他没想那么多啊,他只是想盛繁理理他,别像之前那样跟他冷战了,结果居然要上升到这种程度吗? 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嘴硬:“你瞎说什么?我没有……” “你没有吗?”盛繁皮笑肉不笑,“那就不亲了,睡觉吧。这事儿以后也别再提。” “什、什么?!!” 季星潞惊呆了,倏然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不是说好了不生气也不计较吗?怎么他们俩突然就没以后了? “看我做什么?”盛繁明知故问,“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不是,我、我不……” 这种话到底该怎么说出口啊!“S”也没教他啊?光是告诉他怎么做,没跟他说还要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早知道刚才就不嘴硬了,季星潞要是承认自己想“勾引”他,他的态度是不是就会像之前那样软化,笑吟吟上来掐他的脸、亲他的唇,说他是小色鬼,然后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了? 人活一张脸,但人不能任何时候都要面子。至少在求和的时候得放低姿态。 盛繁重新盖好被子,作势真要睡了。季星潞再也坐不住,伸手抱住他,说什么都不撒开。 “又做什么?” “要亲、要亲。” 季星潞脑子很乱,被他逗得六神无主,语言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才体面了。 盛繁笑:“我为什么要亲你?我们关系很好吗,昨天晚上都还在吵架呢,今天也在跟我置气,所以晚饭都不吃了,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季星潞这下是真的冤枉了,竭力为自己正名,“是、是有人——” 明明是“S”告诉他的提议,他想了一下,就拟定了这个计划。 季星潞计划今天晚上早睡——当然是假装的。他提前洗漱好,牙都刷了两遍,蜜桃味儿的牙膏快把他腌入味了。 沐浴露没用酒店里的,是他自己带的,山茶花香混合奶香。之前他在家里用过这款,盛繁闻见了,说感觉像阿尔卑斯,又像蛋糕的味道,甜甜的,还有点腻。 嘴上说着腻,但他想盛繁一定喜欢。不然也不会在他每次用了这个沐浴露时,跑过来抱着他,贴着他的脖子吸上好久。 准备工作就是这些了,在等待盛繁回家的这段时间,季星潞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他不像盛繁是个天生的狐媚子,轻而易举就能勾人,所以在人回来之前,他想办法演练了好几遍。 一般来说,盛繁会背对着他躺下,这时就是最好的时机。他趁人不背,从背后搂着人的腰。 在他的剧本里,盛繁可能会惊讶,但随后一定会配合,笑着翻个身,之后就把他揽进怀里……做之前做过的事。 今晚之后,他们就不应该再冷战了。不仅如此,盛繁还会哄着他,答应他许多无理的要求,这样的剧本难道不是写得很好吗! 然而现实是,盛繁回来得比平时还晚,季星潞等他等了好久,等得昏昏欲睡时,才察觉到他回来了。 盛繁躺下之后,季星潞想按照计划抱住他。但这里又有一个问题——他的手臂好像有点短!加上被窝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季星潞没什么经验,摸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的腰在哪儿。 喜剧到这里还没演完。盛繁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半夜想找茬。 情急之下,季星潞都说出那种难为情的话了,奈何盛繁是个铁石心肠,根本不领情,甚至还反过来嘲讽他一番,搞得他下不来台。 怎么有人能这么坏?他不相信盛繁完全不懂他的心思,却还要故意说那种话让他难堪,根本就是故意的! 季星潞话都没说完,没想好怎么解释,眼泪又掉出来了。 他不想当爱哭鬼,不想掉眼泪,都说眼泪会让人软弱,可自从跟了盛繁,他简直就成了全世界第一好捏的软包子! 不,包子他不喜欢吃。 变成牛角包好了。泡芙也可以。 “还哭?” 盛繁不理解,这人说不了三句话就要掉眼泪。 这事要是不赶紧画个句号,他估计季星潞往后每一天都能哭一回,哭到他心软投降为止。 盛繁只能把他搂进怀中,摸摸脑袋:“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我又不是不听,总哭做什么?觉得我会心软?” 季星潞捶他胸口,“你哪里心软了?你的心比你的胸肌还硬!” 盛繁:“……” 当季星潞夸他了。 回到正题。盛繁抱着他,抚着他松软的头发,又问他:“那你得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想跟我道歉?昨天你的反应太偏激了,事先没有跟我沟通,只想着发脾气,对不对?” 季星潞点点头。 “你还猜出我的心思。你知道我只是嘴上不在意,其实心里一直介意,你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关系,所以想要缓和,是不是?” 季星潞又点头,喃喃道:“你懂我……” 盛繁哭笑不得。 他是厌蠢没错,但架不住有些人会笨得可爱,笨得你不忍心去苛责,只想抱着他转圈圈、又或是亲得他满脸羞红,郑重其事问一句: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跟你一样的笨蛋了。 “还有呢?”盛繁循循善诱,他正中圈套,“刚才想要我亲亲你,是觉得委屈?我不亲近你,让你觉得难受了,是这样吗?” 这次季星潞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点头。 他面子太薄,每次承认这种事情,都觉得难为情。 说实在的,季星潞还有点受不了盛繁这样跟他说话。本来就是低音炮,刻意捏着嗓子说话,声音磁性,语气却温柔,勾得他不分东南西北,感觉比酒还醉人。 盛繁笑:“那现在呢?” “唔……?” 季星潞趴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被他顺势捏捏脸。 大拇指按在唇上,盛繁的眼神暗了又暗,他开口: “现在还想不想要亲?” 不等季星潞点头,盛繁继续问他:“只想要亲亲吗?想不想要别的。” “我可以亲你、抱你,摸你,如果你还想要更多,我也都可以给你。” 他已经羞得不敢开口,盛繁偏要乘胜追击:“想不想跟我玩点新花样?就像你之前看过的那种。” 季星潞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彻底陷入他的温柔乡,整个人晕晕乎乎,只知道循着本能点头。 等点完头同意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的是什么花样?” 盛繁没有答复他,把被子掀开、撂到一边。 掀开以后,盛繁这才注意到,他今晚还特地换了一身睡衣。 从头到脚洗得干净,身上的味道是甜软的,睡衣精心挑选过,纯棉的小羊睡衣,奶白色的,领口稍微有点低,裤子是短裤。 盛繁盯着他看了会儿,没继续动作。光是这么看着,盛繁就感觉有一股火在烧。 懵懂的、稚嫩的、带怯的;柔软的,可怜的,楚楚的……又都专属于他的,一整份美味的点心。 看见他眼里的光,季星潞忽然心领神会,大概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不,盛繁、你,你等一下……” 他慌乱扯过被子,想遮住自己,奈何无济于事,腿被对方控制住了,无处可躲。 盛繁轻而易举按住他的腿,制止他企图挣扎的动作,脸上笑意更深。 正式开始品尝之前,他语气轻佻地问季星潞说:“我们潞潞是个乖宝宝吗?” 季星潞听不得这个称呼,一听就觉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反正点头总没有错,盛繁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的。 下一秒,他听见男人轻笑,语气都透着玩味,又像是看见猎物如愿落入圈套,一切都遂他心意。 ——“那我开动了。”—— 作者有话说:吃了个遍。(物理意义上的) 第69章 乖孩子 你是最漂亮的宝宝。 季星潞不记得他们弄到多晚。 他是个挺有时间观念的人, 之前半推半就跟盛繁搞过几次,每次都会掐着点来的。 本来就是呀,就算他觉得再舒服, 但是也得节制啊!总不可能一股脑就闷头乱做,要是纵欲过度,反而亏空身体,甚至以后都没了感觉、变得半身不遂了怎么办? 但盛繁却不这么想。这个人平时看着靠谱,到了床上就不一定了。 做到一半, 他发现季星潞一直在忧心, 心思很不专注,顿感不爽, 掐着人腰肢的力道都大了些, 质问道:“你在想什么?” “呜、我没有……” 季星潞咬着唇摇摇头。其实他是想去床头柜拿自己的手机,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专心一点,乖乖,”盛繁攥住他的命脉, 笑吟吟威胁,“惹我不开心的话,今晚你可不会太好过的。” 这个人怎么又生气了?脾气比他还大的! 季星潞没办法了,不知道怎么办,只会使出常用的那一招。 灯火昏暗, 气氛不明,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伸手按盛繁那颗脑袋。 手指穿过发间,男人的头发有些硬,摸起来有点扎手。 迷迷糊糊间,又潮涌似的泄洪。季星潞感觉受不住, 哀声叫道:“盛繁。” 男人一味低头,不理会他,他咬了下唇,气息不稳,颤巍巍的,艰难抖出一句:“Daddy……” 听见这声,盛繁才终于抬头看他。 这一眼,季星潞才终于看清了,盛繁的眼睛都有些红了,不是像他那样哭得眼睛红红,而是因为过于亢奋。 盛繁忍不住舔了下唇,挑眉问他:“有这么舒服吗?” “嗯,有,”季星潞咬着手指,被他这样盯着,感觉难为情,“可不可以关灯?我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盛繁歪头看他,“潞潞是怕我吗?因为太害怕我,都不觉得怕黑了。” 季星潞只能摇头。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说自己害怕盛繁?照盛繁那性子,非得把他逼到脱敏不可,这样以后就都不会怕了。 “那就开灯继续?” “嗯……” 他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可否认,感觉的确是快活的,比他在电影里看过的还好。 只是季星潞从没想过,盛繁会这样“吃”他,脑袋晕乎得要命,身体早就受不住了,可一旦他开口叫停,盛繁又会问出那个熟悉的问题: “你是乖宝宝吗?” “我知道你是乖孩子,你这么漂亮,还很愿意听我的话,对不对?” “刚才的表情好可爱,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潞潞,宝宝,乖乖……” ——“把腿打开。” …… “我真的不行了。” 季星潞有想努力配合他,但架不住身体差,再多坚持一会儿都能崩溃了。 他又捂着眼睛哭。不是刚才吵架时委屈的那种哭,而是象征性挤出几滴眼泪,以为这样就能求人饶过他。 装可怜。 盛繁一眼就看穿他的小把戏,但还是没戳穿,停下动作,揽他入怀,亲亲他的眼睛,吃掉咸湿的泪水。 “那我们休息一下?” 季星潞可不只是想休息,他别扭地背过身,“我不要了!你又欺负我……” 某人爽得眼神迷离叫“Daddy”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盛繁意犹未尽,却也只能吃到这里。 季星潞以为自己被放过了,拉过被子盖上,想睡觉。谁料男人又跟着贴上来,意义明确地蹭了他一下。 青年立刻秒懂,但他不想,闭着眼睛装死,被人吻耳垂,盛繁贴在他耳边说:“可以吗?” 季星潞欲哭无泪:“我已经很累了,想睡觉……” “不累的,宝宝,”盛繁笑说,“你只需要躺着就好了,是不是?” “当然了,睡觉也可以,我不会介意——就跟上次一样。” 上次?什么上次?难道…… 季星潞恍惚睁大眼,睡意都清醒了不少。 天杀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盛繁到底偷偷占过他多少便宜! —— 次日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季星潞感觉头昏脑胀,神情恍惚,爬起来去拿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下午三点。 怪不得头疼。他捂脑袋,怎么睡了这么久? 昨天晚上做到什么时候来着?季星潞忘了。盛繁又不肯让他看时间,说做的时候就应该专注,全身心投入其中才好,分神都是不允许的。 盛繁“吃”过他之后,又非按着他捉弄他。 他穿着短裤,两条腿正好派上用场,盛繁让他闭紧了,要实在难受的话,可以转头跟自己要一个亲亲。 季星潞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占完下面的便宜还想占上面的,真当他好欺负是不是?亲个屁啊! 谁料这话一出,盛繁反而不悦,态度强硬起来,弄得他哭叫连连,最后“Daddy”、“哥哥”的乱叫,让盛繁亲亲他再哄哄他才好。 “……” 要了命了。 季星潞慢吞吞起床,感觉腿还酸着,像被人拉去跑了马拉松,抬都抬不起来。 坐在床边,他低头一看,愕然瞪大眼睛。 昨晚的衣服裤子没有换,结束之后,盛繁只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就放他去睡觉了。 所以现在,季星潞也能看清,自己原本白皙细嫩的大腿,留下了一些鲜明的印记。 不是被抽打出来的那种,而是被什么东西……擦伤留下的? 狗东西! 季星潞简直两眼一黑,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 他到底要跟什么人结婚啊?婚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时门开了,盛繁从外面走进来。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他出去买趟东西,回来时身上都是碎雪。 “醒了?” 盛繁心情果然不错,一见他就笑,得逞的、餍足的笑。 老狐狸填饱了肚子,这段时间都会对他的小兔子稍微温和一些,再把兔养好一点。不然下次饥饿的时候,可就吃不到这么香甜的食物了。 盛繁之前觉得自己把季星潞养挺好的,昨天晚上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怎么感觉还是这么瘦?明明吃得那么多,身上也没二两肉,只有屁股要翘一点、大腿稍微肥润一些,勉强入口的程度。 看来是吃得不够多。他下次不说季星潞是猪了,猪有猪的福气,季星潞也有。 “来吃饭。” 盛繁给他带了一份牛排饭,还有草莓奶油牛角包。 早上起床的时候,盛繁本想把他叫醒,吃完早饭再继续睡觉。奈何季星潞有起床气,死活都不起来,他上前索吻,只换来一个巴掌,正拍在脸中央。 然后只能放弃了。 季星潞点点头,先吃的牛角包。牛角包是巧克力的颜色,上面挤满了一层厚厚的奶油,点缀着几颗草莓,撒上可可粉。 他双手捧着面包,张嘴咬下一大口。牛角包里面是带馅料的,草莓酱的味道,面包体松软可口、湿度正好,吃着一点也不甜腻,口味正好。 吃到好吃的东西,季星潞心情这才好了一点,他舔去沾在嘴角的奶油,发现男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还一直笑,顿时又没了好脸色。 “别以为我会原谅你!昨天晚上那么对我……” “嗯,又是我的错?” 事到如今,盛繁都不给自己辩驳了。季星潞说什么他都说“是”和“好”,耍嘴皮子功夫没有意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油嘴滑舌,毫无歉意。 季星潞气急,又拿他没办法,只能闷声吃东西。 “对了,今早你老师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着,我替你接的。” 盛繁不经意提起,季星潞瞪大了眼:“真的吗?宋老师说什么了!” “你猜猜看?” 季星潞立刻垮了脸,不想跟他玩无聊的游戏,他只能妥协开口:“他是来恭喜你的,你的投稿通过初选赛了。” “真的吗?!!” 季星潞喜不自胜,又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可置信,“我真的通过了!” “当然,”盛繁笑笑,“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吗?” 季星潞吃下最后一口牛角包,擦干净手,去拿手机:“我再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对他完全毫无信任可言! 问了一嘴,得到宋修老师的确切答复,他的作品的确入围了。评委团一共请了八位老师,其中三位都表示很欣赏他的作品,觉得他的画风可爱而不失华丽,色彩明亮温暖,是很上乘的作品。 “并且……”宋修额外提了一句,“Summer本人也对你多加赞赏。他看出来你的画里有他的影子,其中又加入了你自己的想法和创意,他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你的作品最后能留在展馆,他说他会想和你见一面。” “——我靠!!!” 季星潞被这好消息砸晕了,险些把手机都丢飞出去。 好在他的理智拉住他,和宋修道谢,挂断电话后,奔着盛繁就去了。 一头撞进人怀里,边跳边要抱,兴奋地喊道:“Summer说他想见我!他是我的偶像啊啊啊!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值了!!!” 盛繁也伸手抱住他,“有这么激动吗?” “哼,你这种没有梦想的人是不会懂的。” 高兴劲儿过去了,季星潞又开始发难,说自己腰酸腿疼,指使盛繁过来给他捏捏肩、捶捶腿。 盛繁陪他坐在床边,给他捏肩。他一边吃饭,一边低头看手机。 看着看着,打开了之前的社交软件。 季星潞给“S”发去了感谢消息:【谢谢你呀,我们的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他不跟我生气了。】 【猫猫转圈欢呼.jpg】 “S”应该不在线,没有及时回复他。倒是旁边的盛繁看见了,问他一句:“这人是谁?” 怎么还偷偷窥屏呢!季星潞捂着手机,不让他看消息,胡乱搪塞:没谁,就一个普通网友。” 盛繁:“跟网友聊天都能99+,在我面前就不想跟我多说说话了?” “谁叫你老骂我?你这个习惯就不好,你要学人家鼓励式教育……” 比如“S”就做得很好。 好吧,其实也不太好,偶尔也会骂他,但他跟“S”聊得还蛮开心的。 捏完肩,盛繁跟他说:“我去把床单洗了。” “床单?”季星潞疑惑,“昨天晚上难道……” “是你弄脏的。” 盛繁笑着看他,“让你多坚持一分钟,你都说受不了了,然后弄得到处都是,趁你睡着我就把床单换了。” “……” 季星潞羞得脖子都红了,不敢再跟他说话。 盛繁拿着床单出去了,他继续吃饭,几分钟后,收到一条回复。 S:想感谢我就只有口头上说说吗? 小鹿星星:啊? 小鹿星星:那怎么办,我请你吃东西行吗?你把收款码发给我。 S:不要你的钱。 S:看你主页喜欢画画,不如给我画一张画吧。 小鹿星星:也行。 小鹿星星: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有照片吗,我可以对着画。 S:我没有。 小鹿星星:还是个无脸男。 S:…… S:互联网上,保持神秘,OK? S:你觉得我像什么?给我画一张就行,我不挑。 “这个……” 季星潞仔细想了想,在脑海里初步勾勒出“S”的形象。 头像内敛,昵称简单,主页干净。会倾听他的烦恼,给他关心、提供解决方案,偶尔还幽默诙谐。 不如就画一张……灰熊先生吧? 灰色的大熊,身材很宽阔,有宽厚坚实的臂膀,看起来就很沉稳可靠。 吃完饭,季星潞当即翻出自己的画材,趴在桌上画画。 盛繁随之进来,走到桌边,顺手摸他脑袋:“又在画什么?” 男人满心期待,披了这么一层马甲,季星潞会觉得他是什么样子的? “熊。” “……” 可不可以画一点稍微美型的动物呢?—— 作者有话说:老盛可以去开Sweet talk教学班。 第70章 极光夜 彼此唯一眷属。 当天晚上, 幸运的“S”网友就收到了小鹿星星的亲笔画作。 一只毛茸茸的灰熊,穿着西服、围着红围巾,戴一副长框眼镜, 看起来很有文雅的气质。 在它旁边,则有一只兔子头戴鲜花,拎着编织篮子,篮子里面装满浆果。 季星潞用手机拍下画作,调整裁剪, 稍加调整光线和色彩, 给人发了过去,很快就得到回复。 S:哇。 小鹿星星:嗯? 小鹿星星:我画的不赖吧! S:【图片】 S:这只兔子是什么意思? 小鹿星星:我喜欢兔子, 所以就画了一个上去。 S:噢。 S:我还以为那是你呢。 小鹿星星: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S:小鹿星星很喜欢兔子吗?我可以送你一只。 小鹿星星:喜欢, 但是不用了。 S:为什么? 小鹿星星:家里人之前本来想让我养猫的,但是我没考虑。 S:因为害怕照顾不好它们吗? 小鹿星星:不是。 小鹿星星:我是觉得,它们的寿命都太短了,没有办法陪我走到最后。我一想到这件事, 就会觉得很难过,要和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突然分别,那感觉太难受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S”沉默许久,而后回复。 S:但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是不正确的。 小鹿星星:【猫猫疑惑】 S:我给你举个例子。 小鹿星星:嗯嗯。 “嗯”字都要连发两个。盛繁是假借抽烟的功夫, 跑到走廊来给他发消息的,看见这两个字,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打字。 S:如果你拥有一个来之不易的假期,你满心期待计划着它,但你突然被人告知, 你的假期很短暂,可能你还没有怎么享受它,它就已经过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消沉到最后吗?你是会担心自己无法接受假期结束后的落差,索性选择不庆祝了;还是打算抓住有限的时间,尽可能享受它呢? 小鹿星星:好长一段!你等我看看。 S:…… 小鹿星星:我好像懂了。 小鹿星星:假期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但总不可能因为它会结束,就放弃去体会假期。 S:你偶尔也能聪明一次。 小鹿星星:? 小鹿星星:你什么意思!我真的生气了! S:我好怕你啊,要越过网线来打我吗? 小鹿星星:我才懒得。对了,你是哪里人啊?我看你IP挂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听都没听说过,那是你挂的梯子吧? S:嗯。 S:我人在A城。 小鹿星星:哇塞!这么巧,我也是A城人。 S:那我们还算有缘。 S:回头我们要不要见个面?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逛逛街。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周围静悄悄,盛繁一边吐烟,一边给人发去这条消息,屏幕映亮他的脸。 季星潞要敢直接答应,那就死定了。随便在网上聊个人都能跟人家出去玩,私底下指不定跟多少人有过联系,怎么能这么好骗? 小鹿星星:那还是不了吧,我们俩认识也没多久,而且也不太方便。 S:怎么不方便,你男朋友会吃醋? 小鹿星星:【小兔点头】 小鹿星星:他很小心眼的,打人也特别疼,你最好小心点! S:你这话说的,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又不是叫你出轨? S:那要不要加个好友。 小鹿星星:好啊好啊。我觉得这平台聊天不是很方便,打字有时候都发不出去。 “S”发来一串神秘字母,季星潞去绿泡泡搜了下,搜到了相关联系人。 这人是全平台统一的吗?头像依然是黑色的,网名还是“S”,朋友圈里依然干净,只分享过两次喝咖啡的日常。 季星潞点进去看了,一条朋友圈是评价咖啡种类和口味,说的非常详细,从产地、运输、保存到口感,都评价了一遍。 感觉比盛繁都挑剔。 另一条朋友圈配了几张图片。季星潞随便滑,前面是一些风景照,滑到后面,有一张照片是在路边逗狗,露出了手。 手腕看着很粗,手背青筋突起,很有力量感的样子。 滑到最后一张,季星潞眼睛都瞪大了——居然是张腹肌照!背景在健身房,光是顶光,这人的脸打了码,撩起衣服晒腹肌。 乍一看有点油腻的感觉,仔细一看,又不得不承认身材实在好。 练得挺不错的。就是这背景……季星潞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呢?像盛繁公司里那个? 应该是他多心了,健身房设施都大差不差的。 ——不对。 他跟这个“S”素未谋面,也不认识对方,怎么就看上人家腹肌照了!这不太好吧!!! 意识到这一点,季星潞忽然觉得好心虚,赶紧捂住手机,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噢噢,盛繁不在。 ——那再看一眼! 说看一眼,就真的只看了一眼。季星潞看完后就光速退出去,脸颊还是烫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这么心虚干嘛?他只是随便看看,平时看片的时候不也老盯着人家……看吗?都是人之常情! 一定是因为盛繁太久没给他摸过腹肌了。他今天晚上就解解馋。 季星潞回到聊天界面,给人发去一个表情包。 S:我猜你刚才不说话,是在看我朋友圈。 小鹿星星:?!你怎么知道!!! 小鹿星星:我真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 S:你男朋友知道你天天上网跟人家私聊做这些事吗? 小鹿星星:嘿嘿,所以我这不是瞒着他吗? S:…… 盛繁气得掐了烟,忽然很想现在就拍张怼脸自拍照发过去,告诉季星潞他是谁,然后名正言顺把人按着抽一顿,规矩再加一条:以后少在网上跟别人撩骚! 小鹿星星:我开玩笑的,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S:我看未必。 小鹿星星:真的呀!以前上学我追求者很多的,他们对我可好了,长得也不差,但我一个都没答应。 S:因为觉得不适合? 小鹿星星:对。 S:那你觉得,你现在的男朋友适合你吗? 季星潞认真想了想,给出回复:【还算不错。】 小鹿星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小鹿星星:【小猫摇尾巴.jpg】 行吧。 盛繁关了手机,按住想要点第三根烟的手。 季星潞都这样说了,他也大度一回。 —— 芬兰之旅的第八天,即将返程的那个夜晚,盛繁带季星潞去看了极光。 那天白天下了点小雪,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日光。季星潞这几天心心念念着,盛繁说要带他看极光,眼见着旅行都要结束了,也没能看见影子。 “这次没看见就下次来吧?可能咱们运气不太好,没赶上时候。我问过林知鹤,他们到这儿半个多月,已经看过四五回了。” 季星潞趴在床上,闷闷不乐,说要给他看却没看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少了点什么。 “别耍小性子,晚上奖励你吃烤肉。” 盛繁捏捏他的脸:“还要不要喝点热红酒?” 听见“热红酒”这三个字,季星潞条件反射摇头。他可没忘记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森*晚*整*理酒,最后被盛繁欺负成了什么狗样! 盛繁指定又在给他下套呢! 男人笑他:“你还真聪明。”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那可不一定。” 下午季星潞仍然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 他以为自己这次没机会看见极光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天本来天空阴沉、乌云密布,簌簌飘雪;到了下午,突然晴朗起来,入夜时天上无云、气候正好。是观赏极光的绝妙时机。 入夜后,外面太冷了。盛繁给他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让他出门,坐车前往指定地点,那里提前架好了天文望远镜。 一般来说,看极光是不需要望远镜的,人的肉眼就可见,只是部分光可能没法看清楚,有时要通过相机记录,才能看见更多色彩。 用上天文望远镜,反而会打折扣,只能看见局部,不能看见整体全貌。 但没办法,谁叫季星潞视力差? 他跟盛繁说过,小时候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人家都说睡不着觉要出去数星星?他肉眼根本看不见星星,夜空离他太远了,放眼看过去,只有茫茫的一片黑,星星的影子也见不到。 盛繁说他脑子笨,人家数星星都是在脑子里数,怎么就你要真的去数星星了? 季星潞瘪嘴,说:“那我也没有见过啊。跟画出来的长一个样吗?是不是都有五个边角,淡黄色的?” 盛繁回答不上来。宇宙复杂多变,星体形状各不相同,他对此研究也不多。 所以他决定让季星潞自己看。 下车后,乘坐缆车,来到最佳观赏的山顶处。季星潞走近,看见那一架天文望远镜,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问盛繁:“这是你准备的吗?” 盛繁点点头。 “你不是说你看不清?难道我要请一个瞎子来陪我看极光吗?” 这人嘴上就没有饶人的时候。不过季星潞大度,要想把这么大一架望远镜带过来,一定挺麻烦的,看在他想着法子讨自己欢心的份上,季星潞原谅他了。 “现在可以看了吗?” 季星潞抬头,能看见的只有黑沉沉的天,在他眼里模糊一片。 盛繁也跟着抬头,说:“可能还得再等等。九点左右看看?” 青年点点头,跟他继续等。 等待的过程中,季星潞呼出一口热气,脸蛋在雾气里氤氲,他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呢?” “我好开心啊。” 直抒胸臆、发自肺腑的一句感慨。 是真的开心。 这个问题,季星潞过去不会细想。他失去过很多,也得到过很多,但因为他不知如何去体会感悟,也就不明白其中的分量。 遇见盛繁后,他不止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了,最后肯定也没想明白,他的脑袋瓜不适合用来琢磨这种复杂的事,他不适合做哲学家,更爱好做生活的探险者,去体会,去感受,去创造。 能够把握住当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比如现在,他和他不那么满意、但又不算讨厌的未婚夫站在一起,两人一齐看向同一片夜空,期盼着会有一道绿光出现。 虽然季星潞什么都没说,但盛繁也看出他的确高兴,没多说什么,把他的毛绒帽子拉了下去,遮好脑袋,避免受凉,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来了。”盛繁说。 “让我看看!” 季星潞小步跑到望远镜前。他没亲自用过这玩意,但以前上大学,有同学加过天文学社,就有一台简易的天文望远镜,所以季星潞还是会基本的操作。 调试好角度,季星潞把一只眼睛伸到洞口处,觉得疑惑:“怎么这么黑呀?你不是说来了吗?” 盛繁沉默着走到他对面,抬手掀起盖子。 “你镜头没开盖。” “……” 他忘了! 打开以后,季星潞顺利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盛繁站在他旁侧,问他:“看清楚了吗?是什么颜色的。” “你别吵、等我仔细看看……感觉没什么颜色呀,不过确实有一片地方亮亮的,像丝带一样,那个就是吗?” 噢。盛繁忘了。 这家伙不只是视力不好,还有严重的色弱。 盛繁没法,只能给他描述:“你刚才说的那一条带子,是绿色的,在它下面还有一点紫色和红色,不过不太明显。” “原来是这样……” 季星潞看不真切,但还是继续趴在那儿看了好久。 “你在看什么呢?”明明也看不见颜色。 “极光我看不清,我在看旁边的星星。我感觉我都没见过呀,你说有没有可能发现一颗新星体,然后让我给它命名呢?” 盛繁:“……” 那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吧! “你要真喜欢,可以直接买命名权。” 别说一个两个,买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季星潞喜欢这一片,那就把这一片的星星都“买”下来,随便季星潞怎么赐名。 季星潞摇头:“那还是算了,自己发现的更有意思。” “不对。你怎么什么事都想用钱解决?真俗!” 盛繁:“……” 他要是没钱,季星潞还能跟他来芬兰,现在两个人悠哉悠哉站在山顶看极光? 何不食肉糜! 之后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夜里越来越冷,盛繁才叫他回去。 “你的望远镜怎么办?” “等会儿会有人负责带回去,走路当心脚下。” 坐上回去的缆车。季星潞感觉冷极了,缩在他怀里,手也往他肚子上放。 真是奇怪,盛繁的体温好像总是比他要高?这是什么原理。 感觉热热的。 季星潞靠得舒服,手掌往下压了压,又硬硬的。 是盛繁的腹肌。 他心神微动,不知怎么想的,胆子更大,又开始摸了起来。 盛繁过了会儿才觉得不对劲,一把将他手拍开,又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怎么这么色?” “你练腹肌不是给人摸的吗?你真自私!” 对比一下,季星潞觉得“S”还更慷慨点,直接把腹肌照发网上,大大方方给人随便看,那个才叫慈悲为怀的“男菩萨”! “什么男菩萨?”盛繁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小气?” 季星潞点点头,正中他下怀。 “那潞潞就很大方吗?这么大方的话,今天晚上也给我看看好不好?” 季星潞觉得莫名:“你看什么?” 他又没练腹肌……哦,应该也算有吧?不过是一整块的。 如果说别人的腹肌是一排巧克力,那他就是一排融化的巧克力——全都融成一大块了! 男人轻笑,凑到他耳边,蹭了下他微红的耳垂:“看看你的小屁股。” “!!!” 季星潞瞬间蔫了,不敢看他,也不敢再多说话。 好半晌,青年红着脸骂他:“你自己没长屁股是吗?出来旅游,都最后一天了,能不能正经一点?” 盛繁恬不知耻,笑笑说:“可能是因为你的屁股长得比我好看?” “滚啊啊啊啊啊!!!!” —— 七日旅行结束,第二天下午,两人成功降落在A城的土地上。 在芬兰这几天冷惯了,一下了飞机,季星潞就又觉得热,忙把围巾口罩都摘了,外套也脱下来,叫盛繁给他拿着。 盛繁:“都跟你说了这边气温高,穿少点。不知冷热。” 季星潞:“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这才刚落地,出去玩了一圈,虽然开心,一路上也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走哪都有代步车,但季星潞还觉得怪辛苦的。 可盛繁却跟他说,假期结束,该回工位工作了。 季星潞欲哭无泪,哀嚎:“我不要回去上班啊!” “这话说的,好像你在我公司不是混吃等死一样。你干过什么有价值的事吗?” “那不一样!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不详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一片死寂,寸草不生……” 各种修饰形容词张口就来,盛繁真觉得他该去写小说。 “那也没办法,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嗯?”盛繁边说,边玩他的头发,“好好工作,认真还债。” 怎么会有人的头发这么软?弹弹的,软软的,摸上去又很蓬松,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季星潞被他摸了一路,快到公司的时候炸毛了,扯过他的手指就想咬,被他及时避开。 “菜就多练。” “你晚上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司机小王和他们许久未久,见了面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偶尔陪笑两声:“哈哈哈。” 感情挺好啊,感觉比两人出去旅游之前更好了。 新婚期都是这样的吗? —— 放假回来上班的第一天,烦。 但季星潞很快就不烦了,像盛繁说的那样,他回来也是打杂摸鱼的,不一会儿就拎了一袋瓜子,边磕边和赵茹她们唠嗑。 赵茹:“我跟你说,我这次回去我妈非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净身高一米六八,她给我找个穿鞋一米七的,结果见面他比我矮一大截,还非说是我谎报身高!” “这么矮?那肯定不行啊!我觉得你至少得找个一米八的。” “跟盛总一样是不是?唉,他这样的灯笼打着男人都难找。” 季星潞:“……”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吐槽完家长里短,赵茹又仰天长啸:“你妹的,放个假回来,怎么这么多报表要做?盛氏这么大个公司,就不能买个智能软件一键出表吗!” 季星潞点点头,深表认同。回头他就去找盛繁提意见。 “对了,”赵茹想起什么,凑过来问他,“光在说我了,你新年怎么安排的呀?跟谁一起跨年的,有没有出去玩啊?” “我……我也没去哪儿呢,就宅在家里打打游戏、点点外卖什么的。” 其实是季星潞不知道该怎么说。 跨年了,和盛繁一起跨的;出去玩了,和盛繁一起玩的;假期这么多天,两个人基本上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没有分别的时候。 虽说他们要结婚了,以后的关系应该会比现在近,但是不是粘得有点儿太紧了?形影不离,这样对吗? 正想着这个问题,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S:你在吗? 小鹿星星:哇!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聊天,截图纪念一下。 S:…… 能不能不要这么有仪式感? 盛繁只是太无聊了。看文件看得眼睛累,就想来找他说话解闷。 小鹿星星:在呢在呢,什么事呀? S:我感觉你每天都很闲呢?你在读书?还是在上班?应该是在家里当无业游民吧,不然不会二十四小时信息都秒回。 小鹿星星:你才无业游民!我有正经工作的好不好? S:比如? 小鹿星星:呵呵,少看不起我了。我在一家世界百强公司上班呢,大企业,知不知道! S:好厉害呢。 S:你是在公司做保洁吗? 小鹿星星:??? 小鹿星星:你什么意思?你别这么看不起人好不好?! 小鹿星星:我才不是保洁,我在给这里的Boss,最大的老板——当秘书! S:真的吗?我不信。 S:感觉你总是搞砸很多事,你老板不会开了你吗? “嘿这人……” 季星潞咬牙切齿。 因为老板就是他未婚夫啊!怎么可能会被开的! 但是他又不方便说出去,不然“S”这么嘴毒,肯定又要揣测他是裙带关系上位了。 不是个好人! S:那你现在是在A城吗?我看你之前IP在芬兰,现在回来了。 小鹿星星:对。 S:想不想跟我玩一个游戏? 小鹿星星:不太想。 S:快点,有奖励的。不过你得先给我你的地址。 小鹿星星:?你今天说话好奇怪,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了。 小鹿星星:我不会给你的。 S:…… S:防备心有必要这么强吗?我只是想给你买蛋糕。记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喜欢吃甜食吗? 原来是这样。季星潞认真想了想,最后回复: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毕竟只是网友。这样不太好,我能跟你聊天就很开心了。】 小鹿星星:我不缺钱,自己能买。而且,有人给我买蛋糕的。 S:你男朋友? 小鹿星星:嗯。 聊天归聊天,得有点边界感才行呢。 “S”回复了一个“OK”,之后就下线了。 季星潞无事可做,趴在桌上玩植物大战僵尸,玩了两把,收到另一条消息。 我是好狗:下去拿外卖。 季星潞:? 我是好狗:给你买了蛋糕—— 作者有话说:小心眼的男人就这样,一边喜欢披马甲跟人聊天,一边又吃自己的飞醋。 这一局是小季赢,如果他说他想吃“S”买的蛋糕,今天晚上回家就要吃家里那个S的巴掌了。《 》 70-75 第71章 “咬着。” 办公室里 一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是因为最近都很悠闲, 呆在盛繁身边,日子过的安稳,没有大事发生。 季星潞整日都没什么正事要做, 每天吃饭睡觉打豆豆、啊呸,僵王。在公司实在呆着无聊了,就去办公室骚扰盛繁。 盛繁心情好的时候就陪他玩玩,心情不好就把他按在腿上抽巴掌。 不过,现在季星潞倒不害怕被他打屁股了。因为他知道, 这人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打得那么狠, 每一下都跟要他命一样地狠抽。 而且还能偷奸耍滑一番。趴在人大腿上,就开始抖个不停, 抓着身下人的裤子, 哆哆嗦嗦叫几声“Daddy”。 这时,盛繁总会被他气笑,揉着他挺翘的屁股肉问:“教了你两回,你还会滥用了?知道我吃这一套是不是。” 季星潞很诚实地点点头:“嗯嗯。” 这你还能说些什么呢?明晃晃把心思写在脸上了。盛繁拿他没法, 抱着他坐起来,掀起他的衣服,衣摆递到他嘴里:“咬着。” 季星潞有点懵,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明白这也是挨罚的一环, 乖乖照做。 呜呜,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后悔的。盛繁让他跑腿送文件,他贪嘴惦记着自己的外卖,风风火火跑下去拿,结果不小心把奶茶撒在一沓文件上,全都报废了, 害得他们临时又去准备,会议推迟了两个小时。 事后季星潞都已经到处跟人道歉了!办公室那帮子人也都摆摆手没跟他计较,只有盛繁脸色黑得要命,扣他工资不说,还得到办公室来挨巴掌。 季星潞嘴里咬着自己的衬衫,面对面趴在他怀里,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直到一双大掌覆上他的臀,用力揉捏几下,他心里一惊,好像明白了什么。 “现在都不怕我罚你了,是不是?”盛繁同他耳语,“那我们晚点别的。我发现你除了记疼,还能记点别的?” “什、什么……?” 季星潞被他亲亲耳朵,一亲就红。 很快,季星潞就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他被人抽了十个巴掌没错,但不知道那巴掌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而在这期间,他坐在人怀里被亲了又亲,盛繁一会儿啄他的眼睛,一会儿啄他的唇,甚至还低头蹭他的脖子。 每当他觉得飘飘然、晕乎乎的时候——屁股上就会挨一巴掌。力道不大,一下偏重,一下又轻,每一下都跟有电流穿过似的,让他心里直痒痒。 “呜……” 难以忍受的时候,季星潞没留心咬住嘴里的衣服,衬衫掉下来,他哼哼唧唧叫出声,像只小兽。 “我们潞潞叫得好大声啊,但是这是在办公室,外面随时有人会经过的。” 盛繁明知他忍不住,动作没打算停,还要坏心眼地威胁他:“难道你想被别人听见吗?” 外面……?季星潞被男人的话吓到了,拼命摇头,又往男人怀里躲,好像已经有人要看见他们了。 他当然不想被看见。 盛繁垂下眼,抓起他的衬衫,又送到他嘴边:“那就好好咬住,嗯?” 季星潞含着泪点头,张嘴重新咬住衣服。 他不会告诉季星潞,其实他早就跟沈让打了招呼,有事发信息,除非要离职,否则都别来烦自己。 最近盛繁心情不怎么样,公司上下的人自然都不想触他霉头,听他说不用面对面交流,反而觉得解脱和庆幸。 季星潞趴在他怀里继续受刑。一下接一下,最后十个巴掌打完时,季星潞都有点儿神志不清了,恍惚张开嘴,衣服从嘴里掉出来。 ——当然是爽的。 “别、呃,别来了!”季星潞快崩溃了,推着他的胸膛,只想从他身上下去,“还不如之前那样呢……” 之前疼归疼,虽然也比较丢脸,可现在把他搞成这样,简直一点面子都没了! 每次爽完了就不承认。盛繁给他穿好裤子、整理着装,目送他出去。 口是心非。 —— 伴随着一月份走向结束,二月初,A城的气温就开始回暖了。 季星潞的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他觉得今年的雪很少见,要是可以多看看就好了;而且他门口还堆着那么大一个雪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化掉,怪舍不得的。 那天,他蹲在门口看着雪人发呆,盛繁在书房办公,透过二楼的窗户,看见他在门口蹲蘑菇,跟着出来了。 “怎么了,又不开心?” 盛繁伸手揉揉他的茸毛脑袋问。 “天气预报说下个月就全面升温,雪都得化了……” “这有什么的?冬去春来,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冬天,来年还可以再堆。” 季星潞仰头看他:“那来年还会有这样的大雪吗?” 盛繁笑:“没有雪的话,我们就去有雪的地方。如果你想,你可以在世界各地都堆一个雪人。” 听他这样说,季星潞才被哄好了。转头进屋拿工具,兴冲冲说:“那我还要再堆一个!” 盛繁不懂他的脑回路,但还是陪他又堆了一个。 之前的雪人是很高大的,足有一米五,两人在室外忙活了三四个小时才弄好;季星潞又堆了一个稍小的,比一米五雪人矮一点儿,围了一条蓝围巾。 因为家里没有胡萝卜了,季星潞拿他们从芬兰带回来的松果,给小雪人充当鼻子。 看着有点滑稽。 季星潞:“这么一想,雪人的寿命其实是很短的,只有一个冬天。要是让它自己一个人离开,可能有点太孤独了。” 盛繁:“所以就再堆一个陪着它吗?” 这种想法其实很幼稚,因为雪人本来没有生命。 当天晚上,季星潞先给两位雪人拍了照,一时兴起,拿起画笔,又画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小镇的冬天,诞生了两个雪人。 它们一个高大,一个矮小;一个带着长长的红围巾,神情总是很严肃;另一个小雪人,则喜欢戴各种好看的装饰,比如五颜六色的发夹和小礼帽。 小雪人还不觉得满足,它听人们说,好看的鲜花只在春天盛开,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它想,我要是能摘一朵别在头上,那就太好了。 高大憨厚的大雪人却不悦,对它说:“冬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的生命也会走向终结。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我们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小雪人不懂:“什么事是有意义的呢?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雪人。” “反正我只知道,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路过的大人和小孩,他们看见我都很开心,还会和我打招呼。看见他们开心,我也就觉得开心,这是我认为的意义。” 大雪人沉默许久,开口说:“你说得有些道理。” 但它仍然觉得不服气,在小镇里转了一圈,试图发挥更多的作用、找到它想要的意义。 可最后还是没能有什么好结果,冬天气温好冷,人们都喜欢在暖烘烘的环境下劳作,雪人一靠近就会融化的。 没有办法,大雪人只能回到小雪人身边,和它肩并肩靠在一起。 “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小雪人笑它:“那你想不想在头上也别小花?” 大雪人:“我不要。” “春天,春天也要来了,”小雪人问大雪人,“春天来了,我们都会融化,对吗?” 大雪人:“是的”。 小雪人又说:“其实我还有点期待呢!” 大雪人不解:“你在期待什么?春天来了,我们就会融化,然后从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存在的。” 小雪人摇摇头,说“不对不对”。 “春天来了,我们或许会融化,从雪人又变成雨水。我们可能会流进土壤里,也可以被阳光蒸发、变成一场小雨。那样就更好了,我可以滋润来自春天的花,颜色那样鲜艳美丽的小花,其中就有我的贡献,我一想就觉得很开心。” …… 季星潞画完这个故事,兴冲冲捧着水彩痕迹未干的画本,拿上去给盛繁看。 说实在的,盛繁还是不懂童话,他已经长大了,回不到小时候。不过,就算是小时候,大概也没什么童心。 “童心”是很宝贵的东西,大人们总以为每个小孩都有,事实上却不是这样。拥有童心的前提是——有人为你造梦。 盛繁自认是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但季星潞有。所以他硬着头皮仔细读画本里的内容,为了凸显自己的认真,还象征性问了几个问题。 “这个小雪人是你吗?” “不是不是。” “但是还是像你。这个情节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不要因为生命短暂就放弃当下……难道我写的很复杂吗?你这都看不懂!” 这还是“S”教给他的道理,他活学活用一把。 盛繁哭笑不得:“你猜对了,我是真不懂。” 说完,拍拍他的小狗脑袋。 “不过画得很好看,晚上奖励你吃鸡腿。” 季星潞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站起身来嚷嚷:“谁、谁想吃你的东西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摸我头……” 嗯,继续嘴硬。 盛繁想,多亏现实里面,人不会突然长出一条小狗尾巴,小猫尾巴也可以。 不然要是给季星潞安上一条,一定能看见这人的尾巴,一天到晚晃个不停。 季星潞觉得盛繁没审美,回到卧室,又给“S”发去消息。 小鹿星星:【图片】 小鹿星星:求评价。 小鹿星星:【捧脸期待】 S:……? S:好看。 小鹿星星:还有呢? S:真的很好看。 季星潞:“……” 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是铁直男呢?!——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一点剧情+开始回收文案~ 第72章 初见 小鹿撞进他心里。 二月初那天, 阳光很不错,季星潞久违地想赖床。 面对盛繁的催促,他裹着被子哀嚎, 变成蚕蛹在床上滚来滚去,又用被子蒙住头:“我真的不想去上班……” 露出小半张脸,迷迷糊糊喊:“今天天气这么好,就适合窝在家里睡觉。” 盛繁不理他,坐在床边催促:“快点, 等会儿迟到了。” “再不起就挠你痒痒了?” “!!!” “算了……你挠吧。” 起床气战胜理智, 季星潞说什么都不想起,一副躺平任玩的样子。 盛繁没挠他, 把他的脑袋托在腿上, 替他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有这么困?昨天晚上熬夜了吗。” 季星潞摇摇头。 “就是想睡。” 男人摸摸他的脸,想了想说:“可以,今天给你放个假。不过作为交换——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头的,一旦有了苗头, 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芬兰的时候,他们晚上都是一起睡,盛繁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一睁开眼, 就看见怀里拱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加上睡觉的时候还能抱着人。盛繁之前不理解,季星潞为什么那么爱买娃娃陪睡?现在大概有点儿懂了。 手感是挺好的,抱着很舒服。 由奢入俭难。在芬兰天天裹在一张被子里睡,回到家里,季星潞说什么都不想跟他一起,理由也很简单: “呵呵, 我还能不知道你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吗?你别想占我便宜!” 他哪有占便宜呢?盛繁觉得自己真是冤枉。 所以,眼下逮到一个机会,他要好好讨价还价一番。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嗯……”季星潞裹紧了被子,“那好吧,我答应你。” 得到他的应允,盛繁把他抱回床上睡觉,自己出门上班了。 —— 今天的一切都很巧合,但又巧得刚刚好。 “盛先生,您好……” 盛繁一进公司大门,门口就有人分外殷切地贴上来,目光灼灼看着他。 是夏鑫。虽然存在感不怎么高,盛繁记性好,认得他的脸。 盛繁看一眼腕表,在家里被季星潞拖了会儿时间,现在又被夏鑫拦住去路,已经快过打卡时间了。 本来还想去监工的,被他逮到一个迟到的刚好还能多罚一罚。 麻烦。 看盛繁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夏鑫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但我之前给您发了几次邮件,您都没有回复,我想着是不是您太忙了?所以想上门来找您……” 因为最大的老板被他勾住脚步,公司里上上下下路过许多人,一时间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意思。 听见他的话,盛繁也不为所动,夏鑫急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今天他也不想来的!可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自从上次和季星潞在医院里打了个照面,他只是想耍耍嘴皮子威风,被季星潞怼了一顿不说,盛繁又出来给他下马威。 他当时以为盛繁只是说笑,毕竟盛氏和自己家的合作,又不是一笔小数目,盛繁难道能说翻脸就翻脸吗?那样也太没契约精神了。 事实证明,盛繁的确挺有契约精神的,他没有因为一时意气贸然中断合作——而是用了更阴险毒辣的手段。 夏鑫不知道盛繁到底有什么人脉,明面上只是做地产开发、搞创新产品研发的总裁,背地里却能把他们公司这么多年的底细都挖了个干净。 从公司账目报表、到历年盈亏数据,甚至他们招进去的每一个人,盛繁应该也都是知根知底的。 最后瞄准了知道夏氏公司内部核心信息,但又不满足现状、一直想跳槽的一个老员工,稍微抛点诱饵,对方就上了钩,把夏氏暗中进行的计划都全盘托出。 原来夏氏这些年运转困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夏鑫的父亲被继母一撺掇,竟然开始钻空子,和无良开发商合作,搞了许多豆腐渣工程,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他们以为做得干净,却没想到铁打的证据落到了盛繁手里,父亲吓得当场跪地求饶,合作什么的不敢肖想了,只求盛繁放他们一马。 盛繁没有过多刁难他,只在临走前撇下一句:“管教好你的儿子。” 此话一出,夏父立刻把矛头指向夏鑫,当天晚上回家,不由分说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拳头直往脑袋上招呼。 大半夜的,夏鑫刚出梦乡,就被他的拳头揍得眼冒金星,鼻血直往外冒。 继母被动静吵醒了,却没有别的表示,悠哉悠哉起床敷面膜,看了一眼被打个半死的夏鑫,问夏父:“又怎么了?大半夜的在这儿吵人。” “格老子的!这死兔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知道出去做了什么混账事,惹了大人物,老子家产真是都要被你给败光了!晦气东西,怎么当初不陪你那个没用的妈一起去死?我呸!……” …… 事后,夏鑫被紧急送往ICU,躺在病床上恍惚琢磨明白了。 他爹嘴里的“大人物”,应该就是盛繁。 躺了七天出院,身上的痕迹未消,夏鑫马不停蹄就赶来盛氏。 他的确没有别的出路了,如果不能挽回合作,他以后还怎么在夏家呆下去?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不好过,他爹可能真会打死他的! 没有办法,夏鑫不想来也得来,他只能赌这一把。 只是很可惜,他没能赌成功。 “盛先生。我深刻为我之前的言行道歉,我不该冲撞了您和……季先生,对此我非常抱歉,我可以再郑重像您道歉。季星、季先生那里,我也会想办法求得他的原谅,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夏鑫一股脑说出这些话,感觉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他家里虽然被人欺辱虐待,但在外面一直是夏家少爷,作威作福逞威风的事没少做。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低头求人。 听他说了这么久,盛繁神色淡淡,扫过他一眼,问他:“说完了吗?” 夏鑫一愣,旋即点头。 男人对他微微一笑:“是这样的,夏先生。感谢你对我的抬爱,但我还真没有那样的本事,夏氏家大业大,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凭我一个人就能扳倒吗?”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递交了一点儿证据上去,甚至最后这份东西,并不是由我亲自递到检察官手里的。更主要的责任,应该在你们自身。你也知道的,我搜集的每一条证据,都是绝对属实。” 夏鑫骤然瞪大眼,看着他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怎么能……”夏鑫从未觉得一个人的面目可以如此可怖,他咬森*晚*整*理紧牙关,愤恨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就因为季星潞的一句话?是他要你给他报仇的是吗?因为上学的时候我带人欺负过他一下,所以你想给他出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被遣散了,空荡的公司大厅,独余他们两个人。 夏鑫自以为道出了真相,否则他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盛繁也很诚实,他回答说:“是。” 不等夏鑫发作,盛繁又笑着开口:“不过,那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他人很单纯,心思也直,就算曾经遭受过不公平的对待,也没想过多恶劣地报复回去,只会找我倾诉烦恼。” “他大度开明,这是优良品质,值得褒奖,但是——”盛繁笑意更深,却不达眼底,“我是个小人。我斤斤计较,而且睚眦必报。我更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人揍我一拳,我要十倍奉还回去。” 听到这里,夏鑫知道挽回绝无可能了。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像被人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以,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盛繁说完,伸手按电梯,电梯门开,他走进去,转头又对人笑,仿佛他待客多么热情似的。 “夏先生,我就先不送了。” 电梯门合上,彻底断绝他所有的希望。 —— 季星潞在家里睡到下午,起来想找点东西吃。 他本来想点外卖,下楼拿冰镇饮料时却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做了蛋包饭。还有卤菜,微波炉叮五分钟就能吃。】 做了这么多东西?谁做的,张姨? 季星潞拿出来仔细查看。 卤菜是整盒装好的,打开看,色泽鲜亮,浓油赤酱,有卤蛋、鸡腿和海带,闻起来也很熟悉,是张姨的手笔。 至于盛繁说的“蛋包饭”……就不那么喜人了。 一团米饭上盖着一张蛋皮,并不完整,周围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煎焦了。 ……张姨手艺没这么差。 不会是盛繁自己做的吧? 季星潞低头看着那份饭,忽然觉得好笑。 盛繁说他只会煮面条,做好这么一份饭,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一想到一米九的男人站在灶台前,费尽心思研究,就为了弄出这么一层蛋皮,就更好玩了。 嗯,虽然卖相很一般,但季星潞难得没有挑嘴,把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下次盛繁要是做这种东西,他肯定要去围观全程,看看这人的厨艺是不是跟他能打平手!省得总拿他之前差点炸厨房、烧穿锅的事嘲笑他,真是不道德。 卤菜的味道自不必说,没想到蛋包饭其貌不扬,味道比想象中好。 蛋皮下面居然是蛋炒饭!米饭湿润度刚好,粒粒分明,加上玉米和肉肠切丁翻炒,中间还有少量季星潞不爱吃的胡萝卜,炒熟之后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季星潞把那份饭吃完了,美美空盘后,拍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 小鹿星星:【图片】 临近下班的时候,收到这么一条消息,盛繁敲键盘回复。 盛繁:这么晚才起? 小鹿星星:我特别困。 盛繁:蛋包饭好吃吗? 小鹿星星:马马虎虎。 小鹿星星:是你自己做的吗? 盛繁:嗯。之前在家陪你那段时间,我不去上班,在家没事做,就让张姨教我做饭了。一直没机会施展身手。 小鹿星星:你还挺骄傲!其实也不怎么样,卖相好差。 盛繁恼了:【不吃就滚。】 小鹿星星:你又破防。 小鹿星星:那你下次能不能教我? 季星潞感觉这个饭应该不难做,他不至于再像上次那样炸厨房了。 盛繁:可以。想做给我吃吗? 小鹿星星:什么呀?我想做给我姑姑吃,我长这么大还没自己做过饭呢! 盛繁:…… 差点以为良心发现了。 —— 提前下班回家,季星潞吃了饭,碗丢进洗碗机,又回床上窝着看ipad。 盛繁的晚饭是简单对付的,洗漱后,敲开他的卧室门,坐在床边看着他,不语。 季星潞:“……你有事?” 盛繁:“你早上答应过我的?” “晚上我们一起睡。” 糟了!他早上没睡醒,真把这茬忘了。 季星潞心虚,伸出手指,掰着指头数日子。 他们从芬兰回来有三周了,三周就是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好像都没有再做那档子事…… 对上视线,看见盛繁眼里的精光,季星潞总觉得自己要完蛋。 “唉,好吧……” 说话就要算数。他只能自认倒霉,白天睡好了,晚上就睡不好了,只祈祷盛繁不要折腾他太久。 盛繁顺势进了他的被窝,和他盖同一床被子。 小少爷的床垫都垫了五六层,一躺下去,整个人就往下陷。 有点儿太软了,睡起来反而膈应。 盛繁没对他做什么,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贴在一起,然后说:“真软。” “当然软了,我的床垫可是定制的!” “……我是说你。” 盛繁低头蹭他的脖子,他不敢说话了。怕自己再多说一句,都能成为这登徒子发情的借口。 好在没有。 盛繁只是想抱着他,他无聊,拿手机刷视频,盛繁又叫他别侧躺看手机,容易斜视。 “哎呀,你烦不烦呢!” 季星潞烦他烦得要命,勉为其难坐起来继续玩。 到了他床上,盛繁也不看手机了,就盯着他看,时不时拨下头发、捏捏手心,就差把“我很压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思来想去,盛繁还是没告诉他夏鑫的事。 没有必要。就像他们这群炮灰角色,对这本小说里的主角而言可有可无,夏鑫之于季星潞也是一样的。 不,那家伙连炮灰也算不上,最好只是个过路人。季星潞不要记住他,不要为了他烦心。只要呆在自己身边就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盛繁只想要现在的季星潞安好,就已经足够。 至于其他的,不耻也好,卑劣也罢,也和季星潞没有瓜葛。 一切交给他就够了。 盛繁:“这周末要参加新项目竞标,有个晚宴,你陪我去吗?” “好啊,”季星潞随口答应,“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那就去吧。” “不过出场费你得给我结!” 还结上出场费了?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盛繁笑着,手勾住他的腰肢,翻了个身,顺势就把他压在身下,捂住他的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青年脑子还发懵,慢慢眨眼,水润的小鹿眼略显惶恐地盯着他,透着乖顺和不安的意味。眨一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也好看。 他是真的很喜欢季星潞这双眼睛。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去形容,但你只要见过这双眼睛,大概就再也忘不掉。 看着这双眼睛,盛繁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盛繁刚穿过来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不过无伤大雅,他本来也不关切。 所以,这么多NPC,在他面前都是过眼云烟——他却唯独记住了季星潞。 那是在一次晚宴上,盛繁寻找着可能合作的投资商。季星潞也来了,但他不懂这些,纯是来凑热闹的。 奈何季星潞视力不大好,宴会进行到一半,跟同伴走散了,在宴会里乱窜,迷瞪着眼到处走来走去,一不留神,一头撞在盛繁后背。 “嗷嗷!哦哦、不好意思!”季星潞鼻子撞疼了,惊呼出声,下意识给自己搓搓,又记起跟他道歉。 盛繁回头,就看见青年摸鼻子,有点害羞的样子,眼睛灵动又漂亮,只是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季星潞有点着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手上在比划,“呃,一个穿西服的人?比我高一点儿,长得还可以。” 盛繁:“……” 按照青年这标准找,他本人不就很符合吗? 盛繁被他蠢笑了,问他说:“这儿到处都是穿西服的人,你说的是谁呢?” 季星潞愣了下,反应过来了。他冒冒失失,觉得尴尬极了,又说了声“对不起”,扭头消失在人群中。 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而不是在季家的订婚宴上。 可惜季星潞视力差,记性也差,完全记不得这一茬了。 那也没关系。 ——他记住就好。 “我需要给你结出场费吗?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结暖床费,嗯?” 说完,盛繁松开手,季星潞立刻抗议:“什么暖床费!我床本来就很暖和,我还嫌你这么大块头占地方呢!” 盛繁吵不过他,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坐在自己怀里,手掌掐住腰肢,圈圈收紧,青年再难逃他的禁锢。 “我有一个不那么占地方的玩法——” “呜、你就是个混蛋……” 之后,长夜漫漫,彻夜难眠。 —— 一转眼,周日到了。 季星潞跟随盛繁出席宴会,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东西,他就当出去放放风。 进去后,他们坐的居然还是VIP观众席,视野可以放眼全场,最佳观赏位。 但那也没什么意思,季星潞又不懂他们的竞标,屁股坐不住。 盛繁看出他的躁动,握住他的手:“外面人多眼杂,你别乱跑。不想呆了就去车上等我,要不了多久。” 季星潞“嗯”了一声,坐了一个多小时,实在闷得慌。他用手指戳戳旁边的男人:“我想出去透透气。” “去吧,前厅挺多人在的,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吃点东西聊聊天——不许多喝酒。” “知道啦。” 真啰嗦。 出了会场,季星潞去前厅转悠。 哼哼,“不许多喝”,也没说完全不许喝,他稍微喝一杯尝尝味,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季星潞在长桌前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没拿酒。 算了算了。他昨天才去医院检查过,刘医生叫他要好好控制,不能放纵,还是不喝了。 季星潞拿了杯葡萄气泡水,边走边喝,顺便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他尝了几样点心,蓝莓馅饼、南瓜派,还有千层酥,都只尝了一点。 正往嘴里塞下一大块甜瓜的时候,季星潞不经意转头,似乎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季星潞眼神不算好,但直觉挺准的。那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但他总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他认识的。 对方转头时,似乎也看见他了,脚步一顿,然后又走了。 既然不想跟他打招呼,那他也不理了。 吃掉甜瓜,季星潞想去尝尝另一桌的面食。他刚拿起一个餐盘,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先生?” 青年应声回头,发现是老熟人。 不,也不算很熟,但他印象太深了。 是白玉。 今天的晚会除了竞标,也是各家商谈合作、攀桥搭线的好时机,白家自然也不会错过。 季星潞看他一眼,象征性笑了一下,没继续理会。 他跟盛繁之间的误会早就解开了,盛繁亲口跟他保证,从前跟白玉没什么关系,以后也都不会有,让他少操没用的心。除此之外,还得离白玉远一些才好。 所以他现在看见白玉,简直都想翻白眼。当时没回过味来,事后复盘发现全是问题。 退一步来说,就算盛繁曾经真的短暂追求过这个人,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到最后也没成呢。反倒是白玉,明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订婚,确认关系的情况下,还要来提一嘴往事。 说好听点,这叫没眼力见儿;说难听点,那就是心术不正,上赶着恶心人来了! 这样想着,季星潞就更不想理他了。 白玉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厌恶和冷落似的,仍旧微笑着和他攀谈:“今天是盛先生带你来的吧?我没听说季家要参与竞标。” “是又怎么样?” “你说话语气别这么冲嘛,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白玉看着他:“还是说,你又在介意上次的事?我只把那个当玩笑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听说你们两个要结婚了,我心里当然是祝福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季星潞笑了一下,问他:“说完了吗?我还有点事,就先不奉陪了。” 他不喜欢给人赔笑脸,哪怕是在这种场合,端着酒水转身就走。 本想去外面透透气,没玩多久,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我是好狗:还在外面玩? 季星潞:嗯嗯。 我是好狗:我开了间房,今天晚上可能要挺晚才走了,你先去房间休息吧。 季星潞:哦。 季星潞:不是说好了没多久吗?怎么又变卦! 季星潞:你回话呀! 季星潞:【猫猫重拳.jpg】 季星潞:我要吃夜宵,这里的点心一般。 “……这个人怎么不回消息的?” 他感到疑惑,但还是按照指示,朝指定的房间走去。 第一场竞标结束时,盛繁去了趟卫生间。 和他一起出来的人很多,走廊略显拥挤,出来时,有个人迎面撞上他。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哦,是我们盛大少爷啊?” 来人盛繁认识,之前和盛繁一眼,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百无一用的炮灰角色。 貌似是姓刘,名字他甚至都忘了,因为刚穿到这里没多久,盛繁觉得那些狐朋狗友都扰人,一个个全踹了。 盛繁对他笑了一下,掸一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没事。” 说完,略过人就走了。 中间有二十分钟的空档,盛繁想给人发消息,一摸口袋,手机不在身上。他以为是忘在了座位上,然而回去时,又发现手机还是不在。 情况不太对。 盛繁原路返回,在走廊里看见那个姓刘的,想也没想,上前几步,抓着人的衣领就往墙上摔。 对方立刻叫了起来:“哎哟!好端端的,您这是干嘛?” “手机。” 盛繁直视他的眼睛:“在哪?” 只这一眼,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人,顿时收敛了,刘胜咽了咽唾沫,颤颤巍巍道:“您、您刚才手机拿掉了,在那边洗手台上呢,我本来想提醒您的……” 是他忘拿了吗?显然不是,但盛繁现在没功夫计较这么多。 他跟刘胜很久不联系了,对方没理由要突然找他茬,唯一的解释,那只能是别有用心。 盛繁折回卫生间,果然在洗手台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他解锁,看见季星潞大概十分钟前给自己发消息。 只有一条,内容是说想吃夜宵。 这不正常,季星潞喜欢信息轰炸的,跟他聊天表情包总跟不要钱似的乱发,不可能只有这几个字。 于是盛繁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等待着,三秒,五秒,十秒……二十秒,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呀?” 听见季星潞声音的那一秒,盛繁蓦地松了口气。 随后又不悦,皱眉质问:“你去哪里了,手机没在身边吗,这么久才接?” “我没、不是你叫我到房间来吗?我刚刚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滴眼药水呢。” 季星潞说着,用力眨了几下眼,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 “就是涂完眼睛还是不舒服……” 他把眼药水忘在车上了,进了房间,看见床头柜有一瓶,是自己常用的品牌,没想那么多,只当是盛繁准备的,顺手就用了。 盛繁意识到问题,沉声问他:“季星潞,房间号。” “啊?” 季星潞揉着眼睛缓解疼痛,不懂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房间里的灯,黑了—— 作者有话说:疑似对某人一见钟情。 但之后再见又觉得有点太笨了,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应该会很辛苦。 于是左右脑开始互搏,最后维持原判。 第73章 救场 “找到你了。” 灯、灯怎么会突然黑了? 一时间, 季星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处在状况外,他只能向盛繁求助。 “房间、房间突然断电了, 怎么办?是有人要害我吗?我也没惹谁啊!” “该不会是你出去招惹的仇家吧?我平时那么安分守己的,又不会有人这么恨我,那肯定就是了!你在外面竞争对手那么多,今天他们又要跟你竞标,为了让你分心, 指不定就有要对我下手的呜呜呜……” 盛繁:“……” 可以不要脑补那么多吗? 电话还没挂断, 盛繁重复问道:“告诉我房间号,立刻马上。” “是2309, 你什么时候能来呀?我眼睛真的好痛……” 季星潞捂着眼睛就想哭, 但他一哭眼睛就更疼,于是只能努力把眼泪憋住。 都怪盛繁今天带他来这里! 盛繁快步奔向电梯,不巧的是,一分钟前刚上去一趟。晚宴是在四星级酒店举办的, 楼层有几十层,上去一趟,人流量大,最快往返都要近十分钟。 他放弃电梯,转身走向楼梯间, 同时对电话里的人说:“别挂电话,你告诉我,你怎么被人引过去的?我没有给你发过消息。” 季星潞强忍疼痛,努力回忆:“我刚刚在下面吃东西,想出去透风的时候,收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盛繁:“所以你刚才在跟‘我’聊天?说了什么?” “你说今天要回去很晚, 已经开好房了,让我先回房间休息,我就来了,”季星潞感觉有些睁不开眼,“进来后,我看见桌上有瓶眼药水,我以为是你准备的,就用了。” “呜呜,难道不是你发的吗?那我用了什么东西?我眼睛好痛好痛,盛繁,我是不是又要瞎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疼得不行,眼前还看得模模糊糊的,现在房间灯也黑了,那就彻底看不清了。 盛繁还在一层层往上爬,估计还要几分钟才到。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才爬到七楼,不确定在他到之前,会不会先有人到达。 盛繁比他冷静,思考片刻后,对他说:“你先去卫生间,用凉水反复冲洗眼睛。记得把门反锁,在我来之前,谁敲门都不要理。” 季星潞现在看不见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抓着手机,开始在房间里摸索。 这是一间套间,比寻常的酒店房间大得多,地上还铺了毯子,季星潞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只能边走边摸索,下床踩在地毯上,觉得没有实感,走路轻飘飘的。双手在前面胡乱摸,先后撞到桌椅和一面墙,季星潞才找到卫生间的门。 是玻璃门,手拧上把手的时候,季星潞不免有些害怕。他真的能等到盛繁来找他吗?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也没用。季星潞推门进去,摸到门锁,反手锁上,然后在盥洗台面前趴着,用冷水冲洗眼睛。 刚才他涂完眼药水,起初觉得刺痛,以为是正常的眼部疲劳。可很快,眼睛里竟然有一种灼烧感,吓得他赶紧丢掉眼药水,找纸巾擦眼睛。 可这不管用,季星潞泪流不止,眼前逐渐模糊。 那瓶眼药水里,大概是被人加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季星潞不知道。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赌怪他不够细心,对这种事没有一点防备。看见盛繁发来的消息,他毫不犹豫就信了,都没想给人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冷水刺激着双眼,虽然也不太舒服,但那股灼烧感明显减淡了。季星潞松一口气,又冲了一会儿,拿纸巾擦干,对着镜子眨眨眼。 好像恢复一点儿了。 “……季星潞,你还在吗?” 他忘了电话还没挂,盛繁原来还在呢。 只是电话另一头的人,说话时明显在喘气,听上去很劳累的样子。 季星潞问他:“你在做什么呢?” 盛繁:“爬楼。” “……???” “不坐电梯吗!” “你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等我坐电梯上来,到时候给你收尸是吗?” 季星潞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立刻被他吓出来了:“你别乱说呀!真有人要杀我吗?我不能死啊……” 盛繁真觉得头疼,爬楼爬得气喘,还得想办法安慰这爱哭鬼。 终于抵达相应的楼层,盛繁马不停蹄朝着房间奔去,幸运的是——他是第一个来的。 盛繁尝试着拧了下门把手,拧动了,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就这么没有防备心?进了酒店房间也不知道锁门。 他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又觉得自己应该也有点责任。 季星潞含着金汤匙出生,没受过什么大苦大难,尤其到他身边以后,已经习惯了无条件信任他、依赖他,对什么东西都不设防,也是很正常的。 回头还得给人做做安全教育才对,省得老是被人下套,指不定哪天被人卖了都还在数钱。 推门进去,盛繁按了下门口的开关,没有反应。 这是一家连锁酒店,他刚才上来的时候观察了,楼层电力没有问题,不可能存在单个房间有线路损坏的问题。 这就再次印证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盛繁没多说,打着手电筒,找到卫生间,他敲门:“开门。” 这么快就到了!他们两分钟前还在通电话呢? 不对。季星潞平时犯蠢,这会儿倒机灵起来了,他试探着问:“你是谁?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盛繁:“……” 不要多此一举可以吗? 他只能又把手机举到耳边,道:“是我,开门。” 噢噢噢!真是盛繁啊! 季星潞这才放下心来,拧开门锁,刚一打开门,就被一双手拽过去。 这动作太唐突,他吓了一大跳,随后感觉自己坠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那一双手将他牢牢环绕禁锢住了。 “找到你了。” 盛繁的语气不明。季星潞以前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 并且,是季星潞的错觉吗?他被盛繁紧紧抱着,怎么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发抖? 季星潞垂下眼,伸手回抱住他,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我没事的。” “所以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是个误会吗?还是……” 季星潞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不愿相信。他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干嘛非得追着他杀呢? 男人看着他,心情平复了下,好半晌没回话,最后只给他一个脑瓜崩,力道还挺大的,疼得季星潞捂脑袋。 “你干嘛呢?!” “一码归一码,这笔账我回头跟你算,现在先去隔壁房间呆着,我刚让他们开好了。” 季星潞不服气:“什么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被男人拽着去了隔壁房间,在床边坐下。盛繁还觉得不放心,撑着他的眼皮、给他检查了一遍眼睛。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我处理完,就带你去医院。” 检查完眼睛,又像不放心似的,盛繁让他站起来转个圈,捏捏胳膊、碰碰腰肢,见他的确没什么异常,一颗心这才落地。 季星潞刚想回去坐下,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他又“嗷”地一声捂屁股。 干嘛…… “今天晚上肯定不会饶过你的,想好回去怎么跟我检讨。” “知道了……” 季星潞吸吸鼻子,有点委屈,却敢怒不敢言。 他捕捉到盲点:“你让我在这儿等着,你要去干嘛呀?” 是继续回去参加竞标吗? 男人没第一时间回话,季星潞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盛繁脱了外套,塞他怀里让他抱着,紧跟着开始摘腕表,这响声季星潞再熟悉不过了。 那块儿表,盛繁也让他一起拿着,走之前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没什么事,你不需要知道。” “不会太久,我很快回来,记得别开门——听见什么都别开。知道了吗?” 季星潞迷迷糊糊:“噢噢。”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盛繁从房间出来,又折回刚才的房间。 他依然没有上锁,房间里的灯还是暗的,把季星潞用过的眼药水收好,之后就在床边坐着,静等来人。 季星潞的眼睛是要紧,但比起这个,盛繁更想看看,藏在暗处的是什么人。 排除一时的危险,不如整个连根拔起,省得以后再生事端。 盛繁在房间里等了大概十分钟,等得都快烦了,终于听见开门的声音。 黑暗中,那人开门进来,发现房间灯没法打开,估计是被破坏电路了。 黑也没事,黑点好啊,还挺有氛围感! 这样想着,他继续朝房间里走去,因为不熟悉房间结构,不知道卧室有地毯,一脚正好勾在地毯边沿,骤然失重、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盛繁:“……” 哪来的蠢比。这点智商也好意思害人吗? 摔了一跤,无伤大雅,男人继续爬起来,目标直奔卧室的大床。 他也不知道,夏家那少爷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并且对方来意明确,告诉他说:“你捡了个大便宜,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想不想试试?” 男人不解:“什么便宜?” 夏鑫微笑:“我知道你之前挺好感季家那小少爷的,你之前见过他几次,是不是觉得他长得挺漂亮,想包他来着?” “呃、季家的?……” 老男人愣了好几秒,才记起这么个人。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老男人姓王,是个暴发户,当年随便买了一支股票,意外暴涨,有了启动资金,加上赶上时候,拿去做了点小生意,很快就有了起色。 然而他有再多钱,脑子里装的始终都是那些东西。先后娶了几个妻子都不满意,人到中年才发现自己更喜欢玩男的。 但一般的男人又不那么带劲,他很快就腻味了。 直到某次出席活动,他见到了季家小少爷——季星潞。 生得真是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一颦一笑都生动,性格是活泼的,偶尔还爱使小性子,被几个人簇拥着,众星捧月。 男人当场就动了歪心思,以为他是谁家包的小雀儿,派人四处打听他。可惜结果不尽人意,这不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有身家的,家里人也都宠他,由不得别人胡来。 后来再听到这个名字,就是季星潞跟别人订婚了。男人没太关心,现在夏鑫一提起,瞬间唤醒他的记忆。 那一刻的感觉,不亚于找回了自己的初恋。 老男人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都要炸成菊花了:“你说的是真的?” 他上了年纪,身上一股味儿,说不清是烟酒还是别的什么。夏鑫忍不住屏气,笑着回应:“当然了,我还能骗你?” “不过就这一次……你可得把握好了。” 男人以为他在诓自己,但还是满怀期待,半信半疑,到了指定的房间来。 夏鑫告诉他说,自己会事先安排好季星潞。季星潞一直有眼疾,他略使点手段,就能让这个人半瞎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你应该不至于摆不平吧?” “那是当然!” 男人自信满满,在来之前,还特地吃了点药,打算重振雄风。 他简直不敢想!那么香、那么软、那么可爱的季家小少爷,有一天能被送到他床上来。 等会儿该从哪里玩起呢? 黑暗中,因为断了电,没有供暖,房间气温有点冷,但男人却激动得浑身火热。 窗帘透了些光,影影绰绰间,他似乎勉强看清,床头坐了个人。 哟,还没睡着呢!还知道在这儿等他…… “小宝贝,爸爸来咯!” 男人狎昵地开口,再也遏制不住笑容,猛地朝人扑过去——然后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对啊。他记得那季家小少爷,个头不高、人看着也纤瘦,还有一张圆脸蛋儿,那不应该身上都是香香软软的吗?怎么他抓着这胳膊一捏,感觉发硬呢。 不对。 男人没觉得哪里不正常,只以为是打开方式出了问题,于是他又向下,手伸向对方的裆部。 还没碰着,只在半空,一只手就截住他。 那也绝对不是小少爷会有的一双手,而是手掌宽大、很有力量,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几乎能把他的手骨捏碎的程度。 这还没完,他还没叫出声,面前的人忽然打开手机手电筒,冰冷的白光从下往上打,照亮他阴郁的脸。 不开玩笑,开灯的那一刻,男人以为自己见鬼了。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吓得惊呼出声,条件反射就要跑,可手腕已经被人捏住了,并且力道还在不断加大。 这人的手劲儿到底有多大?感觉能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盛繁却笑笑,问他说:“你刚才说,你要当谁的爸爸?” “……” “我错了、对不起,啊啊!您是我爸爸!我、我走错门儿了,真不好意思,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话音刚落,他被人一把摔在地上,还想爬起来,就被对方踩着另一只左手。 盛繁站起身来,皮鞋尖碾过他的左手,不紧不慢弯下腰。 “我不信你是走错了。如实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不说清楚——” 鞋尖继续下碾,男人的一张老森*晚*整*理脸都皱成了痛苦面具。 “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啊啊、疼疼疼!啊……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我只是过路的,是,是有人叫我来,说这里有……” 盛繁:“有什么?” “你认识他是不是?你知道原本在房间里的人应该是谁。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眼神躲闪,被他用手电筒晃了眼,没心思再撒谎,只能点点头。 “是、是,我认识……”男人欲哭无泪,好好的美人变成了暴力的金刚,不由分说按着他一顿揍,给他胆都吓破了,“是季家那个?” 果然。 盛繁继续追问:“那是谁派你的来的?” 男人没回答,冷汗涔涔冒,反问他说:“你、你是他的谁?我怎么不认识——啊啊啊!” 盛繁真没什么耐心了,皮鞋踩到底,声音“咯吱”作响,直踩断了他的几根手指骨。 他做着暴力的事,脸上始终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语气平淡:“这位先生,我再重申一遍。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见任何无关信息。” “刚才是一双手,如果你非要跟我这样耗着,我也不是不可以再陪你玩玩,嗯?” 盛繁说着,随手抓住他的头发,大力向后拉扯,他感觉头皮都要被人掀起来了,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 此刻,借着那阴森森的白光,男人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面目到底有多么可怖。 即便他在笑,眼神却是冷的,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儿,周遭浑身都是戾气。 “还有,您真得小声一点,等会儿要是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他感觉他今天完蛋了。 —— 季星潞在房间里坐了许久,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睛不那么难受了,但是胃里还空着,晚上没吃饱,心里更委屈。 按照计划,等竞标结束,该让盛繁带他去吃夜宵了,怎么还会在这儿傻坐着…… 所以到底是谁要害他呢?季星潞靠在床头发呆,出神地想这个问题。 好像想不到? 算了先睡觉。 对于季星潞来说,吃喝睡玩才是大事,其他都是小事。他等人等得困乏,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已经不在酒店了,靠在一个人怀里,身上盖了件衣服,都是熟悉的松木香水味。 是盛繁。 知道是他,季星潞还想继续睡会儿,然而却闻见一阵血腥味儿。他瞬间清醒,被人抱上车,明显慌了神。 盛繁系好安全带,被他两只手抓住手腕:“你、你怎么啦?你不是去处理事情了吗?怎么我闻到有血……” 眼睛都看不见,还在这瞎着急。 盛繁用手指轻轻捏他鼻尖:“就你狗鼻子灵。” 想了想,又道:“没什么大事,处理了一个人而已。” 他说的轻巧,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堆垃圾。 季星潞却觉得事情不简单,坚持道:“我不信,你把手给我。” “真没什么,”盛繁无奈,还是选择把手递给他,“就是破了点皮。” 刚才在房间里,盛繁本来只想撬开老男人的嘴,问出幕后主使。对方回答上来了,盛繁想着秋后算账,却听见脑海里响起声音: 【宿主。】 【这个男人,是原著剧情里出场的那位。】 盛繁疑惑,他不记得:“谁?” 【在原作里,季少爷和您并没有瓜葛,也没有其他CP,最后季家垮台,这个叫王建国的男人趁人之危,打着洽谈生意的旗号,强行把季星潞带走了。】 家里情况不好,季星潞可不会想那么多。听说这个老男人答应给季家投资,不让他们破产,季星潞想也没想,坐上对方的车就跟人走了。 谁知对方根本不是诚心合作,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他被带到宅子里幽禁起来,不给吃喝、眼疾也得不到治疗,没几天就瞎了。 再之后,就是盛繁还算熟悉的那段剧情。小说作者没让季星潞领最终的盒饭,但下半辈子都生不如死,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有时,盛繁真的很疑惑,这些小说作者精神都正常吗?不然怎么能写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这本书就找不出几个正常人来! 系统没有别的意思,走个流程,好意提醒一番罢了。 可它没想到,盛繁因此又被激怒,人都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就折返回去,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之后就是狂风骤雨。正常人没眼看的那种,盛繁简直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沙袋在打。 他拿出一串钥匙,在指间固定好,变成锋利的指虎,之后也不管什么伤势严不严重了,一拳抡得比一拳狠,拳拳到肉、骨头尽断,惨叫声不绝于耳。 得亏是隔壁的季星潞已经睡着了,否则听到这样的哀嚎,晚上估计又得做噩梦。 …… “真的没事吗?” 季星潞不放心,抓着他的两只手摸了半天,的确摸到一些破口,又开口问:“你怎么弄伤的,有人打你了吗?” 盛繁笑:“你想太多了吧,谁能打过我?” “那可不一定……” “所以是你打了别人?他们有没有事啊?你不会又像上次打周行那样——那很危险的,万一他们告你怎么办?你不能总这么莽撞……唔。” 季星潞被他捏了下脸,不说话了,盛繁反倒教训他:“你还训上我了?要不是你每次都出去给我惹一屁股事回来,要我给你善后,事情至于这么麻烦吗?” 好像也是。 前面几次,包括今天,的确都跟他有关。 听他这样说,季星潞这个罪魁祸首不好意思再说话,过会儿又问:“那你今晚的竞标……” 他知道盛繁是个很有计划的人,不喜欢原定的东西被打乱,却又总是被他搅得一团糟。 盛繁:“我让人帮我留心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就好。” 季星潞安心了,又被他摸摸脸,因为眼睛看不见,也就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 男人全程低头看着他,神情专注,像是要把他映进脑海里,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 看了许久,盛繁放下手,把他揽进怀里,手掌抚上他的肚皮。 “不是发消息说要吃夜宵吗?肚子还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居然还记得这茬。季星潞靠在他肩头,“我想吃鲜肉小馄饨。不要店里的,要推车卖的那种。” “行,等会儿去买。” “眼睛还疼吗?” 季星潞摇摇头。 盛繁看出来他困倦,把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拢了拢:“那再睡会,到医院我叫你。” 季星潞轻轻“嗯”了声,枕在他怀里,又睡去了。 第74章 逆天恋爱脑 是真的逆天。 “医生, 检查结果怎么样?” 刘医生在的那家医院有点远,盛繁说在就近的医院,有个还算熟悉的朋友, 姓沈。 盛繁没有告诉过季星潞,他们定下婚约后不久,自己就开始到处咨询眼科医生了。 季家有点人脉但不多,位置不上不下挺尴尬,以前能联系到一些比较有名的医生, 但有些还是不愿意接诊治疗他的。 盛繁能搭线联系上, 能问的都问了一圈。可惜都得不到绝对治愈的答复,始终都有风险。 生老病死, 本就是自然规律, 风险没法可控。要想完全治好季星潞,他也只能赌一把,沈医生就是他筛选出来的人选之一。 沈医生把检查报告递给他,安抚说:“您放心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眼压偏高,眼球似乎也有些……” 怕人多想,他没继续说,而是问:“您刚才电话里跟我说,季先生用了不合规的眼药水?方便给我看看吗。” 罪证就在衣兜里, 盛繁递给他,沈医生倒出嗅了嗅,皱起眉头。 “是盐水,浓度比较高的那种。” “盐水?” 沈医生点头:“是的,您还不放心的话,我让人送去做检测, 明天之内给您答复。” “浓度偏高的盐水滴进眼睛里,可能会带来灼烧的痛感,严重的话会致盲。但我刚才给季先生检查过,他滴的剂量不多,问题不算很大,您别担心。” 盛繁松了口气,“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沈医生:“短则两三天,长则小半个月。这边建议住院观察一下比较好,他的情况目前不太稳定,我们得多监测一下,最后综合评估结果。” 办理了三天住院。盛繁回到病房,季星潞躺在病床上,还傻愣愣地等他。 面前的小桌上摆了一碗打包带回的馄饨,他馋得要命,可是自己没法吃,等着盛繁回来喂呢。 “吃个饭也要人喂了?” 盛繁嘴里嫌弃,坐在床边,替他拆开包装。 季星潞不吃香菜也不吃葱,馄饨汤里只有紫菜和虾米,加上一点辣椒油、陈醋、生抽和香油,还算清淡的饮食。 用勺子盛起一个馄饨,是虾仁混猪肉的,季星潞张嘴准备好吃,急得舌头都要伸出来了。 盛繁看笑了,没喂给他,对勺吹了几下,等凉了才往人嘴里塞。 “晚吃几秒饿不死你的。” 季星潞嚼嚼嚼:“我看未必!”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你就在医院呆着,住院观察几天再说。” 季星潞咽下馄饨,抓紧床单:“要住院啊?我不想呆在这里……” 他天然地不喜欢医院。这里总是洁白的、干净的,却又是冰冷的、无情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病房里总能听见唉声叹气,或是哭声哀嚎。季星潞不喜欢。 盛繁没多说,又给他喂一口馄饨,安抚道:“不会太久的,你听话点。” “我们潞潞最乖了,是不是?” 季星潞脸一下红了,惊得捂耳朵:“我真受不了了你!这种话你私底下说说就算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分场合的?” “唉,这不是怕你难过吗?” “你闭嘴我就很开心了!住院就住院吧!!!” 吵吵闹闹半天,季星潞才吃完馄饨,又喝了点热汤,叫盛繁带他去洗漱,最后抱他上床睡觉。 盛繁给他掖好被角,转身要出去,被人拉住手腕。 季星潞面露难色,弱弱喊道:“你要走吗?” 一只手回握住他,捏捏他的手指,“我不走,去跟医生聊聊天,你先睡吧,晚点过来陪你。” 季星潞总在这种时候格外粘人。 他瞳孔不聚焦,琥珀瞳空洞洞的,乖巧点点头,又开口:“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你还受了伤……” 乖得有点过分了。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了,盛繁还是没忍住,又摸他的脑袋。 人家养宠物好像就是这样的。把宠物养在家里,不需要它做什么,笨笨的呆呆的、偶尔闯点祸,你刚想冲它生气,它却使出惯用的手段——往那儿一站,就觉得可爱得过分。 然后你就一句重话都说不出了,只想把它按在怀里亲亲抱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小东西? 季星潞对盛繁来说就是这样的。 “不怪你,”盛繁轻声说,“你睡吧。” 季星潞“嗯”了声,裹着被子,闭眼睡了。 看他睡着,盛繁没关灯,走出房门,关上。 时间很晚了,折腾了这么半天,现在已经是午夜。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盛繁说,今晚的竞标项目成功拿下,让他不用担心。 “不过,Boss,您明明挺重视这次竞标的,是遇见什么事了吗?火急火燎就要走了。” “也没什么。” 一转眼,盛繁已经来到天台。夜间风有些大,他手指夹着烟,烟气被风吹得四散,想了想,又说:“我这两天可能会比较忙,有什么小事你决定就好,拿不准的打电话问我。” “好的Boss!” 下属大概能听出他的难言之隐,盛繁既然不想说,他也就不追问了。 干他们这一行,不仅需要能力,眼力见儿也挺重要的。 盛繁一连抽了两支烟,感觉心情很烦躁,但不是因为季星潞,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只要把一直困在自己身边,在他眼皮子底下放着,总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来。 可他好像错了。像今天晚上这种事,不是轻松就能避免的,有些问题无法回避,他必须要去面对。 系统适时开口:【宿主,我想您应该也看出来了。】 【有些剧情点是无法跳过的。就算您能护住他一时,不意味着就能避免。所以我之前才总提醒您,应该注意分寸,我不反对您和季少爷产生什么联系,但如果您因为他而耽误剧情走向……恐怕最后只会被一些“不可抗力”强行纠正了。】 盛繁:“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 【就算这次没有夏鑫,很快也会有其他人,驱使您去做应该做的事。】 盛繁最终没忍住,点了第三根烟:“所以还是得走那该死的剧情。” 俩主角的破事,他不能不管。 “算了,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只要盯好那个姓白的……”盛繁不关心他们的纷争,只忧心一件事,“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原作里他会完全瞎了眼睛,现在也会是吗?” 【是的。】 “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有,但是……】 “告诉我方法,不用拐弯抹角。” 系统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您作为穿书者,为了协助您更好达成目标,我可以给您提供适当助力。比如告诉您关键的信息、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派上一定用场。】 【但是,季星潞并不在我们的计划内。纵观全局,他一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我们并没有设置这一环。】 【在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可以为他治愈眼疾的医生,就算您翻遍了世界各地,也不可能找到的。永久性眼盲,就是他最后的结局和归宿。】 “……” 抽到一半的烟被他在墙上摁灭,盛繁的声音冷下来:“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他冷笑:“你之前可没告诉过我这种事。” 【您也没有询问过,不是吗?宿主,我一开始就有提醒您,不要和不该有交集的人走到一起。】 【说起来,其实我觉得很惊讶。我一直以为,您只是抱着玩乐的心思接近他,可现在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穿书局一开始之所以选中您,就是笃定了您不会对书里的人物产生感情。根据资料显示,您自幼缺乏关爱,年轻时从家里出走,感受过人情冷暖,心肠很冷硬,平时不苟言笑,也不喜欢交友,更没有恋爱的想法,您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交心。】 【所以,我其实不太明白。】 这个问题,系统思考了很久。他们的数据库很充实,拥有最先锋的算法,可唯独不能分析明白盛繁的动机。 【我不明白,就目前的数据分析来看,他一事无成、脑袋空空,没有任何成就或者建树,与您的各个方面都不契合。这样一个找不出什么优点的人,您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初来乍到时,您曾信誓旦旦地表示,接近他只为了达成目的,您对他的感情只有利用。可您却又总做出出格的行为,有了第一次,往后就有许多次。我不明白您的心意到底如何,它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 面对系统的一连串问题,盛繁没有同它争辩,只是长久沉默。 沉默了好半晌,他扯出一个笑:“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我喜欢他?” 【在您说出这句话时,您的神情非常不自然,并且心跳加快了速率,这显示您在说谎。因此不予采纳,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解答我的困惑。】 盛繁有点头疼,很想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忍住了:“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问题吧。” 系统见他一直回避,最后也妥协了。 【那好吧,如果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我们可以暂时终止这个话题。】 【我继续回答您刚才的疑问。季星潞的眼睛,也不是一定要非瞎不可。】 听到这里,盛繁的手抖了下。系统知道他动容了,又微笑道: 【但是,我们没法通过这个世界现有的手段和方法帮助他恢复光明,所以就只剩下唯一一条路。】 “是什么?” 盛繁察觉到它的语气异常,明白它在给自己挖坑。 但他还是开口问了。 他想知道答案。季星潞也想。 【很久之前,我应允过您,在您走完剧情、达成结局后,我可以帮您完成任意一个心愿。】 盛繁:“所以,只要我走完剧情,就可以跟你兑换这个愿望,对吗?” 【是的。】 系统的权限高于一切,它们的力量不被这个世界束缚。 盛繁笑:“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 签合同还得仔仔细细看个透彻明白呢,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有的。】 【季星潞属于小说世界里的角色,如果您要强行治好他的眼睛,相当于改变了他的结局。擅自篡改结局这种事,在我们看来是很严重的。】 【因此,作为交换,如果我们答应您的要求,您短期内恐怕无法折返现实世界。】 盛繁这下真笑了:“就只是这样?” 他不懂,这算什么惩罚?他在现实世界本就无牵无挂,在这边还有钱拿,当了公司总裁、走上人生巅峰,有什么可留恋的? 系统神秘一笑: 【并且,作为您篡改结局的惩罚,我们要求追加十个任务。】 【届时,您需要作为穿书者,继续穿梭不同世界,完成各种任务。在这期间,这个世界的运转或者暂停,都由您支配。】 言下之意,它们把主宰这个小世界的权力,都交到盛繁手里。 而盛繁本人,需要通过打N+1年的长工,来偿还这笔债务。 盛繁眯了眯眼睛:“在我之前,你们有跟别人做过这样的交易吗?” 【没有的。宿主,您是第一个,也是特别的例外。】 穿书后爱上主角的宿主多见,爱上一个蠢笨炮灰的可不多。盛繁的能力被它们看中,本就不想轻易放他离开。 正愁找不到筹码挽留盛繁时——季星潞出现了。 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盛繁思考片刻,几分钟后,点燃第四支烟,他道:“成交。” 【……?】 这次轮到系统懵了。 “怎么,你们想反悔吗?” 【不,呃、不是。】 知道您喜欢他,但是这么大的事,真的不需要好好想一想吗?! 逆天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系统:我们可以治好你老婆的眼睛,作为交换,你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盛繁:还有这好事? 系统:并且要给我们打长工,作为交换,你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 盛繁:还有这好事? 我去不早说,可以玩时停了! 第75章 依赖他 不想离开他。 季星潞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恍惚间, 他好像又做了噩梦。 具体梦见什么,醒来就忘了,觉得喉咙干, 想去找点水喝。 他躺在病床上,放空大脑,发了会儿呆。过了好久,身子睡得僵,想翻个身, 却发现动弹不得。 愣了一下, 才感受到背后有个人贴上来,抱住了他。 季星潞有点迷糊:“盛繁?你没回家吗……” 他忘了, 是他自己求着人不要走的。盛繁要是真的回家了, 他指定又要一通电话打过去,哭闹不止。 盛繁给他安排的是VIP病房,和一般的住院部隔开,来往的大部分都是医护人员, 环境很安静。窗外就是绿景,房间配置完善,一间一床,床比一般的单人床宽大很多,躺下两个人不是问题。 男人被他惊动, 睁开眼,抱着他的手不肯撒开,只把脑袋往他后颈处拱了拱:“嗯,没回去。我吵醒你了?” “没,我有点渴。” 盛繁放开他,起身给他接水。 季星潞接过水杯, 水是温热的。他不喜欢喝温水,总感觉有股铁锈味儿,但被人盯着,不想喝也只能喝。 “不是你说不喜欢呆在医院?想着你会怕,我就没回去。回头让人送两身衣服来,陪你在医院住了。” 季星潞喝了半杯水,抿了下唇。 其实,刚刚在酒店的时候就想说——他感觉盛繁有点儿过于紧张了,其实他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满二十三了,哪儿有盛繁想得那么脆弱?盛繁要是不陪他的话,他也没什么意见。 好吧,还是有点意见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和熟悉且信赖的人待在一起,这感觉很不一样。至少是可靠的,让他不必忧心有什么突发情况。 可是……季星潞不免担忧。他不知道,不知道盛繁到底能陪他到几时? 是不是等结完婚就好了?之前季星潞很排斥这个问题,现在仔细想想,他貌似不怎么吃亏的,结了婚,他就能更名正言顺地接受盛繁的照顾。 而且,有了一层婚姻关系绑定,季星潞好像就不用再那样患得患失。要是盛繁敢做出什么别的举动来,他就能把结婚证往人跟前一拍:“你都跟我结婚了,你还那样跟我说话呢?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嘿嘿,想想就美。 “你在傻笑什么?” 盛繁觉得莫名,看他想东西想得投入,不知不觉就笑出声,伸手捏捏他的脸。 “没什么……沈医生说我只需要住院几天是吧?算一算时间,后面等我出院,比赛投稿结果可能也出来了。” 对此,季星潞满怀期待。他这段时间梦境频发,有时是噩梦,但更多的还是美梦。 有时会梦见高中集训的时光,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因为有一些同伴陪伴,并肩作战的时候也很快乐。 有时是梦见自己拿下了比赛,季星潞是第一名得主,他的画册可以风风光光出版、在多个国家传阅,拥有一大批粉丝。偶像Summer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还有时是梦见盛繁。和盛繁有关的梦,就比较错乱了。 比如会梦见他们刚认识不久,盛繁总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要抽他屁股、罚他零花钱,一点都不好说话。 但是梦境画面一转,是他搂着盛繁的脖子要亲亲。天杀的,季星潞可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可梦里的他就是这样做了,靠在人怀里要多粘人有多粘人,完美诠释什么是“小鸟依人”。 梦醒后,季星潞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感慨一句:季星潞,你现在真是昏了头了。 没办法,谁让狐狸精会化成人形,他被迷了心窍也是正常的吧! 还有一次,是梦见盛繁带他周游世界。他们不仅去芬兰看了极光,还去看了大河山川、见识各种波澜壮阔的景色;也能手挽手走在羊肠小道上,石板路铺满金黄的树叶,季星潞问他说在这里能不能找见松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该不无道理,季星潞跟盛繁去芬兰玩了一趟,回来没几天就开始想念了。 想去更多地方,见到更多颜色,都和盛繁一起。 如果再贪心一点,可以的话……他想治好他的眼睛,再和人一起去。 这样的话,如果盛繁要为他准备惊喜,带他去看极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就不至于那么扫兴了。 季星潞畅想着未来,被人揽着腰重新睡下,他还觉得兴奋,忍不住问盛繁:“你觉得我有可能得奖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评委。”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鼓励鼓励我……” “嗯嗯,我们潞潞一定会拿到的。今年都已经许愿了,必须心想事成,有什么事是你做不成的?” “能不能客观一点呢?别捧杀我啊!” “别吵了,睡觉。我很困。” “我比你还困!我也要睡了。” “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吃……唔唔。” 盛繁捂住他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季星潞无奈,只能裹着被子睡了。 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 —— 住院第四天,季星潞的眼睛好转不少,可以办理出院了。 期间,沈医生给他做了几次检查,给他的眼药水换了一种国产的。说是他现在眼睛比较脆弱,要用更温和一些的才行。 “出院后也要爱护眼睛,避免长时间强光直射和辐射,注意合理用眼。尽量忌辛辣,忌酒和甜食,多吃胡萝卜、蓝莓这样的食物,食补一下也很重要。” 季星潞好几天没下地了,中间做什么都是被盛繁抱着去的,这会儿感觉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怪软的。 他有想过抗议,他是眼睛看不见了,又不是腿废了,盛繁扶他去不就行了? 结果盛繁非要跟他掰扯,说他平衡性那么差,指不定一脚踩空摔了跤,或者在这里碰了、那里磕了,回头又找自己哭,太麻烦。 现在,他被人摁在床边穿鞋,沈医生就站在旁边,季星潞感觉怪不好意思,想跟盛繁说别这样。 盛繁不理他,继续给他系鞋带,然后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鞋带打成中国结,两根串在一起了。” 季星潞:“……” 你是小学生吗! 穿好鞋,盛繁把药袋子给他让他拎着,又去走廊上跟沈医生确认了一遍检查结果。 “他的眼睛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吗?” 沈医生翻阅手里的资料,点点头:“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但是……”沈医生留了个尾巴,“您也知道,他的情况特殊,先天性眼疾加上后期病变,眼部有疑似产生病变的组织,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使用,但我们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病发。” 盛繁先是沉默,再开口:“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沈医生:“意思就是,他的眼部结构非常脆弱,也许现在检查没有什么问题。但或许在某一天,他起床时,就会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像突发心肌梗塞那样?” “对。风险是没法完全可控的,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盛繁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前几天系统已经告诉他了,除了两位主角和他自己,其他角色该有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那也没关系。等盛繁完成主线任务,季星潞就能恢复光明,如今他只希望,季星潞眼盲的时间能再推迟一些。 推迟到他足够把这件事瞒住才好。 二月气温回暖,今天出了太阳,盛繁让他戴了太阳镜,坐到车后座去。 到家后,正巧赶上午饭时间。张姨掐着点,上门炖了玉米排骨汤。季星潞去冰箱里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看见旁边摆着一板鸡蛋,顿时起了歪心思。 他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脑的男人喊:“盛繁!” 一听这声就准没好事。 盛繁抬头,看见他举起两枚鸡蛋,一左一右贴在脸侧:“我们上次说过的,你教我做蛋包饭!” 其实他不太想教。 “……行。” 张姨煲好汤,听见季星潞说要吃蛋包饭,她提议说:“要不我来做吧?我看盛先生工作忙,你也才从医院回来,多调养一下比较好。” 季星潞摇摇头:“我没事了张姨,做个饭而已,我可以的!” 盛繁跟进厨房,听见这话,摇头:“我看未必。” 季星潞瞪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他:“你别看不起人,我之前那是没发挥好知不知道?而且你做饭就很厉害吗!上次煎个蛋都能煎糊了。” “我做的饭至少是给人吃的吧?你坐那东西丢给狗,你看狗搭理你吗?” “张姨还在这儿呢?你居然这么损我,你是不是早就嫌弃我了!” 盛繁已经找好一个玻璃碗,磕裂了蛋,动作利落往碗里打,又拿筷子搅动蛋液,问:“张姨,您是过来人,您评评理吧?他上次炸了厨房还不让我往外说,今天又非得要我教他做饭,这是虚心求教的样子吗?” 张姨笑笑说:“那也不能这么说,小潞不常做这些事,不擅长可以理解的。他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季星潞:“听见没?这才是做长辈的样子!” 盛繁:“你有把我当长辈尊重过吗?再说了,我可不会溺爱你,我比较唯物主义。” “怎么就扯到唯物了?嘿你这人真是……” “你别不承认,你就是没理也要说三分。” “我还生着病呢!” “那就出去,我来做。”森*晚*整*理 季星潞气得牙痒痒,跳起来想抢东西:“我才不要!你把碗给我——” 盛繁把碗举过头顶:“你要硬抢是不是?等会儿撒地上你可得给我舔干净……” 他们越吵越凶,张姨默默退出战场,跑去客厅摘菜了。 盛繁把玻璃门一关,按着人捏了几下脸,才正式开始教学。 “先把锅预热,喷点油,蛋液慢慢倒进去就行了。对,就是这样,你就不能倒均匀一点?” 盛繁看着他动作,季星潞没把蛋液铺满锅底,而是东一下西一下,跟画画似的玩起来了。 季星潞:“我想画个小熊的……” “吃饭也要搞这么多花样?” “嗯嗯。” 季星潞看着他,认真点点头。 他败了。 遗憾的是,季星潞最后果然没能做成功。 要想做出完美的蛋皮,要等上一层蛋液凝固成型后,滚动蛋液,继续形成下一层蛋皮。 可这样一来,季星潞精心摆好的小熊造型就全毁了。他舍不得,小心翼翼往上面滴着蛋液,蛋皮表面坑坑洼洼的,很不好看。 盛繁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最后毅然夺过平底锅,把他挤到一边去了。 “你干嘛!” 盛繁不理会他,把小熊形状的煎蛋挑出来,底下都已经煎糊了,哪儿还能做蛋皮? 他说了一句:“真菜。” 然后开始展示自己的技术。 季星潞磨磨蹭蹭搞了半小时,他二十分钟就搞定两张蛋皮,最后盖在提前备好的饭上,勺子划开,里面完美流心。 盛繁向他展示:“这就叫实力。” 季星潞撇撇嘴:“你就是嫌弃我,那我以后都不做饭了……” 给人扣帽子一套一套的。事已至此,盛繁还能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季星潞自己都嫌弃的那个小熊煎蛋,被他夹到了碗里,一口接一口吃掉了。 季星潞眼睛亮了亮,凑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你吃得那么快,是不是说明味道还可以?” 盛繁吃掉最后一口小熊耳朵,咀嚼后咽下,面无表情道:“难吃。” 吃得这么快,只是想快点解脱—— 作者有话说:本文没有变成快穿!后续剧情推进按照现有的剧情走,但是会追加一个攻快穿后的福利番外。 文章进入收尾阶段,预计在年前能完成,以下是番外安排预告。 正常番外: 一、婚后日常(同居二三事、彼此的小确幸)。 二、校园竹马竹马if线,主要是高中时期的故事,叛逆地雷男小潞被校霸盛哥制裁的那些年。 三、ABO世界if线,顶A×温吞小B。他们都说alpha是狗,季星潞从前不这么觉得,直到某人的易感期来了。 四、小潞穿到现实攻略盛哥if线。季星潞稀里糊涂跑去盛繁公司上班,系统表示我没见过这么笨的宿主,季星潞破大防。最后被上司发现真实身份,听见这人满嘴“系统”、“攻略”、“好感度”,盛繁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带他去看了精神科。 其中婚后日常稍微长一些,大概两章,其他均为一章合章。 福利番外: 一、幼驯染if线。比高中时期更早,小潞几岁时就遇见了盛哥。 二、盛繁给穿书局打工日常。有带季星潞回古耽小世界娇宠if线。 三、盛繁穿书,季星潞做他系统if线。如果任务不成功,业绩很差的系统就要被统一集中销毁,所以孤注一掷把赌注都压在盛繁身上:你现在背负着两个人的命运,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啊! 盛繁:我鸟都不鸟你。 四、动物塑if线。狐狸和兔子幸福的田园生活。 篇幅长度待定,可能视情况有增减。《 》 75-80 第76章 梦想成真 真的成真了吗? 收到获奖信息通知的那天, 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气温渐渐热了,季星潞坐不住,早就闹着要吃冰淇淋。 没有家里那位指示, 他不敢擅自行动。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盛繁准不准。 他半夜馋得难受,跑去盛繁房间里求人。大半夜的,盛繁还睡着,怀里莫名其妙拱进来一颗脑袋, 季星潞趴他身上问:“我明天能不能买哈根达斯吃?” 比AI生成都诡异的脑回路。你永远无法猜透一头食欲爆棚的猪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盛繁有点烦他, 难得犯了起床气,捂着耳朵背过身, 不想理他。 “明天再说。” 得不到答复, 季星潞不依不饶,从背后搂着他的脖子,来了个温柔锁喉术:“我想吃……你给我买个冰淇淋蛋糕也可以。” “出院才多久?半个月不到,忘记医生跟你说过什么了?” “还有, 前天吃烤肉你还觉得不舒服,凌晨叫我起来给你揉肚子,肠胃差成这样,你还想吃冰淇淋?免谈。” 季星潞绝望了:“那是之前!我现在没……算了,跟你根本说不通 。” 见盛繁油盐不进, 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撒泼打滚也没作用,他也没别的办法,想折返自己房间,结果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把他死死压住, 动弹不得。 “来了还想走?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臭流//氓!季星潞气急,伸手想推开他,奈何他力气太大了,根本推不动,被他压得起不来,一赌气,张嘴想咬他。 却反被他捏住脸,扯得脸颊肉微疼,季星潞真急了,嘟囔着抗议:“你不让我吃东西还占我便宜!哪儿有人像你这样的!!!” “我这都还没开始占呢?”盛繁笑吟吟,睡意都被他驱散了,脑子里净想些别的,手掌像一条水蛇,从他的睡衣下摆滑进去,“好久没弄了,嗯,不想试试吗?” “潞潞。” 一到这种时候就叫得亲热。 “你就是个混蛋!” 季星潞半推半就,最后还是答应了。盛繁拍拍他的小屁股,叫他把ipad拿来,打开他之前浏览过的某网站,选了几部小电影作为调节氛围的bgm。 视频用关联词搜索,包含以下标签:年上,禁欲,讠周教,Sweet talk…… 季星潞看不下去,选择捂眼睛。 怎么会有人这么熟练?真是恬不知耻! ……真是赔了身子又折冰淇淋。 季星潞陪他搞到后半夜,已经累得走不动道,直接在他床上躺着睡了。 次日一早醒来,季星潞觉得全身酸痛,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像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寻思了半天,原来是盛繁的床太硬了,床垫只有两层,远不及他的定制级席梦思软。 盛繁笑他是“豌豆公主”,也不知道到底哪里那么娇气? 吃过早午饭后,盛繁递给他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他想吃的冰淇淋。 盒子不大,还没季星潞拳头大,模样做得倒是乖巧,是一颗猫猫头的形状,抹茶混巧克力口味的。 季星潞一边说他“小气”,买冰淇淋只肯买这么一点儿;一边又吃得津津有味,看在小猫头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他了。 吃完冰淇淋,盛繁出门一趟,片刻后拿着邮件回来了。 邮件积了三四天,有很多,有向盛繁投递的合作信息资料,还有最新签约的纸质合同复印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信件。 盛繁筛了一下有用的信件,在中间发现一个颜色独特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很特别,手感很好的特种纸,带着厚重的纹理,是浅绿色的,上面用立体的油彩画着小花和一些卡通形象的小动物。盛繁不懂画画,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季星潞笔下的角色。 一只戴着格子方巾的狐狸,和一只挎着浆果篮、头上别花的小兔子。 在信封的右下角,则有一串烫金的英文花体字,上面赫然落款: 【Summer.】 ——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坏消息来得同样急切。 拿到得奖通知的那一刻,季星潞被幸福砸晕了头。几乎是当场就哭了出来,话都说不完整。 盛繁把他揽进怀里摸摸脑袋,笑问他:“哭什么呢?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呜、你根本不懂!我从小到大许了这么多愿望,就这一次真的灵验了。” 盛繁不解:“怎么会?那你以前许的什么?” 季星潞在他衣服上蹭眼泪:“许愿我的眼睛能好,我要变成世界上画画第一厉害的人,还有要和江明……” 不是错觉,提到那两个字时,季星潞感觉盛繁的胸肌都更硬了。 他闭了嘴,乖乖趴在人胸口:“我以前没想那么多,我看他们新年都这样许,以后不会了。” 盛繁又问:“那你以后许愿,想跟谁一直在一起?”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 答案很明确,季星潞觉得太肉麻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去给宋老师报喜!然后我要买去D国的飞机票!你说我那天见他应该穿什么衣服呢?先不管了……” 季星潞本来就嘴碎,高兴的时候更是碎碎叨叨个没完。盛繁忍受他在自己耳边立体环绕式吵了一晚上。 凌晨两点的时候,盛繁陪他聊天,乱七八糟什么都聊,有吐槽日常,有分享喜乐,还有畅想未来……聊到后面实在撑不住了,把人赶去睡觉。 意外就是次日发生的。有个词叫做“乐极生悲”,季星潞就是这样。 第二天起床时,他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眼睛有点睁不开?他下意识伸手去揉,揉着揉着,眼睛就更疼了。 不对。 季星潞有点懵,难道是昨天晚上兴奋过头了?他也没哭多久,事后还滴了眼药水的,应该不至于这么难受。 季星潞跑去卫生间查看情况,对着镜子一照,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眼球表面,居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镜子脏了,不可置信地伸手擦擦镜子,是干净的,那几个黑点的确出现在他眼睛里。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季星潞欲哭无泪,他昨天才刚收到好消息,怎么今天就出了岔子? “不会有问题的,等会看沈医生怎么说?你要相信,运气会站在你这一边。” 医院走廊上,盛繁陪他等待检查结果。 季星潞情绪明显低落,他一面安慰,一面又觉得无奈。 只有他知道,这就是系统说的“不可抗力”,属于季星潞的结局,早晚都会来。 危机迫在眉睫,盛繁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季星潞想凑过去听听,盛繁把他摁在原地。 “我去就好。” 季星潞犹豫,他想了解自己的状况,但又害怕听见不好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低头坐在座位上掰手指。 盛繁跟随医生进去,把门关上,隔绝话音。 “结果怎么样?” “和我上次跟您说的一样,不算太糟,但也不怎么乐观,结膜上长了黑色素瘤,不知道是恶性还是良性。但就季先生刚才口述的症状来看,他觉得眼睛有些胀痛、畏光,我更倾向于是恶性瘤。” 沈医生:“根据我多年从业的经验,这边建议尽早做手术,手术成功概率挺高的,术后配合治疗,可以很快恢复。” “但是……”他抬起头,“您刚才又说,时间上来不及了?” 盛繁点头。 通知得奖的信件漂洋过海,送到季星潞手上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季星潞得即刻启程去D国,才能顺利赶上画展开设,最重要的是Summer,他平时不爱抛头露面,估计只会出现这一次。 以后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季星潞性子固执,肯定不想错过的。 沈医生扶了下眼镜,微笑:“是这样吗?但我认为,身体健康或许更重要。” “您也不用担心他会因此埋怨,相信他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只是一次比赛而已……” 作为一个医生,从他的角度来说,做出这样的考虑不无道理。病人的生命和身体健康高于一切。 但是,盛繁却笑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尊重他的意见。” 而且,盛繁明白,这次手术——大概率不会成功。 走出办公室,盛繁大概告诉了季星潞情况,当然是删减过后的。 “医生建议你先进行手术,配合治疗,我也比较认可他的想法。但我没有替你做决定,”盛繁牵起他的手,捏捏手心,“你怎么想?” “我……” 季星潞低下头,攥紧手心,沉默良久,最后开口:“我还是想去。” “因为只有这一次,我不想留遗憾,我想去见见他。” 季星潞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敢抬头看他,眼神有些闪烁。 “你会不让我去吗?” 他知道他的想法不太成熟,盛繁考虑的东西永远比他多,不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可以。”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季星潞愣住,不可置信看着他,他只是微笑。 “我心里依然不赞成,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你决定好了,那就去吧。” “但是……”盛繁忍不住皱眉,“我不保证这次旅行会是好的结果。我也不知道,在你回来后,又会发生什么。” 季星潞摇头:“那不重要。”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才是他想问的。 盛繁垂眼,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伸手抱住他。 他说,会的。 —— 坐上去往D国航班的那一天,天气不算太好。 A城一连晴了许多日,每天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唯独在他们出行的那天,乌云密布,透不进光,是大雨将来的预示。 不是个好征兆。 季星潞却不在意这些,他又不信玄学,上飞机前他看了一下天气预报,D国现在是阴天,他还让盛繁和他一起猜,等几天后他们落地时,那里的天空会不会放晴。 飞机起飞、上升,在厚重的云层里穿行,他们看见这座城市上空云层的全貌。 “唉——”季星潞靠在窗边看景色,忍不住叹气,“可惜宋老师没能跟我一起来。” 宋修主动终止自己的教学生涯,一方面是觉得热情消散,另一方面,他这些年身体不太好,时常感到心力憔悴。所以这次没办法陪他一起去了。 季星潞觉得很可惜,他本来还想在画展上和老师合影纪念的。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为了更好留念,他特地带了相机,到时候多拍一点照片回去,洗一整本相册出来给老师留做纪念,也是一样的。 “你说,Summer会长什么样子呢?” 盛繁不解:“你不是他的忠实粉丝吗?喜欢的是他的作品,又不是这个人,他长什么样很重要吗?” “唉,你不懂!总要有点幻想嘛,反正我觉得,他一定是个精神面貌挺好的人,看他的作品就能看出来。” 在季星潞看来,“Summer”钟爱绘本,画风华丽,故事浪漫,创造的形象生动可爱,他本人也一定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那你呢?”盛繁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我怎么了。” 盛繁看着他:“要是你到时候跟Summer一样出名,你肯定很愿意开线下粉丝见面会。” 季星潞认真思索了一下,“这倒是……” 他本来就爱显摆,能装逼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但做梦也别梦那么大了,季星潞不敢要太多,要是他的画册出版能卖个一千、哦不,一万册,就已经很满足了。 “……到时候我还能收到一大笔稿费,然后我就可以——” “还我的钱?” 盛繁主动替他接话。 季星潞立刻耷拉嘴角,“能不提这件事了吗?” 他人马上都是盛繁的了,这狗东西还一天到晚敲打他、吵着要他还钱,人不能既要又要啊! “行了,不逗你了。” 盛繁逗够了,不知从哪儿摸出一袋子零食递给他:“自己吃点东西,我要睡觉了。” ……什么时候买的? 季星潞完全没留心,打开袋子一看,有果脯、肉干,还有他之前喜欢吃的巧克力饼干。 这是真把他当小孩哄了。 —— 航班为期两天,第三天傍晚终于落地。踩在陌生国度的地面上,季星潞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切感。 这里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他的梦想乡,如今他的梦想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盛繁给出安排:“先去酒店放行李,确认住宿环境,然后找家餐厅吃饭。至于饭后……” “我想去艺术馆附近逛逛。” 季星潞主动提议。 这次的画展就在艺术馆举行,虽然官网发出消息,说会持续封闭几天,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周遭的环境。 盛繁点头:“也可以,都听你的。” 他难得这样顺从季星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乖巧。百依百顺的样子,季星潞怪不习惯的。 总感觉这个人会暗戳戳憋票大的。希望是他想太多了。 晚餐在附近的星级餐厅用餐,是简单的西餐,季星潞慢吞吞用叉子吃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心思已经飘到几公里外的艺术馆去了。 盛繁看出他的心思,一餐结束,立刻带人动身启程。 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艺术馆因为要保留浓厚的艺术气息,周遭没有多少现代化的霓虹灯光,只有几盏路灯照明。整个场馆的样貌勉强能看出轮廓,里面是看不清楚的。 开展的时间就在后天,届时Summer也会出场。季星潞绕场走了一圈,按捺不住的兴奋。 走到半程,他觉得渴了,刚才那一餐吃得不专心,现在感觉没吃饱,拉着盛繁去便利店买点夜宵。 挑完东西后,季星潞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先出去,插上吸管,边喝边等人结账出来。 牛奶喝完了,季星潞环视一圈,在对面马路看见垃圾桶。他走过去,丢完空盒子,想往回走,一转头,却看见有个黑影冒了出来。 那道黑影站在灯下,貌似是个小孩子,个子不高,人也瘦瘦的,此刻正仰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艺术馆的方向,长久没有动作。 这里天气不好也不坏,白天出了点太阳,还算暖和,昼夜温差大,一到晚上就有点冷了,可这孩子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衣,是长裙的款式。 孩子的头发稍短,季星潞视力不太好,看不清那到底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他刚想走近询问,对方率先察觉到他的意图,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撒丫子跑开了。 “欸,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前你是不是迷路了?你别跑啊!我……” 季星潞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英语,想叫住对方,然而对方头也不回,直直朝着夜色奔去。 真奇怪。 “怎么了?” 盛繁从便利店出来,就看见他杵在原地发呆,下意识去牵他的手:“外面还挺冷的,明天多穿点。” “没事……” 季星潞摇摇头,跟他回家了。 希望只是他多想——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小的过渡章~ 第77章 怪异 意料之外。 晚上回去, 季星潞兴奋得睡不着觉,拉着盛繁陪他看绘本。 这次的行李,季星潞没装多少, 除了画笔画纸和自己的作品,还带了几身衣服,除此之外就是Summer的绘本作品了。 “他表面上只陆续发行过六本作品,但后面有人发现,他喜欢一直换各种署名, 因为绘本的风格都很类似, 所以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创作的。” 季星潞翻开一本, 递给盛繁看:“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篇。” 盛繁接过查看:“是小兔子的故事?” “嗯嗯。” 男人大概翻看了一下。这篇故事主要讲, 一只叫做“安妮”的兔子,因为不满足家里人的管教和控制,决定出走去探险。 在此之前,家人不止一次告诫它, 不要靠近家附近那一片邪恶的森林,那里布满荆棘、危险丛生,不时还有野兽出没。 安妮不信,还是选择去了。越过几道阻碍后,它发现传说中邪恶的森林并没有那样恐怖, 越过几道荆棘后,有一条小路为它指引,带领它通往鲜花丛生的地方,这里有小屋、有菜地,甚至还有一条河流,河水是温暖的、甜蜜的。 它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 安妮乐不可支, 就在它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时,传闻中的野兽却又真的出现了。 意外的是,不可名状的野兽没有伤害安妮。野兽对安妮说,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比这里的树还要更古老,他们都说我是年迈的怪物,不如他们那样年轻有活力,因此没人想跟我做朋友。 “但我想,安妮,你会愿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热忱的孩子,你不会因为我的外表,或者他人的非议,就对我产生歧视,对吗?” 小兔子点点头,和野兽手牵手,进到屋子里去了。 这个故事不怎么复杂,全靠华丽的绘画手法撑着。画面的确很漂亮,色彩富有冲击力。 故事的最后,画家还单独给兔子画了几页插画。穿着裙子的兔子,带着白纱礼帽的兔子,还有趴在野兽身上酣睡的兔子…… 盛繁用手抚着树叶,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他问季星潞:“你为什么会最喜欢这一篇?” 季星潞趴在床上吃薯片,想了想答:“可能因为这是我看过他的第一部作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对他应该也是,这是他送给自己小女儿的作品。” 盛繁又问:“那你觉得,他的年纪会有多大?” “这个我不清楚……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吧?好久以前,我就听说过,他娶妻生子了,但是不知道近况。” “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星潞感觉盛繁怪怪的。 盛繁却摇头,合上绘本,递还给他。 “没事,只是好奇。” 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盛繁抢了他的薯片继续吃,对他说:“时间不早了,现在去洗漱睡觉,明天带你出去逛逛,下午准备参展要用的东西,后天去见你偶像。” “好。” 季星潞乖乖点头,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棉质睡衣,很自然地往人怀里倒。 盛繁拿了毛巾给他擦湿发,用吹风机吹干,“眼药水在哪?” “在我的包里。” 盛繁去拿了,面对面坐好,季星潞仰头睁眼,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那股刺痛感还是很强。季星潞现在陆续看手机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半小时,否则就会酸涩难受得紧。 “疼……” “别乱动。” 一滴眼药水就忍不住流眼泪,药效都没见发挥多少出来。盛繁态度强硬了些,按着他的脑袋,给他多滴了一次。 滴完了,季星潞眼睛也红透了,捂着眼睛不说话,盛繁没办法,拿开他的手,又给他轻轻吹眼睛。 “这样好受一点?” “嗯……”季星潞适应了几分钟,觉得不那么疼了,睁眼问他,“到时候我参加完活动回去,就必须马上做手术吗?” 男人点头。 季星潞面露难色,抓着他的袖口:“可是、可是我从来没躺过手术台,我怕……” 盛繁伸手,摸摸他的脸:“你怕什么?沈医生虽然比较年轻,但经验很丰富了,不用担心太多。” 季星潞摇摇头,越想越恐慌。 他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冷冰冰的器械,讨厌惨白的灯光,更讨厌寂静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摆的环境。 “手术真的会成功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会不会……” 怀里的人在发抖。盛繁抱得再紧也没法缓解他的不安,只能口头安慰:“不会的,你的运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不会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季星潞不说话了,闷在他怀里不吭声,一下一下被他拍着背,平缓情绪。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季星潞晚上难得没做噩梦,第二天十点钟就起了,拉着人要去逛街,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期盼的日子将要来临,这一天也过得飞快,傍晚时他跟人回到酒店,开始挑明天要穿的衣服。 站在全身镜前,季星潞拿起一件针织衫在身上比对:“我明天要穿这件绿色的。” 盛繁在他的行李箱里挑挑拣拣,拿起一条淡黄色、绣着粉色小花的丝巾:“配这个穿吗?” “也可以,”季星潞难得肯定他,“你现在的审美终于不那么‘直男’了,我很欣慰。” 盛繁摇头笑笑:“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补课的。” “补课?你找谁补的?” 服装设计师吗?还是艺术顾问? 盛繁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白底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粉字: 【闪耀暖暖】。 “这是我买的号,他们居然还有个竞技场,我已经快三百万战力了,新出的衣服也买了,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繁复的风格,简单一点更好看。” 季星潞:“……”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甚至还往里面充钱!!! 在盛繁的指导下,季星潞搭了身衣服。里面白衬衫打底,外面是草绿色针织衫,配一条浅黄丝巾,裤子是深棕色,鞋子同色,再来一顶小红帽。 红配绿不是绝对不和谐的,要讲究明度和其他色彩的辅助搭配。但季星潞一开始本来想戴浅绿色的帽子,却被盛繁扣下了。 “你干嘛呢?” “你不觉得寓意很不好吗?” 季星潞不可置信:“这只是一顶帽子,你怎么想那么多的?!” “不行就是不行。” 看吧,小心眼的男人真不能要! —— 次日,季星潞起了个大早,去见活动的主办方。 一名家属可以陪同,共同进入画展参观,但勒令不能拍照,也不能用手触碰画作,只能文明远观。 季星潞手挽着他,在艺术馆里挨个查看,顺便找找自己的作品在什么位置的同时,又化身雷达,在场内地毯式搜索。 “你觉得那边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是Summer吗?” “……” “我都是沾你的光才有资格进来的,你觉得我会认识他吗?” “我感觉有点像呢,但气质不是特别贴……嗯,再看看。贸然打扰也不好。” 季星潞说完,被他哄开心了,扬起小脸得瑟:“那当然,我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给点阳光就灿烂,夸他一句飘上天了,甚至开始畅想:“要是我以后成为名画家,我还可以考虑聘你当我的助理……” 盛繁挑眉:“工资多少?” 季星潞笑笑:“你还想要钱,艺术是无价的知不知道?” “……” 季星潞天天上他公司摸鱼搞破坏,还带坏了赵茹那一帮子人,在他来之前,大家都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季星潞一来,别的没学会,偷奸耍滑、搞小聪明的本事倒是一堆。 就这他都还能给人每个月开五千工资,到了季星潞这里就是零? 盛繁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那么美呢?我可没有低三下四伺候人的习惯。” “嗷嗷!现在可是在外面,你再打我,我就说你是混进来的外来人员,叫保安把你叉出去了!” “你随意。” 季星潞气急,不想理他,拉着他继续逛。 逛了一圈,季星潞找到自己的画了。 放在靠窗的位置,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绿树,今天阳光也不错,刚好透进来,映得画面的色彩更明亮。 这次参加比赛的有各国青年才俊,开放投稿,主办方认为,艺术是不能简单粗暴地评比名次的,作为创作者倾注心血、灵感和想象的产物,它们都应该一视同仁。 季星潞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画作摆放的位置不突出,但借着这缕阳光,他的画更惹眼了。 “好想拍照纪念一下。” 盛繁:“不准的。舍不得就多看几眼?” 季星潞唉声叹气:“你知道我色弱,很多颜色都看不清楚。要是等做完手术,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了……” 他的手被人牵住,十指扣紧,盛繁对他说:“别老想有的没的。” 画展持续时间为一周。前面三天对参赛获奖的青年们开放,之后才正式面向普通民众展出。 季星潞逛了一圈,一饱眼福后,发现自己兜了这么大一圈,也没看见自己的偶像在哪。 他正想问,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是Summer老师吗?” “啊啊啊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亲眼见到您!”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 季星潞眼睛瞬间亮了,他松开盛繁,越过人群,想看看那被簇拥在中间的,是怎样的人。 应该是很温柔的人吧?否则画不出那样的故事的。虽然年过四十,但说不定还很年轻健朗…… 他踮森*晚*整*理起脚尖往里看,这一看,却愣在原地。 盛繁跟过去,问他:“怎么了?” 循着季星潞的目光望去,被围在中间的,是个很普通的男人。 不,也不能算普通。打扮还是挺考究的,但这人给人的感觉,和季星潞描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整个人都很干瘦,皮肤几乎和骨头黏在一块儿,胡茬比较多,有些杂乱,看上去缺少打理。因为太瘦了,一双眼睛有点突出,眼睛里的光倒是很亮,给人一种精明敏锐的感觉。 季星潞看着他,他刚好也看见季星潞。给面前的人签完名,“Summer”径直朝他走来,眼睛锁在他身上,对他露出一个笑。 “请问您就是季先生吗?‘XingLu’?” 这是季星潞的署名,想要小鹿和星星的元素,本来想用“Starlet Fawn”的直译,后面觉得拗口,索性直接音译过来了。 季星潞看着他,愣了几秒,才点点头,“啊,我、我是,您就是……” 男人率先一步,牵起他的手,表现得分外热情:“我是Summer,你可以叫我埃文。” 说实话,这中间的落差挺大的。盛繁告诉过他,他喜欢的只是作品,没必要对本人有太多期望,但真的看见了,避免不了有失落感…… 算了算了。季星潞继续扬起笑脸。 不管长什么样,眼前的人都是他的童年,陪伴他走过了最孤独难熬的日子,他怎么能因为对方的外表和他理想中不同,就有什么偏见呢? 季星潞回握住他,满脸殷切:“我喜欢您很久了,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看您的绘本,您也是我学画画的初心!我非常高兴能来到这里……” 他们热切聊着天,其他人很识相地走开。反正Summer这三天每天都会来的,等到之后有机会再来攀谈也不迟。 盛繁站在旁侧,离他们不近又不远。他第一眼就不太喜欢那男人,尤其是两个人的手叠到一起时,隐隐不安的感觉更甚。 出入职场这么多年,盛繁什么工作都做过,他做过挺长一段时间的HR,看人一看一个准。 第一印象很重要,随后通过对方的谈吐,也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有些人注定不是安分的,他们骨子里都透着贪婪的味道。 这个“Summer”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周围的人散去,埃文又和他聊了几句,期间季星潞被他拉着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你的眼睛……”埃文盯着他的眼睛很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他,“是不是生病了?” 季星潞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支支吾吾:“嗯、是,是生了点小病,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 埃文的笑容更深,抬手即将触碰到他时,季星潞胳膊被人一扯,他们分开了。 青年没明白什么状况,就看见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微笑着替他挡下。 “不好意思,埃文先生,”盛繁的口语很流利,“他不太习惯被人近距离接触。” 听他这样说,埃文收回手,上下打量着他,笑问:“抱歉,是我疏忽。请问您是他的家属吗?” 季星潞忽然有点紧张,探出头来:“是,是我……” 埃文却打断:“很高兴认识您,先生。不过后面的聊天,可能涉及我们两个人。” “您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在旁边陪同?” 盛繁看着他,笑了下:“也行。” “那就移步附近的咖啡馆吧,我已经在那里定好位置了。” —— 季星潞和埃文畅聊了一下午。一开始兴致勃勃,最后离开时,兴致却不怎么高。 埃文走了,盛繁坐到他对面,从兜里摸出一袋湿纸巾,对他说:“手。” “……怎么了?” “刚才把咖啡滴上去了。” 盛繁陪他们一起到这里来,坐在对桌的位置,完全充当一个监视器的作用,看起来格外紧张。 季星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把手递给他,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 思虑再三,季星潞忍不住开口:“我感觉他有点奇怪……” 盛繁慢条斯理给他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不紧不慢问:“奇怪在哪?” 季星潞摇摇头。 “首先,他跟我想象中的长相不太一样,气质也不一样。像个……” 特别精明的小老头?还有点势力那种。 盛繁点点头,非常同意他的话。 “其次,我刚刚跟他聊了很多。” 季星潞开始回忆:“刚才聊到他的家室。我知道他早就结婚了,按照之前的信息来算,他的女儿应该都有十几岁了。” “他亲自为他女儿创作过那么多故事,我以为他和家人的感情很好,可刚才他竟然告诉我,他早就和他的妻子离婚了?女儿也很多年没见过面,这是不是……” 太怪异了。季星潞眉头紧锁,形容不出。 按照他的想象,“Summer”应该是个温柔儒雅、又很健谈,家庭幸福的成功人士。可现实跟这完全大相径庭。 季星潞也不明白,他的事业不是很成功吗?这种情况下,妻子怎么会提出要离婚。难道是变了心?可一个真变心的人,应该也不会带走唯一的女儿,那到底是…… “所以我才告诉你,别对他有太大的滤镜。现实和童话是不一样的,能写出童话的人,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有一颗童心。” 盛繁换了三张湿巾,给他足足擦了四遍手,才终于满意,又抓着他的手心不肯松开。 “你听明白了吗?” 季星潞能明白什么?他脑子转得本来就不快,能察觉苗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盛繁在心底叹气。 旁人或许看不出,因为眼前蒙了一层滤镜,但他却看得很明白。 昨晚季星潞给他分享那个故事,乍一看是兔子探险的温馨童话,可他一眼就看出来端倪。 不被家人允许选择独自外出、闯入陌生的地方,最后被野兽引诱,答应留下的故事,本就有着奇怪的价值引导。 除此之外,荆棘丛生之后是开满鲜花的地方,有一条温暖而甜蜜的河流,以及最后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插画……种种迹象都表明。 传闻中最懂儿童心思、擅长创作童话故事的“Summer”,很大概率是一位恋童癖。 第78章 圈养 半山别墅 参完展, 见过想见的人,他们该打道回府了。回去之后,盛繁就开始收拾行李。 季星潞其实还不太想走, 他感觉这一切都太仓促,可治疗眼睛这事不能拖延太久。沈医生答应给他们放宽几天,要是继续拖延,他可能不会愿意做这场手术了。 直到他们打包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 季星潞仍然没法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 坐上飞机, 季星潞拽着他的袖子,欲言又止了好一阵。 “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心慌。” 盛繁抱住他:“你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如今他们习惯一起睡了, 季星潞本就喜欢抱着娃娃睡, 喜欢怀里塞着东西的感觉。他经常睡得四仰八叉,手脚并用地缠在人身上,跟只八爪鱼一样。 昨晚季星潞就又做了噩梦,一会儿梦到自己永远看不见了, 一会儿又说有怪物在追他。哼哼唧唧了好久,搞得盛繁睡意全无,全去哄他了。 待到季星潞安定下来,盛繁始终睡不着,去卫生间里抽了支烟。 “系统。” 【宿主, 我在。】 事已至此,盛繁已经不觉得荒谬,反而想笑。 “到底哪儿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们书里没一个正常人是吗。” 赵金贯和周行就不说了,两个喽啰,他弹弹手指就处理了。 而后却还有白玉、夏鑫,包括那个名声不错的埃文, 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小人怎么都他妈围着季星潞转?到底招谁惹谁了。 【是这样的。】 【这本文的作者,在写下作品初始,就已经对角色倾注了恶意。所以许多事情,无法避免。】 盛繁吐出烟气,挑眉:“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恨?” “算了,问题也不大,我会处理的。” 之前那几次,都是盛繁秘密处理的,这次也一样。 比如在卷款事件后,赵金贯还试图四处借钱。他的欠款早就逾期了,债主是追收高利贷的行家,盛繁放个消息出去,对方蹲守几天,果然逮到了他。 最后到底如何发落,盛繁并不关心。 再比如夏鑫和一众涉事人员,盛繁看心情处理的,其他的也就算了,小惩大诫,主谋自然要从重处罚。 但也不用经过他的手,只需和夏父通个气,当天晚上回去,夏鑫就又被他爹追着弄了一顿。 盛繁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起了不小的冲突,夏鑫一时失手,险些变成弑父凶手。争执过后,夏父进了ICU,他还在关押问审,也算画了个句号。 现在又出现一个埃文。盛繁思考许久,还是让人着手去调查了。 如果真是他料想的那样,他就暗中让人去处理;如果不是,自然皆大欢喜。 但不管怎么样,他做的事都不想让季星潞看见,更没必要知道。 季星潞只需要一直天真就好了,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不用为了不必要的人忧心,更不用了解这些复杂的阴暗面。喜欢童话的人是需要有人为他造梦的,让他诞生的作者试图毁掉这个梦,盛繁就着手一一拼凑起来。 拼得歪七扭八也没关系,季星潞不会想太多,只会甜甜笑着,扑进他怀里要一个拥抱。 掐灭了烟,盛繁丢掉烟头,按下抽水键。 转身去开门时,门口赫然站了一个人。 季星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睡眼惺忪,杵在门口,对他抱怨说:“盛繁,你怎么这么久啊?” “你……” 盛繁鲜少乱了阵脚,一下愣住神,但还是笑说:“有那么急?” 青年不理他,径直走向里面,被他拽了下胳膊:“你刚才没听见什么吧。” “听见什么?”季星潞一直揉眼睛,感觉有点睁不开,“你难道背着我说我坏话?你心虚了是不是!我在门外就听见你跟人聊天,你跟谁骂我呢?!” “……” “没事了,你上吧。” 盛繁放宽心,转身出去,临走前问:“一个人上方便吗,要不要我帮忙?” 季星潞对他竖了个中指。 “滚蛋。” —— 两天后飞机落地,沈医生恭候多时。 术前建议禁食六到八小时,禁食六小时对季星潞来说已经很困难了,盛繁还觉得不放心,非让他禁了九个小时。 被人带去手术室的时候,季星潞只觉得两眼昏花,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提不起劲来。 “呜呜,你禁食就禁食吧,怎么连水都不给我喝一口?” 盛繁戳他脑门:“你想得挺美,手术时间这么长,难道中途要叫人停下来等你上完厕所吗?” “盛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护士拿着麻醉针走过来,询问说,“请问现在能开始吗?” “……” 季星潞没说话,转头看他。 他还是怕。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 盛繁把他搂进怀里,摸摸脑袋。 “不会有事,只是个小手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手术过后,我真的能复明吗?” “……会的。” 盛繁说:“如果一个沈医生治不好你,我还会想别的办法,只要你相信我。” 季星潞点点头,伸出手,闭上眼。 “事已至此,你们扎吧,我准备好了!”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护士被他逗笑,安抚他说:“放心,打麻醉不疼的,手术过程也不会太久。” 季星潞半信半疑,跟她进了消毒室,再去手术室,进去前,回头看一眼盛繁。 “我就在外面等你,”盛繁说,“去吧,没事的。” 病房外,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永别了。 护士说是打针不疼,但对怕针头的人来说,心理恐惧明显占上风。 盛繁坐在门口,没几分钟,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哀嚎,刚叫出声,又咬牙死死憋住了。 怪要面子的。 —— 因为打了麻醉,季星潞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再醒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想睁眼,感觉到疼,没敢用力睁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现眼睛上还缠着圈圈纱布。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抬手摸一摸身下的床,发现不是医院的病床。 宽大,柔软,带着一点绒毛,是家里才会有的被单。 他们回家了吗? 季星潞觉得口渴极了,想翻身下床找水喝。 恰好卧室门被人推开,盛繁进来:“醒了?” 男人坐到床边,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季星潞摇摇头:“有点睁不开眼……” “我睡了多久啊?我们是直接回家了吗?术后不需要住院观察吗?” 盛繁:“你睡了一天。不用继续住院,我们在这里就很好。纱布可能还要过两天拆,你现在眼睛畏光,不要乱动。” 季星潞点点头,低头摸摸肚子:“我有点饿了。” “给你煮碗面?你也吃不了,那喝粥吧。” “那好吧。我还想喝水。” “我去接。” 季星潞乖乖坐在床边,等盛繁给自己喂水。片刻后,男人折返,玻璃杯递到他唇边。 是温水,加了蜂蜜,喝着甜甜的,没有铁锈味了。 季星潞没忍住把那杯水喝完了,双手捧着空杯子又还给他。 盛繁接过杯子,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玩偶给他抱着,枕头横好、靠在后背,又问他:“现在无聊,要不要听听歌?” 季星潞还是点头。 盛繁给他戴上耳机,找出他的ipad随机放歌。 做完这一切,盛繁出去了,刚好接到电话:“你们到了吗?对,是在这里,你们搬进来就好。” 他去开门,搬家公司派来五个人,连夜搬来大件小件的东西,客厅里都要堆不下了。 “等会儿把该放的东西放到位置上,你们记得再派人来打扫,注意别去里面那个房间。动静也小点,不要吵人。” “好的先生。” 四位工人开始往里搬书桌和柜子,准备组装。另一位留下来打量环境布局,问他说:“先生,您搬新家有点急啊,感觉有两间屋子还有点甲醛味呢?” 盛繁:“没办法,时间紧迫,马上得用了。” 工人点点头:“您这新家环境确实不错,虽说远离市区,但是依山傍水的,外面又安静……就是怎么没想着多建两层呢?建成独栋别墅,感觉更适合观景。” 这间房子离他们之前的婚房很远,是盛繁特意选址的,落在半山腰,可以保证不受打扰,开车下去就是商业街。 “家里有个病人,需要静养。” “哦哦、那真不好意思,是我多嘴。” 工人道了歉,进去帮忙安装东西。 盛繁搬家,自然是为了季星潞考虑的。 也许所有人都抱着微妙的期待,但只有他不会,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次手术不会成功,以后也不会。 原著剧情里既定的结局,不因他的到来轻易改变。 之前的住房,地理位置要更好,但分成几个楼层,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想进出休息并不方便,季星潞看得见的时候都时有磕碰,现在看不见了,就更麻烦。 他索性直接叫人建了一套。标准只有一个:眼盲患者友好,布局不能太复杂,要能记住进出的路线,危险用品单独隔开存放,保证季星潞能接触到的地方,没有太多危险。 盛繁看着脚下的地砖,特地换了防滑静音的,眼下也觉得不太好。回头让人都铺上地毯算了,季星潞在家里平地摔也没事,不至于磕了碰了,又哭哭啼啼喊疼。 房后还有一个小庭院。他记着季星潞之前说过想养花,所以特地留了院子,到时候请人来种上,季星潞在家里无聊的话,去院子里坐坐也是好的。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盛繁才打算告诉他真相。 或者说……等他自己发现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终于结束了。 实话说我只想写小情侣贴贴,每次写剧情都会头疼好久。 时常感觉自己是个笨蛋,脑子实在太不聪明了,也写不出什么丰富的剧情,尽力的水平也只有如此。唉。 第79章 家养小猫最粘人 一刻也不舍得分开。…… 半个月后。 步入二月底, 天气日渐回暖,气温飙升到快三十度。这种天气下,晚上睡觉得开空调了, 不然总热得烦躁。 盛繁今天早早处理完事务,回家的时间要早些。他买了季星潞点名要吃的冰淇淋和水果冰棍,买完出来,路过一家店在卖炸串,思虑再三, 还是选择买了一些。 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虽然不太健康, 但的确能让人心情变好。 “嗯,姑姑, 我们在旅游, 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婚期?可能暂时要推迟一下了,您知道的,他觉得太仓促了, 对一切都没有准备,我不着急的。” 回去的路上,季青打来电话慰问。 她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季星潞了,也不知道这小两口日子过得怎么样? “您想他了吗?我回头跟他说说,带他来见您。不过他现在玩心重, 不太想回去。好,我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盛繁的车抵达目的地。 傍晚时分,天边燃烧着一大片玫瑰色的云霞,盛繁转头看了一会儿, 开门进去了。 以往他到家,季星潞会随机刷新在各个房间里。有时是窝在沙发,裹着毯子、吃着薯片看电视;有时是在卧室里,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玩平板;还有时是坐在窗边懒洋洋晒太阳,晒着晒着,觉得困乏,不知不觉就睡了。 盛繁叫他,他也不起,手往人脖子上一勾,睡眼惺忪说:“你抱我回房间。” 现在完全不同了。这半个月以来,家里总是静悄悄的,也不会开灯,每次他回到家,恍惚都有种久违的落寞感。 现实世界他是独居,住的房子很不错,两百多平,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偶尔有人上门做客,会夸赞说这房子格局不错、装修也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生气,这么大间房子总死气沉沉,怪可惜的。 盛繁那时不懂,什么才叫做“生气”,而且一间房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人居住了,要那么多生气做什么?再怎么冷清,也好过停尸间。 和季星潞住过一段时间后,他大概懂了。无关房子大小,总要有个人在等你回家,他不一定会做饭,甚至家务也完全不做,每天甩甩手当清闲的少爷,但一定会为你留一盏灯。 一盏暖黄的小灯,在你到家之后,他还可能会被你的动作惊醒。吵醒之后没有责怪,只是软绵绵地叫你的名字,把头靠在你怀里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今晚,盛繁的心绪莫名有些乱。他没给自己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把雪糕放进冰箱冷冻,转身去最里面的房间找人。 “哒”的一声,卧室的灯被打开。现在季星潞醒与不醒都是不开灯的,这对他来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反正他也看不见。 出院的第三天,季星潞耐不住性子,背着盛繁悄悄摘下纱布。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可能还没恢复好,但沈医生说,那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就算现在没恢复,应该也不影响他的视力的。 可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状况恶化了——比以前任何一次情况都更严重,他彻底看不见了。 季星潞感到茫然,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他摸索到面前那面镜子,觉得不可置信,又抬手摸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说手术不会有问题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盛繁找的医生,他一定知道状况吧? 盛繁、盛繁…… 季星潞仓促喊着这个名字,他看不见,循着本能想开门出去,结果走错了方向,一头碰在门板上。 听见他的声音,盛繁开门进来,把他揽进怀里:“怎么了?” 盛繁转头,看见盥洗台上散落的纱布:“你都知道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季星潞感觉头痛欲裂,仿佛世界都要颠覆了,他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衣袖,一遍一遍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是跟我保证了不会有问题吗?是不是沈医生的问题?手术失误了?你帮我打个电话、不,我要去找他,你带我去医院,我要……” 面对他的请求,盛繁只说了一声“不”,在他情绪崩溃嚎啕大哭的时候,更用力地把他抱进怀中。 “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 盛繁说:“我会照顾好你,之前说的承诺也会兑现。” 只是不是现在。 …… 那天过后,盛繁以为季星潞会闹上好几天,但他这次调整情绪的速度特别快,夜里大哭大闹到呼吸麻痹,手都抖个不停。 盛繁给他喂了点安眠药,哄着他睡了。一觉醒来,季星潞就表现得异常平静。 好像他已经全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结果的确在季星潞意料之内。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保证说治好他,盛繁再神通广大,最后也不能改变什么。 再怎么哭闹,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季星潞突然觉得很累了,所以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必要。 再者,他也害怕,盛繁本来就觉得他吵闹,讨厌看见他哭的。 要是把盛繁也烦走了,就没人能照顾他了。 如果回到季家,季家人会把他安排进医院,再给他叫一个贴身照顾的护工。这样当然也很周到,可是季星潞不太喜欢。 没有独处的空间,仿佛时刻活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下。最重要的是,周围的人都会把他残障人士特殊对待。 他真的不喜欢。 见他这样乖顺,盛繁有些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只跟他说:“之前的房子住着不方便,你觉得二楼的楼梯窄,没安全感,所以我们搬家了。” 季星潞坐在床边,点点头,他坐在季星潞身边,牵住人的手。 “你想呆在这里吗?还是要回季家去,但他们会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回去!”季星潞的反应一下大了起来,扑在他怀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 这种时候他总是脆弱,温情依恋的姿态可以很大程度上取悦一个人。 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完全支配他、占有他,享受他带给你的一切,他也只能承受你赋予的所有,或喜或悲,或好或坏,都只能照单全收。 当然也只能想想了。盛繁不会这样对他的。 他怎么敢呢?季星潞那么爱哭,胆子又小,遇见事情只想跑,小跑着扑进他怀里,泪眼汪汪问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把全身心都完全托付给他了,再要多的也没有了。你不可能要求一个笨蛋给予你所有,他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 思绪回到当下,盛繁终于推开卧室门。他一进去,听见响动,原本蜷缩在角落睡觉的人就有了动静。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都会被放大,他的听觉比平时灵敏不少。 听见声音,季星潞从床上坐起来,翻了个身,刚好被人捧住脸。 他一惊,抓住落在自己脸上那只手,慢吞吞问:“你回来啦?” “嗯。” 盛繁回答完,手没有立刻松开,就这样贴着他靠了会儿,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片刻后,季星潞主动松开他,他则牵住季星潞的手,让人把手心打开,放了一个东西上去。 冷冰冰的,那是什么?季星潞险些被吓了一跳,不放心地捏了捏,包装纸窸窸窣窣响。 噢,好像是冰棍。他昨天晚上吵着要吃的。 “是什么口味的?” 盛繁没回答,拿过那支冰棍,拆开包装,把木棍那端递到他手里,牵引着他把冰棍往嘴里塞:“你尝尝就知道了。” “唔。” 季星潞的牙齿不小心磕了下冰,冷得一抖,再伸出舌头舔了舔,仔细品味:“是橙子味。” “喜欢这个吗?喜欢下次还买。” 季星潞吃着冰棍,点点头:“好。” 他吃冰棍喜欢咬着吃,咬到嘴里都化开了,唇齿间都是橙子味。吃到一半,季星潞忽然笑,凑近了些,对他说:“亲亲。” “嗯?” 盛繁挑眉看着他,失焦的眼神,懵懂的神态,像林间初生的稚鹿。微红的嘴唇很饱满,颓然微张着,只等待有人采撷。 盛繁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季星潞消沉了几天后,有一天突然就开始跟他撒娇,变着法地想要和他亲近。简单的拥抱已经不能满足了,季星潞想要他多亲亲自己才好。 如此几次,盛繁也习惯了,他的拇指按在季星潞的软唇上,问:“现在要亲吗?” 季星潞点点头。 男人低下头,俯身靠近,啄吻他的唇,小心翼翼地亲他。 季星潞犹嫌不够,又眨眨眼说:“可以重一点,你伸舌头……” “亲个嘴还要伸舌头?你怎么这么色?”盛繁忍不住笑他,看他着急,又只能答应,“你乖一点,我就多亲亲你了。” “我乖的。我每天都在家等你,我大概数了一下,你今天比昨天早回来一个小时……唔。” 后面的话音都被堵在一个橙子味的吻里。 因为季星潞刚吃过冰棍,这个吻还泛着淡淡的甜,唇齿间也都是橙子的气息,属于盛繁的味道就淡了许多。 即便如此,季星潞还是在他的鼻息间,感受到了清苦的烟草味。 盛繁今天又抽烟了。这个吻的味道一点也不好。 就在男人快要沉浸在这个香软的甜吻里时,季星潞主动推开他,中止了这个吻。 “够、够了……” 盛繁刚被他勾起一点心思,就被掐灭了苗头,心情有点不爽,但还是放开他。 人现在娇气,也金贵了,他欺负不得。 “吃完冰棍还有炸串,我记得你喜欢吃年糕?都一起买回来了,”盛繁摸摸他的头说,“还有你上次跟我说的帐篷,等吃完饭,我们一起装吧,就装在卧室里,你可以随时进去玩。” 季星潞如今看不见,可以做的娱乐活动就少了很多。要是三五天还好,这一瞎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下去人都得憋疯了。 没有办法,盛繁只能想着法子给他弄些娱乐活动。在房间里可以随时听歌,季星潞说还想和他打语音通电话,盛繁想了很久,貌似只有装监控这一个解决方法。 饭后,他把材料搬进房间,拆开包装的时候,和季星潞提起这事。 “要……装监控吗?” 季星潞坐在床边,表情透着茫然和犹豫。 “嗯,”盛繁看着他,“不做别的,只有我能看见。你在家的时间太长了,没人陪你说话,你也坐不住。” 季星潞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抱住自己,不说话了。 他说想和盛繁通语音电话,其实是在暗示,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他呢?怎么这个人完全听不懂…… 盛繁仍然盯着他,看见他皱在一起的眉头,像有读心术似的,又道:“最近太忙了,是公司的关键时期,许多合同必须要我出面才能谈成。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一直陪着你。” “……噢。” 季星潞点点头,明白了。 工作是要比他重要一点。盛繁的事业蒸蒸日上,一分钟都是多少个w呢,但陪他待在家里的话,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唉。 可季星潞实在想他。他不会知道,把房子搬来这种僻静的地方,表面上能静养,可真的太过安静了。 季星潞听歌也听不了太久,耳机吵得他耳朵难受。摘下耳机,跑到窗前,想打开窗户,却发现盛繁封了窗,只能勉强打开一条缝。 他不明白,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养小猫,难道还要给家里封窗吗?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实在是太安静了。季星潞不是喜静的人,让他独处就会忍不住想很多事,都是些负面的东西。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又总做噩梦,什么东西都做。梦里的影像画面很不清晰,只有声音突出。 有一次梦到季星潞看过的恐怖电影,他以前最害怕突脸的画面了,但这次在梦里竟然不那么害怕。因为他觉得见了鬼总比什么都看不见的好。 当然最后还是被吓醒了,醒了又哭,盛繁回来了森*晚*整*理,就扑在盛繁怀里哭,质问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好像越来越神经质了,脑子也总是乱七八糟的。 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于是季星潞只能妥协:“那你装吧。” “装上之后,我就可以一直跟你说话了吗?” “嗯。” 盛繁牵住他的手。 “随时。” 第80章 再来一次 骗你的,不止一次。 “这个帐篷到底该怎么装啊?” 半小时后, 季星潞手里拎着一截钢管,感觉很无措。 “不是你买的吗,你不会装?” 盛繁咳了一声, 说:“你等我找找说明书,我记得很简单的,难道是出厂设置有问题?……” 他去那一堆东西里翻出一本组装说明书,翻看一下:“噢,刚才少装了一截, 你相信我, 这次肯定不会错了。” 季星潞还蹲在原地,但脸上明显写着“我信你个蛋”五个字。 盛繁说是让他帮忙, 其实就是让他帮忙递了几样东西。季星潞又看不见, 不知道长什么样,靠手摸也不切实际。 递了几件过去,季星潞突然回过味来:这东西又不难找,盛繁才不需要他帮忙呢! 于是他不帮忙了, 继续坐在床边,晃着脚等人装完。 “你动作麻利一点,我等会儿还想泡澡呢。” 盛繁哭笑不得,摇头:“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看过说明书,组装要比之前顺畅不少。盛繁一个人花了一个小时就搞定, 大功告成,他确认了一下帐篷的稳固性,才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软垫、毛毯和玩偶一一放进去。 这个帐篷高一米三,宽二米二,盛繁这种体格的人想躺进去显得勉强,但容纳季星潞就刚刚好。他可以在里面睡觉, 翻身打滚也没问题。 布置好了帐篷,盛繁问他:“还要不要装星星挂灯?商家送的。” 盛繁选的这款帐篷是淡蓝色的,配上黄色的星星灯,看图片就觉得温馨,他觉得肯定特适合季星潞。帐篷一拉开,季星潞抱着玩偶在里面熟睡,灯光氛围暖融融,那画面别提多治愈。 嗯,怪不得都说人是善变的生物。 从前盛繁看一些人养宠物,他不明白,怎么会为了宠物花那么多心思?不爱吃成品粮,就自己变着法子做猫饭狗饭,还要讲究营养搭配均衡,辅以各种营养补剂。家里的装饰摆设也都是为了方便宠物玩闹设计的,简直是把它们当成主子伺候。 直到盛繁遇见季星潞,一切就都懂了。人是笨了点吵了点,智力有时候有点缺陷,胜在建模很超标,还学了一身撒娇卖乖的本事,有的是办法叫你为他低头。 “那、那你把灯装上吧。”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但能勉强感光,帐篷里应该是黑黑的,还是要有灯才觉得安心。 盛繁给他装了。确认装好后,季星潞下了床,摸索到帐篷边,一头钻了进去。 “拉链在哪儿呢?” 盛繁抓着他的手,给他指引方向。季星潞摸到拉链,从里面拉上了。 说想住帐篷,其实也是一时兴起。房间那么大,太空荡了,盛繁不回来的时候,他爱胡思乱想,总能梦到房间里会出现别的什么东西。 呆在帐篷里就不一样了。这里占地面积不大,他刚好躺在里面,旁边塞着自己喜欢的玩偶,翻来覆去都觉得舒适,也很有安全感。以后盛繁出门,他就在里面等人回来,不用怕有“鬼”会突然抓走他。 盛繁在帐篷外等了一会儿,敲了敲帐篷门:“好了吗?没有问题的话,就出来洗澡了。” “嗯。” 隔着一层帐篷布,能看见里面的人点头。 季星潞拉开拉链,低头从里面爬出来。地板不是冷冰冰的,还铺着地毯,他跪坐在地上,朝人伸出手,盛繁抱他起来,走向浴室。 放好水后,季星潞才被放进去。盛繁为了哄他高兴,不知听谁介绍的,去买了好多泡澡球来。 根据盛繁介绍,它们都有奇特的外表,使用时效果也各异。比如有一款鲨鱼款式的,灵感来源于一部鲨鱼灾难片,把泡澡球丢进热水里泡发融化,它就会像人被咬断四肢那样迸发出鲜血似的红色。 光是听他描述,季星潞就觉得害怕了。他又赶紧安慰说:“当然不会给你用这个,不过我托人淘的款式都不一样,每次用之前你都可以猜猜,今天的是什么味道?” 季星潞笑他“幼稚”,说:“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东西了吗?我之前说要给你的房间添装饰,你说我无聊。现在又买这些……” 幼稚归幼稚,季星潞也不是个成熟的大人。他很乐意玩这个游戏。 泡在热水里,季星潞听见盛繁在拆泡澡球,拆完后递到他手里。 季星潞拿到手,靠近想闻,盛繁提醒他说:“你这是犯规。” “那我要怎么猜呢?我又看不见!” 季星潞觉得他气人,抬手时扑起一片水花,没继续闻味道,沿着外表抹了一圈,好像摸到一只……小兔子形状的东西? 有点奇怪?季星潞想了想,憋出一句:“我猜是胡萝卜。” 盛繁被他逗笑:“拜托,这是拿来洗泡泡浴的,谁会喜欢自己泡完澡一身胡萝卜味儿?” “我不管,我就猜是胡萝卜。你觉得我猜的不对,你就自己猜一个!” “那我猜是大白菜。” “……” 胡萝卜味道不好闻,难道一身大白菜味就很香了吗?!早上起来要是没睡醒,一觉醒来还以为自己躺白菜地里呢!!! 季星潞摇摇头,不想理他,把泡澡球丢进水里。几声细微的响动后,浴缸里很快多了些白花花的泡泡,状似奶油,是玫瑰味的,还有点甜甜的味道。季星潞仔细闻了闻,感觉还有点像蛋糕。 浴室也是特殊设计过的。瓷砖堆砌、切割,做出一个完美契合的浴缸,旁边留着台阶,盛繁刚好可以坐在边上伺候他。 感觉自己像个下人,季星潞真是他主子了。明明钱都从盛繁的口袋里出,结果买套房子之前都得考虑怎么让他主子更舒心,真是世风日下! 盛繁拉过他的一只手,给他细细搓胳膊,不经意提起:“你姑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想你。” 季星潞脸色僵了下,没多说什么。 “但我跟她说,我们现在还在外面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季星潞终于松一口气。 他承认他有点固执,但他的确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 生活不能自理,诸多事情都不方便,他也怕家人看见会担心。 可是……唯独在盛繁面前他不怕。不,应该也是怕的,他怕盛繁会丢下他,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的想法很多余。 左手洗干净了,盛繁让他递右手,他乖乖照做,被人一根一根洗干净手指,季星潞嚅嗫着开口:“今天晚上……” “怎么了?” 盛繁低头看他,看他抿着嘴唇,脸憋得格外红,似乎是很难为情。 “我也想……”明明已经做过许多次了,季星潞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只憋出一句,“想跟你一起。” 盛繁笑:“一起什么?” 季星潞瘪嘴,闹了脾气:“你装傻,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盛繁当然知道。这半个月来,季星潞时常表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情。 一到家就要亲亲,亲过之后也想和他靠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更粘人,也要盛繁抱着他睡。 盛繁发誓,他真没想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季星潞主动的。那是搬新家的第三天晚上,季星潞睡在他怀里,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他也吵醒了。 “又怎么了?” “……想你。” 季星潞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盛繁捏他鼻尖:“想我什么?我就在这里,你又做噩梦了?” 季星潞摇摇头:“我没睡着。” “我、我想……” 他说话支支吾吾,但脸涨得通红,盛繁立刻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盛繁亲了下他的脸颊,问他:“要亲吗?还是要摸,要舔……” “要、要——”季星潞的心跳得特别快,之前基本都是盛繁主动,他欲拒还迎,主动求欢还是觉得不习惯,“要摸。” 于是盛繁给他摸了一遍。他好久没开荤了,爽得忘乎所以。 …… 泡了二十分钟,盛繁用浴巾把他裹了个严实,抱他出浴室。 擦干了身体,浴巾还披在他身上,盛繁蹲在他面前问:“又想要吗?次数会不会会频繁了。” 季星潞懵:“……有很多吗?” 盛繁笑了,给他细数:“这周已经第三次了,算上今天,那就是第四次。” “再说上周,从周四到周六,连着三天你都找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 季星潞脸更红,咬牙赌气:“那就不要你!我自己也行……” “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又发脾气了?” 盛繁紧急按住他的腿,挣扎动作间,季星潞身上的浴巾滑落,衣服还没穿上,什么都看清楚了。 看就看吧,季星潞觉得无所谓。他连澡都是这个人帮忙洗的,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今天想要什么?” 盛繁是想问他这个。 季星潞抓着浴巾,摇头:“我不知道。” 他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太空虚了,需要有什么东西让他重新热情起来。盛繁又是很会伺候人的,每次都能让他舒舒服服,把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 季星潞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都忘记了次数和节制,刚才听盛繁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自己要得有点太多了。 盛繁:“那要不要再试一次?” “试、试什么?” 他看不见,不知道男人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那双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黑洞洞的,像随时能把他吞进去,吐出来时骨头渣都不剩。 盛繁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道:“我们的,第一次。” 阴差阳错的,稀里糊涂的,什么都做了个遍的,不那么完美,却又让人印象深刻的。 ——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天天都在哄骗小孩。 盛繁左脑:我要好好照顾他绝不能再欺负他。 盛繁右脑:太可爱了把持不住原谅我这一次。《 》 80-85 第81章 “你疼疼我。” 洗完澡出来没穿衣服,…… 洗完澡出来没穿衣服, 脱的功夫都省去了。 季星潞坐到床头,背靠着软枕,这种时候他总是很不安分, 心里渴求,身体却想反抗。手指进来时,他猛地抬脚一蹬,正好踩在盛繁的肩头。 “不……” 他受不了,仰头想往后躲。 床是很大的, 床头仔细用厚厚的软垫子包过边, 他猛地一头撞上去,也不觉得疼。 盛繁戴了手套, 家里竟然还提前备好了油。看来是早有准备, 季星潞感觉自己被他下了套了,现在跑都没法跑。 “乖,别乱动。” 盛繁把他的腿放回原位,面带微笑, 继续动作,“不疼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疼了会哭。” “——爽了也会。” 季星潞紧紧咬着下唇,用力摇头,艰难地出声:“我、我没有, 你不许乱说……” “我哪儿有乱说?你现在没哭吗?那你捂着眼睛做什么,是在害羞吗?为什么要害羞,你所有的样子我都见过。” “别说了……” 季星潞恨不得把耳朵都堵上,感觉烧得慌。 他没什么经验,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床品到底算好还是差。 你说他差吧,但季星潞在床上几乎没疼过, 准备工作永远做得很足,循序渐进、层层深入,温水煮青蛙似的招数对他来说很受用。 但是……又真的太羞耻了点。怎么能有人这么厚脸皮呢?那些话到底怎么能说出口的,他听都听不得。 没脸没皮的东西。 “不会有其他人看见的,你也只能给我看,嗯?不要挡脸了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季星潞还是不情愿,被他牵引着拉开手,只能把脸露了出来。季星潞有点急了,骂他一句“你王八蛋”。 “嗯,我是王八蛋,那被王八蛋弄得这么舒服的是谁呀?小王八蛋二号吗?” 季星潞用力吸鼻子,眼泪开始掉:“我说不过你!” 人家小两口到了床上都是情投意合你侬我侬,到了季星潞这儿,就变成吵架,要比比谁更会耍嘴皮子功夫了。 怎么能笨成这样呢?盛繁说那些话只是想调节气氛,季星潞非得跟他较个真。 盛繁手上的动作稍慢了些,低头蹭他的鼻尖,说:“你生什么气?跟我撒撒娇才对,你知道我吃软不吃硬。” 哄也没用。季星潞才不听他的,把头别开不让亲,继续生闷气。 算了,气也没事。反正季星潞很快就气不出来了,到时间还不是哭着求着让他亲亲抱抱? 十分钟后,准备工作总算做得充分。盛繁摘掉湿漉漉的手套,转身去拿另一个盒子。 季星潞脑袋还晕晕乎乎,被他摸得太舒服了,差点都到了。 结果盛繁这狗东西不让!快到的时候,无情把手拿走了,他下意识夹紧双腿,都没办法挽留对方一秒,气得季星潞又骂他“混蛋”。 “急什么呢?” 盛繁拆了盒子包装,取出一个,撕开时带着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他戴好了,宽大的手掌重新盖在季星潞腿上,笑吟吟道:“这就来了。” …… 事情和盛繁料想的完全一样。季星潞是个娇气又没魄力的,耐受力几乎为零,只是起了个头,他就受不了了,哭着求人出去。 盛繁停了下来,拨开他脸侧的软发,手指拂去眼泪:“疼吗?” 季星潞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说不上来,应该也不算疼,只是—— “啊……!” 他骤然绷紧了,听见盛繁笑出声。 “那就是舒服了。” 季星潞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可怕。平时明明挺好说话的,怎么到了床上这么凶? 这些天来积压的委屈突然释放,洪水决堤似的泛滥开,季星潞又止不住哭,对他说:“你不要凶,你抱抱我……” 盛繁只觉得无奈。 又是他凶了?他可什么都没做,明明是在伺候人呢。 盛繁没说话,抱着他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让他休息片刻。 季星潞的身体软绵绵的,被他抱在怀里跟没骨头一样,直往他身上倒,手也缠在他脖子上,像只大型娃娃,很粘人的那种。 “粘人精。” 盛繁蹭着他的耳朵说:“还是个小哭包。哭多了对眼睛不好的,怎么就这么爱哭?” “有什么区别呢,我不哭不也瞎了吗?啊啊……” 季星潞想说些赌气的话,很快就被他堵了回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抱在一起的感觉要比刚才好受点了。就是季星潞感觉肚子胀得慌,脑袋更晕了。 盛繁对他说:“下次不准说这么丧气的话,听见了没有?你的眼睛能治好。” 怀里的青年没说话,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本就憋了这么些天,更别提人还这样乖软听话,好想随你怎么欺负的样子。 盛繁馋他馋得要疯了。白天想夜里也想,甚至有时候做梦都会见到,季星潞在床上的样子和平时格外不同,呜呜咽咽叫几声,就能勾得他心痒痒,魂不守舍一整天。 一次两次太少了,三次四次也不够……套子拆到第五个,季星潞才是真怕了他了。 脸都哭花了,季星潞抽噎求他:“不、不要了,我受不住……” 情急之下,季星潞甚至叫了他一句“哥哥”,然而这不管用,又紧急改口叫“Daddy”。 盛繁的动作顿了下,最后却还是没放过他,在他悠长软绵的哭声里,喑哑沉声道: “Daddy这就来疼你了。” —— 做了个爽。 也不太爽。 身体挺爽的,心里就不知道了。 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去上班,盛繁留在家里陪他,后天周末又有别的事要做,盛繁真的太忙了。 结束后,季星潞被他抱着去洗了第二次澡。 简单用热水冲洗一下,给季星潞疼够呛。盛繁还真是条狗转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上啃了这么多印子,洗澡的时候被热水一烫,疼得要命了。 丧尽天良! 季星潞被伺候着换了身新睡衣,是盛繁给他买的,质地轻薄柔软,季星潞摸着衣服上的刺绣感受了一下形状,貌似是小猫的造型。 洗完澡出来,盛繁又把他抱在怀里擦头发,擦干以后先上药。药膏抹在伤处有些冰冷,季星潞害怕了,又往他怀里躲,似乎完全忘了,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拼命想依靠的这个人。 上完药,又是吹头发。一套流程下来怪累人的,被伺候的却不这么觉得,做完了感觉肚子饿,还口渴,叫盛繁等会儿给他下碗馄饨,还要吃水果拼盘。 盛繁也都依了他,当做这段时间时常“冷落”他的补偿。 季星潞坐在桌前,盛繁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吹凉了馄饨,一个个喂到他嘴里。 他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佯装不经意开口:“盛繁。你这段时间……都会很忙吗?” “嗯,”盛繁吹凉一个,送到他唇边,“事情太多了,沈让他们一下子也处理不好。我总不去公司,又有人要偷奸耍滑,背地里搞破坏,这没办法。” 季星潞张嘴吃掉馄饨,认可地点点头。 他的未婚夫其实是个蛮厉害的人,在他面前有时候显得幼稚,但在外面可威风了。 之前在盛繁公司里的时候,季星潞就喜欢到处乱逛,他分不清什么部门、也不认识那些人,只是单纯享受在人堆里穿梭,他慢悠悠踱步其中,感觉自己像个地主头子,这片地都是被他家承包了的,都得听他的话。 “怎么,想回公司了?不是说不喜欢上班。” 季星潞皱眉:“谁喜欢上班了?我是想他们……” 在公司里的日子还挺快乐的,除了早睡早起比较痛苦,其他的苦头他是一个没吃。在公司里也无所事事,有人懂他还陪他聊天,闲的没事了就去骚扰总裁,日子好不快活。 盛繁听笑了,跟他说:“赵茹听说你离职了,丧气了好多天。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你后面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她聊聊。” 一想到赵茹,季星潞就忍不住笑,她的性子比他都直,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不知道得有多闹呢。 但是,季星潞又忧心:“我真的还能回去吗?你之前让我相信沈医生,但他也没办法,我是不是……” “季星潞。” 盛繁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转而捧起他的脸。 季星潞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正在注视自己,语气也严肃凝重了些。 “这是最后一遍,待在我身边,你不需要想太多,你只需要吃好睡好,想想每天怎么让自己开心,其他的就都不需要考虑了,知道了吗?” 这明显是安慰的话,季星潞被他捏住脸颊肉,心里还很不服气。 “你什么意思呀?我之前就是这种人!你老是骂我废物饭桶,我都受够了!” 盛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什么样我管不着,现在我们在一起,你得按我说的做,听话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了,知不知道?” 好霸道呢!季星潞稍微配合几次,盛繁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帅气霸总了吗?! 好吧还真是。家大业大有钱有颜,小说里的总裁条件可能都没他好,自己也是沾了总裁未婚夫的光。 季星潞认命了。最终点点头,趴在他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让人不适的、淡淡的烟草味,终于散去了,只剩下他甜香的沐浴露,和一点清新的水果味儿。这让季星潞感到心安。 “我会的,”季星潞说,“那你也不能不开心。” 不能再背着我偷偷抽好多烟,搞得身上都是难闻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负负得正,两个小苦瓜泡在一起就很甜。 第82章 好喜欢他 世界有了色彩。 周六天气还不错, 两人都一觉睡到自然醒。 盛繁比他先起来,本来想去卫生间,想了半天却没动弹, 因为他胳膊上还枕着颗脑袋。 季星潞倒在他怀里,许是昨晚太劳累,睡得格外香。 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总不好,总是夜长梦多,盛繁一开始还给他喂一颗安眠药助眠, 次数多了就不乐意了, 会有成瘾性。 于是季星潞夜里不安分,半夜就总闹他, 他自己也没睡好, 眼睛也睁不开,抱着人哄上半个小时,季星潞睡着了,他才继续睡。 难得睡个好觉, 盛繁不想打扰他,醒来后许久没动弹。这一躺就是半个小时过去,季星潞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睡得很久,脑子还懵,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皮上,紧跟着是声线低哑的问候: “睡醒了?” “嗯……”季星潞睡饱了,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几点了?” “不知道,几点都不重要。我去做饭了, 你要听歌吗?” 季星潞点点头,被他抱去客厅,客厅旁边就是厨房。这栋房子占地面积比之前小很多,许多响动都能听见,不至于给人太空旷的感觉。 盛繁去厨房里做饭,季星潞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窗帘是拉开的,他刚好卧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晒太阳,去去身上的霉气。 耳机里放着一首单曲,是季星潞很久以前听过的韩语歌。听了许多遍,他其实还是不懂歌词的意思,只是单纯喜欢悠扬轻快的旋律。 春天好像真的到了。季星潞整个人都被阳光晒得发暖,出神地想。 发呆了好久,一只手出现,盖在他的脑袋上,“吃饭了。” 季星潞摘下耳机,问他:“今天吃什么?” 被人抱到饭桌前,季星潞凑近一闻,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蛋包饭?” 盛繁还穿着围裙,袖子卷起,不满道:“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喜欢吃?” 季星潞奇怪:“喜欢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一周吃六次了!” “那下次做饭包蛋。” 季星潞:“……” 您老离了鸡蛋和米饭就做不了饭了是吗? 虽然嫌弃,但还是得吃。盛繁在他对面坐下,给他递了勺子。 这是季星潞要求的,他每天有一餐必须要自己进食,不要盛繁帮他忙。他的手脚没完全残废,要是什么都做不了,那只会更有挫败感。 季星潞捏着勺子,感受着饭的位置,略微搅拌一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盛繁的厨艺还是有些长进的,现在做蛋包饭越来越熟练了,不像之前那样还会把鸡蛋煎焦。配上鸡肉咖喱和叉烧,也还挺好吃的。 他慢吞吞吃着面前的饭,每一口都很认真。盛繁就在旁边玩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简单好吃又快速的家常菜有哪些? 跳出来一系列菜品,盛繁又一个个筛选。 青椒肉丝?季星潞不吃青椒。 麻婆豆腐?季星潞不爱吃口味太重的东西,讨厌香料味。 糖醋肉?这个看上去还行,酸甜口的,但是过程貌似有点复杂,盛繁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择日再看吧。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季星潞吃完饭,坐在桌边等他,问了一句:“家里的监控……你打算什么时候装?” 盛繁想了想:“就今天晚上吧,我等会去联系他们上门。” “就装在你的卧室里,可以实时传声的,你想跟我说话也方便。” 季星潞点头,又说:“我还想养花。外面是不是有一个院子?” “嗯,是有,”盛繁特意为他留的,想着他能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怎么会突然想养花了?” “不知道,我以前其实也喜欢,但是怕麻烦,又觉得我看不清它们的颜色,养那么多好像也没有必要。” 季星潞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家也没有别的事要做,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盛繁看了他一会儿,点头答应:“好,我今天让人一起送来,顺便给你带套工具。” —— 下午季星潞没做别的,听了会儿有声小说,懒洋洋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叫盛繁抱他去午睡。 一觉醒来,时间好像已经很晚了。盛繁在做晚饭,拎着铲子告诉他说,安装监控的人已经来过了,都装好了。 “这么快?”季星潞有点惊奇,掀开被子要下床,“在哪儿呢,我看看?” 盛繁去厨房煲好菜,洗了手,带着他认地方。 他扶着人走到房间中央,面朝房间靠近门的一角:“这里,天花板上有一个,我可以在这里看见你做什么。” “……还有一个,是在你的床头,配有收声器,如果你想跟我说话,躺在床上就可以了,用正常音量我也听得见。” 房间里的监控是盛繁亲手装的。安装过程不复杂,他尽可能减轻动静,装好后,季星潞还睡着,他坐在床边放空大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宿主。】 系统一开口,盛繁就知道它又要乱放屁了。 果然,系统说出口的话不太中听:【原谅我们没有经过特殊培训,不懂得人类的感情。但我还是想问,您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盛繁不解:“你是指什么?” 【很多方面。比如您一边说,您很怕麻烦,但又愿意为了他做许多事。您还说您的事业最重要,工作是万万不能耽搁的,但因为他上次哭着问您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之后您不顾项目的进度,回家的时候都提前了至少两个小时。】 系统真诚道:【我很费解,我认为这方面是我们缺乏学习和经验,所以我想问问您的想法。】 盛繁:“照这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系统:【……】 您自己亲自做过的事,你敢说不知道什么动机吗?!! 沉默良久,盛繁转身,发现季星潞的手露在被子外面,他给人塞回去了,才开口:“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 系统疑惑。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没有得到过某样东西的人,会情不自禁嫉恨拥有,或者拥有过它的人。至少从前我认为我是这样的。” 出生在不幸福的家庭,幼时不被父母关怀,盛繁比同龄人早熟得多。 成熟到提起原生家庭时已经不会伤心的程度,因为他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可怜他,就赐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他又很聪明,会利用旁人的怜悯。比如他们对门住着一个意外丧子、孤苦伶仃的老奶奶,每次父母在家里吵翻了天,把锅碗瓢盆都往外乱砸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今天没饭吃,就会去敲响奶奶的门。 奶奶心疼他年纪小,每次都会让他进去。包括最后盛繁决意要离开时,有些手续单凭一个未成年人无法完成,是她帮助了他。 一朝出走,此后数十年,盛繁都在努力打拼,好像只要他足够拼命,就能跑过那个不幸福的童年。 “我一开始很讨厌他。虽然我心里明白,这只是一本完全虚构的小说,他的经历都不是真实的,但我还是讨厌。” 在盛繁看来,季星潞生来就享有一切,优渥的物质,家人的关心,朋友的陪伴,还有一个亮闪闪的理想,幼时就已经埋下,哪怕最后没能实现,但也能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 对比之下,盛繁惊奇地发现,自己真是个完全没理想的人。他不是个幻想家,做的事都只为了功利的目标,时间长了,物欲得到满足,心灵却更空虚。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觉得我懂得肯定比他多,见识也更广,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从他这里学到什么。” 盛繁说着,忽然露出笑容,俯身压低,吻了一下季星潞熟睡的侧颜。 “但我知道一件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心安。” 好像他此前几十年的人生,都是在进行无意义的苦旅——直到遇见季星潞。 喧闹也好,争吵也罢,不管怎样,漂泊的心总算有了归处。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盛繁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生硬运转的一台机器,隔绝整个世界的声音。 季星潞闯入他的世界后,他的世界才开始开花。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奇特的颜色都有。 回头一看,灰蒙蒙的天变得澄蓝,脚下的野草地上,有兔子在摘浆果,有小鸟在歌唱,还有许多东西在这里胡乱走来走去……乱七八糟的,盛繁也说不清楚。 但他不觉烦躁,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喜欢,有季星潞存在的生活。 “……唔。” 季星潞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了,迷糊睁开森*晚*整*理眼,问了一句:“盛繁?你在干嘛呢……” “吵醒你了吗?” 盛繁摸他的脸蛋:“没什么事,你睡吧。” 季星潞把他的手抓在手里,才肯继续睡去。 午后的时光静静的,很长很长。 独属于他们彼此。 —— 三日后。 “Boss,这是咱们这次合作的背调资料,您过目一下。” 盛繁接过沈让递来的资料,象征性看了一眼,点头:“做得不错,这次项目你有信心吗?” 沈让“嘿嘿”一笑:“嗯,应该有吧?过完年刚回来,咱们要是能拿下一个大单,也算新年开了个好头了。” “对了,Boss,”沈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那个,季哥他,是真的不来上班了吗?” “嗯,”盛繁收好资料,摆弄手机,“怎么,你很上心?” “不不不!我哪儿敢呢?我只是好奇,他是自己不想来,还是……” 生了病呢? 沈让不敢细想,他只听季星潞依稀说过,貌似是生了病,而且是难言之隐,每次提起这茬,季星潞的话就少了很多。仔细想来,该不会是…… “行了,瞧你那愁眉苦脸的样,我什么话都没说,你能少脑补吗?”盛繁把资料还给他,笑笑说,“还是你觉得,我照顾不好他,需要你们去帮忙关心关心了?” “啊不不不,我也没这个意思!” 沈让抓紧赔笑脸,唯恐他再给自己扣帽子:“既然您这样说,那我也放心了。我还有方案没改完,就先去忙了!” 说完,沈让一溜烟跑了,估计是跑去跟别人知会消息,说季星潞没有大碍。 虽然大家都在职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很正常,动真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盛繁摇摇头,不去管他们,打开手机,点进一个特殊的APP,视频画面立刻跳了出来。 正是家里的监控录像。 他告诉季星潞,只在卧室里装了。事实上,除了卧室,客厅、卫生间、走廊,乃至房子外部,都无孔不入设置了监控。 原因无他,季星潞总说一个人在家里没安全感,他也一样。 要不是季星潞不情愿,他巴不得在公司里把季星潞安顿下来,随便拎一层楼出来改装,季星潞吃穿用度刚好还能照顾,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但是不行,季星潞不愿意的。 盛繁翻看监控,发现季星潞不在卧室。 他眉头轻蹙,继续往后翻其他地方的监控录像,最后发现人跑到后院去了。 院子挺大,旁边放着一张带伞的躺椅,是昨天盛繁给他装好的。 季星潞两个小时前躺在上面晒太阳,吃水果,后面盖着被子睡了。这会儿就跑到栅栏旁边,开始鼓捣他的工具。 盛繁给他带了一整套工具,有小型的钉耙,顶端太尖锐了,盛繁不肯拿给他,只给他一些铲子和翻土的简易工具,用着不太趁手,但也勉强能用。 画面里,季星潞一直背对着他,默默蹲在墙角。盛繁看着他挖呀挖呀挖,终于挖出一排小坑,然后摸到旁边的一袋种子。 种子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用小袋子分装着,一袋就是一棵花。季星潞慢慢数着坑,把它们一个个精准投入土坑中,再用铲子填埋上,浇一点水,大功告成。 做完这一切,季星潞却还没有离开。盛繁又看见,他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土坑,弯下腰去,清晰的话音传进他耳朵里: “我看不见你们长得怎么样,你们也不要太害羞,快点长出来好不好?”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我养什么都养不活。以前姑姑送给我一盆芦荟,生命力本来很顽强的,结果我居然都把它养死了,你们还是这么贵的花,一定不能死啊!不然就要浪费好多钱了,你们听见没有?” 盛繁听得发笑,哪儿有人好端端去威胁花的? 回去得在花坛前加个摄像头,不然盛繁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感觉要错过好多东西。 安抚好种子情绪,季星潞慢吞吞站起身,摸索着进门了。 家里没有台阶,肉眼可见容易撞伤摔倒的地方,盛繁都用保护垫包圆了。 季星潞不喜欢用盲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盲人了,伸着手在周围摸来摸去,一路摸回自己的卧室。 洗完手,季星潞躺回床上,怀里塞着玩偶。 他已经睡过午觉了,这会儿不觉得困,又不想听歌。无聊的时候,季星潞就想找人说说话。 季星潞想到了盛繁留给他的监控。按照盛繁的说法,自己可以随时找他,但是……季星潞有点犹豫。 他不知道,盛繁这阵会不会在忙?会在开会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安排?手机有没有在身边呢…… 要不还是不说了。季星潞叹了口气,身体蜷成一团,又想再睡一觉,说不定一睁眼,人就回来了。 这时,头顶传来含笑的声音,在呼唤他:“季星潞。” “……嗯?” 季星潞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看不见他,但也扭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我、我在。” 他回头,刚好面对着床头处的摄像头。神情茫然,但又明显是开心的。 盛繁经常会想,要是季星潞有条尾巴该多好呢?高兴起来的时候,尾巴肯定一晃一晃的。 季星潞有点开心,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怀里抓着玩偶,问:“你没在工作吗?你是不是在摸鱼?” “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我公司不是这么干的?” “那怎么能一样!我一个月工资才那点数,你用香蕉的价钱,就只能买到猴子!” 盛繁:“……” 都什么跟什么?谁家好人香蕉能卖五万块钱。 盛繁又问他:“在家无聊吗?不知道做什么了。” 季星潞点点头。 “我能做的就那些……我刚刚去把花园的土松了,种了花。我种的是月季,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能开。” “会开的,春天马上来了,你再给它们浇浇水施施肥,就会长得很快。” 季星潞“嗯”了一声,空气安静许久,他忽然又开口:“盛繁。” “我在,怎么了?” “你现在旁边有人吗?你在忙吗?” “忙的话,就不会这样跟你聊天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事。” 季星潞低下头,支支吾吾。 “我想、我想你了……” 两人明明还打着电话,说什么想不想的?那就只能是盛繁想的那种意思了。 盛繁手里转着笔,挑眉问他:“又想了?因为昨天晚上没答应帮你摸?” 季星潞很诚实地点点头。 之前盛繁对他都是有求必应,这几天明显就冷淡很多。 ……难道是阳//痿了吗?男人年纪大了好像也很正常。 盛繁却道:“潞潞,你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吗?” “什、什么?” “你现在变成小色魔了,满脑子都想着那档子事,我不在你身边也会想。” “怎么能浪成这样呢,乖乖?” 季星潞被他戳中心事,脸颊立刻就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家养小精灵来的。 可能会乖乖在家等你,也可能会随机开出爱捣乱的隐藏款。 第83章 瘾 镜头下乖巧的恋人。 “我、我哪儿有你说的这样!” 季星潞听不得这种话, 羞得低下头不敢看镜头了。 盛繁继续道:“难道不是吗?你自己说说,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青年没法反驳,只能点点头。但他还是不太服气, 一下一下捶打着怀里的小羊玩偶,弱弱开口:“我就是想你……” 在的时候想,不在的时候更想。眼睛已经看不见对方了,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想更多地记住对方。 听他这样说, 盛繁的语气更软了几分, 哄道:“可我现在不在家,今天估计要晚一点回来, 潞潞要自己摸摸看吗?” 语气表面亲昵, 但季星潞了解他就知道,这明显是在给人下套。 季星潞犹豫,抱着玩偶不说话,盛繁再说:“不想试试吗?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只有我能看见,嗯?” 青年垂下眼睫,不知是什么情绪。他思考了几秒,选择开口:“好。” 而后又说:“但是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盛繁的眼神暗了几分, 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流连,每一处细节都不想放过。 “乖乖,先把上衣撩起来,对。别转过去,面对镜头,叼在嘴里, 我上次教过你的。” 季星潞放下玩偶,按照他的要求做了。软绵绵的睡衣被自己叼着,季星潞感觉很羞耻。 为什么不能直接脱下来呢?这样咬着太奇怪了…… 不等他细想,盛繁紧跟着夸了一句“乖宝宝,真听话”,立刻就把他哄得晕头转向,没继续计较细节。 盛繁继续指挥:“再把裤子扒掉。” 季星潞还是照做。因为看不见,他做这些事只能凭感觉。 要是盛繁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也不用自己动手,好麻烦啊。 与此同时,隔着一道屏幕,在季星潞看不见的地方,盛繁悄无声息打开了屏幕录制。 盛繁承认他是有一点恶趣味。第一次和季星潞滚床单时,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这个人在床上的样子实在是太勾人又太可爱了,每一幕都想记录下来,留作珍藏。 这种事有点羞耻,他知道季星潞可能不会同意,却还是开口问:“潞潞。” “……嗯?” 季星潞已经脱掉裤子,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却听见他说:“我在拍你。” “什、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把你录下来了,”盛繁的语气辩不明情绪,带着诱哄的味道,“你介意吗?你应该不会介意的,你这么漂亮……” 一番话让季星潞大脑都宕机了。愣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嘴里的衣服掉了下来,条件反射扯过被单遮住自己,脸羞得更红的。 “盛繁!你、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你真的有病吧!滚蛋……” 季星潞气上头了,一时冲动,什么话都能骂出口。 骂完之后,他自己又愣住,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又有点反应过激了?盛繁要真想偷偷做这种事,他也不会知道的,但却偏偏来告诉他。 季星潞想了好几分钟,抬起头来,慢吞吞说:“那、那你录吧……” “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不能给别人看。” 盛繁本来以为计划都泡汤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 还真是又笨又呆。都已经答应录下来了,要是真被人转手交给别人甚至发出去,季星潞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能这么好骗。盛繁摇头,点击继续录制,跟他说:“那我们继续?” “嗯……” 季星潞点点头,又把被子拿开,衣服咬在嘴里。 在季星潞的视角,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咬住衣服。可在盛繁眼里,这个动作简直不能更色忄青了。 他笨拙的、愚钝的爱人,情史一片空白,没有恋爱经历,整个人宛如一块璞玉,只待他精心雕琢、盘润,变成由他经手的一件艺术品。 并且自由度高得超乎想象,盛繁也没想过,季星潞能乖顺到这种程度。这样一来,季小少爷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顽劣,只要你愿意对他好,他也能献上他的所有。 “床头柜上有我们上次用剩下的,嗯。就是那个,你在手心里倒一点……不用担心弄脏床单,我回去都会清理的。你只需要让自己舒服就好了。” 季星潞的耳朵烫得要命。盛繁分明不在他旁边,可说的这些话温柔又露骨,让他有一种被人抱在怀里说荤//话的错觉。 青年用力摇摇头。不能再想了,脑子特别乱,他只需要按盛繁说的去做—— “呜……” 过程没有想象中那样顺畅,季星潞艰难呜咽出声,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不见,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但盛繁的监控是多角度的,透过角落里俯视整个房间的镜头,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肢体动作。 或许是因为难为情,又或许是受不了这样的方式,季星潞夹着被单,小心翼翼继续探索着。镜头再切到正脸,他嘴里更用力地咬住自己的衣服,满头都是汗。 实在坚持不住了,季星潞松开嘴,衣服掉出来,艰难喊了一声:“盛繁。” 他直接就哭了出来,头闷在枕头里:“我不、我不会,呜,要你回来……” 青涩得要命。 盛繁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几拍。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季星潞此刻在他身边,胆敢露出这副面子,那他一定不会估计这是什么场合,将人抱到身上坐好,再把能做的都做一遍,做得季星潞哭也哭不出来,只能趴在他怀里小声求饶,或是叫他的名字。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隔着一道屏幕,盛繁只能看着。 他遗憾地开口:“自己不行吗?那就没办法了,潞潞只能等我晚上回来了。” 季星潞哭得脑子发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重重点头,哽咽道:“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了。晚上想不想吃小蛋糕,我给你带回来?” 季星潞又点头,“还想吃关东煮,要福袋和萝卜,还有鱼丸……” 刚做完那档子事就又想着吃的 ,变脸比翻书都快。盛繁哭笑不得,回应:“好,我都记着了,你先睡会儿觉。” 青年趴在床上,裹着软被,稀里糊涂就睡了。 —— 季星潞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男人抱在怀里。盛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后也没叫醒他,抱着他亲他的耳朵。 “唔……” “醒了?” 盛繁停下动作,看他点点头。 季星潞以为要先吃饭呢,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做那档子事,结果盛繁手掌用力,按住他的腰肢,不让他起身。 他觉得疑惑,对方紧贴上来,扒下他的短裤。 “先帮我弄弄,乖乖,”盛繁的呼吸很烫,“我在公司忍了一天了。” “都怪你下午勾引我。” 季星潞:“……” 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脑子里那么多废料,到头来还怪上他了是吗!他可不背这锅。 嘴上这样说,季星潞半推半就,最后还是答应他了。 第一次第二次都生疏,多做几次就熟练不少。他乖乖并好腿,任由盛繁胡作非为。 十几分钟后,盛繁结束了,他抱着人坐起来,给季星潞擦擦汗,又说:“床单都被你弄脏了。” 季星潞不服气,揍他一拳:“不是你自己要弄的吗?我还没吃饭呢!” 晚饭都是他喜欢的。关东煮的风味很浓郁,撒上一点甜咸酱料,季星潞吃得更高兴了,最后汤都喝了半碗,蛋糕都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喂给狗吃了。 “狗”的名字叫盛繁。 盛繁吃东西比他快,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巴掌大的蛋糕三口就解决了,利落把盘子叉子丢进垃圾桶,吐槽一句:“太甜了,不好吃。” 季星潞才懒得管他,等他洗完澡后,两人才进入正题。 小时候心思都单纯,不懂什么是“夫妻生活”,偶尔能刷到一些特殊的小广告,只觉得看乐子。 直到后来,季星潞发现,如果夫妻生活不和谐,是真的会影响双方感情的。 ……不过他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他跟盛繁的“夫夫生活”是很和谐的。 和谐到有点过头了。 因为下午那事,今晚盛繁跟发了疯一样地要他。撞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后面受不了了,揪着床单满床乱爬。 却又轻而易举被人拎回去,盛繁根本就是在戏弄他,在他以为自己能跑掉的时候又一次次抓住他,搞得他最后没力气跑了。只能紧紧抱着枕头,身后的人做什么他都承受着,呜呜咽咽半天,说话都说不明白。 “你怎么能这样?我都说了不要了……” “呜呜,好爽!” “啊……” “哥哥、盛哥哥,Daddy,爸爸……啊!” …… “要喝点水吗?” 结束过后,季星潞从未感觉自己的贤者时间这么长过。他瘫在床上,半点力气都没有,吐在外面的小半截舌头都收不回去,眼神痴痴的。 盛繁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他舌头。他才回过神,哑着嗓子道:“要喝……” 男人扶着他坐起来,喂了点水。季星潞这才觉得嗓子好受点,靠在他怀里骂他:“狗东西。” 盛繁把水杯放在床头,想了想又问:“我是狗,刚好到繁衍的季节了,那我们再来一次?” 季星潞是真的怕了他了,拼了命地摇头,直往他怀里缩:“不要了,我都快被你搞死了……” 男人失笑,捏住他的软脸蛋,“哪儿有那么严重?不过既然知道错了,下次就别随便勾我,我可是说一不二的人。” “还有,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以后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季星潞茫然,抬起头,又被他双手捧住脸。 “乖乖,你没发现吗?你现在特别饥渴,已经不正常了。” 这症状不算罕见,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知道季星潞情绪低落,盛繁一直有咨询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他,当一个人遭受重大打击、无法立刻投入新生活的时候,可能会选择消沉下去、回避现实。 也可能会如季星潞一样,表面上和正常人无异,但却忍不住对一些东西上瘾。 比如,性。 季星潞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这种事能让你开心,但次数实在太多了,对你身体也不好的,是不是?而且你只能靠这种东西调剂心情,时间长了,我不保证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影响。” 季星潞大概明白了,脸色白了点,“那、那应该怎么办?” 盛繁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眼下我们就暂定一周只能一次吧?” “如果超出这个限度……” 盛繁亲亲他的眼皮。 “我会把你绑起来,帮你戒掉瘾的。”—— 作者有话说:季星潞每天都在盛繁脑子里可惨了。 但因为怕吓到对方所以只能忍着。 唉,痴情的老男人啊,请再等一世吧! 第84章 你别不要我 做他最乖的小猫。 听盛繁说这些话, 季星潞的小脑袋瓜都快过载了。 他愣了许久,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而后脸都气得涨红,急得说话都不利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就直说!我哪儿有你说的那样!明明是你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才——” 季星潞越说越急, 急得又有点委屈。奈何他嘴巴笨,好多话说不出口,只能背过身去,揣着手生闷气。 盛繁去拉他:“好好跟你说正事呢,怎么又闹脾气……” “别碰我!我今天不想跟你一起睡觉了!” 季星潞是真生气了, 裹好被子往床上一倒, 他说什么都不理。 跟家里请了尊大佛回来似的。 可即便他胡搅蛮缠,盛繁的想法还是不会动摇。季星潞现在的状态就是很不正常, 如果放任这样下去, 他真怕人被他养废了。 到时候如果真的成瘾,恐怕很难戒掉,对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伤害很大的,季星潞未必吃得了那份苦头。还是趁现在刚出现苗头, 就扼杀在摇篮里的好。 盛繁没同他计较。他是病人,脾气大些也很正常,虽然不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多有耐心。 男人俯身,贴身抱了他一会儿,去亲他的后颈:“别生气, 不是你的错,你别又想东想西,行不行?” 盛繁抬手摸他脸,果然摸到一手热泪,再没别的办法,又亲亲他的脸。 “也没有嫌弃你, 不要哭。什么时候这么爱哭的?外面的人知道吗?还是你知道我吃这一套,只喜欢在我面前哭呢。” “……” 季星潞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床上翻了个身,脸靠在他怀里。 “我、我害怕,怕你也嫌弃我。” 他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讨人欢心。从始至终,他们这段感情,都是盛繁主动出击,从不喜欢到喜欢,一步步强求来的。 季星潞起初反感,却又不知何时起,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当季星潞想要退缩,他又穷追不舍,不给季星潞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所以季星潞总会想,盛繁是真的喜欢他吗?是“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吗?是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他变成什么样的人,那份感情也依然不会变质的“喜欢”吗? 还是只是昙花一现,单纯想要玩弄他的感情。因为他身上没有太多可利用的东西,等到他彻底失去价值,说不定就会被抛弃了。 盛繁是个精明的商人。季星潞一直都知道,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可唯独在自己身上,砸了钱、又花了这么多精力,好吃好喝把他伺候着,也不见得能在他这里讨得什么好脸色。 这么一想,跟他交往这件事,盛繁从一开始就是赔本的,而且是赔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的那种。沉没成本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当盛繁在做慈善,送给他了。 正因为这样,季星潞才很纠结。他没有告诉季家自己的行踪和去向,只全身心地信任盛繁、依赖盛繁,这会是正确的决定吗? 要是、要是盛繁反悔了怎么办?觉得他没有作用了,嫌弃他的脾气和人品差劲了,也不贪恋他的身体了……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他是个瞎子,能不能复明都是个未知数,盛繁想把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吗?到时候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找谁哭都没用了。 季星潞越想越觉得恐慌。所以他近些天来才那样热情,盛繁回了家,他就找人要亲亲抱抱贴贴,有时还会主动献身,美其名曰帮盛繁排解工作压力,事实是他自己也爽得没边。 他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讨喜一些、听话一些,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不能给盛繁的事业提供助力,那就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一点。 就像……养了一只听话的宠物。一只小狗,或者小猫,它们要的并不多,有安全的庇护所,能够吃饱喝足,就已经足够了。 这也是现在的季星潞想要的。 他想的太多了,又藏不住情绪,趴在人怀里没继续说话,静静地就泪流满面,哭得喘不上气。 “你、你别嫌弃我,我不该跟你生气……盛繁,你会讨厌我吗?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来看我了?我不认识这地方,你要是不来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你要是嫌我脾气差,我就不发脾气了,我也不要你给我买那么多东西了,我还可以少吃点饭,给你省钱,他们说胃都可以饿小的,我饿一饿以后就不馋了。你不要走……” 盛繁:“……”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季星潞到底又在脑补什么? 有时候,盛繁真恨不得去进修一下心理学。他倒要看看,季星潞这么点容量的脑瓜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脑电波永远那么清奇。 待到季星潞哭够了,盛繁去拿了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笑他说:“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季星潞抽噎吸鼻子,盛繁又给他一个脑瓜崩,捏他鼻尖。 “谁告诉你这些话的?也没有人教你吧,无师自通也该学点好的。我有没有嫌弃过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盛繁低头,吻过他湿润的眼睫,气息喷洒在他脸侧:“季星潞,我要是早嫌弃你,一开始就不会想和你订婚。之后也有很多次都可以离开,我不还是没走吗?”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我们小少爷不是一直都很神气吗,现在这么粘人了,还总怕这怕那的。这不像你了,你知不知道?” 季星潞有被他安慰到,心头一暖,眼泪却更多了。 他太难过了,好多种情绪掺在一起,最后化作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堵得他心里闷得慌。 盛繁还跟他解释:“这段时间我说很忙,不只是在忙工作。公司的事都是次要的,我是忙着……这些应该暂时不能告诉你。” “但你应该相信我,你也只能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要是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一次我就抽你一次。你是不是好久没被收拾了?把你的小屁股抽个稀巴烂。” 盛繁说着,为了恐吓他,还故意大力捏了把他的屁股蛋。这招果然管用,季星潞被他吓得发抖,一头往他怀里钻,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要打我,你打人好疼……” 盛繁给他拍背顺气:“那你就听话一点,不要惹我不开心。” 怀里的青年泣不成声,赶忙点头,好像慢了一秒,就怕他反悔似的。 待他平复情绪,盛繁给他找了眼药水,涂上后能缓和疼痛。 “困不困,要不要睡觉?我看他们说哭过后就睡觉,容易做噩梦,你不是也怕吗?那我们听听歌再睡。” 季星潞点点头,他找来耳机。 家里的耳机一共有三种。季星潞之前喜欢蓝牙耳机,因为最便携,可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就更喜欢有线耳机和头戴式耳机了,方便找到,不容易弄丢。 盛繁找来一条有线耳机,自己左耳塞一个,给他的右耳塞一个,连接上手机,点击播放。 这是季星潞的歌单,居然能有几千首,也算博爱了。盛繁有时候也会听歌,歌单里的数量不超过三位数,翻来覆去都只爱听一些老歌。 放的是一首英文歌,这歌也在盛繁的歌单里。他一边听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季星潞聊天,把季星潞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季星潞不回复,他自己也能说很多。 说着说着,盛繁就没了声音。季星潞偏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靠在床头,合眼的样子很安详。 耳机里的歌又切了一首。季星潞小心翼翼坐起身来,靠近他身侧,胆子再大一点,季星潞凑到他脸旁,思考许久,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浅尝辄止就足够。季星潞觉得自己干了坏事,有点心虚,但又莫名很开心,憋不住偷偷笑了。 然后再靠在人肩头,和他一起昏昏欲睡。 一夜好眠。 —— 次日,盛氏。 听江家人说,最近林知鹤和江明最近关系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明明两个人感情一直都不错,没有立场冲突,一起合作都是1+1大于二的效果,事业蒸蒸日上。 借着江家的助力,林知鹤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起步阶段规模不大,但运行模式很成熟,不需多时就会有起色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人却闹了矛盾。江明一向温柔以礼待人,唯独这次对人冷脸,谁去劝他跟林知鹤说开心事,他都搪塞过去,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但盛繁是知道的。因为白玉背地里动了手脚,江明这会儿估计已经知道替身的事了。 真是个不安分的。盛繁以为他之前找白玉说过那些话,这人就能安分一些,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都躲不过的。 今天有场会议,主要商讨今年的合作规划。林知鹤和江明坐得远了,各自发表意见后就坐回原位,谁也不瞧谁,一副势必要把冷战贯彻到底的样子。 开完会后,盛繁叫住匆匆要走的江明。江明驻足,他还想叫住林知鹤,打算让这两个人面对面沟通,有什么问题不能都说开吗? 可林知鹤这厮仿佛耳背似的,拿了东西,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气得盛繁太阳穴都突突跳。这都什么事儿啊?以为他乐意掺和是不是。 对比之下,盛繁感觉季星潞都温柔可爱了不少。 季星潞表面娇纵,其实心思柔软敏感,如果你愿意仔细同他说说话,又倾听他的想法,沟通起来不算困难的。 而且这个小炸药包、世界第一小哭包也不会让自己委屈,生闷气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往那儿一坐,脸色一摆,你就知道他生气了,之后反思你做错了什么,再到他跟前老老实实认错。 他会骂你,会打你,会说你是最讨厌也最可恶的王八蛋,但那都无伤大雅,也毫无杀伤力。在这之后,季星潞就会忘掉之前的仇恨,待你依然如从前。 是个记仇但不记事的。果然笨有笨的好处,心思都没那么难猜,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对比之下,相互猜忌,有口难言,难道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吗? 盛繁摇摇头,看向面前的人,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明抿了下唇,如实道:“当初我们在一起时,他向我坦白过,他喜欢过另一个人。我并没森*晚*整*理有在意,可那个人现在回来了,说是家里资金链断了,需要他周转。” “现在是关键时期,一步错就步步错,谁知道到底需要多少钱填那个窟窿?我劝过他,让他不要冲动,可他还是要一意孤行。昨天我们又吵了架,他甚至说……” “说我不过是个影子,是一种寄托罢了。” 江明同盛繁倾诉,内容应该是让人痛心的,但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神也无波动,好像他是个局外人。 盛繁想了想,答复:“这样,我回头跟他好好谈谈。如果是因为钱的事,你们不必忧心。至于他说的话……江明,你也不用太上心,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早就去找对方了,你说是不是?” 他说得太直白,把可能的问题都分析出来,势必要一一解决。 江明一愣,旋即皱眉:“盛先生,其实我不太明白,您之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您到底为什么要掺和我们的事?” 因为他闲行不行?放着项目不做,放着大把钱不赚,放着假期不休,放着季星潞不管,专门跑来跟你们这群矫情到没边的傻缺二臂当情感咨询师,他简直太闲了啊!!! 盛繁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你是潞潞的朋友。他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所以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潞潞?”江明捕捉到关键词,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的进展真的很快,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江明又摇头,“你的确很适合他。” 这话也说得没头没尾,不等盛繁开口问,江明反倒先问他:“说起来,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你带他来公司了?” “季家人也联系不上他。” 江明这话说得很微妙,仿佛他已经看穿一切,但他又什么都不说。 盛繁眯了眯眼睛:“当然是因为他不想了。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休养好,就想多出去玩玩,有什么问题吗?” 江明点头:“那就最好了。” 沉默片刻,江明将要离开的时候,丢下一句:“你跟我说的话,我也会考虑的。我不是喜欢意气用事的人,这段时间,我会仔细想想我和他的关系。” 盛繁:“嗯,希望你能早点想通。” 送走了江明,盛繁感觉头痛欲裂。 都说两个人相处久了,会容易被对方的性格影响,盛繁就是这样。他发现他习惯跟季星潞沟通了,季星潞心思纯、说话直,不像这群人一直打哑谜,听得他脑瓜子都嗡嗡的。 简直比上班还累。 可系统居然告诉他说,这种难度只是新手副本的程度。 【宿主,温馨提示您,之后我们交付给您的十个任务,都会是这样的背景哦!】 【两位主角恩恩怨怨纠缠不清,恨海情天狗血虐恋,剧情跌宕起伏,感情极限拉扯,会非常精彩的~】 盛繁:“……”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算了。事已至此…… 盛繁打开手机,点开家里的录像,一页页翻找。 季星潞这会儿又在家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季星潞复明后,两人结了婚,本该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刻,盛繁却没先带他去旅游度蜜月,而是要出好久的差。 出差就出差吧,按理说,这人本就是工作狂,经过高强度的工作,不妨碍在床上和他你侬我侬大半宿。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每次盛繁出差回来,都会抱着季星潞亲上好久。亲了还要闻闻味道,搞得季星潞满脸都是口水,嫌弃地推开他:“你干嘛呀?去外面流浪了吗,一回家就这么粘人。” “嗯……也差不多?” 外面的世界太残酷,盛繁只想抱着他吸到天荒地老。 第85章 跟你求婚 没那么容易。 通过监控视角, 盛繁可以看见,季星潞正趴在床上玩平板。 他现在看不见,在家又想玩电子设备, 盛繁替他想了个法子。买来许多带纹理的贴纸,贴在软件常用的按键上。 社交软件是星星贴纸,听歌和有声书是月亮还有爱心贴纸,其他操作按键是圆形贴纸。这样一来,没有他在身边, 季星潞也能自己操作了。 他看着季星潞在平板上摸索了好久, 貌似点开了聊天软件,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季星潞习惯用二十六键, 打字比较顺手, 他凭借肌肉记忆摸索,在聊天框里输入着什么。 盛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名有点不爽。 眼睛都这样了,还非要给谁发消息呢? 很快, 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盛繁一愣,发现是自己关联的小号“S”收到了消息。 原来季星潞是给他发的。 小鹿星星:S,你在吗m? 小鹿星星:我想跟你l聊天。 不太熟练,还有错别字。 S:? S:怎么又找我,你这又是跟谁吵架了? 季星潞看不见文字, 摸来摸去,点到“朗读”设置。 小鹿星星:没吵架,就是…… 小鹿星星:我没去工作了,也没在上学,一个人在家里无聊。 盛繁眉头紧锁。 无聊不能给他打电话?跑来跟网友发什么消息。 S:为什么不去工作,不是说要自力更生吗? 小鹿星星:我生了点小病, 只能在家里。 S:什么病? 季星潞犹豫片刻,慢慢敲字:【我的眼睛(emoji)有问题,不能出去了,他让我待在家里。】 S:谁,你的男朋友? S:话说回来,你现在都这样了,他不在家照顾你吗? 听见这句话,季星潞忽然鼻头一酸,他紧急撤回几滴眼泪,敲字发送。 小鹿星星:我觉得他嫌我麻烦了,他的工作好像比我重要。 屏幕前的盛繁:“……” 本来是想逗逗人的,现在发现是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S:也不能这么想,他可能是有别的更重要的安排,不然应该不会想离开你的。 小鹿星星:我不知道呜呜呜! 小鹿星星:【悲伤】【哭泣】【难过】 小鹿星星:我只是在想,我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了。你说他要是跟我分手怎么办呢? S:不会有这种事。 S:你好像总是有灾难化思维,总把事情往坏处想,我认为这是不正确的。 小鹿星星:你说话跟他好像,所以我喜欢跟你聊天。 盛繁哭笑不得,敲字:【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你不好意思对他说,所以就来对我说吗?】 小鹿星星:嗯嗯。 还挺诚实。 S:那他要是真跟你分手怎么办?你会哭吗。 “小鹿星星”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我会求他别走。 S:只是这样吗? 小鹿星星:我也做不了别的啊。 小鹿星星:【角落画圈圈】 S:这么一看,你还真粘人,也挺乖的,你男朋友是不该嫌弃你。 小鹿星星:是吧是吧,他还老骂我,太可恶了! 小鹿星星:灰熊,还是你懂我。 S:……你叫我什么? 小鹿星星:嘿嘿,我觉得叫你“S”太奇怪了,以后就都这样叫吧。 盛繁是野狐狸,S就是“灰熊先生”,两人各有各的优点和长处! 和季星潞聊完天,盛繁回工位继续工作了。 临近下班时,沈让来敲办公室门,说:“Boss,白先生在楼下,说想要见您。” 盛繁:“让他进来吧。” “好的。” 沈让出去了,很快带来白玉。 “盛先生,好久不见,”白玉说话还是那副弯弯绕绕的样子,眼神不太安分,四处观望,“早就听说您收了心思,公司蒸蒸日上。之前我还不信,现在一看,还真是这样。你们盛氏越来越气派了。” 盛繁喝了口咖啡,皮笑肉不笑,不想同他过多掰扯,开门见山问:“白先生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您今天主动上门,一定是想好了吧?” 他之前答应白玉,可以满足对方的合理要求,作为交换,白玉不能再掺和林知鹤他们的事。 在盛繁看来,这笔买卖完全划算。白玉不见得有多喜欢林知鹤,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回国只是因为家里情况不好,想攀根高枝过渡罢了。 盛繁直接帮他省去中间的麻烦,答应帮他周转家里,他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他说话很直,白玉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您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 “我做事一向磊落。” 白玉:“……” 大家都是体面人,说话能别这么明晃晃讽刺人吗? 白玉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也爽快一点。您之前说的事,我可以答应,但作为交换……您得让我进入盛氏。” “哈?”盛繁挑了下眉,笑了,“我没听错吧,饶是现在白家再没落,你也始终是金枝玉叶的少爷,应该不至于沦落到我这小破庙打工。” 主要是,谁知道白玉安的什么心思?继续把他留在这里,不是膈应人吗?万一之后又生事怎么办,盛繁最怕麻烦了。 白玉摇摇头:“是我没说清楚,与其说是进入盛氏,倒不如说……是进入盛家?” “……” “我爹早死了,我妈也没被认回门。我爷爷已经有我这个孙子,暂且没有认其他儿子的打算。” 白玉:“……” “您是真的听不懂吗?”白玉撩了一下头发,眼神直勾勾看向他,“我的意思是——我想嫁进盛家。” 盛繁:“我爷爷丧偶七八年了,应该也没有另娶的打算。” 白玉:“???” 白玉的嘴角止不住抽搐,强撑着继续说:“盛先生,您还挺幽默的。但您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盛繁疑惑,“你不会是想说……你要嫁给我吧?” “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吗。” 白玉盯着他:“您也说了还是‘未婚夫’,说明你们现在没成,不是吗?而且我上个月听说,您还特地延误了婚期,这是不是说明……您对您现在的未婚夫不太满意呢?” 在来这之前,白玉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 盛繁之所以突然搭上季家,貌似不是为了季小少爷,而是季家的那几块地。 后来季家运转不行了,还是盛繁倒贴钱供养季家,否则季家早就宣告破产了。这样一看,不论是蠢笨无用的季小少爷,还是无甚能力的季家,都不能给盛繁提供什么助力。 “但是,盛先生,我想我可以。” “我猜,您应该早就厌烦他了吧?否则之前把他带在身边,不给他安排职务,没要求他为您做什么实事,只整天吃喝玩乐,毫无建树。现在您应该更厌烦他了,他都已经不来了。” 白玉充满自信,高仰着头,话里透着傲气:“我自幼跟随在我父亲身边,学习了这么多年,我非常有管理经验,学习能力也很强。我自认我比他更有用,我的家族也能为您提供帮助,只要您愿意……” “愿意什么?”盛繁反问他,“你不会觉得,我不把事情交给他做,是嫌弃他没用吧?” 好吧,可能的确有这一层意思。但盛繁对季星潞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不可能要求一只小猫咪为你做四菜一汤,他只需要负责当个花瓶或者挂件,呆呆地卖萌就够了。 也算他们盛氏的一枚吉祥物。 白玉的笑僵在脸上:“难道……不是吗?” “听见了吗?” 盛繁摇摇头,然后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白玉愣住:“什么?” 他看着男人勾出笑容,这个笑总算不那么冷硬,也没有睥睨傲慢的味道,而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盛繁调大了手机音量,话筒里有清晰的人声传出来:“听见了。” 语调有点柔软,声音也很熟悉,是季星潞。 季星潞突然收到这么一通电话,还有点懵,他听得云里雾里:“你这是什么意思呀?你要跟我分手了吗,你准备答应他,让我做个见证?” 盛繁:“……” “季星潞,我有时候真觉得我应该给你挂个脑科,看看是不是真的缺点东西。” 说完,他又叹气,道:“你不是总怀疑我跟别人有一腿,担心我会突然离开你。我现在当面告诉你,这种事不会发生。” 屏幕前的季星潞愣住。他刚睡了会儿午觉,被人吵醒了,脑袋蒙在被子里拱了几下,突然有点难为情。 这是……想让他安心的意思了。 “我、我知道了,你也没必要特地告诉我,我哪儿有怀疑你?” 季星潞嘴硬不承认,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 他跑到镜头前,抬起头,眼巴巴望着镜头这一端的人。 “那你今天晚上要早点回来,我想吃海鲜捞饭,不要蛤蜊,要吃虾。” “好,”盛繁看笑了,一天到晚净想着吃,真想戳他脑门,“没事了,我会处理好的,你继续睡吧。” 季星潞点点头,裹着被子继续睡觉。 盛繁关掉手机,这才看向坐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要命的白玉。 见过羞辱人的,没见过像他这样羞辱人的!白玉气得都要喘不上气了,头脑直发昏。盛繁不答应他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那个废物点心一起嘲笑他,叫他们这对夫夫看了笑话! 白玉咽不下这口气,当场就要发飙:“盛繁,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林知鹤,我还要找江明坦白一切!” 对此,盛繁却只是叹了口气,旋即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不会有机会了。我本想着和气生财,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盛繁微笑:“之前他总劝我,做事不要做太绝,给自己积点德更好。我倒是觉得缺德没什么不好的,道德这东西又不能明码标价,牌坊立那么高,到底有谁会买账呢?你说是吧。” 白玉惊骇万分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还不如一开始就顺遂对方的心意,捞点油水趁早离开。 他这步棋,真真是走错了。 —— 盛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了,季星潞很开心,想到下午的事,心里就更高兴。 他脑子的确比较笨,小心思太多,有时候忍不住胡思乱想。 过去,季星潞总怕别人觉得自己麻烦,所以很多话都不敢说出口,他自己调节就好了。 但到了盛繁,就完全面前不一样。他的忧虑,他的苦楚,他的难过,盛繁都愿意倾听,并且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畏畏缩缩不敢伸出手的时候,是盛繁紧追不舍,不允许他再像以前那样回避,而是和盛繁一起面对问题。 简直就是超人。 吃海鲜捞饭的时候,季星潞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来。 盛繁戴着手套在剥虾,没法捏他脸,皱眉问:“你是不是又在偷偷说我坏话?” 季星潞收住笑,吃他递来的虾肉,说:“我哪儿有?你天天给我扣帽子!” “我只是很开心……” 盛繁的语气也软了些:“在家很开心?今天看你又去院子里晒了太阳,你种的花也发芽了。” 季星潞点点头。 “反正……在你身边就很开心。” “盛繁,我们结婚吧!” 盛繁:“……?” “我们不是本来就要结婚的吗?” 季星潞摇摇头:“那不太一样,之前是你非要娶我,现在是我主动跟你求婚。” “……” “你的求婚就只有口头上,是吗?” 盛繁颇为不满。季星潞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想去拿大虾,给盛繁也剥一只,盛繁却把盘子端开了。 “你剥个屁,你张嘴吃就行了,等会儿弄一手酱汁,我懒得给你洗手。” 季星潞苦闷:“那你说怎么才算?要我给你买钻戒吗,还是黄金?我听说金价最近又涨了,我给你买个金包铜信不信?寓意‘永结铜心’。” 金包银都不配了,盛繁只能戴个铜的。 盛繁叫他“滚蛋”,再往他嘴里塞了只虾,恶狠狠说:“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这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你之前说你喜欢江明,还上赶着讨好人呢,到我跟前,一句话就想糊弄过去了?” 小心眼的男人就这样。季星潞嚼嚼嚼,捧着脸发呆:“那……我也要追求你吗?” 盛繁剥完最后一只虾,摘掉手套,用湿巾擦手,捏他的脸蛋,问:“你打算怎么追?” 季星潞掰着手指数:“给你买东西,了解你的爱好,陪你做想做的事……还有写情书?” “行,等你眼睛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写十、不,一百封情书。” “……你干嘛呀?我又不是批发写情书的,有毛病吧!” “那我管不着!” “你就是耍赖皮!我不跟你结婚了——嗷嗷嗷,我错了呜呜……” 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作者有话说:醋男就这样。 老婆没开智的时候给别人写过情书,虽然知道没那种意思,但每次想起来都会醋一回。 —— 今天更一章,明天收尾啦,正文完结后会接番外。 番外会按照之前的计划写,考虑再加塞一个出租屋金丝雀的if线。 老盛努力打拼的时候遇见家道中落的小少爷,小少爷本事没有屁事一堆,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没办法了,只能宠着。《 》 【正文完】 第86章 并肩走 和他一起 三月底时, 季星潞种的花开了第一朵。 他没想到开得这么快,不是才种下不到一个月吗? 盛繁骂他脑子笨,“你用种子种下去, 要两到三年才可能开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我叫人买了现成的花藤,送来的时候都带花苞,到季节就自己开了。” 季星潞捂着脑袋躲他的脑瓜崩,又问:“那是什么颜色的啊?” “是粉色。” 盛繁站在栅栏旁, 用手指轻轻拨那朵小花:“像你画里会有的颜色。” 这个形容其实不太生动, 因为季星潞也不知道自己的画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他还是跟着傻笑, 好像他也能看见似的。 “可惜咱们家附近没住人, 不然路过的人都能看见。等到夏天开满了,一定很好看。” 盛繁摸摸他的脑袋:“到时候你也能看见的。” 季星潞靠在他怀里,却摇摇头。 已经一个多月了。季星潞从一开始怀揣渺茫的希望,到后来逐渐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现在又坦然接受这一切。 他想,命运有时候可能是注定的。先天性的残疾或许会伴随他一生,盛繁不止一次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但他想了想, 这中间应该还是有因果联系的。 当年,季星潞的父亲迷上炒股,恨不得掏空家里一股脑全把钱砸进去。母亲持反对态度,奈何她实在病弱,却被逼迫着生下一个孩子,这样两家人才足够信任他父亲, 把钱拿出来。 所以他才会说,他是不抱着期待出生的孩子,尤其是他的母亲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头。在她弥留之际,也不想对他展现所谓的母爱。 季星潞不怨她,不怨任何人。 他想,纠结太多过往没有意义。这也是盛繁教他的道理。 世界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要接受喜怒哀乐,接受失意和得意,接纳拥有的和失去的。把握当下才最重要。 他觉得,当下就很好。有一个人会常伴他左右,愿意倾听他的烦恼,对他百依百顺,就算余生都看不见,往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孤独。 季星潞想了好久,最后开口说:“盛繁,明天我想出门一趟。” “可以,”盛繁问他,“要去哪里?” “去我妈妈的墓地。” 青年垂下头,神情宁静又安详。 “我已经很多年没去看过她了,我想告诉她,告诉很多人,我现在过得不错。” 盛繁笑了下,握住他的手:“你不怨恨她吗?你总是很大度。” 季星潞摇摇头。 其实还有一件事,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旁人提起过。 母亲弥留之际,别过头说不想看见他。但待到大人走后,他还是偷溜进了病房,踮着脚趴在床边,想要拉拉母亲的手。 勾着手指,拉在一起,季星潞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枕边放着一幅画。 天然的爱好和本能驱使,季星潞总爱画些小玩意,乱七八糟的,小兔子和小河马,还有小鹿,什么都有。 他画画比较随心,很多时候,画完他就忘了,画作也丢掉一边。没想到被她拿去了。 再后来,还是那家医院,季星潞去检查眼睛的时候,正巧遇到曾经照顾过他母亲的护士。 她告诉他说,其实他妈妈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是这中间的感情太复杂了,没人能说得清。在病房里无聊的时候,母亲就会偷偷叫她去把季星潞的画本拿来。 所以,这也是他喜欢画画的初心之一。 他那时童稚未开,经常会想,大人们的世界总是灰蒙蒙的,缺乏色彩。但有了他就不一样了,或许他也看不清,但他的心里是充满缤纷色彩的。 呆在开满鲜花的地方,人也不至于太荒芜。 听完他说的话,盛繁沉默良久,最后说:“好,我陪你去。” —— 要想带一个“盲人”出门,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季星潞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拿着盲杖也不会使,叫盛繁给他调节长度。太长了要绊着,太短了又得弯腰,还得考虑突发情况,盛繁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好不容易调好了,季星潞又拿着盲杖到处乱打,好像盛繁不是给他找了辅助走路的探测器,而是新斩获的冷兵器。 “你这根盲杖很脆的,等会儿打断了……” 盛繁话没说完,季星潞猛地转身,盲杖直挺挺往前戳,差点戳在盛繁□□的位置。 “……” 盛繁抓着他的盲杖另一端,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断子绝孙术? “出门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随便吧,都可以。” 盛繁在他的衣柜里翻了许久,最终找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下搭深色牛仔裤,外套是深灰色,配上短围巾和一顶黑帽子,挺时髦酷炫的。 “走吧,出门了。” 季星潞点点头,跟在盛繁身后,手指拽着他的衣角。 他快有一个月没出门了。期间一直宅在家里,没有跟外人沟通交流,只在这一间小房子里打转。 久违地出门,季星潞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反而莫名感到焦虑。 盛繁带他上车,陪他坐在车后座,拍拍他的手,牵在一起。 “不会有事的。” 出发的时间还早着,盛繁计划带他出去逛逛街,吃过午饭,下午再去墓园探望。 车辆在商业街旁停下,盛繁开门下车,车里就跟出来一只手,季星潞像是片刻都离不了他似的。 盛繁有点无奈,扶他从车里出来,“怎么就这么粘人?” 季星潞“哼”了一声,把盲杖往他小腿上敲:“还不是你非要把我关在家里……” 得了。分明是季星潞一生病就不想见人,说谁来都不见,为了不让旁人打扰他,盛繁才带着他搬家隐居的。现在又都变成盛繁的错了? ——甩锅第一名! 盛繁懒得跟他费口舌,不跟傻子多计较,转身领他进了商场。 季星潞一开始觉得拘谨,在他的陪护下,渐渐就放开了手脚。 并且,季星潞发现,周围的人对他无甚恶意。 在他排队等冰淇淋的时候,盲杖不小心戳到旁边的人,他心里一惊,连忙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啊?没事没事!” 被他戳到的还是个学生,非但没生气,还想扶他一把:“那个,刚才那位……是你的哥哥吗?” 学生观察很久了。他也不想看的,但这俩人实在很扎眼,一个人高马大存在感极强,另一个长得还挺可爱,可惜是个盲人,全程都被旁边的大高个护着。 大高个冷着脸不说话,眼神有点阴森,跟狗护食似的。 “嗯?”季星潞眨眨眼,笑了一下,“不是。” “是我的未婚夫。” 学生点点头,刚问他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那位大高个的未婚夫就折返了,脸色感觉比刚才还差。 学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因为他跟季星潞搭了话,所以惹人不快,道了句歉然后转身走了。 季星潞觉得疑惑,身后的人就戳了下他的腰窝,语气不满:“你非叫我去那边排队买鸡蛋仔,挤死人了不说,还被抢鸡蛋的老头老太骂了一顿,说我长得人模狗样在这瞎挡道。” 在绝对的优惠面前,颜值也只是浮云。季星潞没想到他还会有吃瘪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又责备说:“你刚刚都吓到人家了,你是不是又板着一张臭脸?让我摸摸看。” 说完,季星潞当真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一会儿摸嘴唇,一会儿摸眼睛,盛繁忍耐了好久,在他试图捏一把自己的脸时,没忍住咬了下他的手指。 “嗷嗷!有狗咬人啊!” 盛繁咬了他,又给他擦手纸,冷笑说:“少手欠。” “哼,就是臭脸。” 季星潞太了解他了,不用看也知道。盛繁的五官本就有些硬朗,放松或者思考时,眉毛不自觉皱紧,给人一种他在生气的感觉,压迫感也很强。 因为这样,以前季星潞就老觉得他很凶——当然现在也是,不过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反正盛繁脾气大跟他没什么关系,又不敢在他面前撒。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盛繁捏捏他的脸:“你还敢笑我?就不应该陪你出来。” 季星潞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吐了下舌头,盛繁更气了,要去捉他舌尖,他又赶紧缩了回去。 “你别搞我了,排队已经到我们了!” 盛繁给他一个脑瓜崩。 “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转身领着人上前一步,给他念菜单上有的冰淇淋口味。 “有香草,芋泥,哈密瓜,玫瑰,巧克力……你要哪个?” 季星潞神情认真地听着他念完了一长串口味,然后开口问:“第一个口味是什么来着?” 盛繁:“……” 最后买了巧克力和香草的双拼。季星潞还非想尝尝玫瑰味的,盛繁说他吃不完,吃多了指定肚子疼,晚上回去别想让自己揉肚子。 奈何季星潞扭着他要,抓着他的袖子扭来扭去,见他干杵着不说话,灵机一动,又把头拱到他怀里,低声叫他:“盛哥哥,我想吃。” 大庭广众之下,你侬我侬撒娇成何体统?盛繁一脸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然后转身向冰淇淋店走去。 “再要一个玫瑰口味的。” 计划通! 午饭是在商场里解决的。 盛繁要带他去饭店吃饭,可季星潞不想,说饭店都吃腻了,不热闹,还是这里有烟火气。 于是叫盛繁去陪他吃煲仔饭。 委屈坐在小凳子上,面前的矮桌还没盛繁腰那么高,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尴尬地叉着。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盛繁无语透了,吹凉一勺饭送到他嘴边,“张嘴。” “季星潞,你就非在这里吃吧,这样好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是怎么给你喂饭的。二十多岁的人了,你丢不丢脸?” 季星潞嚼着饭,翘着二郎腿,模样可神气。 “那也是我们一起丢脸。而且我又不算名人,倒是你这个盛氏总裁他们更熟一点。指不定角落里还有人在偷拍你呢,我支持他们全部拍下来,拿去贴报纸,标题就叫:盛氏老总是不是吃软饭的啊,不然怎么这么低三下四给别人喂饭?” 季星潞越说越憧憬,好像已经代入了角色:“但很快他们又会发现,我其实没有什么钱。但他们可能又会想,我是不是个隐藏身份的人?说不定是个大人物,到时候他们也会敬我三分了。” “……” 盛繁用纸巾给他擦嘴角的油渍,又提议说:“这样吧,等你眼睛恢复之后,你先给我写一百封情书,再写一百部小说。武侠校园都市豪门重生随便你写,主角都是我们两个人,写出来我就让人给你出书,稿费算你的。” “那不行,我上学那会儿写八百字作文都费劲!”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你不是挺能编的吗?” 季星潞推开他的手:“先不吃肉了,我下一口要吃青菜清清口,然后你再给我喂一块牛腩。”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话虽如此,盛繁还是照做了。 一顿饭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旁人异样的目光他都已经不在意了。脸皮一层一层往外筑,厚度堪比城墙。 今天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去墓园的路上,森*晚*整*理两人心情都不那么沉重。 所以也不会有电影或者电视剧里惯有的场景,阴沉,灰蒙,雨天,一行人穿着黑压压的衣服,站在墓碑旁侧,脸上都是悲伤肃穆的神情。 季星潞甚至是笑着的。他跟盛繁说,他的妈妈喜欢安静一点,所以墓地在墓园角落,背靠着一片绿树林,用栅栏围着。 小时候他就来过一次,感觉这里的画面特别美,回去以后季星潞为她画了幅画。同样的场景,小小的一方墓地旁,画里的她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绵羊,守在墓地边。 “当心台阶。” 盛繁扶着他上去,听他诉说往事的同时,神情却凛了些,不满道:“所以,你给他们都画过,为什么我没有?” “……” 季星潞茫然,眨了眨眼:“谁说你没有?”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打算说出口。有时盛繁有事会瞒着他,他也要瞒一下盛繁才算扯平。 “我才不告诉你,你自己去猜吧!” 盛繁寻思了半天,最后只能猜到一个可能性:难道季星潞知道“S”是他了? 不,应该也不可能。他没有这样的智商。 那没事了。 在母亲的墓前,季星潞竟然没有掉眼泪,他只是蹲在旁边,像聊天一般,和她说了许多悄悄话。 说完以后,不带留恋,转身刚好牵住盛繁的手,对他说:“我们回家。” 盛繁呆住,回握住他的手,边走边问他:“就这么回去了?” 季星潞点点头:“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我为什么会伤心呢?” 青年反倒奇怪,转过头,一字一句道,“是你教我的。不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伤神,也不要担心未来可能的麻烦……” “抓住当下就好了。” 盛繁又问:“要是你的眼睛也好不了,那该怎么办?” 季星潞顿了下,将他的手牵得更紧。 “不知道……反正会有你照顾我,这也是你答应我的,是不是?你敢反悔的话,你就完蛋了。” 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盛繁无奈,护着他的脑袋送他上车,戳他脸蛋肉。 “你真是来讨债的。” 这片墓园在远郊地带,离他们的新家不远。季星潞闷了大半个月,难得出来透透风,提议走路回去。 夕阳西下,洒满余晖、蜿蜒而行的公路上,两人肩并肩往回走。影子一高一矮,都拉得长长的。 季星潞一边走,一边开始思考:“明天早上要吃什么呢……” 盛繁笑他:“不是说好了,不担心未来要发生的事吗?” “你懂什么呢?民以食为天,我这叫未雨绸缪!” “好了,给你煮面怎么样?” “我不要吃面啦,吃得快吐了。” “那做蛋包饭?” “这个也吃腻了。” “那吃饭包蛋?” “盛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眼睛治好的内容和婚后生活都会放到番外做补充,之前定好的番外计划也会展开。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 有人可能会觉得结局太平淡,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想一个故事的发展应该都有起始—过渡—高潮和结尾。但我这本书好像没能写出太多冲突来。 仔细想想,可能有时候也不一定需要那么多冲突,两位主角没有远大的追求,究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渴望有一片宁静的地方成为自己的居身之所。 幸运的是,他们又都找到了彼此。因此故事写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好久没回复评论了,但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不过最近工作很忙事情缠身没办法抽空~后面尽量回复! 完结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红包,欢迎宝宝们按爪留下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