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执迷不悟之后(快穿)》 1、网骗 “滴滴滴滴滴滴——” “滴——” 急促的警报声后是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元乂从日落西山缓到月上枝头才勉强开口道:“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 还在冒烟的系统滋滋啦啦道:“亲亲……虽然您十个任务失败九个半,积分亏成负十万,为人张狂自大下流又无耻,但您仍然是我尊敬的宿主,我怎么会对您不满呢。” “这是系统守则所不允许的。” 到新世界的疲惫难以言喻,元乂枕上双臂,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真的吗?” 系统:“当然了亲亲。” 元乂得寸进尺:“那你对我很满意喽?” 系统:“……当然了亲亲。” 元乂蹬鼻子上脸:“那你说我9528的宿主元乂是开天辟地宇宙无敌大帅哥。” “……”被这煞笔从b级系统拖累成破烂的9528,“。” 换个世界就特么要散架,还开天辟地宇宙无敌大帅哥,9528砍死元乂的心都有了,它一字一句,一板一眼,“你怎么不去死。” 休息的差不多的元乂跳下床去浴室:“你怎么不叫我亲亲了?” . 新世界:《一拍即合》 分类:都市 剧情简介:主角受兰笙和主角攻寇持原本素不相识,但他的大学舍友元乂网骗盗图盗到了寇持头上……寇持不远千里来到浦大,然后碰到了难得住宿舍一次的兰笙—— 郎才郎貌,天雷勾地火,一拍即合! ……原本的剧情的是这样的。 但小说演化成正世界时总会碰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意外。 主角攻寇持虽然发现元乂盗图了,但没有亲自来找元乂。 寇持钱多的烧都烧不完,还特别睚眦必报,他花了点钱请律师直接告到了元乂学校。 盗图装gay骗钱,元乂虽然没被开除,但自己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他在后悔和怨恨的惶惶不可终日中病倒了,大二还没上完就休学回了家。 父早逝,母早亡,他从贫穷的家考了出去,又死在了贫穷的家。 …… 元乂这次的任务就是让寇持来浦大找他。 系统虽然很讨厌元乂,但毕竟跟元乂绑到了一条绳上:“你这次任务再失败,能量就要耗尽了。” 怕元乂不懂,它补充道,“能量耗尽就会死。” 浦大是虽然不是什么野鸡大学,各项设施都还可以,但元乂被分到了老校区,老旧空调既不能制冷又不能制热只会嗡嗡的响。 原主在这住了一年可谓是冬冷夏热。 空调坏了能修,人坏了不能。 不幸的人往往有个不幸的童年,原主在父母死后辗转在各个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多了,难听的话听多了,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寡言。 兰笙开学来宿舍看了一眼就走了,原主没得选,只能住宿舍。 空调坏了三百六十五天,他沉默了不止三百六十五次,他怨自己倒霉,怨自己太不争气,感觉导员对他不闻不问,烦闷宿管不主动检修,甚至有点讨厌刚来就来就走的兰笙。 要是兰笙在,他肯定会上报的。 但想法再多,夏天再热,冬天再冷,他还是没上报。 也许上报了也没人修,也许修了也不会好,也许……肯定会遭宿管白眼,肯定会被修理工骂麻烦。 忍忍就过去了。 正如他过去好多个夜晚。 元乂这会儿就被闷了一身汗。 宿舍也没其他人,元乂边走边脱被后背被浸的湿漉漉的t恤:“难道任务成功就能一直活了?”不等系统说话,元乂嘻嘻笑道,“你在我之前绑定的宿主都去了哪?” 9528沉默了下。 9528全名反派扮演系统。 而反派总要不得好死。 亿万万小说演化出来的反派没有穷尽,人能承受的痛苦却是有限的,意识是灵魂的载体,9528之前绑定的宿主或长或短,皆因承受不住做反派的折磨意识溃散,灵魂也跟着消亡。 在奇点。 宿主就是耗材。 但哪怕耗材,它也给予了宿主难以想象的广阔人生和见闻。 坦诚讲,它觉得他们谁也不欠谁。 再说,元乂是和自愿和它绑定的。 不过9528也理解元乂:“你是觉得当反派太痛了,死怕了后悔了么?” “啊?”元乂闻言把被打湿的头发捋了上去,黑长的眉毛,阴郁苍白的五官,原本死宅的脸因为元乂的笑容稍显锋锐,“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反派多好啊。”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他话里多少有点兴奋,“我喜欢当反派,会痛才算活着。” “……” 系统忽然又想起它为什么要绑定元乂。 元乂生来没有痛觉。 ——这导致他多少点恋痛。 作为总会不得好死的反派,元乂简直是天赋卓绝。 元乂也确实是天赋卓越——他扮演的反派哪怕在剧情全崩后依然反派到不能再反派,完全符合情理,完全符合逻辑。 完全、丝毫不可能被它解绑。 被它驱逐。 9528内心凄苦。 它在亿万世界挖掘元乂是为了让自己去奇点得到母神的垂爱,而不是要把自己整的半死不活:“活着?”它嘲讽道,“你要死了。” 原主虽然是贫困生但并没申请贫困补助,生活费和学费全靠寒暑假进厂打螺丝,生活一直捉襟见肘。 原主刷牙洗头洗澡洗衣服都包给了一块肥皂。 灵魂快被抽干的感觉并不好受,元乂懒洋洋地用肥皂搓头发,说话也懒洋洋地:“怎么会呢。” “看好了,哥要带你飞了。” 9528全当元乂在放屁:“亲亲,您不如ooc下放我走呢。” 元乂喜欢裸着,洗完澡没擦头发也没穿衣服,光着脚就盘到了床上,原主的手机是高考完花两千块原低市价买的二手最新款水果机。 当然,敢捡漏就敢被坑。 这二手水果机电池不行,充满电只够俩小时。 现在则只能用半小时了。 久久等不到元乂回答,从元乂出来就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的系统:“你能不能不要老光着……最起码把鸟盖上吧!”它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 元乂勾着头:“看校论坛啊。” “……”9528:“你看校论坛干什么?” 元乂翻了好几下才看到关于兰笙的帖子,主角攻寇持有钱到超出常人的想象,主角受同样家境殷实。 家境好,长得又帅,自然不缺人追。 再次被追着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可能是不耐烦了,也可能是不想耽误人,兰笙前两天在食堂门口公开说他是gay。 论坛沸腾了。 有关兰笙的帖子发一个被删一个,但还是一直有人发。 元乂也凑热闹。 ——兰笙是gay。 ——什么是gay? 管理员高强度巡逻,元乂发的帖子不仅秒殉,号都被封了一个月,但元乂也不在意。 做戏做全套,元乂在浏览器搜起了什么是gay。 9528看了又看,等了又等:“你到底在干什么?” 元乂说起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剧情是粗糙的,人物是要符合逻辑的。” “原主不可能突然想装gay骗钱。” “原主偶然得知主角受兰笙是同性恋后,一直自卑的心理莫名有了点高贵感。” “这种高贵感驱使着他去了解gay圈。” “他了解到直男在gay里面的生态位很高。” “十九年。” “——他终于好像似乎高人一等了。” 元乂说着,翘着腿注册了个著名的同性交友软件。 小蓝。 元乂注册着注册还笑了起来:“哎呀,我这个高贵的直男在这个有点见不得人的同性的交际软件上会起什么昵称,写什么个性签名啊。” “难猜。” “真的难猜。” 系统被说的点好奇了。 它调了下视角,看了下元乂的手机。 ——昵称:直男 ——个性签名:直男。同性恋勿扰。 “……”系统,“。” 难评。 十分地难评。 但这除了表明原主和你都是贱人,还能——系统忽然止住了。 不去奇点,系统和宿主哪怕是完成了任务,也是获得不了能量的。 此刻,就在现在。 它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 怎么,怎么回事? 可能直男是小蓝里的香饽饽。 更可能是元乂太找打了。 “哥哥加我!”“你真的直么?”“弟弟多大了?”这种私信没跳几下,“装货”“直男你来什么小蓝”“钓鱼出门三百码。”“sb”“去死。”“显眼包,吃shi吧。” 元乂没看这些恶评:“虚拟的书要演化成真实的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他垂着睫毛托着腮,“真实。” “是真实的人啊。” “我只要补全自己所扮演的反派的行为逻辑,活的像个真实的人,推动此方世界演化,也能获得此方世界的馈赠。” 系统听不太懂,但不明觉厉。 但它的敬畏之心并没有保持多久。 “嘻嘻嘻,”元乂笑嘻嘻的攻击系统,“小统子你真不愧只是b级系统,干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系统:“……” 来,跟我念。 jian,ren。 元乂也没管自己快要被骂烂的私信,九月,盛暑,哪怕已经十点多了,宿舍依然热得不行,他跳下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后规规整整的把自己衣服洗了。 可能是小时候衣服总不合身,也不合时宜。 原主进大学后一直穿得挺体面的。 元乂甚至还打了壶热水,用自己的陶瓷缸子给自己有点皱巴的衣服熨了熨,要说这活有点繁琐,但元乂干的时候还在哼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嗡。 小蓝又响了。 “爸跑了也就算了,妈也没有?” 对一个孤儿,这是多么恶毒的话语! 元乂怔住。 元乂肩膀往里扣,元乂双眼微微泛红。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元乂腾出手,笑嘻嘻扣回去几个字。 ——我可是直男。《 》 2、网骗 直男哥主页干干净净,一点信息没露,但有留言板。 不到两天。 元乂的留言板上大量的屏蔽词中夹杂着少数的污言秽语。 系统不否认元乂提出的真实理论有用,它说出去也很能装x,但这样获得的能量太少了,简直是九牛一毛,它等了又等,还是没按耐住:“别玩了,去做任务啊。” 元乂虽然照常去上课,照常回宿舍,但别人骂他多久,他就多久没吃饭了。 非常沉浸式地扮演了原主挨骂后茶饭不思、魂不守舍。 抱着书,沿着小路往老校区走,元乂这会儿病恹恹的,精神也有点萎靡,但说话仍然恶心巴拉:“人家哪里有在玩。” 系统:“没在玩你不去偷照片?” “直接偷有用么?”元乂,“直接偷有用还用我来么?” 别说,还真别说,但系统嘴梆硬:“那你说怎么办?” “等。”没等系统再次狗叫,元乂又道,“其实也差不多了。” 虽然爱是自由和平等的,但同性恋就是同性恋。兰笙这几天深陷舆论漩涡,寇持同样在跟家里干架。 独生子是同这个晴天霹雳简直要劈死寇家父母了。 普通人家有没有皇位他们不知道,他们寇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元乂回去后稍作洗漱就躺到了床上。 系统见元乂翻开手机,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撒泡尿照照镜子”“现实过的太压抑了吧”“绝对丑逼,但凡有女的看他一眼,也不会来这找存在感。”“家徒四壁太冷给你冻出来幻想来了,是直男gay就喜欢你吧?” “呵,活这么久就这点事能拿出来吹,可悲不可悲——” 不得不说人类天生就是擅长推理并且刻薄的生物。 感慨完的系统扭头看元乂。 “我做错什么了,实话实说怎么了,竟然敢骂我——骂我也就算了,还骂这么准,我要恼羞成怒,我要——统,主角攻的号给我。”元乂架起梯子往外翻,“我要去偷照片了,嘻嘻。” 浦大再怎么说也是个一本。 原主但凡聪明点就不会去偷国内的照片。 元乂网不好,寇持的照片加载出来的也慢,但元乂还是直接坐了起来。 护目镜,纯黑面罩,藏蓝冲锋衣,一望无际的雪场。 男生俯视着镜头,完全看不到脸,只能依稀看到他微微眯着的眼,黑浓的睫毛卷翘。 帅真的只是一种感觉。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寇持的号。 号上寇持的照片就这么一张,剩下的都是些练习插花还有绘画还有烘焙的照片。 但号主人显然学艺不精,她花插得乱七八糟,画的不咋地,烘焙全是糊的。 元乂没记错的话,寇家爸妈把寇持学坏归到了国外生活太自由奔放上,这儿已经把寇持赶回了国内。 生存危机一解决,人就有点思□□了。 他视线往下瞟:“统哥,他成年了么?” 主角受刚自爆是gay,主角攻这边就被赶回国,两个人都在压抑的头上,剧情还真是严丝合缝,系统刚想这得需要多大的计算量:“谁?” 元乂点名道姓:“主角攻寇持。” “你问这个干什么。”系统虽然纳闷,但还是道,“昨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哇,好巧。”元乂惊喜道,“我也刚好十八!” “……”系统,“你八千了还差不多。” 元乂也不反驳,他笑眯眯伸手:“那你把我之前的记忆给我?” 接连失败十个任务,元乂如今的精神力跟普通人差不多,系统直接冷笑:“你要?你敢要?记忆全给你,你能被冲成痴呆你信不信?” 元乂的求生欲一向非常爆棚,他啪得收回了手:“人家开玩笑的啦!” 系统微微一吐以表敬意:“呕!” 元乂一点都没被系统扫到性质,他一边看寇持照片,一边在床上打滚:“哎呀,他要是爱上我怎么办。” 系统倒不介意宿主在执行任务中和一些人发生一些关系,但元乂把主意打到寇持身上,显然也是有些癔症了:“他要能爱上你我倒立洗头。” 元乂这会儿已经打完滚了,空调依然不制冷,宿舍依然很热,他才洗完澡,脑门又一层汗。 漫过后脖颈的黑发,秀气瘦削的脸,不说话时文静的有点像小姑娘、一摸就会闭拢的害羞草。 这会儿汗蒸蒸的,脸都有点红。 元乂是挺好看的。 但要说跟兰笙比。 ——那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元乂怕热,又去洗了个澡,但他没有早点睡。 他把偷来的图发到了自己主页。 并配文:直男。 物多则贱,物少则贵。 gay圈一就稀缺。 寇持这样的他们能在梦里舔舔照片就算是圆梦了。 “沃日?”“哥哥。”“father!!!”“弟弟多大啊?”“已私,求回信。”“我183,家里有点小钱。”“明人不说暗话,求约!”“噫呜呜噫,卖吗?我愿意倾家荡产。” 当然也有正义之士,“脸都没露,你们骚什么?” “我愿意他穿着这样*我。” 只留言的都算是含蓄的。 别说原主,元乂都受不了的私信的大图冲击了。 元乂直接关了私信。 直男这两天黑红黑红的,忽地冲到首页后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光寇持就刷到了三次。 ……没错,寇持前两次都没认出来那是自己,两次都直接划过去了。 但毕竟是自己,越看越眼熟。 包成那样,又是前两年冬天,寇持都不记得他拍过的照片……竟然被人盗了,还被他看到了。 此事的离奇程度放到柯南里至少得拍三集。 要说能直接交给律师,但毕竟是热门,寇持如同照片里一般眯起眼审视起了元乂的主页。 然后直你妈的男! 他老子老娘找他晦气,这又是哪个煞笔。 找到他不给他头拧下来,算他好说话。 寇持冷笑着点进元乂的动态,直接了当的私信道:【就你妈的偷我照片。】 ——“对方已开启免打扰功能。” 这煞笔竟然还敢关私信! . 元乂这辈子没吃过什么颜值红利。 至少没吃过这样的颜值红利。 放完照片后评论区简直是两级反转。 性骚扰的示爱暂且放一边,元乂的眼珠轻移。 “十元巨款求wx。”“加就给五百,视频翻倍。”“私我,四位数你随便提,我包机票——” 这样的评论区有点加深元乂对gay的刻板印象,但同时又唤起了点别的欲望。 他的手机实在不能用了。 二手也实在容易被坑。 要是能有个最新款水果机就好了……前两年的款也行,只要别和同学们差太多。 但元乂也不过是想想。 天上没有馅饼。 也没人会给他钱。 同样能看到评论区的还有寇持。 被人当成鸭问价。 都不能说生气了。 寇持磨了下后牙槽,竟然笑了起来。 【k:一群穷鬼,我出五十万,直男私我。私我就给。】 元乂没第一时间看到k的评论。 五块十块的他们说是真给,k这小浪蹄子说五十万这不纯装逼么。 k是被骂到前排的。 元乂一看,呦,正主来了。 系统并不是很明白:“他来问你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告你了?” “二十八岁寇持看到我拿他的照片说我是直男会微微一笑后告我全家。”元乂笑眯眯道,“十八岁的寇持会直接问候我全家。” “更何况现在被这么多人‘礼貌问价’。”元乂顿了顿,“他应该想宰了我。” 系统:“……” “。” 系统沉吟:“虽然听起来是坏消息,但实际上应该是好消息。他会去你学校找你的吧。” 元乂戳进和寇持的聊天框,睫毛却压得低低的:“要能来就好了。” “哪有boss开大锤小兵的。” “他花点钱就能解决我,何必亲自来。” “你当人家富二代这么闲么。” “……不值当。” “再说,‘我’胆子也不大,他说我两句,我肯定删。” 元乂的眼珠比寇持的还要黑点,但看起来就是很纯良。 他的气质太呆了。 【直男:真的么。】 寇持心想你想的美,还五十万,头不给你打歪他不姓寇。 【直男:你骗我的吧。】 【直男: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系统正想你说这废话有什么用。 元乂发了条语音过去。 他两天没吃饭了,饿得有气无力的,他说话还本来就慢,可能是营养不良,也可能是天生的,他变声只变了一点。 元乂的声音至今还有点辣条音,不该想归不该想,但头一次这么多人说要给他钱,他也不多要:“我不要五十万,你能给我五块钱么。” 寇持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 这贼几把难听辣条音。 这傻x无脑的发言。 非常非常的未成年。 寇持想也不想的打字:你特么多大了。 想了想,他又删了俩字。 【k:你多大了?】 元乂弯起眼睛笑了下。 原主不擅长撒谎。 他也不能张嘴就来。 但避重就轻嘛。 【直男: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寇持:“……” 寇持又听了那遍语音。 五后面没十也没万,就五块。 【k:……那倒也不是。】 寇持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就是有钱、就是不给他又怎么了。 这煞笔盗他图还敢问他要钱。 【k:你妈呢。】 【直男:死了。】 寇持:“……” 有时候他虽然不太礼貌和文明,但毕竟不是真的不太礼貌和文明。 但人就是再倒霉,也不会倒霉到这种程度。 【k:那问你爸要。】 元乂又捏了条语音过去,很短,只有1s。 寇持第一次没赌却像站在了赌桌上。 那边声音静静的、呆呆的,好像并不为此悲伤:“我爸也死了。” “……” 寇持平生第一次痛苦地抓了下自己头发。 但寇持不信这个邪。 网上的骗子千千万,别说爸妈,七舅姥爷都能死。 【k:你骗我的吧。】 那边秒回。 【直男:骗你我也去死。】 缓了缓。 【直男:可能我家基因不好。】 又缓了缓。 【直男:对不起,打扰了。我知道问人要钱不好,也不会有人会给我……我就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说要给我钱,我想试试……实在对不起。】 寇持:“……” 寇持:“。” 其实他还能再不信邪一下,问直男要一下他爸妈的死亡证明,但做人不能这样,至少他不行。 【k:wx给我。】 【k:我给你五块。】《 》 3、网骗 这边的元乂捧着手机笑。 这边的系统反复查看聊天记录:“?” 不是。 说好的要告你呢,“他为什么要给你转钱?不是,你为什么问他要钱。” 终于问到他的天才计划了。 元乂轻弹衣袖:“就我们俩这身份差,我能干的最恶心的事就是偷他照片了,还就能偷一张。” “他根本不可能亲自来找我。” “而被他帮过的人再狠狠恶心下他就不一样了。” “——他一定食不下咽,彻夜难眠。”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元乂笑嘻嘻道,“人家这次要当狗咬吕洞宾的狗啦!” 系统见过的贱人不少,但这么贱的还是少见,不过它也不在意:“你确定寇持这样的会当吕洞宾?” “他不是已经开始当了么。” 元乂说话的时候,双眼一直没离开手机。 过了会,差不多两分钟,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又发过去一条语音。 语音仍旧只有一秒。 寇持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但确实犹豫了下才点开。 那边仍旧是辣条音,说话很慢,语调稍微有些潮湿:“谢谢你。” 随后就是一串微信。 【直男:也谢谢你要我的微信。】 这偷图的还怪有礼貌的……妈的,寇持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中邪了。 寇持把眉心压下去。 寇持决定速战速决。 元乂上一秒才把微信号发过去,下一秒就收到了寇持的转账。 【k:转账5】 【k:你主页偷的我的图。】 【k:把我的照片删了,不然我打死你。】 “k撤回了一条信息” 【k:把我照片删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寇持等着元乂回他。 元乂不太记得他原来是干什么的了,也太记得他之前都做过什么任务,但显然他精湛的演技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 父母早亡,他辗转飘零,为人一直小心翼翼。 这是他平生做过的最坏的事。 他恐惧到有些生理性痉挛,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然而照片的主人转给了他五块钱。 元乂眼角已经红了起来。 喉咙微涩。 不管故事的结局如何,他这时候的感激是真的。 【好好学习:我……】 元乂虽然是装的恐惧,但手确实有点抖,打打删删好一会儿,他选择发语音过去。 说话他就很擅长了。 他后怕,他惶恐,他感激,他紧张,他有点结巴:“我不知道……对不起……”不带入情绪演不好,一代入情绪确实嗓子都抖,元乂尽力稳了稳,“我是第一次,我没想到,是不是让你很困扰……对不起,他们先骂我的,我骂不回去……我就。” 老实且沉默寡言的人似乎是知道自己在说下去就彻底不成调了。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真的做了很不好的事。】 【好好学习:我这就去删帖。】 【好好学习:谢谢你找我。】 【好好学习:谢谢你不骂我,还给我……钱,我真的……】 那边似乎的羞愧的要死了。 好一会才继续打字。 【好好学习:你是这世界上除了我父母对我最好的人。】 寇持确实不太确定对面多大,但看这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胆子,和给他转了五块就是除了父母对他最好的人的雷霆发言。 【k:你到底多大。】 【k:未成年不能注册小蓝你不知道?】 元乂没回寇持。 他把钱点了退回。 犹豫了犹豫,他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刚开始那两年亲戚们对他也算说的过去,但养一个男生谈何容易……大到学费生活费小到本子笔橡皮……休恋似水,如鲠在喉。 可能不是真的想要这个钱。 只是长久以来,老是因此而哽咽。 【好好学习:转账423.13】 【好好学习:真的谢谢你愿意给我。】 寇持:“……” “。” 五块钱不但被退了回来,还收到了423.13,可能是对方全部身家的巨款。 对面的人是不是畜生他不知道,反正他多少有点畜生的嫌疑了。 寇持顿时感觉一阵头痛。 他的言语也是相当之犀利。 【k:你是煞笔么。】 【k:钱给了我,你怎么活。】 【k:回我。人呢。】 【k:?】 …… 偷他的图也就算了,还敢晾着他。 寇持整整扣了一整页的问号后啪得把钱收了。 显然,寇持是有素质的,但不多。 . 元乂这次真不是故意晾着寇持的。 他手机没电了。 系统看着把手机一抛就往床上一瘫的元乂,罕见的没继续催元乂做任务:“别饿死了,快去吃饭吧。” 元乂确实快饿死了,但他没动弹,他懒洋洋地:“我饭卡还有多少钱。” 他要吃顿好的! 系统:“0.56。” 元乂:“?” 系统:“?” 元乂跟条鲫鱼一样弹了起来:“就剩五毛钱了,你刚不跟我说让我留点。” 元乂要是想做任务,行动能力可谓是相当的强,之前的任务肯定是元乂故意搞砸的,但系统已经过去了生气的阶段:“你不是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么?” 元乂刚想还嘴又笑嘻嘻地承认了:“这倒是。” 系统顿了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元乂就已经自己翻身起来了。 食堂馒头五毛钱一个。 元乂也不是完全吃不起饭。 寇持也就是在气头上,他有爹有妈的,生活也算一帆风顺,不至于真当一个畜生。 不过他也真的不是啥好人。 【k:在?】 直男回就把钱给他。 不回那就给直男上一课。 元乂不好意思就在食堂就吃一个馒头,就把饭打包带了回来。 他有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喜欢。 他喜欢吃馒头泡热水或者米饭泡热水。 这叫回归食物的本味。 元乂回来后他的手机也开机了,看到寇持发过来的在,他也回了一个字。 【好好学习:在。】 寇持就没被人这么丢下过。 【k:你刚怎么不回我,你干什么去了?】 【好好学习:去买饭。】 寇持这才想起来到饭点了。 不过他都没吃,对面怎么敢去的。 寇持顿时扬起了眉。 【k:你刚抛下我是去吃饭了?】 【好好学习:嗯嗯嗯。】 嗯你妈个头,寇持冷笑:【我在这生气,你吃上了?你好大的胆子。】 【k:不许吃,再吃头给你拧下来。】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可我好饿。】 寇持正想说你能有多饿。 手机嗡的一声。 【好好学习:我两天没吃饭了。】 寇持深呼吸再深呼吸。 扯谎也不扯点正常的。 又是父母双亡,又是两天不吃饭的。 对面是不是觉得他太好说话了。 寇持这会真的有点炸,酷哥神情阴森森地打字:【你当我傻?】 【好好学习:真的。】 【k:呵。】 【好好学习:我这两天就只喝了水。】 【k:呵呵。】 【好好学习:……真的。】 【k:。】 对面显然不信,元乂抿了下唇,喃喃自语:“我这么老实,竟然不相信我……我我我——” 元乂笑嘻嘻地掀开了衣服:“那我不得不自证了。” 这具身体常年有点营养不良,也常年不见什么阳光。 胸下策凹着肋骨边缘清晰、有点嶙峋,肚皮也是薄薄的一层。 丝毫没有美感,完完全全地病态。 【好好学习:照片】 【好好学习:我真的两天没吃饭了。】 照片有些糊,糊到寇持一时间没看清这是什么,等他反应过后——昏暗的宿舍、半掀的t恤,嶙峋的肋骨,干瘪的像纸的一样地小腹。 对面确确实实两天没吃饭了。 对面可能真的爹妈都没了。 寇持脸色稍微扭曲了下。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连孤儿都整的混蛋。 他虽然不善良,但绝对是好人。 寇持孤注一掷。 【k:你不是把钱都给我了?哪来的钱买饭。】 【好好学习:我饭卡里还有钱。】 你果然还有钱。 寇持激情打字。 【k:不是对不起我,要感谢我吗?饭卡里面的钱为什么不给我。你这就是藏私。】 【好好学习:我饭卡就剩五毛三了。】 【好好学习:而且饭卡里的钱也取不出来。】 寇持倒不在意对面饭卡剩了多少钱,他就觉得元乂又在扯了:【五毛三你能吃什么饭?】 【k:你骗我的吧。】 【好好学习:图片】 图很简单,简陋的宿舍,简陋的桌椅,简陋的馒头配开水。 【好好学习:能吃这个。】 【好好学习:没骗你。】 寇持:“……” 什么叫绝望。 这特么就是绝望! 【好好吃饭:我刚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好好吃饭:我手机不好,充电很慢,刚开机我就回你了。】 寇持都准备张嘴道歉了,忽然又瞥到了元乂在线的手机标。 去年刚出最新款的水果机,他又生起了新的疑心:【你手机还不好?】 【好好学习:我花两千买的二手的。】 毕竟是男生,寇持对电子产品还算了解,他当即质疑道:【两千你能买到新款?】 【好好学习:嗯,买不到的。】 【好好学习:我被骗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不是流传正盛的表情包,是黄豆哭的表情。 有点老气。 看起来又有点绝望。 隔着网络,寇持其实还不是很信,但人不能只相信自己想信的。 他并非完全不讲理。 四舍五入算他收了人五百,他加倍还回去。 【k:转账1000】 【k:今天算我倒霉。】 【k:快领,领完我删了你。】 元乂已经在吃馒头泡饭了,扮演就是想他人所想,感他人所感。 做不到就赚不到能量。 做得到就总流泪。 馒头泡水是甜的,吃起来确实咸的,元乂其实不止没有痛觉,他像是被重置过一样,其实也没有情绪。 他只有沉浸式扮演才会感觉到痛或者伤心或者快乐。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他眼睛在流泪,唇角却翘了起来,为自己的伤心感到快乐。 【好好学习:谢谢你,你是好人。但我不能要。】 【好好学习:……如果你不喜欢我。】 【好好学习:那就把我删掉吧。】 【好好学习:实在谢谢你。】 【k:……】 虽然没给对方多少钱,但也绝对是吃了亏的寇持,“。” sb。 固然他给人的钱的行为十分煞笔,但他有钱,他就是用钱打水漂都只能说他土豪,这穷逼穷成这样还不要。 寇持真心发问:“你脑子有病?” 男生声音昂且很有磁性。 元乂反复听了好几遍。 【好好学习:黄豆脸.笑,jpg】 “……” 笑什么笑。 脑子有病就去治行么。 寇持是真想给元乂删了,但要是给他爸妈知道他坑一个孤儿坑了四百二十三块一毛三,他至少得被砍成八段。 他耐着最后的性子,“你、到、底、要、不、要!” 【好好学习:不要。】 寇持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也确实是带善人。 【k:行。】 【k:你行。】 【k: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以后赚的钱都给我,以后你就吃糠咽菜,顿顿开水泡馒头吧!】 哎呦,恼了。 那就更恼一点吧。 元乂笑咪咪扣字:【那不行。】 【好好学习:我又不傻。】《 》 4、网骗 元乂说完就没再看手机。 银行卡分币没有,饭卡就剩了三分。 生存危机迫在眉睫。 寝室闷得人发汗,憋得人发昏,元乂洗了把脸才出去兼职。 浦大虽然不是985但也是个211,在当地是相当的有名。原主刚大二,知识还没有完全还给老师,要说是能给人当补习老师,轻松时薪二百的。 但原主实在不擅长与人沟通。 元乂去了原主常去快递中转点。 女的搬小件,晚八到早八一百五,男的搬大件,晚八到早八两百。 轰鸣的机器声喧杂,流水线比马跑得快,白炽灯比太阳还亮,元乂没干一会儿就灰头土脸,头晕眼花。 但原主老实人,不会偷懒。 元乂愣是干到线长害怕他昏倒,让他休息下,才去扎满人堆的饮水间喝水。 冷气轰然而至。 元乂顿时神清气爽。 他扯了扯被汗浸湿的前襟,又冲脸扇了扇风:“几点了。” 系统:“十点。” “十点?你这不纯扯淡。”元乂翻手机,“我怎么可能才干了俩小时……” 22:04。 元乂难以置信。 元乂闭眼。 元乂哽咽了下:“噫呜呜噫——” 同样度日如年的还有寇持。 19:12 【k:你不傻?】 …… 19:23 【k:人呢?】 【k:你又跑了?】 20:34 【k:从来没人敢晾着我。】 20:51 【k:行。】 20:56 【k:呵。】 …… 寥寥几条信息刻录着寇持明显的情绪变化。 元乂本来确实挺不爽的。 这下他手也不疼,腰也不酸了。 鲁迅先生从来没说过——人类的快乐往往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就在元乂笑脸要出来的时候,寇持发来了张照片。 【k:图片】 落地窗外霓虹绚烂,黑白餐桌低调奢华,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双手托着账单,鹅肝配百香果,扁豆香肠、鲑鱼上点着榛子牛奶泡沫、芝士松露鸡腿卷,光洁的刀叉的银白,已经切开的牛排泛着诱人的色泽—— 元乂不觉放大了下图。 元乂饥肠辘辘。 元乂下意识去看自己吃起吃不起。 ——应收:2192 ——服务费:199 ——实收:2391 寇持的信息接踵而至。 【k:难吃。】 【k:难吃到我家狗都不吃。】 【k:下次不来了。】 “……”被馋得要死的元乂,“?” 显然。 贱人对贱人。 元乂无敌的一生棋逢了对手。 系统都笑了出来:“哈,哈哈。” “哼!”反应过来的元乂,“哼哼哼哼——” 你有钱是很了不起。 但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贫穷的力量。 【好好学习:不好意思。】 【好好学习:我刚在兼职。】 解释完,元乂一条条回寇持。 在“你不傻?”这条后面回复“我不傻”,在“人呢”这条后回“我在”,在“你又跑了”这条后回复,“没跑。我兼职。不然明天就没钱吃早饭了”,在“晾着”那条后回“对不起”。 元乂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回了寇持一大串消息。 那张图他也回了。 【好好学习:看起来好好吃。】 在“难吃”后那条回“哦哦哦,我不知道。”。 他还诚恳道歉。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以为很好吃。】 顿了顿。 在“难吃到我家狗都不吃”那条回“那你的狗好幸福。我会吃。看起来真好吃。” 在“下次不来了。”后认真回“有机会我想去。” 但很快,似乎是看到了账单。 元乂把“有机会我想去”这条撤回。 他也没说贵。 他说。 【好好学习:我想我是没机会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单纯想膈应一下元乂却突然又变成活畜生的寇持,“。” 不是。 凭什么。 偷他照片网骗,三番两次、无缘无故,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消失。 他明明是受害者! 寇持不服。 【k:大晚上你去哪兼职。】 【k:兼职就兼职,你不会跟我说完再去。不跟人说再见就消失非常不礼貌懂吗?】 【k:没吃过就没吃过,你卖什么惨。】 …… 【k:不是?】 【k:人呢?】 【k:你特么的又跑?】 …… 【k:你有种。】 . 元乂不是有种。 也不知道哪个神人在网上买了六十对石墩子。 线长一边骂一边冲饮水间喊人:“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过来。过来,都过来!……到底哪个傻帽搁网上……过来!” 站里提前得到信儿的老油条全跑了,留下的都是过来兼职的、一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清澈的大学生干活是掏死力气的。 元乂也不好太摸鱼。 元乂干得昏天黑地。 夜班的中转站管一顿饭。 双手软成面条的元乂掰了五六次才把一次性筷子掰开:“襄阳贾家庄尾号是2063的陈先生请你记住。”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哭,“我元乂将永远记住这惨痛的一天。” 另一边。 迟迟等不到元乂的寇持一怒之下把元乂拉黑删除了。 直男偷他图。 直男问他要钱。 直男敢把他撂一边。 …… 直男纯活该。 被这种傻逼影响情绪的他也是煞笔。 ——人活在世界上就只有两件事,关我屁事and关我屁事。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赶完飞机,还没倒时差的寇持早早地洗漱睡下了。 只是他没能睡着。 1:01。 他辣条音。 1:31 他没爹没妈。 1:45 他钱全给我了。 …… 2:12,寇持猛然坐起,冷着脸又把元乂拉了回来。 他寇持对天发誓。 直男这次再不回他。 他就要当王八蛋当到底了。 2:14 【k:在?】 中转站的饭盒一向很廉价。 萝卜白菜肥肉片炖粉条。 元乂吃饭有点挑剔,要不就特别简单,要不就做得特别好吃。 哪怕元乂已经饿到了极点,他还是有点咽不下去这两不沾的盒饭。 元乂这会儿正拿着寇持发过来的照片下饭。 他这次秒回。 其实也不是秒回,他打了语音过去。 他的手指软趴趴的,没力气打字了,“喂?”说笑声沸腾、机器轰鸣,环境嘈杂,元乂的声音不甚清晰,只是能听得出来很不好意思,“我在的。” 他再次道歉,“实在对不起。” 跟打字时没什么两样,他认真地一句一句的回答寇持,“我来快递站兼职了。” “不是突然消失,刚线长叫我,我们这里不让玩手机。” “我没有卖惨。” 寇持听到这儿才稍微抬了下头。 他想听对面怎么解释。 对面没有迟疑,对面没有解释,对面自然道:“我的人生就这样。” “……”寇持,“这倒也是。” 不是。 死嘴。 你说了什么。 对面倒没反驳。 对面仍旧挺乖的:“嗯嗯嗯。” 哪怕是说了人生这种沉重的话题,对面还是很自然,很自然地一点都不为自己悲伤,“对了,你找我有事么?” 他这才不好意思,“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就要过去了,我还要干活,等下又不能回你了。” “……” 别管寇持上一秒在想什么,下一秒张嘴就是刺:“终于知道消失要打招呼了?” 元乂光排队就排了十多分钟,压根就没吃几口,眼见吃饭时间就要结束,他边往嘴里扒饭边:“嗯嗯嗯。” “刚刚……之前。所有。总之,都是我的错。”他非常惭愧道,“对不起。” “确实都是你的错。”寇持说完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但这又怎么了,他虽然不要脸,但他有钱啊。 有钱就不用道歉。 2391,什么叫没机会,不就是一顿饭,他请,“摄像头开一下。” 虽然基本断定直男说的真的。 但他天性多疑。 他决定再落实一下。 这话转的挺突兀,他俩又不熟,元乂多少迟疑道:“嗯?” 寇持一向强势:“我叫你开摄像头。” 元乂虽然非常逆来顺受,但也非常自闭,他不太愿意:“……啊?” 寇持微微眯起眼:“你不是要感谢我一辈子么,叫你——” 那边特别亮。 然后是一张脏脏的、淌着汗水的花花的小脸。 他眼珠漆黑,微微抿着唇,白t恤一道黑一道灰,看起来像只脏了的小羊。 堆成山的纸皮,轰隆隆的流水线:“……我开了。” “你、你别生气。” 啪! 寇持还没看够,视频闪电一样地挂了。 虽然看不出来对面多大,但应该跟他差不多。 这次也不用直男再解释了,寇持知道直男那二手手机肯定是没电了。 这个直男虽然很傻逼,但有一说一,长得还行。 ……不跟他比的话还行。 跟他比那肯定差远了。 怪不得偷他图。 【k:转账2391】 他还解释了下:【我家没狗。】 【k:请你吃饭。】 ……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寇持虽然有钱,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的买单,但他毕竟不是冤大头。 前半夜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后半夜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亏。 终于。 在次日7:34。 【k:你偷我一张照片,要还我十张。】 【k:2391,你算算值你多少天工钱,算清楚了折算成工时赔给我。】 【k:你有什么擅长的么】 【k:……算了。】 【k:感觉你什么都不会。】 【k:算了可不是让你不赔的意思。虽然还没想好让你干什么,但你得赔我。这是我花钱买的。】 【k:人呢。】 【k:我话都说这么多了,你人呢!】 【k:回我。】 …… 8:13 【k:我想清楚了,你的工作就是秒回我。】 【k:看见回我!!!!!!】《 》 5、网骗 快递站旁边有家开了近二十年的小笼包,小贵,但是好吃。 原主每次搬完快递就来奖励下自己。 元乂也正在吃。 打包完蹲在包子店的拐角吃。 倒不是他喜欢蹲着,他是不好意思进店里。t恤灰黑,裤子一动就扑簌簌落灰,人家店里地面还挺干净的。 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当然,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不体面的,他刚开始搬完快递,会仔细地洗脸洗手、换身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店里吹冷气。 但没两天他就发现了,脸能洗,衣服能换,闷在快递站里发酵出来酸臭味去不掉。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正如他的人生一样。 ——他为了节约电量,一般是关着机的,他才开机付完账,k的消息就一条一条往外蹦。 “转账2591”“请你吃饭”……“我想清楚了,你的工作就是秒回我。”“看见回我!!!!!!” “……” 元乂愣了下。 元乂感觉像做梦。 元乂实在惶恐。 元乂都顾不上打字:“不用请我吃,谢谢你……我……”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不过他确实这么想的,“……我配不上吃这么好的。” 他光活着就已经是累赘了。 这么多年,无论是亲戚,还是老师同学,他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哪怕是k。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都因为一己私欲盗了k的照片。 “我……我……”元乂闭了下眼,“真的抱歉……真的对不起……” 他几度哽咽,还是不能再言语。 元乂发送完语音就后开始了打字。 【好好学习:实在谢谢你。】 【好好学习:抱歉又很晚才回你。】 【好好学习:我以后看见一定会立刻回你的。】 【好好学习:……不过你不要生气,我不能要你的钱。】 接下来又是一对一回复,“真的很抱歉偷你照片。我不好看的,我可以赔你很多张。”“我搬快递搬一天只能赚两百,工时不值钱。”,在“有什么擅长后”惭愧地打下“我没有擅长的。”,在“算了”后感恩地打下“谢谢你。” 在“都不会”后打下“对不起。”,在“还是要你赔”后打下“哦哦哦。”,在“人呢”后面打下“我在。”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好好学习:转账100】 【好好学习:我刚赚了两百,分你一半。】 对面非常老实。 对面非常惶恐。 对面经常失踪。 再次抓到元乂寇持攻击性其实挺强的,他脑子里陆续飘过“你个穷逼当然不配”“对不起你还偷,道歉要有用要警察干什么。”“知道回晚了,那磕头啊。”“你时间确实不值钱。”……对面又给他转账了。 100。 寇持有钱,非常有钱。 他一顿饭吃几千是日常,临时落脚的房大七位数。 他看到这一百块跟看到个钢镚其实差不多。 直到昨晚跟元乂通视频。 铺天盖地轰隆声、滚滚热浪,男生脏脏的、淌着汗的脸。 寇持知道直男不容易,但这才知道直男真不容易。 【k:你不是不傻么?】 【好好学习:嗯嗯嗯。】 【好好学习:但你对我好。】 【好好学习:你对我很好很好。】 【好好学习:我以后赚的钱都分给你一半。】 寇持:“……” 你煞笔吧。 世界上哪有这么煞笔的人。 寇持严重怀疑直男是演的。 【k:真的?】 【好好学习:真的。】 下一秒。 “转账100已被接收” 【k:哦。】 【k:谢谢你。】 元乂:“……” 元乂:“?” 不是,哥们。 你真要啊。 你还要啊。 他的一百块! 他搬了一夜的快递才赚了两百块的其中一百块。 元乂微笑着掐自己的人中给自己急救。 寇持不仅收了钱,还得寸进尺继续兴师问罪。 【k:视频断了后,你怎么不给我回过来?】 【好好学习:我上班不让玩手机。】 寇持想都没想:【你不会偷偷玩?】 【好好学习:我不敢。】 寇持继续逼元乂:【你不敢玩手机,却敢不回我。】 【k: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k:你之前讲的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k:我要删了你!】 “……” 元乂抿唇。 元乂有点慌张。 八点多,旭日初升。 他还是很内向,沉默寡言,但k不一样,k不跟他计较他的错,k给了他钱,k说要请他吃大餐。 k还说要自己秒回他。 他很想交这个朋友。 【好好学习:没有不回你。】 【好好学习:我这就回你。】 寇持正想元乂要怎么回,元乂的视频就过来了。 元乂出快递站后虽然没换衣服,但还是有把脸洗干净了。 出现在寇持手机里的是个清秀腼腆、唇瓣抿得紧紧的小男生。 对面身量不高。 还很单薄。 t恤仍旧很脏。 但眼睛很漂亮,黑黑的、亮亮的,他很紧张,紧张到嗓音都有些发抖:“你、你好。请别删我。” “我回你。” 寇持没开摄像头。 他虽然不是公众人物,但也不是普通人。 寇持昨晚就见过元乂了。 跟他之前想的一样,直男看起来很乖。 今天脸洗干净了更乖。 乖的都让人觉得他不可能偷人照片。 寇持没说你好:“真是你偷我的照片?” 元乂的睫毛很长,往下垂就是一小捧,又说他心虚的事,他没敢看镜头,男生有些啜喏,胸膛都跟着战栗:“是……是我。” 胆这么小? 感觉戳一下会抖两下。 寇持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有人碰过你吗?” 元乂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他看镜头:“什、什么?” 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的寇持多加了一个字:“有人碰到过你吗?” 这问题真的很奇怪。 但日常生活肯定少不了碰撞的:“碰、碰到过。” 元乂说完后,k那边不知为何安静了下。 空气都稍微有些凝滞。 就当元乂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k冷冷淡淡,但低沉磁性的声音冒了出来:“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回了。” 元乂再次看镜头。 元乂眼睛稍微放大了点。 元乂肉眼可见的疑惑,但他也没问:“哦。” 他又点头:“好。” 直男虽然是说自己是直男,但寇持并不确定直男的性取向,寇持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性取向。 他性取向男。 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寇持话短而快:“挂了。” . 寇持刚挂,元乂就笑了出来:“嘻,嘻嘻。” 系统其实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没等它想清楚:“你又干嘛?” 元乂揉了下自己的耳朵,手动把自己耳朵抓红后,把手机拉远,对着自己的脸“简简单单”地拍了张照:“还照片啊。” 系统:“什么照片?” 是张类似于证件照的照片。 男生头发漫过后颈,看上去就很内向,但他有努力看镜头。 他甚至还努力了笑了下。 黑发,有些红的耳尖,稍微有点僵硬又腼腆的唇角。 然后是躲闪着的、又温驯似水的目光。 非常简单的照片。 却又像活的一样。 就像元乂看着寇持在笑一样。 ……至少寇持是这么想的。 他反复进了好几次聊天框,直男都在对他笑。 感觉戳他一下,他会忍发着抖继续讨好他的笑。 寇持:“……” 寇持:“。” 不是,他这个煞笔又在想什么。 信息还在继续。 【好好学习:我手机要没电了。】 【好好学习:先还你一张。】 …… 剩下的消息寇持没再看了。 . 有钱元乂就没走路了。 元乂坐公交回学校。 困得要死了的元乂到宿舍就洗澡,洗完澡就躺到了床上。 这一躺就错过了许多消息。 10:21 “2017历史系3班群” 【李思思:下午两点到智慧院开会@所有人】 【李思思:院里查人,数完再走。@所有人】 …… 13:56 李思思私聊元乂。 【李思思:查人了。】 【李思思:你在哪?】 【李思思:你又不看手机?】 …… 14:01 【李思思:我临时找人帮你顶了。】 …… 可能是越想越气。 16:12 【李思思:这多少次了!!】 【李思思:你能不能看手机啊。】 …… 【李思思:兰笙不也在老校区?】 【李思思:他都能来你怎么不能来。】 日照西山。 半是睡醒半是热醒的元乂看完手机也没回,虽然这不是他的世界,但他也上过大学,他把手机一扔,头一歪就瘫倒到了枕头上:“啊!” “怎么大二还要凑人头,这不都大一的事么!” “——哎,不对,刚戳我是谁?” 系统:“李思思。” “李思思?”还有点懵的元乂,“这名好耳熟,这谁来着——好像是……” 剧情虽然不会把信息都标明,但会自动补全。 虽然主角受兰笙家境富裕、学习又好,性格也好,拥有原主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原主也不是无缘无故敌视兰笙的。 李思思和原主和兰笙是一个班的,是两人的班长。 大学不光是要上课,还有一堆麻烦的活动,原主因为手机有问题,经常得不到信儿。 李思思经常被迫帮原主。 一来二去,二来一去,原主……自然而然地就对李思思有了些好感。 虽然他没打算表白,也不可能去表白,但大一就要结束的时候,李思思跟兰笙告白了。 “这特么是我女神啊。”元乂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你怎么不提醒我我女神找我!” 元乂紧急打字。 【元乂:不好意思。】 【元乂:我睡着了没看到。】 【元乂:我下次不会了。】 【元乂:实在对不起。】 …… 李思思过了好一会才回:【没事,你以后记得看手机。】 李思思:【希望你下次真的不会了。】 …… “……” 其实原主不是不看手机。 是他手机老关机。 但他不能说。 终于上了大学,终于有了个新的开始,原主想体面一点的活着。 至少、至少,像个普通地大学生一样活着。 元乂把目光投向了他和k的聊天框。 他很需要一个新的手机。 元乂点进了和k的聊天框。 “好好学习退回了k的转账” ……他是很需要一个新手机。 可他更珍视k。 【好好学习:我睡醒了。】 【好好学习:你醒了么。】 【好好学习:我发你的照片你看见了吗?】 【好好学习:这种可以么?】 …… 【好好学习:你在不在呀?】《 》 6、网骗 寇持没回元乂。 他也开学了。 元乂读的浦大很大,他的早八在老校区还好,他的早八但凡在新校区,八点的课,元乂七点二十就得从宿舍出发。 京大更是大得离谱。 寇持转了快一个小时才转到签到处。 炙阳高悬。 梦想着脱单或者是想加学分、被晒得蔫蔫的学长学姐正百无聊赖的在广场上简陋的帐篷下缩着。 直到寇持的到来。 就是有人比九月的烈阳还耀眼。 一米九多的身高鹤立鸡群。 黑发,冷白皮。 敞着的黑色冲锋外套下t恤很利索,双眼皮窄而长,望着人的神情冰冷,骨头缝子都透着生人勿进的人渣感。 超帅。 帅到扎眼。 登记处的负责登记的学姐姓燕名喃,全名燕喃。 单了三年眼见就大四、立誓要泡个帅学弟的喃学姐别说泡帅学弟了,寇持走过来后她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都没敢抬头:“……姓名?” 笼罩着她的片阴影嗓音很冰,又很有磁性:“kouchi。” 卧槽,卧槽槽,人这么算了,声音竟然也这么算了,埋着头的喃学姐强装镇定的例行公事:“哪个kou……” 寇持没说话。 寇持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一只腕骨突出、指节修长、很大很大,充斥着掌控与爆发的手,非常暴力美学的手径直闯入了燕喃的视野。 喃学姐应该去接,但喃学姐突然有点原始的害怕,她不争气的手有点发麻,抬了几次都没抬起来。 就在喃学姐的表情憋得都有点狰狞的时候,寇持把他的身份证搁在桌上了。 喃学姐飞速抄完寇持的名字。 喃学姐抄完后飞速把寇持的身份证双手奉上:“好了!” “好了?” “好——” 寇持在看手机。 直男说他睡醒了。 直男问他照片行不行。 直男问他在不在。 照片是挺行的,他也在,可问题就是照片挺行的……行到他对直男想了点有的没的。 其实也不只是照片,直男整个人都散发着老实和好欺负的信号。 他又不是啥好东西。 再想下去想必直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逼人当基,天打雷劈……再说人孤儿日子过得够苦了,他干什么再给人添堵。 到此为止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寇持直接把元乂删了。 至于直男又退回来的转账。 他遇到直男算他倒霉。 直男遇到他也算直男倒霉。 删完元乂后寇持这才接过燕喃递回来的身份证:“抱歉,刚有点事。” “没事没事。”燕喃拼命摇头,她一紧张就容易话多,“——你处理完了?” 寇持好整以暇的笑了下:“处理完了。” 应该都处理完了,“谢谢——” . 宿舍太热,元乂没等两分钟就没兴致盯手机了。 元乂去餐厅买饭蹭空调去了。 浦大的食堂价格虽然很亲民,但元乂口袋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的血汗钱。 元乂转了好大一圈才抠抠搜搜的花八毛买了米饭,花了两块一买了俩素菜。 可能是食堂不大,也可能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元乂美滋滋准备落座的时候,李思思和兰笙并肩走了过来。 其实不止李思思和兰笙,还有学生会的其他人。 只是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分外醒目。 李思思长卷发垂肩,一袭白裙长到脚踝,兰笙外型还要更出众一些,清冷的脸,鼻骨左侧的小痣却不点而黑,不用收拾就能出道。 浦大不是艺术院,没什么校花校草,但公认的帅哥美女还是有的。 在兰笙公开出柜前,他俩是历史系有名的金童玉女。 他们人多,也找的角落处,跟元乂离得不远。 元乂侧身回避二人。 元乂越吃越快,越吃把头埋得越低。 虽然没人明说,但元乂吃的就是小食堂的穷鬼套餐。 ——真正的少年心事,其实就只有穷。 元乂本来打算吃完饭蹭食堂空调的,现在只能吃完就走了。 . 元乂回到了宿舍。 这天气出去是站着流汗,坐着是坐着流汗,躺着是躺着流汗。 18:56 热得受不了想早点找人帮他换空调的元乂点开了寇持的聊天框。 19:01 元乂拧眉翻身坐了起来。 19:02 元乂试探的给寇持发了条信息。 还是19:02,“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好友。” 哎。 就因为调戏了他一句就把他删啦? 元乂其实不想笑,但没忍住:“咦,十八岁的男大就是纯情——” 任务再失败就要跟着元乂一起玩完系统:“什么?” “他给你删了啊?” “他怎么给你删了!” “删呗。”元乂耸肩,“这不迟早的事么?” “什么叫迟早的事!”系统都特么要崩溃,“你俩不是聊的挺好的吗?” “是聊得挺好的啊,聊得他不想把我带到直男不像直男,男同不像男同的路上——”元乂简而言之,言而简之,“他想搞我,但又不想搞我。” “?”一头问号的系统,“你在说什么?” “你开小差啦?” 说好听点是开小差,说难听点就是能量不够,掉线了,“但你元哥疼你。” 元乂说着,眉一直,唇线也跟着锋锐了起来。 人不同,气质能相似。 转眼,刹那,元乂瞳孔漆深,神情十分腥冷,语气却有点兴味,“有人碰过你吗?” 系统:“……” 系统:“。” 不是。 主角攻你—— 9528又看向元乂,不止演技,说要搞主角就搞主角,元乂的人能力显然十分地突出:“你之前……”任务怎么都失败了,算了,问也白问,它还是关心下当下吧,“接下来怎么办。” 热得有点没招的元乂进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天上无云雨难下。” “地上无树哪有花。” 系统刚开始还没听懂元乂在唱什么,直至元乂开始改词:“我没有了爹和妈。” “我每天都没有家。” “又无亲友帮助我。” “孤苦伶仃怕不怕。” “怕——” “那就不要放过他、放过他——” 情绪刚被带起来的系统:“……” 神人。 元乂腾出一只手打字。 “你把我删了吗”太生硬,“你是不是删错了”太自取其辱,“能不能把我拉回来”无形中肯定自己被删了。 最后刚报完道正在食堂吃饭的寇持收到的好友申请是这样的。 【好好学习请求添加您为好友——……你点错了吗?】 “……”寇持,“。” 都不用见字如见人,他光看到直男发过来的消息就能看到直男现在什么样了。 不安的。 忐忑的。 小心翼翼的。 还可能是要哭的—— 寇持紧急刹住。 寇持心冷如铁的回复。 【k:没有。】 【k:别再加我。】 一分钟,两分钟,直男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不过寇持知道直男肯定会回他。 当然,他也不允许别人不回他。 他等了等。 又等了等。 一直等了大半个小时。 就在寇持有点压不住脾气,又想发飙的时候,直男的信息过来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寇持:“……” 很老气。 又有点绝望。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就是没理也理直气壮。 【k:你怎么又这么久才回我。】 【好好学习:快八点了,我刚在赶路。】 没等寇持的眉毛拧起来。 那边没说他很难过,难过到打不出字,那边只说:【……我不知道回什么。】 我不知道回你什么,我是真的想哭。 “……”寇持,“。” 寇持转移了下话题。 【k:你赶什么路。】 【好好学习:打工。】 寇持想起来了:【又搬快递?】 【好好学习:我周一到周五得上课……我得攒够我这周的生活费。】 “……” 是哦。 这穷鬼不打工就没饭吃。 而他—— 寇持发现他就不能跟直男聊天。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瞳孔终于还是只剩下一片冷静。 【k:这就是你把钱给别人的下场。】 【好好学习:哦哦哦。】 那边似乎知道他生气了,语气非常的讨好:【……真的对不起。】 【k: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打工。】 【k:你搬快递不累吗?】 【k:你赚钱很容易吗?】 元乂一向只攻不防:【谢谢你关心我。】 寇持:“……” 寇持:“。” 蠢货。 似乎是他的“关心”给了对面勇气。 过了大概半分钟。 八点04。 寇持又接到了一条私信。 【好好学习:……是我做错了什么么。】 寇持往下掩了下睫毛,但神情仍旧生冷。 【k:你不是说你不敢上班玩手机?】 【k:你又骗我?】 他故意找茬显然让对面有点难过。 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复:【我本来不敢的。】 为了你我敢了。 但那边没说,那边只是笑了下:【黄豆脸.呲牙笑.jpg.】 又过了几分钟。 直男不知道k为什么删他。 直男就只有一件事没听k的。 【好好学习:……是因为我不要你的钱么?】 “……” 寇持觉得直男的脑回路挺清奇的。 但以直男的脑子大概也只能想到这了。 但也行。 省得他良心太过不去。 寇持又把元乂拉了回来。 四舍五入一下五百。 他给直男翻个倍。 【k:转账5000】 【k:收。】 【好好学习:……我收你就不……删我?】 寇持睁眼说瞎话:【对。】 元乂秒收的动作快到系统都有点看不清。 什么叫不要收穷人的钱。 这就叫不要收穷人的钱。 高利贷利率都没他高。 元乂快,寇持动作也快,元乂刚把谢谢这俩字打出来,那边就又冒出来了红色的感叹号。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好友。” 元乂重新点好友申请。 【您请求添加k为好友——黄豆脸.哭.jpg.】 刚亏了四千五、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的寇持:【我都没哭,你哭你妈的哭。】 【k:给老子滚。】 …… …… 【好好学习:我止不住。】 我真的在哭。 我止不住。《 》 7、网骗 快递站。 元乂头一次偷懒,还没开始干活就把自己锁到了厕所隔间。 发旧的墙面、惨白的白炽灯。 砰。 砰砰砰。 ——一滴一滴的泪炸成一朵又一朵水花。 他的手机还亮着,爬满泪水的脸却一片模糊。 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其实也没什么交集。 可k好好。 k说他搬快递很累,k说他赚钱很不容易。 k哪怕删他都又给他五千。 元乂顾不得擦眼泪,他全身都在发抖,他拼尽全力打字:【……请……请不要删我。】 可太过乞求好像也会给人添麻烦。 发送这条信息只需要0.1秒,但他的手指伸了好几伸,还是没能摁下去。 慢慢地,他都不抖了。 他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呆呆地流眼泪。 . 我止不住……寇持第一眼没明白过来。 下一秒则就冷笑了起来。 两天拿这么大一笔钱,你哭个鸡毛哭,你有什么脸哭。 寇持激情输出。 【k:你一周两天假,一个月四周八天假。这八天你全拿来打工,你也就赚一千六。】 【k:认识两天我给你五千。】 【k:你这辈子赚过这么容易赚的钱吗?】 【k:哭?】 【k:你怎么好意思哭的。】 【k:网上果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寇持其实相信元乂过的很惨。 也知道元乂确实感谢他。 想跟他交朋友。 但他俩满打满算就认识了两天。 哭就太夸张了。 ……简直离谱。 想到此处。 【k:……emmmm。】 【k:你真哭还是假哭。】 寇持这一大段消息下来,元乂发过去的好友申请页面立马就密密麻麻的。 眼里的泪一直没断,元乂看什么都重影。 元乂费了点功夫才一条条看完。 元乂正想回。 他发过去的好友申请突然就被同意了。 紧接着就是一通急促地视频通话。 “……”元乂,“哎呦?这是人?” 别说元乂,系统都知道这通视频是查岗的:“有一说一,别管寇持做人怎么样,在防网络诈骗这块,他做的挺到位的。” “确实。”元乂,“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从来没骗过寇持。”他说着,低头去接视频,“……我真的在哭啊。” “——嗡。” 寇持手机亮了起来。 男生头顶的光惨白。 旁边锁着的破门板印满红红蓝蓝的小广告。 黑长的发,白皙的脸,还是那件很旧的t恤,哪怕仓惶之间接的电话,直男神情都还呆呆的,他还是努力笑了下,有点红,湿润的唇瓣抿起。 他的声音照旧有点紧张:“……喂?” 寇持:“……” 寇持:“。” 直男看起来很平静。 直男甚至在笑。 但一颗。 两颗。 三四五六颗……泪连成了线,男生确实止不住。 他流着泪微笑。 寇持不得不觉得他挺畜生的。 他第一次觉得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多点信任,少些猜忌。 但他觉得这不能怪他。 这都怪直男是个脑残。 正常人会对着陌生人哭么? 哭又有什么用? 哭要是有用,脑袋上就三根毛的三毛也不至于命那么苦。 反正寇持觉得自己挺有理的:“闭嘴。” 元乂本来就没张嘴,但他还是听话地又抿了下唇,但他还是在流泪。 寇持的命令十分生冷:“别哭了。” 元乂用胳膊擦了下脸,又擦了下。 说话再难听。 k还是打了视频过来。 脾气再不好。 k还是没有直接挂电话。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失去k:“对……不起……”元乂越擦眼泪掉的越快,越擦越惶恐,越擦眼越红,嘴唇一张一动,“我……我憋不住……请、请不要讨厌——讨厌我——” 寇持正在看镜头。 直男湿润的唇更湿了。 睫毛浓长,泪痕未干。 男生眼珠乌黑,脸庞白皙,眼角和舌尖却是红艳艳的。 ——正所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直男正在哭泣。 他只觉得他吵闹……且活色生香。 “……” 寇持倏然闭上了眼。 寇持的气息忽然比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jake沉下去的海水还冷。 寇持啪得关了视频。 . 元乂的哭声在寇持挂断的瞬间就止住了。 无他。 有点累。 单纯哭还好,哭得好看就有点累了。 哭的梨花带雨,且不冒大鼻涕泡则更累。 在厕所摸鱼摸得够久了,元乂把手机塞兜里,洗了把脸就出去了……出去继续搬快递,但皇上不急太监急。 系统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管元乂的事,但实在坐卧难安:“他怎么给你挂了?” 元乂随手一个小件扔到线上:“你没看到?” 系统疑惑:“看到什么?” 元乂:“看到我因流泪美丽动人的脸庞。” “?”系统,“你哪美了?” “哎呦。”元乂点评,“不知宿主美9528。” 9528:“……” 你贱不贱? 但寇持要是又对元乂有意思的话,“他会不会又给你删了?” 元乂略作思考:“应该不会了。” 系统左想右想,还是没想通:“……为什么?” “为什么?”元乂耸肩,“他最近几天都不敢跟我说话了呗。” “他要给我删了。” “我不得又找他?” “不过。”元乂话音一转,“他大概率会给我屏蔽掉。” “……”系统,“这跟删掉你有区别吗?” “有啊。”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元乂估摸着差不多后,又去厕所洗了把脸,“我能给他发消息。” 能在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慰藉一下他的寂寞之情。 厕所灯亮的刺眼。 元乂的衣裤脏脏的,脸却很干净。 洗手台有点老化,镜子也不甚清晰,但已经是最好的地儿了,元乂背对着镜子,咔得对镜头拍了张。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寇持。 1:11 【好好学习:照片】 男生身上脏兮兮的,看得出来的工作环境很糟糕,但也看得出来他很用心。 他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净。 洗得他前襟的t恤都浸湿一片,贴到了他瘦削的胸膛上。 他应该也有洗脖子,但没洗干净,白皙脖颈侧有淡淡的灰痕。 【好好学习:第二张。】 兴许是知道自己行为有些叨扰,也可能仅仅是为了自己找个理由:【……说好的赔给你的。】 …… 8:04。 【好好学习:转账100】 这次元乂没再解释。 . 元乂周一虽然没有早八,但有早十。 他下午还是满课。 困得有点没招的元乂午饭都没吃,其他人刚离开教室,他就趴桌上昏了过去。 元乂要睡觉,李思思兰笙等班委则是有点会儿要开。 他们一开始其实没注意到在角落的元乂,直到他们开完会要锁门还钥匙。 喜欢的人是gay,李思思确实也有点尴尬,但俩人一个班长一个团委,还都是学生会的,抬头不见低头就见,李思思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了:“你去叫他?” 元乂有点孤僻。 不太理人。 兰笙最起码是元乂舍友。 “我就没在宿舍——好吧。”兰笙有点无奈,“你之前也不瞪人啊。” 李思思抱手臂:“我之前也不知道……少废话,快去叫他。” 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兰笙也没跟元乂说过几句话。兰笙就记得这个舍友头老是低着的,话很少了:“元同学,元——” 元乂睡得太死,兰笙上手拍了下元乂肩。 这一拍。 元乂好瘦。 说瘦都有点不太恰当,元乂宽松t恤下的肩膀简直就是皮包骨。 “……” 兰笙其实还记得元乂上次打的穷鬼套餐,但没等兰笙继续想,元乂就醒了。 元乂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的头发长许多。 脸却挺显小的。 “嗯——”他睡眼惺忪,是兰笙,元乂下意识看门口,果不其然,李思思他们也在,他的胸膛嗡动了两下,大脑都有些回血,“我……” 这么多人。 就看着他一个。 还是在兰笙和李思思面前。 元乂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了下,至少说声对不起,但他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越呆越冷场。 元乂抓起书,一言不发地往走了出去。 兰笙挑了下眉,李思思却早习惯了:“别管他了,他就这样。”她都有点纳闷,“班里有哪里得罪了他吗?” 兰笙没接李思思这话茬:“今年的贫困补助不是要开始了?他知道吗?” 能考上浦大的大多家境不错,没几个人申补助,就是有人申补助也不是真的穷,李思思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群里通知过,他应该知道吧。” “应该?”也不等李思思回答,兰笙直接道,“你再问问他。” “问他干什么。”李思思对别人可能没印象,但元乂干什么事都得她催,“最新款iphone得一万六吧。” 兰笙虽然看起来挺清冷的,但声音还挺温柔:“再问问吧。” 兰笙说话轻柔的像云。 “行。”跟其他跟兰笙告白的颜狗不一样,李思思其实是喜欢兰笙性格,再次在心底感慨了下兰笙为什么是gay,“等我有空!” . 元乂虽然要打工,但寇持不用。 寇持一点多就睡了。 寇持没住宿舍。 也幸好没住宿舍。 他知道自己是gay知道的很早,也梦到过一些什么,但从来没有这么具体过。 小男生头发黑黑的、有些长,唇瓣说不上多红,只是微红,有些潮湿,但笑起来很腼腆,无论他对他怎么样,他都是羞涩且温驯地望着他。 他的身体说不上多好看,很单薄。 甚至有些丑陋。 但就是一夜疾风骤雨。 …… 寇持醒后脸色有些难看。 寇持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寇持的头往下浇,浇了得有半个多小时,寇持把手盖到了自己脸上,缓慢地把头发都捋了上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他的神情是冰冷的,声音却有些滚烫:“贱人——”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贱人后。 半分钟、亦或者一分钟。 “你怎么就这么饿。” …… 破案了。 他骂的自己。《 》 8、网骗 李思思虽然说等她有空,但并没有拖多久。 吃过晚饭洗过澡,她刚敷上面膜就戳进了和元乂的聊天框。 【李思思:今年的贫困补助已经开始了。】 【李思思:需要的话找我报名。】 元乂没看到。 元乂正在奋力搓衣服。 他搬快递时不知道在哪蹭上了点机油。 裤子还好,不是很明显,t恤就很难洗了,肥皂水已经换了几茬,又拿84泡了好一会,白t还是有点去不掉的黑渍。 元乂搓衣服搓得快给自己手上的老茧搓掉了。 但系统不觉得元乂可怜,它觉得元乂闲的蛋疼:“洗不干净扔掉呗。” “我也想扔啊。”元乂甩了下泡得发胀的手指,“但这件t恤589。” “……”系统,“啥?” “原主常找不到人,又是自己住,课本军训服都是李思思这个班长领了送过来的……”元乂叹道,“他从那时候就喜欢李思思了。” “军训不许穿花里胡哨的衣服。” “这件t恤是李思思最常穿的。” “原主特意记了标。” “原主没敢相信这件衣服589。 “原主还是买了一件。” “他以此纪念他还没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暗恋。” “但就是不可能有结果,心动还是不可避免……他从此常穿这件t恤去搬快递。” 系统多少沉默了了下:“穷也没办法。” “不过。” 它有点无语,“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洗不干净算了,元乂也不强求,他给衣服拧干晾起来后才笑嘻嘻道,“我一有钱就要追李思思的关系呗。” “……”系统,“。” 夜里十点多,终于没那么热,也终于处理完所有事的元乂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并把手摸向了手机。 虽然很困,但玩会儿手机再睡。 哎? 元乂直接弹了起来。 贫困补助! 只要他申,他就不用在搬快递的补助! 但这是他女神发过来的信息。 他怎么可以在他女神面前说他要贫困补助! 再多的贫穷、困苦,乃至窘迫……都不及这个年纪的人哪怕一点点点的自尊。元乂有些生硬地拒绝道:【不需要。】 不用? 本来就不是很想问的李思思很快回复道:【ok。】 尬了下。 前面聊天就很不愉快,没事找事和人说话又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思思强行给自己挽尊:【……这可不是我要问的。】 谁干的事谁背锅:【是兰笙非要我问的。】 那边沉默了下。 那边终于回答了。 【元乂:嗯。】 . 元乂刻意躲了李思思和兰笙几天。 他上课卡着点到,下课铃一响就走,吃饭都不在食堂堂食,打包完拎着就走。 现实世界如此令人绝望,元乂只好越发小心翼翼的联系k。 周二。 7:01 【好好学习:我醒了。】 【好好学习:你醒了么?】 …… 对面不回。 7:21 【好好学习:早安】 12:31 【好好学习:中午好。】 【好好学习:你吃饭了吗?】 …… 对面还是不回。 14:21 【好好学习:下午好。】 23:02 【好好学习:晚上好。】 元乂其实有挺多拍照姿势的,但显然原主不太会。 他只能怼着自己的脸,又给自己拍了张证件照。 【好好学习:照片】 【好好学习:再还你一张。】 …… 对面始终不回。 【好好学习:晚安。】 一连好几天,周三周四周五乃至周六周日,元乂发过去的消息都差不多,就连照片都大同小异, 就只有一点不同。 周六8:12 【好好学习:转账200】 周日8:12时无人接收的转账被原路退了回来。 “转账已退回” 周日8:13 【好好学习:转账300】 . 元乂抱怨大二了还得被抓人头,刚上大一的寇持更是烦得不行。 寇持法、金双修。 周一到周五从早八上到晚六,周六周日都得去上课,还经常有活动必须到。 但哪怕忙得脚不沾地,寇持的精力还是没完全发泄完。 寇持老梦到直男。 …… 黑白分明却湿气氤氲眼睛,僵硬羞涩却讨好的笑容。 明明都是他求他的。 直男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却总是哭。 寇持在梦里看不太清人的脸,也无法跟人交流,就连抱的太紧人都会突然消失,但可能是他想和直男交流的欲望太强烈。 他这次不再是朦朦胧胧的一场梦,而是终于抓到了人。 他扣住人的双臂,掰正那张流泪的脸:“你哭什么?” 直男的唇动了下。 寇持凑近去听。 直男的睫毛擦过他脸颊,紧张到不住地抖,声音却很乖:“我……我痛——寇……”寇哥我疼。 寇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姓寇。 ……不对。 别! …… 汗。 黏腻的汗。 寇持倏然掀开了眼皮,怀里的一瘫白也顿时如泡沫般消散。 不知道多少次了。 强烈的心悸之后就是强烈的不甘心。 寇持这次缓得时间比昨天还长,约摸十分钟后才去洗澡。 说好听点是洗澡。 春梦做一半就醒是很难受的。 十八岁的男大精力旺盛,寇持三点多醒的,五点多才去睡。 . 实在在宿舍待不住的元乂发现了个好去处。 图书馆。 图书馆不但有空调还有热水和座位。 元乂一下课就往图书馆跑。 元乂这边舔的情真意切,对面却连个屁都没放,系统多少有点按耐不住:“他什么时候回你?” 非期末周,图书馆很空,元乂一人占了一大张桌子:“再等等。” “等?”系统,“等什么?” 午后就容易犯困,元乂还刚吃完饭,元乂双眼皮打架道:“就等啊。” “!”系统尖叫,“什么叫就等啊!你什么都不干吗?” 完不成任务他们要死的。 要死的!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干。”被系统一嗓子吼炸耳朵的元乂腾得坐直了,“两周瘦了快九斤,搬快递很累的好吗?!” “你搬快递有毛——”忽然,系统瞥到了什么,话音猛然一转,“门口,兰笙来了。” 元乂闻声朝门口望了过去。 一米八多的兰笙还挺有存在感的。 李思思上次戳过他后就没再问,兰笙却没放弃,这几天一直在堵他。 兰笙不仅优秀善良,还很有坚持。 有坚持到《一拍即合》其实从根上就不成立。 兰笙出自书香门第,父母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是留学海归,从祖上那辈就开始教书育人。 兰笙这人也多少腹有诗书气自华。 或者说传统。 他看上寇持大概率是一见钟情,想和寇持携手一生。 但寇持不一样。 寇持打小在国外长大,哪怕碍于家教未成年前没乱搞,但刚十八就下了小蓝,对性这块相当的宽泛。 元乂不用看。 他俩没有三年之痒,就得有七年之痒。 他俩最好的情况是和平分手,最差的情况是拔刀互砍。 当然。 大概率会拔刀互砍。 …… 元乂也是被兰笙堵的没招了才让系统帮他看着点的。 . 蹭得抱起自己刚借的书,元乂从后门出去了。 没办法,兰笙要是确定了他是贫困生,肯定会把贫困补助塞给他的。 小学。 初中。 高中。 原主终于熬到了大学。 他现在能自力更生了,他想保留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属于他的体面。 图书馆有人堵,咖啡馆什么的元乂又不想去消费,元乂最终又回到了他没空调的宿舍。 闷。 热。 元乂躺着不动都在静静地流汗,但系统仍然在尖叫:“发消息他不回你不会打视频吗?” “……” 笨蛋。 打视频他也会不接啊。 元乂全当没听到。 …… 又没堵到元乂的兰笙笑了笑后索性放弃了。 他给元乂发消息。 【兰笙:元同学你好,我是兰笙。】 【兰笙:请问你需要贫困补助吗?】 【兰笙:不要不好意思。】 知道元乂有些孤僻,而他也实在温柔。 【兰笙:不回我的话。】 【兰笙:我就当你默认。】 【兰笙:帮你申了哦。】 哎呦。 终于来了。 元乂撑起眼皮。 元乂坐了起来。 元乂打字:【不用。】 【兰笙:不用吗?】 【兰笙:那你是生病了吗?】 兰笙客观陈诉了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元乂的呼吸停了下。 元乂的睫毛有些湿。 哪怕是情敌。 他还是有些哽咽。 【元乂:我没生病。】 【元乂:我就这样。】 元乂解释:【我有钱的。】 【兰笙:是么?】 兰笙温柔又强势:【那你能截图给我看看吗?】 搁之前元乂还真没钱。 但寇持刚给了他五千。 【元乂:截图】 普通大学生生活费能有五千不错了。 反正肯定说不上穷。 兰笙都觉得自己有点搞笑了:【嗯,行。】 【兰笙:打扰了。】 就在元乂以为兰笙不会回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人出来上大学,也要好好吃饭。】 元乂对好人就没有抵抗力。 【元乂:好的。】 【元乂:谢谢你。】 他低着头,抖着手打字:【……谢谢关心。】 . 哪怕贫困至此。 他要的也不是钱。 他想要爱。 他很想很想——要爱。 但元乂又不能向兰笙要,他又给寇持发信息。 22:21 【好好学习:在吗?】 他恳求道,【能回我一下吗?】 但一直到23:01 安静的宿舍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寇持又没回。 元乂的眼睛又开始流泪。 元乂再也忍不了了。 元乂点进去了小蓝。 在这里他第一次受到那么多的喜欢。 这种感觉简直让他上瘾。 他想和人聊天,他想和人说话,他不想再一个人。 他号的id还是直男。 但那个惹起热议的帖子不见了,连那些留言都被清空了。 他的主页像他此刻的宿舍一样冰冷死寂。 元乂这次没敢再偷图。 但露脸他也不敢,犹豫再犹豫。 元乂坐床上给自己从上往下拍了张半身照。 【直男:图片】 白皙的脖颈、不太明显的喉结,黑t恤。 有点发黄的墙面,有点老旧的床单。 漂亮、细瘦的胳膊。 照片拍的很差、手法简直没有,但整个照片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色——有点dirty。 或者说堕落。 这张图没有寇持的那么炸,帅得那么有冲击力。 评论的人不多。 但都很直白。 “好白——心痒。”“多大了?”“你人在哪?私我。”“本人么?”“约不约——”当然还有更直白的,“想*——” 元乂看了圈就下了。 gay圈的一都被宠得不像样了。 没一个说给他钱的。 哪怕原主也不是煞笔好吗? . 两天后凌晨的3:31。 再一次从床上起来的寇持脸冷的仿佛要冻死人,喉咙里的热气却滚疼如岩浆。 这次他俩小时也没能搞定自己。 …… 寇持这时候杀了元乂的心都有了。 但杀人犯法。 时隔十数天。 寇持再次上了小蓝。 不行。 他得找个男朋友。 叮。 系统推了一条帖子过来。 好白。 好瘦。 床都发出来了,这不是就是求——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 寇持虽然没给元乂点关注,但他俩聊过天,亲密度比较高。 没错,这就是元乂。 寇持刚上线就看到了元乂的照片。 ——什么叫怒从心起。 ——什么叫眼前一黑。 寇持直接杀进了微信。 3:32 【k:你他妈的去哪了?】 【k: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k:人呢?】 寇持也不管现在几点:【说好的秒回我呢。回我!】 【k:回我。】 【k:回我。】 【k:回我。】 …… 3:52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 7:01 【k:你他妈的回我啊!!!!!】《 》 9、网骗 寇持有点想象不到直男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 是太能想象到了。 会跟人说谢谢,会诚惶诚恐地跟人聊天,会不可遏制的觉得对面真好,直男可能不想给人照片或者视频,但只要对面态度强硬一点,直男就一定会给。 他会羞涩温驯地看着其他人。 说不定也会看着其他人流泪。 …… 寇持越想越怒火中烧。 他自己就是gay。 他知道他们这些贱男人到底有多饥渴。 7:02 【k:有人私你吗?】 【k:你跟他们聊了吗?】 【k:你有没有给他们联系方式。】 …… 【k:你没给吧?!】 【k:敢给你死定了!】 7:31 【k:七点半了。】 【k:还没醒?】 【k:你周四早上不用上课吗?】 哪怕知道元乂八成没醒,寇持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我?】 寇持没元乂的其他号。 就连手机号都没有。 寇持想视奸元乂,就只能再次返回小蓝。 这一看又七窍生烟。 刚他就看了下照片,没看评论区。 直男的评论区瞬间含亲戚量极高,“痒你妈的痒。是病就去治,治不了就去死,看见个男的就发情,你半夜偷偷戳电线杆的时候咋不电死你。”“比你爹大,跟你爷爷是兄弟,你祖宗今晚就得来带走你这个不孝子孙。” 在“私我”后回,“私你妈。滚。” 在“是本人”后回,“你也滚。” 寇持还去看了“约不约”那个人的主页,那人主页有□□身照,不丑,甚至有点的小帅,就眼间距有点宽,鼻孔略大,“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好吗?猪鼻子上插着俩大圆葱,古希腊信使斐迪庇第斯从你的左眼跑到右眼都得打车。” 至于“想*——”,他则冷静了许多,他只回了四个字,“你家在哪?” 寇持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 但他完全没办法冷静。 他天天早上冲冷水澡。 给自己憋得脸都绿了。 直男这傻几把玩意在这瞎勾搭。 直男最好没在小蓝上加人乱聊。 不然他一定会杀了这奸夫淫夫。 ……还有这张照片。 寇持重新返回微信。 【k:给你那张照片删了。】 【k:你发的什么辣眼睛的玩意。】 【k:删了】 【k:删了!!!!!】 …… 这种索命似的催促一直到11:45,寇持早八早十两节大课都要上完了,觉得但凡是个人都不会睡到这个点才稍有节制。 【k:行。】 【k:你行。】 . 元乂早醒了。 七点多就从床上鱼跃而起,奔赴他不得不奔赴的早八了。 但他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一上午没玩手机的元乂也不怕热了,拎着午饭就回了宿舍。 他要刷视频。 他要打游戏。 他是21世纪的人。 他有严重的手机依赖症。 天太热,元乂还给自己配了罐冰可乐。 呲——冰可乐噗嗤嗤的往外冒泡,k的消息也像刚钻通的井眼一样往外喷。 刺眼的红色未读99+ 哇。 他好像疯了。 嘿嘿。 疯掉好。 疯掉他就能换手机了,他要iphone16promax。 元乂稍微整了下自己表情。 稍长的刘海,没什么颜色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很惶恐,他很怕,但他的眼睛还是亮了点。 【好好学习:你回来啦。】 ——嗡。 突如其来的视频让元乂不小心把手下还没打完的话发了出去。 【好好学习:我】 元乂接了视频。 可能是忘了关摄像头。 也可能是不在乎了。 这次元乂看到了寇持本人。 黑t,窄而长的眼皮,非常沉、非常压着眼眉。 顶级的皮相、锋锐的骨相。 让人色授魂与、又想伏地膜拜的一张脸。 真人的动态的还永远比静态有冲击力,就在寇持垂眼皮、冰冷地的注视着元乂的瞬间,元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麻了下。 帅。 帅裂苍穹。 但他的气质再冷、他还是看起来太行了,行到看起来生人勿进都很人渣。 人渣开口也挺人渣的:“你死哪去了?” 谁说男的没有容貌焦虑。 元乂一时间相当的自惭形秽。 他没再敢看视频,也没敢认:“k?” “不然——” 寇持再见到直男,才知道他好久没见直男了。 直男那边的宿舍有些老化。 不知道那届留下来的海报发黄卷边,栏杆都闻着有点铁锈味。 直男也旧旧的。 或者说看起来有点黏答答的。 他轻微地出着汗,密密的睫毛拢着,脖颈处都有些亮,但很白。 很难形容。 又脏又漂亮的。 直男其实一直算不得非常的好看。 但整个人就是让人很想——低俗,下流、无耻,做人不能这样,至少他不行,寇持继续兴师问罪:“你死哪去了?” “你不是说要秒回我吗?” “你可别说你睡到现在才醒。” “——你怎么总是言而无信?” “……” 他是说过。 他还说过很多遍。 k发过来了好多消息。 打了好多视频。 元乂更不敢看k了。 他黑而圆的脑袋又往下了埋了点,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我昨晚忘记……充电,手机没电……上午满课,我没看……看到。”但其实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但真的……”k本来就不喜欢他,本来都删掉他了,这次肯定要删他了,“请不要——” 在21一世纪玩消失,还消失这么老半天,就是他爸妈说他们手机没电,寇持都一个字都不信。 他就是信,他们手机没电又关他屁事。 但这次还真关他的事了。 他憋得抓心挠肝。 他忍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却不知道直男在小蓝发这种意味不明的照片是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这煞笔有没有跟别人聊骚。 寇持冷冷道:“地址。” k脾气很不好。 他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 他俩肯定彻底完了。 他又要自己一个人了。 焦虑愧疚和痛苦……甚至有点绝望的元乂茫然地抬了下脑袋:“啊?” “啊什么。”寇持不耐烦道,“地址。我给你那破手机换了。” “……” 元乂眨了下眼睛。 元乂乌黑的眼珠轻轻地盯上寇持。 他的手有点不受控制合拢,像是要给寇持从手机那头捞到这头。 他其实也会有很想要的东西。 只是长久的失败、挫折与被讨厌让他只是小小的想了下,他很快就又低下头,本就湿湿的眼睛静悄悄的下起了雨:“你不——怪、我么。” 寇持俯视元乂:“怪你?” “我都想给你腿打断。” 他声音都有点阴森了,“然后给你吊城门楼子上。” “……” 看k发过来的消息就知道k很生气了。 元乂很抱歉让k这么难受。 他低着头,尽力控制,但声音还是黏了起来,“对……对——对不起……” 他在哭。 寇持敢肯定:“抬头。” 元乂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他想保有一点点男生的尊严:“我。” 寇持没惯着元乂:“我叫你看我。” 视频那边的直男抖了下。 但还是缓缓地直起了头。 黑黑的发,水洗过的脸,柔柔的唇,哪怕他很痛苦,哪怕他在流泪:“好。”他无措,他茫然,他羞耻到颤抖,他习惯性微笑讨好,“你……你别生——” 现实比梦境真多了。 细节也多了。 直男说话睫毛会动,唇也会,泪都是高清的。 闷热潮湿的宿舍密不透风,阴暗、隐晦的情绪在不知名处疯涨,寇持问元乂:“你为什么在小蓝上发照片。” “你跟人聊骚了没。” “你到底是不是直的——”《 》 10、网骗 为什么发? 能为什么发。 想找人说话,希望能像发你的照片一样被人热情地追捧。 不过元乂知道自己做错了。 且错得离谱。 他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这个群体,作为现实生活中的异类,他终于有一天合群了,是正常人了,他隐隐是有些蔑视这个群体的。 但他却幻想着从这个群体得到一些慰藉。 这不好。 非常不好。 他自私,他无耻,他非常肤浅且龌龊。 元乂这些年所受到的关于礼义廉耻的教育瞬间把他钉在他原地,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我……我。” 元乂努力控制着要失控的腔调。 但惭愧和羞耻只会愈演愈烈。 他不好容易直起来的头再次垂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发抖,“对不起——” 寇持眯眼,用审视地目光重新打量元乂。 直男年纪再小,再不懂事,也不耽误他在小蓝起直男这个id是纯钓鱼的事实。 起id没用就又去盗图。 盗图被抓就卖惨。 而且还真给直男卖惨成功了。 两天赚五千可能是给直男赚爽了。 一看在他这儿捞不到什么。 直男扭头就给自己挂到了的小蓝,打算给自己卖了。 事都给你做绝了。 你还有什么脸哭。 寇持继续对元乂泪水的熟视无睹,继续冷冰冰地威胁道:“我能认出来是你,你同学老师大概也能认出来是你。” “直男同学。” “你要被认出来可怎么办啊。” “……” 元乂抖得更厉害了。 他发的是自己照片。 k要是能认出他,其他人也确实能认出他。 他会被当成gay,再次成为异类。 他会像兰笙一样被人发到论坛上群起攻之。 可是。 k太好。 好到像做梦。 好得他不顾礼义廉耻,抛下了道德情操,就连恐惧都忘了。元乂低着头:“我……我……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他重回小蓝不亚于儿时读到的刻舟求剑。 那时候他只觉得主人公蠢。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他同样拿出剑在舟上刻下了重重的一道,“我……太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朋友。” 寇持:“……” 寇持:“。” 寇持一个字都不信。 你一个直男在小蓝上交个雷霆的朋友。 你要不是钓鱼,我就去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寇持在直男这儿吃的亏太大,被打的脸也太多,寇持没第一时间反驳。 寇持忍了忍,又忍了忍,忍了三四分钟才勉强没那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那你交到了吗?” “……”本来就低着头的元乂把脸埋的更低了,声音也跟鹌鹑一样,“……没。” 寇持像是个严厉的父亲:“没什么?” 元乂被骂到哽咽:“没交到朋友。” 寇持继续问:“为什么没交到?” 他说着说着就冷笑,“不是挺多人给你评论。” “……” 元乂没想到k不仅看了他的主页,就连评论也看了,“他们没说……没说给我钱。” 呵。 演都不演了。 “你不是要交朋友,你要什么钱?”没想到元乂能直接说出来寇持差点气疯掉,“你想要多少?” “我……”元乂确实有点难过,“五块,不,一分也是行的。” 本以为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是虱子大开口的寇持:“……” 该说不说,直男的评论区也确实一群抠货。 “我不是想要钱……我只是没那么傻。”元乂低着头,“我只是需要他们证明一下。” 好经典的话术。 寇持一个字都不信:“你不是想和我交朋友?” “你要不证明——” 【好好学习:转账5000】 【好好学习:转账400】 【好好学习:我没花你的钱,我能自己打工。】 元乂也没问寇持之前去哪了,他犹豫了再犹豫:【你……之后还能回我吗?】 【好好学习:我其实还能再省点。】 【好好学习:转账313.21】 怕寇持不收,元乂再次强调:【说好的分你一半。】 他其实:【我一直有给你分。】 . “……” 有吗? 寇持没怎么看元乂之前发过来的消息。 他只是略微地扫过了一下。 他以为就是早安午安什么的。 寇持往上翻了翻。 不只是早安午安,还有每逢周六周日就按时过来的转账,他不收直男下次就直接加给他。 他消失了十多天,直男又干了四天活。 直男分给他了四百,还剩四百。 也不知道直男吃的什么、怎么生活的。 他竟然还剩下313.21。 竟然都又转了过来。 …… 哪怕他一直不回。 直男还是说到做到。 并且更省了。 直男从始到终,其实一点便宜都没占他的。 倒是他突然消失,好像又让人家吃糠咽菜很久。 寇持闭眼。 寇持喉咙里气血翻涌。 寇持耳边隐约响起西天如来佛祖的那句如雷贯耳的“孽畜”。 而元乂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没和人聊……聊……私聊。”他连暗恋都只敢偷偷搞同款,聊骚这俩字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 寇持回神。 寇持又活了过来。 他虽然是孽畜。 但一码归一码。 直男敢在这种地方发这种照片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聊骚这俩字你不敢说,倒是敢坐在床上拍照往网上po。”寇持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元乂,“我刚怎么问你的你就怎么说。” “你。我。”元乂他你你我我的结巴了好半天,还是没说出来,埋着头男生声音轻轻地,“……这……这不好。” “呵。” 寇持气到七窍生烟,寇持一大早上没睡,寇持没办法不耿耿于怀,“你发床照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 元乂没说话。 元乂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 寇持再次看屏幕。 直男一直埋着头。 他其实看不到直男。 但直男那边太安静。 静得他能听到那边啪嗒啪嗒地水声。 但这事不完,寇持就是心绪难平:“哭的时候是不能说话吗?” 元乂尽量让自己不哽咽:“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问就道歉。 下次照样不改。 “抱你大爷——”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寇持,“照片你删了没?” 元乂刚顾着挨骂了,还没删,但他没敢说没,屏幕有些湿滑,元乂点了好几次才进去小蓝,但没等他删,寇持冷冷的声音又传到了他耳旁,“把你的账号密码给我。” 元乂顿了下。 元乂紧紧地抿了下唇。 号给寇持没问题,但他号上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私信。 他抗拒道:“……我……” “你什么你。” 最后那句不用问了。 问也是自取其辱。 直男大概率是直男。 但知道是知道。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寇持一定要看看元乂有没有和人聊什么不该聊的,“我看看你有没有回人私信。” 元乂想起那些或“大鹏展翅”或“小鸟依人的”私信:“我没回。我……我的号不好看……” 寇持不想元乂回。 但又想元乂回。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再次重复道:“给我。” 寇持轻轻地注视着元乂:“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那些私信对元乂来说确实有点难堪,但是再难堪,他还是把账号和密码给了寇持。 他很珍视与k的友谊。 寇持选了个僻静的地儿。 直男的号是新号。 注册没几天、就和k这一个号有亲密度的号。 ……直男确实没和其他人聊天。 直男确实是直男,对gay一点兴趣都没有。 寇持的心有点凉……凉着凉着又热了起来。 ——寇持看到了别人发给直男的鸟照。 寇持还看到有些信息已经被读过了。 寇持告诉自己冷静。 寇持也不知道他的牙这会儿正咯吱咯吱地响。 但寇持愣是忍住没发作。 不死心就是不死心,寇持把元乂看过的照片自己也看了一遍后,又花2188给元乂的号充了个svip。 svip有权限恢复之前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寇持点了恢复后直男还是就和他一个人聊过天。 这次寇持终于死心。 寇持也终于按耐不住了,他从上而下的俯视着元乂:“你整整看了8个人的——” 他顿了下,漆黑的瞳孔风雨欲来,“你很喜欢?” 元乂多少疑惑了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寇持说的是那些辣眼睛的东西:“……我不知道是。” “你不知道你就看?”寇持完全不讲理,“一张不知道,八张你还知道?” “我哪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发……发这种。” 元乂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的这么不知廉耻,也不记得人数,但确实因为好奇点开过几张私信,隐私被扒出来,他确实很窘迫,再说,“……我有看这么多吗?” 有! 我都没发自己的鸟! 贱人! 一群该死的贱人! 被直男看到你们很爽是不是! 愤怒、嫉妒、强烈的不甘心。寇持睫毛很长,瞳孔却冷到结冰:“直男?” 直什么—— 哦。 是在叫他。 元乂现在也会为这个称呼难为情:“不用这么叫我……我,我叫元……元乂。” 寇持第一次从善如流:“元乂。” 现实的名字被网友喊出来的感觉很奇妙。 元乂掀睫毛。 就连眼泪都停住了:“怎……怎么了?” “元乂。”寇持望着屏幕,“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的?” “……” 元乂刷得抬起了头。 黑发、粉粉湿湿的双颊,就连睫毛都被哭的有些黏腻。 这是一张留着汗和泪、十分引人遐想的脸。 但他被水洗过的眼珠却乌黑到发亮。 清汪汪地一捧。 直男不知道这是调情,直男不理解这是冒犯,直接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什——” ——啪。 视频闪都没闪就被挂了。 寇持那边又断线了。 但这次寇持没再消失。 【k:没什么。】 【k:地址给我。】 随后是退回转账的消息。 “转账5000已退回” “转账400已退回” “转账313.21已退回” 【k:给你你就花吧,我不缺这点。】 【k:我再找你你必须秒回我。】 【k:再敢上小蓝这种黄色软件,头给你打歪。】 【k:地址。】 嘿嘿。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元乂假意推辞:【不用,我自己能买。】 【k:……】 【k:地址给我,要不我就给你删了。】 元乂麻溜地把自己地址甩了过去。 【好好学习:谢谢你。】 【好好学习:能不能不要买贵的。】 元乂把我还不起这几个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浅浅地维护了下自己的自尊:【你赚钱肯定也不容易。】 【k:……】 【k:。】 【k:小灵通要不要?】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 【好好学习: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好好学习:但也行的。】 【k:。】 k没再回元乂。 但约摸半小时……其实仅仅28分钟后,红色衣服的京东外送专员就敲响了元乂的宿舍:“您好,元先生么?这边有部iphone16promax请您签收一下。” 元乂宿舍很热。 热到一开门就是一阵热浪。 但快递员愣是一步都没往后退,仍然微笑着看着元乂。 这么快,还能上楼,元乂签完都没回头:“统子,那边加了多少钱?” 系统也好点好奇:“稍等。” 系统没一会就回来了,它直接把快递员狂奔出学校后的影像投放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递员一阵仰天长笑后,“6666!哎呦妈呀,6666!” “?” “!” 元乂手抖了下。 元乂的眼角微微发红。 元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寇持这逼压根就不抠门,寇持这逼就是纯难搞! 但元乂只能诚惶诚恐地戳寇持。 【好好学习:你买的吗?】 【好好学习:这好贵。】 【好好学习:这太贵了。】 【好好学习:我不能收。】 【好好学习:我怎么给你退过去。】 寇持没回,过了会,好一会,寇持还是没回,元乂只能继续戳:【你在吃饭吗?】 【k:在吃。】 寇持其实没忘:【给你定了最近的米其林。】 【k:我有叫他们快点。】 【k:应该能在你午休前到。】 【好好学习:啊?】 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知道寇持到底花了多少钱,从快递小哥走到餐厅专员过来也就十五六分钟。 四个人十二个食盒。 他们气质文质彬彬,动作却周全麻利:“元先生您好。” “您不用忙。您稍等。” “这桌摆不下了,放这边可以吗?” “餐巾你喜欢什么形状?” “我们餐厅的天鹅折得挺有名的。” “这位是我们餐厅最会折天鹅的。拍照打卡很好看。” “这里是毛巾——”徐问姓徐,是薛记的大堂经理,很会察言观色,他铺完桌布,摆完碗碟后关切地看着此刻只是站在一边就在淌汗、一脸手足无措的男生,“空调怎么不制冷……需要我帮您跟宿管说一下吗?” 元乂虽然心里很愿意,但还是拘谨地摇头:“不……” “您不想麻烦我是吗?”徐问微笑道,“您放心,不麻烦的。我帮您说了哦。” 哪怕是在间挺简陋的宿舍,他上完餐后还是鞠了一躬:“薛记很高兴为您服务,祝您用餐愉快哦。” 他们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快得像一道风。 宿舍很快就只剩下元乂一个人。 但元乂没去吃大餐。 ……元乂也没去碰新手机。 只是新手机他还能忍,但这种服务和待遇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这不是他能有的。 焦躁、忐忑,惶恐。 元乂坐卧难安。 元乂不停地啃手指、元乂不呼吸把脸憋到发白,元乂忽然大喘气,元乂理所当然地忽然流了很多汗。 淌火的九月蝉鸣沸反盈天。 ……元乂终于想起来得让k把这些全退了。 【好好学习:这顿饭多少钱。】 【好好学习:能退吗?】 【好好学习:退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现实:【这不是……】 【好好学习:……这不是我吃得起的。】 【好好学习:你在吗?】 元乂实在惶恐:【求你了,退掉吧。】 刚吃完饭就看到元乂发了一大段屁话的寇持:【……】 【k:。】 【k:不要就扔了。】 【好好学习:……我】 【好好学习:我……我求你了……】 元乂知道自己有点招人烦,但他实在有点绝望:【我还不起的。】 别人对他好,他也要对别人好的。 人和人相处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也没有绝对的不公平。 k这么有钱。 他实在不知道他对k有什么用。 他不能再拖人后腿。 再给人添麻烦。 ……然后再被人讨厌。 【好好学习:……我真的……还不起的……】 寇持不用想对面就又在哭。 寇持有点烦。 【k:谁要你还了。】 元乂捂着脸流泪:【那你会一直跟我做朋友么?】 做你妈的朋友,老子想……寇持紧急打住,寇持恼羞成怒:【当然不会。】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13:12 【k:……】 【k:再哭立马给你删了。】 元乂没回。 13:15 【k:人呢?】 【好好学习:我在。】 【k:你在干什么?】 元乂只能保持沉默。 13:17 【k:?】 【k:给老子滚出来。】 【好好学习:我在。】 【k:你、在、干、什、么!】 元乂实在不敢回。 13:21 【k:回我!】 【好好学习:我在。】 【k:在你大爷在!】 【k:你到底在干什么。】 元乂不敢说他在哭,也不敢再保持沉默,他说:【请不要删我。】 【k:?】 寇持发飙了:【你哭我又看不到。】 【k:你不能说谎吗?】 元乂没说出来,元乂心里清楚的很:【你随时会给我打视频的。】 【好好学习:……你要是知道我骗你,你会删掉我是不是。】 寇持:“……” 寇持:“。” 这个蠢得挂像的人,竟然还怪聪明的。 但这又怎么样。 他花钱还花出来错了。 哭你妈的哭。 他不爽谁也别想爽。 【k:憋住。】 【k:不许哭。】 他还刺元乂,【你知道的,我随时会打视频。】 【k:敢不接视频也删你。】 那边安静了下。 那边终于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好好学习:你是gay是不是?】 这不明摆着,寇持压根懒得承认,他只是一味地冷笑。 【k:呵。】 寇持对他挺好的,寇持还是同性恋,但元乂这个老实直男并不觉得寇持喜欢他。 寇持动不动就骂他、嘲讽他,删他。 寇持很有钱、很帅。 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寇持再怎么样也应该喜欢同样很帅很有钱的兰笙那样的。 【好好学习:我其实听到了。】 【好好学习:听到你问我要不要看你的。】 【k:……】 听到咋了。 知道他是谁了? 录屏了? 想威胁他了? 这sb真敢这么干,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k:。】 元乂这个老实直男从进入小蓝那一刻就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充满了刻板印象:【你们同性恋是不是都有露出癖?】 他收到的照片不止有鸟。 还有鸟后面、胸……腿…… 都是非常露骨照片。 元乂看不太起这种行为。 或者说非常鄙夷。 元乂完全理解并支持寇持骂他,并说他发的是辣眼睛的玩意儿。 但这个群体的癖好好像就是这样,元乂虽然不理解也不尊重,但还是问了:【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给直男看?】 【好好学习:我刚好是直男。】 【k:。】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学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看。】《 》 11、网骗 给你看? 寇持的脑子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是。 但很快、非常快,他又想到了他爸妈那歇斯底里质疑和不容置喙的偏见“谁带的你?”“有没有跟人乱搞?”“你不正常!”“去体检——” 直男不仅是个直男。 还是个非常传统且对他们这个群体有严重刻板印象的直男。 寇持甚至想起了直男早期那些“我是直男”的回复。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深吸了一口气。 ——直男在小蓝起这个id可能并不是要钓鱼。 他可能就是纯看不起他们来找存在感的。 就是他一开始没能成功。 而他这个sb不仅大方的原谅直男的盗图行为还库库给人打钱。 寇持头发昏。 寇持胸口一阵疼:【你来小蓝是为了什么?】 【k:你起这id又是什么意思。】 【k:你很看不起我们?】 【k: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k:什么叫你们同性恋都有露出癖?】 【k:什么是你是直男我可以给你看?】 【k:你当我是什么。】 【k:到、处、发、情、标、记、的、公、狗、吗?】 【k: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寇持说着说着还冷笑了起来:【呵。】 【k:呵呵。】 【k:就算我想到处发情标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长什么样,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k:人呢?】 【k:你特么又去哪了。】 【k:给老子滚出来了啊。】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不许吃我给你点的饭!】 【k:手机还我。】 【k:钱也还我。】 【k:你挣得钱也给我。】 “……” 元乂不太明白话题怎么拐到了这里。 但k说的都对。 他的动机确实不光彩。 哪怕是现在,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仍然对这个有群体有偏见。 霸满整个屏幕的问询和斥责压得元乂手脚都有点发麻:【我……】 做错了就得立正挨打。 就得道歉。 元乂并没有不承认或者狡辩。 【好学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确实对你们这个群体抱、抱……有……歧视和偏见。】 【好好学习:我来小蓝也确实……也确实像你说……是想找一下优越感。】 知道归知道,元乂竟然敢承认。 这跟知道老婆出轨后又亲自抓到老婆出轨有什么区别。 寇持怒火中烧。 寇持怒不可遏。 寇持觉得元乂就是有恃无恐:【你想死啊?】 【好好学习:对不起。】 【k:又是这句。】 【k:我觉得我真贱。】 【好好学习:……真的对不起。】 【k:你除了会说对不起……算了。互删吧。】 元乂怔了下。 元乂真的觉得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努力,结果都会很糟糕。 他也确实糟糕。 将心比心,有人歧视孤儿,他也会生气。 元乂相当自责。 元乂真的、无比严肃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好好学习:很抱歉冒犯了你。】 【好好学习:我刚接触你们不久……我没想那么多……其实你们不完全像我想的一样,至少你很不一样。】 不止k,其实兰笙也挺好的。 【好好学习:对不起,是我有偏见。】 【好好学习:我不应该说你们都有露出癖。】 【好好学习: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也不应该问你要不要给我看。】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他在“到处发情”那条后回,“我没有这么想,也请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是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为你做的了。” 【好好学习:我真的真的很想留下你。】 【好好学习: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他还回了那条“照照镜子”的话,“我知道我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想你。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好,我只是……只是。】 礼仪,廉耻。 其实他也有。 甚至很强烈。 只是人一旦很想做某些事,就顾不上了。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老是说错话,做错事。】 还有那条“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他其实还想道歉,还想再说声对不起,但k很不喜欢这样,犹豫了犹豫,“我实在没有什么用。” 至于k发的互删,元乂没有再打很多字,没有再继续做恳求,他仅仅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做错了就滑跪。 滑跪完继续不改。 “好的”——什么“好的”? 他竟然同意了。 也是。 他肯定同意。 寇持没立刻删了元乂,寇持嘲讽了下元乂:【你怎么不求我了。】 【k:在我身上骗够了是吧。】 【好好学习:不是的。】 【k:不是什么?】 元乂把头埋了下去:【你原谅我很多次了。】 【好好学习:我想你不会再原谅我了。】 寇持:“……” 寇持:“。”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还有。更重要的是。元乂惭愧且绝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打:【我实在对你没什么用。】 【好好学习:……我好像一直让你很难受。】 【好好学习:我好像一直给你添麻烦。】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这段时间打扰了。】 【好好学习:钱我会尽快打工还你的。】 【好好学习:……再、再见。】 怕自己再做纠缠,也怕寇持再为难,元乂主动删掉了寇持,但寇持不知道:【知道打扰了你还发。】 消息没发出去。 红红的感叹号冒了出来后,“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从来就没被人删过。 哪怕是他爸妈,也是他删的他们。 寇持多少有点没反应过来。 寇持都不敢信:【你敢删我?】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也不管谁说的互删:【你他妈的竟然敢删我。】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k:你行。】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马不停蹄地去加了元乂。 元乂也如他所预料的秒通过了。 【k:在?】 【好好学习:我在。】 寇持给元乂删了。 寇持又去加元乂。 …… 如此往复十次,也不知道徐问跟宿管说了什么,寇持还没消停,宿管派来修空调的工人都来了。 拎着工具包的工人简单倒腾了两下就检修出了问题。 五分钟给空调换好了配件。 短短十分钟。 “——滴。” 坏了一年的空调嗡嗡的运转了起来。 外面的空气热辣到操场都有些形变,被元乂仓惶擦干眼角还有些红,冷气却徐徐冒了出来。 k的消息也又发了过来:【在?】 元乂这次没说在:【我空调好了。】 【好好学习:谢谢你。】 【好好学习:好凉快。】 【k:?】 【k:什么空调?】 【k:谢我干什么。】 【好好学习:你叫来的人帮我报备了下,宿管帮我把坏了一年的空调修好了。】 【k:……】 谁他妈的多管闲事。 怎么不热死这王八蛋。 不是。 等等。 【k:坏了一年?】 【好好学习:嗯嗯嗯。】 【k:你怎么不自己报备。】 元乂眨眼睛:【我不好意思。】 【k:你不好意思报备,好意思说要看我的鸟?】 寇持发完后多少走了下神。 寇持忽然想到元乂是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 ——只是如他所说,他确实很想跟他做朋友。 寇持真的对元乂发的对不起感到厌烦。 但现在。 就这一瞬间。 他都替元乂感到了一点点委屈。 “k撤回了一条信息” 【k:修好就修好了,下次坏了自己报备。】 【好好学习:好的。】 寇持也终于没有立刻马上就给元乂删了,他心平气和地跟元乂聊天:【谁让你删我的?】 【k:不准再道歉。】 那边沉默了下。 那边磨蹭了好一会。 【好好学习:……你。你说的。】 寇持有自己的逻辑:【互删是我删你完你,你再删我,然后永远也不许打扰我。】 【好好学习:抱歉。】 【好好学习:我记住了。】 【好好学习:那你先删我吧。】 寇持:“……” 之前两句话不离不要删你。 现在动不动就说删了你。 寇持的脸臭臭的。 【k:这用你说?】 …… 【好好学习:……对不起。】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 又被删了,哪怕是系统,也多少觉得元乂是纯倒霉了:“你——” 元乂一口咬到了杏仁开心果抹茶凝酪生蛋糕上:“这恰到好处的甜。” “这细腻的芝士。” “这脆脆的杏仁碎。” “感谢我父母生了我,感谢系统契约了我,感谢寇老板的倾情资助——感谢cctv。”元乂边吃边拆新手机,往新手机上导数据,“统子你说啥?” 倔强的系统倔强的说完了自己的话:“你没事吧?” “我?”元乂有时候也会好奇系统的脑回路,“全力启动的空调,冷飕飕的宿舍,黑醋干贝蟹肉冻、榛果鹅肝伴葱油饼……黑松露鲍鱼红烧肉焖饭。我简直爽到不能再爽了。我能有什么事?” “……”系统,“没事。” 元乂同步着自己的企鹅和微信,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系统聊天:“你说呗。” “说什么?”说它又犯贱,系统极快的带过这一话题,“你不是还不起?不用他的东西么。不怕崩人设了?” “不吃不用才崩吧。”元乂耸肩,“这可能是‘我’认为的k对我最后的馈赠了。” 系统多少沉默了下:“所以你还在哭?” “什么?” 元乂后知后觉的去摸眼睛。 后知后觉的摸到了一手泪。 原来他在边吃边玩边哭。 “哎呦卧槽——” 系统其实早就觉得:“你这样不行的,太高强度的扮演你会——” 元乂抽纸擦脸:“会疯掉?” “……”系统,“嗯。” 元乂闭眼又再睁开眼后泪就止住了:“我说我怎么这么爽,原来我还在演。对了,你那些疯掉的前宿主都去哪了?” 系统理所当然道:“消亡了呗。” 元乂:“那他们灵魂上的能量呢。” 系统更理所当然了:“回归母神了呗。” 元乂:“哦。” 系统:“你哦什么哦?” 元乂:“就哦呗。” “……”系统懒得再理元乂,“总之你别这么搞了。你很想早早地挂掉吗?” 元乂皱眉。 元乂陷入思考。 元乂吃了口黄瓜海蜇头,并幸福的眯起了眼:“好好吃。” 系统:“?” 系统:“。” “你去死吧!” 系统甚至开始咒骂元乂,“废物,没用的东西,他怎么又给你删了!这都多少天了,任务有一点进展吗?还爱上你,他把你当人了吗?” “他这次又要删你多久?” 看在系统刚关心过他的份上,元乂没跟系统多计较:“一天,或者三天。” 完全听不懂的系统:“你在说什么鬼。” “今天周四,我周五晚就又要去打工。”元乂又往嘴里塞了口蟹肉,“寇持最迟周六就得加我。” “不是。”系统,“凭什么。” 元乂垂下眼:“我跟他说我会尽快打工还他钱。” “等他不那么生气应该能想到我会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干活还他钱了。” “周四想不起来。” “周五也想不起来。”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一到周六就给他转钱,周六他总能想起来了吧。” 末了,元乂还点头,自己肯定自己,“……我刚才又给他强调过一遍,他应该能想起来。” “……”系统总算明白元乂为啥能不吃就不吃,愣是攒了713.21给寇持了,“你挺狠的。” 元乂微笑:“多谢夸奖啊。” “谁特么的夸你了。”系统,“滚啊。快滚啊。” …… 元乂真滚了。 上面临时通知说有领导要下来视察,让元乂他们院几个系的班长凑一起抓阄,谁抓到阄谁带自己班同学去操场义务劳动。 李思思这有名的臭手不负众望的……又抓到了。 夏日炎炎,草深木盛。 大下午,还是这种倒霉事,李思思在群里说完后群里那叫一个哀鸿遍野,就元乂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个好字。 女生讲究点,不是打着伞就是戴着遮阳帽,男生虽然不太讲究,但肉眼可见的在磨洋工。这么热的天整出来这种事,李思思真挺不好意思的,她扬起手机:“大家想喝什么,我请客。” 他们班二十八个人,哗得一下有二十人涌了过去,没过去的也拜托舍友或者玩得好的帮自己点了。 元乂稍微走得有点远。 元乂也没好意思往那边凑。 他一手提扫把一手提簸箕,勤勤恳恳、沉默寡言的埋头苦干。 路好扫,花坛就不太好清理了。 那种比较缺德的人,会把瓜子壳、尤其是烟头往花坛里扔。 烈日炎炎,元乂脸被晒的有点红,背也湿了,但还是一点、一点的在翻花坛。 李思思其实本来不太在意元乂或者说有点烦元乂的,但元乂今儿是第一个回她的。 虽然其他人抱怨也是应该的,但就元乂没抱怨。 水绿色的长裙俏生生。 大波浪扎成俩低马尾。 李思思不吭不声地举着伞蹲到了元乂旁边:“你不热?” 漂亮的人过来的时候其实先是一道香:“我——”元乂见李思思也伸手去捡垃圾,动作抢到了声音前面,提前给烟头捡了起来,“这有点脏。” “……女生不用干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来,“……热。” 李思思跟元乂接触的不多。 至少在线下不多。 她这才注意到元乂声有点显小……辣条音真的就显小。 李思思还注意到了元乂的手。 跟她印象里有点高冷、有点孤僻,不爱搭理人、经常逃避班级活动,有点喜欢偷奸耍滑的大少爷不同。 元乂的手很粗糙,甚至有茧子。 这一双经常受磋磨、不太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手。 李思思都快忘了,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突然想起来兰笙让她问元乂需不需要贫困补助了:“你……”或许是察觉到元乂有点腼腆,她没直接问,“你经常干活?” 女神离他好近。 元乂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嗯。” 李思思扭了下脸,多少有点好奇:“你都干过什么?” 小点的时候是刷锅洗碗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他力所能及的家务,再大点是进黑厂打螺丝和搬快递,元乂无意识地薅了根草:“都行。” “我能干的都行。” “……”什么叫能干的都行,他们这个年纪应该什么都不干啊。可能是家境贫寒,也可能是爹不疼娘不爱,但肯定吃了很多平常人吃不下的苦。李思思想了下,又想了下,蛮认真道,“你喝奶茶吗?” “全糖的应该会甜一点。”《 》 12、网骗 李思思声音偏清冷。 又很香。 她轻柔地撑着伞,温柔地问他要不要喝奶茶。 元乂的脑子刚就是懵的。 这下更懵了。 天很热,太阳很毒,元乂忘了他的背在流汗,忘了他的额头湿湿的,也忘了他刚翻过垃圾的手脏脏的。 他追寻着李思思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李思思的脸。 乌黑精致的发丝、白皙的侧脸,耳垂缀着颗粉白的珍珠,大小姐水绿的长裙清澈的仿佛一捧湖水,沁着幽幽的凉。 一眼。 就一眼。 元乂想起了他的背在流汗,想起了他额发有些湿,想起了搬快递时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酸臭。 元乂仓惶低下头后又唰得站了起来。 贫穷。 狼狈。 自卑。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被太阳暴晒过的汗味。 “嗯……好。”元乂不知道李思思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也没敢再去看李思思,他埋着头,就连声音都窘迫了起来,“谢、谢谢你。” 李思思都没来得及说不客气,元乂就已经拎着扫把和簸箕走远了。 元乂走远了也没偷懒。 太阳很大,没阴凉的地方没人愿意去,就元乂一个人走哪干到哪。 李思思既没追过去,也没再问元乂贫困补助的事,她默默给元乂点的全糖奶茶里塞满了小料。 …… 奶茶很快就到了。 穷人的习惯,元乂接到奶茶后顺便看了下奶茶的价格。 37。 一杯奶茶近四十块。 透明塑料袋里的奶茶冒着丝丝冷气,元乂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他搬一晚上快递二百,就算一杯奶茶只算二十,李思思今儿下午光请客就请了近六百。 不过心凉归心凉,元乂回宿舍洗完澡换完衣服后,还是对着奶茶拍了个照。 他还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用女神这俩字太直白,用李思思的名字太明目张胆,元乂把对李思思青涩的爱意压进了两个字。 【好好学习:班长请的奶茶。附:奶茶图片】 少年心事不只有穷。 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元乂自己给自己评论。 【好好学习:好甜。】 【好好学习:第一次喝。】 【好好学习:……原来班长喜欢这个牌子。】 . 元乂顶着日头捡垃圾,寇持也在晒太阳。 寇持开始军训了。 报错专业毁终身,京大一般开学半个月后再军训,军训期间,想转专业的学生可以陆陆续续地转专业。 可能是累,也可能是确实不想再见到元乂,那些了无痕的春梦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寇持一连睡了两天的安稳觉。 但这种安稳也就持续了两天。 临近正午,日光热辣,眯着眼休息的寇持忽然转向正涂着防晒咒骂军训的俩新生:“你说什么?” 寇持刚进学校就出名了。 什么系的、读什么专业更是人尽皆知。 无他,太帅了,还一米九多。 报社、摄影社、攀岩社……就连学生会都盛情邀请过寇持,但寇持这逼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俩字,高冷到令人发指,加入社团更是无稽之谈。 “啊?”冷不丁对上这么张脸的女生脑子宕机了下,但高材生就是高材生,“我刚说今天周六怎么还军训。” “……”寇持又问了下,“今天周六?” 女生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那傻逼不会又搬快递去了吧,寇持多少皱了下眉:“谢——” “这位同学。”前面说过了,高材生就是高材生,蒋书蝶抢先一步迈上前,趁热打铁,“考虑加入我们宣传部吗?福利待遇很好的——” 但京大确实还有高手,寇持朝下看:“不考虑。” 要拿拿下寇持,必然能在宣传部一战成名,蒋书蝶锲而不舍:“我们宣传部美女——” 寇持:“我有对象了。” 蒋书蝶:“啊?” “我对象不让我跟别人说话。”寇持说着,甚至又往后退了两步,“我对象还说让我和别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蒋书蝶,“哦。” …… 军训还在继续,寇持却有点心不在焉。 那傻逼肯定去搬快递了。 那傻逼肯定又该不吃饭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寇持也没联系元乂。 那傻逼再怎么样也跟他没关系。 . 寇持痛斥元乂对同性恋的歧视偏见,并和元乂一刀两断,但就是一想到这个名字晚上就会做梦。 要说他是因为元乂对gay的刻板印象攻击的元乂,在梦里应该稍稍克制一下。 至少不要那么肆无忌惮。 但寇持的道德水准还没高到在梦里都忍让的程度。 反正他本人显然是无所谓的。 寇持把元乂放自己膝盖上,寇持去亲元乂的唇,寇持扒元乂的衣服,寇持含含糊糊地跟元乂亲热:“叫寇哥——”但下一秒,就一下秒,刚还挺漂亮小男生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干瘪了下去。 他两颊凹陷。 头发干黄稀疏。 瘦成了一具干尸。 坐在他膝的上干尸羞涩地冲他笑,羞涩地喊:“寇哥——”坐在他膝上的干尸高高的举起了一百块钱,“寇哥我攒——” “哗”——黏腻的梦境像是垂直掉落的镜子般摔的四分五裂,又出了点汗的寇持也从心悸中惊醒,他窗帘没完全拉紧。 瘦长的光在卧室吊顶上荡来荡去时,活像他梦里那条伶仃的干尸。 这多少瘆人。 但更瘆人的是寇持。 寇持用胳膊挡了下脸,他喉咙很热,鼻息也很热,浑身的冷气和怨气却已然快凝成了实质。 哪怕是十八岁的钻石男大,做这种梦也会痿的! 会痿的。 寇持出完热汗出冷汗,出了冷汗又出热汗。 寇持抓起手机就又给元乂加了回来。 元乂过得再惨都跟他没关系。 但他绝对不能再做这种梦了。 . 快递站。 眼见周六已经过去,终于逮到机会的系统正对元乂火力全开:“一天?顶多三天?” 它发出没有感情的笑声,“哈哈哈。” 它发出抑扬顿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点已过,终于蹲到盒饭的元乂正在疯狂地往嘴里塞饭。 快递站的饭再难吃也至少是饭啊。 再在学校喝免费汤,他真的会饿死的。 系统可不管元乂饿不饿:“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寇持睡得晚。 醒得倒挺早的 12:08。 元乂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元乂没掏手机,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消息,但系统的笑声就是诡异的止住了:“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系统绷起了脸,系统如丧考妣:“我生性不爱笑。” 元乂笑了下。 元乂通过了寇持的好友申请。 【k: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我在搬快递。】 【k:……】 【k:。】 寇持知道元乂不会撒谎,也不可能撒谎,但他就是不死心。 给一个直男库库转钱就够贱了,断联后再加回这个直男,问人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就更贱了。 如果人家不好好吃饭,再督促人家好好吃饭就更更更贱了。 不想更更更贱的寇持打了个视频过去。 元乂照旧秒接。 流水线还是轰隆作响,纸皮还是堆成山,元乂也还是脏脏的,但元乂确实更瘦了,他的t恤都更空荡了。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一只。 脸都没有盒饭大。 这下更小了。 稍长的发,淌着汗的、花花白白的脸:“我……我还没有攒够钱。” 寇持拧了下眉。 寇持沉默了下。 寇持的嗓音冷冰冰的:“谁问你要钱了。” 不要钱你联系我干什么。要是可以,元乂想洗下脸,这样看起来能稍微体面一点:“……你……说的。” “我会还你钱。” “还你手机的……” 其实他现在就应该还回去。 ……但他实在想留下一些东西。 但这样很不体面。 或者说很过分。 元乂越说头埋得越低:“……对……不起。” 元乂非常自责非常惭愧觉得自己非常不要脸,但寇持压根不在乎这些:“你不是在吃饭么?”他看着屏幕,“怎么不吃了?” 元乂真的以为寇持是来要钱的。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 元乂往上抬了下睫毛:“啊?” 寇持难得好脾气:“你怎么不继续吃了?” 元乂没想到寇持会直接打视频过来,没太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都还维持着扒饭的姿势。 元乂不太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元乂多少直了下肩:“……在……和你视频。” 这么大个人了行为处事却一直像小学生,寇持垂眼睛:“和我视频也能吃饭,吃吧。” 元乂虽然还是很饿,但心不在这:“钱——” “我叫你吃饭。”寇持嗓子就冷,“你听不懂?” 元乂很怕k生气。 他立马抓起了筷子,立刻扒了口饭。 男生人很乖,吃饭也挺乖,但他实在有点瘦,薄得像纸一样的腮帮子动起来的时候有点触目惊心。 寇持多少有点想不起元乂之前的样子:“慢点吃。”见元乂动作慢了下来,“你之前发给我的照片还有吗?” 元乂不知道话题怎么又扯到了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照片:“啊?” 寇持想了下,便又想到元乂对他笑了:“你发给我的第一张照片。” 元乂不太记得了:“什么第一张?” 这都能忘,寇持觉得元乂这人真蠢:“就我们第一次视频,你在这拍的。” 终于想起来了的元乂:“没……没了吧。” 寇持看元乂。 元乂解释了下:“我用微信拍的,聊天记录不在了……就没了。” 寇持其实也没那么想要,但一听没了就很想要了:“你怎么不保存?” 元乂感觉寇持有点莫名其妙,他男的,他保存自己照片干什么,但寇持愿意要他点什么东西,他还是很开心的:“我……我再给你拍?” 不大高兴的寇持:“我就要那张。” “啊?”元乂知道这不是的他的错,但他为不能满足寇持而感到很抱歉,“对不起。”他都站了起来,“我……” 寇持就抬了下眼:“坐下吃饭。” “……” 元乂多少看了眼镜头。 元乂继续吃饭。 寇持的话还没完:“其他照片还有吗?” 元乂稍稍抓了下筷子:“……也……没了。” 寇持安静了下:“都用微信拍的?” 元乂有点惭愧:“嗯。” “让你还我照片。你就这么随便拍、随便还?”寇持还想起来了一件事,“你好像还还了好几张差不多的照片。” 元乂更惭愧了:“……对、对不起。” 寇持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元乂又把头埋了下去:“实在对不起。” “……”寇持有点无语,无语到都笑了下,“我给你送个外号吧。” 元乂多少有点不祥的预感,他很想让寇持闭嘴,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假装拘谨:“啊?” 寇持继续笑:“勤勤恳恳地糊弄学大师。” 元乂:“……” 元乂:“。” 终于没再掉线的系统:“哈哈哈哈哈。” 寇持见元乂不说话:“怎么不对不起了?” 因为这样确实敷衍。 元乂鼓起勇气。 元乂正面了镜头,漆黑的眼珠,绷直的唇线:“钱。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这下轮到寇持沉默了。 无他,寇持又想起了那具干尸。 寇持脸都又冷了起来:“谁要你还我了。我缺你这点?再不吃饭打死你。”说着,他还颇为挑剔了看了下元乂的t恤,“还有你这什么破工作,再在这干也打死你。” “……” 元乂再次看镜头。 元乂的眼睛又有点痒了。 k总这样。 总让他很想跟他当朋友。 可越是这样。 元乂重新埋下头,声如蚁语,“我……我只能这么赚钱……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我不要你还钱。”寇持觉得元乂简直油盐不进,“你听不懂人话?” 元乂上得211。 元乂听得懂。 但哪怕当不成朋友。 他也想不在k觉得他欠钱不还或者爱占人便宜。 “你在我心里很好。”元乂的声儿断断续续的,但却很坚定,“我希望,我在你心里……也能好一点。” 寇持:“……” 寇持:“。” 你是好了,我怎么办? 继续梦干尸吗? 寇持的脸比吃了苍蝇还臭:“你是不是想让我过去抽你?” 元乂从没想过。 元乂只用了半秒就期期艾艾起来:“你、你可以来找我吗?”他紧张到发抖,“我……可以包……包你的机票和食宿——” “……” 寇持看元乂。 元乂这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湿漉漉的眼珠,淡淡的唇,元乂紧绷到说话到都在抖,但注意到他的目光,竟然又尽力笑了下。 温驯。 羞涩。 竭力地讨好。 ——最后……怎么不戳也抖。 寇持的心有点痒,后槽牙也是。他想给元乂抱起来,想给元乂放他膝盖上。他其实有点洁癖,但脏的是元乂也就还行:“你确定?” 元乂不知道他要攒多久的钱,但攒多久都没关系:“可、可以吗?” 糟糕的直男。 糟糕的话。 寇持眼皮非常凉,语气却有些烫:“去了你让我抽你?” 很快,马上,“……不是。” ——啪。 视频又断了。 . 【k:别干了。】 【k:回去睡吧。】 【k:本来就矮,再熬就熬成小矮人了。】 元乂反复输入了好一会,元乂还是抓住了今晚的重点:【你今天联系我,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吃饭吗?】 【好好学习:谢谢你。】 【k:……】 【k:。】 【k:谁问你了?】 【好好学习:你真好。】 寇持可不想当什么好人:【好你妈。】 【好好学习:那你要来找我吗?】 【k:找个屁。】 【好好学习:……我要是不吃饭呢?】《 》 13、网骗 【k:?】 【k:?????】 【k:你他妈再说一遍!!!!!】 寇持只恼了一下。 寇持很快冷静下来。 【k:我就关心了你一下。】 【k:你就说我如果删你你就绝食吗?】 【k:你这是威胁吗?】 【k:我欠你什么吗?】 “……” k给他钱。 k给他换手机。 k请他吃大餐。 k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k还打视频看他吃饭。 k什么也不欠他。 就是他想要的太多了,想的都抛开了道德礼仪。 羞耻、惭愧,恐惧、懊恼……九月,一年最热的几天,元乂却像掉进了冰窟里,浑身都在抖:【对不起。】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不应该说这种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寇持或许对别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元乂绝对说得上是仁至义尽。 但元乂是怎么对他的。 油盐不进。 得寸进尺。 拿着鸡毛当令箭。 【k:你知道说对不起没用的吧。】 “……”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低下了头。 元乂有点绝望。 但他不后悔:【我知道的。】 元乂确实觉得k再也、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抖得都打不成字,语音都摁了两次才发出去:“我就是……就是……想试试。” 之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实在不想被删。】 【好好学习:我想和你当朋友。】 【好好学习:我就是……】 【好好学习:一定要试试。】 【k:然后呢?】 “……” 没有然后。 不是他的,不该是他的,怎么样都不会是他的。 元乂沉默地打字:【对不起。】 【k:哦。】 【好好学习:真的对不起。】 【k:呵。】 吃饭时间就要过去了,但元乂没继续吃他剩下的盒饭,他把剩下的盒饭丢到泔水桶后拍了个照:【照片】 其实他也知道这饭不好吃,只是这对他来说就挺来之不易了,但k最后的关心更珍贵:【我今晚不吃这个了。】 【好好学习:我今晚也不干了。】 【好好学习:这边有家大排档很好吃。】 【好好学习:我去吃大排档。】 【好好学习:黄豆笑脸.jpg.】 寇持这会儿真这么想的:【你这人真讨厌。】 【k:你觉不觉得你挺恶心的。】 …… 【k:人呢?】 【k:你人呢?】 元乂在水龙头前面。 他爸妈走的早,没人教他要讲卫生,也没条件那个讲卫生,总很久才洗澡,好久才换衣服。 小时候不懂事还好,只是觉得别人不太喜欢他,不太爱和他玩。 长大后便有点钝钝的痛。 其实他小时候也隐约、大概、确实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只是他没办法处理。 只是……他越处理越糟糕,他家穷,亲戚家也穷,烧热水很麻烦亲戚会吵架,合适体面的衣服他堂弟堂哥也需要,亲戚会吵架,洗发水牙膏沐浴露洗衣粉用得快点亲戚会吵架,鞋子烂了得换亲戚也会吵架。 他其实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正如现在一样。 可他实在……实在有点想。 也实在……实在有点难受。 【好好学习:我在的。】 【k: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洗脸。】 元乂解释了下,【我干得活有点脏,等下去吃饭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k:洗脸你就不能回消息了?】 元乂沉默了下。 元乂钝钝地打字:【对不起。】 对你妈的对,寇持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元乂知道自己肯定要挨骂。 元乂有点手足无措。 ……元乂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 寇持的屏幕里跳出了张潮潮的脸。 水龙头哗啦啦地在流,水花四溅,元乂t恤的前襟湿湿的,睫毛都还在淌水,看起来还是有点呆呆的。 但他在很认真地看着屏幕。 或者说看他。 粉白的脸,微抿的唇,漆黑的眼珠,直男专注、胶黏地看着他。 那边环境嘈杂。 热浪仍旧逼人。 贴满小广告的墙、斑驳的洗手台。 吵闹的、肮脏的、甚至是有点腌臜的,然后,最后……他又在流泪。 寇持没问元乂为什么哭。 他知道。 他知道元乂确实很努力。 他知道元乂估计什么都肯做,但现实就是如此残忍:“你哭又有什么用?” 元乂这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元乂低头。 元乂去了隔间。 “我知道……没用的。”元乂讷讷地,“我就是……有点难受。” “你难受?”寇持铁面无情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都难受,那我怎么办?我去死?”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真的很内疚:“……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虽然很难堪,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可以截屏吗?” 寇持身边就没缺过图谋不轨的人:“你截屏干什么?” 元乂的头低低的:“我想……留一张你的照片……以后想你了……我……可以看……看你。” 寇持:“……” 寇持:“。” 寇持眯起了眼:“不可以。” 元乂抬了下头。 元乂重新低下头:“好……好的。” 之前还好,他们现在都撕破脸了,元乂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过分,被拒绝也是正常的:“……对……对——”他就是有点难过,他尽量不哽咽,他难以自控地看向寇持,“——真的对不起。” . 你看,这个人这么痛苦。 你看,这个人这么无能。 你看,这个人又这么……可恶。 …… 又很漂亮。 元乂哭起来真的很漂亮。 被他影响,受他操控,哭或者笑都是因为他。 明明在哽咽,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理智厌恶这个人,欲望却没有消解。 寇持真的挺想亲一下元乂,或者把元乂抱起来的,哪怕只是碰一碰都可以。 寇持觉得自己对元乂有意思,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当然,元乂想留下他,也不是元乂的错。 他们就是关系太不对等了。 付出的一方不想太付出,得到的一方又太惶恐:“你真是直的?” 话题转得太突兀,元乂多少怔了下。 “一个女生问你要照片,说想你了,可以看你。” 寇持垂眼皮,“你怎么想?” 元乂又怔了下:“……” 元乂真的结巴了:“对不……对不起……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寇持掀眼皮。 寇持冷笑:“呵。” “……” 元乂后知后觉。 非常后知后觉。 寇持一直以来的意思挺明显的,就是他确实是纯直男不懂。 给寇持性别扭一下,扭成一个女生,一个女生不准他在社交软件发照片,一个女生在他评论区破口大骂,一个女生给他转账请他吃饭给他换手机。 元乂大约、隐约,不得不明白了:“你——我……” 看着元乂被雷劈的表情。 寇持忽然意识到一个点。 他出言不逊过好多次。 但元乂好像一次都没有察觉到过。 哦。 不对。 是这傻逼被性骚扰过那么多次还敢在小蓝上发床照。 他不是没察觉。 他是压根就不在意。 这该死的直男。 寇持瞳仁微敛,十分不爽道:“你什么你,我又什么我。” 元乂并不愚蠢。 元乂只是觉得k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k很正经。 正经的都不让他在小蓝发照片。 k的道德感还很高。 高到评论区有人留言他就骂。 总之……k和其他男人和gay都不一样。 他完全没想过,也实在想不到。 k这么有钱,k这么帅,k说让他……让他撒泡尿照照镜子。 但元乂还是唰得站了起来:“对对对……对……不起。”他脑子又冷又热,身体也是,他的身体好像突然掉了冰窟里又好像突然暴晒沙漠里,“我……不……我不知道。” 寇持并不耻于承认自己的感情:“你现在知道了。” 元乂忽得抬起来头:“啊……我。” “啊什么,你什么。”寇持就是冷面阎王,“怎么,你觉得你又有资本威胁我了?” 元乂重新埋下头,非常窘迫:“没……没有。” 他就是想不通,很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这俩字有点烫嘴。 从没人喜欢过他。 但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喜欢他,他其实都感觉很荣幸,“为什么?”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纯倒贴和纯单相思,寇持脸臭臭的:“你说为什么?” 元乂哪知道。 元乂苦思冥想:“是因为我……我是……直男?” 寇持:“……” 寇持:“。” 寇持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以前怎么骂你的,你都忘了是吧。” 元乂低头,元乂努力解释:“我记得的……我……我没有别的……长处。” 寇持虽然喜欢上了一个直男,但至今还是对爱上直男就是gay的宿命这句话嗤之以鼻:“你好看啊。” “很好看。” “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我想亲你……啧——你去哪,你快消失在镜头里了。我又没说别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同性恋想亲一个男的是很正常的——” 元乂有点结巴:“……哦……哦。” “你哦什么?”寇持想也不想,“出来。” 元乂没谈过。 也没跟女生拉过手。 ……更没想过和人亲。 ……更更没想过有个男的说要亲他。元乂的世界观有点崩塌,纠结困惑和不可置信堆满了他的大脑,但他还是慢慢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男生漆黑的眼珠被睫毛挡了大半,唇也抿得紧紧的,下颚紧绷,正在竭尽的控制着自己。 但这没用。 一点都没用。 元乂在发抖,元乂紧张到牙齿都在打颤。 要是寇持这会儿应该当个人,但他不当人的念头太强烈了:“我亲你的嘴的话,你会晕吗?” 元乂猛得仰了下头——“砰!”隔间太窄,他的后脑勺撞上了门板。 这一下撞得有点实,他有点头昏眼花:“我……我——” 门板真挺响的,响得寇持都有点后悔自己嘴贱了。 “好了,把嘴闭上,深呼吸。” “……再说,你紧张什么,隔着手机呢,我又过不去。”《 》 14、网骗 “……” k确实过不来。 k应该也不会过来。 元乂这才有些冷静。 元乂鼓起勇气看镜头。 寇持也正在看他,刀刻的眉、深潭似的眼,这是张棱角分明、男性特征显著,且非常有侵略性的脸。 这让元乂又有些呼吸困难。 ……这还让元乂刚得知k喜欢他的悸动都戛然而止。 直男就是直男。 就是生理性就喜欢女的。 不止是李思思,青春萌动,少年慕艾,他或多或少也喜欢过其他女同学。 还差不多都是长头发,长裙子,大姐姐类型的。 不过这不重要。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紧,他喜欢谁也不要紧,重要的是k喜欢他。 哪怕是委婉的、含蓄的,只是他猜测的,但k喜欢他。 元乂笑了下。 寇持见过元乂很多次。 但还是第一次元乂真的很开心。 厕所不是什么好地方,发黄的门板破败,白炽却灯亮到刺眼,男生t恤还没干,头发蓬乱,脸还是小小的。 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乌润的眼珠很亮:“……真……的?” 元乂期期艾艾的,“你……你喜欢我?” 抛却元乂性格上自卑、阴郁、懦弱以及不善言辞。 元乂其实是邻家弟弟的长相。 干净、清新且柔和。 哪怕他仍旧非常紧张、极度的不自信,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治愈且甜蜜的。 ……元乂迟迟没等到寇持的回复。 这种治愈且甜蜜也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元乂抿了下唇,元乂重新低下头,元乂再次惴惴不安了起来:“对不——” 终于回神的寇持:“嗯。” “……” 元乂的呼吸稍微停了下。 元乂又笑了下。 元乂还是有点拘谨:“谢……谢谢——” “……”寇持之前就感觉元乂哭起来挺好看的,他没想到元乂笑起来也挺好看的,但gay跟直男告白不会有好下场的,“谢什么?” 他扯唇,“谢我是个好人?” 元乂虽然网速有点慢,人也有点呆,但并不是什么的都不懂:“不——不是。”他缓了口气才一口气道,“我没有要给你好人卡。” 不给他好人卡不就是。寇持脑子有点热:“嗯?” 元乂低头绞手指,耳根都红起来了:“可以……可以的。” 元乂说可以,元乂还甜甜蜜蜜的看着他,但寇持的理智还没完全烧完:“你不是直男?” 元乂到现在还很老实:“是……是。” “……”寇持又冷下脸,“是你可以个屁。” “……” 元乂真不觉得他的性取向是个很大问题,别管生理上怎么样,心理上他是真的挺喜欢k的,非常喜欢。 他没有女朋友。 他又是男的,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肉//体或者节操。 想要的总得不到,希望地总事与愿违。 但这次命运之神眷顾了他。 哪怕方式不太对,他们仍然可以成为好朋友。 非常亲密地好朋友。 再说。 “直是直的。” 元乂靠近了点屏幕。 可能是婴儿期的口欲期没被满足,也可能是长期的缺少和人接触,他很想见到k,想碰一碰k,“但我喜欢你。k。我很喜欢你。” 亲都可以。 我当然知道你他妈的喜欢我,我还知道你是朋友的喜欢,就在寇持又要冷笑的时候,元乂忽然紧绷了起来——元乂确实是不太有节操,但元乂不太好意思。 男生如临大敌的深呼吸了好几下。 男生的睫毛抖得很厉害……男生用他紧抿的唇腼腆地、轻轻地贴了下屏幕。 ……元乂就贴了两三秒。 元乂浑身烧得厉害。 烧得他用不得不用手臂挡了下脸:“不是……敷衍你……现在……现在亲不到……只能这样……亲。你要——你要……过来吗?” “……” ——“砰!” 寇持心跳暂停。 ——“哗!” 寇持血液倒流。 寇持头一次知道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 寇持沉了好几下声:“所以你刚真的在?” 虽然寇持老是被元乂气个半死,但元乂其实一直对寇持唯命是从,他稍微挪了下手臂:“和你……亲——亲——” 嘿嘿,和你亲嘴啊。 “……” 寇持也就发现了。 元乂老是窝窝囊囊憋憋屈屈的干一些胆大包天的事。 但他就吃这套。 元乂非常乖。 元乂非常听话。 非常想让人对他为所欲为。 刹那,瞬间,寇持有种心血快烧干的感觉,骨头缝子都在痒,去他妈的直男,敢噘着嘴就亲他,直男他也要上。去他妈的倒霉孤儿,他有的是钱。 他的声音都完全哑了,“哥去买机票看你好不好?” “……”元乂觉得太晚了,元乂知道机票很贵,元乂知道这很麻烦,“……好。” 元乂垂下头,“……好……的……” 这还说什么,寇持了当直接道:“那你等我。” 让寇持大半夜的过来元乂就已经挺内疚了,元乂不可能就干等着:“你在哪?我帮你买机票——” 寇持看了下屏幕。 寇持笑了下。 “……”元乂知道寇持笑的什么,哪怕是他买机票,花的也是寇持的钱,他又有点坐卧难安了,“对——” 寇持自己住的大平层。 一户一部电梯。 信号的短暂的消失后,寇持又看到了元乂汗津津、有些黏腻的脸:“又对不起?” 元乂确实很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打工——” 寇持懒得再听元乂再在这儿废话。 寇持直接给视频挂了。 但挂是挂了。 但男朋友可跟其他人不一样。 寇持给视频挂了。 【k:这太热了。】 【k:快出去。】 【k:转账10000】 【k:不是还没吃饱,吃饭去吧。】 寇持又想起来一件事:【一直待厕所你也不嫌脏。】 元乂没想到寇持上秒刚挂,下一秒就是转账。 【好好学习:不用给我钱。】 元乂也想了他此时此刻正在哪,当即又有些窘迫,但他还是实话实话道:【不嫌弃的。】 【好好学习:这里能休息几分钟。】 【k:……】 【k:。】 【k:转账100000】 寇持这会已经坐上车了:【这够你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了。】 【k:以后别打工了。】 系统眯起眼睛。 系统数了好几遍。 没错。 十万。 系统感到震撼:“不是?他疯了。” “疯毛线。他出手一直挺阔绰的。”元乂在输入框乱打一些东西又很快删掉,再乱打一些东西,又很快删掉,“他之前就是看我不爽而已。” “哪不爽了?”系统,“我觉得他看你看得挺爽的。” 元乂顿了下:“统,你在开车吗?” 自诩高洁的系统:“……没有。” “哦。”元乂继续输又继续删,“不是这个不爽啦。是他想搞我,但又觉得我太惨了,不太好搞我,所以不爽啦。而且——而且这个人确实不好搞。” 他当初敢拿那五块钱。 他们就不会有以后。 寇持此人。 乖戾嚣张、十分地唯我独尊。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 元乂稍作思考。 元乂就发了三个字。 【好好学习:我不要。】 我不敢要。 恶人确实自有恶人磨,寇持想也不想的打字:【不收我不去。】 元乂没再输了再打,打了再输。 他稍微沉默。 【好好学习:……好……好的。】 【k:寇持。】 寇持想着那句k,我很喜欢你,【我叫寇持。】 在厕所待太久,元乂又出了一身汗,就又去洗了个脸才出去。 快递站灯火通明,门外却一片漆黑。 空气仍然滚烫,他背后流水线照旧轰隆震天,但他再也不用来了。 元乂神清气爽。 【好好学习:哦哦哦。】 元乂谨遵人设:【寇持你好。】 好毛线好。 这蠢蛋。 ……非要说你好。 不知道叫哥么。 寇持就此送了六个点给元乂:【……】 【k:行了。】 【k:自己去吃点东西。】 寇持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像老妈子,内心非常唾弃自己,但还是没忍住:【瘦的都要起飞了,吃点好的。】 【好好学习:好的。】 元乂刚说要去吃大排档,现在真要去了,又有点舍不得了。 浦大在珠海。 跟珠海的海鲜一样出名的是珠海的独特的夜市文化、一直营业到天亮的大排档。 浦大和浦大附近的几个大学的学生只要聚餐或者联谊就会儿来这。 元乂他们班也来这聚过几次。 不过元乂没去过。 稍微带点海鲜东西吃下来就贵,哪怕是用团购,a下来得七八十,这对他来讲太贵了。 ……聚餐a下来七八十,一个人稍微点两道菜,就得奔一二百去了。 其实要说好的。 又往市区走了点、正在路边摆摊的狼牙土豆就挺贵的。 元乂刚说要吃点好的,扭头就点了份狼牙土豆。 不过,他点的大份的。 他还加了七块钱的铁板豆腐。 铁板和油锅都在霹雳地响,元乂有些好奇地左右看了下,他一般不走这条路,也不往市区去,不知道这竟然有条小吃街。 柠檬水烤鸡翅铁板鱿鱼麻辣烫蛋包饭烤冷面煎饼果子——跟很闷很热、总在流汗的快递站不同。 仅仅隔了不到五百米。 人声鼎沸的小吃街凉风徐徐,热切又平凡。 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还有显然是大学生摸样的人正青春洋溢的聊着天。 元乂看到了他们。 他们也自然看到了元乂。 这条街学生也多,总能碰到校友,哪怕不是校友,一起坐着的几男几女也没有很介意,他们或举杯,或者招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 元乂同样也想回一下。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 招手应该抬多高、摇几下才合适,只笑一下是不是不太礼貌。 但还没等他决定好,只是将将的抬起了胳膊,机会已经稍纵即逝,他们又说说笑笑去了。 元乂缓缓地放了下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都不是事,只是元乂忽然又感觉热起来了。 热得他又想流汗。 他甚至都不想再继续再这儿等了。 寇持刚买完票,跟其他就要奔现的小情侣一样,他也老想找元乂说说话:【你在干什么?】 元乂终于回神。 元乂低头打字:【等饭。】 寇持刚给元乂一万让元乂吃点好的:【吃的什么?】 【元乂:狼牙土豆。】 【k:?】 【k:还有呢。】 【好好学习:铁板豆腐。】 【k:。】 【k:不、是、叫、你、吃、点、好、的。】 元乂眨了下眼睛。 元乂有点困惑。 元乂把自己的付款记录都发了过去,大份的狼牙土豆十五,铁板豆腐七块:【这份22。】 他两天的生活费了。 【k:。】 【k:还有别的吗?】 元乂饭量不大,已经能吃饱了,但寇持显然不太满意,他苦思冥想。 【好好学习:我还要再买一杯柠檬水。】 美味的狼牙土豆和铁板豆腐。 美味的柠檬水。 绝配。 顶配。 【k:……】 【k:。】 …… 就在元乂觉得寇持不会再回他的时候。 【k:你等我过去找你。】《 》 15、网骗 元乂这份已经好了。 拎起来沉甸甸的。 小吃街建在个不大不小的广场旁,边上有许多凉亭,但这会儿人还挺多,没完全空下来的亭子,要坐只能和人拼桌。 元乂犹豫了两下后,还是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了。 反正寇持也看不到,他边吃边打字:【好的。】 【好好学习:你买好票了吗?】 【好好学习:几点到?】 元乂只是问了他应该问的,但寇持有他自己的理解:【这么迫不及待?】 元乂有点无语地咬了下签子,但也没反驳:【……嗯……】 他沉浸式打字:【……我……我……想见你。】 寇持感觉元乂过分粘人了,但粘人也没用:【我八点多才下飞机,到你那怎么也得十点了。】 【k:再催也得十点。】 【k:我又不能飞过去。】 寇持还又想到了元乂隔着屏幕就亲他、还邀请他过去:【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元乂也很羞耻,但元乂没办法:【……我……喜欢你。】 【好好学习:我太……太……喜欢你了。】 “……”寇持纯口嫌体正直,他把已经打出来的“做人不能这么不矜持你懂吗?”删掉,【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在吃饭。】 ——嘟。 寇持的视频又过来了。 元乂下意识左顾右盼了下,厕所隔间虽然又闷又热,但就他们俩人。广场上可全是人,元乂想换个地儿。 可手机一直响。 元乂还是接了视频。 光不甚清晰,元乂也声音也糊糊的:“……喂?” “你这是在哪?怎么靠着灌木丛。”寇持还看到了元乂捧着的小吃,“你还真吃这个?” “夜市。是。”虽然寇持显然有点嫌弃,但元乂这次并没有感到窘迫,他真心觉得这很贵很好吃,他就是一和寇持视频就紧张,“……怎……怎么了?” “……”寇持皮笑肉不笑的,“能怎么。” 寇持之前觉得人再蠢还能不会花钱。 寇持没想到还真有。 这穷逼肯定觉得皇后锄地用的金锄头,皇帝老爷一张煎饼得卷两颗大葱。 元乂虽然觉得他这就是消费水平,但还是有点不安。 反正按照寇持的标准,他肯定吃的不行:“我下次再吃好一点。” 寇持可有可无嗯了声,他也确实不见黄河不死心:“吃什么?” 元乂没想好,但两百的大排档确实太贵了,他绞尽脑汁,其实也不用绞尽脑汁,他印象很深:“自助。”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挺高兴的,都不结巴了,“我去年生日就吃的自助。” “里面有火锅烤肉,还有蛋糕汉堡和披萨……” 他慢慢地消了声,“怎么了?” 寇持感觉他真的就多余问这一嘴:“没什么。” 他还记得呢,“不还饿着,快吃吧。” 元乂早就馋得不行了。 他假装不敢反驳的埋头吃起了东西。 元乂吃饭,寇持也没给视频挂掉。 大一课就多,他还双修,就是一周都上满了,时间还是不够。 闲着也是闲着,寇持分屏刷起了课时。 无论是金融还是法律,旁人听起来其实都挺晦涩的,至少载着寇持的司机往后扭了好几次头,也没听懂什么到底什么是“市场”。 不过寇持挺轻松的,他还能一心二用:“后面那么多人都坐着,你怎么不去坐?” 元乂一直在想他刚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无意识地戳了两下他盒底的豆腐后才想起来:“我……我——” 寇持给中间蹦出来的题做了:“你什么。” 我干了半天活儿,流的汗估计都发酵了。 元乂垂了下睫毛,换了个说辞道:“人多……我……不好意思。” “那你平常怎么出门。” 寇持看到元乂的睫毛抖了下,还看到元乂想看镜头,又不敢看镜头,最终斗争失败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点可爱,但他一直冷血无情,“……走下水道?” 元乂这次把头抬了起来:“……没——” 寇持正在看他。 仿佛是实质的、非常细密地注视着他的视线。 元乂不知所措地抿了下唇。 元乂下意识用胳膊擦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哪里不——”干净吗? 小海獭洗脸。 寇持突然想起了这个表情包。寇持没说话,寇持用手在自己脸侧拍了下,示意元乂这里。 哪怕是元乂本身,这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他跟着擦了下脸。 寇持换了只手拍了下自己脸的另一侧:“这里也有。” 元乂挺怕让别人觉得他邋遢,他把手机放到了膝盖上,低着头用手背蹭脸:“还有——”吗? 寇持挺人渣的笑了下。 笑的元乂都怔了下。 其实元乂每次见到寇持都会怔一下。 无他。 太帅了。 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帅。元乂这会儿也大概知道到寇持是在耍他了,但他也没生气。 他就是不认识寇持,寇持长这样,性格再恶劣他也不会生气。 美好的人值得美好的一切。 元乂就是感觉他这样子不太好看。 元乂默默放下手。 元乂还眼睛亮亮的,又腼腆地看着寇持笑了下。 不止是没谈过,他也没朋友,没人跟他开过玩笑。他其实也想三五朋友一起出来玩,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就像刚跟他打招呼的那群人一样。 “……” 怎么被耍了还跟人笑。 但有一说一。 挺可爱的。 可爱得寇持的掌心又痒了起来,想揉揉元乂的脑袋,或者捏捏元乂的脸。 但他碰不到。 寇持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他就会突然多云转阴、突然甩脸子,“要吃东西你就吃,冲我笑什么笑。不许冲我笑。” 元乂拢了下睫毛。 元乂又有点坐卧不安:“对——” 寇持绷着下巴:“等我到了我要抱着你。” “……”元乂不太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了,但不矜持归不矜持,他其实听不了这种话,或者说他会想得有点多。 怎么抱。 抱多久。 他们会不会碰到头。 手臂会不会挨着。 元乂的脸热了,耳根也红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 机场人头涌动,灯火通明,寇持迈着腿往地上通道走:“你什么你?”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很想亲元乂的嘴,但他俩今天刚确定关系,元乂还是个直的,真摁着人就亲给人亲应激了怎么办。 他再飞回去? 他可没那么想不开。 一只羊有一个牧法。 直的就慢慢来。 寇持真心觉得,“我对你可够好了。” 寇持又看镜头:“行了。吃完了就去睡,等我去找你。” 元乂虽然还没缓过来,但还是立马道:“我去接你。” “不用。”寇持都有点困了,“你不累啊?” “寇先生——” 五六个笑容得体的工作人员站得直直的,正殷勤的看着寇持。 寇持刚买完票,机场这边就得到信了,就是寇持没同意他们派车去接,“寇先生这边请——” 寇持朝前看。 他家在这有股份? 他没怎么坐过这航班啊。 但有人给他开车门,他也就进去了,进去继续数落元乂,“你知道机场离你学校多远吗?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机场? 机场应该也在珠海东站吧。 元乂卡了下。 元乂想到了他第一次来珠海。 五层高的车站,浩荡的人流,进站口,出站口,高铁口,地铁口,火车口、飞机口、出租车口,网约车口,a口b口c口……f口g口,数不清的口。 更可怕的是,导航还失灵了。 对一个十八岁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手机,也没出过县城的学生来讲,夸张的大屏、衣着光鲜的地勤人员,形形色色、时尚又年轻的乘客。 珠海东站显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时隔许久,元乂还是记得他在车站转得浑身冒冷汗的窒息感。 其实有问题应该去克服,找不到路就多找几遍。他这么年轻,网络又这么发达,这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但元乂就是不想再去。 当然,主要也是没必要再去。 珠海很方便去打工,他放假就直接坐大巴进厂包吃住了。 不过这都没关系,远就多坐一会儿车,找不到就多找一会:“你都来找我了。” 元乂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得去接你的。” “又开始捂着耳朵向前跑了?” 寇持到的挺晚,上飞机却上得挺早的,元乂犟,他也犟,“珠海仨机场,你猜我在哪个?” 珠海竟然三个机场么。 “我……我猜。”元乂越说声音越低,“猜不到……吧。” 寇持把免打扰的牌子竖起来:“猜不到就去睡。” 元乂没讲话。 “好了。挂了。” 寇持没竞选班委也没加什么会,翻了翻班群才找到他导员的联系方式,“我去找导员请个假。” 元乂的思绪又被拽了回来:“今天不是周日?” “你周日还有课?” 大学周日有课其实也不少见。 有课请假来找他,元乂立刻、马上又惭愧了起来,“有课就不用——” “没课。”寇持给他导员发消息,“军训。” 元乂的愧疚减轻了点,但没有减轻多少:“……军……训是不是不好请假?” 寇持头也不抬:“好请啊。” 元乂记得他军训的时候导员是严令禁止请假的。 非要请的话得去三甲医院开病假条。 元乂鼓起勇气:“要不我去找你——” 寇持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不用。” ——【k:导员你好,我金融一班的寇持。我爸出车祸撞断腿住院了。我回去看看情况,看请几天假。纸质假条我回去再补。望批准。】 这么晚了,宿舍肯定回不去了。 正常人不用他交代,但元乂显然不是个正常人,“太晚了,外面虽然不危险,但也没那么安全。你自己找个酒店睡会儿。” “——挂了。” 元乂又仰着脸看寇持。 寇持喉咙又有点痒。 寇持还算知道怎么有人会一直煲电话粥了,元乂一瞅他,他也确实不太想挂,不过确实没时间了:“飞机就要起飞了,我真要挂了。” 什么都没说的元乂:“哦。” 他眨眼睛,“好。” 又闹。 “别闹了。”隔着屏幕,寇持拉下脸,“你怎么老蹬鼻子上脸。快滚吧。” “——嘟。” 这次是真挂了。 元乂现在应该再给寇持发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废话的,但寇持这通视频打太久了,久得他吃完东西都渴的有点难受了。 元乂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柠檬水才给寇持回消息:【军训也很累,你也睡会儿。】 元乂也确实有点累了:【晚安。】 就在系统觉得元乂会回去睡觉的时候,元乂拿起手机搜起了珠海航班:“你要干嘛?” 元乂边走边搜:“去接他啊。” “……”系统,“别搞。我们看过剧情知道寇持是京大的,“元乂”又不知道。” “只知道起飞和落地的时间,不知道他从哪飞过来,你怎么找?你别忘了,做超出剧情逻辑的事的话,惩罚是很重的。” “能怎么找。”元乂打开百度,“慢慢找呗。” 元乂一条条搜。 2:13 元乂谨遵原主的土鳖人设一通乱搜。 【珠海三个机场在哪?】 【飞机大概率从哪个机场降落。】 【东站和南开机场离的远吗?】 【各大航空公司的标】 寇持刚上飞机的时候元乂看到了他座位后的标:【绫形标是哪个航空公司的标。】 【怎么搜索航班信息】 3:01 元乂逐渐找到章法。 【怎么根据落地时间和城市查机票】 【不知道起飞地能找到航空信息吗】 4:13 元乂确定了流程。 只要有地区,就能查到航空公司的进港记录。 寇持今天虽然还没到,但各大航空公司班次,也就是进港时间都差不多。 只要找到进港记录,大概率能找到机次。 4:52 元乂终于磕磕绊绊找到了正确的查记录的网址。 5:21 元乂一条条扒拉着珠海市的进港记录,扒到眼睛都有点花了:“在明早七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珠海的三个机场里只有俩机场有北航的机次。” 系统:“那你二选一?” “他两点多上的飞机。”元乂又继续筛,“也就是说他的航程在两点到七点这时间段。” 5:35。 元乂找到了。 5:42 元乂再三确定他找到了。 5:45 在小吃街吹了一夜风的元乂打车去珠海东站。 系统看着上车就假寐的元乂:“你非得去接他干嘛。” 元乂闭着眼:“教你一句话。” 系统:“什么?” 元乂:“有心者不用教。” “……”系统,“。” …… 6:56,元乂抵达珠海东站。 7:03,虽然有点急,但不知道寇持有没有吃上飞机餐的元乂团了份他从没吃过的麦当劳早餐。 7:31,怕自己又找不到路的元乂飞奔向东站接机口。 7:52,元乂成功抵达接机口。 …… 8:10 下了飞机的寇持再三刷新他和元乂的聊天框,确定元乂就给他发了两句屁话后:【没跟你讲,你就不知道把酒店地址给我?】 寇持多少有点无语:【你让我去哪找你。】 【好好学习:我已经到了。】 寇持的心跳忽然有点快:【到哪了?】 【好好学习:东站接机口。】 寇持又重新体会到了大脑发麻的感觉,但东站最大,元乂能碰上也不稀奇:【……算你运气好。】 【好好学习:不是运气好的。】 【好好学习:是我查了好久查到的。】 【好好学习:我很想来接你。】 8:15 不知道是风动还是心动,总之,寇持有个地方动了下。 麦当劳只给纸袋子,元乂抱着袋子打字:【你下飞机了?】 8:21 跨过人头攒动的人海。 寇持看到了风尘仆仆的、t恤白一道黑一道、总脏兮兮,淌着汗,非常鲜活、能触碰到、正蛮认真的在打字的元乂。 寇持扫了眼手机。 【好好学习:你到了吗。】 【好好学习:到哪了呀。】 寇持走近元乂。 元乂的头发比视频里还要黑一些,也要更蓬一点,看起来很软。脸也要白一些,但确实是挺小一只。 也确是挺老实的。 老实到好像等不到他消息,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抬头。 简而言之。 言而简之。 非常地认真。 非常地可爱。 寇持低头,用他好大的手遮住元乂的手机屏幕:“……在这。”《 》 16、网骗 k就要过来。 元乂全神贯注、全心全意地看手机。 外界声音或者存在都几近消失,就他怀里的纸袋有点烫。 有只好大的、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手挡住了他的屏幕,搁平常他会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惹麻烦了,但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有点碍眼。 他正想挪手机。 “在这——”他头顶那冷冷道的嗓音沙沙的。 . “……” 紧张或者说亢奋。 元乂的心脏完全超脱他个人控制地抽了两下—— “——砰——啪!” 强烈的抽痛过去后,元乂终于确信他们见面了。 来的路上,等待的途中,知道自己可能会不敢讲话,他预演过好多次他们见面后他应该怎么做、说什么。 他该和k平视,不看着人说话不太礼貌。 他至少该说一些“早上好”“辛苦了、吃了没——” 但他的颈关节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锈、僵化。 别说平视。 他压根就不敢动。 元乂努力了又努力,也只是沉默地把怀里麦当劳袋子推给了寇持。 寇持已经吃过飞机餐了,但元乂给他,他还是接了过来。 虽然没送他花,但也没空手。 …… 机场人还挺多的。 明里暗里的看寇持的人更多,多到现在还很迟钝的元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还没洗澡。 他也没换衣服。 干了半天活,又吹了半宿的风的,他就这么不修边幅的、灰扑扑的来见了寇持。 元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里要有这么多无地自容的时刻。 但可能是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地自容,他竟然能讲话了:“k——” 寇持懒得起什么网名,就给自己的姓敲上去了。 搁网上元乂叫他网名没什么,但这都见面了:“不是跟你说过了?” 元乂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续,只能抬起眼睛去看寇持。 寇持这才近距离的看到元乂的脸,男生眉毛很细,唇却肉肉的。 脸很秀气,但好像总不在状态,或者说就是天然呆。 然后眼珠很漂亮。 柔柔的、透透的,像温吞无害小型食草动物。 想搂一搂。 真的挺想搂一搂。 但他确实有点洁癖。 至少他现在不太能下的去手:“我叫寇持。” 元乂这才又意识到他喊的是k:“抱歉——”说话太用力,哪怕只是说两个字,也会有点喘不上气。 元乂歇了下才继续结巴道,“能不能……分开——分开走?” 寇持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分开走?” 真的见他真是男就接受不了? 刚网恋奔现就要退货? “……” 元乂不太明白寇持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也早就习惯了寇持的阴晴不定。 虽然他这会儿应该闭嘴。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嗯,分开——” 寇持站住了,寇持阴森森道:“你他么再说一遍。” 元乂的胆就不大,寇持这死样子还是个人看了就害怕。 元乂怯怯地闭上了嘴。 但元乂就是再怂,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我有点脏,让人知道你是跟我一块的,对你不太——不太好——的。” 原来不是要退货。 不是。 寇持:“……” 寇持:“。” “知道脏你不去收拾收拾。” 寇持一向以己度人,“怎么,后悔了。又不想跟我谈了?你不好意思讲就干脆一晚上都不洗澡,想给我逼走?” 元乂还挺佩服寇持的脑回路。 甚至有点想笑。 但专业的演员从来都不会笑场。 “不是。没有……的。”跟其他人,或者同校的人比起来,元乂的反应有点慢,很多常识也多有欠缺,他第一次坐火车都是查的攻略,“是我有点笨,查航班查太久了。” “……没空……没空去收拾。”其实再多借口,再多理由,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对不——” 寇持多少想起来了点元乂也挺爱干净的,干净到搬快递的空挡都会去抽空洗把脸,就是元乂一直活的有点狼狈。 或者说他的生活让他做不到总是很干净。 他压眼皮:“你一夜没睡?” 元乂不擅长撒谎,但也不想让寇持有心理负担,他折中道:“……也……也睡了会儿的。” 寇持好像也没怀疑:“嗯。” 过了会儿。 其实就两步。 不开酒店总不能席地睡,浦大离东站挺远的,寇持冷不丁道:“车上睡的吧。” 他心情终于好了点,“这么想见我?” “……” 是也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 他就这样就来了。 确实会让寇持有点不太好看。 也不太尊重寇持。 “对不起。”元乂其实也不想老道歉,就是没什么办法,“真的对、对不起——我——”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寇持确实听烦了这套了,又刚好路过消防间。寇持极速倒退了两步,一把把元乂拎到身下,捂住了元乂的嘴:“好了。” 他瞳仁如刀锋般冰冷,臂弯和胸膛却相当的滚烫:“闭嘴。” 元乂被迫仰头。 元乂避无可避的对上了寇持那张非常有压迫性、又鬼斧神工的脸。 元乂还嗅到了很淡的薄荷味。 但寇持很高。 高的会让人产生非常原始的畏惧。 元乂眼珠颤了起来,睫毛都生理性的湿了下,冰凉黏腻的唇却因为颤抖贴上了寇持的掌心。 痒。 又有点湿哒哒的。 寇持站住了。 呼吸都又有些烫。 就在寇持又有点想东想西的时候,他手下的元乂细微地挣扎了下,他气力很小,瘦骨嶙峋的肩却在t恤上顶出来了清晰的痕迹。 寇持这才想到元乂好像过分地轻了。 他还又想到了之前的一张照片。 寇持放开了元乂的嘴,皱着眉低下头,一把撩起了元乂的t恤。 触目惊心的纸一样的一层皮下,是瘦骨嶙峋、根根凸起的肋骨。 不能说是人。 只能说有点像鬼。 寇持顿了下。 寇持把元乂的t恤放下去,那些令他有着欲望的泪水和十分厌恶机械性的道歉里,好像住着位活生生的、生活很不幸的人:“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元乂靠着墙轻轻地喘气:“我——” “我……我生活就是这样子的。” 寇持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元乂记得,元乂就是不太好意思,但刚他们都挨到一起了,他抱一下寇持应该没关系。 不过元乂还是没敢抱寇持。 元乂用脑袋轻轻地顶了下寇持的胸膛:“谢谢——” “谢谢你来找我。” “我——我……很高兴。”《 》 17、网骗 寇持没讲话。 顶在他怀里的男生脑袋毛茸茸的,说话也轻轻地,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揽住,这挺符合他xp的,他也确实觉得他可爱。 但元乂这会儿像是刚刨垃圾回来。 让元乂继续这么蹭着确实有点勉强他,不过寇持自诩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至少他干不出来赶元乂走这种事。 寇持垂下眼,第一次没直接让人滚,而是委婉道:“吃饭了吗?” 寇持跟他讲话。 元乂稍稍抬起头。 元乂再次意识到他们离得好近好近。 元乂哐得靠到了墙上,神情都又有点讷讷的:“还、还没。” 麦当劳就很贵,机场的麦当劳的更贵了,他不觉得自己就买一份有什么不对的,也没不好意思,他就是一和寇持说话就有点紧张,“我……我等下出去——” 寇持把元乂塞给他的纸袋又塞给元乂:“那你吃。” 这是他给寇持带的。元乂不想拿,但寇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抱着纸袋的元乂又仰了下头:“那你——” 寇持往边靠了下:“我吃过了。” 他也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 他就想来找元乂面基。 ……好吧。 是亲近亲近。 但他后面的那小玩意不仅瘦得要成鬼了,还到现在都还没睡。这还亲近个毛,老老实实带人吃个饭洗个澡,送人去睡吧。 这么想着,寇持又觉得自己纯怨种了,但怨种归怨种,元乂这家伙再不吃点东西真要飞天上了,该管还是要管:“你以后好好吃饭。” 该催还是要催,“吃吧。” 消防间虽然没什么人,但现在也不是个吃饭的好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这吃饭,寇持干嘛。 看着他吃? 元乂干不出来这事:“不、不用。” 他都不结巴了,“我等下出去吃!” 寇持就掀了下眼皮:“你要我塞你嘴里?” “……” 虽然很粗暴。 但确实是在关心他。 哪怕寇持又在发脾气,元乂还是敢看着寇持。元乂他还敢笑。他望着寇持,羞涩地、柔柔的、又有点的甜蜜的笑了下。 “……” 寇持垂了下眼。 元乂瘦得惊心动魄。 他不应该再当畜生,他好吃好喝的招待下人,然后客客气气的给人送回学校。就算是想当畜生,也应该养好再当。 元乂好脏。 他真的有点洁癖。 ……去他妈的吧,他想好久了。元乂还没笑完,寇持就扣住了元乂的脑袋,把元乂摁到了他怀里,摁就算了,他还胆大包天地凑上去闻。 确实不好闻。 或者说乱七八糟的。 反正寇持这大少爷是打心里嫌弃:“你怎么都馊了——” 元乂本来就有点红的耳根这下差点要爆炸了。 寇持要不要脸他不知道。 他要。 元乂剧烈的、像是被迫的上岸的鱼一样弹了起来。 但可能是寇持日思夜想的太久,也可能寇持就是单纯手劲大,寇持稳稳地、密不透风地抱着元乂,一点都没让元乂动弹:“别动。” 他还舔下嘴确实能把自己毒死,“下次见你我得戴个防毒面具。” 元乂:“……” 元乂:“。” 元乂细微地发了下声:“寇……寇——持……” 这小玩意还会叫人名,反正寇持挺稀罕的:“嗯。” 他低头笑道,“什么?” 终于能仰起头的元乂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寇持——” 黑发,浅唇。透透的眼珠。真的是漂亮的脸。寇持凑过去:“叫我干嘛?” “汉……” 元乂自己倒没关系,怎么都可以,不过他还想把汉堡分给寇持一半。 否则他宁愿自己不吃,也不会让寇持看着,“汉、……汉堡要、要挤坏了。” “?”寇持,“……” 哦。 呵。 不是我好喜欢你。 我很想见你了啊。 寇持把手盖到了元乂脸上,推着元乂的脑袋,给元乂推到了一边:“滚吧你。” “……” 多少知道自己又干了件蠢事的元乂又开始结结巴巴了,“我……没有、不让你继续……也不是要打断你——” 寇持冷笑了下。 寇持抱起双臂:“吃你的宝贝汉堡吧。” 元乂还想再坚持一下:“我分你——” 寇持已经彻底拉下脸了:“快、点、吃。” 元乂也不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 他立刻埋头拆袋子。 滚烫的汉堡已经变得温热,想来很快就该凉了,但毕竟没有完全凉。 元乂之前就听人讲说麦当劳很好吃。 元乂咬了口。 又脆又香麦辣鸡腿肉汁充盈,汉堡坯却很软、还有着一般面包没有的韧性。 反正比他县城里十块钱三个或者他唯一去过的华莱士好吃。 就是太贵了。 七十多。 省点的话都够他四天生活费了。 还很小。 小到他拆开包装就知道一份他肯定吃不饱了。 所以到底什么人能天天吃麦当劳吃到饱。 应该会很幸福吧。 其实寇持在他身边, 他现在就很幸福。 元乂吃着,吃着,又腼腆的笑了下。 寇持现在可看不得元乂高兴,他阴测测、冷不丁道:“有这么好吃吗?” “……” 嗯? 怎么了。 是他吃的太快。 还是吃相不太好。 但麦当劳确实,元乂点头,“好吃的。” 虽然他自己舍不得,“你吃吗?我去给——” “呵。” 寇持才不接受元乂这没用的糖衣炮弹,“以后你不准吃麦当劳。” 元乂有点茫然:“啊?” 寇持冷血无情道:“你以后就只能吃肯德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