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中的社畜女beta》
1. 第1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毕业一年多,拥有十几份工作经历,现在在一家维修公司当修理工。
我很多朋友对此诧异,毕竟我是个beta,比三角形还具有稳定性的性别,即使周围环境偶然出现植物捆绑,身体画画,电话,镜子,落地窗,走绳等等场面,我也波澜不惊,常理来说,不会随意离职。
难道我是闲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生活和烂人所迫。
俗话叫穷。
打个比方吧,我上一任公司领导是个很难搞的omega,年纪不大,背景不小,矫情又脾气火爆,像个斗鸡一样战斗力爆表,动不动应激,经常在半夜发消息,要求二十四小时手机畅通。
在他的观念里,不接电话就是死了,那的确让人担心,面对不好相处的人,心态要像哄狗一样玩,在他又一次凌晨给我打电话破口大骂时,我回了两个表情。
我:[呲牙笑][抱拳]
我当时和另一个同事做了整半年的项目,成果一出他要进组,说没我俩事了,这还没完,他把其他组的遗留问题推给我擦屁股收尾,要求我把材料改成眼前一亮的感觉。
我是太阳吗?能让你眼前一亮。
他质问的尖锐声音持续传来:“谈言你什么态度,做梦呢?打电话不接我就当你装听不见,我都没睡你睡什么睡,回去种种脑子,策划赶紧改,下周一给我。”
我很平静地回道:“我周二给你的方案,你周五快下班说差点意思,请问我什么时间改?”
他理所当然:“现在改啊,你现在不是闲着吗。”
我再次确认时间。
星期六02:59
犹如进停尸间的一天再次开始。
没一会儿就能见到真太阳啦,哈哈。
我把手机一撂,继续睡觉。
周一上班,我坐在工位上吃完一个加肠加蛋加薄脆辣牛肉碎芝士火鸡面的豪华煎饼果子,洗干净手,对着领导办公室的门,一脚踹开了。
踹门而入确实比老老实实推开门快乐许多。
我照上司的脸来了两拳,正反耳光抽过去,在公司人的惊呼声中砸烂了他的办公室。
我把他摁在地上,随手拽出一个文件夹塞他嘴里,说:“你算什么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有事就找我填坑,我是来上班不是给你当奴隶的,你觉得我有问题,我也觉得你的规划跟*一样烂,拜拜吧,毛没长全的斗鸡!”
他趴伏在地上,大半张脸埋在一片狼藉的碎纸堆中,指尖死死地抠着地面,西装上的纸屑东一块西一块。
一杯价格高昂的现磨咖啡我也泼他脸上了,黏湿的咖色水痕沿着他的额发湿漉漉地往下淌,埋入他的衣领。
他的脸颊肿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文件夹啪地掉落在地上,他张开嘴又迅速闭上,手指抗拒地抓紧我的手腕,涎水从唇角滑落。
“谈言——呃!”他狠狠咬着这两个字,向来含着讥讽的眉眼染满怒气,难听的话我自动略过,刚开始还在颠三倒四地骂,后来叫都叫不出来。
我根本没注意慢慢爬上他脖子的病态潮红,只是抓着他的头发,勒住领带,他不受控地上半身悬空,仰起头身体颤动。
我拍了拍他的脸,说:“我忍你很久了,我不干了。”
他借机咬住我的食指不放。
“松开。”我冷冷道。
指甲边缘传来牙齿咬磨的刺痛感。
我有点不耐烦了,扼住他的喉咙,捏压下巴逼迫他松口,深入的手指碰到缩紧的内腔,反而湿软地迎了上来。
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睁着瞪过来,有什么碎裂成光点,羞愤的红色涌上脸颊,含糊的声音连泄愤力气也没有:“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理会,在他衬衫上擦干净手指,又给他一巴掌,头也不回推门离开。
没有给后摇的义务。
傻子才留在原地等你反击。
晚上,我就挨抓了。
说实话,门被暴力强开的时候,我以为是尊贵的甲方孙子来追杀我。
我心中窃喜,太好了,他们终于来了,我今天晚上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一起嗝屁。
但来者出人意料,是我频频掉头发的后脑勺也想不出来的联邦调查局,他们以我强制诱导omega发情把我堵在家里。
原本心如止水的我多了那么一丝波澜:?
是我加班加出的幻觉吗,我一个信息素、腺体都没有的普通beta诱导别人发情?
这话好比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问我借钱买房,我说没有,他报橘子说我霸占他的房子。
我被抓的时候穿着睡衣双目发直,人一生的脆弱时刻无非那么几个,坏肚子没带纸,牛仔裤没关前门拉链以及被窝里乱糟糟的我。
没事。
老钱风。
老是没钱喝西北风。
我搂紧这种场合显得不那么体面的鸭嘴睡衣,迷茫又无助,“长官,我想可能有一些误会,您也知道我是一个最低级的beta市民,几乎没有深度接触omega的机会,况且我没有信息素,怎么能诱导别人发情呢?”
他们也没管我的叨叨,把我带走扣到询问室。
说实话,又是夜半时分,两个明晃晃的大白灯一照,密闭空间发闷潮热,我第一反应不是上了天堂,是误钻入谁家澡堂。
“坐正,把脚收回去。”
我被踹了一脚。
有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坐在我对面的椅子,坐姿笔直,衬衫扣到最上方,衣襟边缘的银色装饰线恰好卡在喉结处。
他摘下手套,翻起资料,说:“你没怎么接触omega,意思是我抓错人了?那你上司算什么。”
算海苔,美好时光海苔。
你以为你是联邦调查员就可以随地大小踹,半夜三更硬把我从被窝里扯出来,连鞋也不给机会穿,扔硬邦邦的板凳上审吗?
我的目光移向他的左胸口,代表B级执行者的金色徽章深深刺痛我的眼。
要知道我上司是C级居民,已然在公司吆五喝六、牛得上天。
这人我惹不起。
行。
你能。
我窝窝囊囊地回:“算我上司。”
联邦调查员食指指骨轻叩桌面,狭长的深墨色眼瞳微微眯起:“注意你的态度,我问你,今天下午三点五十二分你在做什么?”
人在困到极致的时候脑袋总是转不过弯,而当天是我连熬的第四个大夜,我拖着宕机的大脑压根琢磨不明白这个冤种和联邦调查局找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用另一种更通俗的解释也叫居民关系维护组织,交谈结果和档案信息挂钩,我想,已生一事,就别再没事找事了。
“当时我在公司办公室,因为工作理念不合,我和我上司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争执期间我…”我挂上悲伤的表情,说:“打了他一巴掌。”
打一巴掌听起来总比敲烂他的办公室、把他一脚踹倒咣咣咣揍一顿好听吧。
调查员没再看我,放回资料,和旁边记录的同事说:“备好记录,送她去教育所。”
我本来就没有的泪水更是凭空蒸发。
我脸色大变,惊道:“长官我…我真的不明白,我保证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没有与任何发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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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有关系。”
他的神情并没有改变,用一侧的消毒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垂眸,把黑色的半掌手套重新戴上,说:“需要我再讲明白一些吗,你扇你上司,他现在强制陷入热潮期,对,起因是你的两个巴掌。”
一巴掌两巴掌没差。
还给上司打爽了。
我顶着一张麻木的脸盯着调查员的动作。
神经。
从今天开始,我雷麦当劳。
叠甲:本人表达观点仅字面含义,仅针对我上司,非引战,非水军,非反串……绝无任何恶意。
他们拧开我手铐上的锁,我歪歪扭扭地起身,看起来被打击够呛,就此失去生活希望。
在这位B级调查员开门时,我只穿一只鞋的鞋底迅速磨了磨地面,身形摇摇晃晃往前扑,跨的步子不大不小,像是被什么绊倒,一脚踩到他鞋面上。
黑色的靴子立刻出现灰突突的圆圈印,突兀又明显。
他停在原地,呼吸一滞,脸立刻黑了。
我哎呀一声,捂着脑袋,慢悠悠移开脚,低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没站稳,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我这种低等市民一般见识吧。”
有洁癖是吧。
也给你一脚,看我俩谁难受。
出教育所那天是个晴天,刺目的太阳光和西北风冷热交替,让我觉得自己是一条被拍扁风干吊在空中的死鱼。
“等你上司醒来,我们会再次传唤你,保持手机畅通。”一旁的人说道。
我老老实实地哦一声。
我那上司,平常像白天鹅,时刻保持优雅姿态,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让他跪地求饶这种机会一辈子也不一定有一次。
如何呢。
在地上趴着去吧。
一想到他至少疼几天睡不着觉我就想笑。
我打他,算我赚。
联邦调查局扣押了我的全部积蓄,又把我的居民评定和个人资料关联处理,这种处罚对我来说——一个和垃圾划等号的F级市民,从不太富裕的穷鬼变成了穷得叮当响的穷鬼,没什么区别。
我开始找工作,继续寻找下一个工作地点,跟个“地缚灵”似的。
那我能怎么办。
就像驴,人家也不是天生爱拉磨,就为点草料,我为点啥?钱呗。
投简历石沉大海,四处碰壁后我回了老家,一栋栋写字楼找,从最顶层往下走碰运气,挨家工作间敲门询问招不招人,有一家就是我现在所处的维修公司。
这个公司名叫——工资是个抖爱慕。
公司的员工培训宣言写着:与钱玩窒息捆绑强制爱,把钱死死摁回来。
只有他家不查以前的工作档案。
我看了看手机余额,又看了看公司大写的M牌匾,沉默一会,走了进来。
我的话是空气。
麦当劳多无辜。
*不是广。
我一直琢磨,面试像溜溜球。
你画画你的薪资大饼,我嘴溜溜我的牛叉能力,线一捆球一抓,我们都有虚假的美好未来。
于是我照常走流程,对着面试官说贵公司如若加班,我必上,那是奉献,那是奋斗。
如若修器具修不好我死旁边,不给公司添麻烦,自我了结算陪葬。
通勤不是问题,只要贵公司愿意要我,我在公司附近承包一片鱼塘。
我被录用了。
紧接着我就后悔了,修理工的工作范围除了电器水管怎么还包括人。
算了。
凑活活吧。
我心态良好。
求盘古关天闭地。
2. 第2章
周一正式入职,在此之前,我准备回趟老家。
总共换三次车,期间,我注意到一个男alpha,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手臂挂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贴上身,后腰窄窄的凹下去,胸口处被一层胸肌撑起该有的弧度,眉头因为拥挤的空间微微蹙着。
他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有三。
其一,他有一头柔长又有光泽的银发。
我盯着他齐腰的头发,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厚度尚且过得去,只有我知道垫了两个假发片,不出意外,这场富裕仗我要打很久。
上班开始,发量一去不回。
这人用的什么洗发水和护发素,保养这么好,搞得我好想偷摸剪一小把接我头上。
我不得不吹嘘一下我的剪发技术,从最初的鲤鱼乱跳终于练到炉火纯青。
随便一个路边小店剪短都涨到七十八一次。
我看它是想要我命。
真累啊,一天到晚只有雷打不动的月付账单陪着我。
其二,他上车买票了,绝对是外地的。
我没有瞧不起外地人的意思,我老家无法用常规语言形容,它年年在下城区脏乱差的垃圾城市评选深扎第一,治安极差,如果有付费的公共设备,人们能逃全逃。
就像现在,我左侧车窗外面挂着一个逃票的老哥,随着车的颠簸,他控制不住地啪——啪——啪往窗户上摔。
坐的车一直响。
摔出四条宽宽的横印。
像在玩节奏大师。
低等市民之间流行这样一句话,十三区门口的垃圾桶都比十三区安全卫生,在这里,没有男女老少,abo之分,只有穷鬼、垃圾、畜生三个种类。
更别提文明素质,出门没被人把裤衩偷光就不错了。
第三个原因,我刚刚有那么一秒,埋进了他的胸膛。
事发时我正低头刷着手机,这辆车人挤人,似被死死压扁的海绵,吸不进水也攥不出来,每个人虚飘在地面上。
车减速一瞬,有什么狠推了一下我的后背,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脸猛地撞上一个柔软的、具有弹性的物体上,还有温度。
很像是果冻质感的连绵山峰,鼻子刚好卡l入凹陷的中间,我甚至感觉到它弹了一下我。
随后我听见前方的人发出气音,温热的呼吸泄在我的额头,似乎是吸气“嘶”了一声。
我下意识缩脖子,说了声对不起,连连去捞滑落的手机。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人类的寿命大约七十到一百年,而一部手机的寿命仅仅四五年。
请听我的深情告白。
手机,我爱你。
以后一定会给你更多关爱。
等我把宝贝手机捂在怀里,额头的触感后知后觉,很软,不是撞到胳膊或者肋骨这种硬邦邦的感觉,在我碰的时候有一瞬间绷得紧紧的。
哎?
这么大。
我缓慢地反应了下,抬眸望过去,对方低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纯黑的瞳仁在窗外光色下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远看就很高的人,此刻与我毫厘之间,站在我面前,压迫感更强,好似将我完全包围。
这是威胁吧。
我真没招,我也觉得挺冒昧的。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我要说“我被不明物撞了后背,多米诺骨牌你晓得吧,我就是那牌,撞你这张牌上了,刚好顶住你的胸肌,可能还包括你的小珍珠,对啦你那里真大,练得好好哦哈哈哈”。
我怕被人打死。
于是我只能露出等待OA流程通过一样虔诚的表情,说:“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站稳撞疼你了,抱歉。”
不问你大不大,问你疼不疼总可以吧。
对视一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侧过头,任由窗外白蒙蒙的光贴紧五官,从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下颚线流畅的弧度和更加抿紧的嘴唇。
不接受道歉吗?
好吧。
我的余光扫着后方,尽可能地与他错开些距离,刚挪小半步,一道声线清润的男音落入我的耳朵。
“没事。”
我循声看他,换个角度才发现,似颜料滴水晕开的红色在他脖颈的肌肤溢散,一点一点,沾染上耳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闪而过的,凸起…
在我看过去后,他原本挂在右臂的衣服往上抬了抬,刚好遮住胸膛。
他的视线闪躲,好像被什么锁定必须要藏起来似的,他的手背挡在自己的嘴前,顿了顿,带着紧张情绪的话音黏在一起:“没有撞疼——没关系的,不用道歉,其实应该我问你,额头还好吧…”
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全赖那个勾前上司,给我整应激了,我现在不仅畏惧AO这两个能发情的群体,看见别人脸红我的心都嗖嗖抖。
我僵硬着脸,礼貌道:“好的。”
车停后,我光速转身,喊一声让我出去,双臂呈蛙泳状态把人群分成两波扒开,弓起身子缩着头,下车门的途中至少说了一万句对不起。
最后,终于像个误入滚筒洗衣机的老鼠被吐了出来。
真的。
我天天想死。
我说的想死是形容词不是动词。
我在车站走了五六分钟的神,每日怀疑人生,捏紧手机,找到公共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拍了拍隔壁坏掉的自动贩卖机,很幸运,翻出一罐可乐。
我握住易拉罐,让杯壁贴紧额头,好受多了。
左手食指勾住拉环,骨节弯曲,“砰呲”一声打开,我边喝可乐边往外走。
地上垃圾随处可见,碎掉的酒瓶、钉子、弹壳、半截的注射器,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料,路面混着泥水和血水,一旁瘫倒的人分不清是流浪汉还是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老旧的楼外墙壁贴满破破烂烂的通缉令和告示,打印纸又黄又碎,断得一截一截的,整个城市就是一个被刻意刮烂的蜘蛛网,谁也不知道它能撑到哪天。
自从考上大学,我没回来过,算来至少离开五年时间,十三区貌似没什么变化。
我顺着熟悉的歪路标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时,一侧发霉的小楼不断传出声音,叫声甜腻。
“受不了了好喜欢再用力…”
“超,嚎襟,奖励你吃…”
吃啥?旺旺碎冰冰。
这么多年也没个新花样。
我平静地又喝一口可乐,穿过一堆碎酒瓶和吱吱叫的老鼠,继续往前走,连踢带踹的打斗声在远处响起。
砰!
枪声混着闷顿的硝烟味,胜过烤爆的火腿肠声音唰地炸开来。
没烤肠味。
很呛。
我打了下喷嚏,淡定地搓搓鼻子。
有一种“哇,终于归家”的诡异安心感。
但总感觉差些什么。
差在哪呢?
我一时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受,类似于永远有下一关的拼夕夕。
当我把可乐再次递到嘴边,没等咽下去,几个小混混闪身冲到我前方。
他们手里各拿着厨房用的剔骨刀,将我团团围住,指着我比比划划,恶狠狠道:“站住,把裤衩交出来。”
别误会,以十三区的文化水准我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自觉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轮到我们上手可是把你扒得裤衩都不剩。
通透了。
很圆满。
原来差在没被抢劫。
我倍感亲切。
果然是民风淳朴的老家啊。
这次我的表情真诚多了,毕竟是老乡,在他们仿佛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中,我点开手机屏幕,把账户里20元的余额亮出来,“实话,我所有积蓄刚交上去赔偿,比你们还穷,你们忙活一天也不容易,我建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换个人抢,抢完早点回家吃饭。”
其中一个混混目光扫了扫我,说:“也是,看她那个穷酸样不像有钱的。”
谢谢,不用特意提醒,我想。
另一个混混反驳:“你没看见她拿着手机吗,把她手机抢走拿去卖也是钱。”
左斜方混混点头:“你说的很有哲理。”
前方混混又问:“我们从哪开始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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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衩吧。”
左斜方混混嫌弃道:“你笨啊,当然是先抢手机,到时候裤衩不都是我们的。”
前方混混大彻大悟,“大哥,还是你聪明。”
我:“……”
你们真是没拿我当外人。
我无奈摇头:“那不好意思,手机是我最后的家产,不能给你。”
“别和她废话了。”
左前方的混混紧握剔骨刀,怒喝着扑了上来,尖锐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速度极快,我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可乐,猛然弯腰,往左躲避,一脚反踹向混混的头顶。
混混脚下一个踉跄,踩在一块碎玻璃上,我随便捞起地上的铁棍,狠狠一棍挥向他的膝盖窝,另一个人抓起啤酒瓶冲我脑袋砸下来,我抓紧手下混混的衣领,将他推了出去,砰地一下,玻璃瓶在他头上四分五裂。
当啷一声,刀子滚落到不远处。
唯一清醒的混混恼羞成怒,想要勒住我的脖子,在他捅向我之前,我反手干净利落地给出一个肘击,扣紧手指,指关节打上人体较为脆弱的鼻梁。
在混混的吃痛声中,我死死抓住他的头发,砸向小巷墙壁,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铁锈气的汩汩液体黏满他的下巴,我松开手,任由他自由落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平复呼吸。
本来我脑子里全是以前开会改方案,甲方随时随地拉一个会议把人喊来开会,说一堆没有重点的东西,要求马上给新的反馈,给完反馈又有新的想法,比轮回还轮回。
经这一通,爽多了。
亏得我离职早,再过几年,绝对气血不足,一站起来脑袋嗡嗡嗡。
虽然马上又要上班了…
……
我木着脸,打通59342市民安护举报热线电话,不出所料地得到不归他们管的回答。
还是这个鸟样。
于是我从地上扒拉出几根麻绳将两个混混捆在一起,蹲下来,视线与昏迷的他们平齐,声线平静礼貌。
“请问你们可以主动一些,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吗?”
我耐心地等了三秒,“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啦,谢谢。”
这话多恶劣我知道,小时候我就这么挨抢的,不过后来我又抢回来了。
这俩人也混得不怎么地。
翻了一通,一个破洞的纺织背心、玩具魔方、家用过滤网、劣质香水——还有一瓶粉红色装可乐?
翻到正面一看,樱花味。
扔了,狗都不喝。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一个钱包不知道从他们哪个人身上掉了下来,我把它捡起来,里面有三张现金,几张卡,其中一张证件相当眼熟。
-温别宴
中央城B级研究协会
男人、银发色、长发。
很像在车上遇见的男alpha。
不能这么巧吧,可能只是长得像。
毕竟证件照出了名的和本人差距甚大。
我合上钱包,缓缓站起来,小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眼皮一跳,一头蜿蜒而下、似莹透尾鱼鳞的银发先闯入我的视线,对方站在我前方,看不清神色。
我:“……”
笑不出来。
他都站那了,我还怎么骗自己,这头发太好认。
又是一个B级市民,最近好像捅了高等居民的窝。
继“哇你那里练得很大”后,难道我现在要来一句“嗨,又见面了,好巧哦,我正准备从你钱包摸三百,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哈哈哈。”
还没来得及塞进兜里的现金变得相当烫手,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来个死无对证。
不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我这么窝囊一个人,怎么会干那种事。
但他们一时半会绝对醒不来,我怎么说怎么是喽。
我神情自然,把现金放回原位,合上钱包,走到男A面前,开口问:“温别宴是你吗?”
他愣了下,应声:“嗯。”
“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在听到回答后,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你的钱包,我帮你拿回来了。”
3. 第3章
距离进入下城区还有九十六公里,离开中央城的第三天,温别宴开始发低烧。
来之前,他已经做了整整三篇的准备攻略,但还是过于高估自己的适应能力。
更糟的是,赶上极端天气,他跟着一百多号人困了七个小时路才通,顶了几片退烧药后,强迫自己入睡,体温渐渐恢复正常,直到晚上才醒。
温别宴没有任何胃口,只是从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润过喉咙,无奈苦笑,才走到一半,状况频发,出师不利。
喧闹杂乱的环境中,他开始观察不同于中央城的现象,比如挂在窗外逃票的人、两个扒手因为撞位置相互骂到唾沫飞起,拿烟头怼车厢的老大爷……
作为一位研究人员,温别宴从中央城下放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交接下城区安全管控的方案对策。
他拒绝了上方的直达安排,毕竟眼见为实,还是亲自坐车走一走看一看才能发现问题。
刚进入八区,空气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差,车外滑腻似油的气体从车门攀爬而入,像浮着油花的半熟软肉汤味在空气中张牙舞爪,不停窜入他的鼻子里。
除了烧焦的油烟味,还有很多不知道从谁身上泄出的信息素味和厚重汗味,混到一起的难闻程度,足以让人丧失至少一周的吃饭欲望。
这种如同越过皮肤蔓延进血管的恶心感,在一波波人群只上不下的拥挤车厢里愈演愈烈。
温别宴这个时候发现,与常人比,他过高的身量不完全是一件坏事,上方空气新鲜那么一点……或许?
他无意偏开头,发现远处卡在车门口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有些胖,急得冒汗,喊:“前面的姐哥姨叔,求你们了,让一下行吗,就让一小下。”
他的身体一半陷在人群中一半悬在车门外,看样子是卡住了,进不去也出不来。
回应他的是一张张疲惫冰冷的脸,以及麻木挪动的漠然目光。
在车厢滴滴两声的提示声后,车门即将关上。
那孩子还卡在那。
温别宴心里一惊,身形刚动,“等等——”
有一只手先门一步,飞快揽住孩子的腰后,手背用力到青筋崩起,硬生生在门关之前拨开人群把他拽了上来。
门贴着孩子的后背慢慢合上。
他吓了一身冷汗,深呼一口气。
离得有些远,温别宴只能看见那只手来自一个女人,一米七左右,身材匀称,黑直的一刀切短发,墨绿色的瞳孔沉沉,袖子卷起一半,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周围是拥挤的人群,车内昏暗的光斜打在她的侧脸,眉眼很冷。
小孩用手背擦汗边感谢。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手指只是把小孩褶巴巴的领子抚平。
温别宴怔怔地看着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很像胸口被轻轻戳开一个小口,灌进去的却不是泥泞的沙土,是某种黏湿酸意的滋味。
如果心情能化作实物,那么一定有什么湿软的东西爬上了他的后背,缠住他的脚踝,它发出咕啾咕啾的古怪声响,紧紧贴着身体,胡作非为地爬遍所有皮肤,留下黏腻的痕迹。
温别宴缓慢地想。
她的名字是什么呢。
好想知道。
晚上十八点半,温别宴最后一次换乘,刚站稳,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只一眼瞧见,仅有一面之缘的女beta站在他左侧,正低头看着手机。
原本灰突突的世界,突然亮了。
温别宴只敢侧眸偷偷看她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他产生了很多小动作,揉捏到窝起来的袖口,无缘无故脱下的外套,忽然端到与嘴平齐的手机,全部是偷看她的掩饰。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是鼓不起搭讪询问的勇气,他大部分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窝在研究所里,一板一眼扫着数据,和别人交流也少得可怜。
就在此时,车开始减速,拥挤的人群推攘起来,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车壁,毫无预备,她突然和他撞了个满怀。
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相差的高度,所在的位置,导致她的脸埋入他的胸膛,喷洒的滚热呼吸透过一层衣料浸进了他的皮肤。
像是谁在他的胸前剪断了一根绳子,类似于烟花或是热气球,飘到上空,接着“咻——”地一声炸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很快站直,在与他拉开距离时,忽然钻入的冷薄空气竟让他无端生出了不舍。
“对不起,我刚刚没站稳撞疼你了,抱歉。”
没…
根本没有疼…
她微微仰起头,关切地看着他,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事,目光在一处多停了一秒。
温别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高领毛衣太过贴身,几乎是箍住皮肤的状态,而两个凸起……
温别宴:“!”
完了完了完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特别放荡的人。
温别宴脸爆红,捞起外套遮在前面,结结巴巴道:“没有撞疼,没关系的——不用道歉…”
结果到下车他也没再和她说上一句话。
全毁了!
这种仿佛火山爆发才能叫醒的低迷情绪在经历恶劣天气,两步一讹钱,五步一抢劫,无处不在的帮派混战一跌再跌。
而后发现钱包丢了的时候直接跌到谷底,甚至接他下车的陪行保镖紧紧看护也无济于事。
温别宴保证,即便是他那个刚当上执行官首席的朋友来,照样吃亏,十三区的混乱程度超乎想象,根本防不胜防。
其他的无所谓,他重要的行李在团队那里,过几天他们会一起拿过来。
但是钱包丢了就很棘手,里面有几张证件,补的流程非常麻烦。
温别宴长叹一口气,找到最好,找不到就挂失吧。
汽车缓缓向前行驶,副驾驶的人说:“温先生您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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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派人去找了,这是我们的失职,实在抱歉。”
温别宴常年在研究所里泡着,总不见光的皮肤比常人略白一些,长发垂落在座椅边缘,眼尾微微上挑,不是柔性的那种长相,五官很立体。
他的后背靠在车座,骨节分明的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对上个问题不置可否,反问道:“十三区这种状况大概持续多久了?”
副驾驶的人回道:“据我所知,至少二十几年,但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一年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至少它刚创立时…您知道的,下城区外环最开始驻扎的是军队。”
上下城区是一环套一环的排布,C级以上的上等居民大部分集聚在中心城,预算不够的退而求其次环在中央城外围,而下等居民则从九城区依次往下排,最外层的十三区被抛弃太多年。
温别宴不再开口,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路过一个小巷口时,他忽然抬高音量,“停车。”
那抹一闪而过的黑发,对面是……抢劫?
不会错。
是她!
温别宴匆匆推门下车,简短地发出命令:“去帮那个女生。”
但还没轮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行动,就见小巷中的攻守两方瞬间颠倒,黑发女beta表情平静,甚至先喝了一口可乐,干净利落地踹了回去。
砰。
啤酒瓶在一个混混头上爆开。
保镖有些懵:“您要我帮哪个……”
温别宴愣了几秒,缓缓道:“先回来。”
几分钟后。
两个混混不省人事。
温别宴看见她微微眯起显得有攻击性的绿眸,像一潭幽深的湖水,也像暴风雨般的深翡翠。
等到耳畔的嗡鸣声缓缓静下来,他卸去恍惚,直到脚底下踩到什么发出一声响,他骤然回神,此刻,他站在她面前。
这一次,他完全看清了她的面容,很年轻,眉目间却盛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倦色。
她有种矛盾的恹怠颓气,像是被生活打击过,既懒得管又不在乎,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随性的气质暗暗藏匿蓬发的生命力,无端心脏破开一个口,不禁想要探究造成这种极大反差的原因。
她望向他的目光和看刚才那些混混没有区别。
“你是叫温别宴吗?”她问。
像有什么又浓又甜到发腻的东西黏在他的喉咙,他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的右手伸过来,失而复得的钱包在她的掌心静静躺着。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女beta又走近两步,原本寂冷的眸子就这样被细碎光色打散,那双薄荷酒般的双眸拨入了冰块似的,在这一刻盛满了他的身影:
“你的钱包,我给你抢回来了。”
四周的嘈杂声瞬间息停,温别宴的胸口变成一瓶橙子味汽水,瓶盖掀开,汹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出来。
像超频的心跳。
4. 第4章
在我把钱包还给那个男A后,事情开始诡异起来,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信了,但是新的一轮问题出现。
好像用力过猛,他非要请我吃饭。
他背后站了一沓黑墨镜黑西装保镖,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我在包围圈里,疑似C位。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我莫名想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回顾我的前半生,在地里不认识菜,在外面不认识车牌,在商场里不认识表和包,分不清亲戚名称,打开导航地图还得转三圈。
不用担心破产,笑死,根本没有存款,活的很中庸。
我肯定不会说是我倒霉,是他哥的这个世界一直在惹我。
现在有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我头上了?来下城区的哪有好人。
我微微仰头。
拒仰。
一男A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也没长我身上,有啥用啊我说,再这么看下去,我的颈椎病都治好了。
我不适地动动眼皮,温别宴同时弓背弯腰,一张俊朗的脸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顿了顿,温和道:“包里的证件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管怎么说,还是很谢谢你。”
我抱臂,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一般来说,也没有两个陌生人会把道歉和感谢放在一天,我们扯平了,不用放在心上。”
本来准备直接走,看见他垂下的发尾我又停下脚步。
来都来了。
我说:“对了,你的发色很漂亮,在车上我看了很久,希望你不会觉得冒昧。”
“…你看了我很久?”温别宴愣愣地问道。
“对啊。”我点头,“我第一次见到留着长发的男A,真的特别好看,在人群里很突出很特别,怎么会注意不到你。”
……怎么会注意不到你的头发。
例如,每次拍照都p发缝的我。
温别宴原本耷拉着的神色慢慢鲜活起来,洁白的脸庞瞬惹上窘色,整个人混进了果浆桶,变得稀里糊涂,僵巴巴地说不出话。
像什么呢?
我想了想。
像打了高光,又补上八盏打光灯。
他独自高兴。
我一味思考。
铺垫应该做足了吧。
于是我问道:“你能不能给我…”
不等我说完,发亮的手机屏幕出现在我眼前,温别宴站的像个木头桩子,手指因为紧张情绪把手机外框捏得紧紧的,一张请添加朋友的社交码在屏幕正中间。
“当然……可以。”他轻声道。
他一言不合甩联系方式的样子弄得人直懵,要给我转商品链接吗,那多繁琐。
我一副为他考虑的体贴模样,说:“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说洗发水和护发素的牌子就行,我记得住。”
温别宴突然噤了声,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变了弧度,此刻显出懵懵的无辜感:“啊?”
他这一声清晰的疑问也给我弄得很迷惑。
总有种错觉,与我打过交道的某O与现在的此A和我不在一条思维线上。
我耐心地捋了下语序,把没说完的话补上:“你的头发保养的好好,能不能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牌子的发膜或者是洗发水,不用加联系方式。”
难不成是天生的?我幽怨地想。
如果把温别宴比作噌噌噌长高的稻苗,那么在这个瞬间,他唰地一下,蔫了。
要到链接后,我心满意足的离开。
穿过脏兮兮的街区,路过一个废品站,把喝空的易拉罐投进去,转身进入对面的老小区,一条小道只有一盏路灯是好的,昏白色的灯不时闪烁。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进最后一栋小楼,楼道到处是黑斑和粉末状的墙皮,上了三楼,从兜里扯出一张倒闭超市的购物卡,对准锁眼轻车熟路地操作一番。
“咔哒。”门被撬开了。
我真不是那种人。
真的。
这房子我举双手双脚发誓,房产证写的是谈言。
以前有一把钥匙,丢了,我也没想着配。
房子不大,三十来平外加一个厕所,屋里没放什么家具,杂物七零八落堆着。
一个男beta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靠坐在地毯上,应该是刚洗完头发,茸茸的毛巾盖在头顶,黑色短发一卷卷弯着,湿漉漉地贴着额头和耳朵。
他下意识朝房门口看,眼睛湛黑,直直地望过来,自然地呦一声打招呼:“还活着?”
我把门掩上,径直走进去,背对沙发,扑通一下往后瘫倒,呈果冻状自然滑落:“嗯呐,你也健在呢?”
他昂下脑袋:“有气,包没死的。”
作为一对姐弟,我和白喻青被问的最多一个问题——你们长得一点不像。
像就有鬼了。
我俩重组家庭,异母异父。
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多,早些年我妈和他爸坐同一架飞机失事后,情况更甚,聊天记录最多的两个关键词是“没死吧”和“暴富没”,要么就是有谁混不下去,跑到对方那里偷存粮,偷完就走。
芝麻大的房子是我们小时候共同的住所,我和他能同时出现,就是为了看看对方有没有点背嗝屁。
挺好。
都有呼吸。
每日夸夸自己,又活了一天,牛掰。
房间一时无话,我躺在沙发上查起发膜名称。
地上的白喻青化成来回扑腾的海豹,心情怪好地哼着歌,毛巾扒拉着半湿的黑发,水滴四溅,我把手遮在脸前进行格挡。
在查到这类养护发根的产品不对外出售、优秀功效和对高等居民的专属低价后,我想,原来如此。
所以那人的银色脑袋同360度环绕的LED灯般闪耀。
晚上走夜路可以不开手电筒,省电。
话说,他们中央城吃得真好啊。
希望有一天被撑死。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冰冰凉凉的细小水滴再次砸在我的侧脸,我确定,这臭小子一百个故意的。
真幼稚啊他。
粉色娇嫩,他如今…
我的胳膊悠悠挂在沙发边缘,按灭手机时屋里窸窸窣窣擦头发的动静一停,我翻了个身,忘情地感受沙发的柔软。
其实目光放长远一点嘛,人大可以和床结婚,舒服又可靠。
白喻青幽幽地看过来,如同海底晶亮石子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脸上明晃晃写着我这么大个活人你真就当啥也看不见。
他的胳膊肘用力压在沙发上,形成一个凹陷,仰头看我,语气不满极了:“你上个礼拜干什么去了,我在你租的房子门口等了整整三天——当然,我可不是故意去找你的,只是学校放三天假,正好路过而已。”
我:“你哪天去的?”
“周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家冰箱里的几罐啤酒我给你解决了,外卖盒没给你留下,还有你邻居家的狗凶死了,一直冲我汪汪叫又咬我。”
白喻青从小最怕的动物就是狗。
人菜瘾还大。
想摸又生理性害怕。
至于上周……
能找到我才是真的有鬼,我当时正在教育所背诵与omega相处的一百二十八条行为规范。
每背一条我都在想,何止少爷好久没笑了,我比少爷还笑不出来。
我问:“你怎么进的我家门?”
白喻青理直气壮地说:“拿铁丝撬的啊。”
没感到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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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是被狗当小偷了。
“门口有钥匙。”我摊手:“地垫下面给你留了一把。”
“什么…我哪知道…等等,你上次过节跟我说配的是这把钥匙?”
白喻青的话音一顿,锋锐的瞳眸偏转,像是被人欺骗的小动物:“别打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问你邻居他说不清楚,只知道你一个多礼拜没回家。”
太奇怪了,屋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好像一群鸟在耳边叭叭叭叭,我面无表情坐起来,敷衍地拿起挂在他脖子上的毛巾,擦去落在他脖颈的水滴。
“我差点报案。”白喻青支着脸,眼睛瞪过来,不出声了,但是没有推开我的手。
“上星期我辞职了,一直在外面找工作。”我解释道,“一找一整天,干脆去旅馆凑活住,前天刚找到新工作。”
白喻青狐疑地看了我几秒,哼一声,“谁管你。”
毛巾被人一把拽走,取而代之出现在我手心的,是一张卡。
我眸光闪烁,瞳孔地震:“有生之年,你终于暴富…”
“我倒是也想。”白喻青呵呵两声,打破我的幻想,假装表现得很不在意,飘忽道,“里面是我这学期的奖学金,四千多,你先拿着用。”
我顺应鼓掌。
“别那么看我。”他语气恶劣,“我主要怕你在外面饿死了,丢人。”
我掂了掂这张卡,能感受出余额的真实分量似的,薄卡夹在我指缝中,拇指轻轻挑起,它灵活地在我手心转了一圈,最后慢慢躺倒。
我把卡塞回白喻青的兜里,靠回去,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行,先放你那攒着,满两万再给我。”
“两万块?”白喻青把毯子团吧团吧,撒气一般扔到一边,“有两万我还给你?做梦,你怎么不去抢。”
我坐在沙发上,托腮瞧他,忽然道:“你过来一下。”
“我不。”
过了三秒。
白喻青走到我面前,单手插兜,神情倨傲不爽:“干嘛?”
“我确实要感谢你。”我说。
白喻青变得一动不动,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黑得纯粹,澄澈透亮,他微微瞪大眼睛,眼底呈出摇曳的光色。
“谈言,这么恶心人的话你突然,你说什么呢?!”他骤然抬高音量,撞见洪水猛兽般应激起来。
“别没大没小的叫我名字。”我说,“我是你姐。”
他咬咬牙,张嘴闭上,闭上又张开,显得有些抓狂:“那还不是你……”
“因为你在关心我,谢谢你,我很高兴。”我注视着白喻青的眼睛,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你担心了,抱歉。”
他僵在原地,双脚似焊死在地面,不会呼吸也不知道吐气,好半晌,倏然扭过头,耳垂红似烧起来,说:“下次不准不接我电话。”
我心想,那谁说得准。
白喻青咻地把头转回来,又开始盯我。
他脖子居然一下能转这么快,这里禁止变成陀螺。
我说:“知道了。”
又是一片寂静,他没好好坐着,眸子捞住我。
正当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蹲下身去,然后偏开一点,偏向沙发边缘,就这样以一种较低的姿态,俯在我身侧。
他早早褪去幼时的干瘪细瘦,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过渡期,眉目英挺帅气,此刻却像回到小时候般,长腿屈着,蜷缩起来,而动作却流露出保护的意图。
他的黑色碎发不安地寻来,磕在我的手心。
跟只不亲人、但又拒绝不了贴贴蹭蹭的猫一样。
小到近乎没有的声音闷闷传来,他不满地抱怨道:
“…坏姐姐…”
“…我被你气死啦。”
5. 第5章
一整天,我谦虚学习冬眠的熊,手机一关,窗帘一拉,两眼一闭在家猛睡过去。
谁能懂,看不见公司钉钉群有多爽。
也许是为数不多的良心作祟,白喻青回学校之前留下最后一袋撕开口的残缺泡面。
只有面饼,调料包和蔬菜包不翼而飞。
压在泡面袋下面留了一张纸条,属于白喻青的字迹龙飞凤舞,划痕凌厉,几乎要破纸而出。
——大骗子谈言!出了事怎么想也先找我吧,还有比我更可靠的关系吗!!
来麻烦我啊(被乱糟糟的抹掉)
——下个月我有比赛,不准忘必须来,不来你给我等着,走了!!!你就是泡泡面粘在盖子上的鱼板,诅咒你每次拉拉链的时候,都会卡住拉不开!气去吧你就,略略。
我打了一个哈欠,任由思维发散。
油墨以一种奇特的排列方式排列在碳原子上就能变成某种灵异事件并应验?
那人人都能暴富了。
坐家里往纸上写诅咒我是亿万富翁,睡金砖大床,用纯金马桶,至今为止,没发现有人搭理我。
简单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扔到员工宿舍,正式去公司报道。
可能是曾经与满屏代码的电脑屏幕相处太久,现在一睁眼只有干活时滋滋啦啦的马刀具的声音,我甚至觉得有些解压。
上了一个月的班,我去同一家酒吧通了四次下水道,它家员工和我熟起来,老板姓杨,全名杨灿。
月末,我又被找来了。
杨灿斜倚在门口,细眉,桃花眼,眼下一枚泪痣,指尖夹着一根烟,脸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说:“门口的警告像摆设,我这厕所让这群牛鬼蛇神用成了垃圾堆,什么狗东西全往里面倒。”
疏通机在手下嗡嗡作响,我盯着鼓动的弹簧,说:“他们再乱倒东西,下次来这儿先把身份证拍脑袋上,衣服裤子扒干净检查一遍再进来。”
杨灿把烟往烟灰缸里磕了磕:“客人们岂不是全被吓跑了。”
我知道她是心情不好抱怨两句,不是非要听出个解决办法,人家想听什么,就顺着说呗。
于是我说:“不会啊,这是见老板的基本考验,连这都忍不了,也没有见你亲自调酒的福气。”
冷薄的烟缭绕在她眉目,生出些风情,杨灿摊摊手:“他们不一定是为我而来。”
我的手压在开关上,说:“那他们可真没有眼光,谁会不喜欢一个又漂亮又有魅力的姐姐呢?”
杨灿咯咯笑起来,眉目舒展开来,一波秋水般的眼神懒懒扫来,忽然问了一句:“当修理工很锻炼身体吗?我是指,像你一样有马甲线。”
“并不。”通好下水道,我把一切放回原位,站起来脱掉手套,说:“虽然我们经常抱着七八九十种工具上天入地爬楼梯,但起到锻炼作用前,先得的是腰肌劳损。”
“所以姐姐,能给个五星好评吗?”我问。
杨灿眼底常流露的疏离烟消云散,泪痣在酒吧灯光下影影绰绰,她痛快地点进程序在谈言两个字下方写了一长串好评,又打赏五十,“有空来这儿玩,姐姐请你喝酒。”
我被突如其来的打赏恫吓了。
我下意识说:“好的呀姐姐。”
她长睫一眨,看着我眼眉弯弯地笑。
我边从酒吧出来,边低头看手机,自动通过一条好友申请。
客户:[图片]
客户:[视频]
客户:你好,帮我看一下这两个地方一直滴水,修好大概多少钱?
我点开看:混水阀漏水,上门更换100,配件35,总共135
客户:还可以再便宜一点吗?
我:你能接受多少
客户:115可以吗?
我:行,家里有人吗
客户:有人
我:江南里A栋四号楼701 手机号码1357385944x 卫生间热水器开关滴水上门费30 家里留人半小时到
打开导航,确定终点。
跨上摩托车,我从兜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扯开包装塞进嘴里。
曾经我缓解压力的方式也是抽烟。
尤其以前各个部门爬高踩低的刁难,资源申请无人理会,一群势利眼的同事笑容满面的算计,领导只提拔关系户,面对无法沟通的上级还要心力憔悴地处理人际关系,我恨不得一天抽一包。
后来戒了。
改成嚼硬糖。
想一想,我哪是想抽烟。
我是想抽他们。
不,是他们欠抽,那群领导都是大傻笔!
停好摩托车,我拎着工具箱走进小区,关上导航坐电梯上了七楼,按下701的门铃。
橘子糖被嚼得咯吱咯吱作响,我盯着门口地垫上散落的一根银色发丝出神。
这家修完今天不接了。
好饿。
不想回家做饭。
一会去吃点什么……?
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昏黄泄进楼道,食物的香气逸散在空气中。
我缓缓抬头,开口:“你好,刚刚预约了热水器开关维修是吗?”
我的目光率先撞见温别宴凝滞住的表情,他的头发半扎,几根小辫子混杂在披散的发丝中,打成结的截断处像是一颗颗点缀的小粒果实,与他原本素净的发色形成反差,混在一起,摇摇晃晃。
他没穿上衣。
准确的说,是上半身只围了一条牛仔围裙,大片肌肤在外,一层衣物下,薄软的胸膛漏出大片光景,因为屋内与走廊交错的光线看起来很显眼,领口外的锁骨削立分明,骨感流畅,与下移几寸的起伏弧度形成鲜明对比。
门砰地关上了。
被甩了一脸空气的我:“?”
下一秒,门又唰地拉开。
如果是漫画,这家主人的心理活动框会写满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语。
不懂他和门玩什么连连看,对我来说,冲击力有点大。
又是什么情况?一开门,一个很眼熟的围裙男A站在我眼前,问题这客户,说熟,不熟,说认识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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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
不止一次,我觉得世界在和我闹笑话。
因为我周围发生的各种情节极像某类视频的标题,比如深夜电车的偷窥激.情/结束工作后的小助理/嘴再硬的男大,胸肌摸着也是软的/和xx前辈的爬山探讨……
不能细想。
再奇怪能有各种猎奇甲方夸张么。
我顿了顿:“我是这次.上.门.服.务的修理工。”
“好的,请进。”温别宴找回理智,低着头,让出门口,手紧紧攥在门把手上,侧脸在灯下显得很柔和,“我给你拿拖鞋。”
他边说着边弯腰蹲下开鞋柜,围裙带松垮垮地,隐约漏出些胸口。
“不用麻烦。”我抓了抓口袋,扯出两个塑料制品,“我有带鞋套。”
刚想撑墙单脚戴鞋套,一把凳子被轻轻推到我的腰后。
我下意识道:“谢谢。”
温别宴摇头,他半蹲在地上,没起身,触及到我目光,又无所适从地迅速移走,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慢慢解释说:“我刚刚在做饭,衣服是手洗的,所以才直接穿了围裙。”
…本来没啥,解释完更怪了。
而且我怎么老觉得他在躲我。
这种打地鼠的既视感是什么回事。
我:“嗯。”
我随着他走进浴室,大致看了下,拆开工具箱,先放干热水,关了水闸,拿出一字螺丝刀和钳子,卸掉开关,把三个和开关相接的水管拧下来。
我拆管子的时候,听见温别宴道:“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太客气了。”我攥着螺丝刀对准,“这不是什么大毛病,要不了多一会儿就能修好。”
温别宴没走,浴室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的话音听起来很是犹豫,缓缓洒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知道吗?”
我随手用食指弹了下垂在脖颈前的工牌,回过神发现不太礼貌,捏住挂绳,不让它在空中转圈,漏出名字,“谈言。”
“谈言。”他又低声重复念道,让两个字黏黏糊糊地在舌尖滚了一遍。
温别宴悄悄地用骨节顶了下自己嘴角,笑僵了,好傻。
我把混水阀的新开关装好,再次检查,测试了下,确保无误,回去装箱,“好了。”
“这就要走了吗?”
啥意思。
嫌我没修好?
我抬头,一句半个月内坏了管换没说出来,一股奶甜的香气丝丝往我鼻子钻,温别宴不知何时出去,端一盘草莓软酪候在门口,“我亲手做的,味道还不错。”
“你上次帮忙我还没感谢你,怎么也说不过去。”
清俊如同海妖的青年睫毛半垂,眉梢泛着轻轻的笑意,声音很好听,颇有种循循善诱感,而自身所带的腼腆又添些说不上的独特。
“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做了好几个菜,一个人吃不完,要不要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没有他那一群保镖,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毛病又犯了。
今晚可以省顿饭钱。
美滋滋。
6. 第6章
电视插播一条天气预报的新闻,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嗡动着,菜在下锅翻炒,飘出来的香气越来越浓,温别宴低着头,眉眼垂落,眼下睫毛阴影根根疏长,衣服下摆有一截塞进裤腰,露出劲窄的腰身。
我终于知道第二次见他心里涌上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一个会做饭会洗衣服脾气看似温和的男a。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很诡异。
alpha,各方面指标天生优于其他性别,具有强侵略性与过激的暴力倾向,易躁易怒,惯用信息素压制,比丢掉脑仁的大猩猩还不讲理。
我承认我素质一般,但刻板印象不能全赖我。
我年少时当过大人物的随行助理,也叫贴身保镖,alpha老板家世卓越,身家好几个零,十分大A子主义,直A癌严重,看不起beta,蔑视omega,崇尚优选后代原则,与家族内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o匹配,谁早生出天资高的a才有资格提领证的事。
我一度怀疑他家有皇位继承。
当然,他家怎么样和我一臭打工的没关系,我把八卦吞进肚子,心里蛐蛐几句,拿工资,陪他的合作伙伴赌马高尔夫,夸他们秃亮的脑瓜头发茂密,下午和他们的小三四五六七打麻将,聊哪家美容机构靠谱。
直到有一天,大A子老板终于踢到钢板,对方找来一帮潮热期发疯发狂的alpha暗算报复。
beta不受信息素的影响,所以是保安、保镖等等的最佳人选,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但不妨碍我瞳孔地震:我打三十几个既有武器又发情期武力值upupup的沸腾大猩猩?真的假的。
谁给你不顾一切的勇气!原唱也不行啊,惹你的是我老板不是我!把我往死里整干什么!
啊啊。
妈妈啊,我要上天堂了。
不是我仗义,也不是我尽职尽责,他们把出口堵上,跑都跑不了!
现在的我依旧能回想起那时的崩溃,一边疯狂打电话叫救援,一边抓狂翻找镇静剂,一边拽着被激起红眼斗牛欲望实则战斗废的老板,如同受惊蚂蚱东躲西藏。
我算够意思了,不过老板还是被人攮死了。
其实我也差点嗝屁,快失去意识时想到这算不算和秃头老板殉情,我靠,什么恐怖故事!!!给我吓活了。
老板家族要抓我泄愤,老板仇人要我赔他兄弟。
真服了他们上等人,自己没能耐,就找没背景的普通人当噱头开涮。
那会姐在中央城也算潇洒,人缘不错,有钱花,搞个纯情小少爷耍朋友,要不是那次死里逃生我上了这群人的通缉榜,撸掉居民等级,也不至于现在到处流浪。
“因为不是很清楚你的喜好,口味按照我的习惯调了,还算合胃口吗?”温别宴的询问声把我从回忆里扯了出来。
他真不像个A。
他能心平气和地和人讲话,甚至考虑一个陌生人的习惯。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见alpha像个人啦!
真是比企鹅有膝盖还令我震惊。
桌上四菜一汤,油面筋塞肉、肉末蒸蛋、红烧茭白、爆炒花蛤、番茄排骨汤。
我吃到哪了?
我忘了。
长久的社畜生活麻痹了我的神经,走形式似的,吃东西还没感觉到滋味,已经简单咀嚼咽下去,嘴没闲着,胃也没饱。
我把这种状态称为节能模式,外界的花草树木、吹来的风、动感的音乐,我提不起任何精力感受,休息时间只想睡觉睡觉睡觉。
这该死的班,真想干翻这个b世界。
“很好吃。”啥味也没尝着的我回过神,一脸真诚,“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说是山珍海味也不为过。”
温别宴浅浅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有那种程度,太夸张了。”
“有吗?我是认真的。”我也微微一笑,“因为我工作没有特定的休息时间,吃饭是件挺奢侈的事,很多时候忙一天回家提不起精神做饭,出去吃,连路边摊都收摊了,要么去吃楼下的盒饭自助,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腻了,更何况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我握着筷子,说:“对我来说,你烧的菜很有家的感觉,外面餐厅也比不了。”
“我很喜欢。”我说道。
无脑夸呗就,万一下回还让我蹭饭呢,主要不想刷碗。
话说回来,家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一次性做这么多菜么。
温别宴呆呆地看着我,他身上那种朦胧的、局促的忧静如春日花,清甜地绽放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不再躲闪,眼中含着笑意,声音柔和:“你喜欢就好。”
说实话,面前每道菜温度适中,口味尚佳,很香,可我没兴趣吃,现在想一想,似乎只有离职当天买的煎饼果子难得让我品出味道。
快!谁给我下载一个不工作也有钱花的mod!
我回之一笑,心不在焉地戳了戳自己碗里的小块蒸蛋,又听他开口。
“我不太清楚,你们是不是有固定的修理范围。”温别宴将筷子放下,“假如下次我家里水管又坏了,打今天这个电话,来的人还是你吗?”
我摇头:“不一定,西水区我们有五个人负责,看谁那个时间段闲着就派谁。”
温别宴低声道:“五个人呀。”
他望着空荡荡的碗,似乎在考虑什么,语气不清不楚,像是有些苦恼遗憾之类的情绪。
我一下懂了。
首先他问家里水管又坏了,一般来说,除了被故意坑骗,刚换上的水管怎么可能坏得这么勤。
而他又问,下次来的是不是我。
这说明啥。
他还想找我。
我是啥?修理工啊。
他这是想找我干私活,免得中间商赚差价!
想通后,我也放下筷子,不再折磨被戳烂的蒸蛋,说:“要不然我们私加一下联系方式,你上午加的是我们组公用的号码,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
“不光是水管,像电灯啊,电视啊,冰箱家具……”我细数着,说:“你找我,我给你打折,毕竟我们现在也算熟人了嘛。”
拉近距离也是推销的一种方式。
“熟人?”温别宴原本静静听着我的话,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和刚才听到我名字时一样,表情略变,肩膀僵硬,眼含期待地看过来,声音微微升高,“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在我看来,他已然接收到了定我私活的信号。
我对着未来的客户随口就说嗯嗯当然啊,“而且现在又吃过你做的这么好吃的饭,希望有机会还能尝到你的手艺。”
“你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温别宴的脸颊蹭上腼腆的笑,“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住,平时正愁菜做多了吃不完。”
我轻轻皱眉:“那多不好意思。”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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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更急:“不会啊,而且……”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了。
蹭饭get?
真上道啊。
老天奶,他正常到让我觉得他不是alpha了。
我正想再客气几句就走,唰地一下,客厅的灯灭得突然。
温别宴疑惑地“诶?”一声,站起来试着按了几下开关,除了客厅其他房间灯源都正常,“好奇怪,这个房子今天怎么出这么多问题。”
“说明我来得刚好。”不等他说,我先去找了门口和楼道里的两个电表箱。
合上闸没反应,我又从工具箱翻出一根验电笔,问温别宴要凳子,他担忧地望过来,“拆灯罩吗,我来吧。”
“不要抢我的饭碗,驳回申请。”我摆手,叠了一大一小两个凳子,验电笔贴上,对它拍张照,“还好,确实是灯坏了,我记得我箱子里有能配上的,还是磁吸,不用拧螺丝。”
我边说着,边往下踩,嘎吱一声,最上面的凳子腿忽然断裂,我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边思索着边调整姿势,也不高,借力跳到地板上就行了。
当半个身子向一边倾倒时,我忽而被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充满弹性的,隆起的胸肌里。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背,指尖蜷缩起来,隔着薄薄的居家裤料,炙热的呼吸贴在我的头顶。
我找到位置当支点,手指陷入他腰窝附近的软肉,指甲无意识地在露出皮肤上刮蹭过去。
就这么一瞬间,他露出的侧颈与胸膛泛起了一点点的红,喉结生理性地如同小幅度吞咽的微弱滚动,紧涩地发出很小的气音,轻轻的哼喘。
他的发丝与我的锁骨纠缠,如海藻一样蔓开,让人格外的痒。
我缓缓抬眼,他注视着我,呼吸带着后怕的微颤,声音放轻,安抚一般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他的眼睛里除了慌张,还有一种情绪,迅速扎根发芽,马上成长为参天大树似的。
“还、还好吗。”
我嗯一声,推开他,撤回来:“谢谢。”
我很难形容这种目光,像在说“你喜欢围裙,还是西装,亦或者什么都不穿”那样子。
相当怪异的念头冲上来。
——这个男A或许在刻意勾引我。
无限制的世界又一次发力,它想要点什么?
标题难道叫水管工的选择么。
坏了,我不是得精神病了吧,也是该跳了…虽然来到他家遇见的状况不太一般,但也不应该钻进这么多古怪的想法啊。
我把它晃出去。
温别宴轻蹙眉,安静地看过来,明明比我高,却低眉顺目,摇摇晃晃的领口更松了些,半敞开的露在外面,喉结下连着层叠凸起的筋痕微动。
像是做错了事,他轻轻扫过忽而被拉开的距离,嘴唇舔得湿漉漉的,瞧着还有些心伤,“我刚刚着急了,是不是给你带来困扰了,不好意思。”
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在故意露出来给我看。
不想了,谁在乎。
好累。
是的,我们就是在正常交流,所见所感,全部是意外。
而我,上班上疯了。
精神病能报工伤吗?
不,工伤判定很麻烦的,大概率不会成功。
那我先忍着,疯的受不了再去看看吧。
挂号费挺贵的。
7. 第7章
换完灯泡,我从温别宴家出来,本想直接回家,一通联邦调查局的电话打进来。
内容很简单:
勾前上司恢复期结束,点名道姓要我去一趟,我才想起来,身上的omega风险监控期还没过。
我单脚踩在路边台阶上,习惯性摸兜,只扯出一张吃完的橘子糖包装袋。
橘红色的夕阳热腾腾地扑上我的脸颊,灯火映天的一条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天真红,真晴,真灿烂,好他爹的亮啊。
为什么不是阴天?
下点冰块、刀子、陨石。
开枪吧,把窒息的空气一起带走。
我深吸一口气,薄薄的锡箔纸在我的指尖刮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冷静。
我平静地闭眼,又睁眼。
404 Not Found。
我把锡箔纸攥成团掷进垃圾桶,决定先去喝一杯。
转过街角,我顺着记忆中的位置,走进一家酒吧。
微醺的暖色灯光安静地洒满每个角落,简约温馨的装修风格,客人两两三三分坐在几个小桌交谈。
杨灿开的酒吧没有喧闹嘈杂,没有张牙舞爪的霓虹光线,算是整个街上少有环境不错的场所。
吧台前,一个看着像社会精英的金边眼镜A拉住老板的手不放,暧昧地搓起手背,“我注意你很久了,认识一下嘛,别这么不给面子。”
杨灿淡淡一笑,把手抽回来,“哪里的话,你买酒,我卖酒,已经认识了不是吗。”
眼镜A手指点点桌子,挤了挤眼神,勾住杨灿衣服垂下来的缎绳,当做调情,“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转了转手机,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准备更近一步的眼镜A旁边,托住下巴笑起来,“姐姐。”
杨灿怔然一瞬,原本谨慎僵持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浅浅笑了笑,“下班了?”
我嗯一声,看着她:“因为很想见你,所以一闲下来立刻就来了。”
我知道该如何发挥自己眼睛的优势,苍翠幽深,尤其不讲话专注盯着人看,心事明明白白地表露,只要你想,我给你我的一切,特别能让人产生被爱上的错觉。
不是我“哦,那么自信”,读书时,不只一个人这么形容我。
我自动翻译——谈言你那眼睛虽然没镶金边,但看个电线杆子都深情,不捐给美颜相机可惜了。
眼镜A表情不太好,一种被坏了好事的眼神,差一步挂脸,“杨灿,这位是——”
“我专程来找她喝酒。”我打断他,说:“你应该比我清楚,在酒吧请人喝酒本身就代表一些事不是吗?”
来,咱俩比比谁更会装聋作哑。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垂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道:“姐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眼镜A气得牙痒痒,正欲开口,杨灿拿走他面前的空杯,“你看到了,我有伴了,喝好请离开吧,你的手机铃声可响了不止一次。”
打配合似的,杨灿话音刚落,眼镜A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瞪我一眼,不耐烦地起身,接起电话,捂着收音口,“我不是告诉你晚上要加班吗?”
离得近,听得清楚,电话对面说着关心啊何时回家啊要不要留饭啊。
你这,你。
我是个破烂,不是好人,但你是真的次。
我就说,对alpha有成见不完全是我的问题,遇见我,就当遇见报应吧。
我坐得稳稳当当,在他旁边恰如其分地穿插个人见解:“啊,酒吧真是风好水好网畅通,可以品尝美味的酒水一边听歌一边工作,嗯嗯,确实是加班的好去处啊。”
眼镜A脸一下臭了,耳朵也被电话那头炸了,来不及管我,抓紧手机匆匆离去,又因为太着急,右手嗡地一下撞在台壁上,他呲牙咧嘴,表情彻底崩盘。
杨灿哈哈哈笑出声,在我印象里,她鲜少如此情绪外露,不等我说话,她笑眯眯揉了揉我的脑袋,在我耳侧说:“像个神仙一样出现,姐姐很难不爱上你啊。”
“按照正常逻辑,我现在应该假装不在意,实则借机会钻入你的怀抱,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我坦率地承认,“所以姐姐,我这样油嘴滑舌的人太多了,你一定小心被骗。”
杨灿戳了下我的脸颊,笑得直不起腰,“那你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啦”。她歪着脑袋,蓬蓬的波浪长发荡下来,“想喝点什么?”
我没什么主意,说:“有什么推荐吗?”
“有忌口吗?”
“越烈越好。”
杨灿扬扬眉,不再说话,她拿出空酒杯,擦去指纹痕迹,将几块冰块扔进调酒杯,依次往里面添颜色不一的酒液。
或许也不都是酒,不知道,没仔细看,我只是看着漂浮在桌面上的零落灯光出神。
小学我裹被单,写牙疼的语录装忧伤,现在不用装也成真了。
唉。心中似乎有谁发出了叹息。
如同总裁坐在落地窗前俯瞰A市最繁华地带,欣赏迷人夜景,思绪飘向远方的叹气声。
那个人是我。
我静静垂眸,背景音乐骤然变化,一首亢奋又激进的斗牛曲穿过我的耳膜。
啊,我说我怎么越来越忧伤。
刚才酒吧里放的emo歌曲大合集。
“谈小姐,你的酒。”
杨灿眉眼清丽,缓缓俯身,她将玻璃酒杯轻轻推到我面前。
浅橙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更加浓烈的色彩,我望着高脚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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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樱桃,说:“曼哈顿。”
周围的交谈声细细落落,她的目光清亮:“我想它很适合现在的你,你看起来并不高兴,有很多心事?”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子,手臂环起,下巴枕在臂弯,不答反问,“你刚刚靠过来的时候,很明显地迟疑好一会。”
我鼻子凑凑,来回嗅嗅自己:“我身上有味道吗?”啥也没闻到。
难道是汗味?不应该啊,我中午回员工宿舍洗了一遍澡。
“我不是皱眉,更不是讨厌——”杨灿很快反应过来这之中产生了误会,“…你有男朋友或是女朋友吗?”
我摇头,补充道:“我单身很久了。”
杨灿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说:“你身上有一股信息素味。”
我才明白她为何略显惊讶,我是个beta,闻不到也感知不到他人的信息素味,没有先天腺体,更不可能被标记。
若有高等A或是O来回用强浓度的信息素冲刷,也只能在beta身上保留很短一段时间的味道,随便洗个澡,吹吹风,味道就散了。
这种情况我遇见过,拉着老板逃生那次,撞上一群高等A,他们乱糟糟的味道在我身上留了大半天,我差点被烈犬抓住。
等会,高等居民?
温别宴是不是,故意抱我。
难道说…
原来他是想…
他想挑衅我,和我打架!
“很浓吗?”我抬起胳膊闻,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杨灿没有立刻开口,她忽地凑过来,追着我的脸,凑得更近,下巴与我的脸颊错开,淡淡的呼吸间,夹杂着酒液的甜味。
“不浓。”她说:“要离这么近才能闻到。”
我微微歪头:“应该在客户那里不小心蹭到了。”
杨灿直起腰,拉开距离:“没有我的酒好闻。”
我看着她:“当然。”
她问我,为什么我愿意哄她开心呢?
我说,原因就是你开心啊。
我刚当修理工那几天给我派的全是半夜单,第一次来酒吧的晚上,杨灿看我熬得头晕眼花,给我煮了一碗热汤面。
我是她喜欢的那种朋友,只喝酒不深交,天南海北什么都扯,什么都听,喝完就忘。
她瞧着我,这次好像控制不住的笑,发自内心的心情愉悦,刚才的后怕一扫而空。
我知道也有酒精的作用。
但足够了。
喝完酒,我准备去赴约,杨灿看了下时间,有些担心,说要不然在她休息室睡一会儿。
我笑着拒绝了。
刚刚好。
保持微醺。
不然我怕完全清醒状态会把前上司打死。
8. 第8章
我在约好的路口等了一会,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我钻进后座,驾驶位坐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车内的灯光幽冷,光线从窗框缓缓流淌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下巴,肩颈,一路延到肩膀上的金色徽章。
他偏了偏脸,皱起眉指节遮在鼻子前,打开车窗:“谈言小姐,今天你主要的任务是谈和,见面之前喝酒,这就是你的教养?”
豁,这不是老熟人吗。
之前踹我一脚又被我踩回去的洁癖长官。
我回忆了下当时意识朦胧看见的长官证,好像叫李池安。
这小子成会装蒜了。
在教育所安排我多刷一个礼拜厕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你的特殊照顾。
咱俩就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吧。
“不会吧。”我脱下外套放在膝盖上,说,“我喝的洁厕灵。”
李池安盯着我看了会儿,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语调却露了些讥讽:“这并不好笑,我不明白你对我莫须有的敌意从何而来,事实上,我们只见过一面不是吗。”
呀。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想多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哪有胆子和你开玩笑。”
我开始苦笑:“只是我最近倒霉到家了,从教育所出来实在找不到工作,当钟点工钱又被偷了,今天剩点钱想买瓶酒喝,结果饿出幻觉误拿一瓶洁厕灵。”
“今天有个酒吧老板好心,请我喝了一顿酒,她人可真好。”我耸耸肩,装作洒脱的模样。
我知道联邦调查局的办事风格,陪双方去现场,调和,记录,结束,不接受其他结果,所以我把他们称为“亲亲,请点个五星好评”的强制版本。
明里暗里,不就是敲打我,警告我别再生事,省得有损他光荣的人生履历。
开演吧一天天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李池安看着我,嘴唇微动,但没落下声,他原本绝对要从36度的嘴里说活该一类的冰冷词,现在兀自卡住,显得格外僵持又拧巴。
“你车上有热水吗?”我主动递出台阶,“我好渴。”
他轻薄的眼皮掠过我,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在车里等着。”
李池安推开车门,走向路边的小超市,没过一会儿,捏着一只盛满水的一次性纸杯,快步走上车。
我伸开手掌,他只捏住纸杯一角,生怕与我有接触似的,脸色阴沉似滴水,算是硬把纸杯塞进我手里,而后迅速抬臂躲开。
中间他紧张的好像在交接什么仪式,搞的我都想故意把水洒出来了。
不过我没这么干,因为我是真的有点渴。
我仰头喝下一大杯,冲他感激地笑笑:“谢谢你,李长官。”
李池安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我对撞,半晌,他移开视线,语气缓和许多:“吃过一次苦头,长点记性。”
他继续道:“我查过你的档案,一个出生自下城区的bata,学历不算高,没有特殊事迹,但工作履历很丰富,你曾在联邦政府工作过,再早几年认识,我们也许会是同事也说不准。”
“所以我很费解。”李池安的眼神又重新落回我面上:“即便是在联邦政府,你依然如同之前的每一份工作,干不长久便立刻辞职。”
搁这装啥呢?
我在联邦政府当清洁工,你在三十二层VIP办公室办公,你管这玩意叫同事。
我和擦亮的地板都比你有交情。
“你或许很难理解,就像这次我上司强制陷入发情期。”我垂着头,轻轻笑了一声:“我想每个听说这事的人都这么说吧,有个员工上班上疯了,把她上司揍了一顿。”
李池安没有开口,他当然不说话了,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喝空的纸杯被捏得咯吱咯吱作响,我说:“可你们每个人都不是我,不是一个出生自下城区,学历不算高,没有特殊事迹的低等beta。”
我把他对我的称呼又还了回去。
“你——”李池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管我做什么工作,不管我有着什么样的业绩,我听到别人评价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哎,可惜了,怎么是个beta。”
“每一天,每个人都在否定我,指责我,反驳我,压榨我。”我平静地望着他,“因为我是个beta,考核成绩和标准永远比别人高,脏活、琐碎活、麻烦事,我的每一任领导都会推给我,我给别人的项目绣花添彩,到头来,别人全晋升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池安无声地看我,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清楚你的其他工作,但至少在联邦政府,我不认为你的话符合实情。”
“你至少该坚持一段时间。”他说。
我笑了笑,问:“我能问一下你今年的随行人员考核成绩吗?”
李池安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不禁流露出倨傲自满:“572。”
“那你知道我的考核成绩吗?”我说,“698分,是所有参加人员中的第二名,可我仍然被筛掉,去了最底层。”
“这不可能,也不合理。”李池安想也不想地反驳。
我摊手:”你可以去查,反正我的档案对你们来说完全透明。”
我真懒得和他叨叨。
居民等级高的,称为天之骄子的alpha的,要被优待的omega的,名额哪有多余的。
但倒不是逞强,那月月考试的地方,我主要也不爱待。
天色越来越晚,光线暗了下来,李池安与我共同渡在这块阴沉沉的空间内,他的眸光闪烁,错过了最后开口的机会。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不够努力。”我笑笑,自嘲道:“不够圆滑,不够世故,办事能力不强,抗压能力不够高。”
我不这么认为奥,我这是说给他听呢。
李池安打断了我的话,面色复杂:“可这些不能成为你打你上司的原因,更何况他是一个高等o…”
他的声音倏然止住。
真不容易。
你终于意识到你们是一类人了,高高在上,评头论足,我懂你们,见不得底层人爬上来作威作福,又要在底层人身上吸血,适时显露一丝怜悯,显得自己有多么以众不同,多么高尚一样。
装货。
一片寂静后,我低头捏住纸杯口:“我知道,我认错,也认罚,但重来一次,我或许还会这么做吧,我没有太多选择。”
他成什么样是他活该,早就该来个人治治他的少爷病了。
但问题又来了,已知前上司是个艾慕,在我想狠狠抽他的前提下,怎么能不让他受激,又能攻击到他最薄弱的地方。
没啥经验啊。
我一直以为只有用蜡烛,绑绳,皮鞭…才行,原来巴掌也可以。
涨了点无用的知识。
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他随地大小发s么。
我边陷入思考,边对他笑笑:“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这杯水,我感觉舒服多了。”
“谢谢。”我垂下头轻声道。
李池安透过车内昏暗的灯光看我,神色晦暗不明,他动了动手指,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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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等你,如果你上司又有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很是矜贵那样子:“出来找我,我和他谈,听到了吗?”
局部感受到强烈霸总感。
姐姐没空逗你玩了,走了。
-
车停在一栋小楼门口,举目望去,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耸立着砖砌围墙,装修整体偏复古风。
我前上司贺既白,C级市民,家庭和睦,出身优渥,留学归来,一个未来光明无限的少爷,活到现在吃过最大的苦,是我的三个巴掌。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
佣人们在做完事后纷纷在楼门口候着,无一特殊,贺既白的嗅觉很娇气,不能闻到除他以外任何人的信息素味。
九城以外不允许建两层以上具有个人风格的建筑,合着只约束低等市民,哦对,下城区都是穷人,也没人闲出钱建别墅。
保姆把我引到三楼便转身离开,这里显然是整个别墅采光最好的地方,流出的细影映出些光景。
头顶忽而传来鞋底叩响地面的声音,我抬头,披着黑色长款外套的贺既白撑在楼梯扶手居高临下,他的眉眼精致而俊美,深红色头发如同缓缓涌出的血液,浓烈艳稠的颜色衬的人肤色苍白,他眸子半敛,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响尾蛇。
“看起来你最近过的不错。”
我挠挠手背,单手揣兜,“啊,是啊。”
凹啥造型呢他。
脖子仰那么高不怕掉下来?
一句没所谓的话,却像一根蜡烛摔进一团干燥的纸堆里,他气上心头,噔噔噔从楼梯上下来,“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让我丢尽脸面,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
我:“哦。”
“你用这种态度对我?”贺既白额头跳了跳,瞬间炸毛,“你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么久,难道不明白我叫你来的意图吗?”
我的注意力被一旁的装饰果盘引走,里面有苹果、葡萄、菠萝,我随手拿起桌上亮到反光的叉子,戳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嚼。
边嚼边用拇指抵在叉子前端,摸了摸,质量不错,够硬,不知道是不是纯金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我的视线收回来,说:“你想要什么?”
贺既白盯着我,露出一贯不屑的表情:“我要你回来,上次发生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虽然你只是一个F级市民,不过工作上还算合格,再给你涨点工资,你这种人,满脑子也就这么点没追求的东西。”
我没出声,低头又戳一块菠萝嚼嚼嚼。
没吃明白。
酸的我朝空气来了个wink。
“谈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贺既白似乎被彻底惹怒,蒙上阴鸷幽色的眸子死死瞪着我,下颌紧绷,“还是说在这段时间,你回那小破城,和一群贱民混的不知天高地厚——”
一道寒光扬起又落下,干净利落地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那把差点划开他颈动脉的锐器被使用者轻佻地改变方向,狠侧捅过皮肉,直接没入身后的隔断屏风,血珠成排往外渗,只剩个叉子柄留在外面。
我掐紧贺既白的喉咙,他的后背随之撞上墙壁发出一阵闷响。
“我警告你…”贺既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应激地瞳孔骤缩,眼底失神溢出水光,声音发颤。
我眯起眼睛笑了笑,从远处看近乎拥抱般,在他的耳侧轻声道:“杀了你啊,贱种。”
不爱装监控,不喜欢让保镖在身边守着,你自找的,让你尝尝第二关,疼你就受着!
9. 第9章
一个月前,事发当天。
从公司被送去医院的路上,贺既白做了很长的噩梦。
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燥热,脸部与颈部的酥麻痛麻感使他弓身挣扎,几乎痉挛,沸腾失控的信息素成了欲望的囚笼,将他扣死在一处,无处可逃。
“又发什么神经?真是给你脸了。”
那道女声没什么情绪,语调冷淡,听得非常清楚。
该死!是谁!居然敢骂他?
贺既白咬紧牙槽,忽而被硬生生拽了起来,上半身倾倒跌跌撞撞,裸漏的膝盖蹭破一层皮,还没还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丢到了地上。
火辣辣的疼痛与怒气直燃而起。
“啪。”
他跪坐在地上,一记十足十力道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头被打偏过去,侧脸霎时浮起几道指痕,耳畔嗡嗡作响。
贺既白呼吸滞住,不可置信地抬起胳膊,另一只手手指抓紧自己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裤料陷进肉里。
太痛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恼火、愤怒、震惊,强烈的屈辱感在一瞬间引爆。
原本停留在他下巴处的手指擅闯入他温湿的口腔,填满了撑开了。
不带一丝亲昵与暧昧,不留情地,胡乱搅弄。
压在舌面上的手指越过尖锐犬齿的锋端轮廓,扫荡一通,指腹顺着齿列横冲直撞地往里探,也不管吞不吞的下。
附上一层薄茧的虎口刮过下唇带出一丝丝痛感,很轻,但又有不能忽视的存在感。
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他的舌面变得湿漉漉的,吮吸吞咽,无师自通地开始适应这种仿佛被凌虐的感觉,想要收拢嘴唇,却反而像是欲拒还迎地留扣住对方的手指。
咕叽的水声格外明显。
奇耻大辱!
贺既白感觉浑身都烧了起来,过激的羞耻与愤怒让他的眼底流出一小块湿红。
朦胧间,令他发昏发烧的罪魁祸首宛若怜悯般,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女人神情冷漠,抬脚直接踩在他的胸口,平静地俯视他,像是在看一块烂掉的梨子,或是该当成垃圾扔掉的、从喉口挑出的鱼刺。
一瞬间,一种难以描述的刺激从骨椎深处猛窜上他的大脑,电流般传遍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食髓知味,那种冲动甚至想让他主动讨好。
谈言,谈言,谈言,谈言……
一个从未让他正眼瞧过的女下属,在把他变成一团糟糕模样之后,居然就那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该死……
醒来后,贺既白摔碎了病房里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头发丝被汗水惹湿,气喘吁吁地骂道:“把她给我找回来。”
有人守在门口,欲言又止:“您说的是……”
“谈言,谈言。”他快没力气生气了,精神几乎崩至边缘,吼道:“要我说几遍,我要谈言,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贺既白后颈的腺体一阵阵不正常地跳动起来,仅仅是因为叫了一声让他坠入噩梦的名字,他完全忘了,刚刚也是他一字字喊着让谈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难受极了,焦躁溃败的情绪充斥他的整个大脑。
想要灌满,想要紧紧抱住,想要被狠狠.穿透后颈,想要信息素,后背一节节凸起的棱节产生不能无视的空虚与震颤。
想要她来……除了她谁也不行……
而在下一秒,疼痛又把他骤然打醒。
他前半辈子活得众星捧月,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连垃圾都算不上的贱民蔑视,她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傲慢,嫌恶,轻飘飘的不在意。
他恨极了那双眼睛。
他以为只是信息素不稳定带来的感官失调,可从那以后的一个月里,每一天,每一天,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次次坠入令他又怒又疯的梦魇,身体不时痉挛,得不到纾解与痛快。
贺既白一遍遍在镜子前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触目惊心的掐痕,苍白的面容血色全无,嘴唇两道细小的裂口溢淌出鲜红的血滴,赤红的头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额角,再不见昔日的风光张扬。
杀。
杀了她。
他如何变成这副模样,他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让那女人也遭受一遍。
但事实却是,如今的他再次被掐住脖颈,架在墙面前站不得跪不下,所有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渐渐蒙上白色,冷汗顺着下颌线滴答滴答地落到地面。
恍惚间,脖颈被人拉下,他与谈言下巴交错,鼻尖几乎相抵,颈侧的刺痛感阵阵,女人警告的声音熟悉不已,“杀了你啊,贱种。”
贺既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满足感揉满了他的全部血液,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无法否认,先前的不安一瞬间消失了。
他几度唇起又合,喉结正努力吞咽更多的唾液抖动着,以为自己喊出声,却是把脖子更送前了些,吐出一小截湿软的,艳红的舌尖。
好难受。
想要再靠近她一些,她对他好粗暴,一点也不温柔。
于是他的眼眶发酸,不自禁地握上她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被她带着热意的体温安抚一样。
可他的手立刻被甩开了。
谈言的手指插进贺既白的发丝里,扣住他后脑勺的手更加用力,“你贱不贱?那么喜欢喘,一副满足不了的放荡样,打开窗户给他们也听听好了。”
“你觉得呢?”她公事公办的询问与扼住他喉咙的手产生极强的割裂感。
尖锐的叉子端在从他颈侧一路深滑至锁骨的皮肉深处,更多血液溢出来,脆弱的皮肤被刮出一道血色的纹路,似印记般镶嵌,惨烈无比,又像上色的油画浓墨重彩。
贺既白的惨叫声被隔音甚好的房门挡住,琥珀色的眼眸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润着,使得他如同玻璃展柜里被摔碎的水晶,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始终平静,平稳,不可撼动。
谈言背光而立,交错的光线遮住她的侧脸,她眸光厌郁,沉沉的,深不见底,像是发现新鲜事物,好奇地歪了歪头。
喉咙被慢慢松开,那只手抚开了他掐到充血的手心,然后——差点夺走他性命的锐器被塞进他的手心。
贺既白瞪大了眼睛。
谈言握住他的手掌,帮他紧捏手中的锐器,尖端往上扶,对准她自己的喉咙,猛然用力!
叉子当啷一声拍甩在地,贺既白身体止不住地抖,后怕感溢出胸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似溺海之人。
失控的恐慌占据大脑,全身血液往上冲,他愕叫道:“你疯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他再晚一步,以那种力度,那种速度,谈言就这么在他眼前被自己活活捅死!
为什么要阻止?
她不能死。
只一个下贱底层beta,弄死她就和踩蚂蚁一样。
该杀该杀,杀了她杀了她。
不可以,他不能接受她死。
疯狂作乱的信息素快要把他炸开,无数个相斥相悖的念头搅得他头痛欲裂。
大脑刺痛到无法忍受时,贺既白的下巴被捧住,女人的手指从他的发丝间穿过,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似安抚,似关心,轻柔到不可思议。
事实上,效果立竿见影。
他依靠着墙面滑落跪下,脱水般大口呼吸,腺体似乎烧起来了,他甚至想要乞求讨要,求你,赏赐我点什么吧,一个对视、一个抱、一个吻…
贺既白的眼前因为阵阵的眩晕,他透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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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去看谈言,她仍然像被倦怠郁气压塌了,身上的漠然感更重,眼皮轻掀,没有看他,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m…信息素紊乱导致传输错误…把我当主人了?”
他看着谈言很自然地用他几万一件的外套把叉子上的木屑和血液擦干净,接着,那把脏兮兮的、冰冷的叉子出现在他脸上拍了拍。
“小狗?”
谈言索然无味地笑了两下,“太不尊重其他种族的生物了。”
“……”
贺既白尽力平稳呼吸,强迫自己忍耐想要紧紧抱住她求吻的古怪冲动,恼怒起来,“你就这么侮辱我?!”
“又没给你挂牌子栓去街上,激动什么?”
“…弄死你。”
——
谁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我掐他脖子,他自己把脖子往前送。
也行,正合我意,谁在乎他。
但是他借着这个姿势红着眼一直使劲往我肩膀上埋,像个拉不住的牛犊子。
咋滴,搞红眼文学。
我落一滴泪,你屠一座城,别屠蜜X冰城和晋囗文学城。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不过我倒是确定了一件事,他不完全是艾慕,应该在潮热期的影响下患上一类病,什么病呢?那个病名很长,我没想起来。
但我知道他什么情况。
暂且叫谈言重度依赖吧。
你说西瓜和脑袋有什么共同点?并非圆,是枪毙后流出的汁液都是红色的。
两个通缉榜兑水我喝了好几年,再加上一个,我真一杯酒上路了。
他的身高在omega中算稀有的,比我高大半个头,所以当我勒住他脖颈向下拉时,长腿被裤子裹得紧紧的,腰部塌出明显的凹陷。
我依稀记得之前刷的公众号写着腰窝是区域内肌肉等软组织覆盖较薄形成肉眼可见的凹陷,拥有的人不多,叫“维纳斯的酒窝”,总之很稀有的意思。
现在我一下遇到俩。
我很费解。
什么时候腰窝成批发的了,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九块九包邮呗。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我低头点开,同一组的工友问我群里发的工单程序入口,我把链接转过去,又发了个表情包。
“AAA专业可上.门服.务谈师傅。”贺既白忽然开口,把屏幕上显示的昵称念出来,“你现在找的什么工作?”
我:“水电家具维修。”
贺既白的发丝凌乱,脸颊的绯红渐渐消散,他明显被噎了一下:“你能别自甘堕落吗,贺氏公司的分析师,和一群贱…干维修工。”
我低头打着字,说:“闭嘴。”
好一会没有人再说话,我难得感觉世界清净,一片欣欣向荣,给工友弄完调查问卷,我抬头,贺既白的嘴唇不知何时咬弄出或深或浅的牙印,溢出的血珠濡湿他本就晶亮的嘴唇。
我震惊了:“你真骚的可以了,两个字也能让你有反应?”
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内他独自思考了什么,贺既白原本肯定张嘴就骂,现在动动唇瓣,半晌,说:“你想不想要市民的推荐名额,C级以下我可以帮你办一张。”
市民等级评定有三种方法,一、出生天赋测评,多为大家族后代,二、对社会的贡献值评级晋升,难度甚高,三、累计三张以上的高等市民推荐信,几乎不存在这种情况,高低等市民阶级明显,二者常年矛盾。
我挑眉:“怎么交易。”
贺既白捂着脖颈,直直盯着我:“我可以放过你,前提是你求我,来我家给我当女佣。”
我看着他,嗤笑一声,在贺既白的吃痛声中,指尖用力蹭过他微微渗血的伤痕:“去买脚链和项圈,天天跟个畜牲一样发情。”
10. 第10章
有那么几秒钟,贺既白像是挨了一鞭子的狗,又或者是遭了一榔头的脆玻璃,目光是首次接触新事物充斥着惊惧、排斥,他猛然后退一大步,手捶打了一下桌子,“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穿那种东西!”
告诉我?
Tell me now now now。
古希腊人认为,人类曾经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脸——
我按住太阳穴:“小声点,你难道觉得这种事很光彩。”
“有没有搞错,你别说的我好像干了什么一样——!”
我没看他,斜倚在窗边,望向外面,现在晚上八点三十二,不远处的许多写字楼灯火通明,大片车流是一团用火烧焦的搬家蚂蚁,汽车尾灯像四处溅开的血点子,里面不知有多少燃烧生命的社畜牛马们。
我也是其中一员。
真烦,跳了。
我拉开窗户,呈鱼跃姿势,身后有人惊呼一声,情绪焦灼到近乎变音,回头看去,贺既白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和我大眼瞪小眼。
贺既白惊魂未定地攥紧我的手臂,短时间好像受到太多冲击,咬咬牙道:“至于吗!脚链我试试,项圈…你再挑个别的不行吗?”
他有一万种方法搞死我,omega潮热期干扰下,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他忽然显得与我产生情感链接,不舍得我死了。
类似于标记?谁知道,反正我爱我是个beta,谁会不爱自己的一切呢?
我慢吞吞地把悬在窗外的一半身体退回来,余光瞥向摊开的左手手掌,我的指尖挂着一条从窗根捡起来的大金链子。
让我有超高执行力的当然是钱咯。
他抓住我胳膊的手不停颤抖,如雨林暴雨天潮湿的眼眸瞪过来,布满冷汗的手指一直试图握紧我的手,同时表情怒恨中又混着依恋与渴望,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矛盾极了。
我不好奇,也不想思考原因,我又不是医生,我只想歇会儿。
我垂着头,悄摸摸把大金链子塞进腰后,“你不觉得吗?我们现在的状态都不对,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
一番折腾后,贺既白显然提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叫嚷,他看着惨多了,苍白着脸,身上大抵从没留过这么长一条伤口,用医疗箱里找出来的纱布捂住锁骨时,他看起来疼得快要晕厥过去。
但仍不忘冷冷地盯着我,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多才多艺,还是说你们十三区人的传统就是蛮横无理,二话不说抡拳头,拿叉子能当刀使。”
我的表情很平静,说:“不用那么试探我,事实如此,我没有反驳的地方。”
贺既白不屑地笑了声:“我早就说了,让上下城区合并这种脑瘫提案是谁提出来的,我们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教育,而他们别说素质,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玩意儿,当垃圾废物利用我都嫌这群低等货色脏。”
他的眼睛暗光浮动,顿了顿,说:“不过和他们比,以前我倒是没发现,除了办事能力,你这张脸倒也有些可取之处——”
贺既白眼前一黑,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闷响声与痛哼声同时响起,一记清脆的“啪”声,他的脸被猛然打偏过去。
心脏的鼓动声遮不住剧烈的余喘,理智拧成乱糟糟的一团,贺既白胸膛起伏,一寸寸仰起头,难耐的恼羞火焰使他显出一种异常昳丽气质,但房间中无人毫不在乎。
我的鞋尖踢了踢他的大腿侧,淡淡地说:“谁教你的,用看商品一样的态度看待我,别人我管不着,但你给我学乖点。”
“腺体的问题,还是什么?你现在离了我就活不了似的,给个巴掌就爽了,赔不赔钱?以后改名吧,别叫贺既白了,叫欠弄的S货。”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小时,我说:“伸手。”
贺既白从没听过如此屈辱的话,情绪与身体本能激烈地对抗着,脸色愈发病白。
我不耐烦地抓住他的左手,扯出一根口红抹了抹他的拇指,往李池安给的监控手环上按,又把我的拇指按在另一端,代表联邦调查局这案子算是正式结了。
没管地上哆嗦的贺既白,我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一双手抓紧了手腕。
那颗红绒绒的脑袋凑上来,张开唇,含住我凸起的骨节,带有锐度的齿列咬住我的手指,舌头打着圈在我的虎口舔舐。
他用怒火中烧的气音凶狠道:“你以为我变成这样,像发热的狗一样吐舌头是因为谁,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羞辱我,侮辱我,不把我当人看,现在你又要走,我也想杀了你,混蛋!”
“……你洗嘴了吗?”
“我舔都舔了,你居然敢嫌弃我?!”
“别贱。”
贺既白很会打扮,上班的时候一天换一套衣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开屏雄孔雀,他今天的穿搭足以出席任何一场宴会,可平日体面的少爷此时狼狈不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我,兴奋靡丽,听完最后一句话后眸色甚至往更深一步转浓。
我:“……”
我草啊。
我使劲抽出手,抓起桌上的空盘子塞进贺既白嘴里,他的表情出现一片空白,下意识咬住嘴里东西懵懂抬头的模样像极了一条接飞盘接high了的大狗。
我的语速极快:“在我回来前,不准拿出来。”
接着推开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缓缓起身,走了两步,慢慢提速,三步并两步,快靠近门口拔腿就跑。
没走正道,没走门,翻了一楼的窗户,又爬了别墅边角的墙。
快跑,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跑,鬼知道他脑子一团糟的情况持续多久。
我想这种速度可以大方地余给大学生,跑八百绝对够用。
我一头扎进远处等待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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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里,双手伸过去,埋下脑袋搂紧那人的腰,上气不接下气,“长官!救命!救救我,这种程度的生活怎么叫人活下去。”
一只湿透晶亮的手飞快地在对方制服上乱擦,沾在头发上的树叶我也偷摸塞他的腰带里。
找不着洗手间,拿你对付一下吧。
我蹭蹭蹭。
蹭着蹭着我有点不信邪,又乱摸一通。
就不信你也有腰窝。
结果啥也没摸着,他制服太厚。
李池安注视着我,眼睛里几分审视与冷漠,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半晌,他缓缓移开目光,语气不如外表那般镇定:“你口红全蹭我衣服上了。”
他刚刚似乎在办公事,手套脱下,搭在车中央的储物箱上,几张印刷纸经我动作散开了些,染上几分惹眼斑驳红丝的地方是他的指关节。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你发现我把你当擦布用了。
我把手擦干净,装模做样地吸吸鼻子:“李长官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情绪有点激动。”
李池安没有说话,抬手抽了两张纸一点点去擦手背上的颜色,只擦去浮色,淡红越蹭越深,让人分不清是他太用力把皮肤蹭红还是口红的底色。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从手背挪开,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说:“我刚刚不是说了,有事出来找我吗?”
你当你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呢?所有用嘴说的帮助全是画大饼。
“可是你介入的话,总会给你造成影响吧,有人为我考虑,主动提出要帮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老实说,有些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把手环拿出来递给他,神色坦然,“所以不想给你添麻烦,虽然我认为的麻烦可能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不用在意过程,结果正确就好了。”
我打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时,李池安忽而叫住我。
“谈言。”
我回头,他的声音卷进车的轰鸣声,“你记下我的手机号,我刚刚重新提交了你的事件责罚单,尽量把扣在联邦调查局的东西还你,大概一个礼拜出结果,听我电话。”
我惊愕:“长官你——”
李池安掏出一枚有波浪纹路的打火机点燃,烟夹在指缝叼入唇齿,橘红的暗火明灭,从鼻尖散落的烟雾晕开他的眼角眉梢,他的胳膊随意倚在车窗外,眼皮没动一下,说:“下次见你别再这么狼狈了。”
他们干啥啊要。
凹造型传染?
我摆出小时候亲戚来家里塞红包,非常想收,但必须装作不能收的表情,“我不能——”
“是我要帮你。”李池安望向车窗外,言简意赅,“和你没关系。”
我捂住脸,手掌遮住了我的所有表情,只能看见微微颤抖的肩膀:“谢谢。”
油门在脚下,大路在前方,快走吧哥们。
我快忍不住笑了。
11. 第11章
往家走的路上,我拐进一家大型超市,很喜欢逛晚上的超市,因为它打折。
购物清单:4.05元炸丸子、9.11元辣味素菜拼盘、3.02元香油粉面、15元奥尔良烤鸡、11.96元冷鲜谷饲嫩肉烤肉片。
又拿四罐促销啤酒扔进购物车里。
无骨鸡爪没有打折,我抱着结婚当天新郎与彩礼,主要是彩礼一起让人抢了、背后播放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的循环音乐遗憾退场。
有一种二十四盏灯全灭的悲伤感。
我没买鲜青菜和水果,缺失的营养我准备用维生素片来弥补。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乱吃,管它长不长寿,总不能因为有专家说我这样那样做活不到八十岁,我二十几岁的青春年华就要瞻前顾后吧。
活到哪天都两说呢,潇洒一天算一天。
好吧好吧,我继续承认,我在嘴硬,我就是一团由农药、添加剂与聚酯纤维构成的低配版章鱼哥。
人家章鱼哥至少会吹黑管。
我憋半天只能吹出不得体的流氓哨。
排队的时候手机发来暴雨预警,反复播报在雨水突袭前赶紧回家。
结完账,我拎着购物袋往外走,一出门被一股强风刮得迷眼睛,黑云当头,像是有谁迎面给了我一个大逼兜子。
不过说实在的。
我挺喜欢极端天气,狂风暴雨和大雪纷飞,沉闷的空气开始躁动,路灯晕成模糊的色块,目击之处阴森森的,好像全世界完蛋啦。很自由。
我陷入深深思考。
所以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么?不能啊,我挺窝囊的。
比如我一直想刺杀制定下城区规则的首席高官们,但我一直没敢干,真诚祝愿他们走路摔倒,一脚绊死在十三区扎堆的排水沟里。
我长叹一口气。
好想要一本死亡笔记。
蒙蒙雨丝倾洒在我的额头,我掀起帽子戴上,准备挨着房檐往家走,没多远。
我抓紧帽檐踏进雨雾,刚走几步,肩膀忽然被轻碰了一下,有人站到我旁边,紧挨的气息有些熟悉,像是洗发水带来的,甜甜的,撕开花瓣破碎掉的依兰花香。
劈里啪啦的雨水被挡在伞蓬外,温别宴柔软的发丝如丝绸般滑落至我的手腕,侧脸有漂亮的骨骼感,他低首瞧来,冲我笑:“谈小姐,没带伞吗?”
哎,不是,你这,虽然但是,我俩偶遇的频率是不是些微高了点。
难道这就是茫茫人海中,你我转身错过,重逢的街头,头发丝比我更先认出你。
你像飞鸟、像海洋、像我丢失的紫罗兰。
我没有变成作家,学者,太深奥了,这是他曾推荐我的发膜广告词。
我嗯一声,指了指他露在雨外,迅速被淅淅沥沥雨水打湿的灰色毛衣外套:“淋到了。”
他侧头看了看:“因为是单人伞嘛。”
我举起食指,把明显朝我偏来的伞面推正,让出了一个身位:“首先谢谢,但请不要倾斜伞,这会让我怀疑我是个平白无故占便宜的人。”
温别宴纠结又困扰地看了看自己撑起的伞,忽然在我耳边低声道:“那这样吧,冒犯了。”
他握紧伞柄,身形稍退我半步,胳膊绕到我脖颈后,从后虚搂住我的肩膀,伸过来的手蜷握住,与我的胳膊相隔很小的距离,一个暖洋洋、高挺的身形将我完全包围。
伞下狭小的空间被占满,我脸侧四溅的雨水被他围起的上臂衣袖遮盖。
背部猝不及防贴上富有弹性的柔软胸肌。
我的思绪放空。
大点也挺好,包住非常暖和。
温别宴倾头注视我,继续说道:“是刚下班吗?我搬来没多久,附近好像只有这一个大超市。”
“算是吧,我们没有具体的休息时间,干多少赚多少。”我说:“不过我经常给自己放假,宁可在外面压马路玩贪吃蛇,我也不想穿着工作服像个精英人士,谁会喜欢上班呢。”
温别宴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说法,他顿时笑了:“也不能以一概全,至少你在自己的兴趣领域也是精英。”
不等我再说话,手中的购物袋被取走,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在风中作响,他偏头问我,“要去哪?我送你。”
我没有来回推脱,道谢,说:“那麻烦你了,到前面那个路口就好,我住在那附近。”
大粒大粒的雨滴隔绝在伞外,水滴从伞尖滴答答地流下来,地面上模糊的雨浪摩挲翻滚,像一颗颗冒尖的豆芽。
此情此景,不亚于坐在公交车上,戴上耳机含情脉脉地看向窗外,沉浸式伤感的忧郁可人儿。
我忧伤地望向伞外,脑海不受控地播放起了情景剧。
五年后,回国——
一辆轿车呼啸着从对面驶来,汽车轮子不要命地溅起水花,我咻咻咻开启自动躲避,被动终止所有畅想。
随啊!盐津虾吗!别逼我上野外挖几根变异杂草塞进你嘴里。
杂草?杂草是植物,植物大战僵尸里摇摆的豌豆射手也是植物,噔!噔!蹬!噔!噔!噔!的背景音乐如蟒蛇般缠上我的大脑。
爹的,难道我没有一丝忧郁的天赋吗!
与我走了一路的温别宴忽而开口:“谈小姐是单身吗?”
我心不在焉地说:“嗯?……嗯,对,我单身。”
“让人感觉到很惊讶呢。”
我低头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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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注意到温别宴落过来便没有移开的,格外眷恋的视线,宛若一个春心萌动,手里紧紧攥着情书,胆小无措不知要怎么递出来的少年,不危险,但不正常,因为没有谁会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有那样难以形容的目光。
因为要万般收敛,所以那样冰冷光滑,若有若无地、缓慢地缠上温别宴自己的脚踝,顺着小腿、膝盖、腰腹一直向上爬,带着黏腻的冷液,层层叠叠,蹂躏,爬满他的全身。
我不走心地随他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温别宴的呼吸放轻:“总觉得谈小姐一定很受欢迎,不缺人追求,性格那么好,无论是谁和你聊天,应该都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心情愉快,这样吧。”
“是吗。”我没怎么思考,嗤道:“那可不是一个好称呼,脾气好,讲礼貌,习惯为别人考虑……这些都一样,只会让人觉得是好欺负的表现,当成软柿子捏,很容易被占便宜的。”
老实人是真真的好人,可狗屎一样的社会最爱欺负老实人。
对方明显一顿:“……是我说错了……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嗯一声,道:“是的,你说错了,下次在路上看见我,请大喊一句前方那位带刺的女人。”
过了好一会,我才从游走的状态回归,抬头就见温别宴格外局促的视线,脸上有着说错话的懊悔,做错事般忐忑又不安。
坏了,把真心话抖落出去了。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要应景地接一句我对你又何止半分真心。
我真求你了,别演了别演了。
这不是八点档情感剧场。
温别宴眨眨眼,抿抿唇,细微的气音从齿间逐字吐出:“我这么叫……你会回吗?”
这话你也能接?
你能接,我就能力挽狂澜。
“当然不会啊,我肯定把温先生当作陌生人,立刻离开现场。”我说,“我怕丢人。”
温别宴呆呆地看着我,鼻尖卷起窘色,温和干净的眼睛也变成愣愣的小狗眼,语气顿顿的,道:“所以我是被捉弄了吗?”
我点头:“是的。”
温别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我一眼,像是带些控诉地小声道:“好、好吧。”
“我听到了,你在心里说我是个可恶又罪孽的人。”
“这倒没有…”
“没关系。”我自说自话道:“我能理解,因为我确实是个俗人,对长相过分好看的人很难不心存歹念。”
温别宴握住伞柄的手逐渐收紧,这张的确可以称得上俊俏的面容流转着因我改变的情绪,像是不好意思地垂眸,声音黏糊着,低低的,飘在夜色听不真切:
“怎么这样啊…”
12. 第12章
走到家附近雨势渐小,我们在路口分开,温别宴一直站在楼下,看见我家灯亮后才礼貌地示意离开。
一整天的奔波让我疲惫,对比之后,我由衷感叹,他可真是个温柔的正常人啊。
正常到让我有些不适应。
洗漱,换睡衣,如海豚上岸平滑入床,我拿起挚爱手机,准备关闭营业模式。
我一直把睡觉叫做关闭营业模式,此睡觉并非真的进入睡眠状态,而是与认识的人道晚安,说我睡觉去了,接着开启属于自己的个人时间,比如刷小视频、看小说,追剧,打游戏…
对外统称为,我睡觉了。
消失的朋友忽然诈尸。
【朋友A】:下周放假喝酒去不
【我】:再说吧,我不一定放假
【朋友A】:这么忙,一天赚几个米啊
【我】:说点漂亮话
【朋友A】:一[爱心加倍]天[举玫瑰]赚[绝绝绝]几[给力给力给力]个[红嘴唇啵啵]米[向日葵绽放]啊[礼炮发射]
【我】:…晕字了,你放假?
【朋友A】:哈哈,我也不放,就问问,修零天哈哈太幸福啦我太爱上班啦哈哈哈哈
她和我抱怨两句,人又消失了,我非常共情且理解。
我朋友在法外狂徒聚集最多的九区当护士,她和我讲,她到医院换衣服清点物品交班配药打针做治疗写护记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每次只能抽几秒的空,回两句又消失,我们的沟通方式几乎是留言。
我点进购物软件下了几个她常吃牌子的单,又买了一箱我们在一块常喝的酒。
【我】:过几天记得拿快递
虽未见到朋友,但我看着屏幕,仿佛与她隔空相望,彼此看见对方作为社畜的疲惫笑容。
谁说没有比鬼怨气更重的恐怖片。
掉san值了。
我忽然感到百抓挠心,心肝脾肺胆全在地震,下床倒一杯水,回来后发现手机又多了几条未看消息。
不是我朋友,是不久前同我道别的温别宴,我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打招呼留备注。
22:10
【温别宴】:…好犹豫,虽然没弄明白缘由,但她应该很满意我的头发,有点害羞,如果我这样发她会喜欢吗[图片]
这是一张借助道具的自拍图。
青年穿着纯白衬衫双膝分叉开,跪在地上,像是小一码的紧身衬衫一路从胸口紧箍至精瘦的腰身,那衣服扣子只扣了中间三个,似透非透地露出紧致贴实的腹部薄肌。
胸膛大片雪白,腰很窄,微挺,如月光倾洒的银色长发横陈,似一条又一条雪纱遮在没有衣服的肤上。
而道具,是反扣住他双手手腕的血红色丝带,不那么规整,凌乱地绕在指节上,陷在肉里,在薄薄的皮肤上卡出一道道泛开的红。
他仰着头,不算明亮的空间只有一束顶灯的光,使他的眼睛像是浮起一层水雾,也像渗出的汁水,仿佛哭了似的。
22:17
【温别宴】:我发错消息了,谈小姐真的对不起!
【温别宴】:时间错了…但不是发错
【温别宴】:不是,它就是发错!
【温别宴】:撤不回了…要我命
【温别宴】:这个照片它是,那个,它是我和朋友开玩笑作为惩罚拍的,不是其他意思,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也没有其他意思,不,我的意思是…
【温别宴】:我不是故意发的,这是个意外,真的
【温别宴】: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真的很对不起
22:25
【温别宴】:我嘴太笨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一定不要误会,也不要放在心上,希望不要给你带来困扰
【温别宴】:其实我…
22:28
【温别宴】:呜
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这张图是典型的前景构图,拍摄人像时,突出人物主体,前景元素不宜过于复杂或抢眼,要注意与背景元素的整体协调平和,避免画面显得过于拥挤或杂乱。
在此基础上,可以通过明与暗、虚与实、大与小的对比营造空间层次感,区分画面主次。
哦对,现在不用想那么多了,前老板早早死翘翘,不用给他商业伙伴的小三四五六七拍美照了。
其实我没仔细看那照片,温别宴消息刷得快,没看清就顶上去了。
不过…
温别宴说这是和朋友开玩笑拍的。
私底下没点玩商能拍出来…
算了,人与人交往嘛,不好奇不打听,各留余地。
我打着哈欠,生理性的眼泪模糊视线,拇指常按在照片上点了删除。
其实更重要的是,我困了,想睡了。
【我】:别担心,我没看
【温别宴】:啊!谈小姐实在抱歉,我以为…那个…
【我】:刚刚要睡了,所以没看见你消息
【我】:没生气,没关系,没事的,深呼吸,放轻松
【我】:[与温别宴聊天记录的截屏]
【我】:我已经删掉了,别害怕
【温别宴】:…啊…谢谢
【我】:不怕哈,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打完字,定好死亡闹钟,我把手机塞到枕头旁边,抱着困意沉沉睡去。
…其实在工位上困了,可以跑到厕所睡觉,前提是公司的厕所环境不错还有马桶可以坐。
不然蹲着睡…有点太命苦了。
——
这两天的单子是真的多。
我太忙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来,洗油烟机,洗空调,修热水器,改水管……
我背着修理箱去下一个客户家奔走,肩膀夹着催促电话一顿嗯嗯嗯,手里迅速扯开包装袋,三口两口吞完一个面包。
忙着忙着忽然想起来先前白喻青好像告诉我有个比赛,我把单子往一起堆,硬挤出半天闲着的时间。
之前没问,到地方才知道是篮球赛,不知道开始多久了。
说真的,我对这项运动不了解,不感兴趣,对我来说,就是一帮人咻咻咻奔跑跳跃,把球盖到一侧网里。
我在观众席随便找了个位置,把顺手拿来的购物袋垫在座位上,一旁的交谈声落入我的耳朵中。
“你还有湿巾吗?”
“没了,纸巾都用完了。”
“…有些人好烦,看比赛干嘛要站在凳子上加油,上面全是脚印和泥巴。”
我掏掏兜,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用我的吧。”
那是个明眉大眼,留着微卷短发,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洋洋香水味的女性o,她啊了一声:“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笑说:“你们今天打扮这么完美,衣服弄脏了可有些扫兴。”
她和她朋友一时没说出话,又高兴又荣幸的那感觉,她的脸颊如同雪天映出的红灯,眼睛亮晶晶地,“谢谢,你也是。”
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她们是奥弗里斯大学的新生,专门来这里看学生会主席的比赛。
奥弗里斯。
这么耳熟呢?
想了半天,我握拳拍掌,恍然大悟,是了,这不是我母校吗?
我之所以没什么印象,是因为整个大学生涯我几乎是挂名状态,专心致志给我前老板当保镖来着,所以绩点不容乐观。
还赖前老板,真是拿我当毛驴使,也不给我开个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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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摸起下巴。
不对。
我还觉得它耳熟,且原因不是我母校。
那是因为什么?
钱的别称吗?不是啊。
我债主的名字?不重要啊。
欠我钱的人名?啧,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啊,谁能想到白喻青第一年当主席就大改革,最好笑的是,下面那帮老油条董事们居然说不过他。”
我:“你们主席叫什么?”
微卷发女o:“白喻青,颜色里的白和青,比喻的喻。”
不是,啊?白喻青读的我母校吗?他的成绩不差,学校选择很多,奥弗里斯绝对不是最好的。
问题这小子没和我说实话,他说他报的什么基斯大学,怎么,鸡飞了,成不了鸡丝了?
其实我到现在才想起我是来看白喻青比赛的,我真的对篮球不感兴趣。
重复用语,表达了我的不感兴趣之情。
我往球场上看,一眼瞥见正带着球的一个茶褐发色的男beta。
他的身形很好,挺拔瘦削,露出的手臂线条又不失力量感,顶着一头茸碎的短发显得很清爽,他左手带球连过三人,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利落把球灌入篮筐,欢呼声爆开,成了这一角令人移不开眼的风景线。
我无声看他的时候,他却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瞳眸偏转,一眼在吵闹的观众席中锁定我的视线。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毫不吝啬地爽朗一笑,眼尾上挑,像一只神采飞扬的狡黠狐狸,生怕被错过似的,举起胳膊,左右晃了晃。
这还没完,他看了看两侧,似乎思考出了什么结果,两个手掌形成一个圆,放在嘴巴前,无声打招呼:“谈言!”
有什么比同样找借口摸鱼结果偶遇的同事更团结的关系?
他是我工友啊他。
我也朝他拜了拜手。
我和他在三小时前刚见过,甚至坐在一起吃的泡面,我还把一根玉米肠分他了,因为我是海苔肠毒唯。
他的请假理由比我还不靠谱。
——因为工作太残酷,所以不小心安眠药吃多睡过去了。
是的,他上班的时候比我还萎靡,下班后比向日葵还要活泼开朗。
我惊讶之余,又觉得非常合理。
那可是班啊!谁会喜欢上班!!
我托住下巴日常走神,一声刺耳的擦响撞入我的耳膜。
我抬头。
一道身影高高跃起,就那么往头顶一掷,身体带着惯性轻巧地落回地面,球随着一个漂亮的超远弧线,落进篮筐。
观众席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轰动声。
一群人在我耳边大声喊叫。
三分?
三分是啥?
我迷茫地看向那道引爆众人情绪的身影,他转身,是我弟弟满面不愉快的,夹着眉毛凶狠瞪过来的那张脸。
白喻青对着我用祖传的唇语无声沟通:
“谁有我好看?看我。”
我装傻:“啊?”
他兴师问罪地瞪着黑眸:“你装听不懂?”
我:“嘿嘿,发现啦。”
“你嘿嘿什么你嘿嘿!!”
白喻青立刻炸毛了,狠狠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空气,鞋底在地面发出滋噶一声响。
我自告奋勇当起字幕组。
一个黑发黑眸的男bete左走走,右走走,非常雨露均沾主打一个谁也不落,差一步跳起来,吼道:
“你个屑姐姐比赛都快结束了你才来迟到也就算了你到底是来看谁的我等你等不到也不知道你人在哪搞不懂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反正现在立刻马上不准看别人只能看我!!!”
不行,太好逗了,还想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