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国家帮我搬空全世界》 第1章 血色莲华 【脑子寄存处】 “……为半块面包就想让我们都死?凌萱,你做梦!你不是有空间吗?你不是能装东西吗?去啊!下去给老子装一车吃的回来!” 耳边是男友张伟恶毒的咆哮,眼前是闺蜜林菲菲扭曲而狰狞的脸。 “萱萱,别怪我们。这世道,谁不想活下去?你的空间那么好用,总该为大家做点贡献吧。” 贡献? 凌萱想笑,可喉管里灌满了血沫,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贡献就是把她从三十米高的天台推下去,作为诱饵,引开下方黑压压一片的尸潮?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利爪撕开皮肉,牙齿啃噬骨骼的声音清晰得令人作呕。 原来,她十年末世挣扎求生,最终却被最信任的两个人推入深渊。 恨! 总能不恨?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 “啊!” 凌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被分食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 她环顾四周,心脏狂跳。 这里是…… 干净的墙壁,柔软的被褥,桌上还放着她一本没看完的书。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城市霓虹闪烁的光晕。 不对……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干净、完整且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不是那双在末世挣扎求生、满是伤疤与污垢的爪子。 凌萱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扑进卫生间。 镜子里,一张苍白但完好无损的脸映入眼帘。二十六岁的自己,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缺失的血肉。 她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不是死了吗? 凌萱踉跄着回到床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一行清晰的数字刺入她的眼球。 【2034年6月13日,星期四,23:17】 2034年……6月13日…… 末世爆发,是在三个月后的9月13日。那一天,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类,在诡异的红月照耀下,变成了只知啃食血肉的活尸。 文明,在那一夜戛然而止。 而她,在末世整整挣扎求生了十年,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手上。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了末世降临前的三个月! 巨大的冲击让凌萱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一阵滚烫的灼痛从右手掌心传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嘶——” 凌萱摊开手掌,只见白皙的掌心皮肤下,一朵妖异的血色莲华印记正缓缓浮现,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是它! 前世在末日的第三年,她九死一生才从一处古遗迹里得到的空间! 正是因为这个可以储存物资、内部时间静止的【鸿蒙遗境】,她才能和张伟、林菲菲在那吃人的末世里活了那么久。 也正是因为它,她才被那对狗男女毫不留情地推入尸潮! 掌心的灼痛感,将凌萱从崩溃的边缘瞬间拉回现实。 她死过一次,又活了! 连带空间也一起回来了! 压抑在喉间的啜泣,最终化为一声在空荡房间里低低回响的冰冷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疯狂与快意。 “张伟……林菲菲……” 凌萱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陌生的自己,一半脸映着窗外和平的都市灯火,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上一世,我把你们当亲人,你们却把我当食物。” “这一世,我会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手机屏幕上,一条新闻弹窗跳了出来。 【气象台发布全球极端天气预警,多地出现罕见高温与反常磁暴现象,专家提醒市民减少外出。】 凌萱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要来了。 那个将人间化为炼狱的末世,要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 掌心的灼痛感渐渐平息,凌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复仇固然重要,但活下去,才是根本。 现在不是沉溺于仇恨的时候,她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对于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文明浩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必须争分夺秒。 凌萱的目光落在客厅桌上的一杯凉白开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清晰地记得,前世第一次激活空间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正被一群丧尸追杀,绝望之中,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挡路的桌子变没……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凌萱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虽然重生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但在亲手验证之前,她依旧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 “收。” 凌萱在心中默念。 桌上的玻璃水杯突兀地消失了。 成了! 下一秒,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维度。 这是一片灰蒙蒙、无边无际的空间。 脚下是坚硬的灰色地面,头顶是混沌不清的天空。 大约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视野清晰,再往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而在空间的中央,她刚刚收进来的那杯水,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凌萱心念一动,意识回归身体。她再次默念。 “放。” “啪嗒。” 水杯重新出现在桌上,位置和消失前分毫不差,连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将它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收入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取出,而是静静地等待。 前世,这个空间最大的特性,也是它最逆天之处,便是——时间绝对静止! 凌萱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着前世的种种。 被追杀的画面,饥饿的滋味,以及临死前被分食的剧痛,一遍遍在脑海中冲刷,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估摸着至少有半个小时,才睁开眼,将苹果取了出来。 桌子上的一半苹果早已泛黄,而空间里取出来的苹果依然鲜红欲滴,散发着清新的果香,丝毫没有氧化的迹象。 成了! 时间静止!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凌萱几乎要颤抖起来。 这意味食物可以永久保鲜,药品不会过期,武器不会锈蚀,精密仪器不会损耗! 在物资匮乏、一切都会腐朽的末世,这就是神迹! 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宝藏! 前世,她就是守着这个神迹,才引来了豺狼。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却没想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拥有了这样逆天的宝物,就像一个三岁孩童抱着金山走在闹市里,结局只有一个——被抢掠,被分食,尸骨无存。 前世她的死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凌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远处的商业区灯火璀璨,勾勒出这座钢铁都市繁华的轮廓。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他们会在三个月后,变成疯狂的活尸,或者……变成在废墟中为了一口食物而互相残杀的野兽。 信任?人性? 在末世挣扎了十年的凌萱,对此只剩下冷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行动迟缓的丧尸,而是活人。 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一个“合伙人”。 一个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任何势力都无法撼动的合伙人。 一个能将【鸿蒙遗境】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能为她提供最顶级保护的合伙人。 放眼全世界,这样的合伙人,只有一个。 当一个人拥有了超越时代的力量,要么成为神,要么成为被分食的祭品。 而她凌萱,要当就要当那神明背后的执刀人。 凌萱转身回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重生后的所有可用资源。 银行卡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三十五万块。人脉……几乎为零。 但她拥有最重要的东西——领先全世界十年的末日生存记忆,以及一个可以保鲜物资的空间。 第2章 唯一的号码 凌萱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推演各种可能性。 【方案一:隐姓埋名,疯狂囤货。】 她迅速在后面画上一个血红的叉。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末世初期最可怕的不是丧尸,而是秩序崩溃后的人。就算她把空间塞满,一旦暴露,她依然是那只最肥的羔羊。躲在城市里,会被破门而入的暴徒杀死;躲在深山里,会被变异的野兽撕碎。 死路一条。 【方案二:投靠富豪或私人势力。】 又一个叉。 前世的“血狼城”基地,城主是个退役军官,手下有上千条枪。听起来很强?可凌萱亲眼见过,为了一箱过期的抗生素,一群暴民也能将他这个城主逼到绝境。 依旧是死路。 【方案三:建立自己的势力。】 凌萱写下这行字,自己都笑了。 没钱,没人,没武器,没背景。拿什么建?靠她这张还算漂亮的脸吗?在末世,漂亮是最廉价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还是死路。 一张又一张的白纸被写满,又被划掉。 推演的最终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指向了“死亡”的结局。 难道重生一次,依然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不! 凌萱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指关节瞬间通红。 一定有路!一定有一条能让她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的路! 混乱的思绪中,一张慈祥而威严的脸庞,缓缓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她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 爷爷是一名战功赫赫的老军人,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 从小,爷爷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萱萱,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国家都是我们普通人最坚实的靠山。” 小时候的她对此懵懵懂懂,长大后更觉得这只是一句空泛的口号。 但在末世挣扎的十年里,无数血淋淋的事实,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这句话。 她见过私人营地里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也见过军队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为后方的幸存者筑起一道道防线。 她见过富豪的避难所因为内斗而分崩离析,也见过国家组织的救援队,一次又一次冲进最危险的城市,搜救着每一个可能的幸存者。 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一面鲜红的旗帜,插在被尸潮攻破的城市废墟之上,迎风飘扬。 旗下,是成建制的军队,正在有组织地清剿残余的丧尸,分发着干净的食物和水。 那是末世里,唯一的秩序之光。 对人性的彻底失望,与对国家机器的朴素信仰,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 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全盘托出,赌上一切,去相信一个庞大的、由无数陌生人组成的组织?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 可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绝对安全”的偏执追求,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如同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蝼蚁,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出卖自己的一切。 她要活下去! 她要站在最安全的地方,看着前世的仇人被碾成齑粉! 她要让【鸿蒙遗境】这个神级金手指,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而唯一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国家。 凌萱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做出了选择:将自己和空间,彻底与这个国家绑定!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生路! 凌萱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子。 这是爷爷留下的遗物。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枚闪亮的军功章,旁边是一本略微泛黄的纪念册。 凌萱颤抖着手,翻开纪念册。在纪念册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一张被小心保存的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没有任何标记的、以红色“7”开头的电话号码。 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她问爷爷这是谁的电话,爷爷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开玩笑说,这是能“通天”的号码,遇到天塌下来的事,才能打。 那时候,她以为天塌下来是形容词。 现在她知道,天,真的会塌。 凌萱看了一眼时间,接近凌晨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这串号码。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接通声,她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好,特殊战略保障部。”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中音。 凌萱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好,我请求向国家上交一个无法想象的‘随身仓库’,以及……” 她顿了顿:“一个关于三个月后世界末日的‘预言’。” 听筒里的“嘟——嘟——”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凌萱的太阳穴上。 她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机。 这通电话,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将与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组织绑定,获得绝对的安全。 赌输了……她不敢想。 “咔哒。” 等待音中断,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好,这里是总机,请稍候。” 短暂的音乐后,电话再次被接通。 “你好,一号专线。”这次是一个年轻些的男声,语速很快,透着警惕。 凌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语调说:“我需要向最高层汇报紧急事件,事关国家安全。” “请说明你的身份和事件性质。”对方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我是一个普通公民。事件性质……无法定义,必须由最高负责人评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凌萱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明白了,请不要挂断。” 又是一阵等待音,这次的音乐更加沉静、肃穆。凌萱知道,电话正在被转接到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层级。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听筒里只剩下死寂。 死寂过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男中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里是中央安全事务协调办公室,你有六十秒。” 一句话,让凌萱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松弛下来。 她赌对了。 她找到了能听懂她话的人。 凌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语速平稳且清晰。 “我请求向国家上交一个理论上无限大的随身战略储备空间。”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砸进对方的耳朵里。 然后,她投下了第二颗炸弹。 “以及……一个关于三个月后世界末日的预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等待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嘶嘶作响,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审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凌萱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判决。 十秒。 二十秒。 久到凌萱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电话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度警惕的探究。 “在继续之前,按规定,你需要提供你的行动代号和验证信息。” 行动代号? 验证信息? 凌萱愣住了。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以为自己会面对质疑、嘲讽,甚至被当成精神病。 但对方没有。 对方用一个程序化的反问,给了她一个最明确的信号——他们有一套处理“异常事件”的规程。 他们,不是信了,他们是认真对待了。 这比单纯的相信,更让凌萱感到安心。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凌萱彻底冷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 无数个血色黄昏下,那个小小的幸存者营地,那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人,在分到她用空间换来的食物时,低声对她表达敬意。 他们叫她…… 凌萱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握紧手机,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听筒。 “代号,‘天穹’。”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天穹’,已记录。”男中音确认道,“现在,提供你的验证信息。” 凌萱当然没有所谓的验证信息。 但她可以创造一个。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平静。 “验证信息,我现在没有。”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凌萱不给对方质疑的机会,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 第3章 我是“天穹” “十二小时后,东瀛国东京湾,将发生六点九级无前兆地震,震源深度十五公里。时间、地点、震级,你们可以现在开始验证。” 说完,凌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要将主动权交到自己手上。 放下手机,凌萱没有丝毫放松。 她很清楚,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的身份、住址,以及一切社会关系,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摆到某些人的桌面上。 但她不在乎。 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凌萱打开笔记本电脑,动作飞快地操作起来。 她登录网银,看着账户里三十四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块五毛的余额,没有犹豫,开始大额转账。 二十万,被她拆分成数十笔,汇入不同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和预付卡账户。 剩下的十四万,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了无数个购物网站的页面,双眼在屏幕上飞速扫过。 她没有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零食,也没有购买大量的纯净水。 她的采购清单,精准、高效。 【第一类:信息与工具】 最高精度的军规级纸质世界地图、全国各省市详细地形图。 多功能工兵铲、高强度破窗锤、消防斧、液压钳。 瑞士军刀、生存手斧、带锯齿的丛林砍刀。 【第二类:医疗与消耗】 抗生素:青霉素、头孢菌素、阿莫西林,有多少要多少。 缝合针线、止血绷带、碘伏棉球、医用酒精,按箱采购。 高锰酸钾净水片、固体燃料块、防风打火机。 【第三类:食品】 高热量压缩饼干、军用单兵自热口粮、脱水蔬菜包。 盐,大量的盐。 【第四类:武器】 复合弓,三百磅拉力上限。 复合弩,二百磅拉力。 以及……大量不同型号、适配弓弩的钨钢破甲箭头和三棱放血箭头。 只要是以她现在的身份能买到的所有武器,她都搜刮一遍。 就在她将一箱钨钢箭头加入购物车时,电脑屏幕右下角,一则国际新闻弹窗跳了出来。 【东瀛国官方地质勘探局发布公告:近期地壳活动平稳,板块无异常应力。专家预测未来一月内,东京湾地区无大规模地震风险。】 凌萱的视线在那条新闻上停顿了三秒。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官方辟谣,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一下,她的预言分量更重了。 她关掉弹窗,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采购清单上添加新的条目。 她甚至开始浏览二手车网站,寻找那些底盘高、马力大、结构简单的老式越野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她挂断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订购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在发往不同中转站的路上。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被加密处理过的陌生号码。 凌萱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男中音,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无法掩饰的凝重。 “‘天穹’,我是赵立勋。” “现在,我需要你再说一遍,你给出的验证信息。” 凌萱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十二小时后,东瀛国东京湾,将发生六点九级无前兆地震,震源深度十五公里。” 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让电话那头呼吸都停滞的话。 “误差,不超过十秒。” 说完,凌萱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京州市,某栋不起眼的大楼地下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内,赵立勋放下了加密电话。 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刚刚调取出来的个人档案。 【凌萱,女,二十六岁,京州市天河区户口,风华集团行政文员。社会关系简单,父母为退休工人……】 一切都平平无奇。 只有档案末尾一行用红色标注的补充信息,让赵立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系亲属:祖父,凌振邦(已故),国家特等功勋,原东南战区副司令。】 功勋之后。 妄想症?或者,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新型骗局? 赵立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接通地质战略预警中心,一级权限。”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声音传来:“老赵?什么事动用一级权限?” “我要你把‘天眼’系统三号卫星的全部监测资源,立刻转向东瀛国东京湾海域。所有地质、能量监测模块,调整至最高精度。”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开了个玩笑:“怎么,你要给东瀛人算一卦?” 赵立勋的语气没有半点波动:“我要一份每秒更新的实时报告。现在,立刻执行。” 对方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郑重,立刻回答:“明白。” 指挥中心内,气氛有些古怪。 几名年轻的分析员交换着眼神,他们听到了组长的指令,都觉得有些荒诞。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电话,动用国之重器“天眼”系统,去监测一个刚刚被国际地质勘探局宣布为“绝对安全”的区域? “组长,全球所有公开的地质监测网站,都没有任何异常。”一名分析员小声提醒。 “我们的‘地龙’深层声呐阵列,也没有捕捉到任何板块应力异常。” 赵立勋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一角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所有科学仪器都显示风平浪静,这件事才透着一股邪门。 他脑中回响起凌萱那平静的声音。 他宁愿这是一场恶作剧,他讨厌这种无法被逻辑解释,无法被掌控的感觉。 但他更怕。 怕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指挥中心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十一个小时过去。 屏幕上,代表东京湾地质活动的数据曲线,依然平稳得像一条死人的心电图。 最初的荒诞感,已经悄然变成了沉重的压力。 赵立勋站得笔直,他的目光从倒计时上移开,落在了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深蓝色海域图上。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个倒计时上。 赵立勋攥紧了拳头,倒计时,最后十秒! 十! 九! 八! 第4章 这份“投名状”,国家,敢不敢接? 七! 六! 五!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分析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扯淡呢,这根本就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赵立勋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让分析员瞬间闭嘴,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立勋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一角的倒计时上。 三! 二! 一! 零! 在鲜红的秒针与钟表顶端的“十二”重合的瞬间—— “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宁静,响彻每一个角落! 那条平直的地质能量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从地平线的位置,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疯狂地垂直飙升! 红色的警示灯爆闪,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一片血色! “报告!‘天眼’三号侦测到东京湾海域剧烈地壳运动!” “能量读数爆表!爆表了!” “紧急换算……能量等级初步判定为里氏六点九级!” “‘地龙’阵列同步回馈!震源深度扫描……十五点二公里!” 六点九级! 震源深度十五公里! 时间、地点、震级、深度…… 所有数据,与凌萱那个电话里说出的内容,几乎分秒不差! 指挥中心内,此起彼伏的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那个说“扯淡”的年轻分析员,此刻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冲破顶端、代表着毁灭的红色曲线,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打印机发出“唰唰”的轻响,一份带着滚烫温度的实时数据报告被递到了赵立勋手中。 他低头看着报告上那些与凌萱的预言完全吻合的数字,缓缓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无数种情绪在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 听筒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立刻准备最高安保等级车队。” “联系‘天穹’。” 赵立勋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让身旁副官瞳孔骤缩的话。 “时间,地点,由她来定。” “我要亲自见她。” -- 一小时后。 京州市西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深处。 房间里只有四面雪白的墙壁,没有窗户,通风口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凌萱坐在一张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站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凌萱完全笼罩。 赵立勋。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寒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赵立勋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地震的事,可以是巧合。” 他盯着凌萱的眼睛。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凌萱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要求早有预料。 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赵立勋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沉重的实木会议桌上。 桌子由一整块黄花梨木制成,至少有三百公斤重,表面泛着厚重的油光。 赵立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皱,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下一秒。 赵立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赵立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特种兵面对致命威胁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三秒后。 “啪。” 一声轻响。 实木桌子又凭空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连桌腿与地面接触的角度都没有丝毫偏差。 这一幕比之前那个精准的地震预言,带来的冲击更为直观。 赵立勋没有说话。 他迈开脚步,走到桌前,伸出右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叩、叩。”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膛的起伏恢复了平稳。 他重新看向凌萱,眼神里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混杂着震惊、忌惮与一丝狂热的复杂光芒。 凌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赵组长,现在,我们有资格谈论‘末日’了吗?” 赵立勋沉默地看着她,足足十秒。 他收回了手,站直身体,属于军人的铁血气质再次压倒了所有外泄的情绪。 “这只能证明了你拥有特殊的能力。”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但这还不足以让我们相信‘末日’。” 凌萱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赵立勋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需要一个能亲自参与、验证、并获得实际利益的证明。”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端坐的凌萱,目光如炬。 “一个让我们……不得不信的证明。” 凌萱对这个要求没有半分意外。 想让一头沉睡的巨龙为自己睁开眼睛,就必须拿出能让它心动的饵食。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赵组长,如果有一笔重达五十吨,足以左右一场局部战争走向的黑金,即将在三天后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个证明,够不够分量?” 房间里通风口送风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五十吨黄金? 赵立勋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这个数字,已经脱离了普通走私的范畴。 这是战略级别的资金转移。 赵立勋的死死盯着凌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间,地点,人物。” 凌萱没有再说话。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在赵立勋锐利的注视下,她将纸摊平在桌面上。 “沙沙……”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立勋的目光,随着她的笔尖移动。 他看到凌萱先是画出了一个简陋的船体侧面结构图,然后在船体中后部的双层油箱夹层位置,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叉。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凌萱的笔没有停。 她开始在旁边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船名:海洋之星号。】 【航线:马六甲海峡—龙国南海专属经济区边缘—东瀛海峡—白令海峡—北美自由鹰联邦,西雅图秘密军港。】 【交易时间:七十二小时后,东经一百二十八度,北纬二十三度。】 【接头暗号:‘今夜月色很好。’‘可惜乌云遮蔽。’】 【货物:标准金砖,总重五十吨。】 【买家:自由鹰联邦,军工复合体巨头,赛博动力。】 【卖家:沙曼王朝大王子。】 一行又一行。 信息详细到让赵立勋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牌特工,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根本就是一份已经写好了结果的行动报告! 凌萱写完最后一个字,停下笔,将笔帽盖好。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赵立勋。 然后,她将那张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赵组长,这份‘投名状’……” 凌萱的声音带着千钧之重。 “国家,敢不敢接?” 第5章 “渔网”已就位 赵立勋没有回答敢不敢。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张写满细节的白纸,整整齐齐地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里,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凌萱一眼。 “待在这里,不要离开。会有专人负责你的一切需求。” 说完,赵立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无声地合拢。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凌萱一个人。 她走到唯一的单向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灰色的墙壁,那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和摄像头。 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平静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鱼饵已经抛下。 接下来,就看那头沉睡的巨龙,是否会为她张开利爪。 -- 夜,深了。 国家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昼夜,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和一排排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流。 凌萱写下的那张纸,此刻被高精度扫描仪放大,投射在指挥中心最中央的主屏幕上。每一个字,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得如同刀刻。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肩上扛着星星的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来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 赵立勋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代号‘天穹’。可靠性评估:A级。已完成一次无误差验证。” “风险评估?”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问道。 “最高。一旦失手,将在外交上陷入全面被动,并可能引发与自由鹰联邦的直接军事摩擦。”赵立勋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会议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上那位始终没有开口的男人身上。 他看上去六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航线图。 许久,他终于开口。 “五十吨黄金,可以让我们在未来三年的‘长城计划’中,多养活五百万人口。” “打掉赛博动力的这笔资金,可以让他们下一代的空天战机项目,至少推迟两年。”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 “我们的舰队,正好在那片海域进行‘反海盗演习’,对吧?” 赵立勋立刻回答:“报告‘一号’,东海舰队第三特混编队,已于六小时前出港。” “一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吐出了两个字。 “执行。” 一道道加密指令,从这间地下指挥中心,流向四面八方。 【海军司令部:‘捕鲨’行动启动。第三特混编队,立刻转向预定坐标,封锁‘渔场’。】 【外交部:立刻召开发布会,宣布我国将联合周边多国,在南海公海举行代号‘蓝盾’的大规模联合反海盗演习。并以‘开放、透明’的原则,向国际航运组织及多国媒体发出‘观察员’邀请。】 【海关总署、情报总局:启动天基卫星与海底声呐阵列,对目标航线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实时回传‘海洋之星’号一切数据。】 【总参谋部:东南沿海空军基地,两个团的歼击机进入一级战备,挂弹待命。】 同一时间,凌萱所在的疗养院房间里。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上面摆放着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凌小姐,您的晚餐。” 凌萱睁开眼,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她房间的电视机正开着,上面播放着一档美食节目。 忽然,节目被一则紧急插播的新闻打断。 “……本台最新消息,我国防部发言人刚刚宣布,为维护国际主航道安全,打击日益猖獗的海盗活动,我海军将……” 凌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着,视线甚至没有在电视屏幕上多停留一秒。 窗外,夜色如墨。 无人机镜头下的东海某军港,雨丝如织。 一艘庞大的导弹驱逐舰,舰艏破开漆黑的海浪,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无声地滑出港口。 在它身后,更多的护卫舰、补给舰,悄无声息地汇入夜幕深处的大洋。 这场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行动,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电视新闻里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战争的号角。 七十二小时,转瞬即逝。 东经一百二十八度,北纬二十三度。 公海。 华夏海军第三特混编队旗舰,“镇远”号导弹驱逐舰的指挥中心内,气氛肃杀。 雷达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报告!方位两两洞,距离五十海里,发现目标!” “目标航速十八节,航向零三五,与预定轨迹完全吻合!” 另一名信息兵迅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艘货轮的详细信息。 “AIS自动识别系统信号确认!目标船名:‘海洋之星’号!” 舰队司令周海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走到巨大的电子海图前。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海洋之星”号的绿色光点,正沿着一条预设的航线,不偏不倚地驶入了由三艘驱逐舰和四艘护卫舰构成的包围圈中心。 那片海域,在海图上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着。 代号:渔场。 周海龙拿起舰内通讯话筒,冰冷的声音传遍舰队所有作战单位。 “各单位注意。” “‘渔网’已就位。” “准备收网。” 第6章 黄金瀑布 公海之上,风平浪静。 “海洋之星”号的船长,一个名叫汉克的白人壮汉,正哼着小调,端着一杯咖啡走上舰桥。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船! “警告!警告!你已进入华夏海军演习区域,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公共频道里,一道清晰的中文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同样内容的英文通报。 汉克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他冲到舷窗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知何时,三艘漆黑的华夏驱逐舰,已经呈品字形将他的货轮死死锁在中央。更远处,还有数艘护卫舰游弋,封死了所有退路。 “法克!他们疯了吗!”汉克一把抢过通讯器,用最大的音量咆哮:“这里是公海!你们这是海盗行为!我要求立刻与我国大使馆通话!” 不远处,一艘挂着“观察员”旗帜的邮轮上,来自十几个国家的记者和武官们举着望远镜和长焦镜头,议论纷纷。 “华夏人玩真的?在公海拦截一艘自由鹰联邦的货轮?”一名金发记者兴奋地调整着焦距。 “一场好戏。”他旁边的同行低声说。 京州地下指挥中心,赵立勋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组长,对方态度强硬,国际舆论压力会很大。”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忍不住提醒。 赵立勋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一角,那张由凌萱亲手绘制的船体结构图上。 他拿起了面前的红色电话。 “一号,‘渔网’已收紧,鱼在网中。”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字。 “捞。” “镇远”号驱逐舰上,舰队司令周海龙放下了通讯器,眼神冰冷。 “特战队,登船。” “嗡——” 两架直-20武装直升机从“镇远”号宽阔的甲板上腾空而起,如两只黑色的猎鹰,扑向“海洋之星”号。 舱门打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着速降绳索,闪电般落在货轮甲板上。 不到三分钟,舰桥厚重的钢门被定向爆破。 特战队长一脚踹开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在咆哮的汉克。 “我抗议!这是战争行为!”汉克色厉内荏地叫喊,“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特战队长没有跟他废话,只是举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将一张图片展示在汉克眼前。 正是凌萱画的那张船体结构图。 然后,队长对着所有镜头,通过公共频道向舰队指挥部报告。 “指挥官,目标位置已确认。请求按图施工。” 周海龙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这片海域。 “批准。” 汉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那张结构图,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施工? 他们怎么会知道!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从船体中后部传来。 在无数高清镜头的直播下,两名特战队员启动了手持式等离子切割枪,蓝白色的弧光在巨大的油箱外壁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船舱内,汉克的手下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 随着最后一道弧光熄灭,一块两米见方的厚重钢板被切割下来。 一名特战队员用液压钳夹住钢板,猛地向外一拉! “哐当!” 钢板坠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洞洞的豁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豁口。 下一秒。 “铛。” 一块方方正正、闪着金光的条状物,从豁口里掉了出来,砸在甲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然后,如同山洪决堤! 金灿灿的标准金砖,从那个狭小的豁口里疯狂地倾泻而出! 哗啦啦—— 它们堆积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瀑布,在甲板上迅速铺开,形成一座耀眼的小山。 阳光下,那片刺目的金色,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蜡黄色。 观察船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上帝!” “黄金!全都是黄金!” 一名记者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艘正在被黄金“淹没”的货轮。 汉克双腿一软,瘫倒在舰桥的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黄金如瀑布般流淌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传遍了全球各大新闻网的服务器。 【紧急头条:华夏海军于公海截获巨量走私黄金,现场画面曝光!】 【震惊!“海洋之星”号船体夹层惊现黄金瀑布!】 在京州地下指挥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了起来,看着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激动得说不出话。 赵立勋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外交部的紧急专线。 “可以开始了。” 三分钟后。 华夏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现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发言人走上讲台,面对着台下数百名神情各异的各国记者,他清了清嗓子。 “今日,我方收到可靠情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并成功挫败了一起规模巨大的,旨在资助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的走私行为。” 第7章 天穹计划 外交部发言人走下讲台的瞬间,全球媒体的服务器几乎同时被引爆。 黄金瀑布的画面,与发言人那句“资助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的定性,组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由鹰联邦的脸上。 没人关心真相,世界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在风暴的中心,京州市,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过层层哨卡,最终停在一片红墙绿瓦的建筑群深处。 车门打开,赵立勋走下车,为凌萱拉开了后门。 “到了。” 凌萱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飞扬的檐角,肃穆的走廊,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跟着赵立勋,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 赵立勋推开门,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萱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环形会议桌。 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没有穿军装,但每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山岳般的气场。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执掌权柄才能养成的气质。 凌萱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位面容清癯的老人身上。 “一号”。 凌萱的心跳瞬间加速,那可都是电视上出现的大人物啊!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赵立勋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下,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没有人开口说话。 数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全部聚焦在凌萱身上。 凌萱没有等任何人发问,率先开口: “末日,将在八十五天后降临。” “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类,会在‘红月’照耀下,变成只知啃食血肉的活尸。我称之为,T0级潜伏者。” “二十四小时内,T0会完成转化,成为T1级游荡者。它们是末日初期的主要威胁。” 凌萱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描述末日的惨状,只是在冷静地陈述数据。 “根据我的记忆,病毒会持续进化。T2级进化体,拥有远超常人的速度或力量。T3级特感体,拥有音波、毒雾、元素等特殊攻击能力。之上,还有能指挥尸群的T4级支配者。” “我的空间,学名【鸿蒙遗境】,目前十平方公里,内部时间静止。” “但它能无限存储物资,也能储存活体种子和动物。但它无法凭空创造,现在的它只是一个仓库,一个绝对保险的仓库。” “经我的测试,它会升级,但具体靠什么升级,升级后会变成什么样,我暂时无法得知。” 凌萱的话说完。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位肩膀很宽的老将军,缓缓拿起桌上的钢笔,却因为手指的轻微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划痕。 “你的意思是……”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要用八十五天的时间,准备一场针对全世界的……战争?” 凌萱摇了摇头。 “不是战争,是生存。” 她看向主位的“一号”。 “各位领导,恐惧和讨论无法拯救我们。” “现在,请给我权限,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主位上,那位被称为“一号”的老人,一直沉默地看着凌萱。此刻,他终于开口,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我们,凭什么信你?” 凌萱笑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对着会议桌中央那盆名贵的君子兰。 心念一动。 那盆君子兰,连带着厚重的紫砂花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三秒后,又凭空出现,位置分毫不差,连叶片上的露珠都没有滚动。 “一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懂了。 这不是在展示能力,这是在展示态度。 她能悄无声息地拿走一盆花,就能悄无声息地拿走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这不是威胁,这是在告知他们,她拥有的是这个时代无法理解能力。 漫长的沉默后,“一号”缓缓靠在椅背上,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重新落在凌萱身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全体起立。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启动国家最高等级紧急预案!” “全国所有相关部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末日降临前,为我们的文明,铸造一艘能抵御一切风暴的方舟!” 他的目光转向凌萱,眼神里多了一份郑重。 “凌萱同志,你的个人行动方案,经中央研究决定,正式确立。” “暂定为——【天穹计划】。” “即刻起,授予你‘天穹计划’最高执行权限。全国所有资源,包括军队、情报、财政,无条件向你开放。” “你需要什么,国家就给你什么。” 会议结束。 当房间里只剩下凌萱和赵立勋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凌萱面前的桌上。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数字和标记的银行卡。 一份红头文件,封面上印着“最高绝密”四个大字。文件的末尾,启动资金授权那一栏,写着一个“壹”字,后面跟着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 赵立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天穹同志,这张卡,不设上限。” “这份文件,是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第8章 安家费与第一份清单 凌萱合上文件,动作干脆。 她将那张黑卡和文件一起推到桌子一边,看向赵立勋。 “钱只是工具。” “现在,谈正事。” 赵立勋眼神一凝,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张。 那是一份凌萱在进入这里之前,交给他保管的清单。 “这是初始采购清单。”凌萱示意他打开。 赵立勋拿着这份入手的份量,眼皮一跳。 这沓A4纸,足有半指厚。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类:能源与矿产。】 【目标一:B2标号原油,五十万吨。】 【目标二:铁矿、高品位赤铁矿,两百万吨。】 【目标三:铜矿、伴生钼精矿,五千吨。】 …… 赵立勋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凌萱,眼神里带着询问。 凌萱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赵立勋压下心头的惊异,继续往下翻。 清单的内容,开始变得越来越离谱。 【第二类:工业与制造。】 【目标一:五轴联动,两台。】 【目标二:光刻机,一台。】 【目标三:复合加工机,四台。】 …… “砰!” 一声闷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三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专家走了进来,他们是接到紧急通知,从各自的领域连夜赶来的国之栋梁。 为首的是农业科学院的陈院士,他身后跟着一位是负责工业体系的李总工,最后是一位材料学的孙博士。 “小赵,什么事这么急?”陈院士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立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清单,分成了三份,递了过去。 “三位专家,请过目。” 三人接过清单,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扶了扶眼镜,开始审阅。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最初,三人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很快,李总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清单上的条目,手都在抖。 “通快的五轴加工机?这东西鹰酱自己都买不到!还两台?我们派商业间谍过去,连车间的门都摸不到!” “还有这个,光刻机!拿什么买?拿命去抢吗?” 李总工越说越激动,满脸涨红。 赵立勋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另一边,年轻些的孙博士脸色发白,她指着自己那份清单的一行字,声音干涩。 “赵组长……这个……战机外壳的特种钛合金配方……”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这属于自由鹰联邦的最高军事机密,我们一个字都搞不到。” 只有陈院士,一言不发。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清单,浑浊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翻动纸页的手指,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赵立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老?” 陈院士没有抬头,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嘴里喃喃自语。 “核心区地下三十米,原始黑土层样本……十立方米。” “‘黑色荣耀’郁金香种球,三百枚……” “‘生命之树’瓦卡普木种子……” “紫玉米原始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萱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在超市关门之前,采购一些食材。”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李总工和孙博士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状若癫狂的陈院士,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凌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院士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将手里的清单拍在桌上。 “食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这哪是采购食材!” “你这是要把这个星球所有文明的种子,连根拔起,打包带走!” “你这是在给人类……办理后事!”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总工和孙博士瞬间懂了。 他们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清单。 那些冰冷的工业设备型号,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在此刻,都有了另一层含义。 它们不是商品。 它们是一个文明,在毁灭前,能留下的最宝贵的墓碑。 赵立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桌前,将三份清单重新合在一起。 那沓厚厚的纸,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他合上清单的最后一页,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凌萱,眼神里的震撼化为了一种沉甸甸的决意。 “我明白了。” 赵立勋转过身,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按下一个键。 “接总参,作战部,一号办公室。” “接国家发展改革委,海外资产监督管理司。” “接商务部,贸易管制与安全调查局。”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告诉他们,‘天穹计划’,第一号指令启动。” “不计代价,不问过程。” “清空清单。” 电话挂断。 赵立勋没有坐下,他走到凌萱面前,将那份沉重的清单小心地放进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提箱里。 “‘天穹’同志,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官方身份。”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递给凌萱。 凌萱打开。 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烫金的字,和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国家特殊战略物资收储专员——凌萱】 【编号:天穹-001】 凌萱合上证件,点了点头:“第一站去哪?” 赵立勋看了一眼手表:“京郊一号战略储备粮库。车在外面。”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如同山丘般巨大的圆柱形筒仓,和一座座望不到头的巨型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被阳光曝晒后的干燥香气。 粮库主任王建民,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早早等在门口。他热情地迎上来,跟赵立勋握手,视线却好奇地在凌萱身上打转。 “赵组长,这位就是……” “凌专员。”赵立勋言简意赅。 “哦哦,凌专员,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王建民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上面只说要配合一位专员,进行“新型无接触式战略物资转运”,他搞了一辈子粮食工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王建民领着两人,走进其中一座最大的仓库。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股热浪夹杂着麦香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是一座真正的“山”。 无数金黄色的麦粒堆积在一起,几乎要碰到仓库的顶棚。阳光从顶部的气窗照下来,在那座黄色的山丘上撒下一片金光。 “凌专员,这是我们粮库的七号仓,存的全是今年新轮换下来的优质小麦,一共是十万三千二百吨。” 王建民拍了拍身边的麻袋,语气里带着自豪,也带着一丝考究。 “您看,这……‘新型转运’,怎么个转法?我这边的车队和装卸工人都已经待命了,您一声令下,保证三天三夜给您装完!”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凌萱,想看看这个上面派来的小姑娘,到底要变什么戏法。 周围的几个粮库工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围了过来,交头接耳。 赵立勋没有说话,只是退后两步,将场地完全留给了凌萱。 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她走到那座巨大的粮山前,伸出右手。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座小麦山的山尖,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了一块。 就像一个无形的勺子,从山顶挖走了一大口。 第9章 合法“零元购” 王建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紧接着,那座山的“海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 那座由十万吨小麦堆成的山,就像一块被高温炙烤的黄油,飞快地消融、消失! 仓库里,工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王建民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滚烫的茶水流了他一手,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不到一分钟。 那座小山消失了。 十万吨小麦,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干净得能反光的水泥地面。 “啪嚓!” 王建民手里的保温杯终于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空荡荡的仓库,嘴唇哆嗦着,看向一旁的赵立勋。 “赵……赵……赵组长……”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凌萱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了一眼手表,用时五十八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王建民,开口问道: “主任,下一个仓库在哪儿?” 王建民哆嗦着嘴唇,指着空无一物的仓库,又指了指凌萱,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词。 赵立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主任,这是国家最高绝密。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王建民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仓库……仓库它自己长腿跑了!” 凌萱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她转身,迈步走向仓库大门。 “下一个。” 赵立勋跟上她的步伐,对身后已经石化的王建民留下一句话。 “把所有仓库的门都打开。凌专员的时间很宝贵。” 这一天,京郊一号战略储备库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见证了神迹。 数百万吨粮食,在几个小时内,被一个清冷的女孩吞噬得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座仓库清空时,凌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是一条加密信息。 【国内部分,清扫完毕。下一步?】 凌萱抬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该去世界超市里进货了。” -- 同一时间。 全球各大离岸金融中心的注册处,业务量突然迎来了井喷。 某群岛,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律师艾伦的咖啡杯还没放下,桌上的传真机就疯狂吐出纸张。 【公司名称:晨星贸易。】 【注册资本:一亿美元。】 【业务范围:农产品进出口。】 他刚把文件盖上章,传真机再次响起。 【公司名称:巨洋实业。】 【注册资本:三亿美元。】 【业务范围:矿产资源勘探。】 【公司名称:绿洲农业。】 【公司名称:四海物流。】 …… 数百家背景干净、资金雄厚的全新公司,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如雨后春笋,在全球各地悄然成立。 紧接着,一笔笔庞大的资金,从华夏国家主权基金的数百个子账户中流出,无声地汇入这些新公司的账户。 然后,订单雪片般飞向世界各地。 潘帕斯草原。一家刚成立的“晨星贸易”公司,直接下了一笔十万吨的牛肉订单。 各大牧场。一份五十万箱的奶粉采购合同,让所有奶制品公司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G国,化工集团总部。一份三百万吨的化肥订单,直接清空了他们未来半年的全部产能。 布料、药品、种子、罐头、食盐…… 无数订单,撒向全球大宗商品市场。 -- F国。 “雷霆资本”的顶层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一群穿着昂贵西装的分析师,正对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神情严肃。 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曲线交织,其中几条代表大宗商品交易量的曲线,出现了诡异持续性的拉升。 “市场出现异常波动。”一名金发分析师指着屏幕,“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数百个新买家入场,他们的资金来源……全部指向东方。” “是新一轮的经济刺激计划?” “不。”首席分析师,一个名叫戴维斯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订单太分散,而且全部集中在基础物资上。”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调出另一张地图。 地图上,代表F国在南海的军事基地,被一个红圈标记。 “两周前,我们在公海的黄金交易被他们截胡。现在,他们开始疯狂囤积物资。” 戴维斯的手指,在红圈上重重点了一下。 “这不是经济行为,这是战争储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戴维斯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结论很明显,东方巨龙在为一场针对我们在南海的局部战争做准备。”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下达指令。 “通知所有交易员,立刻做多军工复合体股票,全面做空大宗商品期货。这场战争打不起来,他们的储备行为,只会造成市场的短期恐慌,最终价格会回归正常。” 一份标题为【东方战争疑云与市场机遇】的分析报告,在半小时后,发到了F国所有顶级投行的邮箱里。 无人知道,在同一时间,京州地下指挥中心,赵立勋正将一份清单递给凌萱。 清单上,用红笔划掉的条目赫然在列。 【牛肉√】 【奶粉√】 【化肥√】 【卫生纸√】 【婴儿纸尿裤√】 …… 凌萱的目光,落在了清单的下一行。 【活体牲畜:澳洲安格斯牛,两万头。】 她抬起头。 “出发。” -- 十二小时后。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专机,划破南半球的夜空,平稳地降落在A洲大陆的私人机场。 机舱门打开,凌萱走下舷梯,湿润而带着青草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赵立勋跟在她身后,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天穹’同志,第一站的资料。”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片广袤无垠的红色土地。 “红土之心牧场,南半球最大的私人牧场。三天前,由我们注册的‘晨星贸易’公司,全资收购。” 远处,牧场主,一个名叫约翰的白人老头,正带着几名牛仔,开着皮卡,热情地迎了过来。 凌萱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远处地平线上,那些在星空下如同黑色小点的牛群。 真正的“零元购”,现在开始。 第10章 上帝的购物车 红色的皮卡卷着尘土,一个急刹停在直升机旁。 车门推开,一个套着牛仔裤的白人老头跳了下来,他鼻子晒得通红,肚子圆滚,笑容咧到耳根。 “嘿!朋友们!欢迎来到红土之心!” 牧场主约翰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上来就给了赵立勋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转向凌萱,眼神里全是好奇。 “这位漂亮的小姐,一定就是晨星贸易派来的农业顾问吧?” 凌萱只点了下头。 约翰也不在意,他拍着手,随着两个上了直升机。 “来!我带你们看看我的宝贝们!整个A洲最好的安格斯牛!” 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卷起热风和青草的气味。 舱门关闭,飞机平稳升空。 脚下,红色的土地与绿色的草场向地平线延伸。 “看见那片了吗?”约翰指着下方一片被围栏隔开的草场,唾沫横飞,“全是特级种牛!去年的全国牧场大赛,冠军就是它们!” 凌萱的视线扫过那些如同黑色珍珠般散落在草地上的牛群,没有说话。 赵立勋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眼睛”已过境。安全窗口,十五分钟。】 赵立勋的下颚线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越一片又一片的牧区。约翰的介绍也从未停歇,从牛的血统讲到草料的配方,热情得像一团火。 终于,飞机悬停在一片最广阔的草场上空。 下方,数不清的黑色肉牛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缓缓蠕动的黑色地毯,场面壮观。 “两万头!”约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整整两万头!我一辈子的心血!晨星贸易真是好眼光!” 凌萱的目光从那片黑色的牛群上收回,她伸出手指,指向牛群侧后方的一片空地。 “那里的风景,很特别。” 约翰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特别?那只是一片普通的苜蓿地,为了轮换……”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睁开。 那片覆盖着数万头安格斯牛的广阔草场,空了。 空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被啃食得有些斑驳的绿色草地,在螺旋桨的气流下微微起伏。 “牛……” 约翰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疯了一样扑到另一侧的舷窗,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我的牛呢?!牛去哪儿了?!” 他一把抓住飞行员的肩膀,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看见了吗?!你一定看见了!它们跑哪儿去了?!” 飞行员是赵立勋带来的人,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约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凌萱和赵立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你们……是你们干的?!” 凌萱收回手指,平静地看着他。 “约翰先生,或许是你眼花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用时,二十秒。 …… F国。 地下三层,E7办公室。 资深分析师米勒将一份厚厚的、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报告,拍在自己主管的办公桌上。 “头儿,又发生了。” 主管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什么又发生了?” 米勒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将一张卫星图片推到主管面前。图片上,是一片空旷的澳洲牧场。 “七天前,华夏储备粮库出现‘仓储蒸发’现象。” “五天前,我们在南美的稀土矿储备点,遭遇‘幽灵搬运’。” “三天前,北欧最大的种猪培育基地,五千头顶级种猪集体失踪。” 米勒的手指,重重点在眼前的卫星图上。 “就在昨天,A洲红土之心牧场,两万头安格斯牛,在我们的卫星过境间隙,不到六十秒的时间里,全部消失。” 主管的脸色变得难看。 米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栗。 “我们内部,给这一系列无法解释的资产失踪事件,起了一个非官方代号。” “叫什么?” “‘上帝的购物车’。” -- 做为事件的主角凌萱,此刻正走下一架专机的舷梯。 飞机停在U国的一片私人机场。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就是钱的味道。” 一个套着工装夹克,名叫安德烈的本地合作人,搓着手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凌小姐,欢迎来到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地!” 安德烈是这片土地的农场主,三天前,一家新成立的“绿洲农业科技公司”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租下了他农场中心最大的一块地。 租用理由是进行“新型保水农业实验”。 赵立勋跟在凌萱身后,对着安德烈点了下头,随即对身后的安保小队下令。 “清场。天亮前,这里是禁区。” 几名队员立刻行动,将一块块印着“设备调试,禁止入内”的警示牌,沿着实验田的边界一一立起。 安德烈看着这些专业的设备和人员,脸上的笑容更真了。 “大公司的实验,就是严谨!你们放心,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平原。 安德烈被客气地请回农舍休息。实验田的四周,安保小队的队员们已经布下了红外警戒线。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队员,代号“耗子”,正通过夜视仪观察着远处的地平线,嘴里小声跟队长嘀咕。 “头儿,这阵仗……比上次护送黄金还夸张。咱们到底要在这片地里种什么金豆子?” 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陈猛,他拍了下耗子的后脑勺。 “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凌专员不受任何打扰。” 耗子缩了缩脖子,目光投向田地中央那两个身影。 凌萱和赵立勋站在黑土地的边缘。 脚下是望不到头的黑色田野,土壤在探照灯下泛着油润的光。 赵立勋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压得很低。 “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这片地有五平方公里,土层厚度按计划是两米。这工程有点大啊!” 凌萱没有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作战鞋踩在松软的黑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她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力向地下探去。 精准地抵达两米深处,然后,沿着实验田那清晰的边界线,开始水平切割。 切割完成。 凌萱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 “收。” 一个字。 那片广阔无垠的黑色田野,那块足有五平方公里巨大的陆地,从大地上……剥离了。 然后,凭空消失。 “哐当。” 全程目睹一切的耗子手里的夜视仪掉在地上。 陈猛比他好不了多少,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步枪,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洞底的黄色土壤,清晰可见。 鸿蒙遗境。 灰蒙蒙的混沌空间里,一座巨大的黑色大陆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荒芜的地面上。 凌萱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表。 用时,五分钟。 她转身,走向已经完全石化的安保小队。 “收队。” 赵立勋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快步跟上凌萱,同时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天穹’作业完毕。启动善后预案。” 第二天。 U国国家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地质奇观!切尔卡瑟州突现巨型天坑,专家初步判断为罕见的地下喀斯特溶洞大规模塌陷所致……】 新闻画面里,安德烈正对着镜头,激动地展示着一张巨额赔偿支票。 “……是的,我很难过,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哦,上帝,我爱科学实验!” 第11章 搬空机床生产线 机舱内,赵立勋递给凌萱一份全新的文件,封面印着一个工业齿轮的标志。 “‘天穹’同志,这是下一站的资料。” 凌萱翻开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 【D国,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生产线。】 她合上文件,看向窗外。 “出发。” 一架灰色的湾流商务机降落在D国南部的一座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凌萱走下舷梯。空气微凉,带着一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冷冽气味。 “克劳斯-里希特精密工程公司,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家族企业,也是全球仅有的三家能独立制造军规级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工厂之一。” 赵立勋走在她身侧,将一份文件递过去。 “一个月前,因经营不善,被我们全资收购。” 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工装的老人,正带着几名工程师站在一栋红砖厂房前,表情复杂地等待着。 赫尔曼·施密特,工厂的第三代厂长,也是最后一代。 “欢迎您,凌女士。”施密特伸出手,握手时力道很大,像是在宣示某种最后的骄傲。 “我是工厂的新股东代表。”凌萱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没有寒暄,直接走进了那栋散发着历史气息的厂房。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一排排巨大的机床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的特殊味道。 这些设备看上去有些陈旧,可每一台都保养得油光发亮。 “这就是我们的‘心脏’。”施密特抚摸着一台机床冰冷的外壳,眼神里有不舍,“它能将误差控制在头发丝的百分之一以内。” 凌萱的目光扫过整条生产线。 它不仅仅是几台机床。 从原料入口的机械臂,到自动传送带,再到中央控制服务器,这是一整套完整的、代表着D国工业4.0水准的自动化生产系统。 它与厂房的地基、复杂的管线网络深度耦合,像一棵扎根在地下的钢铁大树。 “很好。”凌萱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对施密特和在场的所有德方工程师,平静地宣布: “公司决定对生产线进行全面的技术升级与线路改造。” “从明天开始,工厂停工盘点一周。所有员工,带薪休假。” 施密特愣住了。 他身后的工程师们则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带薪休假?这位新来的东方老板,行事风格真是……独特。 -- 夜幕降临。 厂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凌萱站在生产线的起点。她的身后,站着一队人。 为首的是王浩,那个被赵立勋从科学院挖来的天才物理学家。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正和他的团队一起,用各种精密仪器对整条生产线进行最后的扫描。 “报告凌专员!物理标定完成!” 王浩跑到凌萱面前,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幅精细到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线缆的三维结构图。 “整条生产线,包括地下一米五深度的管线和地基,全部建模完毕。所有技术图纸、专利文件和服务器数据,已完成双重备份。” 王浩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他看着凌萱,就像看着一个即将颠覆物理学定律的神。 “凌专员,这……这简直是外科手术式的搬迁!不,这是创世!” 他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代号“扳手”,也忍不住搓着手,小声嘀咕:“头儿,咱们这算不算史上最牛的拆迁队?” 凌萱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 她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那片被王浩用红色高亮标记出的不规则立体区域。 那是他们要“切”下来的所有东西。 “噪音屏蔽和电磁干扰启动了吗?”凌萱问。 赵立勋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已启动。周边一公里内,任何电子设备都只会收到一片杂乱的信号。” 凌萱点了点头。 她看着王浩,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图纸和数据,都备份好了?” “报告!好了!”王浩挺直了胸膛。 凌萱不再多言。 她抬起右手,对着那条沉睡的钢铁巨龙。 “很好。” “准备施工。” 下一秒。 在王浩和所有技术员的注视下,那条长达百米、重达数千吨的庞大生产线,连同它扎根的水泥地基、复杂的地下管线,一起…… 消失了。 无声无息。 巨大的厂房内,只留下一个与生产线形状完全吻合、深达数米的空洞。 鸿蒙遗境。 一片新的大陆,出现在灰蒙蒙的空间一角。上面布满了精密的钢铁造物和复杂的线路,像一座凭空出现的未来城市。 凌萱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表。 用时,三十二秒。比想象的快。 她转过身,对已经石化的技术团队下令。 “开始善后。” 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对着通讯器大喊: “A组!铺设伪装层!B组!清理所有痕迹!快!快!快!” 早已待命的工程队冲了进来,将一块块事先准备好的、印着“设备已拆解”字样的巨大帆布,铺在空洞之上,制造出设备已被运走的假象。 一周后。 休假归来的施密特和工人们,看着空荡荡的厂房,和自己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大笔足以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遣散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家百年老厂的“破产清算”,在D国工业界引起了一阵唏嘘,成为金融危机下又一个令人惋惜的注脚。 无人知道,此时此刻,在一号“长城”基地的地下一千米深处。 一座崭新的地下工业区内,无数工程兵正在将一条完整的工业4.0生产线,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位。 凌萱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前,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赵立勋发来的新消息。 【下一站坐标已确认。】 【目标:全球种子库。】 第12章 万源伊甸 凌萱收回目光,落在了对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身上。 钱院士,国内顶尖的植物遗传学家。 此刻,这位年过六旬的国宝级专家,正死死攥着一份名单,眼神里是混杂着狂热与焦虑的复杂情绪。 “凌专员,”钱院士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份名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物种最后的墓志铭。我们这次……不是去偷,是去备份。” 她旁边,一个代号“变色龙”的年轻特工正在调试设备,他闻言,忍不住小声吐槽:“钱老,咱们这行动,跟偷也差不多了,就是不给钱而已。” 钱院士瞪了他一眼。 凌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一小时后,一行人出现在全球种子库的入口。 他们的新身份是来自东方的“环球农业发展基金会”,一个刚刚向种子库捐赠了一千万美金的慈善组织。 负责接待的主管是一个名叫奥拉夫的高大男人,热情地为他们介绍着这座插在山体里的地堡。 “这里能抵御核爆、小行星撞击,以及海平面上升。”奥拉夫的语气带着自豪,“它是人类农业文明的终极保险。” 钱院士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厚重的合金门,呼吸急促。 “变色龙”则扮演着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年轻助理,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实则在为凌萱标记着每一个样本库的精确物理坐标。 一行人走在零下十八度的低温长廊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 他们停在了一扇布满冰霜的闸门前。 “很抱歉,根据规定,核心库区不对外开放。”奥拉夫摊了摊手,“但请相信,你们捐赠的种子,会被妥善保管在这里。” 他指着闸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能看到内部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无数个银色的密封袋。 钱院士的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透着狂热。 “时间不多。”凌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钱院士一个激灵,立刻后退一步,挡住了奥拉夫的视线。 赵立勋则不动声色地上前,开始就“基金会的未来合作”与奥拉夫攀谈。 “变色龙”假装调整相机,将一个微型震动器贴在闸门旁的墙壁上,启动了高频声波干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只有凌萱,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扇观察窗。 她的精神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与冰霜,探入了那个绝对零度的世界。 她没有去触碰任何一个实体样本袋。 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一排排货架。 【检测到‘迪卡几内亚’水稻原始种……】 【基因序列完整度100%……】 【开始收集……】 【收集完成。】 【检测到‘墨西哥’玉米祖系样本……】 …… 每一份种子的遗传信息,都被转化为最纯粹的数据流,并附带一颗种子,都涌入鸿蒙遗境。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奥拉夫还在热情地介绍着种子库的安保系统。 钱院士的口袋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成了。 “非常感谢您的介绍,奥拉夫先生。”凌萱走上前,打断了赵立勋和奥拉夫的谈话,“我们对这里的安保水平,很满意。” 奥拉夫笑着点头。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的五分钟里,这座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基因宝库,已经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拿走了百分之九十的核心数据。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支神秘的“基金会”,开始了他们的全球巡回“慈善之旅”。 在Y国皇家植物园,凌萱以参观为名,走过一片有着数百年历史的珍稀植物区。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她的肩上。 下一秒,叶子消失。 在H国,全球最大的郁金香种球基地,她只是弯腰系了一次鞋带。一粒比灰尘还小的土壤样本,沾在了她的指尖。 那里面,包含了最名贵的“黑色荣耀”郁金香的完整克隆基因。 在N国的热带雨林,一支科考队正在记录一种濒临灭绝的药用蛙。凌萱的团队伪装成纪录片摄制组,在下游“取景”。一滴含有雄蛙遗传信息的露水,被风带走。 从F国的顶级酿酒酵母菌株,到T国的抗癌红豆杉组织样本…… -- 鸿蒙遗境。 一片新开辟出的广袤区域,被凌萱命名为“万源伊甸”。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柔和的光芒从穹顶洒落。 一座座如同图书馆书架般的白色合金架,整齐排列,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架子上,是数以千万计的发光容器。 有装着各色种子的透明方盒,有插在营养基里、正在缓慢生长的植物组织,有储存在超低温氮气罐里的微生物与菌株…… 每一个容器上,都有一个清晰的、自动生成的标签。 【物种:野生大豆(华夏)】 【基因特性:高抗盐碱、抗倒伏】 这里,像一座沉默而神圣的文明圣殿。 存放着一个星球的过去,也孕育着一个世界的未来。 -- 与此同时。 位于G国国际农业发展组织总部。 地下三层,超级数据中心。 一台代号“盖亚”的生物信息AI,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全球基因库数据比对。 突然,一行红色的警示,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0.001%的微量样本盘点误差。】 值班的分析员,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端着咖啡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又是哪个实验室的糊涂蛋把样本搞混了。” 这种误差每天都有,他毫不在意,随手就要点下“忽略”。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加速。 【关联性分析启动……】 【目标:全球1750个基因库。】 【发现412个独立数据库出现同类型微量误差。】 【误差样本重合度:0%。】 【误差发生时间窗口重合度:97.3%。】 【启动威胁建模……】 【威胁模型生成:存在一个未知的、具备高机动性、高隐蔽性的实体,正在对全球生物基因资源进行系统性、低痕迹的采集。】 “啪!” 皮埃尔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结论,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威胁等级:幽灵。】 【建议: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 第13章 能源血脉 “天穹同志,下一站。” 赵立勋跟在她身后,将一个战术平板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片由无数银白色巨型圆柱体构成的钢铁丛林。 【目标:海湾明珠港,三号战略石油储备区。】 【任务:清空我方持有的三十六座储油罐。总储量,七百三十万吨。】 一个脑袋从赵立勋身后探出来,是代号“扳手”的年轻技术员。他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咂了咂嘴。 “头儿,七百多万吨……这得多少艘超级油轮排着队拉一个月?” 赵立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扳手缩了缩脖子,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凌萱,瞬间闭嘴。 他想起来了。 对这位主儿来说,这跟去超市购物车里拿瓶可乐,没区别。 一架湾流G650撕开夜幕,降落在S国的一座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沙尘与海水咸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头儿,这鬼地方的空气闻起来都像要烧着了。” 耗子跳下舷梯,摘下战术目镜,使劲眨了眨眼。 他身边的队长陈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上你的乌鸦嘴,检查装备。” 赵立勋走在最前面,他身侧是凌萱。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已经等候多时。 “凌专员,赵组长。”一名早已潜伏在此地的外勤特工拉开车门,言简意赅地汇报,“目标区域一切正常。F国军事顾问组今晚在开派对,安保等级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赵立勋点了下头,看向凌萱。 凌萱的目光越过机场的围栏,投向远处地平线上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巨大罐体群。 哈里卜港,西大陆最大的石油储备港。 “开始吧。” -- 半小时后。 港口C区的中央控制室外,两名昏睡的警卫被拖入阴影。 陈猛对着通讯器,用口型无声地说:“清空。” 赵立勋带着凌萱和两名技术员走进控制室。 室内,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显示着上百个监控画面和数十个储油罐的液位数据。绿色的长条几乎顶满了每一个数据框,代表着满载。 “三号服务器节点。”赵立勋指着其中一个闪烁着红灯的机柜,“按计划,留一个无法被立刻清除的数据尾巴。” 一名技术员点头,手指在便携键盘上飞快敲击。 另一名技术员则看向赵立勋,等待最后的指令。 赵立勋看了一眼手表。 “十、九、八……” 倒数结束,他猛地按下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啪。” 一声轻响。 整个港区,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控制室里,满墙的屏幕变成一片漆黑。应急电源甚至没来得及启动,就被一股更强的电流脉冲彻底熔断。 持续十分钟的区域电网瘫痪。 “行动。” 凌萱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不需要夜视仪,精神力早已锁定了目标。 她走出控制室,来到一片由无数管道交织而成的钢铁丛林中心。 这里是主输油管道的汇集点。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阀门,连接着远方那数十个巨型储油罐的“血脉”。 她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阀门上。 “收。” 下一秒。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管道深处传来。 耗子正端着枪警戒,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他旁边的陈猛死死抓住一段护栏,才稳住身形。 那不是地震。 那是数百万吨液体,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动,与钢铁管壁摩擦产生的共振! 管道在呻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被撕裂。 凌萱按在阀门上的手,纹丝不动。 鸿蒙遗境。 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空,一道漆黑粘稠的“瀑布”凭空出现,猛地砸在地面上。 原油如同黑色的洪水,迅速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湖泊。 -- 十分钟后。 控制室的灯光“滋啦”一声,闪烁着重新亮起。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F国顾问,哼着小调,端着一杯威士忌推门进来,准备换班。 他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监控墙,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储油罐液位的绿色长条,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满满当当的绿色…… 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每一个数据框的旁边,都跳动着一个鲜红的单词:【EMPTY】。 “啪嗒。” 威士忌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疯了一样冲到主控台前,双手颤抖着调出系统日志。 没有泄漏警报。 没有外输记录。 没有压力异常波动。 那三十个巨型储油罐里的五百万吨原油,就像水蒸气一样,在他喝一杯酒的时间里,人间蒸发。 “来……来人……”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闹鬼了!!” -- 与此同时。 F国,本土,某地下数据中心。 一名金发分析师看着刚刚从S国传回的异常报告,和一段模糊不清、被强行破译的加密数据包,陷入了沉思。 “区域性电网瘫痪……时间吻合。” “数据包里全是乱码,但破译出的底层协议,带着一股熟悉的、来自东方的‘笨拙’感。”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在A洲的牧场上,画了一个圈。 在U国的平原上,画了一个圈。 在N国的种子库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他将笔尖,重重地落在了S国的哈里卜港。 “上帝的购物车……”他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它又出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通‘钟楼’,我要最高权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 “‘幽灵’已经确认存在。它不是一种武器,它是一种……‘现象’。一种可以无视物理规则,进行大规模物质转移的现象。” “我们无法阻止它,但我们可以预判它。” 分析师的眼神变得锐利。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华夏方面正在疯狂吃进N3港的一批稀土矿石期货。那是我们的下一个观察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想怎么做?” 金发分析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无法捕捉幽灵。” “但我们可以给幽灵……下一个套。” 第14章 悬壶济世之方 金发分析师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帽盖上,动作干脆。 地图上,N3港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死死框住。 “把那份关于K-3型稀土矿脉的假情报,‘不小心’泄露给他们的商业间谍。” 戴维斯转身,面对着他手下最顶尖的团队,嘴角挑起。 “我要让那只幽灵,自己走进笼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前线行动组。 “陷阱,已就位。” -- 万米高空。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湾流商务机,正穿过厚重的云层。 机舱内,赵立勋合上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微光在他脸上划过。 “报告‘天穹’同志,F国已在N3港布下天罗地网,目标是我们伪装的稀土采购船队。” 凌萱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 窗外不是南美大陆的热带雨林,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山。 “他们喜欢等,就让他们等着。” 凌萱的声音没有波澜,她拿起旁边一份全新的文件,翻开。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稀土矿的资料。 封面上,是一个由双螺旋与烧瓶构成的徽章。 【信标生物制药公司。】 -- 两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一座被雪山环抱的私人机场。 空气清冷,带着松木和冰雪的味道。 信标公司的总裁,一位名叫施耐德的白发老人,早已等在停机坪。他的西装一丝不苟,但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这家百年制药公司,因一款新药的临床三期失败,股价暴跌,正面临被行业巨头恶意收购的绝境。 凌萱的空壳公司,如同一位从天而降的“白衣骑士”,以一个无人能拒绝的价格,提出了整体收购。 唯一的附加条件:凌萱作为新股东代表,需要亲自视察公司的核心资产。 “凌女士,欢迎来到信标。”施耐德伸出手,他的手很冷。 凌萱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开始吧,施耐德博士,我的时间有限。” 一行人穿过整洁的厂区,进入研发大楼。 “这是我们的生产线,可以年产五亿支第三代胰岛素。” “这是广谱抗生素的发酵车间……” 施耐德的介绍带着一种最后的骄傲。 凌萱一路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印着一个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P3级别。 “这里,才是信标真正的心脏。” 施耐德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通过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打开了闸门。 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消毒水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技术员从赵立勋身后走出。他手中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屏幕上闪过一行无人能懂的代码。 【“白噪音”已覆盖。监控回路,三十秒空白。】 赵立勋对凌萱点了下头。 凌萱迈步走入实验室。 施耐德领着她,来到实验室的最深处。 那里,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银白色金属罐。罐体上结着白霜,不断有白色的冷气从阀口溢出,发出“嘶嘶”的轻响。 “液氮罐。”施耐德的语气带着敬畏,“里面保存着我们公司一百二十年来,所有核心药物的工程菌株和细胞系。” 他指着其中一个罐子。 “生产‘神盾’抗生素的青霉菌变种,全世界只有这里有活体。任何超过零点一摄氏度的温度波动,都会让它永久失效。” 施耐德看着凌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他想不通,这位神秘的东方买家,为何对这些无法直接产生利润的“种子”如此感兴趣。 凌萱走到一个液氮罐前。 冰冷的寒气扑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伸手去碰。 她闭上了眼睛。 前世,末日第五年,一位幸存的生物学家曾提出一个疯狂的假说:强大的精神能量场,或许能绕过物理实体,直接“复刻”生命信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这一世,自从凌萱隔空复刻了种子的存在后,她的精力就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她的精神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外壳,探入了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绝对深寒。 凌萱没有去“拿”。 而是在“读”。 菌株的完整基因序列、细胞系的活性蛋白结构、甚至每一个线粒体的能量状态…… 所有信息,被转化为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涌向鸿蒙遗境。 “计白”手里的黑盒,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五、四、三……” 凌萱睁开眼,平静地后退一步。 “很好。” 她转身,对施耐德说:“我对信标的技术实力,很满意。” 施耐德愣住了。 这就……完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刚才那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信标公司最核心、最宝贵的生命资产,已经被完整地“复制”了一份。 鸿蒙遗境。 一片新开辟的空地上,一个与外界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液氮罐凭空出现。 罐体内,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菌株样本,凭空生成,充满了生命活性。 这是空间第一次,不再是搬运。 而是创造。 空间在不知不觉中被凌萱激发了新的功能。 -- 当晚。 信标公司的所有生产设备、仪器、服务器,连同整个厂房的地基,在“设备检修”的名义下,被凌萱用常规手段“搬”得一干二净。 新股东的雷厉风行,让所有员工目瞪口呆。 第15章 文明的备份 回程的飞机上。 赵立勋将一份新的报告递给凌萱。 “F国的情报机构,还在N3港守株待兔。” 凌萱没有看报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心微蹙。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从她精神深处涌来。 她的头,在隐隐作痛。 “扫描复制”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物质转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空间的极限。 这种极限,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看来空间的进化,迫在眉睫。 凌萱睁开眼,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钢铁、粮食、能源……这些都是文明的躯壳。 但一个文明真正的根基,是它的记忆。 是那些写在书里、画在布上、刻在石头里的……思想。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下一个目标,不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货物。 是人类文明的备份。机舱内,凌萱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赵立勋站在一旁,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终于,凌萱睁开了眼。 她看向赵立勋。 “下一份清单。” 赵立勋立刻递上一个加密平板。 凌萱没有接。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吐出一个个名字。 “卢浮宫,冬宫博物馆,国家档案总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赵立勋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名字,是人类文明的记忆。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他明白了。 凌萱要做的,远不止是让一部分人活下去。 她要为整个文明,做一个备份。 赵立勋收起平板,对着凌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小时后。 京州,地下七百米。 一间新启用的指挥中心里,没有穿军装的将领,只有一群穿着连帽衫和拖鞋的年轻人。 空气中弥漫着速食泡面和咖啡因的味道。 这里是“天穹计划”下属的最高机密单位——“问天”小组。 组长“河图”,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指着一面由上百块屏幕组成的巨大数据墙。 “目标,A国国家图书馆。防火墙代号‘三头犬’。理论上,无法从外部攻破。” 他身旁,一个顶着鸡窝头、代号“键盘”的年轻人,正呼噜呼噜地吸着泡面。 “头儿,这不就是说,得让它自己开门么?” “河图”推了推眼镜。 “我们的任务,是为凌专员打开一扇三十秒的窗。” “键盘”放下泡面碗,舔了舔嘴唇,眼神亮了。 “好嘞!我最喜欢拆别人家的门了!” 十二小时后。 “键盘”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数据墙上,瀑布般的数据流中,一个微小的绿色窗口一闪而过。 “进去了!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键盘”大喊。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 另一间绝对屏蔽的静室内,凌萱闭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顺着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抵达了大洋彼岸的一台服务器。 然后,她张开了“嘴”。 鸿蒙遗境。 新架设的超算中心里,数据洪流凭空涌入。 古籍、手稿、论文、专利……数百万份人类智慧的结晶,被转化为最纯粹的数据,存入硬盘阵列。 外界,A国国家图书馆的服务器日志,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下载记录,没有拷贝痕迹。 就像一块蛋糕,被无形的力量挖走了一大块,连奶油花边都没乱。 “时间到!” 凌萱切断了连接。 “下一个。” “键盘”兴奋地搓着手:“头儿,下一个是卢浮宫的‘鸢尾花’系统!军用级别!” “河图”瞥了他一眼:“五分钟。” “三分钟就够!”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场席卷全球的“文明盗火”行动,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疯狂上演。 在Y国的皇家博物馆,凌萱扮演一名普通的游客。 她站在一块镌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碑前,伸手,轻轻触摸冰冷的防护玻璃。 一瞬间。 石碑从材质构成到每一道刻痕的三维数据,被完整“复刻”。 在F国的地下酒窖,她“品尝”了一杯百年陈酿。 酒液滑过舌尖的瞬间,酿造这瓶酒的酵母菌株的完整基因序列,被彻底解析。 电影、音乐、绘画、建筑图纸、工业设计…… 鸿蒙遗境的超算中心里,一座虚拟的“人类文明博物馆”正在飞速成型。 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上,无数瑰宝的影像如星河流转,最终汇聚成一行字。 【文明,永不陷落。】 与此同时。 F国,本土,某秘密数据中心。 分析师皮埃尔的咖啡杯,第三次从手里滑落。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鹰眼”系统屏幕。 屏幕上,一张世界地图布满了红色的警示点。 “A国国家图书馆,核心数据丢失0.1%。” “Y国皇家博物馆,藏品三维扫描数据出现无法解释的缺口。” “F国国家酵母菌株库,底层基因数据异常。” …… 皮埃尔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戴维斯先生,‘上帝的购物车’……它开始囤积一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戴维斯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它去拿一些我们看得懂的。”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诱饵的气味。 “N3港的稀土矿,墓地我们都为它准备好了。” 第16章 “长城”崛起 N3港的风,依旧吹拂着空无一人的码头。 戴维斯的耐心正在被消磨,他不知道,他等待的幽灵,早已回到了东方巨龙的心脏。 西北,戈壁。 连绵的黄沙延伸至天际,风声尖啸,卷起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在这片生命禁区的地底一百米深处,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型坑洞,已经被挖了出来。 坑洞的边缘,数十万名工程兵,如沉默的兵马俑,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迷彩服与黄沙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神,像淬了火的钢。 临时指挥中心里。 凌萱坐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是整个地下基地的三维立体模型,精细到每一根管道。 赵立勋站在她身侧,如同一尊铁塔。 他身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陈旧工作服的老人。 张总工,国家首席工程设计师,主持过国内一半以上的超级工程。 此刻,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人,正死死盯着沙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凌专员,赵组长。” 张总工的声音沙哑,他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物资需求列表。 “地基需要三十万吨特种高标号水泥,主体结构需要十五万吨特种钢材。就算把全国的军用运输机都调来,光是把这些东西运进这片戈壁,就需要至少三个月。”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凌萱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沙盘上。 “张总工,标记一号浇筑点。” 张总工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在沙盘上点了一下。 一个红点,在巨大的坑洞底部亮起。 凌萱闭上眼。 一秒后。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指挥中心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指挥中心外,坑洞边缘。 一名年轻的工程兵,代号“炮子”,正和战友们一起检查设备。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地震?”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坑底。 下一秒,只见坑洞的正中央,那片被标记为“一号浇筑点”的空地上,一座由无数钢筋交错构成的、足有十层楼高的网状结构,凭空出现! 阳光下,那些崭新的钢筋闪着冷硬的光。 “我的娘……” “炮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班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声音都在抖。 “看什么看!捡起你的家伙!神仙给我们递料,我们要是干不好,就自己跳下去!” 坑洞边缘,数十万工程兵,在最初的震撼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指挥中心里,张总工死死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沙盘上凭空出现的钢筋结构,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萱睁开眼,语气平静。 “二号浇筑点。” 张总工一个激灵,颤抖着手,在沙盘上点下了第二个点。 “轰隆!” 又是一座钢筋巨山出现。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成了所有工程兵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水泥如灰色的瀑布,凭空灌入地基的模具。 钢梁如搭积木一般,精准地出现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不需要塔吊,不需要运输车。 人类史上最庞大的工程,变成了一场效率高到恐怖的“拼图游戏”。 张总工彻底疯了。 他扔掉了所有的图纸和计划表,通红着双眼,像个狂热的信徒,对着通讯器大吼: “A区墙体!请求钢梁!快!” “C12区管道铺设完毕!凌专员!下一批!” “基建狂魔”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七十二小时后。 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市雏形,已经出现在巨坑之中。 宽阔的街道,高耸的建筑骨架,复杂的管线网络,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的骨骼。 工业区。 王浩带着他的技术团队,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着眼前这片预留出来的、足有数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厂房,激动得浑身发抖。 “凌专员,所有接口和能源线路都已就位!可以安装了!” 凌萱点了点头。 下一秒。 一条复制D国的五轴联动生产线出现在厂房中央。 王浩和他的团队,对着那条凭空出现的钢铁巨龙,集体脱帽,弯腰,致敬。 这不是在迎接一台机器。 这是在迎接文明的火种。 倒计时第四十天。 西北戈壁。 一座巨大的合金穹顶,缓缓闭合,将地下城市最后一丝缝隙与外界隔绝。 从地表看去,这里只是多了一座不起眼的、如同小型气象站般的沙色建筑。 谁也想不到,它的下方,沉睡着一座能容纳五十万人生存的钢铁方舟。 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长城一号”基地的最终建成图。 灯火通明的城市,干净整洁的街道,储备区堆积如山的物资,农业区绿意盎然的嫩苗。 凌萱靠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赵立勋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长城一号,建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上那座完美的地下城邦,移回到凌萱的脸上。 “现在,我们需要决定,谁能拿到进入这座方舟的船票。” 第17章 精英集结 凌萱的目光从赵立勋的脸上移开,落回那张巨大的全息沙盘。 “船票,不是发的。” 她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响。 “是挣的。” 赵立勋眼神一凝,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再问,只是拿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按下一个键。 “接‘信使’行动总指挥部。” “告诉他们,全国范围内的‘邀请函’,可以发了。” -- 三天后。 一辆不起眼的民用大巴,正行驶在通往西北的国道上。 车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车内,气氛压抑。 十几个乘客,没人说话。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身份各异。有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生,有负责大坝建设的水利工程师,还有一位刚从海外归来的芯片架构师。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三天前,被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请”上了车。 理由是参与一项国家最高等级的保密工程。 “这他娘的到底是要去哪儿?”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他叫刘建国,是国内最好的隧道爆破专家。 “签了保密协议,手机也收了,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没人接他的话。 车厢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发白。他刚刚在国际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神经再生研究的论文,就被“请”来了。 “轰——!”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剧烈摇晃。 车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尖叫。 “怎么回事?!”刘建国一把拉开窗帘。 国道上,不知为何堵成了一团。前方,一辆油罐车侧翻,泄漏的原油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一群情绪激动的人,正围着几名交警推搡,场面混乱。 车门打开,一名负责押送的黑衣安保人员跳了下去,试图维持秩序。 但很快,他就被混乱的人群淹没。 车内,所有专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坐好。”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厢最前方传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驾驶座旁边,一直坐着一个沉默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消防队的橙色作训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像一头蛰伏的公牛。 他叫李铁牛。 李铁牛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走向混乱的人群,而是径直走向那辆燃烧的油罐车。 “他疯了?!”年轻医生失声喊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铁牛走到距离火焰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 一团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苗,在他掌心凭空出现,跳动着。 车里,刘建国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李铁牛手臂一挥。 那团火苗脱手而出,如同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油罐车底部最猛烈的一处火焰中。 一秒后。 那片吞噬了整个车头的熊熊大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内一缩,全部涌向了那颗小小的火苗。 然后,火灭了。 只剩下一缕青烟。 李铁牛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大巴。 混乱的国道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辆只剩下焦黑外壳的油罐车。 车门关上。 李铁牛重新坐回原位,对司机说: “开车。” 车厢里,死寂一片。 刘建国看着李铁牛的背影,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牢骚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现在有点相信,这真的是个“国家最高机密项目”了。 -- 六个小时后。 大巴车驶离国道,拐入一片茫茫戈壁。 又经过了三道堪称变态的严格哨卡后,最终停在一座沙色的、不起眼的小型建筑前。 车门打开。 “到了,下车。” 专家们在黑衣安保的指引下,走下车,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的荒漠。 “搞什么鬼?带我们来这喂沙子?”刘建国又开始嘀咕。 没人理他。 他们被带进那栋小建筑,乘坐一部巨大的升降梯,开始急速下沉。 电梯的指示灯,从“1”开始,飞快地跳动。 -10……-50……-100…… 当数字最终停在“-100米”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光芒涌了进来。 刘建国第一个走出电梯,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那些国内最顶尖的精英们,一个个走了出来,然后,一个个变成了和他一样的表情。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城市。 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市。 宽阔的街道上,无人驾驶的电车无声驶过。高耸的建筑群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模拟着蓝天白云。远处,一排排巨大的厂房里,机械臂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 空气里,是干净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味道。 “我的天……” 那位年轻的神经科医生,扶着墙,才没让自己腿软。 “这里是……哪儿?” “欢迎来到‘长城’。” 赵立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行政人员。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赵立勋的目光扫过这群还在震撼中的精英,最后落在刘建国身上。 “刘建国同志,隧道爆破专家。你的工作区在F区,我们需要在七天内,打通一条连接二号基地的地下高速隧道。” 他又看向那位年轻医生。 “张启明博士,你的P4级神经研究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需要你在一周内,拿出针对Z病毒的初步神经抑制方案。” …… 赵立勋一个个点着名,分配着任务。 -- 中央指挥中心。 凌萱看着监控画面里,新一批精英们被分配到各自的岗位。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京州市的实时监控网络。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屏幕上,一个个监控画面飞速切换。商场、街道、车站……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画面定格在京州最繁华的一家奢侈品商场门口。 监控画面里,一个男人正意气风发地从一辆崭新的跑车上下来,他怀里,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男人是张伟。 女人是林菲菲。 他们笑着,亲吻着。 凌萱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两只蹦跶不了几天的蚂蚱。 第18章 复个仇先 凌萱切换了频道。 屏幕上的奢侈品商场消失,“长城一号”基地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出现在上方。 一队工程兵正开着电瓶车,哼着歌,驶过宽阔的地下街道。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顿住。 画面里,张伟和林菲菲的笑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面无表情,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内部通讯电话。 电话接通。 “赵组长。” “我需要调阅两名普通公民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的赵立勋沉默了一下,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原因?” 凌萱的目光落在窗外,戈壁的夜色漆黑如墨。 “‘天穹’计划的核心处理器,需要清除所有可能导致未来宕机的冗余数据。” 这个理由.....还真无法让人拒绝。 赵立勋沉默了三秒。 “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最高优先级。” 电话挂断。 不到十分钟,凌萱的个人终端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包的接收提示。 她点开。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两个名字,和下面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信息流。 【张伟,男,27岁。】 【身份信息:京州户口,伪造海外归国华侨身份。】 【财务状况:负债三百七十二万,涉及多家网贷平台。】 【社会关系:当前主要联系人,周婷(京州宏业地产董事长之女)。】 【通讯摘要:……“等拿到股权就立刻出手,移民手续都办好了”……】 【开房记录:近三个月,共计十七次,涉及女性四名(不含周婷)。】 …… 【林菲菲,女,26岁。】 【职业:启明集团市场部专员。】 【财务状况:名下三张信用卡已透支,总额四十一万。】 【通讯摘要:……“王总,这是天风科技的底标,您答应我的位子……”】 【关联视频:[附件:CBD希尔顿酒店1103号房走廊监控].avi】 …… 一条条,一件件,从出生证明到疫苗接种记录,从小学成绩单到每一次的消费账单。 国家机器一旦针对个人,便是一场无处可遁的解剖。 凌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快速地滑动着屏幕。 她将所有证据分门别类,拖拽进两个新建的文件夹。 一个命名为【司法呈报】。 一个命名为【社会公示】。 在分析张伟的资料时,她的手指停在一条转账记录上。 【收款方:金翼海外移民咨询公司】 这个公司的名字很普通,但它的收款账户号码,其中有六位数字,与“天穹计划”监控的某个异常资金账户序列号重合。 凌萱将这条线索高亮标记,截图,附上一行字,发送给赵立勋。 【一颗可能绊倒巨人的小石子。】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了京州市的电子日程表。 明日,晚八点。 京州国际酒店,宏业地产为独女周婷举办的订婚晚宴。 下周三,下午三点。 启明集团总部大厦,季度表彰大会。 凌萱看着这两个时间点,设定了两个倒计时。 她将那两份打包好的“审判书”,通过“问天”小组的加密渠道,设定为定时发送。 一份,发往京州警方的数据中心。 另一份,发往京州国际酒店的宴会厅后台,和启明集团的公司内网服务器。 这么好的戏,她怎么能不到场呢? -- 京州世纪酒店,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张伟端着香槟,站在未来的岳父,宏业地产董事长周宏业身侧。他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享受着宾客们投来的艳羡目光。周宏业拍着他的肩膀,对身边的生意伙伴介绍:“我的好女婿,张伟。” 张伟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看着不远处穿着白色婚纱的周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只要签下那份股权协议,他就能一步登天。 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气质清冷,与现场的浮华格格不入。 张伟的视线扫过,没有在意。 凌萱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一侧的司仪。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递过去一个黑色的U盘。 “一份迟到的新婚礼物。”她的声音很轻,“务必在交换戒指后播放。” 司仪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独特的女人,机械地点了点头。 音乐变得悠扬。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张伟深情款款地执起周婷的手,将那枚钻戒缓缓戴上。全场的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掌声雷动。 他成功了。 他转身,准备拥抱自己的新娘和新财富。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温馨的祝福视频。 视频只持续了三秒。 画面陡然切换。 屏幕上,是张伟与不同女人的微信聊天截图,言辞露骨。 【宝贝,等我拿到周家的钱,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爱她,笑死。】 紧接着,是一段音频。张伟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等拿到股权就立刻出手,移民手续都办好了,到时候谁还认识谁?” 全场死寂。 随即,哗然。 周宏业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转为铁青。他一把拉开女儿,指着彻底懵掉的张伟,发出一声怒吼。 “给我打断他的腿!” 几名保镖冲了上来。 张伟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跑,却被一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剧痛从腿上传来,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在被拖拽的瞬间,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平静注视着他的黑色身影。 是凌萱。 他瞳孔猛缩。 与此同时。 启明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庆功会。 林菲菲穿着一身红色礼服,正站在台上,从集团副总手中接过“季度优秀员工”的水晶奖杯。她笑容明艳,享受着台下同事们的掌声。 突然,台下响起一片手机提示音。 公司内网的群聊里,一封匿名邮件被置顶。 邮件标题:【一份送给林主管的贺礼】。 附件是一个视频,和一个加密文件包。 有人点开了视频。 林菲菲与副总在办公室里的不雅画面,清晰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紧接着,里面是她窃取竞争对手天风科技底标的完整证据链,从聊天记录到转账凭证,一应俱全。 台下的掌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羡慕变成了震惊、鄙夷、恶心。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的手机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同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弹窗:【安全违规!所有权限已冻结!】 她手里的奖杯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片狼藉。 酒店宴会厅。 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名便衣。 “我们是京州经侦支队的!张伟涉嫌巨额商业诈骗,现在依法对其进行逮捕!” 在无数手机镜头的拍摄下,腿被打断、像条死狗的张伟被戴上了手铐。 启明集团庆功会。 同样的一幕上演。 “林菲菲!你因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罪,被正式逮捕!” 失魂落魄的林菲菲被警察从地上架起,在一片闪光灯中被带走。 第19章 与过去告别 凌萱的车刚驶离酒店的地下车库。 她的私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自赵立勋。 内容很短。 【目标已收押。商业诈骗,窃取商业机密,数罪并罚。余生将在牢里度过。】 信息停顿了一秒,又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你拥有可怕的冷静。这是领袖的品质。】 凌萱看完,删除了信息。 她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母亲带着睡意的声音。 “萱萱?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妈,是我。”凌萱的声音放缓,“你和爸现在就起床,收拾一些换洗衣物和常用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母亲的语气变得紧张。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要不你先回家来?” “听话。”凌萱打断了她,“一个小时后,会有一辆专车到楼下接你们。司机会带你们去一个疗养院,那里绝对安全。” “疗养院?我们身体好好的去什么疗养……” “爸的降压药记得带够三个月的量。”凌萱再次打断,“到了地方,我会跟你们视频。就这样。”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一旁,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京州第一监狱。” -- 一小时后。 冰冷的探监室,一整块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两个世界。 张伟和林菲菲被带了进来。 他们脸上满是憔悴和怨毒。 在看到玻璃对面那个平静坐着的女人时,两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扑到玻璃上。 “凌萱!你这个贱人!!” 张伟的脸扭曲着,口水喷在玻璃上。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菲菲披头散发,指甲疯狂地抓挠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下地狱!” 咒骂,嘶吼,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 凌萱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就像在观察动物园里两只歇斯底里的猴子。 过了很久。 两人的声音嘶哑了,动作也慢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凌萱这才拿起桌上的通话器,放到耳边。 她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对面。 “我从不跟垃圾计较。” 玻璃对面的两人愣住了。 凌萱的话继续传来。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好好享受牢里的时光。” 张伟和林菲菲的脸上,同时露出困惑和嘲讽的表情。 凌萱看着他们,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还有不到二十天。” “外面的世界,将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地狱。而你们,会是地球上最安全的一批‘囚犯’。” 话音落下。 凌萱放下通话器。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探监室的大门。 在她身后,张伟和林菲菲疯了一样拍打着玻璃,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刻。 凌萱感觉灵魂深处,一道无形的枷锁应声粉碎。 她的精神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通透。 -- 走出监狱大门。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萱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剧烈的、从未有过的震动。 屏幕上,一条由赵立勋发来的最高级别警报。 【全球三十七个地区,同步爆发T0级感染事件。特征与你描述完全一致。】 【边境已全面封锁!】 末世提前了。 凌萱关掉屏幕,抬头。 “去一号基地。” 车子启动,汇入沉默的车流。 半小时后,一扇印着黄色辐射标志的巨型合金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 光从门后涌出,将车头染成一片雪白。 赵立勋站在门口,他的军装笔挺,肩章在灯光下反着冷硬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凌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长城一号”的总指挥中心。 数百名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细密的雨。 “报告!《全民紧急避险通告》已通过天链、国网、应急广播系统,完成全域发布!” 一名通讯军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中心。 赵立勋领着凌萱,走到那颗巨大的地球仪前。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一划。 蓝色的地球仪瞬间放大,聚焦于一片熟悉的版图。 下一秒,从北境的冰原到南海的岛礁,从西部的戈壁到东部的海岸线,数以万计明亮的绿色光点,同时亮起。 它们像一颗颗钉子,死死地楔在这片土地上,构成了一幅全新的星图。 将近三个月的成果。 人类史上最疯狂的基建奇迹。 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些绿点。 这时,中央主屏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华夏国内各大城市的街景。警报声中,车辆有序停靠,行人快步跑进最近的建筑,店铺拉下闸门。一切忙而不乱。 右边,则切换到了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直播画面。 F国的新闻主播正对着镜头,摊开双手,脸上是夸张的讥讽。 “……一场席卷全国的行为艺术!我们不知道东方大陆的朋友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得不说,这很神秘,也很……滑稽。” 画面切换,另一家媒体的记者站在空旷的街头,身后是拉下的店铺闸门。 “就在刚才,华夏官方通过所有渠道,发布了一条堪称史上最荒诞的通告,要求十四亿公民立刻回家,锁好门窗。哦,上帝,他们是认真的吗?” 嘲笑,不解,轻蔑。 各种声音通过屏幕,汇入这座位于地下一千米的庞大指挥中心。 但这里,没有任何人理会。 “报告!‘长城’一号至三百六十号基地,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系统自检正常!” “报告!边境防御部队已就位!物理隔离带全线封闭!” 一道道指令,一声声回应,在这座钢铁心脏中有条不紊地发布。 “你的父母,已经安顿在家属区A-7栋。” 赵立勋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负责照顾他们的,是总后医院最好的护理团队。安保等级,最高。” 凌萱点了下头。 她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已尘埃落定。 “王浩院士到了!” 指挥中心的一扇侧门滑开。 王浩带着他的团队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研究服,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冲向属于他的科研区控制台。 “启动最终基准校对!”王浩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宇宙环境监测阵列,数据同步!我们不能错过任何一个量子层面的波动!” 他身后的年轻研究员们立刻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整个指挥中心,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凌萱走到一处无人的控制台前。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一个加密窗口。 画面里,是一间狭小的监狱囚室。 张伟和林菲菲正因为一碗泡面,扭打在一起。他们面容憔悴,眼神怨毒,嘴里咒骂着彼此。 凌萱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然后,她手指一划,关掉了窗口。 就像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从此,前世今生,再无瓜葛。 第20章 十日之约 凌萱关掉了窗口。 她身后的巨大屏幕上,F国主持人的嘲讽还在继续,声音被调得很小,像恼人的苍蝇。 赵立勋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凌萱身上。 整个指挥中心,数百人各司其职,却都用眼角的余光,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通知‘问天’小组。”凌萱开口。 “我要一份清单。” 赵立勋身体站直。 “全国,所有A级应急储备仓库的物理坐标。精确到米。” “还有,全国,所有街道办事处、所有行政村委会,它们的中心广场或室内体育馆的坐标。” 赵立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瞬间明白了凌萱要做什么。 他没有问“怎么做”,也没有问“能不能行”。 他只是拿起内部通讯器。 “接‘问天’。执行‘天穹’最高指令。五分钟内,我需要一张覆盖全国的‘收’‘放’坐标图。” 命令下达。 科研区,王浩猛地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助手,冲到一块副屏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 屏幕上,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展开。 “她在干什么?她要干什么?”王浩的眼镜片反着光,他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梦呓,“跨区域、多点、无延迟物资转移……这也太牛了!” 他身旁,扳手咽了口唾沫。 “头儿,说人话。” “闭嘴!”王浩头也不回地吼道,“准备记录!记录下每一次空间波动的峰值!这是改写物理教科书的时刻!” 三分钟后。 赵立勋面前的战术平板亮起。一张布满了红色和绿色光点的全国地图,清晰呈现。 红点,是储备仓库。 绿点,是物资投放点。 “报告‘天穹’同志,清单已就位。” 凌萱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地图前。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屏幕,只是虚空一点。 “第一步,清空。” 她闭上眼。 下一秒。 地图上,位于国境最北端漠河的一个红色光点,瞬间熄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 那些代表着满载物资的红色仓库坐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挨个掐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死死盯着那片光点飞速湮灭的地图。 鸿蒙遗境。 一片新开辟的空地上,一座座由集装箱和标准物资箱堆砌而成的大山,凭空出现,连绵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钢铁丘陵。 凌萱睁开眼,脸色白了一分。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清空全国上千个大型仓库,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第二步。” 她没有停顿,声音依旧平稳。 “投放。” 她的手指,点向了地图上的第一个绿色光点。 -- 京州,阳区,红星街道办事处。 五十多岁的主任老王,正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都别挤!听我说!国家让咱们待在家里,肯定有国家的道理!缺什么吃的喝的,登记!我们想办法!” 他面前,十几个社区居民代表情绪激动。 “王主任,不是我们不配合!我家三代同堂,那点存粮,三天就见底了!” “就是!电视上外国人都笑话咱们呢!说咱们自己吓自己!” “我孙子要喝的奶粉就剩半罐了,王主任,您给句实话,这到底要封到什么时候?” 老王抹了把汗,刚要开口。 他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手下最年轻的社工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窗外,话都说不利索。 “主……主任!操场!篮球场!”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居民闹事冲进去了。他一把推开人群,冲到窗边。 然后,他僵住了。 办事处后院那个空空荡荡的篮球场上,此刻堆满了一座小山。 一箱箱密封完好的矿泉水,一袋袋真空包装的大米,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 阳光下,物资箱上统一印制的“长城计划·应急包”的红色标志,刺得人眼睛发疼。 整个院子,死一般地安静。 所有人都趴在窗户上,张着嘴,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物资小山。 老王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点根烟,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老王一个激灵,机械地走过去,拿起话筒。 “……这里是红星街道。” 话筒里,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 “王主任,你辖区内三万一千二百一十四人的十日份基础生存物资,已投放完毕。请立刻按照‘甲字三号’预案,组织发放。” “重复,立刻组织发放。” 电话挂断。 老王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神迹”,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已经完全傻掉的居民代表。 他深吸一口气,扔掉话筒,抄起桌上的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都看个屁!!” “通讯组!通知所有楼长!后勤组!拿上花名册!保安队!跟我下去!!” 老王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娘的,国家管饭了!都给我动起来!” --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刻,在全国超过十万个街道与村庄,同时上演。 无数基层干部和志愿者,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爆发出惊人的组织力。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最后一个绿色光点旁,跳出了一个代表“投放完成”的金色小旗。 凌萱松开紧握的拳头,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赵立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透支了。”他的声音低沉。 凌萱摇了摇头,站稳身体,这也是她第一次实施高强度的精神力坐标控制,前世只是她的高想,没想到今生居然做到了。 她看着那张插满金色小旗的地图,那是十四亿人未来十天的生命线。 “还不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的边缘,那些被标记为“高危”的红色区域。 边境线。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赵立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全球动态的分析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第21章 末日提前了 “报告!” “‘鹰眼’系统监测到,全球,同步出现T0级感染体!” “末世……提前降临了!” 赵立勋猛地转身,看向那面巨大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华夏版图之外的区域,亮起了数十个刺眼的红点。伦敦、东京、新德里……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失控的屠宰场。 主屏幕上,F国那位主持人的脸扭曲着,背景是燃烧的街道和惊恐奔逃的人群。他的声音里再无讥讽,只剩下尖叫。 “它们……它们在吃人!军队呢?军队在哪里!”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归于一片漆黑。 赵立勋拿起通讯器,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切断所有外网信号。转播‘长城’内部频道。” “是!” 嘈杂的尖叫声消失。指挥中心内,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凌萱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两次大规模的空间操作,她的精神力消耗见底。她扶着控制台,强迫自己站稳。 “王浩。”她开口。 “到!” 科研区,王浩扑到一台独立的生物信息分析仪前,他的团队正将刚刚从边境传回的样本数据导入。 “报告凌专员!病毒潜伏期出现分化!最短记录,四十七分钟!最长记录,二十六小时!”王浩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它在适应!它在筛选最适合的传播模式!” 扳手脸色发白。 “头儿,说人话。” “人话就是!”王浩头也不回地吼道,“你邻居被咬了,可能没等你跑下楼他就破门而出。也可能他跟你聊了一天一夜,然后在你睡着时,从背后咬断你的脖子!” 扳手打了个哆嗦,闭上了嘴。 “不够。”凌萱看着地图上那些安稳的绿色投放点,轻声说。 赵立勋看向她。 “十天的物资,只能让他们活过初期。但活,不等于安全。”凌萱抬起眼,目光扫过赵立勋,扫过王浩,最后落在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脸上。 “我们低估了病毒的狡猾。人是群居动物,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有侥幸心理,就会有意外。一个意外,就能毁掉一栋楼,一个小区。” 赵立勋的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 “绝对隔离。”凌萱吐出四个字。 “第二次物资投放,在四十八小时后。量级,是一个人一个月的生存所需。” 她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但这一次,有条件。” 凌萱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赵立勋默契地为她授权。她将手放在识别区,调出了全国应急广播系统的最高权限。 “连接所有社区、村委会的广播终端。连接所有手机、电视的紧急推送频道。” “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个字,十四亿人都要听到。” 赵立勋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个温和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需要铁腕的时代,开始了。 -- 京州,某老旧小区。 李大妈家的客厅里,儿子、儿媳、孙子,一家五口正围着一桌饭菜。桌上的菜,是刚刚从社区领回来的应急物资里的速热食品。 电视上,正循环播放着如何加固门窗的宣传片。 “妈,你说这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儿子扒拉着米饭,抱怨道,“我看外国新闻,都乱成一锅粥了,就咱们这儿静悄悄的,跟演习似的。” “国家让咱们待着,就好好待着!”李大妈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 电视画面一闪,宣传片中断。 小区里的大喇叭,也同时响起一阵电流声。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屏幕强制亮起,显示出同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性身影,背景是闪烁着无数光点的电子地图。 一个冰冷的的女声,通过所有设备,传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公民,我是‘天穹’计划总指挥。” “这不是演习。” “从一小时前开始,除我国以外,全球所有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均已爆发T0级感染事件。你们所熟知的世界,已经消失。” 李大妈一家人,停下了筷子,呆呆地看着电视。 “未来十天,是病毒的潜伏期。为了确保每一个人的绝对安全,我宣布‘十日之约’。” “四十八小时后,将进行第二次物资投放。标准,每人三十日份。” “获取物资的唯一条件:绝对的单独隔离。” “从现在起,每一个家庭,必须以房间为单位,进行隔离。一人一室,禁止任何形式的物理接触。” 李大妈的儿媳妇失声叫了出来:“那孩子怎么办?” 电视里的声音继续响起,解答了她的疑问。 “无法独立生存的孩童与需要看护的病人,可由一名监护人陪同。但该隔离单元,将被标记为‘高风险’,物资减半,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 “所有社区将组建巡查队,所有楼道监控将与‘天网’系统直连。” “任何违反隔离规定者,其身份信息将被系统标记。该户所有物资配给,永久取消。该栋建筑,将被整体划为‘污染区’,物理封锁。” 冰冷的话语,打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和侥幸。 “没有警告,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是命令。” “人类的未来,取决于你们每一个人未来十天的服从。” “倒计时,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 所有设备,屏幕同时一黑,恢复了正常。 李大妈的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手里的饭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凌萱放下手,从主控台前退开。 她身体晃了一下,赵立勋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 “去休息。”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凌萱没有挣扎,她确实到了极限。 她被两名女卫兵扶着,走向后方的休息室。在经过王浩的科研区时,她停下脚步。 “王浩,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王浩立刻站直。 “凌专员请讲!” “我要你立刻带队,将所有植物样本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催生、筛选、培育。” “红月之后,土地会大面积污染。我需要能在盐碱地、甚至辐射区生长的种子。” 王浩的眼睛亮了。 “保证完成任务!” 凌萱被扶进了休息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沉沉睡去。 在她睡着后。 指挥中心,一名负责监控太空环境的年轻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仿佛看到了鬼。 “赵……赵组长!”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立勋大步走过去,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月球的实时光谱分析图。 整张图上,代表常规元素的白色和灰色,正在被一种诡异的深红色所覆盖。 技术员指着屏幕中央一个急剧飙升的数值,嘴唇哆嗦。 “报告……月球表面……检测到未知的高能伽马射线反应。” “它的颜色……” “在变红。” 第22章 练兵 赵立勋的头猛地转向那名技术员。 “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片区域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 技术员脸上的血色褪尽,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 “伽马射线峰值……超出了理论上限!月球……它在向地球倾泻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 科研区,王浩一把推开面前的助手,像头猎豹冲了过去。 他挤开那名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陡然拉成九十度的红色数据线。 “不是伽马射线!”王浩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红光,他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吼声里带着一种疯癫的兴奋,“这是源力!” 他身后的扳手探过头,一脸茫然。 “头儿,啥是源力?” “闭嘴!记录数据!”王浩头也不回地咆哮,“记录下这伟大的时刻!” 赵立勋没有理会发疯的科学家。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地球仪前,抬手一划。 屏幕上,全球所有城市的“天网”监控被同时接入。 成千上万个分割的画面里,世界一片死寂。 这是“十日之约”生效的第六天。 街道空旷,商店紧闭。嘲笑东方的声音,早已被街头响起的啃食声淹没。 “报告,凌专员已经醒了。”一名卫兵在赵立勋身后低声汇报。 赵立勋点了下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让她继续休息。这里,我们顶得住。” 他的话音刚落。 主屏幕上,一个位于京州老城区的监控画面,突然跳了一下。 画面里,是一条居民楼的走廊。 其中一扇防盗门的猫眼,闪过一道红光。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从内向外猛地凸起一块,门锁的位置炸开一团扭曲的铁花。 “砰!砰!砰!” 撞击声变得密集。 整扇门都在哀嚎,墙壁的灰尘簌簌落下。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画面吸引。 “放大A-3区,407号房。”赵立勋下令。 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从楼道另一端摄像头拍摄的视角。 “轰!” 407室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撞开,向外飞出,砸在对面的墙上。 一个男人冲了出来。 他穿着睡衣,四肢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他的眼睛,是没有瞳孔的血红色。 他不再是人。 他是一头饥饿的野兽。 “T0级感染体,转化为T1级游荡者。”一名分析员冷静地汇报,同时在目标身上标记了一个红色的符号。 “他隔壁,408室,是独居。” 话音未落。 那头T1丧尸已经扑到408的门上,用头、用身体,疯狂撞门。 同样的场景,开始在指挥中心成千上万的屏幕上,同时上演。 一扇扇房门被从内部撞开。 一个个鲜活的人,在红月的光辉下,变成了行尸走肉。 “十日之约”的残酷真相,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揭开。 它不是为了防止传播。 它是为了将必然发生的爆炸,禁锢在最小的单元里。 一户,一室。 王浩不知何时停止了嘶吼,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撞门的丧尸,喃喃自语。 “她算到了……她把每个家庭,都变成了一个保险盒。” 一个盒子爆了,不会点燃另一个。 赵立勋的拳头,在控制台上握紧。 他看着那些被标记成红色的家庭,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悲剧。 但他不能悲伤。 他是指挥官。 “统计全国T1转化数量。评估城市内部威胁等级。命令所有社区巡查队,转为战斗单位,固守楼道,放弃救援。”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滑开。 凌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径直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到赵立勋身边。 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监控画面,没有任何意外。 “还来得及。” 她伸出手,在赵立勋面前的控制台上一划,调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那是一张华夏的立体军事布防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代表着一个个满编的作战单位。 “命令。”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下来。 “东部战区,‘利剑’一号装甲旅。西部战区,‘战狼’三号特战团。南部战区……” 她一个个点出部队的番号。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全是国家的王牌。 “让他们干什么?”他问。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条红色的进军路线。那些路线的目标,是荒山,是戈壁,是无人区。 “练兵。” 凌萱吐出两个字。 “让他们去适应新的战斗。适应不会死的敌人,适应如何在开枪时,不用考虑身后有没有平民。” “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后,成为真正的末世屠夫。” 赵立勋懂了。 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城市内部的混乱时,凌萱已经在为下一步的“光复”做准备。 他刚要拿起通讯器传达命令。 “报告!” 一声尖锐的警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一名负责数据监控的分析员猛地站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检测到高能反应!京州,CBD国贸大厦!A座顶层!” 画面瞬间切了过去。 监控画面来自大厦对面楼体的摄像头。 国贸大厦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后面,一道黑影正在疯狂地冲撞。 “砰!” 钢化玻璃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砰!” 裂纹扩大。 “哗啦——!” 整面玻璃幕墙爆碎!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从三百米高空落下。 一道黑影,从破口处一跃而出。 它没有下坠。 它的四肢在墙面上一撑,以一个反物理的姿势,紧紧贴在了光滑的玻璃外墙上。 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 那名分析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飙升的数据,声音发颤。 “速度……它的移动速度,是普通T1级的三倍!” “目标锁定!T2级进化体……【潜猎者】!” 第23章 潜猎者 所有屏幕前的操作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主屏幕。 那头贴在三百米高空的怪物,扭动着脖子。血红的眼睛穿过夜色,像两盏探照灯,扫视着死寂的城市。 “我操!” 科研区,“扳手”手里的泡面碗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王浩一把将他推开,整个人贴在屏幕前,眼镜片上反射着潜猎者猩红的身影。 “漂亮!太漂亮了!完美的生物力学结构!”他的声音发颤,“看到它腿部的肌肉线条了吗?那是纯粹爆发力的体现!” 没人理他。 赵立勋的脸色铁青,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通空天军作战部。” 电话秒通。 “赵组长。” “国贸大厦坐标,清空A座楼顶。授权使用‘飞蝗’微型导弹,一枚。”赵立勋的声音没有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会造成大楼主体结构损伤,碎片溅落范围半径三百米,可能击穿附近居民楼的隔离。” “执行命令。”赵立勋打断他。 “等等。”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走到赵立勋身边,伸手指着屏幕上潜猎者旁边的一栋居民楼。 “那里,距离目标两百八十米。楼里有四百一十三人,严格执行着‘十日之约’。”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 “导弹炸不死它。它能在爆炸前,跳进那栋楼里。”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百一十三个遵守规则的人,会因为一次攻击,变成陪葬品。 他挂断了电话。 整个指挥中心,气氛压抑。 重火力强攻,等于亲手撕开一个隔离区的口子。派地面部队,面对这种能在垂直墙壁上高速移动的怪物,就是送人头。 “头儿,要不……让‘键盘’黑进大厦的消防系统,来场水淹七军?”一个技术员小声提议。 “问天”小组的组长河图推了推眼镜,否决了这个想法。 “没用。它能从外部攀爬。把它逼急了,它只会更快地冲向人口密集区。” 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凌萱和赵立勋身上。 “我有个方案。”凌萱开口。 她走到全息沙盘前,调出了国贸大厦的三维结构图。 “重火力是炮弹,打的是面。我们需要一把刀。” 她将大厦的结构图放大。 “它的优势是速度和机动性。我们就把战场,限制在它无法发挥优势的狭小空间里。” “‘问天’小组负责信息支援,把整栋大楼的监控、电力、通风系统变成我们的主场。” “我负责战术支援,提供装备,清除障碍,制造陷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赵立勋的脸上。 “我需要一名尖兵。一个绝对的攻坚点。他要能抗,能打,最重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决定性的火力。” 赵立勋盯着沙盘,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拭消防斧的壮硕身影。 那里是应急响应组的待命区。 “李铁牛。” 赵立勋喊出了他的名字。 正在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斧刃的李铁牛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嗡嗡作响。 “到。” 赵立勋指着屏幕上那头狰狞的潜猎者。 “你的目标,清除它。” 李铁牛的视线从潜猎者身上,移到凌萱的脸上。 他想起了在国道上,自己掌心升起的那团火焰。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 他对着赵立勋,又对着凌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赵立勋点头,拿起通讯器。 “命令,行动即刻开始。” 他看向凌萱。 “需要什么?” 凌萱报出一连串名词。 “特种作战服,石墨烯纤维材质,三套。定制战术头盔,集成热成像与神经元信号接收器。破片手雷,铝热剂燃烧弹,高能压缩口粮。” 她每说一个词,赵立勋身后的勤务兵就记录一笔。 最后,凌萱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架改装过的直-20。拆掉所有非必要负重,引擎超频百分之二十。我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刀,递到潜猎者旁边。” 赵立勋看着她。 “你好像对这些很熟。” “我做的梦,比这更糟。”凌萱回答。 赵立勋不再追问,他挥了挥手,勤务兵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十分钟后。 “长城一号”基地的地下机库。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直-20,旋翼已经开始低速转动。 赵立勋亲自挑选的两名特战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是“战狼”特战团的精英,代号鬼影和猎犬。 李铁牛站在他们旁边,身上已经换好了一套崭新的黑色作战服。他显得有些局促,正在研究头盔上的各种插口。 机舱门开着。 凌萱站在下面,看着他们。 “上飞机后,所有通讯接入我的频道。记住,我就是你们的眼睛。” 她抬起手。 三套还带着工厂气息的崭新装备,凭空出现在三人脚下。 鬼影和猎犬瞳孔一缩,但良好的军事素养让他们没有出声。他们只是默默地拿起装备,开始穿戴。 李铁牛看着脚下的作战服,又看了看凌萱。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出发。”赵立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人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 黑色的直-20如同一头沉默的猛禽,无声地升起,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刀尖】小队的绿色光点,正高速飞离基地,扑向那个在京州夜幕下,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坐标。 王浩搓着手,在科研区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源核!一定要把源核带回来!完整的!我要完整的T2源核!” 他的旁边,键盘正嚼着口香糖,双手在控制台上敲出一片残影。 “头儿,别叫了。国贸大厦的防火墙代号‘地狱犬’,够我玩半小时了。” “搞定它。”河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需要大厦所有摄像头的控制权,精确到每一帧。” “收到!” 第24章 出鞘 国贸大厦。 直升机没有靠近,而是在旁边一栋稍矮的酒店楼顶,平稳降落。 舱门滑开。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行动。”鬼影吐出两个字,第一个跳出机舱,单膝跪地,枪口指向国贸大厦的方向。 猎犬和李铁牛紧随其后,三人迅速在天台边缘组成了三角防御阵型。 脚下是空旷的天台,风声呼啸。对面百米开外,就是国贸大厦光滑的玻璃幕墙,像一面巨大的黑镜,映不出任何光。 “天穹,刀尖已就位。”鬼影报告。 “收到。”凌萱的声音传来,“热成像已开启。目标在北侧外墙,七十二楼。静止。” 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大厦的北侧。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猎犬抬起步枪,打开了瞄准镜的热成像模式。 视野里,冰冷的蓝色背景中,一个散发着暗红色热量的人形轮廓,清晰地趴在玻璃上。 它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就在这时。 猎犬的瞳孔猛地一缩。 瞄准镜里,那个静止的红色轮廓,动了。 它不是爬,是弹射。 四肢在光滑的墙面上一撑,整个身体瞬间向上窜升了十几米,然后再次吸附在墙上,整个过程连半秒都不到。 “目标移动!”猎犬的声音绷紧,“正在向上!” 鬼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放‘蜂鸟’。” 猎犬没有犹豫,从战术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旋翼机。他手指在控制器上一弹,那架名为“蜂鸟”的微型无人机螺旋桨无声转动,贴着天台边缘,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三人头盔的战术目镜上,画面同步切换。 “蜂鸟”的视角里,夜色下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它贴着酒店冰冷的外墙,借着夜色掩护,敏捷地爬升,镜头死死锁定对面国贸大厦那片漆黑的玻璃幕墙。 八十楼。 “蜂鸟”悬停在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镜头拉近。 热成像视野中,那个暗红色的轮廓再次出现。它趴在一扇窗户的窗沿下,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动不动。 “位置很刁钻。”猎犬低声说,“它躲在弧形玻璃的内凹处,我的狙击视角被挡住了。” “它在利用反光。”凌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蜂鸟’的红外镜头,会被它自己的光源反射,形成盲区。” 指挥中心,键盘正嚼着口香糖,听到这话,吹口哨的声音停了。 他扭头看向组长河图。 “头儿,这玩意儿……上过反侦察课?” 鬼影没有理会后方的骚动。 “绕后。”他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收到。” 猎犬手指在控制器上轻点。 “蜂鸟”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机身压低,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试图从潜猎者右侧的视觉死角接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蜂鸟”即将绕过那根承重柱,获得完整观测视角的瞬间。 那道静止的红色轮廓,炸了。 它的四肢在光滑的玻璃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朝“蜂死鸟”的方向射出。 一道黑影,撕裂了夜空。 猎犬的战术目镜里,画面剧烈翻滚、扭曲,然后变成一片夹杂着电流声的雪花。 “滋啦——” “‘蜂鸟’失联。”猎犬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 天台上,三人看着对面那栋漆黑的大楼。 几片碎裂的金属和塑料零件,在夜风中打着旋,从三百米的高空无声飘落。 鬼影的呼吸重了一分。 李铁牛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指挥中心,王浩停止了来回踱步,他死死盯着那片雪花屏,眼镜片后的双眼,闪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光。 “它计算了弹道!它预判了无人机的飞行轨迹!”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所有频道的沉默。 “它在挑衅。”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李铁牛的神经。 他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战意。 “凌专员,让我去。” 鬼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放弃外部侦察。”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进楼。” “我们把它,关在笼子里打。” 鬼影看向通往酒店天台内部的消防门,抬手,对另外两人做了一个突入手势。 猎犬收起控制器,端起狙击步枪。 李铁牛将消防斧扛在肩上。 三人呈三角队形,迅速靠近那扇紧闭的铁门。 第25章 垂直迷宫 鬼影一脚踹在消防门的锁上。 金属门栓发出断裂的闷响。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边,枪口对准门内漆黑的空洞。 冷风从门缝里倒灌出来,带着一股尘封的霉味。 “安全。” 猎犬第二个进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走廊里一扫而过。 这里是酒店的顶层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歪斜的油画。 “‘天穹’,我们已进入建筑内部。”鬼影报告。 “收到。”凌萱的声音清晰传来,“沿B通道前进,下方三层,七十九楼,是设备层。监控显示有异常能量波动。” 李铁牛跟在最后,他环顾四周,鼻翼动了动。 空气里,除了灰尘,还有一种淡淡的腥臭,像腐烂的肉。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脚步落在铺着地毯的台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七十九楼的门虚掩着。 鬼影和猎犬对视一眼,一人一边,贴墙站好。 李铁牛上前,用斧柄轻轻一推。 门开了。 里面是通风设备间,无数粗大的管道像钢铁巨蟒,盘踞在天花板和地面上。 “嘶啦——” 一声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从头顶最粗的一根主通风管道里传来。 三人同时抬头,枪口和斧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它在管子里。”猎犬压低声音。 “键盘,给我通风管道的结构图。”指挥中心,凌萱下令。 河图推了推眼镜,他身旁的键盘手指在副屏上敲击,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头儿,这楼的系统比我爷爷年纪都大。”键盘含混不清地吐槽,“搞定。热成像信号接入。那家伙像条泥鳅,在二号主管道里往东边溜呢。” 鬼影的战术目镜上,管道的立体结构图浮现出来,一个红点正在其中缓慢移动。 “把它逼出来。”鬼影做出决定。 李铁牛咧嘴一笑。他走到那根主管道下方,伸出右手,掌心对着冰冷的铁皮。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没有温度,却将周围照得一片亮堂。 他控制着火焰,缓缓靠近管道。 “再加把劲,铁牛兄弟。”通讯频道里传来王浩兴奋的声音,“烤熟它!我要完整的组织样本!” 李铁牛没理他。 火焰舔上管道外壁。 没有剧烈的燃烧,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管道里的刮擦声瞬间变得急促、狂乱。 那个红点开始疯狂移动。 “它跑了!速度好快!”猎犬叫道。 “它要去哪?” “东区,垂直电梯井!”键盘的声音响起,“它要往下!” 鬼影脸色一变。 “追!” 三人冲出设备间,奔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电梯门紧闭,楼层显示器一片漆黑。 猎犬走到一部电梯门前,侧耳倾听。 “叮!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井道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它在利用缆绳下坠!” “‘问天’,锁死所有电梯井的底部出口。”凌萱命令。 “小意思。”键盘打了个响指,“七十层以下的防火闸门全部锁死。它现在就是个罐头里的豆子。” 鬼影没有丝毫放松。 “走楼梯。” 三人再次冲进消防通道,开始急速下坠。作战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七十五楼。” “七十三楼。” “七十一楼。” 猎犬一边跑,一边报数。 当他们冲到七十楼的平台时,“鬼行”抬手,示意停止。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门上,一个巨大的爪印凹坑,清晰地印在厚重的钢板上,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还在冒着青烟。 “它撞门了。”李铁牛握紧了斧头。 “不对。”鬼影眉头紧锁,“只有一下。” 指挥中心,河图盯着大屏幕上的建筑结构图,瞳孔缩了一下。 “它没打算破门。”河图的声音传来,“它撞穿了门旁边的墙壁。那是一面非承重石膏墙。” 鬼影立刻明白了。 他一脚踹开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正对面的外墙玻璃幕墙上,一个巨大的破洞,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它出去了。”猎犬走到洞口,向下望去。 漆黑的夜幕下,什么也看不到。 “它又回到外面了!”王浩在频道里大叫,“它在耍我们!” “不。”凌萱的声音冷静,“它在选择战场。” 话音未落。 “轰!” 下方约六十楼的位置,传来一声玻璃爆碎的巨响。 那个黑影,再次破窗而入。 “‘天穹’,它在引诱我们进入更开阔的楼层。”鬼影沉声说。 “那就去。”凌萱回答,“把陷阱,摆在明面上。” 三人没有犹豫,继续向下。 六十楼。 这里曾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总部,整层楼被打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向前推进。 猎犬负责后方,李铁牛和鬼影在前。 “滴答。” 一滴水,从天花板的消防喷头落下,砸在猎犬的头盔上。 他猛地抬头。 鬼影也停下脚步,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喷头,脸色变了。 “不好!” 他的话音未落。 “哗——” 整层楼所有的消防喷头,在同一时间被激活。 冰冷的雾状水流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 “‘键盘’!怎么回事!”赵立勋在指挥中心厉声喝问。 “不是我!消防系统是物理独立的!它破坏了烟感器!触发了警报!”键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 “操!”李铁牛骂了一声。 他掌心的火焰在水雾中摇曳,光芒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范围。 他的能力,被废了。 “背靠背!防御!”鬼影大吼。 三人迅速靠拢,组成一个背靠背的圆阵。 水声哗哗作响。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高速移动。 “滋啦……咔嚓……” 那是利爪划过金属办公桌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不,是右边。 是头顶! 声音在整个楼层里回荡,忽远忽近,根本无法判断来源。 “猎犬!”鬼影叫道。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远处的一个工位隔板上,火星一闪。 “打不中!它在动!”猎犬的声音发紧。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快到极致,从他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一股巨力从侧后方传来。 猎犬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翻了一排办公桌,最后撞在一根承重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猎犬’!”鬼影转身。 “人在这儿!”李铁牛的吼声从另一侧响起。 他面前的黑暗中,两点血红色的光芒亮起,死死地盯着他。 下一秒,那两点红光消失了。 鬼影的通讯器里,传来猎犬带着剧痛的喘息。 “我……我的腿……断了!” 第26章 反噬 “猎犬!” 鬼影的吼声被哗哗的水声冲散。 黑暗中,那两点血红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它出现在倒地的猎犬上方。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的管道上无声坠落,利爪张开,直取猎犬的喉咙。 死亡,不足一秒。 指挥中心,赵立勋的手砸在控制台上。 王浩的眼睛瞪得滚圆。 千钧一发。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 一块半米见方的黑色钢板,凭空出现在猎犬的脖子上方。潜猎者的利爪狠狠抓在钢板上,爆开一串刺眼的火星。 钢板被巨力压得向下凹陷,死死顶住了攻击。 潜猎者发出一声尖啸,一击不中,四肢在钢板上一蹬,瞬间弹回天花板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鬼影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突然出现的、还在震颤的钢板。 “急救包。” 凌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白色的医疗急救包,掉在他脚边,溅起一小片水花。 鬼影一个激灵,猛地回神。他不再多想,扑到猎犬身边,撕开急救包,动作飞快地给猎犬的大腿进行固定和止血。 “妈的!”李铁牛的吼声里带着怒火。 他将消防斧重重顿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有半米高。他环视着四周浓重的水雾,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的火,在这片人造的雨幕里,根本无用武之地 “它在耍我们。”李铁牛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在测试。” 指挥中心。 王浩死死盯着一块副屏,屏幕上,是潜猎者刚才攻击路线的模拟图,由几十个摄像头的瞬时捕捉画面拼接而成。 “没错!凌专员说的没错!”王浩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屏幕大叫,“它的攻击路线不是直线!它绕开了三根主要的承重柱,攻击时选择的角度,正好是那块天花板吊顶最薄弱的节点!” 他身边的“扳手”一脸茫然。 “头儿,说人话。” “人话就是,它在用爪子敲西瓜!它在找这栋楼哪里是脆的,哪里是硬的!”王浩一把推开他,冲到另一台仪器前,调出了整栋大楼的结构蓝图。 “它不是在狩猎。”王浩的声音发颤,他看着蓝图上被潜猎者触碰过的每一个点,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它在……勘探。” 办公楼层里。 鬼影已经为猎犬处理好了伤口,打了一针强效镇痛剂。 猎犬的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队长,我还能打。”他试图举起手里的狙击步枪。 “省点力气。”鬼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站起身,和李铁牛背靠着背,将受伤的猎犬护在中间。 “‘天穹’,我们失去了一个战斗单位,请求撤离。”鬼影的声音很沉重。这是他任务生涯里,第一次主动请求撤退。 他们被困住了。 敌人占尽了地利。 “撤不了。”凌萱的声音传来,“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鬼影的战术目镜上,消防通道的实时监控画面弹出。 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外,潜猎者正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尊门神。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门锁。 只要他们敢开门,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操。”李铁牛低声骂了一句。 鬼影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们成了笼子里的鸟。 “别慌。”凌萱的声音像定心丸,“它聪明,我们就比它更聪明。” 她停顿了一下。 “‘键盘’。” “在呢,老板。”指挥中心,键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指却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国贸大厦的中央空调系统,还能用吗?” “用的还是十五年前的老古董,不过还能跑。” “很好。”凌萱的嘴角,勾了一下,“把制暖开到最大,功率拉满。然后,把所有冷媒,给我灌进六十层的通风管道。” 键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吹了声口哨。 “我靠,老板你好毒!我喜欢!” 办公楼层里。 鬼影和李铁牛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三分钟后。 他们感觉到了变化。 头顶的通风口里,吹出的不再是冷风,而是一股股灼人的热浪。 整个楼层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冰冷的消防水落在滚烫的地面和设备上,蒸腾起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原本的水雾,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厚蒸汽。 能见度,归零。 “搞什么?”李铁牛被热得满头大汗。 “它怕火。”凌萱的声音解释道,“但它不怕热。它只会觉得烦躁。” “而我们,有隔热作战服。” 鬼影瞬间懂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环境里,热成像,就是唯一的眼睛。 他立刻切换了目镜模式。 视野里,是一片由不同温度构成的黑白世界。 他和李铁牛,是两个清晰的黑色人形。 受伤的猎犬,因为发烧,身体散发着微弱的白色热量。 而敌人…… “找到了!”鬼影低喝一声。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散发着刺眼白光的轮廓,正烦躁地在远处的一排办公桌上快速移动。 高温让它的热信号变得无比清晰,像黑夜里的火炬。 “砰!” 鬼影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弹撕开蒸汽,准确地击中了那个白色轮廓。 一声尖啸。 那个白色轮廓被打得翻滚出去,但下一秒,它就再次爬起,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它朝我们来了!”李铁牛大吼。 他看不见,但他能听到那急促的尖啸声。 “左边!十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鬼影大声报出坐标。 李铁牛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个方向,将手里的消防斧猛地掷了出去! 消防斧带着破风声,旋转着飞入浓厚的蒸汽中。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鬼影的热成像视野里,那柄消防斧,正正地砍入了潜猎者的一条前肢,将它死死钉在了一张金属办公桌上。 第27章 铁棺材 “补枪!”鬼影吼道,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 步枪的点射声在蒸汽中沉闷地回响。 李铁牛也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个方向倾泻火力。 子弹撕开皮肉,在潜猎者身上炸开一团团白色的热花,但它就像一头不知道疼痛的野兽,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 承载它身体的金属办公桌发出扭曲声,四条桌腿在湿滑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痕迹。 “它要挣脱了!”李铁牛喊道,他看见自己那柄特制的消防斧正在被一股巨力向外掰弯。 “别打头!”王浩的尖叫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背景是各种仪器刺耳的警报,“我需要完整的脑组织!打它的脊椎!切断它的神经中枢!” 鬼影调转枪口,试图瞄准潜猎者扭动的脊背。 但太难了。 水雾严重干扰了弹道,潜猎者挣扎的幅度太大,根本无法精确命中。 “来不及了!”李铁牛眼睁睁看着斧柄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 最多三秒,它就会脱困。 指挥中心。 赵立勋的手握成了拳头。 凌萱的目光锁定在全息沙盘上,那代表着潜猎者的红点,光芒正剧烈闪烁。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鬼影,铁牛,后退五米。”她的声音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两人愣了一下,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他们向后急退。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 凌萱看着沙盘,伸出手,对着那个红点,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办公楼层里。 那张正在被潜猎者撕扯得即将散架的金属办公桌,连同上面钉着的潜猎者和消防斧,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下一秒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地面。 鬼影和李铁牛的脑子,同时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那张办公桌再次出现。 它出现在距离天花板一米的高处,然后,带着它上面依旧保持着挣扎姿势的潜猎者,笔直地砸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 重达两百公斤的金属块,裹挟着潜猎者的体重和下坠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 整层楼都震了一下。 办公桌当场散架,扭曲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被钉在上面的潜猎者,成了三明治里最脆弱的那层肉。 冲击力把它整个拍在地上,脊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它的四肢抽搐了两下,血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死得不能再死。 李铁牛张着嘴,看着那堆废铁,半天没说出话来。 “‘键盘’,录下来了吗?”指挥中心,河图推了推眼镜。 “录了,头儿。”“键盘”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地回答,“高清,4K,慢动作回放版。我寻思着可以命名为‘凌氏高空抛物必杀技’。” 鬼影最先反应过来,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踢开一块扭曲的桌腿,确认潜猎者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目标清除。”他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他蹲下身,从那堆模糊的血肉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血红,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像一颗心脏。 【T2级源核】。 “干得漂亮!”王浩在频道里发出了海豚般的欢呼,“带回来!立刻!马上!” 李铁牛走过去,从废墟里拔出自己的消防斧。 斧头已经弯了。 他看着这堆被暴力美学碾压过的残骸,又想了想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场景,第一次觉得光靠蛮力,好像确实有点不够看。 “‘刀尖’,任务完成,准备撤离。”赵立勋下达了命令。 “收到。” 鬼影将源核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扶起受伤的猎犬,准备离开这个烂摊子。 指挥中心。 凌萱看着屏幕,松了口气。 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额头全是汗。 她调出热成像画面,准备做最后的确认。 画面里,潜猎者的尸体正在快速冷却,从刺眼的白色,慢慢变成淡蓝色。 一切正常。 鬼影手中的金属盒里,那颗源核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也正常。 凌萱的视线准备移开。 突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潜猎者那滩已经快要冷却的尸体旁边,在那堆破碎的血肉和内脏里。 一个极小的、针尖大小的红点,闪了一下。 非常快,一闪而过。 就像热成像仪的一个坏点。 但凌萱看见了。 “鬼影。” 她的声音切断了频道里轻松的气氛,冰冷,且急促。 “别动。” 正准备背起猎犬的鬼影动作一僵。 “怎么了?” 他顺着自己的脚下看去,周围除了废铁和尸体,什么都没有。 凌萱没有回答他。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位置。 那个红点,没有再出现。 是错觉吗? 不。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铁牛。”凌萱再次开口,“把你那把坏了的斧头,对着‘鬼影’左脚边那堆碎肉,砸下去。” “现在。” 李铁牛愣了一秒。 他看着手里弯掉的斧头,又看看鬼影脚边那堆烂肉,脑子没转过来。 鬼影和猎犬也同样不解。 任务已经结束了。 通讯频道里,只有王浩的抗议声。 “别啊凌专员!那可是T2级的完整生物样本!砸烂了就没研究价值了!” 凌萱没有理他。 “执行命令。”她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李铁牛不再犹豫。 他信任这个声音。 他大吼一声,抡起那柄弯曲的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滩模糊的血肉,猛地砸了下去! “噗!” 斧刃落下,没有传来预想中骨肉碎裂的硬响。 那感觉,像砸进了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一团拳头大小、包裹在碎肉里的囊泡应声爆开。 一股黑色的粘稠汁液溅射出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恶臭。 同时,一声微弱的嘶鸣,刺入三人的耳膜。 “什么玩意儿?”李铁牛皱眉,甩了甩斧头上的黑水。 鬼影警惕地后退一步,枪口对准那摊彻底变成浆糊的碎肉。 指挥中心。 “键盘”正准备关闭国贸大厦的监控端口,他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被咬断了。 他面前的能量监测屏幕上,一条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瞬间从谷底拉到顶峰,形成一个刺眼的尖峰,然后又迅速归零。 “头儿!”“键盘”的声音变了调,“刚才,目标地点爆发出一个超高频的脉冲信号!持续0.3秒!已经发出去了!” 赵立勋猛地看向凌萱。 王浩也停止了叫嚷,他扑到另一台仪器前,双手飞快操作。 “信号源被物理摧毁了……但数据已经完成了一次上行传输!”王浩的脸色煞白,“那不是自爆!那是个发信器!” 办公楼层里。 鬼影的通讯器里传来赵立勋急促的声音。 “立刻撤离!马上!” 三人心中一凛,不敢耽搁。鬼影一把将猎犬背起,李铁牛捡起地上的金属盒,三人转身就朝消防通道冲去。 他们冲出大门,头顶的直升机已经悬停在半空,放下了绳索。 李铁牛和鬼影将猎犬挂好,看着他被快速拉升上去。 就在李铁牛准备挂上自己的安全扣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京州的夜空。 鬼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城市的东边,那片密集的居民区里。 一扇窗户的灯,亮了。 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 不是温暖的灯光,是那种刺眼的、带着疯狂意味的血红色。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隔着几公里,遥遥传来。 “十日之约……结束了。”鬼影喃喃自语。 第一批被病毒彻底转化的感染者,醒了。 第28章 十日之约结束 鬼影和李铁牛的动作停了一秒。 夜风卷着遥远的嘶吼声,灌入耳膜。 “上飞机!”直升机上的机组成员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们大吼。 两人不再迟疑,迅速将安全扣挂在绳索上。 绞盘转动,将他们从天台拉起。 黑色的直-20猛地拔高,旋翼切开夜空,向基地飞去。 李铁牛低头。 他看见自己脚下的城市,像一块被泼上红墨水的电路板。 一扇窗,一栋楼,一个街区。 血红色的光点迅速蔓延,连成一片燃烧的海洋。 “刀尖”小队,赢了一场战斗。 战争,现在才开始。 地下机库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直升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沉默敬礼的士兵。 赵立勋站在队列最前方,军装笔挺。 鬼影背着昏迷的猎犬跳下飞机,医疗兵立刻推着担架车冲了上去。 李铁牛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提着那个金属盒。 赵立勋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 然后,他从李铁牛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 李铁牛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 “报告!任务完成!”他吼了一声,中气十足。 “去休息。”赵立勋说。 他转身,走向早已等在一旁的王浩。 王浩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把从赵立勋手里夺过金属盒,死死抱在怀里。 “我的!都是我的!”他嘴里念叨着,转身就朝自己的实验室跑,“P5级消毒!最高隔离权限!谁也别碰我的宝贝!” 扳手跟在他身后,一脸生无可恋。 “头儿,你口水流出来了。”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凌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王浩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把盒子抱得更紧了。 “凌专员,这可是T2级的源核,高能辐射,危险。” 凌萱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 “打开。” 王浩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打开了盒盖。 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静静躺在缓冲垫里,一明一暗地搏动。 凌萱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源核的表面。 冰凉,坚硬。 下一秒。 源核的红光暗淡了一瞬。 凌萱指尖的空气,出现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收回手。 脑中持续因精神力透支而产生的刺痛感,消失了。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起,滋润着干涸的精神世界。 她的精神力上限,被拓宽了一丝。 不多,但坚实。 “好了。”凌萱说。 王浩如蒙大赦,立刻合上盖子,抱着他的宝贝,一溜烟跑了。 指挥中心。 战后总结会议正在进行。 “‘刀尖’行动成功,证明了我们的快速反应体系行之有效。”一名参谋正在汇报。 赵立勋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凌萱站在他身旁,看着全息地图上,京州城区内超过三成的区域,已经被标记为红色。 他们拔掉了一根刺。 但整座城市,已经开始溃烂。 “‘十日之约’结束,初期转化率预估在百分之三十七。城市内部的T1级游荡者数量,已经突破三百万。” “所有社区巡查队已转为战斗单位,固守隔离点,等待下一步指令。” “问题是,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清扫。” 参谋停下汇报,看向她。 赵立勋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些燃烧的红点移开,落在凌萱脸上。 “全国清扫?”他问。 “对。”凌萱走到全息沙盘前,“三百万,只是第一批。二十四小时后,这个数字会翻倍。我们没有时间去打巷战。” 她伸出手,在沙盘上划出一片区域。 “我们需要把城市里的感染者一次性杀掉。” “怎么杀?”赵立勋问。 “用声音。” 凌萱调出一个空白的编辑界面。 她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条复杂的声波曲线。 “‘问天’小组,分析这条声波。我需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制造出一种一次性的声波发射器。我叫它‘塞壬’。” 科研区,河图推了推眼镜,他旁边的键盘停下了转笔的手。 “老板,这频率……有点怪。”键盘调出频谱分析图,“它模拟的是T2级进化体在极度饥饿状态下,召唤同类的次声波。T1游荡者对这种声音没有抵抗力。” “没错。”凌萱说,“它们会像飞蛾,扑向这道声音。” “然后呢?”赵立勋追问,“把它们聚在一起,制造出一个更大的麻烦?” “不。”凌萱的指尖,在沙盘上京州地图的市中心体育场上,点了一下。 那个点,亮起一个绿色的标记。 “我们把飞蛾,引到篝火上。” 她抬起头,看向赵立勋。 “命令所有社区战斗单位,原地固守。从现在起,城市街道,交给机器。” 她顿了顿,说出计划的最后一步。 “我要全国所有A级应急储备仓库里,百分之七十的钢筋。削尖,截成半米长。”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不是篝火。 那是一台巨型绞肉机。 赵立勋拿起内部通讯器。 “接总后勤部,执行‘天穹’最高指令。代号,‘铁雨’。” “接兵工厂,二十四小时内,我需要一百万个‘塞壬’。” “接‘问天’,我要全国所有城市的广播系统、防空警报、甚至每一台还能用的手机信号塔的最高控制权。” 第29章 被算计了 二十四小时后。 京州,市中心体育场。 夜色深沉。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被固定在球场中央的旗杆顶端。 那是“塞壬”。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上万个小格,每一个格子,都是一座城市里一个被选定的“屠宰场”。 “全国‘塞壬’已部署完毕。” “‘铁雨’已就绪。” 赵立勋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凌萱。 凌萱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高强度的精神力操作让她很疲惫。 她对着赵立勋,点了下头。 赵立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铁雨’行动,开始。” 他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下一秒。 京州体育场旗杆顶端的“塞壬”,发出一圈无形的声波。 人耳听不见。 但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T1丧尸,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同一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迈开僵硬的步伐,开始奔跑。 一头,十头,一百头。 从居民楼里,从商场里,从地铁站里。 无数黑影汇入街道,形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涌向体育场的方向。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上千座城市,同时上演。 主屏幕上,代表丧尸的红色光点,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被抽离,汇聚向那些被标记的绿色屠宰场。 “报告!京州目标区域,T1密度已达阈值!” “报告!沪市目标区域,T1密度已达阈值!” 一声声汇报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凌萱闭上了眼。 她的精神力延伸出去,连接了鸿蒙遗境中那一片新开辟的区域。 在那里,数以亿计的、削尖的半米钢筋,堆积成一座座钢铁山脉。 “第一批,京州。” 她心中默念。 鸿蒙遗境里,一座钢筋山消失了一角。 京州体育场上空百米处,空气扭曲。 密密麻麻的黑色钢筋凭空出现,像一团乌云,然后,带着尖啸,落下。 “噗!噗!噗!噗!” 钢筋暴雨覆盖了整个体育场。 刚刚涌入的数万头丧尸,瞬间被贯穿,被钉在地上。没有一头能发出最后的嘶吼。 黑色的血浆和碎肉,将绿色的草坪染成一片泥泞。 凌萱睁开眼,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没有停。 “第二批,沪市。” “第三批,广市。” ……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一个又一个代表“屠宰场”的绿色方格,在被红色填满后,又瞬间被清空。 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T1级目标,清除率……百分之九十八!” “城市内部威胁,已降至安全线以下!”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铁雨”结束。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技术员们互相拥抱,参谋们激动地拍着桌子。 他们赢了。 用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赢得了末世后的第一场大捷。 李铁牛在待命区看着屏幕,拳头捏得死紧,黝黑的脸上满是涨红。 他想上战场,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比他能做的好上一万倍。 凌萱扶着控制台,身体晃了一下。 赵立勋立刻扶住她。 “去休息。” 凌萱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一个点。 国贸大厦。 那个发现潜猎者的地方。 “不对劲。”她说。 赵立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的监控画面一片正常。 “王浩!”凌萱喊道。 “在!” 王浩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拿着一块血淋淋的源核碎片。 “把T2源核的能量波动图,和刚才那个脉冲信号的波形图,叠加对比!” 王浩愣了一下,立刻扑到自己的控制台前。 “扳手!数据!” “来了头儿!” 两张波形图出现在王浩的屏幕上。 一张平缓,一张尖锐。 王浩看着图,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三分钟后。 他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脸上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 “头儿,啥情况?”扳手小声问。 王浩没有回答。 他颤抖着指向屏幕。 “那个信号……不是求救,也不是坐标。” “它是一个……‘食谱’。” “食谱?”赵立勋皱眉。 “对!”王浩的声音变了调,“它告诉接收者,T1级游荡者的源力,是什么‘味道’!它在教同类,怎么吃!” 话音落下。 主屏幕上,一个负责监控全球高能反应的技术员,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地图上国贸大厦的位置,声音发颤。 “报告!检测到高能反应!能量等级……正在飙升!” 地图上,国贸大厦那个点,瞬间从代表安全的白色,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一个全新的标记,在红点旁自动生成。 【T3级特感体·吞噬者】。 紧接着,红点周围,那些刚刚在“铁雨”中被清空的街区,再次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无数新的T1级丧尸,从建筑的阴影里,从下水道里,从任何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们的数量,比之前还多。 它们的目标不再分散,而是整齐划一地,朝国贸大厦的方向涌去。 赵立勋看着那片重新被点燃的地图,手脚冰凉。 “我们……被算计了。” 第30章 火种 主屏幕上,国贸大厦那个刺眼的红点,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吞噬着周围汇集过去的、代表T1丧尸的微小光点。 它的能量读数,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学常识的速度,垂直攀升。 “它在吃!”王浩的嗓子劈了,“‘铁雨’清空的只是地面!下水道、地铁废墟、防空洞!那些地方藏着的T1,全成了它的养料!” 他身旁的扳手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问:“头儿,说人……” “说你妈的人话!”王浩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指着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眼球布满血丝,“你看那条线!它在进化!就在我们眼前!从T3初期,往中期,甚至后期进化!每一秒!” 赵立勋松开拳头,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命令,‘飞蝗’准备。坐标,国贸大厦。三枚齐射,饱和式攻击。” “组长!”一名参谋猛地站起,“那会把整个大厦为平地!周围的隔离区……” “没有隔离区了。”赵立勋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 电话那头沉默。 那意味着,默认将数以万计可能还活着的平民,一同从地图上抹去。 “等等。”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到主控台旁。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越过赵立勋,落在全息地图上。 “没用的。”她说。 “导弹的弹道是固定的。在它落地前,吞噬者有至少五秒钟的反应时间。它会钻进地下一百米的地铁网。你炸不掉它,只会帮它刨开一个更大的食堂。” 赵立勋放下了电话。 他看着凌萱,眼里的杀气慢慢沉淀。 “那怎么办?” “它是个‘王’。”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国贸大厦和周围涌去的尸潮,“这些T1,是它的‘兵’。” “我们的大炮,打的是兵。现在,该让我们的‘王’,去斩它的首。”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凌萱没有看他,她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指挥中心,最后定格在角落的应急响应区。 李铁牛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柄已经报废的消防斧,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 “李铁牛。”凌萱开口。 李铁牛身体一震,大步走来。 “到!” “除了你,全国范围内,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凌萱问。 赵立勋代他回答:“初步统计,已上报的疑似觉醒者,三百一十二名。身体素质评估达到C级以上的,十七人。京州,有三个。” “够了。” 凌萱转回头,面对着赵立勋。 “把他们找出来。最好的装备,最优先的后勤,最精确的情报。” “组建第一支‘火种’小队。任务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疯狂膨胀的红点。 “杀了它。” “然后,把它的源核,带回来。”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说出最疯狂计划的女人。 用十七个人,去对抗一头即将进化到T3后期的怪物,和它麾下数以万计的尸潮。 这是送死。 赵立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疲惫,和那份疲惫也无法掩盖的执拗。 “头儿,这妞疯了吧?”键盘在科研区的角落里,对着河图小声嘀咕,“这他妈是拿鸡蛋碰陨石啊。” 河图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将“火种”小队三个字,输入了面前的数据库,创建了一个全新的档案。 李铁牛咧开嘴,笑了。 他扔掉手里的废铁斧头,对着凌萱,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算我一个。” 赵立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凌萱是对的。 常规武器已经失效,他们必须开始适应新的战争法则。 他刚要拿起通讯器。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眼前的全息地图开始旋转、撕裂。耳边的警报声和人声,都变得遥远。 连续两次大规模空间操作,加上刚才斩杀潜猎者时的精准操控,她的精神力早已是一片干涸的荒漠。 她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让幸存者……去安全点。城市……清空。” 话音落下。 她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 赵立勋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吓人。 他抱着她,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后方的休息室。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为这个怀抱女人的男人让开一条路。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刚才扛起了什么。 赵立勋将凌萱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军毯。 他站在床边,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休息室,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他回到主控台前,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赵立勋他拿起通讯器,声音传遍整个基地。 “接通全国应急广播系统。” “所有战斗单位注意,放弃固守,转为引导任务。将辖区内所有幸存者,用最快速度,向当地基地转移。”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将人,带回来。” 他放下这个通讯器,又拿起另一个。 “接‘火种’计划联络处。” “命令,京州一号、三号、七号目标,立刻到‘长城一号’基地报到。” “告诉他们。”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那个狰狞的红点,一字一顿。 “国家管饭,管装备。” “还管,报销弹药。” 第31章 凭我们?拿命去填吗? 赵立勋的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传达到全国七个军区。 夜幕下,一架架涂着灰色迷彩的运-20运输机,从不同的军用机场起飞,机腹下挂载的引擎喷出蓝色的尾焰,撕开云层,扑向十七个不同的坐标。 “长城一号”基地,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应急响应区的合金门滑开,李铁牛第一个走了出来。他刚冲了个战斗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 他没去休息,而是直接走到了装备部。 “给我找把家伙。”他对着一个正在登记物资的勤务兵说,声音嗡嗡响。 勤务兵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了起来。 “李同志,赵组长吩咐过,您的装备正在加急定制。” 李铁牛皱眉,他不喜欢等。 他正想说点什么,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跑酷背包,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吹着口哨。 “哇哦,这地方够带劲!比我上次钻的那个防空洞大多了!” 年轻人一眼就看到了体型壮硕的李铁牛,眼睛一亮,几步窜了过来。 “嘿,哥们儿!你就是七号吧?我是三号,叫我耗子就行!”他伸出手,脸上是自来熟的笑。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伸出蒲扇大的手,跟他握了一下。 耗子被捏得龇牙咧嘴,赶紧把手抽了回来,甩了甩。 “我靠,劲儿真大。你能力是强化系的?” 李铁牛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耗子,看向他身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安静地走进来。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神情冷淡。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一号。孙清”她走到两人面前,扶了扶眼镜,吐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耗子搓了搓手,凑过去。 “美女姐姐,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宝贝?手术刀吗?我猜你是医生。” 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将箱子放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耗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尴尬,转头对李铁牛挤眉弄眼。 “这姐姐,真酷。” 李铁牛没搭理他。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 基地的机库大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启一次。 从全国各地接来的“火种”,陆续抵达。 一个来自东北林区的壮汉巨熊,身高超过两米,沉默寡言,拳头比耗子的脸还大。他的能力是局部兽化,能长出熊一样的利爪。 一对来自江南水乡的双胞胎姐妹,姐姐能操控水流,妹妹能将水凝结成冰。两人总是手牵着手,看谁都怯生生的。 一个来自西疆戈壁的少年,皮肤黝黑,能召唤沙尘。 …… 十七个人,十七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他们被带到一个环形会议室里。没有桌子,只有十七张对着中央的椅子。 李铁牛、耗子和孙清坐在最前面。 气氛压抑。 这些人,有的是军人,有的是平民。在被找到之前,他们是学生、是工人、是无业游民。现在,他们被赋予了一个共同的身份。 武器。 会议室的主席台上,赵立勋走了上来。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训服。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他抬手,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国贸大厦的实时监控。 一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正趴在大厦的残骸上。它的身体像一滩不断蠕动的烂肉,无数条手臂般的触须从体内伸出,将一具具T1丧尸拖进体内,咀嚼,吞噬。 它的能量读数,在屏幕一角疯狂跳动。 【T3级特感体·吞噬者(进化中)】 会议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个来自东北的壮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情报显示,它在半小时后,会完成最终进化,进入T3后期。”赵立D勋的声音没有起伏,“到那时,它的能量等级,将是T2级潜猎者的五十倍。” “常规武器,对它无效。” 他关掉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伤亡评估报告。 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一旦让它离开国贸大厦,进入市区。京州,将在十二小时内,变成一座死城。死亡人数,预计,七百万。” 耗子脸上的嬉笑消失了。 那对双胞胎姐妹,脸色发白,手握得更紧了。 “你们的任务。”赵立勋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杀了它。” 一个坐在后排,留着长发的青年嗤笑一声。 “凭我们?拿命去填吗?你们军方的导弹呢?” 赵立勋看向他。 “导弹,会把那片区域夷为平地。包括地下五层里,还幸存的三千一百二十一名平民。” 长发青年愣住了。 “所以,需要一把精准的刀。”赵立勋继续说,“国家负责清除外围的尸潮,为你们打开一条路。” “你们,负责切掉肿瘤。” 他停顿一下,再次环视全场。 “这是命令,也是交易。” “成功,你们就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你们的家人,会得到最高等级的庇护和物资配给。” “失败,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上。” “现在,给你们装备。” 赵立勋侧身。 会议室的一面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白光从里面射出。 墙后,是一个武器库。 十七套通体漆黑的定制作战服,静静地陈列在人形支架上。每一套旁边,都配有针对性的武器和装备。 耗子看见了一套流线型的轻甲,脚下是一双造型奇特的弹力靴。 那个东北壮汉的面前,摆着一副巨大的合金拳套,上面布满了撞钉。 孙清的装备是一对银白色的金属手套,手背上镶嵌着蓝色的晶片。 而李铁牛的目光,被一把战斧吸引了。 那是一把全新的、造型狰狞的单刃战斧。斧身漆黑,斧刃闪着幽蓝色的光。最特别的是,从斧柄到斧头,有一条半透明的红色能量导管。 “特种合金,掺了‘源力导体’。”一名研究员走上前,为他解释,“你的火焰,可以直接灌注到斧刃上,产生高热切割效果。” 李铁牛走上前,握住斧柄。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能量。 “嗡——” 红色的能量导管亮起,斧刃瞬间变得赤红。周围的空气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李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好家伙。”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领取自己的装备。刚才还喧闹的质疑声彻底消失了。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诚意。 “现在,还有问题吗?”赵立勋问。 没有人说话。 “很好。”赵立勋点头,“出发。直升机会把你们送到交战区边缘。” 十七人穿戴好装备,走向通往机库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会议室时。 一名技术员拿着一个平板,脸色古怪地冲到赵立勋面前。 “赵组长!” 他的声音有些尖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技术员将平板举到赵立勋面前,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吞噬者的能量读数……” “消失了。” 第32章 不对劲 一身杀气的十七个人刚穿戴好装备,动作却同时停住。 耗子锁好弹力靴的卡扣,吹了声口哨。 “搞什么飞机?知道爷爷们要来,它提前跑路了?” 他旁边的李铁牛,握着新到手的战斧,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结果一斧头还没劈出去,目标没了。 “什么意思?”赵立勋大步走到那名技术员面前。 技术员的手指戳在屏幕上。 那条红色的能量曲线,冲到一个顶点。 然后,没了。 一条直线,砸向零点。 “它……它的所有生命体征,热信号,源力波动,全部消失了。” “不可能!” 王浩吼着冲过来,一把推开技术员,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眼镜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他死死盯着那条归零的曲线,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它在伪装!它在收敛自己的能量!进入了休眠!或者……茧化!” 他猛地回头,看向赵立勋,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它一定是在憋一个大招!它在为最终的进化积蓄力量!” 会议室里,火种小队的气氛变得古怪。 那个之前质疑任务的长发青年,摊了摊手,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所以,我们是白跑一趟?” “那还打不打?”李铁牛闷声问,他已经等不及要试试自己的新斧头了。 “打个屁,都跑了。”耗子撇了撇嘴,开始检查自己背包里的高能能量棒。 孙清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能量守恒,只会转化。” 赵立勳的视线从王浩脸上,移到孙清脸上,最后扫过全场。 他拿起通讯器。 “任务变更。” 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 “目标,国贸大厦,不变。行动内容,由清除,改为武装侦察。” “我要你们去那里,把那个东西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它的源核。” 赵立勋的声音,斩钉截铁。 “出发。” 二十分钟后。 两架经过魔改的直-20,旋翼卷起狂风,从“长城一号”的地下出口呼啸而出,扎进京州的夜空。 机舱内,气氛压抑。 火种小队的十七人,分乘两架直升机。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耗子靠在舱门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城市废墟。 街道上,到处是“铁雨”留下的痕迹。被钢筋钉死的丧尸尸体,黑压压的戳在地上。 但更多的角落里,新的嘶吼声已经再次响起。 这座城市,烂透了。 “我们真的能行?”那对来自江南的双胞胎姐妹中,妹妹攥着姐姐的衣角。 姐姐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铁牛闭着眼,将那柄巨大的战斧抱在怀里,感受着斧柄里传来的温热。 直升机没直飞国贸大厦。 在三公里外的高架桥悬停,降落。 “前方区域电磁干扰严重,蜂鸟无法起飞。” 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十七人鱼贯而出,落在水泥桥面上。 夜风吹过,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我操!”耗子刚一落地,就跳了一下,“这味儿,冲鼻子!” 空气里是恶臭。 像是死鱼烂虾混着化学药剂,在太阳下晒了三天三夜的味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个来自东北壮汉巨熊鼻子抽动了两下,警惕地说:“下面,有东西。” 众人走到高架桥边缘,向下望去。 桥下,原本是城市的交通主干道。 此刻,那里被一层厚厚蠕动的肉毯覆盖了。 那是数以万计的T1丧尸的尸体,被强行挤压融合,铺满了整条街,还在向国贸大厦的方向缓慢蠕动。 “它在进食。”孙清说道,“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 “别看了,走吧。”李铁牛第一个迈开步子。 他们沿着高架桥的引桥向下。 越靠近国贸大厦,空气里的恶臭就越浓。街道也变得越发诡异。 干净。 太干净了。 除了建筑物的残骸和废弃的车辆,地面上看不到一具丧尸的尸体,甚至连血迹都很少。 “不对劲。”耗子停下脚步,他的速度最快,负责侦察,“这地方,连个活物都看不见。那些丧尸呢?都被吞噬者吃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铁牛握紧战斧,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们已经能看到国贸大厦的废墟了。 废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那就是吞噬者最后消失的地方。 “过去看看。”李铁牛做了个手势,十七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凹陷靠近。 凹陷的边缘,是破碎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 但坑底,却异常的平整。 一层灰白色的细腻“粉尘”,覆盖了整个坑底,看上去,就像一片干涸的盐碱地。 “这是什么玩意儿?”耗子好奇心起,他仗着自己速度快,胆子大,直接从边缘跳了下去。 “耗子!”李铁牛低喝一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耗子稳稳地落在坑底,溅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尘。 “没事儿啊。”他跺了跺脚,感觉脚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就是一层灰,挺厚的。” 他弯下腰,伸手捻起一点粉尘,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味儿。就是普通的灰。” 他说着,准备走回坑边。 “别动!” 孙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耗子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他跺脚时,军靴上沾上的那些灰白色粉尘,并没有掉落。 它们活了,紧紧地附着在他的鞋面上,甚至……在缓缓地向上蔓延。 “我操!”耗子怪叫一声,抬脚就想把它甩掉。 他抬不起脚。 他的右脚,被死死地粘在了地面上。 “拉我一把!”他脸色变了,对着坑边的李铁牛伸出手。 李铁牛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耗子的脚下。 那里,以耗子的右脚为中心,灰白色的地面上,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血色纹路。 紧接着,一声心跳。 沉闷,来自地底深处。 “咚。” 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坑底,那些灰白色的粉尘,开始退去。 露出的不是水泥。 而是一层不断起伏、布满了血管和筋膜的……生物组织。 他们站的地方,根本不是坑底。 而是站在吞噬者的背上。 “我们踩在它身上!”李铁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体内的火焰轰然爆发,手中的战斧瞬间变得赤红。 坑底的地面剧烈地蠕动起来。 无数血红色的眼睛,在他们脚下猛地睁开。 第33章 地面在动 李铁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炽热战斧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对着坑底最厚实的一块“肉”狠狠劈下! “吼!” “噗嗤——!” 斧刃入肉,没有骨骼的阻碍,像是切进了一块巨大的肥油。滚烫的黑血喷溅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巨熊也反应过来,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十指长出乌黑的利爪,对着身边的地面狠狠抓下。 坑底的肉毯剧烈地蠕动起来。 李铁牛劈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卷、愈合。新生的肉芽像蛇一样缠绕上来,试图将战斧吞噬。 “没用!”李铁牛大吼,他感觉自己的斧头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下拉。 巨熊的爪子也深陷肉里,拔不出来。 “这鬼东西在吃我们的武器!” “救命啊!”耗子快哭了,他看见自己脚下的血肉已经漫过了脚踝,正贪婪地向上吞噬,“老子要被消化了!” 那对双胞胎姐妹脸色煞白,姐姐往前一步,伸出双手。 “凝!” 一股水流凭空出现,浇在耗子脚下。妹妹紧接着跟上,小手一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咔嚓!” 耗子脚边的肉毯被一层白霜覆盖,迅速结成厚冰。 耗子眼睛一亮,用力一挣。 “咚!” 又一声心跳。 冰层应声碎裂,变成一地冰渣。那块血肉只是颜色变深了一点,蠕动的速度更快了。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惊恐地大叫。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巨坑的“墙壁”正在向内收缩。那些破碎的水泥和钢筋,被一层同样蠕动的血肉包裹着,缓缓向他们压来。 他们掉进了一张嘴里。 “完犊子了。”耗子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地,任由那粘稠的血肉爬上他的大腿,“老子英明一世,今天居然要给个怪物当开胃小菜。” “闭嘴。” 孙清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坑边,没有下来。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坑内血色的光。她那双戴着银白色金属手套的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在空气中虚点,像是在操作一个看不见的屏幕。 手套上的蓝色晶片光芒闪烁。 “心跳,六点八秒一次。每次跳动,表皮肌肉收缩,能量读数达到峰值。”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跳动间隙,第四秒,会有零点三秒的神经暴露期。” 没人听得懂。 “说人话!”李铁牛一边和脚下缠绕的肉芽角力,一边吼道。 孙清没有理他,她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指向坑内的三个不同位置。 “那里,那里,还有耗子左前方三米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三个地方的血肉,在心跳的间隙,会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主神经索。同时切断,它会陷入短暂的麻痹。”孙甭的声音落下。 “怎么切?这玩意儿愈合得比我前女友翻脸还快!”耗子绝望地喊。 “同步。”孙清只说了两个字。 她看向李铁牛,“你,负责最粗的那根。” 又看向巨熊,“你,左边那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西疆少年身上。少年皮肤黝黑,此刻正紧张地搓着手。 “你,沙暴。在攻击瞬间,扬起那些骨灰,遮蔽它的视觉神经。” 少年的眼睛亮了。 李铁牛懂了。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中央的耗子,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墙壁”。 “听她的!”李铁牛吼道,他将战斧从肉里拔出,斧刃上挂着腐烂的肉丝,“耗子!老子只救你这一次!” “孙清姐姐我爱你!”耗子激动地大喊。 “倒计时。” “五。” 西疆少年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粉尘开始在他掌心聚集。 “四。” 李铁牛和巨熊同时举起了武器,肌肉绷紧到极致。 “三。” 那对双胞胎姐妹对视一眼,再次催动能力,在耗子脚边制造出一小片极寒区域,延缓血肉的吞噬速度。 “二。” “咚!” 心跳声如期而至。 “一!” 心跳的余音还未散去。 “动手!” 西疆少年低吼一声,漫天灰白的骨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沙尘龙卷,瞬间笼罩了整个坑底。 无数血红眼睛里的光芒,被遮蔽了。 就是现在! “开!” 李铁牛的战斧,带着全部的力量和愤怒,在心跳间隙的第四秒,精准地劈向那个闪着蓝光的位置! 巨熊的利爪,也同时撕裂了另一处神经索。 一直沉默的长发青年,双手一错,数道风刃飞出,切向耗子附近的那根。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嗷——!” 一声穿透灵魂的尖啸,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巨坑疯狂地颤抖。 脚下的肉毯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所有人掀飞出去。 耗子感觉脚下一松,整个人被抛到了半空中。他借力在收缩的“墙壁”上蹬了一脚,狼狈地翻回了坑边,大口喘着粗气。 “活……活下来了……” 他话音未落。 坑底,那三条被斩断的巨大神经索,并没有死去。 它们像三条被砍掉脑袋的巨蟒,断口处长出新的血盆大口,布满獠牙。它们脱离了主体,在坑底疯狂地扭动、弹射,向着最近的活物扑来! 一根神经索弹射而起,目标直指刚刚落地的李铁牛。 李铁牛刚站稳,眼看那布满獠牙的大口就要咬到自己脸上。 他横起战斧格挡。 “铛!” 一股巨力传来,李铁牛被撞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另一边,巨熊被第二根神经索的尾部扫中,像个沙包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废弃的水泥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最危险的是第三根。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的侧翼。 那里,是那对刚刚耗尽了力气的双胞胎姐妹。 “小心!”耗子嘶声力竭地大喊。 妹妹下意识地回头。 那张长满獠牙的、散发着恶臭的大口,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妹妹的瞳孔里,映出了那狰狞的倒影。她吓得腿都软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身前的姐姐,猛地将她推开。 “噗嗤!” 利齿入肉的声音。 姐姐的左肩被那怪物一口咬住。李铁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没有去拉耗子,而是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从坑边高高跃起,手中的炽热战斧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对着坑底最厚实的一块“肉”狠狠劈下! 第34章 隔空取腐肉 滚烫的斧刃切开蠕动的组织,黑血喷射。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地底传出。 坑底的肉毯疯狂翻滚,一股巨力顺着斧柄反震回来。 李铁牛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那条咬住姐姐的神经索猛地一甩。 “啊!” 姐姐林薇的身体被甩向半空,左肩的血肉被撕下一大块。 “姐!”妹妹林岚发出绝望的哭喊。 “耗子!救人!” 孙清嘶吼着。 一直插科打诨的耗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他脚下的弹力靴迸发出一圈蓝色电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他冲到半空,一把揽住下坠的林薇,另一只手抓住呆立的林岚,脚尖在收缩的肉壁上借力一点,向坑外弹射。 “想走?”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坑底的肉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肉墙壁,封死了他们头顶唯一的出路。 耗子被堵了回来,狼狈地落在坑边,将昏迷的林薇和吓傻的林岚护在身后。 “我操,这玩意儿会说话!”耗子惊叫,他看着林薇肩上那个迅速发黑的伤口,心里一沉。 那三条被斩断的神经索,已经重新长出獠牙,像三条饿疯了的猎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巨熊!左边!”李铁牛咆哮着,挥动战斧,迎上正前方那条最大的神经索。 巨熊双臂兽化,利爪弹出,与左侧的神经索撕咬在一起。 右边那条,直扑耗子和姐妹二人。 “沙墙!” 一直沉默的西疆少年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地上。 他脚边的骨灰粉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厚重的沙墙,挡在耗子身前。 “砰!” 神经索一头撞在沙墙上,沙尘四溅,墙体凹陷,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撑不了多久!”少年喊道,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没完了是吧!”李铁牛被彻底激怒。他不再管那条缠斗的神经索,转身,对着脚下不断愈合的肉毯,再次举起了战斧。 “都他妈给我死!” 他掌心的火焰能量毫无保留地灌入战斧。 红色的能量导管亮到刺眼,斧刃上的温度高到扭曲了空气。 他一斧头劈下。 “滋啦——!” 斧刃所到之处,血肉被瞬间碳化,冒出滚滚浓烟。一股烤肉的焦臭混杂着酸腐的恶臭,弥漫开来。 “嗷——!” 地底的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惨嚎。 整个巨坑的蠕动停滞了一秒。 “就是现在!”孙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的主体防御被高温破坏了!攻击核心!” 她戴着银色手套的食指,指向李铁牛劈开的那道焦黑伤口深处。 那里,一颗拳头大小、搏动着的血色心脏,暴露了出来。 耗子眼睛一亮。 他把林岚推给旁边的队友。 “看好她们!” 他整个人再次弹射出去,速度比刚才更快。他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把特制的合金短刀,刀尖对准那颗跳动的心脏。 “给爷死!” 他人在半空,短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 “噗!” 短刀精准地没入心脏。 只听“噗通”一声 那颗心脏从主体上脱落,掉在焦黑的血肉上,还在微弱地跳动。 整个巨坑的血肉,迅速失去色泽,从鲜红变为灰败,最后化为一滩滩发臭的黑色淤泥。 危机解除。 “我操……我牛逼!”耗子落地,叉着腰,得意地想笑,却看见昏迷的林薇,笑不出来了。 李铁牛走过去,从淤泥里捡起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又拔出耗子的短刀。 “撤。”他只说了一个字。 小队带着重伤的林薇,迅速撤回高架桥。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林薇的生命体征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不行!常规解毒剂无效!”一名医疗兵焦急地报告,“是复合型神经毒素,正在破坏她的中枢神经!” 王浩扑在分析仪器前,看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复杂分子式,双手都在发抖。 “来不及了……合成新的血清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她的身体撑不过十分钟!” 赵立勋站在屏幕前,拳头捏得发白。 火种小队第一次出击,就要折损一人。 他刚要下达最坏的准备指令。 “滴。” 他身后的医疗休息室,合金门开了。 凌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训服,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林薇的生命数据上。 “准备P5级隔离手术室。”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浩猛地回头:“凌专员,你醒了?可是没用的,我们没有……” “孙清。”凌萱打断他,对着通讯器下令,“报出林薇左肩伤口三维坐标,精确到微米。” 高架桥上,正在给林薇做心肺复苏的孙清愣了一下。 她没有迟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扫描仪,对准伤口。 “X轴34.7721,Y轴11.8904,Z轴……” 指挥中心,凌萱闭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穿透空间,精准地锁定在孙清报出的那个坐标点上。 她看到了那个发黑的伤口,正在侵蚀血肉的黑色毒素,甚至看到了每一根正在坏死的毛细血管。 “开。” 她心中默念。 高架桥上,火种小队所有人的眼前,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林薇左肩那块巴掌大正在腐烂的血肉,连同里面的骨头和组织,凭空消失了。 她的肩膀上,只留下一个光滑、干净的空洞。 仿佛那块肉,从来没有存在过。 同一时间。 “长城一号”基地,P5隔离手术室内的生物样本台上。 “噗。” 一块还在蠕动的烂肉凭空出现。 王浩和一群白大褂目瞪口呆。 凌萱睁开眼,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李铁牛,把吞噬者的心脏放到她的伤口上。” 李铁牛握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黏腻,温热。 他看着昏迷中林薇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别!”林岚发出尖锐的哭喊,她挣扎着想扑过去,“那有毒!” 耗子也急了,他一把拉住林岚,对着通讯器大吼:“你玩真的?这玩意儿塞进去人就没了!” 那个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发青年,此刻也变了脸色,他指着李铁牛,声音发颤:“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这是在杀人!” 李铁牛没动。 他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执行。” 凌萱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铁牛不再犹豫。 他蹲下身,将那颗还在搏动的血色心脏,对着林薇肩上那个光滑的创口,按了下去。 “滋——!” 一声轻微的、类似烤肉的声响。 心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冒起一股白烟。 林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姐!”林岚的眼泪喷涌而出。 耗子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王浩死死盯着屏幕上林薇的生命体征图,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瞬间飙升,又猛地坠落,像一架失控的飞机。 “完了完了完了……”他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复合型源力冲突!神经系统正在崩溃!我就说……” 他话没说完。 屏幕上,那条即将归零的曲线,停住了。 它在谷底挣扎了一下,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开始缓慢回升。 王浩的念叨停了。 他扶了扶眼镜,整个人贴到屏幕前。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眼神从绝望变为困惑,最后化为一种癫狂的兴奋,“不是冲突!是吞噬!它在吞噬毒素!” 第35章 一个蛋? 高架桥上。 那颗血色的心脏,没有被排斥。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熔入了林薇的血肉。无数微小的血色触须从心脏边缘伸出,扎进周围健康的组织里,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林薇肩上蔓延的黑色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些血色触须抽走,汇入心脏。 血色心脏的搏动,越来越有力。 “我操……”耗子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妈……演的是哪一出?器官移植?还是以毒攻毒?” 孙清没有说话。 她戴着银色手套的手,正飞快地操作着一个平板扫描仪。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目标体内神经毒素浓度下降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她的语速极快,像在报菜名,“源力活性正在被重塑!她的细胞在变异!” “什么意思?”李铁牛瓮声瓮气地问。 “意思就是,”孙清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她在进化。” 话音落下。 那颗血色心脏,彻底融入了林薇的身体。 它不再跳动。 它化开了,变成一股纯粹的血色能量,冲刷着林薇的四肢百骸。 她肩上那个恐怖的空洞,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粉色的肌肉纤维交错生长,白色的血管网络迅速铺开,最后,一层光洁的皮肤覆盖了所有组织。 前后不过三十秒。 那个能塞进一个拳头的伤口,消失了。 一个巴掌大小的、妖异的猩红印记出现在林薇的左肩上。 那印记,宛如一朵盛开的火焰莲花,还在随着她的心跳,一明一暗地呼吸。 “搞……搞定了?”耗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指挥中心,林薇的生命体征曲线,全部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健。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女人。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 赵立勋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臂冰凉,全是冷汗。 “去休息。”赵立勋的声音很低。 凌萱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还没完。” 高架桥上。 林岚喜极而泣,她扑到姐姐身边,刚想去摸那个印记。 “别碰!”孙清厉声喝止。 她举着扫描仪,对着那个印记。 “滴滴滴——!” 扫描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能量反应超标!等级……无法判定!” 众人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 昏迷中的林薇,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薇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猩红,像两潭粘稠的血液。 “姐……” 林岚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耗子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脸色发白,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我操,这算救活了还是算变异了?” 李铁牛横跨一步,将姐妹俩挡在身后。他手中的战斧嗡嗡作响,赤红的斧刃对准了缓缓坐起的林薇。 “别动。” 孙清的声音响起。她推了推金丝眼镜,一手举着扫描仪,一手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记录。 “生命体征平稳,心率一百二十。体表温度四十一度,正在缓慢下降。检测到新型能量场,与T3源核同源,但已完成良性嵌合。” 她的声音冷静,但急促的语速暴露了她的激动。 林薇坐着,没有看任何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蜷缩,再张开。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光洁的左肩上。 那里,一朵火焰莲花般的猩红印记,正随着她的心跳,明暗闪烁。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印记。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林薇的各项数据曲线,已经稳定在一个远超常人的水平线上。 王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实验室里来回打转。 “融合!完美的融合!她把T3源核变成了自己的一个器官!”他对着通讯器大吼,“带她回来!立刻!我要给她做全身切片……不!全身扫描!” 赵立勋没有理会发疯的王浩。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女孩,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凌萱。 凌萱扶着控制台,闭着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凌专员?”赵立勋低声问。 凌萱睁开眼。 “李铁牛。”她的声音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到高架桥上,“把那颗心脏,扔出去。离她十米。”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啥?”耗子第一个叫出来,“大姐,那玩意儿现在是她身体一部分了吧?你这是要干嘛?做排异反应测试?” 李铁牛也皱起了眉。看着手上刚才还剩下没有完全融合的那颗破破烂烂的心脏,又看了看林薇。 “执行。”凌萱只说了两个字。 李铁牛不再多问。 他手臂一甩,那颗心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十米外的水泥桥面上,还弹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心脏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静坐的林薇,动了。 她左肩上那朵猩红的火焰莲花印记,猛地亮起。 一道只有发丝粗细的血色能量线,从印记的中心射出,精准地钉在十米外那颗心脏上。 那颗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 变成最纯粹的血色能量,顺着那道能量线,倒流回林薇的肩膀。 前后不过两秒。 桥面上,空空如也。 林薇肩上的印记,光芒一闪,恢复如初。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我他妈……”耗子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隔空……吸星大法?” 巨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感觉有点凉。 林薇缓缓转过头。 她眼中的猩红褪去了。 露出了原本黑色的瞳孔,清澈,但带着一丝茫然。 “岚岚……”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姐!”林岚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她。 劫后余生。 这一次,是真的。 指挥中心,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赵立勋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看向凌萱,眼神复杂。 这个丫头,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凌萱的身体却晃了一下,她扶住控制台,才没有倒下。 连续两次超远距离的空间操作,加上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力探查,本就还没完全恢复的精神力已经彻底见底。 “送凌专员去休息。”赵立勋立刻下令。 两名卫兵上前,想要扶住凌萱。 “等等。”凌萱摆了摆手,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高架桥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林薇安抚着自己的妹妹,然后,她皱起了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这个动作,很轻微。 像一只警惕的猫。 “姐,怎么了?”林岚仰起脸问。 “这味道……”林薇的眉头皱得更深,“不对。” “姑奶奶,你可算醒了。”耗子凑了过来,收起了短刀,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这鬼地方,又是尸臭又是烂肉味,什么味道能对啊?” 林薇没有理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所有人都发现,她的动作变得比以前更轻盈,更协调。 她走到高架桥的边缘,眺望着国贸大厦的方向。 “我们杀了它。”李铁牛走过来,声音低沉,“它的心脏,在你身体里。” “不。” 林薇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火种小队的每一个人,眼神清明得可怕。 “你们杀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一个蛋。” “蛋?”耗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薇点头,她指向国贸大厦那个巨大的深坑,“那里,是巢。” “我们刚才杀的,是它留在巢里,用来孵化和进食的‘蛋黄’。” 孙清猛地推了一下眼镜,她平板上的数据模型,正在基于林薇的话,进行疯狂的推演。 “那……孵蛋的呢?”李铁牛的声音变得干涩。 林薇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左肩的印记再次亮起微光。 她体内的那颗“猩红之心”,正在为她解析着空气中残留属于同类的气息。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指向城市的西北方向。 “它不在城里。”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颤栗。 “它回山里了。” “它在等。” “等我们把‘蛋’清理掉,然后,回来收回它的‘巢’。” 第36章 毒饵 林薇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刚刚劫后余生的庆幸,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 “山?”耗子第一个打破了死寂,他怪叫一声,“嘛山?西边的燕山山脉?那他妈拉开来比整个京州都大!上哪儿找去?” 李铁牛握紧了手里的战斧,手臂上开裂的虎口还在渗血。 “那就去山里。”他瓮声瓮气地说,简单直接。 孙清推了推眼镜:“地理范围过大,目标特征未知,搜索效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这是送死。” 林薇抱着胳膊,身体还在发抖。那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感知,让她看见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 “我看不见它。只能感觉到……它很饿,非常有耐心。” 指挥中心。 赵立勋的脸色铁青。 主屏幕上,胜利的报告还没来得及存档,新的威胁已经笼罩上来。 “我操……”科研区,扳手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王浩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 他安静得可怕。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看着京州西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轮廓,眼神空洞。 “巢穴……蛋……母体……”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杜鹃鸟的策略。它把蛋下在别人的巢里,让宿主替它孵化,等幼鸟长大了,再回来把整个巢都占了。” 他猛地回头,抓住扳手的领子,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京州,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巢!我们,是负责孵蛋的宿主!” 赵立勋拿起通讯器下令。 “命令,空天军‘天眼’三号卫星转向,对西山区域进行红外扫描。命令,‘战狼’特战团……” “不行。”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扶着控制台站直了身体,脸色苍白。 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赵立勋放下通讯器,看着她。 “它在引诱我们。”凌萱走到全息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广袤的西山山脉上划过,“山脉是它的主场,地形复杂,电磁干扰严重。我们的重型装备开不进去,无人机找不到它,小股部队进去就是给它送菜。” 她的手指,重重点在市中心国贸大厦那个已经熄灭的红点上。 “这里,是巢。” “母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巢穴。除非……”凌萱顿了顿,“这个巢,对它失去了价值。” “所以?”赵立勋追问。 “所以,我们要让这个巢变得更有价值。让它自己回来。” 通讯频道里,响起凌萱冰冷的声音。 “火种小队,任务变更。” 高架桥上,耗子刚给自己灌了一口水,闻言差点呛到。 “又来?老大,咱能歇会儿不?” “返回国贸大厦深坑。” 耗子垮下了脸。“还回去啊?那破坑里除了烂泥就是尸臭,回去干嘛?考古啊?” 李铁牛没有废话,将战斧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收到。” 孙清扶起还在安抚妹妹的林薇。 “走,我们回去。” 火种小队重新集结,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那片死亡之地。 指挥中心。 赵立勋看着凌萱的侧脸。 “你的计划是什么?” “钓鱼。”凌萱回答。 她转头,看向科研区的王浩。 “王教授,‘刀尖’行动缴获的那颗T2潜猎者的源核,还在吗?”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抱住胸口。 “在!在我的P5级恒温箱里!凌专员,那可是珍贵的实验样本,你……” “我需要它。”凌萱打断他。 赵立勋皱眉。 “你要用T2源核做什么?” 凌萱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国贸大厦那个巨大的深坑。 “母体留下了一颗蛋黄,让它自己成长。” “那我就给它再造一颗。” “一颗有毒的蛋。” 十五分钟后。 火种小队重新站在深坑的边缘。 坑底的黑色淤泥已经开始凝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大,我们接下来干嘛?在这里看风景?”耗子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李铁牛警惕地环视四周,战斧的斧刃上,红光若隐若现。 “嗡——” 他们头顶的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巴掌大小的特制金属盒,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李铁牛面前的地上。 耗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办公桌。 李铁牛打开盒子。 里面,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体,静静地躺在缓冲垫里。 正是那颗从T2潜猎者体内取出的源核。 “把它,扔到坑中心去。”凌萱的命令传来。 “就这么扔了?”耗子瞪大了眼,“老板你败家啊!” 李铁牛没有犹豫。 他拿起源核,手臂肌肉鼓起,对着坑洞最中心的位置,猛地掷了出去。 源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噗”的一声,砸进黏稠的淤泥里,溅起一小片黑水,然后迅速沉了下去。 “然后呢?”耗子问,“打水漂听个响?” “等着。”凌萱只说了两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坑底,死一般沉寂。 就在耗子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林薇突然皱起了眉。 “有东西……醒了。” 她话音未落。 “咕嘟。” 坑底中心,那个源核沉没的地方,冒出了一个黑色的气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片淤泥,开始像煮开的粥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贪婪意念,从地底升起。 “我操!诈尸了!”耗子怪叫着后退一步。 坑底的淤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汇聚、收缩。 它们不再是烂泥。 它们重新组合,长出筋膜,长出血管,长出一颗全新搏动着的.....血肉心脏。 那颗被扔进去的T2源核,成了它的核心。 “它……它把T2源核当养料,复活了?”孙清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手里的平板疯狂闪烁着红光。 “不是复活。” 指挥中心,凌萱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是寄生。” “潜猎者的源核,特性是‘速度’与‘隐匿’。吞噬者的特性,是‘吞噬’与‘进化’。” “我把一颗狼的心脏,植入了一头猪的残骸里。” “现在,这头猪,长出了狼的牙齿。” 她的话音落下。 坑底,那颗新生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像炮弹一样,从淤泥里弹射出来,一头扎进旁边一栋大楼的墙壁里,消失不见。 速度快到极致。 只在墙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跑……跑了?”耗子目瞪口呆。 “现在怎么办?”李铁牛问,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墙洞,“追吗?” “不用追。”凌萱的声音传来。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现在,等那条大鱼,自己找过来。” 她转向赵立勋。 “命令,所有撤离到基地的幸存者,进行最严格的身体检查。特别是……那些在国贸大厦附近被救回来的。”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怀疑……” “那不仅是一个蛋。”凌萱打断他,她想起了潜猎者死前爆开的那个囊泡,“那是一场‘播种’。” “它在京州城里,留下的蛋,不止一个。” 第37章 巢穴 “不止一个蛋?” 耗子怪叫一声。 “老大,你别吓我,这他妈是下了一窝?” 没有人回答他。 李铁牛握着战斧,手背上青筋暴起。巨熊下意识地护在队伍侧翼。 “长城一号”指挥中心。 赵立勋的脸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有浪费一秒钟,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封锁所有新入幸存者隔离区。A级戒严。” “重复,封锁所有隔离区。在筛查结束前,任何人不许进出。” 地下三层,C-13号隔离区。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厚重的合金闸门从天花板轰然落下,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区内上千名刚刚被从死亡线上救回的幸存者,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 “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哭喊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人群,强行压下了骚动。 一名年轻的士兵握着枪,手心全是汗。他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正对他无声地流泪。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王浩。” 隔离区的广播里,传来凌萱的声音。 正带着一队研究员冲进隔离区的王浩,猛地抬头。 “凌专员!”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它们’。” “明白!”王浩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一挥手,身后的研究员立刻打开带来的金属箱。 箱子里,是十几台造型奇特的便携式扫描仪。 “‘源力共振筛查仪’,最新出炉的宝贝!”王浩对着通讯器,语速飞快,“能检测到潜伏期万分之一的源力波动!只要它在,就跑不了!” 筛查开始了。 幸存者们被士兵驱赶着,排成一条长队,挨个通过扫描仪。 “下一个!” 一名研究员举着扫描仪,对着一个男人的太阳穴。 绿灯亮起。 “安全。” “下一个!” 扫描仪的绿光一次次亮起,像一条冰冷的流水线,检测着每一个绝望的灵魂。 气氛压抑。 耗子在火种小队的频道里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我们像在捅马蜂窝。捅了一个,结果发现整栋楼都是蜂巢。” 没人理他。 林薇扶着妹妹,脸色苍白。她肩上的印记不再发光,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属于同类的恶意,不止一处。 它们就混在人群里。 C-13号隔离区。 筛查已经进行到一半。 “报告,C-13区已筛查六百七十二人,未发现异常。” “报告,B-8区已筛查九百一十一人,未发现异常。” 指挥中心,一个个坏消息传来。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毫无反应的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凌萱扶着控制台,闭着眼。她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基地,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波动。 突然,她睁开了眼。 “王浩,C-13区,三百米长廊尽头。” 王浩愣了一下,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 长廊尽头,是临时搭建的妇幼休息室。 一个年轻的丈夫,正小心地扶着自己怀孕的妻子,想去领一份热水。 “站住!” 王浩带着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士兵的枪口举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年轻的丈夫脸色一变,张开双臂将妻子护在身后,“她不舒服,只是想喝点水。” 他的妻子躲在他身后,一脸惊恐,手下意识地护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例行检查。”王浩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着那个孕妇的肚子。 研究员举起了扫描仪。 对着丈夫,绿灯。 对着孕妇的头部,绿灯。 研究员犹豫了一下,看向王浩。 “扫她的肚子。”王浩命令。 扫描仪缓缓下移,对准了那片被衣物遮挡的隆起。 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然后,变成了刺眼的黄色。 最后,在一秒钟内,转为血一样的深红。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隔离区的空气。 “砰!” 休息室里所有士兵,在同一时间拉开了枪栓。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孕妇。 “不要!”丈夫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野兽,“你们要干什么!” 孕妇吓得瘫软在地,眼泪决堤。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C-13区的监控画面被放大到最大。 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点,就在那个孕妇的腹部,疯狂闪烁。 赵立勋的手,握成了拳头。 “目标是谁?”他的声音通过士兵的通讯器响起。 王浩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扫描仪上那个匪夷所思的数据模型,几乎无法呼吸。 “目标身份,林小冉,二十七岁,妊娠七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修正。” “目标不是她。” 王浩将扫描仪的数据投射到墙上。 那是一个子宫的三维结构图。 一个健康的、蜷缩着的胎儿轮廓旁。 一个更小的、布满血丝的肉瘤,正寄生在胎盘上,像一颗跳动着的畸形心脏。 王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基地。 “是她肚子里,第二个‘胎儿’。” 第38章 第二个“胎儿” 第二个“胎儿”? “不!你们胡说!” 那个年轻的丈夫,林小冉的爱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张开双臂,死死护住瘫软在地的妻子,双眼因充血而赤红。 “她只是怀孕了!我的妻子只是怀孕了!” 他面前,一排士兵面无表情,枪口稳稳地指着林小冉的腹部。扳机扣动前的轻微机簧声,在死寂的长廊里,清晰可闻。 “目标正在快速生长!能量读数突破T1级阈值!”一名研究员看着手里的扫描仪,声音发颤。 王浩一把夺过扫描仪,屏幕上,那个寄生的肉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无数血色的触须刺入胎盘,疯狂汲取着养分。 “它在吃!”王浩的嗓子劈了,“它在吞噬母体和正常胎儿的生命力!再过三分钟,它就会撑破子宫!” 林小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她哀求着,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 “开火!” 指挥中心,一名作战参谋猛地站起,下达了最直接的命令。 现场的士兵没有动。他们握着枪,手臂绷紧,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孕妇,看着她身前那个绝望的男人。 开枪,意味着连同那个七个月大的、健康的胎儿,一同打成烂肉。 “你们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作战参谋在频道里咆哮。 “等一下。” 赵立勋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痛苦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她腹中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 “王浩,麻醉。”他下令,“准备手术。” “来不及了!”王浩尖叫,“物理剥离会引发它的应激反应!它会瞬间自爆!到时候别说孩子,方圆十米都得被炸成浆糊!” “那就执行B计划。”赵立勋的声音冷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B计划是什么。 清除。 不计代价。 年轻的丈夫听见了他们耳机里泄露出的对话,他猛地回头,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他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砰砰”的闷响,“救救她!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凌萱扶着控制台,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像潮水般蔓延出去,穿透层层叠叠的合金墙壁,精准地锁定在C-13区,那个孕妇的身上。 她“看”见了。 看见了温暖的羊水中,那个安静蜷缩着的、已经有了手指和脚趾的健康胎儿。 她也“看”见了,在胎盘的另一侧,那个贪婪、丑陋、搏动着的肉瘤。 它像一个恶毒的窃贼,正在偷走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未来。 “王浩。” 凌萱睁开眼。 “准备一个P5级生物样本隔离箱。最高强度。” 王浩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凌萱没有再解释。 “现场单位,控制住目标,不要让她移动。” 长廊里,两名女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林小冉的肩膀。 年轻的丈夫嘶吼着想扑过去,被另外两名士兵死死架住。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 林小冉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别怕。” 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林小冉的颤抖,停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声音,不属于现场任何人。 下一秒。 她小腹的衣服上,空气扭曲了一下。 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 一圈无形的涟漪,穿透了衣物,穿透了皮肤和脂肪,精准地包裹住那个正在她子宫里肆虐的肉瘤。 林小冉只觉得小腹一空。 那种被啃噬的剧痛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大脑一片空白。 同一时间。 “咣当!” 一个密封的生物隔离箱内,凭空掉进一个拳头大小、还在蠕动的血色肉瘤。 它撞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浩和一群研究员,像见了鬼一样,齐齐后退一步。 “我操……”扳手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隔……隔着肚皮取物?” 王浩的反应最快,他像一头饿狼,猛地扑到隔离箱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活的!是活的!”他看着那个在箱子里疯狂冲撞的肉瘤,发出了海豚般的尖叫,“完美的样本!完美的活体样本!” C-13区。 扫描仪的警报声停了。 刺眼的红色指示灯,变回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架住年轻丈夫的士兵松开了手。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妻子身边,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肚子。 “小冉?你……你怎么样?” 林小冉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她摇了摇头,握住丈夫的手。 “不疼了……” 她看着丈夫,又茫然地看看四周那些依旧举着枪的士兵。 “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一名女兵收起枪,走上前,蹲下身。她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军用听诊器,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小冉的腹部。 几秒后。 她抬起头,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心跳有力。” “咚咚,咚咚。” 年轻的丈夫把耳朵贴在妻子的肚皮上,听着那个顽强的声音,抱着妻子,嚎啕大哭。 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相拥而泣的夫妻,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转身,看向凌萱。 她正扶着控制台,身体摇摇欲坠。 这一次,赵立勋没有说话,直接打横将她抱起,走向休息室。 “老规矩。”他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命令,“任何人不许打扰。” 没人敢有异议。 这个基地里,所有人都开始习惯一件事。 当奇迹发生时,那个创造奇迹的人,需要休息。 赵立勋将凌萱放在床上,为她盖好军毯。 他刚准备离开。 凌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还没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疲惫。 赵立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王浩的实验室。”凌萱的嘴唇没有血色,“那个东西,有问题。” 赵立勋眉头一皱。 “什么问题?”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不仅是一颗蛋。”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赵立勋汗毛倒竖的词。 “还是一个像信号塔一样的东西。” 前世,凌萱清楚的记得,京州就因为这些肉瘤而彻底轮为地狱。 P5实验室。 王浩正指挥着研究员,用各种射线和声波试探隔离箱里的肉瘤。 “加大功率!测试它的能量抗性!” “不对,这玩意儿不吸收能量!它在……反射!” 隔离箱里,那个肉瘤停止了冲撞。 它安静地悬浮在箱子中央。 表面的血色纹路,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明暗闪烁。 “滴、滴滴、滴……” 像摩斯电码。 “头儿!”扳手看着频谱分析仪上陡然出现的规律波形,脸色变了,“它在发信号!超高频!我们的隔离箱屏蔽不了!” 王浩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扑到另一台仪器前。 那是一台覆盖整个基地的能量流向监测仪。 屏幕上。 代表C-13区的能量读数,已经恢复正常。 但B-8区,A-5区,F-22区…… 所有安置了国贸大厦附近幸存者的隔离区。 在同一时间。 亮起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代表着T1级能量反应的……红色光点。 它们被唤醒了。 王浩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第39章 闻到了肉味儿 “警报!B-8区能量读数异常!” “警报!A-5区出现群体性源力反应!” “F-22区失联!”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基地的全息沙盘瞬间被点亮。上百个红点,在不同的隔离区内同时爆开,像一场无声的瘟疫。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每个人的耳膜。 “操!”一名年轻的参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满眼血丝,“它们怎么醒的?为什么是现在?” “是那个信号!”王浩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那个肉瘤!它把它们全叫醒了!” 休息室的门还开着。 赵立勋抱着凌萱,刚迈出一步。走廊外山呼海啸般的警报声,将他钉在原地。 他怀里的凌萱,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着她因精神力透支而毫无血色的脸,再抬头,看着屏幕上那片燃烧的红色。 一边是维系整个计划的核心。 一边是即将从内部引爆的炸药桶。 赵立勋的眼神在一秒钟内,从凝重变为冰冷。 “你要怎么恢复?”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着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 凌萱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源核。” “收到。” 赵立勋站直身体,转身,大步走出休息室。合金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变了。 “接火种小队。”他的声音通过主控台,传遍基地每一个角落。 高架桥上,火种小队刚刚登上返程的直升机。耗子正拧开一瓶水,闻言差点呛到。 “头儿,又有活儿了?” “所有隔离区暴动,重复,所有隔离区暴动。目标为T1级初级变异体,数量超过三百。你们的任务……” 李铁牛将战斧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 “杀光它们!” “不。”赵立勋打断他,“清扫。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进行清扫。” “目标,头部。我要完整的源核。” “每一颗,都带回来。” 耗子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脸上是嗜血的兴奋。 “得嘞!还以为是白干活,原来是去捡钱啊!” “收到!”李铁牛的吼声里,战意沸腾。 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个急促的U型弯,朝着基地内部的机库俯冲而去。 指挥中心。 赵立勋的命令一条条下达。 “封锁所有隔离区通道,启动二级电网!” “应急反应部队进入镇压位置,允许使用非致命性武器驱散人群!” “医疗组待命!所有伤员就地隔离!” 就在这时,科研区的入口,河图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样本盒,神色焦急。 “赵组长,P5实验室的样本分析……”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赵立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河图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是战斗人员,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凝固的血腥味。 赵立勋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样本盒上。 盒子里,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通体灰白,黯淡无光。 【T1级源核】。 从最早一批被“铁雨”钉死的丧尸身上回收的,最低级的样本。 “给我。”赵立勋伸出手。 河图愣了一下,还是把盒子递了过去。 赵立勋拿着盒子,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他走到床边,打开盒盖。 下一秒。 那颗灰白色的T1源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从晶体中溢出,像一条受惊的小鱼,笔直地钻入凌萱的眉心。 凌萱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赵立勋死死盯着她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颗T1源核,“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彻底变成了一块没用的石头。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杯水车薪。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的警卫员。 “去P5实验室,告诉王浩,把他库存里所有的T1源核,全部拿过来。” 警卫员刚要领命。 “不够。” 床上,凌萱的声音响起,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赵立勋耳中。 赵立勋回头。 凌萱已经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神依旧疲惫,但多了一点光。 “T1的能量太驳杂,转化率不到百分之一。”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T2,或者T3。” 赵立勋的拳头捏紧了。 T2源核,只有一颗,被凌萱制成了毒饵,放出去了。 T3源核,变成了林薇身体的一部分。 整个基地,一颗都没有。 “轰——!” 一声巨响,从基地的C区传来,连指挥中心都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 主屏幕上,C-13区的监控画面瞬间雪花,随即彻底黑屏。 “报告!C-13区隔离门被攻破!一头T1变异体冲出去了!” “不对!它的速度很快!不是普通的T1!” “是T2!一头T2级的迅猛者!” 屏幕上,一段备用监控的走廊录像被调出。 一道黑影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窜,几个闪烁就消失在通道深处。沿途的士兵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妈的!”一名参谋低吼,“幸存者里怎么会混进T2!” 王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无法遏制的恐惧。 “不是混进去的!” “是进化的!” “那个信号!它不只是唤醒!它还在催化!它在强行催化那些潜伏的‘蛋’,让它们互相吞噬,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化出最强的个体!” 赵立勋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以为自己在关门打狗。 结果,是把一群蛊虫关在了一个罐子里。 现在,最毒的那只,出笼了。 “火种小队到哪了?”赵立勋问。 “已进入C区,正在赶往C-13区!” “让他们放弃清扫,目标变更。”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那道飞速移动的黑影,声音冷得掉渣。 “猎杀那头T2。” “我要它的源核。” “活的。” 基地C区,地下五层。 合金通道的拐角处,李铁牛猛地停下脚步,他身后的队员也立刻停下,呈战斗队形散开。 “怎么了?”耗子从他身后探出头。 李铁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一处通风管道口。 那里,一片漆黑。 李铁牛咧开嘴,笑了。 他将手中的战斧,缓缓举起。斧刃上,赤红的火焰能量,开始燃烧。 “闻到了。” “肉味儿。” 第40章 钥匙 李铁牛他吐出三个字。 耗子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浓郁血腥的气味,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里渗出。 “我靠,这味儿,够上头。”耗子嘀咕了一句,脚下发力,整个人像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窜上另一侧的墙壁,倒挂在天花板上,与那黑洞洞的管口齐平。 “我瞅瞅里面是啥好东……” 他话没说完。 “噗!” 一道黑影从管口里炸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团夹杂着碎裂风扇叶片和金属碎屑的黑色风暴,目标直指耗子的面门。 “嗤啦!” 黑影擦着他的作战服掠过,耗子胸口的特种纤维布料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耗子人在半空,一个后翻稳稳落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破口,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差点给老子开膛!” 那黑影一击不中,落在二十米外的通道中央。 它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头体型比普通T1丧尸小一圈的怪物,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干瘪的灰黑色,四肢着地,背脊高高拱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它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是密密麻麻像刀片般的利齿。 T2级变异体,迅猛者。 “吼!”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后腿猛地蹬地。 水泥地面应声龟裂。 它的身影瞬间消失。 “右边!” 林薇左肩上的猩红印记,正闪烁着微光。 巨熊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横移一步,挡在队伍右侧。他双臂兽化,乌黑的利爪弹出。 “铛——!” 火星四溅。 迅猛者的利爪,与巨熊的熊爪狠狠撞在一起。 巨熊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半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迅猛者借力弹开,四肢在金属墙壁上飞速踩踏,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像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在狭窄的通道内拉出一道道残影。 “这家伙,比上次那只潜猎者快多了!”耗子骂了一句,脚下电光一闪,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速度也很快,但只能勉强跟上那道黑影,根本无法锁定。 “沙!” 西疆少年迪里奥双手一拍,地上的灰尘汇聚成一道小型的龙卷,试图阻拦迅猛者的路径。 黑影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穿透了沙尘。 “没用!它的感知不靠视觉!”孙清的声音传来,她站在队伍最后方,手里的平板上,迅猛者的移动轨迹被实时描绘成一团杂乱无章的红色线条。 “林薇,报点!”孙清命令道。 “它要上去了!”林薇看着那团红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话音落下。 黑影猛地窜上天花板,沿着复杂的管道和线路飞速爬行,嘴里发出“咔咔”的咬合声,似乎在嘲笑地面上这群笨拙的猎物。 “妈的,有种下来单挑!”耗子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把它逼下来。”李铁牛看了一眼那对双胞胎姐妹。 姐姐林薇刚刚完成进化,妹妹林岚还攥着姐姐的衣角,脸上带着惊惧。 “林岚。”李铁牛叫了她的名字。 女孩身体一颤,抬起头。 “天花板,结冰。”李铁牛言简意赅。 林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头恐怖的怪物,而是伸出双手,对准了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 姐姐林薇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能量,从掌心渡入妹妹体内。 林岚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阻塞的源力,瞬间变得通畅。 “凝!” 她低喝一声。 “咔嚓!咔嚓!” 消防管道内的水瞬间被激活,从喷淋头里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凝结成一根根锋利的冰锥,倒悬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小型的冰晶丛林。 在天花板上高速移动的迅猛者,瞬间失去了落脚点。 它脚下一滑,从管道上摔了下来。 “就是现在!”李铁牛咆哮。 他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像一辆重型卡车,迎着下坠的黑影冲了过去。手中的战斧,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半圆。 半空中,那迅猛者竟强行扭动身体,用一只脚在墙壁上猛地一蹬,改变了下坠的轨迹,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侧。 它避开了李铁牛势在必得的一击。 “操!”李铁牛一斧劈空,在金属墙壁上砍出一道深可见肘的焦黑豁口。 “这玩意儿成精了!”耗子叫道。 迅猛者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 它不再与李铁牛和巨熊这两个硬骨头纠缠。 它猩红的嘴巴转向了队伍后方,那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的女人。 孙清。 它辨认出了这个队伍的“大脑”。 “不好!” 耗子脸色一变,想去拦截,但距离太远。 黑影再次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笔直地扑向孙清。 孙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飞快地在平板上划下最后一道指令。 “拦截!” 她身前,那个一直沉默的长发青年虎毅低吼一声,双手一错,数道透明的风刃凭空出现,交错着斩向迅猛者。 “噗噗噗!” 风刃切在迅猛者身上,只留下了几道白印,连它的皮都没能划破。 太弱了。 迅猛者的大嘴,在孙清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就在这时。 “滚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迅猛者的脑中炸响。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 是T3级“吞噬者”对T2级变异体的血脉威压。 迅猛者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它的身体,因为来自上位者的恐怖气息,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发出这股气息的,是林薇。 她站在孙清身前,张开双臂,将孙清护在身后。她黑色的瞳孔深处,一朵猩红的火焰莲花,正在燃烧。 零点一秒。 足够了。 一道赤红的火光,从迅猛者的头顶,一闪而过。 李铁牛的身影,出现在它的身后。 他保持着挥斧的姿势,战斧的斧刃上,一滴黑色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迅猛者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它的脑袋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从头顶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到下颚。 “噗通。” 它的身体,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朝着左右两边倒了下去。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电弧状纹路的晶体,从它裂开的脑子里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T2级源核(迅猛者)】。 “搞定!”耗子吹了声口哨,走过去,一脚踩住还在抽搐的半边尸体,“让你们丫跑,这下不跑了吧?” 李铁牛收起战斧,弯腰,伸手去捡那颗源核。 就在他刚要碰到时。 “别动!” 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铁牛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林薇。 她正死死地盯着那颗源核,左肩上的印记,前所未有地灼热,向她传递着一种危险的警告。 “这东西……”她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分辨那股复杂的信息,“不是吃的。” “不是吃的?”耗子乐了,“薇薇妹子,你刚进化完,是不是把感知系统搞混了?源核不是吃的还能是啥?摆设?” “它在呼唤。”林薇没有理会耗子的玩笑,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它在呼唤……一个坐标。一个在基地外面的坐标。” 她话音未落。 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同时传来了王浩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碰它!那不是源核!” “那是一把钥匙!” 王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P5实验室的样本,和它共振了!它在解锁什么东西!快!毁了它!” 李铁牛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抬起脚,就要对着那颗“钥匙”踩下去。 晚了。 那颗暗红色的晶体,光芒大放。 它表面的电弧状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流转,最后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印记。 印记亮起的瞬间,晶体“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长城一号”基地,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外。 燕山山脉的某个山谷深处。 一头盘踞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感受到了。 它的一个“巢穴”被激活了。 它抬起头,看向京州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是时候,回去取回自己的东西了。 第41章 十个铁雨 “我操!”耗子怪叫一声,往后蹦了半米,“这玩意儿还会自毁?死无对证啊!” 李铁牛的脚僵在半空,他看着地上的那点灰,脸色铁青。 到手的鸭子,飞了。 “能量残留正在消散。”孙清举着平板,镜片上反射着通道里惨白的灯光,“它完成了信息传递,自我销毁了。” “姐……”林岚拉了拉林薇的衣角,声音发抖,“我感觉……好冷。” 林薇没有回答妹妹。她猛地抬头,越过众人,望向基地墙壁之外的某个方向。 “它来了。”林薇的声音干涩。 指挥中心。 王浩看着屏幕上那个凭空出现的、代表超高能反应的巨大红点,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晚了……都晚了……”他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钥匙开了锁,怪物出笼了……” 赵立勋没有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向休息室。 合金门无声滑开。 凌萱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我需要源核,哪怕是T1的。”她看着赵立勋,直接开口。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哪怕T1源核能量斑驳,她也必须要用,不然上一世的悲剧依然会发生。 她都和国家一起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在这一刻失败。 赵立勋点头。 他没有问需要多少。 他直接拿起通讯器,接通了火种小队的频道。 “李铁牛,放弃清扫,全员撤回。命令所有基地所有作战单位,立刻对隔离区进行强行镇压,回收所有T1源核。”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基地。 “重复,回收所有T1源核。” “五分钟内,送到主控休息室。” “不计代价。” 命令下达。 基地内部,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应急反应部队不再使用非致命武器。高压电网启动,将暴动的隔离区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火种小队从C区通道冲出,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 耗子一马当先,他的身影在人群和墙壁间弹射,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一头初级变异体的后脑。 他没有去管尸体,只是反手一挑,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晶体就飞了出去,被跟在后面的队员用特制的网兜接住。 李铁牛的战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带着滚烫的热风,将两三头变异体直接劈成焦炭。 巨熊的利爪撕裂血肉。 林岚的冰锥贯穿头颅。 四分三十秒后。 一辆电瓶运输车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蜂鸣,冲到了主控室门口。 车上,一个半人高的合金箱被推了下来。 箱子打开。 近二百颗大小不一的T1源核,堆在一起,散发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像一堆廉价的玻璃珠子。 两名警卫员抬着箱子,冲进休息室,将它放在凌萱的床边。 赵立勋挥了挥手。 警卫员退出,关上了门。他自己像一尊门神,守在门口。 房间内,只剩下凌萱和那一箱“玻璃珠子”。 凌萱伸出右手,悬在箱子上方。 她闭上了眼。 下一秒。 箱子里所有的T1源核,同时亮起。 一道道灰白色的能量流,从晶体中被强行抽出,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旋风,倒灌进凌萱的掌心。 “咔嚓、咔嚓、咔嚓……” 箱子里,那些源核以惊人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灰白的石头,然后碎裂。 不到十秒钟。 一整箱源核,全部变成了粉末。 凌萱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 她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干涸的荒漠变成了浩瀚的海洋。 她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一个点。 而是一个面。 她心念一动。 精神沉入鸿蒙遗境。 原本十平方公里的空间,边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十、二十、五十……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百平方公里。 空间中央,一块大约十亩大小的黑色土地凭空出现。那土地肥沃得流油,散发着一种原始的生命气息。 【息壤之地】。 土地旁边,一眼清泉汩汩冒出,泉水清澈见底,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潭。 空间升级了。 凌萱的精神体站在泉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上限,被拓宽了十倍不止。 她从鸿蒙遗境中退出。 赵立勋依旧守在门外。他听见了里面源核碎裂的声音,也感觉到了房间内能量波动的变化,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等着。 门,开了。 凌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训服,步履平稳,眼神清亮。 “情况怎么样?”她问。 赵立勋侧身,让她看到指挥中心的主屏幕。 屏幕上,一幅巨大的卫星红外扫描图,占据了整个画面。 京州西北方向,燕山山脉。 一个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红色轮廓,正在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着“长城一号”基地的方向,直线移动。 “十五分钟前,它出了山。”赵立勋的声音低沉,“空天军的‘天眼’刚刚捕捉到它。预估三十分钟后,抵达基地外围防御圈。” “它的体积……相当于一栋三十层的大楼。”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移动的红色山脉,手脚冰凉。 “它在回巢。”凌萱说。 她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轮廓。 “常规武器对它无效。它体表的生物角质层,厚度预估超过五米,能抵御战术核武器的正面轰炸。”王浩的声音从科研区传来,带着绝望。 “那就剥开它的壳。”凌萱说。 她抬起手,伸向全息地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看看,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指挥官,这一次,又要如何应对。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色轮廓前进的路径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绿色的标记亮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一口气,在地图上,点下了十个绿色的标记。 那十个点,精准地设在了那头巨兽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名参谋看着那十个点,瞳孔放大。 凌萱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延伸出去。 不再是连接一个点。 而是同时连接了十个不同的空间坐标。 鸿蒙遗境里,那座堆积如山的钢筋山,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基地外,三十公里长的防线上。 十片由无数削尖钢筋组成的黑色乌云,在十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凭空出现。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像十把等待落下的利剑。 凌萱睁开眼,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逼近的红色巨兽。 “通知所有外围防御单位,后撤十公里。” “给它让路。” “我要用十场铁雨,给它洗个澡。” 第42章 给巨兽洗了个澡 “你疯了?”一名作战参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同时操控十场“铁雨”,覆盖三十公里的战线。这需要的精神力,是一个无法计算的天文数字。 赵立勋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凌萱的身侧。 凌萱没有理会任何质疑。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长城一号”基地的所有灯光,都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头已经升级为T4级的巨兽,还在前进。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山丘,踩碎森林。普通的炮火在它五米厚的角质层上,只能炸开一小片无关痛痒的白霜。 它闻到了基地里,那股让它垂涎属于同类的气息。 下一秒。 第一场“铁雨”落下。 因为钢筋的数量太多,密度太大,它们撕裂空气的声音,汇聚成了一片沉闷的雷鸣。 “轰——!” 巨兽前进的路径上,一片一公里见方的区域,被瞬间贯穿。 黑色的钢筋暴雨,将地面犁了一遍。 紧接着,是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十场铁雨,没有间隙。 它们像十面从天而降的铡刀,精准持续地斩在同一个移动的目标身上。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那个巨大的红色轮廓,被十个黑点依次覆盖。 卫星热成像图上,巨兽的红色光芒剧烈地闪烁。 “报告!目标体表角质层,正在大面积剥离!” “报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泄露!它的生物装甲被撕开了!” 王浩扑在屏幕前,眼镜片上反射着疯狂跳动的曲线图。 “挡住了!它被挡住了!前进速度归零!” “刮痧!这是在给它刮痧!一层一层地刮!” 欢呼声,在指挥中心里响起。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眼前的屏幕开始旋转,耳边的欢呼声变得遥远。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赵立勋一把扶住了她。 她的手臂冰冷,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结束了。”赵立勋的声音很低。 凌萱摇了摇头,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还没。” 主屏幕上,十场“铁雨”留下的巨坑里,烟尘散去。 巨兽还在。 它厚达五米的生物角质层,被硬生生剥掉了三分之二。庞大的身躯上到处是深可见骨的窟窿,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小河。 它遭受了重创。 但它没死。 它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起伏。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它背部那些被撕裂的血肉,开始蠕动。 一个布满粘液的肉瘤从它的伤口里缓缓地“挤”了出来。 那肉瘤上,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张酷似人类扭曲的脸。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火种小队的临时休息区,耗子正叼着一根能量棒,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它把壳脱了。”李铁牛握着战斧,沉声说。 “乖乖,这洗澡水够烫的。咱们老大这是开了个全国连锁的修脚店啊,直接把脚趾甲盖给掀了。” 孙清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平板上,新的数据模型正在飞速生成。 “主体能量反应下降百分之六十。分离出的新生体,能量等级……T4初期。” “它在断尾求生!”王浩尖叫起来,“不!不对!它不是断尾!它是把自己的核心,排出来了!” 那张人脸肉瘤离开母体后,立刻像一颗心脏般剧烈搏动。它身下的血肉组织迅速生长,延伸出数条粗壮的节肢,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 它变成了一只十几米高的巨型蜘蛛。 而它身后的巨兽母体,在排出核心后,生命气息迅速衰退,庞大的身躯开始石化、崩解。 “它用一个没用的空壳,骗了我们十场铁雨。”赵立勋看着那头新生的蜘蛛怪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凌萱的视野,彻底变成了黑色。 她的精神海,已经不是干涸。 是一片死寂的沙漠。 凌萱再也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赵立勋立刻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这里交给我。”他留下一句话,大步走向休息室。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看着那个晕倒的专员,又看看屏幕上那头狰狞的新生怪物,心里第一次有了底。 休息室的门关上。 赵立勋将凌萱轻轻放在床上。 “我需要……”凌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知道。” 赵立勋没有等她说完,急忙跑出去收集T1源核。。 而凌萱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空间。 鸿蒙遗境。 她不是第一次以精神体进入,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空间中央,那眼汩汩流淌的清泉同,让她的精神体感到了渴望。 她飘到泉边,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泉水。 水,是温的。 她将泉水送入口中。 一股清冽的激流,瞬间冲刷过她每一寸干涸的精神海。 枯竭的河床被重新注满,龟裂的大地长出了新绿。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原本以为需要数天,甚至又得吸收上百颗T1源核才能恢复的精神力,在几秒钟内,就恢复了大半。 凌萱意识回归,睁开眼。 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虚弱感,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 赵立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刚从实验室抢来的金属箱。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濒临油尽灯枯的病人。 结果,凌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凭空出现的水杯,正看着他。 凌萱她看着杯子里的水,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东西,能恢复她的精神力。 那如果……给一个普通人喝呢? 给一个像李铁牛那样的觉醒者喝呢? 或者给一个……濒死的伤员喝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这都需要她去验证。 她抬起头,看向赵立“立勋。 “去把王浩叫来。” “还有,带上火种小队。”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请他们,喝点东西。” 第43章 我请客 赵立勋沉默地看她三秒,转身,将手里的金属箱往门口警卫怀里一塞。 他大步走向主控台。 五分钟后。 火种小队全员抵达。 他们刚从一场血腥的镇压中撤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气。每个人都一脸肃杀,以为又有什么九死一生的新任务。 耗子第一个窜进休息室,看见凌萱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老大,你这恢复速度,比我换弹夹还快啊。叫我们来干嘛?开庆功宴?” 李铁牛跟在他身后,握着战斧,警惕地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其他人也鱼贯而入,小小的休息室瞬间挤满了人。 “凌专员!”王浩最后一个冲进来,他拨开挡路的巨熊,像一头发情的公牛,“外面那头T4怎么办?我的分析模型需要它的活体组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精神力海平面回升了多少?有没有出现新的空间褶皱?” 凌萱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将那杯水递到李铁牛面前。 “喝了它。”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清澈得不像话的水上。 李铁牛看着那杯水,又看看凌萱,没有动。他不是怀疑,只是没搞懂。 “我操,老大,你玩真的?”耗子怪叫起来,“这啥玩意儿啊?庆功酒?我可不喝白水啊。” “不行!”王浩尖叫着扑过来,试图抢下那杯水,“未知的能量液体!必须先进行光谱分析和成分检测!万一是高浓缩的源力毒剂怎么办?凌专员,请把它交给我!” 凌萱手腕一偏,避开了王浩。 她的目光扫过火种小队的每一个人。 林薇的左肩,那个猩红的印记还在。巨熊的胳膊上,有一道被迅猛者划开的深口子,还在渗血。虎毅的脸色苍白,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过度。 他们都在为了自己恢复精神力需要的源核而奋斗,她凌萱又总能见他们一身的伤? “赵组长。”凌萱开口。 守在门口的赵立勋点头,拿起通讯器。 “把C区负三层,编号734的伤员带过来。”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愣了。 734号伤员,整个基地都知道。一名在隔离区暴动中,为了保护平民,被两头变异体撕掉一条左腿的士兵。因为失血过多和复合感染,已经被判定为无法救治。 一分钟后。 两名医疗兵推着一个移动病床,快步走了进来。 床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那里,嘴唇发紫,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微弱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他的左腿从大腿根部被齐齐扯断,伤口用白布牢牢包裹,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给他喝。”凌萱看着那个濒死的士兵,对李铁牛说。 李铁牛不再犹豫。 他接过水杯,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用那只蒲扇大的手,小心地扶起士兵的头,将杯沿凑到他的嘴边。 耗子不说话了,他收起了嬉皮笑脸。 王浩也闭上了嘴,他死死盯着那杯水。 冰冷的泉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入士兵的喉咙。 一杯水,很快见底。 李铁牛放下空杯,所有人都盯着眼前这个士兵。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依旧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我就说……”王浩刚要开口。 “滴——!” 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垂直坠落,归零。 “心跳停止!”一名医疗兵失声喊道。 完了。 耗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赵立勋的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防止734号变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734号死亡或变异时。 “等等!”孙清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测仪的屏幕,“你们看那条线!” 众人看去。 那条已经归零的生命曲线上,一个微小的绿点,亮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绿点猛地向上弹起! “咚!” 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从士兵的胸腔里传出。 监测仪上的曲线,瞬间冲破了正常值的上限。 士兵紫绀的嘴唇,迅速恢复血色。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他左腿那个被染成黑色的伤口,包裹的白布被一股力量撑破。 伤口处,那些已经坏死的黑色血肉,像蜕皮一样脱落。 粉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交错,编织。 白色的神经和血管网络,像一张精密的设计图,迅速铺开。 最后,一层健康的皮肤覆盖了所有新生的组织。 一条崭新、充满力量的左腿,长了出来。 士兵愣愣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腿,他活动了一下脚趾,然后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新腿,脸上是无法理解的狂喜。 “我……我的力量……”他喃喃自语,“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牛!” “怪物啊!” 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士兵,又指指凌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巨熊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臂,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看看那个士兵,眼神里全是渴望。 王浩没有叫。 他安静得可怕。 他走到士兵面前,蹲下,像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轻轻触摸着那条新生的腿。 “细胞重组……基因优化……这是重塑!”他抬起头,看向凌萱,满是新奇。 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走出休息室,来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头正在清理自己伤口,准备向基地发起进攻的T4蜘蛛怪物。 “李铁牛。” “到!”李铁牛猛地站直,声音洪亮。 “挑五个人,包括你自己。把这个喝了。” 凌萱心念一动,六个一模一样的水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 李铁牛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刚才战斗留下的疲惫和伤痛一扫而空,体内的火焰源力,像被浇了汽油,轰然暴涨。 “爽!”他吼了一声,感觉自己能一斧头把基地劈开。 巨熊、耗子、林薇、孙清,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的西疆少年迪里奥,也纷纷上前,拿起了水杯。 赵立勋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狰狞的T4。 他明白了凌萱的意图。 “你的计划是……” “常规武器杀不死它。”凌萱打断他,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头巨兽的位置,“那就不杀。” 她转过身,看着喝完水后,全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火种小队六人。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了它。” 凌萱伸出手,指向屏幕上那头T4级蜘蛛怪物。 “是废了它的腿,拆了它的牙。” “然后,把它,给我活捉回来。” 第44章 遛狗去 活捉? 一头刚刚正面硬扛了十场“铁雨”的T4级怪物? 耗子第一个没绷住。 “老大,我没听错吧?那玩意儿,活的?咱这几杆枪是去给它挠痒痒,还是送外卖啊?” 李铁牛没说话。 他只是将杯中剩下的泉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放在控制台上。 他转身,对着身后同样喝下泉水的五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走,遛狗去。” 十五分钟后。 六道身影逆着所有后撤的防御部队,走入了空无一人的防御阵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弹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远处,那头新生的T4级蜘蛛怪物,已经清理完了自己身上的碎肉。它那八条如同黑色长矛般的节肢,正一下下地刨着地面,似乎在适应这副新的身体。 它背上那张酷似人类的脸,转向了基地大门的方向。 它闻到了——食物的气息。 “目标进入攻击范围。”孙清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她站在最后方,手里的平板连接着基地的高倍率观察镜,“节肢关节是主要攻击点,共计二十四个。外壳强度预估为T2级的三倍,常规物理攻击无效。” “说人话。”李铁牛扛着战斧,活动了一下脖子。 “意思就是,拿斧头砍不动。”耗子在旁边翻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脚下的弹力靴传来一股跃跃欲试的电流,“得用凿子,一点点凿。” “李铁牛,巨熊,正面,拆它左边四条腿。”孙清下令。 “耗子,迪里奥,右翼,目标是关节连接处的神经束。” “林薇,你站我身边。在它攻击蓄力的时候,用你的能力压制它。”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李铁牛和巨熊对视一眼,同时向前冲出。 “吼!” 巨熊在奔跑中,身形暴涨,双臂彻底兽化,乌黑的利爪弹出,像两柄黑色的铁钩。 李铁牛体内的火焰源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战斧。斧刃上,赤红的火焰扭曲了空气。 那头蜘蛛怪物动了。 它八条节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山峰,朝着两人冲撞过来。 “开!” 李铁牛一声暴喝,高高跃起,手中的战斧对着最前方的一条节肢,当头劈下。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火星爆开。 战斧在怪物的节肢上,只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白色划痕。 一股巨力反震回来,李铁牛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勉强落地。 “我操,这壳也太硬了!”他骂了一句,只觉得虎口发麻。 巨熊的利爪也抓在另一条节肢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连白印都没能留下。 “没用!”孙清的声音传来,“它的外壳在移动时会进行能量硬化!攻击落点提前零点五秒!” 李铁牛眼神一凝。 他懂了。 那头怪物一击撞飞两人,立刻调转方向,背上那张人脸对准了后方的孙清和林薇。 它的口部裂开,一团绿色的粘液在里面迅速汇聚。 “它要吐了!”耗子大叫。 “就是现在!”孙清的声音冷静。 林薇向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对准那张人脸。 她左肩上的猩红印记,亮起。 孙清也凝神,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狠狠撞在蜘蛛怪物的大脑里。 蜘蛛怪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口中毒液的汇聚,被打断了。 “冲!” 李铁牛抓住这零点五秒的机会,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的战斧没有劈向坚硬的外壳,而是对着节肢与身体连接的那个臼状关节,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斧刃入肉。 滚烫的斧刃,将里面的筋腱组织瞬间烧成焦炭。 “嗷——!” 蜘蛛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它一条腿废了。 “有效!” 耗子的身影动了。 他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绕到了怪物的右侧。迪里奥紧随其后,双手按地,大片的沙尘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沙墙,遮蔽了怪物的右侧视野。 怪物剩下的七条腿疯狂舞动,像一架失控的起重机。一条节肢带着破风声,扫向耗子。 耗子脚下发力,整个人沿着垂直的沙墙向上飞奔,轻松避开横扫,手中的短刀在节肢的关节缝隙处,闪电般划过。 “滋啦!” 刀尖带出一串电火花。 一根比拇指还粗的神经索,被精准地切断。 那条节肢猛地一颤,动作变得迟缓。 “干得漂亮!”李铁牛大吼,他与巨熊配合,再次废掉了怪物的第二条腿。 蜘蛛怪物彻底暴怒。 它放弃了所有远程攻击,剩下的六条腿疯狂刨地,庞大的身躯旋转起来,像一个黑色的死亡陀螺。 无数碎石和泥土被卷起,形成一片致命的风暴。 “散开!” 众人迅速后撤。 “我操,这玩意儿还会放大招!”耗子躲在一块掩体后面,探头探脑,“这怎么进去?进去就成肉馅了!” “它的旋转有规律。”孙清的声音传来,“每次转向,左后侧第三条腿的抬升角度会比其他腿高七度,持续零点二秒。那是它的支撑轴心。” 没人听懂。 “说人话!”耗子喊。 “打断那条腿,它就得趴下。”孙清言简意赅。 所有人看向李铁牛。 李铁牛深吸一口气,将战斧的斧刃插进地面。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暖流,那是来自凌萱的泉水。 火焰源力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向着战斧疯狂汇聚。 斧柄里的能量导管,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金色。 “给老子开个路!”李铁牛睁开眼,对着迪里奥吼道。 迪里奥点头,双手猛地合十。 两面厚重的沙墙拔地而起,像两扇正在关闭的大门,硬生生从旋转的死亡风暴中,挤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正是那条抬升角度异常的左后腿。 “去!” 李铁牛松开手。 整柄战斧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脱手而出。 它在狭窄的通道中急速穿行,斧刃高速旋转,发出切割空气的嗡鸣。 零点二秒。 战斧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抬升的关节。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条作为轴心的节肢,被硬生生斩断。 蜘蛛怪物的旋转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塌,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尘埃落定。 它像一只被掀翻的甲虫,六条断腿无力地抽搐着,再也无法站起。 “搞定,收工!”耗子从掩体后跳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说了是遛狗,还真不经遛。” 他走到怪物身边,抬脚,想踩在那张人脸上。 “别动。” 林薇的声音响起。 耗子的脚停在半空。 那张布满粘液的人脸,动了。 它的嘴巴,缓缓张开。 发出一串仿佛由电流合成的音节。 那声音,通过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看着站在队伍最后方,那个左肩印记正在发光的女孩。 它问。 “你……是谁?” 第45章 谁是谁的猎物 耗子停在半空的脚,慢慢放了下来。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我操,这玩意儿是不是在说话?”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嘀咕,“不对,这是鸟语啊!孙清,给翻译翻译?” 孙清没理他。她手里的平板屏幕上,一串无法解析的声波频谱图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高频信息流。目标正在尝试……建立链接。” 李铁牛的肌肉再次绷紧。他手中的战斧横在胸前,斧刃上的金色光芒还未散去。 “链接个屁。”他往前踏出一步,“宰了再说。” 那只趴在地上的巨型蜘蛛,背上的人脸转向了李铁牛。它裂开的嘴里,发出一串更急促的音节。 林薇的脸色变得惨白。 “它在求饶。”她翻译道,左肩的印记灼热得发痛,“它说……它可以臣服。” “臣服?”耗子乐了,他往前凑了两步,对着那张人脸比了个中指,“你拿什么臣服?拿你这八条断腿吗?哥们儿不收破烂。” 蜘蛛怪物的嘴巴开合,发出最后一段音节。 “它说,它可以献出它的‘巢’,换取进化。”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 那张人脸的嘴巴,猛地张到最大。 “噗!” 一团拳头大小的、包裹着粘稠血丝的肉块,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那团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远处的市区方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不好!”孙清第一个反应过来,“主体脱离!它把自己的核心当诱饵扔出来了!” 众人脚下,那具庞大的蜘蛛残骸,生命气息迅速消散。八条断腿停止了抽搐,坚硬的外壳也开始石化。 它用一个空壳,又骗了他们一次。 “追!”李铁牛率先冲了出去。 耗子和迪里奥紧随其后。 “妈的,这孙子属泥鳅的!”耗子一边跑一边骂。 巨熊扛起地上那柄属于李铁牛的战斧,迈开大步跟上。 林薇扶起因为精神冲击而有些脱力的孙清。 “我们怎么办?” “回去。”孙清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的方向,“猎物,自己跑进了陷阱里。” 指挥中心。 凌萱站在主控台前,她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轻轻一点。 国贸大厦那个沉寂的红点,再次亮起。 “凌专员,目标正在高速接近国贸区域!”一名参谋报告。 “它想干什么?回老家?”王浩在科研区大喊,“那里已经被我们清空了啊!” “不。”凌萱的声音平静,“你忘了,我给它留了一颗蛋。” 赵立勋站在她身旁,看着地图上那两个正在靠近的光点。一个代表T4核心,一个代表T2毒饵。 “你想让它们……互相吞噬?” “我只是想看看,”凌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当一只饿疯了的狼,看见一块有毒的肉时,它会不会吃。” 国贸大厦。 废墟之上,那栋被掏空的大楼,像一头巨兽的骸骨,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咻——” 那团血肉模糊的T4核心,撞碎了一面玻璃窗,一头扎进了大楼深处。 精准地落入那个曾经作为巢穴的深坑里。 坑底,一片死寂。 T4核心在黏稠的淤泥里蠕动,它太虚弱了。十场铁雨剥光了它的外壳,火种小队的攻击斩断了它的肢体。它需要能量,迫切地需要。 然后,它感觉到了。 就在这片淤泥的深处,埋藏着一颗同类的核心。 虽然弱小,但那股精纯的源力,对它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T4核心不再犹豫。 它像一条钻入泥土的蚯蚓,迅速下潜,朝着那股能量源扑去。 它找到了。 那颗被李铁牛扔进来的T2潜猎者的源核。 它张开无形的口,一口将那颗源核吞了下去。 磅礴的能量,在它体内炸开。 T4核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 但下一秒,它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尖啸。 那不是食物! T2潜猎者的源核,带着“速度”与“隐匿”的特性,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它试图消化这股力量,但它自己的“吞噬”与“进化”属性,此刻却成了催命符。它越是吞噬,那股异种能量就反抗得越激烈。 两种截然不同的源力法则,在同一个载体内,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轰!” 国贸大厦的深坑底部,猛地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整栋大楼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报告!国贸大厦能量读数失控!正在发生剧烈的源力冲突!” 指挥中心,警报声再次响成一片。 “成功了!”王浩看着屏幕上那两股互相纠缠、彼此消耗的能量曲线,激动得手舞足蹈,“完美的内耗!它们在自己打自己!凌专员,你简直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火种小队到哪了?”凌萱打断了他的吹捧。 “已抵达国贸大楼外围!” 李铁牛带着小队冲到大楼前,感受着从里面传出的恐怖能量波动,停下了脚步。 “我操,里面在拆迁吗?”耗子看着不断晃动的大楼,咽了口唾沫,“这动静,咱们现在进去,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等。”李铁牛只说了一个字。 他将巨熊扛来的战斧重新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大楼的入口。 坑底。 T4核心的人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它的身体,一半是属于“吞噬者”的粘稠血肉,一半是属于“潜猎者”的锋锐晶体。两种组织结构在它身上反复撕裂、重组。 它痛苦地翻滚。 它后悔了。 它不该吞下那块有毒的肉。 终于,那股狂暴的能量冲突,达到了顶点。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坑底传出。 所有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大楼停止了晃动。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耗子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孙清看着平板上那条瞬间归于平直的能量曲线,皱起了眉。 “不对。不是湮灭,是……融合。” 她话音未落。 坑底的淤泥里,一个东西,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的物体。 它的外壳,一半是暗红色的血肉角质,一半是闪烁着电光的黑色晶体,两种材质以一种诡异的螺旋形态交织在一起。 它像一颗蛋。 一颗畸形的蛋。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耗子揉了揉眼睛,“杂交品种?” 李铁牛握紧了战斧。 那颗巨蛋,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巨蛋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 第46章 毒刺 “咔嚓。” 裂缝扩大。 一只节肢从蛋壳顶端猛地刺出。 那不是蜘蛛的腿。 节肢的一半是潜猎者标志性的黑亮晶体,另一半,却是吞噬者粘稠蠕动的血肉组织。 两种完全冲突的物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强行粘合在一起。 “我操,缝合怪啊?”耗子后退半步,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 “轰!” 整颗巨蛋炸开。 一头七八米高的怪物,从飞溅的蛋壳碎片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左半身是T2潜猎者的矫健轮廓,覆盖着刀锋般的黑色晶体。右半身,则是T4吞噬者的臃肿肉块,无数猩红的肉瘤在表面搏动,像长满了眼睛。 两种力量在它体内冲撞,让它的动作看起来极不协调,每动一下,身体结合处就撕开新的口子,喷出黑红色的粘液。 “能量读数极度不稳定。”孙清盯着手中的的平板,红色的警报框占满了整个界面,“结构正在崩溃。它活不了多久。” 那怪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它那属于T4的半边身体上,一张扭曲的人脸猛地转向孙清。 它张开嘴。 “噗!” 一道浓绿色的酸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小心!” 李铁牛他一个箭步横在孙清面前,将巨大的战斧立在地上。 “滋啦——!” 酸液泼在斧面上,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滚烫的斧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凹坑。 “妈的,还带口臭!”耗子骂了一句,身影一闪,从侧翼冲向怪物。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短刀直取怪物那属于T2的晶体核心。 怪物那属于T2的半边身体,反应更快。 它左臂的晶体刀锋一甩,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铛!” 耗子的短刀被精准地格挡开。 一股巨力传来,耗子被震得倒飞出去。 “这家伙,有两个脑子在打架!”耗子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李铁牛趁机欺身而上,战斧带着金色的烈焰,劈向怪物右侧的血肉之躯。 “吼!” 怪物左侧的晶体手臂,竟反手抓住了李铁牛的斧刃,将他狂暴的一击死死钳住。 而它右侧的血肉组织,则分化出数条触手,缠向李铁牛的身体。 “滚开!” 巨熊咆哮着撞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将那些触手撞断。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 这头怪物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左手和右手在打架,行动毫无逻辑,却又因为两种力量的叠加而破坏力惊人。 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国贸大楼的能量读数像一张失控的心电图,疯狂地上下起伏。 “不行!它们的冲突正在减弱!它们在……融合!”王浩的瞳孔放大,他看着数据模型里,两种源力正在形成一种全新稳定的结构,“再给它五分钟,一个新的物种就要诞生了!” “凌专员?”赵立勋看向凌萱。 凌萱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那头正在战场上肆虐的畸形怪物身上。 那颗T2的源核,是她亲手制作的毒饵。 她在里面,留下了一根刺。 一根精神力凝结的毒刺。 现在,是拔出它的时候了。 凌萱闭上了眼睛。 国贸大楼的废墟里。 那头畸形怪物正用晶体手臂将巨熊拍飞,又用血肉触手卷起一块水泥板砸向耗子。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混乱。 它感觉自己正在变强。 就在这时。 它体内那颗已经被它吞噬、正在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T2源核深处。 一根看不见的“刺”,被引爆了。 潜猎者的“速度”与“隐匿”法则,被瞬间催化到了极致。 畸形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左半边的晶体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振动。空气中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残影,那是它的手臂、它的腿、它的利爪,在零点零一秒内同时出现在了上百个不同的位置。 它在攻击自己。 “嗷——!” 它右半边属于T4的血肉身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晶体利爪在血肉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T4的“吞噬”本能,则驱使着那些伤口疯狂愈合,试图将那些暴走的晶体组织重新包裹、消化。 吞噬,撕裂。 愈合,再撕裂。 它成了一个血肉磨盘,在自己碾碎自己。 “我操……这是……自残?”耗子停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铁牛也放下了战斧,一脸困惑。 “它疯了。” 怪物痛苦地跪倒在地。 它那张扭曲的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它的意志,正在强行撕裂它的灵魂。 “噗嗤!” 它左臂的晶体刀锋,在一次不受控制的挥砍中,精准地刺入了自己右侧的主动力核心。 怪物的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内爆。 它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瓦解。晶体化为黑色的粉尘,血肉化为红色的雾气。 两种物质没有互相湮灭,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约束下,向着中心那一个点,疯狂坍缩。 光芒一闪。 深坑的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没有T2的电弧,也没有T4的血丝。 它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黑曜石,内部,却仿佛有一片星云在缓缓流转。 【T4级源核(融合变异)】。 “搞……搞定了?”耗子咽了口唾沫,慢慢走了过去,“这就……没了?” 李铁牛走上前,看着那颗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源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T4源核。 整个基地,第一颗。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这枚战利品。 “别用手碰。” 凌萱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李铁牛的手,停在半空。 “老大,这玩意儿还有诈?”耗子警惕地问。 “孙清,用你的手套,把它装进7号隔离箱。”凌萱的命令传来。 孙清点头,她走到悬浮的源核前,戴着银白色金属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它。 源核入手冰凉。 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辐射。 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她将源核放入一个手提式的最高级别隔离箱中,锁死。 “任务完成。”李铁牛扛起战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京州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指挥中心。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那个被装进箱子的紫色源核,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向凌萱,眼神复杂。 “为什么不能用手碰?”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刚才孙清接触源核瞬间的微观数据流。 屏幕上,在孙清的手套与源核接触的刹那,一串极其微弱的意识,顺着手套的能量回路上传到了孙清的战术平板上。 那串意识没有攻击性。 它更像一个……坐标。 凌萱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她激活了那个“坐标”。 主屏幕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京州的地图。 那是一片深邃的宇宙。 无数星辰在缓缓运行。 一个红色的坐标点,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信息,以通用宇宙语的格式,显示在屏幕中央。 “‘播种’协议已确认。” “编号734号‘巢穴’初始化失败。” “正在上传失败日志……” “日志接收方:‘观察者’文明。” “信息已发送。” “预计抵达时间:一年。” 第47章 神迹之泉 一年。 对一个人来说,不长。 对一个文明而言,更是一次眨眼。 “操……”扳手看着屏幕“星……星际快递?差评不退货的那种?” 王浩没有咆哮。 他扶着控制台,身体在抖。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屏幕上的字没有变。 “协议……格式……是标准的天体物理信息协议。”他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这意味着,‘观察者’是一个拥有星际航行能力的,至少三级以上的文明。” 他猛地回头,看向赵立勋。 “我们成了虫子。”王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被标记了位置的,实验皿里的虫子。” 赵立勋的脸,沉得能拧出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背影。 那个背影,平静得可怕。 凌萱抬起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星图和文字消失,紧接着是“长城一号”基地的内部结构图。 “一年。”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心跳声。 “时间不多。”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立勋,王浩,火种小队的成员,还有那些因为警报而僵在原地的参谋和技术员。 “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她看向李铁牛和耗子。 “像你们一样的人手。” 耗子刚想开口耍个宝,却被凌萱的眼神止住了。 “凌专员!”王浩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找回了声音,他立刻明白了凌萱的意图,连忙冲了过来,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这么做!那种泉水,成分未知,作用原理不明!我们才刚刚开始初步研究,大规模使用,风险无法估量!万一出现不可控的变异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凌萱打断他。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的士兵。 “他,是最好的报告。” 那名士兵身体一挺,下意识地站直了。他看着凌萱,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我操,老王你别挡道。”耗子挤了过来,他一把搂住王浩的脖子,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看见没?活蹦乱跳的!我感觉我现在能绕着基地跑一百圈不带喘气儿的!而且速度比刚觉醒的时候还要快。”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原地跳起一米多高,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 李铁牛没说话,他只是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股灼热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 王浩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一步,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几个活生生的“超人”,科学家的理智和对未知的恐惧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 “样本太少!这不科学!”他坚持道。 “战争,不讲科学。”凌萱绕开他,走到赵立勋面前。 “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和一个绝对可靠的执行团队。” 赵立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要多少?”他问。 “十吨。”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吨。 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一杯水就能造就一个超人,十吨水,能武装一个什么样的军团? “疯了!你彻底疯了!”王浩尖叫,“你知道十吨未知液体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一个生化武器库!万一失控,整个基地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赵立勋没有理会王浩。 他拿起通讯器。 “清空C-7号机库。所有无关人员撤离,A级戒严。” 他放下通讯器,看着凌萱。 “人,我给你。地方,我给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要一个保证。” “我保证,”凌萱看着他的眼睛,“一年内,站起来的,是我们。” 赵立勋点头。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员。 “带王教授去C-7机库,给他准备最高规格的防护和监测设备。” “我不去!”王浩挣扎着,“我是首席科学家,我有权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警卫员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在谋杀!你们会毁了所有人的!” 王浩的叫喊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指挥中心恢复了安静。 C-7机库。 合金闸门缓缓升起。 机库内部,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赵立勋和火种小队站在观察室的防弹玻璃后,看着空旷的机库中央。 “嗡——” 空气轻微地扭曲。 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物体,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军用的密封水箱,方方正正,表面印着代表最高危险品等级的红色骷髅标志。 它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十吨泉水。 静静地躺在那里。 耗子隔着玻璃,吹了声口哨。 “乖乖,老大这是把龙王爷的洗澡盆给搬来了?” 孙清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平板疯狂闪烁,记录着空间波动的数据。 林薇看着那个水箱,左肩的印记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藏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赵立勋拿起通讯器。 “命令,第一批次,应急反应部队一团,按序列进入机库。” 很快,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进了C-7机库。 他们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巨大水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好奇。 但严明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每人,一百毫升。” 赵立勋的声音响起。 一名军官走到水箱前,打开了阀门。 清澈的泉水,流入一个个军用水壶。 第一个士兵走上前,接过水壶,仰头,一饮而尽。 他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训练留下的暗伤,肌肉深处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十八岁最巅峰的状态。 不,比那时候更强。 “感觉怎么样?”军官问。 士兵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 他走到旁边测试力量的仪器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了上去。 “砰!”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飙升,直接冲破了仪器的最高量程。 “滴——!过载!” 整个机库,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赵立勋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通知王浩,”凌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二十四小时内,我要所有觉醒者的名单和能力评估报告。” 她说完,转身,重新走向主控台。 屏幕上,依旧是那张巨大的地图。 凌萱的手指,划过京州,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黄色区域。 那片黄色,在巨大的华夏地图上,代表着死亡与荒芜。 “一个月了。”凌萱开口。 赵立勋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深邃。 “狼饿了,该回巢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拿起通讯器,切换到一个加密的独立频道。 “启动‘归巢’命令。” 他的声音瞬间跨越数千公里,抵达了那片死亡之海的深处。 第48章 归巢 戈壁滩。 夜色像一块冰冷的黑铁,压在龟裂的大地上。 一堆由变异骆驼粪便燃起的篝火,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光。 “噗嗤。” 一柄工兵铲,精准地捅进一头刚刚爬出沙地的T1级游荡者眼窝,搅碎了它的大脑。 高见收回工兵铲,甩掉上面黏着的灰白色脑浆。他看都没看那具倒下的尸体,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地平线。 他身后,一个外号“胖虎”的壮汉正用一把匕首,熟练地剥着一只半米长的变异沙蝎。甲壳被撬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嫩肉。 “头儿,你说基地里那帮坐办公室的,现在是不是在啃压缩饼干?”胖虎一边割肉,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篝火旁,一个代号“影子”的女兵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她那把大口径狙击枪的枪管。她闻言,嘴角撇了一下。 “他们可能在喝营养液。” “营养液有蝎子肉香吗?”胖虎把一块最好的蝎子肉串在铁钎上,放到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瞬间弥漫开。 一个月。 东部战区的“利剑”旅,西部战区的“战狼”团,还有南部战区的精锐,像一把把沙子,被撒进了这片无人区。 没有后勤,没有支援。 食物靠打,弹药靠省。 敌人,是无边无际的变异生物,偶尔还渗杂些丧尸。 他们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麻木高效。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神却变得像狼一样,锐利,饥饿。 他们成了凌萱口中的屠夫。 “有东西过来了。”影子停下擦枪的动作,抬起头。 几乎在同时,高见也转过身。 黑暗中,两束刺眼的光柱撕裂夜色,一架黑色的“虎鲸”重型运输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悬停在他们营地上方。 强劲的气流吹得篝火摇曳,沙尘弥漫。 舱门滑开。 一名穿着崭新石墨烯作战服的少校,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他的作战服一尘不染,皮靴锃亮,与营地里这几个仿佛从土里刨出来的野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校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汗臭。 “战狼特战团,‘尖刀’小队?”少校看着眼前的高见,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高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胖虎把烤好的蝎子肉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呜……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少校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是长城一号基地联络官,奉中央指挥部命令,‘练兵’计划提前终止。所有人,立刻登机,返回基地。” 他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展示给高见看。 高见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长城一号”的烫金字样上。 “我们还有任务。”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坐标754区域,有一个T3级的‘沙暴蠕虫’巢穴,我们观察了三天,今晚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任务取消。”少校不耐烦地打断他,“基地有更重要的安排。一头T3而已,现在的火种小队,五分钟就能解决。” “火种小队?”胖虎好奇地问,“新番号?干嘛的?种地的?” 少校轻蔑地笑了一下。 “一群……怪物。”他似乎想不出更合适的词,“喝了‘神迹之泉’的怪物。”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浑身脏污,疲惫不堪的士兵,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在外面吃沙子的时候,基地已经变天了。国家研发出了能让普通人超越极限的强化药剂。回去以后,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从腰间解下一个银色的军用金属水壶,拧开。 “这是凌专员特批的奖励,给你们接风。” 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壶口飘散出来。 胖虎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 “嘿,这水闻着就解渴!” 影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有高见,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从少校手里夺过水壶。 少校愣了一下,正要发作。 高见没有喝。 他把水壶凑到鼻尖,闭上眼,用力地嗅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 三天前,他们追猎一头受伤的T2级变异鬣狗,追进了一个地底深处的天然溶洞。 在溶洞的尽头,他们发现了一汪水潭。 那水潭里的水,就是这个味道。 当时,队伍里的医疗兵检测出水里含有微量的未知放射性元素,严禁任何人饮用。 高见看着手里的水壶,又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傲慢的少校。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这水,还有多少?”他问。 “这不关你的事。”少校想把水壶拿回来,“这是最高机密。你们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立刻登机。” 高见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篝火旁,将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在地上。 清澈的液体渗入干涸的沙土,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虎和影子都看得莫名其妙。 高见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润的沙土,放在鼻尖。 味道没变。 他站起身,重新走向少校。 “登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任务的事。 胖虎三两口吃完手里的蝎子肉,扛起自己的重机枪。影子也将狙击枪背好。 三人沉默地走向直升机。 少校冷哼一声,觉得这群野人总算识趣了。他跟在后面,准备登机。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机舱的瞬间。 他的后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捏住。 高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最后一个问题。” “凌专员,是谁?” 第49章 基地的水,是“药” 直升机上,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立刻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见。 “放开长官!” 影子动了。 她没有举枪,只是将那根擦得发亮的狙击枪管,轻轻搭在胖虎的肩膀上。 枪口,对准了直升机驾驶舱的玻璃。 无声的警告。 胖虎咧嘴一笑,露出被蝎子肉油浸润的牙。 “头儿问你话呢,小白脸。” 少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 “凌……凌专员……”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高见的手,松了一点。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少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她是神!”少校缓过气来,声音尖锐,带着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神迹之泉’的掌控者!是她给了我们进化的机会!你敢动我,就是与整个基地为敌!与凌专员为敌!” 他以为这个名字能镇住眼前这个野人。 高见没有表情。 他松开手,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把少校推开。 少校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机舱壁上。他抚着自己脖子上那圈清晰的指印,又惊又怒。 “现在,立刻,跟我回基地!”他指着高见,色厉内荏地吼道,“军事法庭会审判你的!” 高见没理他。 他转身,从自己破旧的行军包里,拿出一个同样陈旧的军用水壶。 他走到少校面前,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一股和刚才那壶“神迹之泉”几乎一模一样的清冽气息,飘了出来。 “喝。”高见只说了一个字。 少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水壶,又看看高见,脸上全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你……你也有?” “喝了它。”高见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凭什么喝你的东西!”少校恢复了一点底气,“你这种在外面混了一个月的野人,谁知道水干不干净!” 高见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对着胖虎,抬了抬下巴。 胖虎立刻会意,他扔掉手里的铁钎,蒲扇大的手掌朝着少校抓了过去。 “别碰我!”少校尖叫着后退,试图躲进机舱。 晚了。 胖虎一把抓住他的作战服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头儿请你喝水,是给你脸了。”胖虎瓮声瓮气地说。 高见走上前,捏住少校的下巴。 少校的嘴被迫张开。 冰冷的液体,被强行灌进了他的喉咙。 “咕咚,咕咚……” 一整壶水很快见底。 胖虎松开了手。 少校瘫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疯狂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惊恐地看着高见。 高见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十秒。 少校的干呕停止了。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力量感同样涌了上来。 “没……没事?”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狂喜,“这……这也是‘神迹之泉’?你们也找到了?不可能!这种战略资源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体内的那股暖流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那股涌上来的力量也变成了撕裂肌肉的绞索。 “不对……这不对!”他嘶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尖叫。一半的细胞在欢呼雀跃,试图吸收这股能量完成进化;另一半细胞,则在恐惧、排斥,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活活撑爆。 “救我……救我!”他伸出手,抓向高见的裤腿。 高见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 看着少校的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爬满了他的脸和手臂。 他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瞳孔也慢慢变得浑浊,涣散,最后只剩下一片野兽般的猩红。 胖虎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头儿,他这是……要变成丧尸了?” “吼!” 少校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向高见。 一道黑影闪过。 影子的狙击枪托狠狠地砸在少校的后颈上。 “咚。” 少校的身体一僵,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高见站起身。 他终于明白了。 基地的水,是“药”。 他们找到的水,是“毒”。 一种能催化人体内潜藏的病毒,强行开启变异变成丧尸的毒。 凌专员……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从一个代号,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符号。 “胖虎,把他捆结实了,嘴堵上。”高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嘞!”胖虎从腰间抽出特种绳索,将昏迷的少校捆得像个粽子。 “影子,你跟我来。” 高见走向那架还在悬停的直升机。 直升机上的护卫看着他走过来,紧张地握着枪,不知道该不该开火。 高见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舱门前,对着里面的驾驶员。 “回基地。” 驾驶员愣了一下,看向那两个护卫。 “头儿让你飞,你就飞,哪那么多屁话!”胖虎扛着昏迷的少校,在后面吼道。 高见伸出手,将那个属于装有真正“神迹之泉”的银色水壶,扔进了驾驶舱。 “这是你们的燃料。”他看着驾驶员,眼神深邃,“飞到基地,需要多久?” 驾驶员下意识地回答:“三个小时。” “不够。”高见摇头,“我给你们两个小时。”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直升机里的人。 高见现在对那位只闻其名的“凌专员”,有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知道,一个能把“毒”变成“药”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更想知道。 那片溶洞里的“毒泉”,除了他们,还有谁,喝过。 第50章 准备‘鲲鹏\’ 两个小时后。 “虎鲸”运输直升机撕裂夜空,在“长城一号”基地的地下停机坪上,砸出了一声闷响。 舱门滑开。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见眯了眯眼,不太适应这种干净到没有血腥味儿的空气。他拎着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少校,第一个跳下飞机。 胖虎和影子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三套磨损到看不出原色的作战服,满身沙尘与干涸的血迹,像三块从戈壁滩上抠下来的石头,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光洁如新的金属世界里。 迎接他们的是李铁牛。 他身后,站着一队同样穿着崭新石墨烯作战服的士兵。 每个士兵的眼神都亮得吓人,身体里鼓荡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李铁牛的目光扫过高见三人,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粽子”上。 “归队报告。”李铁牛开口,声音洪亮。 “西部战区,‘战狼’团,‘尖刀’小队,高见。”高见将手里的少校往前一扔,“奉命归队。顺便,带回来一个出了点小问题的联络官。” 那个少校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扭动,皮肤下的黑色血管虬结,狰狞可怖。 李铁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症状。 这是尸变的初期阶段。 可这个少校身上穿的,是基地最新配发的作战服。 “我操,赵头儿,咱基地啥时候开始考古了?”耗子从李铁牛身后探出个脑袋,他捏着鼻子,绕着高见三人转了一圈,“这几位是从哪个古墓里请出来的?味儿够正啊。” 胖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兄弟,没在沙子里打过滚吧?这叫男人味。” “拉倒吧,这味儿能把T1丧尸直接熏死。”耗子摆摆手,一脸嫌弃。 赵立勋从通道另一头大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少校,又看向高见,眼神锐利。 “跟我来。” 指挥中心。 当高见三人被带进来时,所有参谋和技术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这三个人身上的气息太重了。 那种在生死线上反复碾压后,才有的血与火的味道。 高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女人。 她很年轻,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身形单薄,气质清冷。 她不像一个指挥官。 更像一个……大学里的研究员。 可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她。 “凌专员。”赵立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人带到了。” 凌萱转身。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高见身上。 “说。”她吐出一个字。 高见将那个属于少校的银色水壶,和自己那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并排放在控制台上。 “基地的水,是‘药’。” 他指了指银色水壶。 “我们找到的水,是‘毒’。” 他指了指自己的旧水壶。 然后,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那个地底溶洞,那汪清澈的水潭,以及那个喝了水后,直接变成T2级变异体的倒霉队友。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不可能!”王浩第一个从科研区冲了出来,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神迹之泉’的源头怎么可能在基地外面!……”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那个被士兵架起来的少校。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活体样本!失败的进化诱导活体样本!”他扑了过去,脸上是病态的狂喜,“别弄死了!我要他的脑组织和脊髓液!我要分析两种源力在他体内冲突的数据模型!” 影子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科学家。 凌萱没有理会王浩的咆哮。 她拿起高见的旧水壶,拧开,凑到鼻尖。 一股清冽,但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狂躁气息,钻入鼻腔。 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她空间里的泉水,是经过【鸿蒙遗境】的法则净化、提纯过的。 而高见带回来的,是最原始、最野蛮、充满了驳杂病毒的“原浆”。 “坐标。”凌萱放下水壶。 高见报出了一串数字。 一名技术员立刻在全息地图上进行定位。 很快,一个红点,在广袤的戈壁无人区深处,亮起。 距离他们三天前标记的那个T3级“沙暴蠕虫”巢穴,不到五公里。 凌萱看着那个红点,沉默了。 高见也在看着她。 他想看看,这个被基地里的人奉若神明的女人,在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神迹”,其源头是一种剧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恐慌?是掩盖?还是愤怒? “赵组长。”凌萱开口。 “在。” “命令所有‘归巢’部队,停止饮用配发的泉水。” “所有库存泉水,就地封存,等待回收。” “从现在起,启动二级水源管制。” 赵立勋愣了一下,但他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下达命令。 凌萱又看向王浩。 “给你半个小时,我要知道,‘原浆’和‘成品’的能量结构差异,以及混合注射后的排异反应致死率。” 王浩一听,更兴奋了,他指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少校。 “那他……” “他是你的了。” “收到!”王浩对着警卫员一挥手,“带走!送P5实验室!快!他的细胞正在大面积崩溃!晚了就没研究价值了!” 几个命令,干净利落。 高见看着凌萱的侧脸,眼神变了。 这丫头居然没有恐慌和犹豫。 而是在发现问题后,最迅速、最理性的处置。 “你,”凌萱的目光重新回到高见身上,“你说的那个T3级‘沙暴蠕虫’,还在吗?” “我们观察了三天,它很谨慎,只在夜间捕食。”高见回答,“按照计划,我们今晚动手。” “如果它喝了那个水潭里的水,会怎么样?”凌萱问。 高见沉默了。 胖虎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干涩:“头儿说,那玩意儿要是再升一级,就能把咱们一个装甲连,当辣条给嚼了。” 凌萱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沙暴蠕虫”巢穴的光点和代表“毒泉”的光点之间,轻轻划过。 两个点,靠得太近了。 近到让她无法安心。 “一个T3,喝了‘原浆’,最好的结果,是能量冲突,内爆而亡。” “最坏的结果……” 凌萱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最坏的结果,是诞生一头无法控制的T4级,甚至更恐怖的怪物。 一头,在无人区自由成长,没有任何天敌的怪物。 它会像滚雪球一样,吞噬掉戈壁上所有能找到的变异生物,最后,变成一场能淹没一切的……沙暴。 “长城一号”基地的防御体系,是用来抵御来自东部尸潮的。 没有人想过,在他们的背后,那片被视为天然屏障的死亡之海里,会孕育出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凌萱闭上眼。 片刻后,她睁开。 “赵组长。” “准备‘鲲鹏’。” 赵立勋的身体猛地一震。 “鲲鹏”号,是基地唯一一架,集成了光学隐形、超音速巡航、以及空间稳定锚的特种战略运输机。 那是凌萱的专属座驾。 “凌专员,这太危险了!”赵立勋立刻反对,“无人区环境未知,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农场里长了最毒的杂草,我需要去看看,种子是从哪儿来的。” 凌萱的看向高见。 “你的小队,负责带路。” 高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明白了那个少校为什么会喊出“她是神”。 她不是神。 她是一个比所有人都先看到悬崖,然后选择自己走到悬崖边上,去测量深渊宽度的人。 高见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尖刀’小队,随时待命。” 凌萱点头,她转身,准备走向机库。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王浩撕心裂肺的尖叫。 “出事了!” “凌专员!你快来看!那个‘坐标’!那个我们从T4源核里解析出来的宇宙坐标!” 凌萱停下脚步,回头。 主屏幕上,那片深邃的宇宙星图,被重新调出。 代表“观察者”文明的那个红色坐标点,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疯狂闪烁。 “它……它在回应!”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一年!它不是快递!它是一通……正在拨过来的视频电话!” 第51章 Hello 视频电话? 王浩的哭喊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主屏幕上,那片深邃的星图中央,代表“观察者”的红色坐标点,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一紧。 “键盘!”赵立勋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席位咆哮,“切断所有外部网络链接!物理切断!” 键盘双手在控制台上拉出残影,他满头大汗,声音发颤:“没用!它不是通过我们的网络进来的!它的信源是那颗T4源核!它在反向入侵!” 屏幕上的红色坐标点闪烁得更快了。 一道道由乱码组成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在屏幕边缘,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蚁,试图啃食防火墙。 “防火墙正在被解析!对方算力超过我们三个数量级!预计三十秒后,系统将被完全接管!” “我操,这是要被外星人扒光了看啊?”耗子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战术背心。 高见三人站在人群外围,他们听不懂什么叫算力,但他们看得懂赵立勋脸上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凌专员!”王浩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抓住凌萱的手臂,“这是对话!一个高等文明在尝试和我们对话!我们必须回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凌萱甩开他的手。 她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 那不是对话。 那是一根从宇宙深处刺过来的探针。 “鲲鹏号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忽然开口,问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赵立勋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引擎已预热,随时可以起飞。” “高见。”凌萱的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到。”高见向前一步。 “目的地不变。”凌萱的指令清晰,“你和你的小队,带上王浩,还有那个出了问题的少校,先登机。” “什么?”王浩尖叫起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我要和它们对话!” 高见没有动,他看着凌萱,眼神里带着探寻。 他想知道,在这个即将被“外星人”破门的节骨眼上,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坚持去戈壁滩。 凌萱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主屏幕上。 “键盘。” “在!” “放弃防御。” 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他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开一个数据上传通道。”凌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权限,最低。” 赵立勋的瞳孔缩了一下。 “凌萱!”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它们想要看,就让它们看。”凌萱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上传进度条,凭空出现。 对面那股狂暴的数据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 指挥中心的灯光剧烈闪烁,备用电源启动的蜂鸣声响成一片。 “它们在读取我们的数据库!”键盘的声音带着哭腔,“农业、工业、军事……完了!全完了!” “不。”凌萱看着那个飞速上涨的进度条,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只给了它一个文件夹的权限。” 她看向王浩。 “那个文件夹里,是你对T1级游荡者,最基础的尸检报告。” 王浩愣住了。 那份报告,是他刚开始研究丧尸时写的,里面全是诸如“目标无自主意识”、“行动迟缓”、“组织结构趋于崩溃”之类的基础描述。 简单,原始,充满了低等生物的无力感。 “老大,你这是……给它们递了张废纸?”耗子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想看我的底牌? 我偏要让你以为,我手里只有一堆烂牌。 进度条,瞬间达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和乱码消失了。 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也停了下来。 持续了近一分钟的入侵,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 高见看着凌萱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女人,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一场战争。 “这就……结束了?”胖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恢复了平静的星图屏幕。 屏幕黑了。 紧接着,一个由银白色光线构成的复杂符号,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图案。 它像一个立体的迷宫,又像一个精密的电路图。 下一秒。 符号的下方,一行通用汉字清晰地亮起。 “样本已接收。” “威胁评估等级:一级(可净化)。” “警告:侦测到信息欺诈行为。” “评估等级修正:二级(待观察)。” “‘观察’协议,正式启动。” 最后那四个字,像四块烧红的烙铁,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观察……协议?”赵立勋的声音干涩。 “意思是,”凌萱替他回答,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它们的眼睛底下。”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块屏幕。 “高见。” “在。” “带上你的人,执行命令。” 这一次,高见没有再犹豫。 他对着凌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机库的方向。 胖虎和影子紧随其后。 王浩还想挣扎,被两名警卫员直接架了起来,拖向“鲲鹏”号。 “放开我!我要研究那个符号!那是宇宙的真理!你们这群莽夫!” 他的叫喊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指挥中心恢复了安静。 赵立勋看着凌萱,他想问,为什么还要去戈壁滩。 凌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它们在天上看着。” 她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那我们就挖地。” 她又指了指脚下。 “那片‘毒泉’,是它们的‘种子’。” “我要去看看,这颗种子,长出了什么样的根。” “顺便,把它拔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火种小队身上。 “李铁牛,耗子。” “到!” “你们跟我去。” 就在凌萱转头的一瞬间,主屏幕上的那个银白色符号,忽然停止了旋转。 一行新的小字,在符号下方,无声地浮现。 那不是通用宇宙语。 而是一串标准的二进制代码。 “01001000...01100101...01101100...01101100...01101111...” 键盘下意识地将这串代码输入了解析程序。 下一秒,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单词,出现在屏幕上。 “Hello.” 第52章 前往戈壁 键盘的手指僵在控制台上,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由二进制代码翻译过来的单词。 “我操……”耗子把这个憋了半天的字吐了出来,“这孙子在逗我们玩?” 这声“你好”,让赵立勋脊背发凉。那是一种猫抓到老鼠后,不急着吃掉,反而用爪子拨弄的戏谑。 凌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了一眼那个单词,然后转身,走向通往机库的通道。 “走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 “凌专员!”赵立勋上前一步,“这个信号……” “一个垃圾邮件而已。”凌萱头也没回,“键盘,关掉屏幕,清理入侵痕迹。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系统自检报告。” “啊?哦!收到!”键盘如梦初醒,双手立刻在控制台上飞舞起来。 凌萱的脚步没有停。 李铁牛和耗子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赵立勋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通讯器,切换到内部频道。 “‘鲲鹏’准备离港,目标,戈壁无人区。航线保密等级,绝密。” 他很清楚凌萱的决定是对的,可她若是遇到危险,恐怕整个国家都有可能像其它国家一样陷入险境。 如今更有来自天上的鬼,还有地下的根,不把身边的危险拔了,谁也睡不着。 “鲲鹏”号战略运输机的内部,像一个移动的科考站。 灯光明亮,空气经过滤,带着一股金属的冷香。 当高见、胖虎、影子三人踏入机舱时,感觉自己像是三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闯进了一尘不染的手术室。 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硝烟的味道,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高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绑在固定椅上的少校。他还在昏迷,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皮肤下的黑色血管愈发明显。 王浩正戴着一副特制的护目镜,拿着一个平板,围着那个少校打转,嘴里念念有词。 “完美的排异反应……两种源力在细胞层面形成了对冲湮灭……看这条线,这是线粒体崩溃的曲线!太美了!这简直是艺术!” 胖虎搓了搓手臂,小声对影子说:“这白大褂,比戈壁滩上的变异秃鹫还吓人。” 影子没说话,只是找了个离王浩最远的角落,开始检查她的狙击枪。 机舱的另一侧,李铁牛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耗子则好奇地打量着高见三人,他凑到胖虎身边。 “兄弟,你们这身装备,哪个博物馆淘换的?够复古啊。” 胖虎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工兵铲。 “这叫实用。戈壁滩上,这玩意儿比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电光刀好使。能挖坑,能拍狼,还能当锅使。” 耗子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高见没有参与任何谈话。他走到舱壁旁,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地下通道灯光,沉默不语。 “鲲鹏”号无声无息地滑出地下机库,融入了夜色。 凌萱从驾驶舱后面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白色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机舱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机舱中央,将平板上的地图投影到空中。 一片黄褐色的戈壁地形图,清晰地浮现。 “高见。” “在。”高见转身。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一个红点,一个蓝点。 “红点,是你们发现的‘毒泉’。蓝点,是T3级‘沙暴蠕虫’的巢穴。两个点,直线距离四点八公里。” “‘鲲鹏’会在距离目标十公里的地方悬停。我们索降,徒步进入。李铁牛、耗子,你们负责外围警戒和火力支援。” 她看向高见。 “你,影子,胖虎,带我去找那个水潭。” “头儿,就咱们几个?”胖虎忍不住问,“那条大虫子怎么办?万一它从沙子里钻出来……” “它不会。”凌萱打断他。 她抬起手,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毒泉”的红点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要的,不是杀了它。” “我要在它喝水之前,把它的水井,给填了。” 高见看着凌萱,眼神深邃。 这个计划,简单,粗暴。 他喜欢这种风格。 “明白。”他点头。 飞机进入超音速巡航,机舱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 两个小时后。 “鲲鹏”号悬停在戈壁滩上空三百米的高度。 舱门滑开,一股带着沙尘味道的狂风倒灌进来。 “行动。” 凌萱第一个扣好绳索,没有任何犹豫,身影消失在舱门外的黑暗中。 紧接着,是高见五人。 王浩被留在了飞机上。他隔着舷窗,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急得直拍玻璃。 “我的样本!别把蠕虫打烂了!我要完整的神经节!” 没人理他。 六道身影稳稳落地。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高见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沙土。 “风向不对。”他皱起眉,“这个季节,这里应该刮西北风。”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一座沙丘。 “那边有东西,把风挡住了。”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呈战斗队形散开。 凌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沙丘。 高见打了个手势,带头向沙丘摸去。 他们翻过沙丘。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沙丘的背面,是一个巨大的凹地。 凹地的中央,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巨型蠕虫,它的身体像一截脱轨的火车,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 T3级“沙暴蠕虫”。 它死了。 它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像是被某种利器一刀两断。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在沙地上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我操……谁干的?”耗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咱们就算开着坦克来,也得磨半天吧?” 高见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尸体旁,手电光照在断口上。 他看见在蠕虫被切开的胃里,残留着一些尚未消化的东西。 那是一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穿着各色作战服的人类残骸。 还有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武器碎片。 “是我们的人。”影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高见沉默地站起身,手电光继续向上移动,落在了蠕虫那如同花瓣般裂开的口器上。 在口器的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西式长剑。 剑身上,刻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剑柄的末端,一个银白色的复杂符号,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第53章 谁是污染源 “这哥们儿挺讲究啊,杀完怪还给插个碑。”耗子吹了声口哨,往前凑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这剑柄上的图案,看着有点眼熟啊。” 高见没理他。 “一剑。创口平整,没有挣扎痕迹。从头到尾,一剑。” 李铁牛握紧了手里的战斧,环视着漆黑的戈壁。 “人呢?” 凌萱向前走去。 “影子,警戒。” “收到。” 影子半跪在地,那根擦得发亮的枪管架在沙丘上,瞄准镜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度。 “没有热源。”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风停了。” 风确实停了。 刚才还呼啸的沙风,此刻安静得诡异。 胖虎走到那堆被蠕虫胃酸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残骸边,蹲下,用匕首拨开一块烧焦的战术背心碎片。 “是‘战狼’三队的人。”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是他们的队标。” 凌萱已经走到了巨型蠕虫的头部。 她看着那柄黑色的长剑,没有伸手去碰。 “耗子,扫描。” “得嘞!” 耗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持扫描仪,对准了长剑。 “滴滴——” 扫描仪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 “老大,”耗子的声音变了调,“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合金成分。这玩意儿,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沙丘顶上传来。 那声音不带任何口音,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播报,却又平直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它不是玩具。” 所有人猛地转身。 李铁牛的战斧瞬间燃起火焰。高见三人呈品字形散开,枪口齐齐对准了沙丘顶端。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作战服,表面材质在月光下流动,找不到任何接缝。头部被一个完全光滑的全覆盖式头盔罩住,看不到五官。 他站在那里,戈壁的夜风吹不动他的衣角。 “你谁啊?”耗子举着扫描仪,下意识地对准了那个人,“玩角色扮演玩到这儿了?装备挺牛啊。” 那人没有理会耗子。 他头盔覆盖下的头部微微倾斜,转向了凌萱。 “编号001号异常点。”他开口,“你的能量波动,与数据库记录不符。” 这句话,让在场除了凌萱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认识凌萱。 那人抬起一只手。 插在蠕虫口中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轻鸣,自行拔出,化作一道黑光,飞入他的手中。 高见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指着蠕虫胃里的残骸,声音冰冷:“你杀了他们。” 那人握着剑,看了一眼脚下庞大的蠕虫尸体。 “清理失控的实验品,回收损坏的探测器。”他平铺直叙,“仅此而已。” 实验品。 探测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牺牲的士兵。在他的逻辑里,他们不存在。 “实验品?”凌萱开口,声音同样平静。 那人的头盔转向她。 “这个培养皿的生态系统过于脆弱。”他解释道,“投放的‘催化剂’,产生了劣性变异。需要进行参数修正。” 培养皿。 催化剂。 凌萱懂了。 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在这些高等文明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而“毒泉”,就是实验用的化学试剂。 她忽然想测试一件事。 凌萱的目光,望向远处“毒泉”所在的方向。 一个念头,在她的精神海中闪过。 【鸿蒙遗境】里,一座为应对紧急情况而预备、重达十吨的实心铅块,被瞬间调动。 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毒泉”的正上方,以万钧之势,将那个洞口彻底封死。 就在指令即将完成的瞬间。 沙丘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猛地转头,“看向”了“毒泉”的方向。 “侦测到未授权的空间扰动。”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冰冷的警告,“禁止干涉实验进程。” 他能侦测到! 凌萱心中一凛,立刻中止了指令。 那人重新转向她,光滑的头盔表面,映不出任何光。 “你的权限等级,不足以修改实验参数。”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色金属球凭空出现。 他屈指一弹。 金属球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不快不慢,精准地落在高见脚下的沙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 金属球像花瓣一样绽放开。 一道蓝色的三维全息影像,从球体中央投射出来。 影像里,是一个地底溶洞。 溶洞的中央,一汪清澈的水潭,正是高见他们发现的“毒泉”。 此刻,那汪泉水变成了一股黑色的油状能量,正剧烈地沸腾着。 在泉水的正中心,一座半米高的、由无数黑色晶体构成的尖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它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泉水变得更加漆黑、粘稠。 “样本正在成熟。” 那人的声音,在死寂的戈壁上空回荡。 “你们的任务,是阻止它被污染。” “污染?”李铁牛低吼道,“被什么东西污染?” 沙丘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头盔转向了凌萱。 “被你。”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颗还在工作的全息投影仪,在沙地上,映照着那个正在疯狂生长的黑色晶体。 第54章 你才是污染源 “被你。” 最后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操,”耗子指着那个投影,又指了指凌萱,“他这意思,是让咱们自己人,抓自己人?这他妈是哪门子的任务?” 胖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看沙地上那汪沸腾的黑色泉水的投影,又看看凌萱。 基地的“神迹之泉”,是凌萱拿出来的。 戈壁的“剧毒之泉”,是那个外星人种下的。 现在,外星人说,凌萱才是污染源。 这事儿,绕不过去了。 高见蹲下身,捡起那颗还在工作的金属球。全息影像稳定,没有一丝雪花。他盯着影像里那座正在拔高的黑色晶体尖塔,眼神锐利。 “他没说谎。”高见开口,“我们的‘药’,和这里的‘毒’,同源。凌专员的能力,是净化。对他的实验来说,净化,就是污染。” 他一句话,把整件事的逻辑理清了。 李铁牛把战斧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沙土。 “管他妈的什么污染不污染。”他瓮声瓮气地说,“俺只知道,凌专员救了俺的命,给了基地和华夏人民活路。那个不男不女的铁罐头,杀了我们的人。谁是敌人,一清二楚。”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说到了点子上。 胖虎和影子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凌萱没有说话。 她走到那具庞大的蠕虫尸体旁,看着那平滑的断口。 一剑。 干净利落。 这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技术代差。 那个银色铁罐头,想杀他们,不需要第二剑。 可他没动手。 他只是留下一个任务,一个警告,还有一个现场直播。 他在看。 他在等凌萱的选择。 凌萱的目光从蠕虫尸体,移到沙地上那个小小的全息投影上。 黑色的晶体尖塔,又长高了一截。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黑色泉水变得更加粘稠。 一股不祥的能量,隔着影像,都让人头皮发麻。 “老大,咋办?”耗子收起了嬉皮笑脸,“要不,我溜过去,把那玩意儿炸了?他不是能检测空间波动吗?物理引爆,他总管不着吧?” “不行。”高见直接否定,“你现在过去,就是活靶子。而且,谁知道炸了以后,会不会搞出更麻烦的东西。” 凌萱终于开口。 “胖虎,影子。” “到。”两人同时应道。 “收敛遗骸,标记武器碎片。能带走的,都带走。” “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胖虎用工兵铲小心地挖掘,影子则用一个专用的袋子,收集那些牺牲士兵的身份牌和武器残片。 凌萱又看向李铁牛。 “原地警戒。” 她最后看向高见。 “带路。” 高见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在去?” “去看现场。”凌萱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她迈开脚步,朝着“毒泉”的方向走去。 耗子紧随其后。 高见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球,快步跟上。 四点八公里的路,在死寂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漫长。 脚下的沙地越来越硬,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快到了。”高见压低声音,他指了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沙丘裂口,“下面就是溶洞入口。” 他刚说完。 凌萱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两人停下。 “出来。”她对着前方的黑暗,说了一句。 高见和耗子瞬间绷紧了身体,武器对准了前方。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老大,没人啊。”耗子压低声音。 凌萱没有重复。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三秒后。 一个穿着破烂皮夹克,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从一块岩石后面,举着双手,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别……别开枪!我是人!活的!” 那男人脸上全是沙土,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耗子愣了一下。 “我操,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幸存者?” 高见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那人。 “你是谁?” “我……我叫猴子,是个……是个寻宝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路过,想找点废铁换点吃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凌萱看着他。 “你喝了那里的水。” 是陈述句。 男人身体一僵,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绝望。 “我……我就喝了一口!就一口!我快渴死了!”他哀求道,“我不是怪物!你们看,我好好的!” 耗子用战术手电照了照他。 他确实看起来很正常,除了瘦弱和惊恐,没有任何尸变的迹象。 “老大,这……” “把他捆起来。”凌萱打断他,语气冰冷,“堵上嘴,带走。” 耗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上前,用绳索将那个叫猴子的男人捆了个结实。 男人还想喊叫,被耗子用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处理完这个插曲,三人继续前进。 他们走进了那个沙丘裂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溶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大。 钟乳石上,附着一层发光的苔藓,将洞内照得一片幽蓝。 空气在嗡嗡作响。 他们走到了溶洞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水潭。 潭里的水,漆黑如墨,像粘稠的原油。水面中心,一座近一米高的黑色晶体尖塔,正静静地矗立着。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一次次脉动。 每一次脉动,周围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乖乖……”耗子看着那座尖塔,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这玩意儿,是活的。” 高见将手里的全息投影仪和眼前的景象对比。 一模一样。 凌萱走到水潭边。 潭水冰冷,散发着一股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她看着那座尖塔。 那个银色铁罐头说,她的净化能力,是污染。 凌萱伸出了右手。 高见和耗子立刻紧张起来。 “老大!” 凌萱的手悬在黑色的水潭上方。 她闭上了眼。 她没有去碰那潭水。 【鸿蒙遗境】里,精神力被调动。 那片肥沃得流油的【息壤之地】上,一块一立方米大小的黑色土壤,被精准地切割下来。 下一秒。 “噗通。” 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泥土,凭空出现,掉进了水潭里。 它没有落在尖塔上,而是掉在了旁边。 黑色泥土入水,没有立刻融化。 它只是静静地沉入潭底。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耗子刚想问点什么。 “嗡——!” 那座黑色晶体尖塔,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它开始剧烈地闪烁! 潭水再次沸腾。 无数黑色的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一股狂暴的能量风暴,以尖塔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我操!它抽风了!”耗子被吹得连退几步。 高见死死盯着潭底。 那块掉下去的黑色土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无数乳白色的纤细根须。 那些根须,像活物一样,在漆黑的潭水里疯狂蔓延,缠向那座黑色尖塔的根基。 净化,是污染。 那如果,不是净化呢? 如果,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法则,强行入侵呢? 凌萱睁开眼。 她看着那座正在被白色根须包裹,疯狂挣扎的黑色尖塔,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几乎在同时。 高见手里的那颗银色金属球,投射出的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影像没有消失。 一行新的、由银白色光线组成的通用文字,在影像下方,清晰地浮现。 “警告:未知生命模因入侵。” “污染源……已变更。” “启动……清除方案。” 第55章 银色瞳孔 “清除方案?” 耗子把扫描仪挂回腰间,嗤的一声笑了。 “这孙子还真讲究,杀人前还发个预告。” 高见没吭声。 他捏着那颗发光的金属球。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 溶洞深处,那汪黑水潭彻底疯了。 咕嘟。 咕嘟。 无数气泡冲出潭底炸开,呛人的臭氧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洞窟。 潭水正中,一米高的黑色晶体尖塔,表面的红光疯狂闪烁,搏动频率快得吓人。 潭底,那些从息壤中伸出的乳白色根须,正被一股力量从尖塔的根基上撕扯下来。 “他妈的,这叫清除?” 耗子看着那座正在挣脱的尖塔。 “这叫解封!” 他话音刚落。 嗡—— 一声尖锐的高频蜂鸣,从高见手里的银色金属球里炸开。 他的脑仁针扎似的疼。 高见闷哼一声,手一松。 金属球掉在沙地上,蜂鸣声反而更大了。 潭底,那些乳白色的根须被声波一冲,飞快枯萎,转为焦黑。 塔身猛然绽开一道道裂口。 咻!咻!咻! 数十枚巴掌大的黑色晶体碎片,从裂缝中爆射出来。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碎片无差别扫向洞里每一个人。 “掩护!” 高见一声暴喝,拽着耗子就地一滚,躲进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 铛!铛!铛! 李铁牛一步跨到凌萱身前,战斧舞成一团赤红的旋风,把飞来的碎片全都磕飞。 迸射的碎光四下飞溅。 每一片碎片砸在斧刃上,力量都大得惊人。 李铁牛被震得虎口剧痛,一步步往后退。 “老大,这玩意儿火力有点猛!” 耗子探出个脑袋,看着钟乳石上被砸出的一个个深坑,脖子凉飕飕的。 高见没有露头。 他从战术背心上解下一面折叠镜,伸了出去。 镜子里,黑色尖塔还在疯狂扫射。 整个溶洞被削的碎石乱飞。 这火力,他们冲不出去。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呜咽从他们身后传来。 耗子回头,是那个被捆着的寻宝人猴子。 高频蜂鸣刺激着他,让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球上翻。 他的身体在沙地上疯狂弹动。 “这哥们儿要不行了。” 耗子皱眉。 高见也从镜子里看见了。 不对。 猴子在抽搐。 可他皮肤下的血管没有变黑。 他没有尸变。 高频蜂鸣不是在杀他,是在激活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 凌萱也注意到了。 她看看被李铁牛挡住的晶体扫射,又看看地上抽搐的猴子。 那个银色铁罐头,在用一种她不懂的方式,修正他的实验品。 凌萱绕开李铁牛,走向地上抽搐的猴子。 “凌专员!” 高见在掩体后大喊。 李铁牛想拦,却被新一轮的晶体扫射死死压制。 “老大!危险!” 耗子急了。 凌萱理都没理。 她走到猴子面前,蹲下。 咻! 一枚黑色晶体碎片撕开空气,精准的射向她的后心。 高见的心脏停跳。 碎片马上就要扎进凌萱后心。 啪。 一声脆响。 地上抽搐的猴子,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飞旋的碎片。 他的动作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挣断。 猴子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恐惧和慌乱。 只剩一片流动的纯银。 他看着凌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被他捏住的晶体碎片,化为黑色粉末,从指缝间流下。 溶洞内,疯狂扫射的黑色尖塔停了。 高频蜂鸣声也停了。 耗子从钟乳石后面探出头,看着坐起来的猴子。 “这。。。这他妈又是个啥玩意儿?” 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没看高见他们,只用那双银色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凌萱。 然后,他开口。 声音跟那个银色铁罐头一模一样,平直,没有起伏。 “参数修正完毕。” “编号001号培养皿,三号样本,激活成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水潭里停止攻击的黑色尖塔。 “任务目标:清除‘息壤’污染,回收‘催化剂’核心。” 他说完,迈步走向水潭。 高见和耗子立刻举枪。 “别动!” 高见低吼。 那个猴子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潭边。 潭里的黑色尖塔有了反应,塔身再次裂开,对准了他。 咻! 一枚晶体碎片,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射向猴子的眉心。 猴子没躲。 他只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住碎片。 指尖一搓。 碎片化成了粉末。 他走到潭边,弯腰,手直接插进了漆黑的潭水。 滋啦—— 一大股白烟冒了起来。 他的手插进水里,水面剧烈沸腾。 吼! 黑色尖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猴子的手在水里搅动,摸索着。 很快。 他找到了。 他猛地把手从水里抽出。 他手里,抓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心脏。 那东西还在一下下的跳。 核心离体的瞬间,尖塔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塔身布满裂纹。 哗啦。 它碎成一堆黑石头,沉入潭底。 潭水也恢复了死寂。 猴子握着那颗黑色的心脏,转身,在一次走向凌萱。 他走到凌萱面前,停下。 他摊开手掌,把那颗跳动的心脏,递到她面前。 “污染源,已清除。” “你的选择?” 第56章 你的选择? 耗子在通讯里,嗓子眼儿里挤出声。 “这啥意思?” “选择题?加入光荣的进化,还是原地去世?” 高见的声音压的更低。 “他在逼老大你选边站。” 李铁牛没说话,往前挪了半步,庞大的身躯正好挡在凌萱侧前方,战斧上刚灭的火又烧了起来。 凌萱没看那颗心脏,反而抬眼,盯住了那双银色的瞳孔。 她没回答。 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让那“猴子”机器人一样的姿态,卡了一下。 他的程序里,没这个选项。 凌萱又退了一步,退到三米外。 然后,她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 “耗子。” “在呢,老大!” “潭水,取样。” 耗子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个密封管,小跑着窜到潭边,一边取水一边对着那银眼猴子挤眉弄眼。 “高见。” “在。” “晶体碎块,拍照,记下形态。” 高见点头,拿出战术板,对着地上那堆破晶石,咔嚓咔嚓的扫了起来。 “李铁牛。” “在!” “守住洞口。” “是!” 李铁牛转身大步走向洞口,战斧在地上拖出一条火星。 她把这个外星人的实验场,当成了一个查案现场。 纯粹的无视。 银眼猴子瞳孔里的光闪了一下。 洞里的空气瞬间冷得扎人。 岩壁上的苔藓,蓝光都暗了下去。 “警告。” 电子音响起,这次带上了机械的冰冷。 “禁止干涉实验场。重复,禁止干涉。” 凌萱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你杀了我们的人。” 她抬手,指向洞外那条巨大的虫尸。 “那是我的实验场。” 银眼猴子头盔下的脑袋,歪了歪,像是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劣等碳基生物,不算损失。” 他下了结论。 “很好。” 凌萱点头。 她伸出右手。 【鸿蒙遗境】里,一瓶军用水壶响应了召唤。 里面装满了净化泉水。 下一秒。 那银色水壶凭空掉在她手里。 高见停了扫描,耗子停了取样,所有人的视线,全盯住了那个水壶。 凌萱拧开壶盖。 一股干净的冷香钻进鼻子,把洞里那股烧糊了的臭氧味一下就冲散了。 银眼猴子没动,他的程序像是在分析凌萱的动作。 凌萱举起水壶,把里面清澈的泉水,对着银眼猴子手里那颗跳动的黑心,浇了下去。 “滋——!” 浓烈的白雾轰然炸开。 那颗黑色的心脏碰到泉水,疯了似的抽搐。 表面的黑肉飞快的化开,露出下面暗红的筋膜。 筋膜也在净化中一寸寸断开。 但更诡异的,是那个银眼猴子。 他全身僵直,抖成了个筛子。 那双银色的瞳孔,在液态的银和人类的棕褐色之间疯狂切换。 “啊——!” 一声惨叫从他喉咙里吼了出来。 是那个寻宝人“猴子”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救。。。救命!” 他丢掉手里快化成渣的心脏,双手猛的抱住头,整个人痛苦的跪倒在地。 一个,是高等文明冰冷的程序。 另一个,是被强行叫醒,又被泉水刺激到的人类样本。 “老大。。。你这是。。。给他杀毒了?” 耗子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猴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凌萱没理他。 她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把水壶里剩下的泉水,全倒在了他的头上。 “滋啦——” 更多的白烟从猴子头顶冒出。 “处理。。。污染。。。启动。。。格式化。。。” 电子音和人的惨叫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炸开。 高见立刻举枪,对准了猴子的头。 这东西,太不稳定。 “别开枪。” 凌萱开口。 她看着猴子那双不断变色的眼睛,又说了一句。 “活下来。”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猴子的惨叫,停了。 他猛的抬头。 那双已经变回大半棕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凌萱。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我的。。。女儿。。。” 话没说完。 嗡—— 一道白光从洞外射来,穿透几百米的岩层,精准的钉在猴子眉心。 猴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眼里的棕褐色飞快褪去,又变回一片冰冷的液态银。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又变回了那种机器人的平顺。 他抬手,摸了摸湿透的头顶,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化成灰的心脏渣子。 “污染清除失败。” “三号样本,人格固化,已报废。”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他看向凌萱,那双纯银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能叫“情绪”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 他问。 凌萱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空了的水壶,收回了空间。 银眼猴子没有追问。 他抬起头,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 片刻后,他转向高见。 “归还信标。” 高见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自己手里的那个银色金属球。 高见把金属球扔了过去。 银眼猴子接住,金属球自动缩进他的手掌。 “实验终止。” “此区域,将进行物理性清理。” 他说完,转身,走向溶洞深处。 身体碰到岩壁的瞬间,像一滴水融进大海,消失了。 物理性清理? 高见和耗子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 整个溶洞,疯了似的晃动起来。 头顶的石头成片成片往下砸。 “我操!他要拆房子!”耗子大叫。 “撤!” 高见吼道。 三人立刻转身,朝洞口狂奔。 李铁牛已经等在洞口,他一斧头劈开一块掉下来的巨石。 “走!” 四人冲出溶洞。 他们身后,整个沙丘连着地下的溶洞,猛的朝里一瘪,塌了下去。 巨大的沙暴冲天而起。 四人刚跑出不到一百米,就被身后的气浪掀翻。 原地,只剩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天坑。 什么都没了。 “咳。。。咳。。。” 耗子从沙子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子。 “这孙子,玩不起就掀桌子啊!” 高见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看向凌萱。 她很平静。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耗子问,“那铁罐头跑了,井也给填了。” 第57章 我就是重武器 高见爬起身,拍掉身上的土。 他的手在抖。 刚才那道光束,再偏一点,他们现在就是坑里的一缕烟。 他看向李铁牛。 那壮汉正用块布,一遍遍擦着战斧。斧刃上烧过的火熄了,斧身里的源力管,还有暗红的温度在爬。 高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把跟了他三年的枪。 枪身上全是划痕。 “回去了。” 李铁牛收好战斧,走到凌萱身边,声音像闷雷。 胖虎和影子带着收好的尸骨,从远处的沙丘后头走过来。 胖虎的眼睛是红的。 他把一个塞满身份牌的袋子递给高见。 “头儿,三队。。。就剩下这些了。” 高见接过袋子。 入手很沉。 他没出声,把袋子挂在腰上。 “走吧。” 高见的嗓子哑了。 回鲲鹏号的路上,没人说话。 高见跟在李铁牛边上,终于还是没忍住。 “京州。。。也这样?” 李铁牛琢磨了一下。 “不全是。”他回了句,“上次打那个T4,比这热闹。那家伙会转圈,跟个陀螺似的,进去就碎成肉馅。” 高见的脚步骤然一停。 T4。 他带着尖刀小队,在戈壁上追一头T3蠕虫,看了三天三夜,想了十几个方案,一个都不敢用。 京州的人,却在聊怎么宰一个会“放大招”的T4。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戈壁滩吃沙子,是受苦。 基地里的人,是享福。 现在他懂了。 他们在戈壁滩,是求生。 基地里的人,是在打仗。 一场他根本没法想象的战争。 “那。。。你们赢了?” 胖虎在旁边听的心口直跳,插了句嘴。 “那必须的!” 耗子从后头蹿上来,一把搂住胖虎的脖子,吹上了。 “老大亲自出手,先给它下了个毒,让它自己打自己,最后‘嘭’一下,炸成了一颗漂亮的紫色玻璃球。” 胖虎听的眼睛都直了。 高见却听懂了。 下毒。 内耗。 引爆。 三个词,就是一场他想都不敢想的猎杀。 他看向走在最前头那个单薄的背影。 凌萱停了脚。 她打开通讯器。 “鲲鹏,报位置。” “收到!凌专员!”王浩的声音从里头炸出来,带着哭腔,“你们没事吧?刚才的能量读数直接爆了!我差点以为你们被蒸发了!快回来!我需要那个猴子的细胞切片!他体内的源力冲突模型太完美了!” “闭嘴。” 凌萱冷冷的打断他。 王浩的声音没了。 “悬停待命。” 凌萱说完,关了通讯。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高见。” “在。” 高见立刻站直。 “你们之前标的T3腐蚀蜥群巢穴,还在不在?” 高见愣住了。 “再。。。”他脱口而出,“直线距离这里三十公里,在一处峡谷里。但是。。。那里地形复杂,蜥群数量过两百,我们没有重武器,贸然进去。。。” 他没说完。 他看见了凌萱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火在烧。 凌萱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个银色铁罐头跑了。 她抓不住。 因为她还不够强。 她的刀还不够快。 “我就是重武器。” 凌萱说。 她重新打开通讯器,直接连通了鲲鹏号的驾驶舱。 “王浩。” “在!凌专员您吩咐!” 王浩的声音瞬间乖巧的不像话。 “把七号实验箱,给我送下来。”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接着,是王浩带着惊骇的尖叫。 “七号箱?不行!绝对不行!凌专员!现在就用掉,太浪费了!” 凌萱没理他的咆哮。 “五分钟。” 她说完,再次切断了通讯。 高见看着她,忽然什么都懂了。 这个女人,压根没打算回去。 她要把这片戈壁,变成她的下一个练兵场。 五分钟后。 鲲鹏号庞大的机身无声的出现在他们头顶。 一个闪着金属冷光的白色隔离箱,被绳索吊放下来。 箱子落地。 凌萱走上前,输密码,开箱。 一股异样的光从箱子里透出来。 箱子正中,静静躺着一柄剑。 那个银色铁罐头的剑。 “我操。。。”耗子揉了揉眼睛,“老大,你什么时候。。。把敌人的械都缴了?还送回了鲲鹏?” 凌萱伸出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 一股陌生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想钻进她身体里。 凌萱眼神一冷。 鸿蒙遗境里,属于她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巨网,瞬间把那股外来能量裹住,绞杀。 长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然后彻底安静。 它成了死物。 凌萱掂了掂手里的剑。 很顺手。 她看向高见。 “带路。” 高见看着那柄剑,又看着凌萱,喉结滚了一下。 “是!”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队员。 “胖虎,影子,准备战斗!” 胖虎和影子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 耗子看着这群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野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边。 李铁牛已经握紧了战斧,满脸都是想干一架的兴奋。 “妈的,疯子。” 耗子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了。 “不过,老子喜欢。” 他抽出自己的短刀,跟了上去。 峡谷入口。 一股浓烈的酸腐味从里头飘出来。 “它们在进食。” 影子趴在岩石上,用夜视仪看着里头。 “数量两百一十三只,有五只个头大的,应该是T2精英。峡谷最里头,能量反应很强,T3母体就在那儿。” 高见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找好掩体。 他看向凌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着她的命令。 第58章 峡谷里的磨刀石 峡谷深处,一片死寂。 凌萱的剑尖斜指着地面。 “高见,左翼岩壁,清掉高处。” “李铁牛,右翼,堵死侧面洞口。” “耗子,进去,把大的给我勾出来。” “胖虎,影子,火力压制,自由射击。” 高见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点名。 但他没问,一个手势,带着影子和胖虎摸向左侧岩壁。 “得嘞。” 耗子怪叫一声,身形在黑暗里一晃,消失在峡谷深处。 “里面的丑东西们,爷爷送温暖来了。” 下一秒,枪声炸了。 峡谷里全是耗子夸张的叫骂。 “哎哟,还吐口水,讲不讲卫生。” 砰。 砰。 砰。 胖虎的重机枪咆哮起来。 火光撕开黑暗,弹链疯狂的跳动。 子弹啃在最前面的腐蚀蜥蜴身上,只能炸开一蓬绿色的血浆和碎甲。 这些东西的壳,比戈壁上任何活物都硬。 “影子,十点钟方向,大的那个。” 高见用步枪点死一只爬上岩壁的蜥蜴,对着通讯器吼。 “收到。” 一声枪响。 远处,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T2精英蜥蜴,脑袋炸成一团血雾。 高见的小队,就是一部杀戮机器。 高见补枪,胖虎的机枪拉开火网,影子则挨个点掉所有精英怪物的名。 李铁牛那边更简单。 他一个人,一柄斧。 战斧抡开,带着烧红的热风。 冲上来的蜥蜴,不是被劈成两半,就是被斧刃的高温烫熟。 他一个人,就是一堵墙。 凌萱没动。 她站在峡谷入口,风吹不动她的衣角。 她在看。 看高见小队的战术。 看李铁牛他们的极限。 轰。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道浓绿的酸液柱,从黑暗里喷出来,把耗子刚才站过的一块岩石,烧成了一锅滚开的浓汤。 “我操,来真的。” 耗子的身影从另一边的阴影里蹿出,作战服被烧穿了几个洞,露出底下的皮肉,血肉模糊。 他身后,一个黑影挤开无数小蜥蜴,挪了出来。 T3母体。 它的身躯塞满了众人的视线,一截脱轨的装甲列车都没它这么骇人。 墨绿的甲壳缝隙里,流着岩浆般的暗红光芒。 下颚两个巨大的囊袋,一张一合。 砰。 影子又开了一枪。 穿甲弹打中了T3母体的眼眶。 叮。 一声脆响,子弹被弹飞。 只在它眼眶边上,留下一个白印。 “打不穿。” 影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 T3母体被彻底惹毛了,巨口一张,又一道更粗的酸液柱扫向高见他们所在的岩壁。 “跳。” 高见三人狼狈的从岩壁上跃下。 他们身后的岩石在酸液里嘶吼,迅速化为脓水。 胖虎的重机枪对着母体扫射,子弹打在甲壳上,只炸开一串火星。 “妈的,这壳比坦克还厚。”胖虎骂道。 李铁牛也冲了过来,一声咆哮,高高跳起,战斧用尽全力劈向母体的后背。 当。 金铁炸响。 整个峡谷都在嗡鸣。 李铁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柄撞进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吼。 母体暴怒,放弃了其他人,庞大的身躯转向李铁牛,巨大的头颅低下,要将他碾成肉泥。 就在这时。 凌萱动了。 人影一闪。 她出现在母体巨大的头顶。 她的脚,钉死在上面。 黑色的长剑举起。 母体察觉到了死亡,疯狂的甩动头颅。 没用。 剑落。 悄无声息的没入天灵盖。 一插,一拔。 剑身无血。 母体下颚的囊袋停了,眼里的凶光灭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烟尘弥漫。 剩下的腐蚀蜥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陷入混乱,四散奔逃。 “别让它们跑了。” 高见第一个吼出来,举枪射击。 剩下的战斗,已经成了一场清理。 渡过半小时后。 峡谷里,恢复了死寂。 空气呛人,是血的铁锈味混着烂肉的酸臭。 胖虎一屁股坐倒,胸膛跟破风箱一样。 耗子往胳膊的烧伤上喷着药,疼的直抽气。 李铁牛靠着岩壁,摸着战斧上那道豁口,脸色难看。 高见和影子在收集T2蜥蜴的源核。 凌萱走到T3母体的尸体旁,用剑尖,剖开了它厚重的甲壳。 一颗拳头大的T3源核,躺在里面,发着暗绿的光。 她收起源核,看向自己的队员。 “耗子,处理完伤口,绕峡谷跑十圈。” “啊?”耗子脸上的肉都僵了,“老大,我这算工伤啊。” “二十圈。”凌萱说。 耗子立刻闭嘴,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开始跑。 凌萱又看向李铁牛。 “你的斧头,钝了。” 李铁牛的老脸一红,把战斧往身后藏了藏。 高见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具T3母体的尸体,说不出话。 “凌专员,这剑...” 凌萱没回答,打开通讯器,直接接通了长城一号基地的最高指挥室。 赵立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专员,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赵立勋的脸上全是担忧。 “任务完成。” 凌萱说。 “我需要你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将库存的‘灵泉’,分发给所有在外执行‘归巢’命令的部队,让他们就地休整,尽快完成强化。” “第二,以‘火种’小队为模板,从完成强化的士兵中,筛出战斗意识最强,意志最坚韧的,组建第二,第三梯队的‘火种’。” “第三,所有科研部门,全力攻关,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能量武器的列装。” 赵立勋听着这三条命令,眼神越来越亮。 “明白。”他沉声回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凌专员,关于‘神迹之泉’,我们想在普通幸存者上做测试...” 第59章 这味儿太冲,上头 “不行。” 两个字,没有温度。 赵立勋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人道主义,群众基础,稳定民心...全被这两个字砸了回去,堵死在喉咙里。 “我在练兵,不是开赌场。” “更没兴趣,养一群喂不熟的狼。” 通讯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赵立勋懂了。 军队,是机器。 幸存者,是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一旦给了他们燎原的火种,谁来保证这火不会烧到自己人身上。 “我明白了。”赵立勋的声音发涩,“所有相关提议,我会全部压下。” “嗯。” 通讯切断。 峡谷里的空气,像是结了冰。 高见看着凌萱。 这个女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得失,利弊,就是她脑子里的全部。 “头儿,咱...回去不?” 胖虎总算把气喘匀了,他重新扛起那挺重机枪,看了一眼满峡谷的烂肉,咂了咂嘴。 “这味儿太冲,上头。” “回去?” 耗子一瘸一拐的跑完二十圈,整个人瘫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 “回哪去?老大没发话,谁敢动一下试试?你信不信,现在跑,明天就得绕着整个戈壁滩跑马拉松。” 他说话的时候,拿眼角飞快的瞟了凌萱一下。 凌萱没理会这帮活宝。 她走到那具T3母体的尸体前,手里那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长剑一挥,像是切豆腐一样,剖开了母体坚硬的腹腔。 腥臭的血腥味轰然炸开。 破碎的内脏里,十几颗大小不一的蜥蜴卵,滚了出来。 灰绿色的卵壳上,布满粘稠的羊水,还在轻微的跳动。 “这玩意儿还能下崽?” 胖虎凑过来,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凌萱没出声。 她伸出没握剑的左手,手心朝上。 精神力在【鸿蒙遗境】里一动。 一立方米见方的黑色土块,就那么出现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不紧不慢的转动。 她看向高见。 “你们在戈壁,怎么练兵?” 高见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回答: “找落单的,或者小规模的兽群。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靠命磨。” “效率太低。” 凌萱吐出四个字。 她屈指一弹。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土,从那整块的【息壤】上脱落,掉进了一颗正在跳动的蜥蜴卵里。 黑土瞬间融了进去。 那颗原本只是轻微跳动的卵,骤然一缩。 紧接着,它表面的灰色血管开始变黑,像蚯蚓一样扭曲凸起。 咔嚓。 一声脆响。 蛋壳裂开一道缝。 一只湿漉漉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爪子,从裂缝里探了出来,用力的抓挠。 “我操!活了!” 耗子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高见三人也举起了枪,对准那颗正在孵化的卵。 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缝炸开。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比普通幼崽大了一圈的小蜥蜴,从碎裂的蛋壳里爬出。 它的眼睛,不是蜥蜴那种浑浊的黄色。 是一片血红。 刚一出壳,它就张开嘴,一口咬向旁边一颗还没孵化的同类。 它大口吮吸着里面的羊水和血肉。 它的身体,在膨胀。 “这...催熟了?” 胖虎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不。” 凌萱看着那只正在变大的小怪物。 “废物利用。” 她把手里那块巨大的【息壤】收回空间。 剑尖,指向峡谷里那上百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蜥蜴尸体。 “这些,是你们的磨刀石。” 她看向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这里是训练场。” “我不看过程。” “一个小时后,我要站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 说完,她把T3源核收进空间,人影一晃,出现在峡谷入口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上。 峡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长到半米高,开始啃食T3母体血肉的黑色小怪物。 又看了看岩石上那个盘膝坐下,像是睡着了的女人。 “我操...” 耗子嗓子发干。 “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些尸体,全砍碎了?用手?” 高见没说话。 他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走到一具最近的T2级蜥蜴尸体旁。 一刀刺下。 铛! 匕首尖,只在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个扎眼的白点。 高见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他们之前能杀这些东西,靠的是子弹和穿甲弹,打的是关节和眼睛这些软肋。 现在,让他们用冷兵器去拆这些装甲板? “头儿,这...” 胖虎也试了,他的工兵铲砍在尸体上,火星四溅,就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铁牛提着他的战斧走了过来。 源力灌注,战斧燃起火焰。 “喝!” 他一斧头劈下。 当! 甲壳被劈开一道半指深的口子,冒着黑烟。 李铁牛的脸也白了一下,这一斧,消耗了他快十分之一的源力。 这里有上百具尸体。 全劈完,他得被抽成人干。 “一个小时...” 耗子看着这满地的“装甲板”,脸都白了。 “老大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那只被【息壤】催化出的黑色小怪物,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长。 它吃光了母体腹中的所有卵,又啃掉了大量的血肉。 血红的眼睛,转向了峡谷里的活人。 它盯上了离它最近的耗子。 吼! 一声低吼,它化作一道黑影,扑了过去。 “我靠!” 耗子怪叫一声,屁滚尿流的躲开。 他刚才站的地方,被小怪物一爪子划出三道深沟。 “老大,兵不是这么训的啊!” 耗子一边跑,一边哭喊。 高见死死盯着那头小怪物,他懂了。 这不是体力训练。 凌萱是在逼他们。 逼他们在体力和源力耗尽的绝境下,去思考,去观察,找到最高效的破坏方法。 用那只被催生出来,不断变强的怪物,压缩他们的时间。 “胖虎!关节!用铲子撬!” “影子!找肌肉纤维的纹理,顺着切!” 高见大吼一声,不再试图用匕首去硬碰硬,而是俯下身,开始研究蜥蜴尸体的构造。 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敌人不会反抗。 但时间,和那只越来越强的黑色怪物,会杀了他们。 岩石上。 凌萱睁开了眼。 她的精神力探入空间,落在刚才那颗T3源核上。 精神力从源核上剥离下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 她将这丝能量,隔空注入了那只正在追着耗子撕咬的黑色小怪物体内。 吼——! 一声完全不同的咆哮,响彻峡谷。 那只黑色小怪物,身体骤然膨胀,体表长出尖锐的骨刺。 血红的眼睛里,有了狡猾。 它尽然转身,不再追着最灵活的耗子。 它扑向了正在蓄力,准备劈砍尸体的李铁牛。 第60章 活的训练场 李铁牛眼皮一跳。 “老牛!” 耗子的吼声从另一头传来。 李铁牛没空回话。 他放弃劈砍身前的尸体,腰身一拧,燃火的战斧自下而上,抡出一道赤红的圆弧。 黑爪撕破了空气。 战斧迎了上去。 当! 金属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铁牛脚下的沙地陷下去半寸,握斧的手臂上,一条条筋肉拧成了死结。 那只怪物被震飞出去,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它甩了甩爪子。 猩红的眼珠里,狡诈的光更亮了。 它没受伤。 李铁牛的呼吸沉重起来。 他用了七成力,竟然只是把它打开。 “吼!” 怪物再次扑上,角度刁钻得吓人,专攻他的下盘和侧腰。 李铁牛被死死缠住。 他不敢再留力,战斧抡开,火焰泼洒的到处都是,把怪物的每一次扑杀都格挡回去。 可每挥一斧,体内的源力就烧掉一分。 “我操,这畜生还懂围点打援?” 胖虎看的头皮发麻,他把重机枪的枪口拧了过去,对着那道黑色的闪电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追着怪物的影子,在地上啃出一长串烟尘。 怪物不躲不闪。 它的速度太快,胖虎的重机枪在这种一对一的追杀里,就是个铁疙瘩。 “不行!锁不住!” 胖虎一拳砸在枪身上。 高见没开枪。 他半跪在一具T2蜥蜴的尸体旁,匕首插在甲壳缝里,刀尖卡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怪物压着打的李铁牛。 又看了一眼岩石上那个影子。 凌萱在看。 那只怪物,就是她手里的鞭子。 谁慢,抽谁。 “别管老牛!” 高见对着通讯器低吼。 “所有人,继续拆骨头!快!” 耗子动作一顿,看看被逼的连连后退的李铁牛,又看看高见。 “头儿,再不帮忙老牛要被放血了!” “执行命令!” 高见的声音像冰碴子。 “找不到方法,我们所有人都得被放血!” 他拔出卡住的匕首,放弃了甲壳。 他的视线落在了蜥蜴尸体粗壮大腿和身体的连接处。 那里的甲壳最薄,结构最复杂。 部队的载具维修课画面闪过脑海。 拆一辆报废的坦克,不是上炸药,是先卸履带,再拆炮塔,最后分解底盘。 这些怪物。 就是生物坦克。 “影子!” 高见喊。 影子没问,收了狙击枪,几个起落跳到高见身边。 “撬棍给我!” 胖虎从背囊里解下一根半米长的特种钢撬棍,甩了过去。 高见接住,将扁平的一头,死死插进蜥蜴大腿的关节缝里。 “影子,用刀,切里面的筋!” 影子点头,抽出腿上的格斗匕首,刀尖顺着撬棍顶开的缝隙扎进去,手腕一转,发力切割。 嗤啦。 一声皮革被割开的闷响。 “胖虎,踩住尸体!” 胖虎一脚踩在蜥蜴的脊背上,用上了全身的重量。 “踩稳了,头儿!” “三,二,一,起!” 高见一声大吼,全身的劲儿都压在了撬棍的另一头。 咔嚓! 那条比人还粗的蜥蜴大腿,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掰了下来。 绿色的组织液喷的到处都是。 成了! “我操,还能这么玩?” 另一边的耗子眼睛都看直了。 “别他妈看着了!” 高见抹了一把脸上的绿汁,对着他吼。 “找关节!所有人都找关节!把这些王八蛋全给老子拆了!” 耗子醒过神来,不再用短刀去砍那硬壳,而是绕着一具尸体打转,找起了结构弱点。 胖虎扔了重机枪,工兵铲成了最好用的杠杆。 影子则成了外科医生,她的匕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拆解的速度快了几倍不止。 被怪物缠住的李铁牛也看到了这一幕,战斧的攻势瞬间凶了起来,逼得那黑色怪物退开几步,暂时脱离了接触。 怪物停在远处,猩红的眼睛扫过那些被飞快肢解的同类尸体,动作有些迟疑。 它的猎物,找到了新的玩法。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身体再次涨大一圈,体表的骨刺根根变长。 它开始吞食地上的蜥蜴残肢。 每吞下一块,身上的骨刺就长出一截。 “快点!那东西在升级!” 耗子一边费力的拧下一颗蜥蜴脑袋,一边大叫。 没人回他。 所有人都埋头拆解着。 汗水,血水,绿色的组织液,混成一团,把每个人都浇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一个小时。 时间到了。 峡谷里的尸体,变成了一座座残骸堆成的小山。 高见五个人全瘫了。 他们靠着一堆堆拆开的肉块,肺跟破风箱一样扯着。 每个人的源力都见底了。 峡谷另一头。 那只黑色的怪物,已经长到了三米多高,比T2级的精英蜥蜴还要大。 它的甲壳黑的发亮,筋肉虬结,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恐怖。 它吃光了所有能找到的碎肉。 现在,它猩红的眼珠,落在了那五个人类身上。 “完了完了...” 耗子看着那个大家伙,声音发抖。 “这下真成最终BOSS了...” 高见握着手里的撬棍,手臂抖的厉害。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岩石上。 凌萱睁眼。 她看了一眼下方累瘫的五个人,又看了一眼那只进化到T3临界点的黑色怪物。 她站起身。 “还行。” 吐出两个字。 凌萱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峡谷中央。 她走到那堆最高的残骸小山前。 那只黑色的怪物,也一步步向她逼近。 它从这个女人的气息里,嗅到了创造者的味道。 但现在,它只想吃了她。 凌萱没看它。 她伸出右手。 一小撮漆黑的土壤,在她掌心浮现。 “老大这是干嘛?还想再造一个?” 耗子看不懂。 凌萱屈指一弹。 那撮黑土落在了那堆被肢解的尸块上。 黑土触碰到尸块,瞬间化开。 一只被卸下来的蜥蜴爪子,抽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黑色触须从断口疯长出来,缠住旁边一截大腿。 咔。 爪子和大腿,重新接上了。 然后是躯干,头颅,另一条腿。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堆被他们好不容易拆开的尸块,正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组合! 一个由不同尸块拼接成的缝合蜥蜴怪,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日...” 胖虎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那只进化到顶点的黑色怪物也停了。 它看着那个比它还高大的缝合怪,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凌萱收回手。 她转身,看向那只黑色的怪物。 “你的磨刀石。” 她用剑尖,指了指那个摇晃的缝合怪。 “打赢它,或者,被它吃掉。” 第61章 下一个 “吼!” 黑色的怪物先动了。 它没再傻乎乎的冲撞,身子猛的一压。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眨眼就窜到了缝合怪背后。 利爪弹出。 目标不是坚硬的甲壳,而是大腿和身子连着的那道缝。 高见他们刚找出的弱点。 “嗤啦!” 黑爪撕开了缝里的触须,一条蜥蜴腿掉了下来。 “操!它在学我们!” 胖虎吼了出来。 怪物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黑影在闪,扑向下一个关节。 但下一秒。 地上的那条蜥蜴腿,断口处的黑色触须疯了一样蠕动。 它竟然自己蹦了起来,啪的一下,又粘回了缝合怪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黑色的怪物刚扯开新口子,回头一看,对手又完整了。 “这他妈...怎么打?” 耗子看着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 缝合怪迟钝的转过身。 它身上十几颗头颅,那些浑浊的眼珠子,全都死死盯住黑色怪物。 几只长短不一的爪子,胡乱的拍了过来。 动作很笨。 毫无章法。 可它太大了,一巴掌就能封死一大片地方。 黑色怪物被逼的连连后退,每一次闪躲,每一次扑杀,呼吸都沉重一分。 它的对手,却是个不会累,不会死,甚至不会受伤的怪物。 “看。” 高见开口。 “看它的攻击和应对。这就是我们刚才的考试录像,现在,换它当考生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 那只黑色的怪物,在一次次白费力气的攻击后,嘶吼声都带上了暴躁。 它开始疯狂的撕扯缝合怪,把胳膊,腿,一条条扯下来,甩到老远。 没用。 那些残肢在地上扭几下,又自己爬了回来,重新拼成那个摇摇晃晃的巨人。 “它要输了。” 影子看着黑色怪物明显慢下来的动作,语气冰冷。 黑色怪物终于停下了。 它站在原地,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缝合怪身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触须。 它在思考。 几秒后。 它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关节。 怪物猛的窜起,直扑缝合怪的胸口。 它硬扛着几只利爪在背上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四肢死死扣住缝合怪的身体。 然后张开嘴。 一口咬在几块尸骸拼接最密的地方。 它在吃那些连接尸块的黑色触须。 “滋啦!” 一股黑烟冒起。 缝合怪的动作猛的一僵。 “它找到了!”耗子叫道。 黑色怪物像是尝到了甜头,开始疯狂吞吃那些黑色触须。 它每吃下一口,缝合怪的动作就慢上一分。 被咬过的地方,失去连接的尸块“哗啦啦”往下掉。 黑色怪物的伤口在愈合。 缝合怪的身体在崩解。 终于。 “轰隆!” 缝合怪再也撑不住,彻底散架。 一地烂肉。 峡谷重归死寂。 黑色怪物站在尸堆上,体型又大了一圈,甲壳黑的发亮。 T3级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它赢了。 它仰天咆哮,声音里的暴戾几乎化为实质。 它转过身。 那双猩红的眼睛,落在了峡谷口,那个唯一站着的女人身上。 高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怪物一步一步走向凌萱。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高见下意识的抬起枪,又无力的垂下。 没子弹了。 体力,源力,弹药,全都在刚才的“训练”里榨干了。 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怪物在凌萱面前三米停下。 它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凑了过去。 它猩红的眼瞳里,映出凌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它嗅了嗅。 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有一种让它灵魂都在发抖的气息。 它的本能尖叫着。 不能吃。 在耗子张大嘴忘了呼吸的注视下,黑色怪物低下了它那颗狰狞高傲的头。 峡谷里死一般的安静。 凌萱抬起手。 手里是那柄漆黑的长剑。 高见的眼神暗了下去。 卸磨杀驴。 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这只怪物已经完成了使命,留着,是个威胁。 黑色怪物喉咙里发出低吼,猛地抬头,感觉到了杀意。 凌萱握着剑,一步一步走上前。 她用那柄黑剑,轻轻的拍了拍黑色怪物的头。 一个安抚的动作。 她转身。 目光扫过地上那五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下一个。” 第62章 它现在,是你的 凌萱没事。 高见五条汉子,却都僵成了石头,一个个钉在原地。 耗子第一个眨了眨眼。 眼皮又干又涩,粘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扯动,脸上的肉是死的。 “老大。” 他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又干又疼。 “下一个...是让咱们跟它练练?” 他用下巴颏指了指那头已经蜕变到T3的黑色怪物。 那怪物就趴在凌萱脚边。 巨大的脑袋垂着。 一身黑壳在月光下,冷得瘆人。 高见拄着那根已经变形的撬棍,想爬起来,膝盖一软,又一屁股坐回沙地。 他没力气了。 别说跟这怪物打,现在随便来只T1游荡者,都能把他们五个当点心啃了。 凌萱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五个军用水壶,扔在他们面前。 噗。 噗。 噗。 水壶砸进沙子,声音闷的让人心头发慌。 “十分钟。” 耗子骨碌一下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扑过去,抢到一个水壶,拧开就往嘴里玩命的灌。 冰凉的泉水灌进喉咙。 一股劲儿轰的炸开,从喉咙眼一直冲到脚底板。 干死的肌肉跟海绵见了水一样,疯了似的吸着这股活命的能量。 其他人也回过神,各自抓起水壶,牛饮起来。 胖虎喝了两口,就把水浇在自己滚烫的重机枪枪管上,烫出一阵“滋滋”的白烟。 “宝贝,委屈你了。”他心疼的摸着枪身。 高见喝了半壶,身体里终于又有了点活气。他站起身,走到凌萱身边。 “它...”他盯着那只黑色怪物,说不出是啥滋味。 这东西,是他们亲手“喂”出来的。 “黑一。”凌萱说。 那黑色怪物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是一种茫然。 “以后,你就叫黑一。”凌萱又说了一遍。 她抬起手,精神力在空气里拧成一个银色的符文,指尖一弹。 符文直接钉进了黑一的眉心。 “吼!” 黑一发出一声闷吼,庞大的身子猛的一抖,但它不敢动,只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哀求的望着凌萱。 高见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看懂了。 是烙印。 “它体内的源核,是我给的。”凌萱手垂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能让它进化,也能让它在一秒内,化成一滩烂肉。” 她看向高见。 “它现在,是你的。” 高见脑子空了。 “我的?” “‘尖刀’小队,缺个肉盾。”凌萱说,“它跑得够快,甲够厚,还不用吃饭。你来训。” 高见看看那头比坦克还凶的怪物。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撬棍。 拿这玩意儿训它? “我操,老大威武!”耗子喝干壶里最后一滴水,觉得自己又活了,他凑上去,伸出手,想摸摸黑一那发亮的甲壳,“来,给爷笑一个。” 黑一喉咙里滚出一阵呼噜声,咧开了满嘴的獠牙。 耗子吓得闪电一样缩回手。 “嘿,这畜生竟然还挺有脾气。” “它只听高见的。”凌萱说完,转身,走向峡谷深处。 她手里的黑剑,在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刻痕。 高见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猩红眼睛。 他试着,伸出了手。 黑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巨大的头颅凑了过去,在他手心蹭了蹭。 入手冰凉。 坚硬。 高见的心情乱七八糟。他带的“尖刀”,现在多了一头货真价实的怪物。 “头儿,老大这是干嘛去?”胖虎扛起机枪,走了过来。 峡谷深处,凌萱在一面山壁前停下。 那里的岩石,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血色,已经浸透了石头的骨子。 凌萱伸出手,按在山壁上。 “轰隆——” 山壁向里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走。” 凌萱第一个走了进去。 高见立刻打了个手势,带着恢复了些体力的队员跟上。 黑一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个不会说话的保镖。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 墙壁上,能看见一些早就废了的线路和应急灯。 “这是...人造的?”李铁牛看着墙上那些整齐的切口,闷声闷气的问。 “一个塌了的矿洞。”高见回答,“戈壁滩上多的是这种地方,都是灾变前留下的。” 他们渡过了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前面有了点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正中,停着一辆履带式的重型钻探车。车身上全是铁锈和沙子,旁边还扔着些破帐篷和烂掉的生活垃圾。 这里,曾经是个小勘探营地。 “没人。”影子举着枪,枪口警觉的扫过每个角落,“没尸体,也没血。” 太干净了。 干净到诡异,就好像上一秒这里还有人,下一秒,所有人连同他们的影子,都被抹掉了。 凌萱没看那辆钻探车。 她走到营地最里面,那儿有一台被砸烂的无线电台。 她蹲下,从一堆碎零件里,捡起一块烧黑的主板。 主板上,用一种会发光的涂料,画着一个符号。 和那个银色铁罐头留下的长剑符号,一模一样。 “他们来过。”高见也看见了,他脑子里一下就通了,“这个营地的人,被他们清了。” “清理?”耗子想不通,“为啥?就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 凌萱站起来,把主板收进空间。 她看向那辆巨大的钻探车。 她摁开通讯器。 “王浩。” “我在!凌专员!我一直都在!”王浩的声音炸了出来,“数据收到了!天哪!你们真的肢解了一百多具蜥蜴尸体!那只T3怪物的进化曲线太完美了!我需要它的活体细胞!不!我需要它整...” “钻探车的设计图,发我。”凌萱的声音没给他继续发疯的机会。 “啊?钻探车?要那玩意儿干嘛?”王浩懵了。 “五秒。” “好嘞!马上!” 高见的战术平板上,立刻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是这台“地龙七号”重型钻探车的三维图和操作手册。 “胖虎,影子,检查车子能源。” “耗子,李铁牛,清路。” “高见。”凌萱看向他,“十分钟,学会怎么开。” 高见盯着平板上天书一样的操控说明,太阳穴突突的跳。 “老大,咱们这是...要当矿工?”耗子一边拖开一个倒掉的工具架,一边问。 凌萱走到钻探车那巨大的钻头前。 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不。” “去他们家,挖口井。” 她话音刚落。 跟在后面的黑一,毫无征兆的冲着洞口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 它背上的骨刺根根倒竖,摆出了扑杀的姿势。 “怎么了?”高见猛的转身,举起了枪。 “有东西过来了。”影子的声音绷得很紧。 “速度很快。” “距离三公里进入峡谷。” 第63章 给我个理由 高见没回头。 他的视线落死在战术平板上。 那份能把人眼睛看瞎的结构图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迎敌。” 耗子跟李铁牛一左一右,鬼魅般闪到矿洞入口两侧。 耗子舔着干裂的嘴唇,脸上那点笑意早就没了影。 李铁牛单手提着战斧,熄灭的斧刃上,暗红光点再次流淌。 他们五个。 刚从一场能把人榨成干的地狱训练里爬出来。 一群疲兵。 引擎的咆哮从远方撕裂而来,粗暴的碾碎了峡谷的死寂。 一辆军绿色的六轮重卡,野蛮的撞开蜥蜴尸骸,冲进峡谷。 车头烂了一半。 一侧车门不翼而飞,车身遍布爪痕,黑血凝成了硬痂。 吱嘎—— 金属摩擦的尖啸过后,车停在峡谷中央。 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同样制式作战服的士兵跳了下来。 他们和高见小队。 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饥饿和绝望。 武器型号老旧,枪身上全是磕碰的痕迹。 领头的是个独臂少校。 中年的。 左边袖管空荡荡的,拿绳子绑在胸口。 他的眼神是饿狼的眼神,扫过满地蜥蜴尸骸,最后钉在矿洞口的几道人影上。 当他的视线扫过高见小队的装备,喉结滚动了一下。 干净的作战服。 保养精良的武器。 还有一个壮汉,扛着一挺他们团里都当宝贝的重机枪。 他的视线在胖虎身上多留了两秒,又黏在他腰间的水壶上。 “妈的,是‘战狼’团的。” 耗子牙缝里挤出声音。 “闭嘴。” 矿洞里传来高见的声音。 那独臂少校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蜥蜴尸块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西部战区,‘战狼’独立团二营营长,周海。” 他站定,下巴微抬,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哪个部分的?” 胖虎和耗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海的眉毛拧成一团。 “说话!” 他吼道。 “尖刀小队,高见。” 高见的声音从矿洞里传出,人依旧没出来。 “高见?” 周海一怔,这个名字...他听过。 全团比武第一的那个狠角色。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刺。 “原来是你们,日子过得挺滋润。我们二营在戈壁滩上跟怪物拼命,你们倒好,在这里开上派对了?” 他的视线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吞了口唾沫。 “按照战时条例,所有战区外部队,无条件接受最高指挥官统一调度。” 周海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我现在命令你们,交出所有食物,水和弹药,由我统一分配!” 他身后的士兵握紧了枪。 一双双眼睛冒着绿光,死死盯在胖虎脚边的水壶上。 耗子笑了,笑声里全是嘲弄。 他往前一步,挡在胖虎身前。 “我说,周大营长。” 他掏着耳朵,浑身没个正形。 “你这胳膊,是被门夹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张嘴就要饭,还他妈要的理直气壮,谁教你的?” “你找死!” 周海身边一个士兵吼着举起了枪。 砰! 影子已经出现在矿洞上方的一块岩石上。 手里是把普通的突击步枪。 一颗子弹,精准的打在那士兵的枪口,溅起一串火星。 那士兵虎口一麻,步枪脱手。 周海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怎么?想造反?” 他的独臂指着影子,又指向耗子。 “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军人!” “军人?” 耗子歪着头看他。 “军人会拿枪指着自己的战友?” “战友?” 周海笑了,笑声跟破锣一样。 “这鬼地方,活着的才是战友。” “你们藏着这么多物资,看着我们在外面饿死,也配叫战友?” 他指着满地蜥蜴尸体,又指着矿洞深处那台巨大的钻探车。 “这里,是你们找到的窝吧?” “好地方。” “从现在开始,归我管了。”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压着火的低吼,从矿洞的阴影里传来。 黑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两米高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洞口。 漆黑的甲壳,虬结的肌肉。 那双猩红眼眸里,是纯粹的死寂。 周海和他手下所有士兵脸上的贪婪和蛮横,瞬间冻结。 然后,碎成了恐惧。 “T...T3...” 周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见过T3。 隔着几公里远。 那是一场屠杀。 一个满编的连队,在那怪物面前,竟然连炮灰都算不上。 可现在,这头T3,就站在他们面前。 而且,它没有攻击旁边的高见小队。 “现在。” 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拍了拍黑一粗壮的大腿。 “还要我们交出物资吗?” 周海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黑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耗子和胖虎。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些人,不是找到了避难所。 他们是自己,打下了一个避难所。 用一头T3当打手。 周海的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贪婪。 如果他也能控制这头怪物... “你开个价。” 周海死死盯着从矿洞里走出来的高见。 “把它给我,我给你一个副营长的位置!食物和水,我们平分!” 高见没理他。 他走到黑一身边,拍了拍它的甲壳。 黑一喉咙里的低吼声停了,顺从的低下头,在高见的手心蹭了蹭。 这个动作,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海心口。 这头怪物,是驯服的! 高见抬起头,看向周海。 “你走吧。” 周海一愣。 “你说什么?” “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高见重复了一遍。 “看在同一面旗帜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 周海气得笑了出来。 “高见,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凭着一头畜生,就想在这戈壁滩上称王称霸了?” “我告诉你,老子手底下还有三百个弟兄,三百条枪!你惹不起!” “是吗?”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周海猛的转身。 凌萱,已经站在了他那辆破卡车的车顶。 手里提着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你是谁?” 周海问。 凌萱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左手。 下一秒。 周海和他身后那七个士兵手里的步枪,连同他们身上所有的备用弹匣手雷,全部凭空消失。 啪嗒。 所有人在一瞬间,被缴了械。 周海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那个站在车顶的女人。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抖。 凌萱从车顶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 她走到周海面前。 “三百条枪?” 她问。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杆崭新的,还带着机油香味的突击步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然后是第二杆,第三杆... 转眼间,上百杆各式各样的枪械,堆成一座小山,堵在他面前。 凌萱收回手,用那柄黑色的长剑,剑尖敲了敲面前的枪山。 “现在,给我个理由。” “让你的人,活下去的理由。” 第64章 你还有五分钟 枪。 各种型号的枪。 每一杆都浸着枪油,散发着死亡的寒气。 周海身后,一个兵腿软了。 膝盖磕在满是汁液的沙地上。 扑通。 “头儿,老...老大是军火库成精了吗?” 胖虎在通讯里结巴了,他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重机枪,头一次觉的手里的宝贝有点寒酸。 耗子没吭声。 他盯着那个独臂的少校,脸上的笑意没了。 李铁牛往前站了半步,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不懂理由,他只知道,谁对凌萱不敬,他的斧头就砍谁。 周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三百条枪? 他吹牛了。 他整个营,能打响的枪不到一百五十条。 子弹,每人平均五发都不到。 眼前这个女人,随手就扔出了一座军火库。 “站起来!” 周海猛的回头,一脚踹在那个跪地的士兵胸口。 士兵被踹的翻了个跟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营长。 “老子的人,不许跪。” 周海的声音哑的厉害。 他看向凌萱。 笑了。 笑声干瘪,难听,全是自嘲。 “理由?”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这三百多条在戈壁滩上捡垃圾吃的烂命,还需要活下去的理由?”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指向身后。 那几个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珠子跟蒙了层灰似的。 “你问他们,他们会告诉你,为了一块发霉的饼干,他们能把刺刀捅进战友的胸口。他们会为了一罐过期的午餐肉,扒光死人身上所有东西。” “他们是畜生,是野狗,是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 “没有纪律,没有荣誉,没有底线。” 周海的每个字,都像锥子,扎进他自己手下的耳朵里。 那些兵,全都低下了头。 拳头握着,身体在抖。 “这就是戈壁滩教给我们的,这就是我们的理由。” 周海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他看着凌萱,眼里最后一点疯狂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但是。” “野狗也认主人。” “只要你能喂饱它们,再给它们一根够粗的骨头去啃。” “它们会是你最疯,最不要命的狗。” “拿我们去探路,去踩陷阱,去当炮灰,去消耗那些怪物的体力。” “三百多条烂命,三百多个绝对服从的工具。” “用完就扔,我们绝无怨言。”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补充。 “这个理由,够不够?” 高见看着周海,眼神复杂。 他懂了。 用所有人的尊严,去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当狗的机会。 凌萱没有回答周海。 她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周海,落在高见身上。 “高见。” “在。” 高见立刻站直。 “你的训练场,缺助教吗?” 高见愣了一秒。 他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缺。” 他回答。 “缺一群能挨打,还不会死的沙袋。” 凌萱点了下头。 她转身,走向矿洞深处,黑色的长剑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 经过那堆枪山时,她没有停。 那座小山一样的枪械,在她走过的瞬间,凭空消失。 周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面。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水和食物,在你们那辆破车里。” 凌萱的声音从矿洞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回音。 “吃饱,喝足。” “然后去峡谷口集合。” “高见,会教你们新规矩。” 周海和他的人,僵在原地。 那辆他们开来的,千疮百孔的重卡车厢里,不知何时,堆满了密封的军用压缩饼干和一箱箱纯净水。 咕咚。 一个士兵看着那些食物,狠狠咽了口唾沫。 周海的身体晃了晃,用仅剩的右手,撑住了膝盖。 他赌赢了。 “头儿...”一个士兵颤着声问,“我们...” “吃!” 周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七个人疯了。 他们扑向卡车,手脚并用的爬上去,粗暴的撕开包装,把饼干死命往嘴里塞。 他们吃的太急,被噎住,就拧开水瓶猛灌。 有人一边吃,一边哭,眼泪和饼干碎屑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高见他们安静的看着。 胖虎把自己的重机枪重新背好,拍了拍上面的灰。 耗子走到那群人旁边,他脚边正好有一瓶被挤掉的水。 他用脚尖,把那瓶水勾起来,踢到一个正趴在车厢边猛吃的士兵怀里。 “省着点喝。” 耗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以后有的是你们流汗的时候,训练场上掉的肉,流的血,管够。” 那个士兵身体一僵,抬头看着耗子,眼里全是恐惧。 高见走到周海面前。 周海已经直起身,他没去吃东西,只是看着自己的兵。 “她是谁?” 周海问,声音嘶哑。 “你的新老板。” 高见回答。 他拍了拍周海的肩膀。 “欢迎来到地狱,周营长。” 高见说完,转身走向矿洞。 黑一从矿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它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扫了一眼周海和他的人,然后沉默的跟在高见身后。 像一个尽职的狱卒。 周海看着高见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头尽然温顺跟在后面的T3怪物。 他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矿洞深处。 凌萱已经走到了那台巨大的“地龙七号”钻探车前。 李铁牛正用他砂锅大的拳头,清理履带上卡住的石块。 凌萱打开战术平板,上面是王浩刚传来的,关于这台钻探车的详细操作手册和改装方案。 “能源系统检查完毕。” 影子从钻探车底部滑了出来,她身上沾满了机油。 “核心反应堆是军用级的,能量还剩百分之七十。但是,主钻头磨损严重,液压系统有多处泄漏。” “可以修复。” 凌萱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迅速做出判断。 她抬起手。 一箱箱崭新的备用零件,特种润滑油,高强度合金钻头,凭空出现在钻探车旁边。 “动手。” 她看向高见。 “你还有五分钟。” 第65章 见过地狱的门,就以为自己是恶鬼了 高见的眼睛钉在战术平板上。 屏幕上,是蛛网般的蓝色管线图。 五分钟。 矿洞外,周海的人在狼吞虎咽。 矿洞内,那台巨大的“地龙七号”趴窝着,一动不动。 “液压油,加注。” 凌萱的声音。 影子提着油桶,拧开钻探车侧面的阀门。 墨绿的,腻乎乎的液体灌了进去。 哐当。 李铁牛掰断卡在履带齿轮里的最后一块石头,扔到一边。 高见关了平板。 他走到驾驶舱门口。 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 驾驶舱不大,一股机油混着灰尘的味儿。 操控台上,按钮和拉杆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在一排落满灰的启动钮上,挨个摁下。 嗡... 老旧的仪表盘亮起,一片昏黄。 他握住主启动杆,猛的向下一拉。 “吼!” 引擎剧烈的咳嗽几声,喷出两股黑烟。 随即,是沉闷有力的轰鸣。 整个矿洞都在震。 钻探车前端,磨损严重的巨大钻头,开始转动。 矿洞外。 轰鸣声炸开。 周海和他的人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口子。 “我操,头儿你还真会开坦克啊?” 耗子凑到驾驶舱旁边。 高见没空理他,他操控着车辆,巨大的履带压过地面,咯吱作响。 “可以了。” 凌萱的声音。 “熄火。” 高见关了引擎。 矿洞里,又安静了。 只有引擎散出的余温,烤着空气。 “老大,就这么把那群饿狼放外面?” 耗子靠在冰凉的钻探车外壳上,朝洞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姓周的,看着就不像个好鸟。” “咱们这又是修车又是亮肌肉的,不怕他们吃饱了,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胖虎正擦着自己的重机枪枪管,闷声闷气的接了句:“就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李铁牛没说话,只是把那柄有了豁口的战斧,往身前挪了挪。 高见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他们不敢。” 他拍掉手上的灰。 “至少,在摸清我们的底牌之前。” “底牌?” 耗子嗤笑一声。 “咱们的底牌不就是老大吗?老大往那一站,谁敢动?” 凌萱蹲在地上,用块破布擦着那柄黑色的长剑。 剑身在她手里,黑的纯粹。 她没抬头。 “他们见过地狱的门,就以为自己是恶鬼了。” 她站起身,转过来。 “我们,已经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矿洞里,死寂。 耗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又咧开嘴。 “老大你的意思,他们是小鬼,咱们是阎王。小鬼见了阎王,除了跪,没别的选择。” 凌萱没接他的话。 她看向高见。 “去告诉他们,新规矩。” “第一条。” “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第二条。” “服从,绝对的服从。” “第三条。” 凌萱顿了顿,用那柄黑剑,指向峡谷里堆积如山的蜥蜴残骸。 “训练场,二十四小时开放。” “谁想当人,就先进去,当够三个小时的畜生。” 高见点头。 他什么都没问。 他转身,走向矿洞口。 黑一从阴影里跟了出来,沉默的走在他身后。 洞口的光,刺眼。 周海和他那七个兵吃完了东西。 他们站成一排,依旧瘦,但眼里有了点人气。 高见出来,周海挺直了腰。 高见走到他们面前。 黑一在他身后停下,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你们有了新身份。” 高见指向周海。 “你,一号。” 周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看到高见身后那头怪物,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见的手指,移向他旁边最壮的那个兵。 “你,二号。” “三号。” “四号。” 他一个一个的点过去。 被点到的人,身体都在抖。 高见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士兵身上。 那是个很年轻的兵,脸上还挂着稚气,眼里全是怕。 “你,八号。” 高见收回手。 他看着眼前这八个脸色各异的新人。 “恭喜,你们是第一批沙袋。” 周海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盯着高见,从牙缝里问。 “沙袋...那是什么意思?” 高见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峡谷的另一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吼!” 一声咆哮,从蜥蜴尸骸堆里传来。 一个身影从尸堆后面蹿了出来。 是耗子。 他手里拿着两块蜥蜴甲壳,互相敲击,发出梆梆的声响。 “开饭了。开饭了。今天的加餐是新鲜的活动靶子。” 耗子怪叫着,把手里的甲壳往天上一扔。 而他身后,那堆残骸小山动了。 一只漆黑的爪子伸了出来,扒开碎肉。 一个由七八颗头颅胡乱拼凑的缝合怪,摇摇晃晃的,竟然从尸堆里爬了起来。 它比之前那个更高。 更大。 周海和他的人,脸都白了。 “训练内容很简单。” 高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不带一丝人气。 “活下去。” “或者,成为它的一部分。” 第66章 魔鬼的规矩 缝合怪趔趄着,撑着地面爬起。 身上,胡乱拼接的头颅转动。 那些浑浊的眼球,齐刷刷盯住了周海八人。 腐肉混着泥土的恶臭,灌进鼻腔。 周海身后,七号弯下腰。 哇的一声。 胃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压缩饼干和水混成的污物,溅在沙地上。 高见头也没回。 他对着身后的黑一,声音冷的掉渣。 “记住那个味道。下次,谁吐,就让他自己舔干净。” 黑一喉咙里滚出低吼。 猩红的瞳仁锁死了七号。 七号的牙关都在打颤,抖的站不住。 “魔鬼...” 周海的牙咬的咯咯响,死死盯着高见的背影。 “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魔鬼!” 高见转过身看着他。 “喊大声点。” “它喜欢。” 吼! 缝合怪被周海的怒吼引了过来。 几条长短不一的腿迈开,发起冲锋。 地面闷声震动。 “散开!” 周海嘶吼。 独臂猛的推开身边的三号。 他自己朝另一边狼狈的滚开。 八个人轰然炸开。 缝合怪扑了个空。 庞大的身躯撞上岩石,石屑乱飞。 “我操!跑啊!” 耗子在远处看的直乐,他靠在胖虎身上,拿了块T2甲壳,在上面画正字。 “一号,躲的不错,加一分。” “七号,屁滚尿流,扣两分。” 胖虎没理他,关了重机枪的保险。 这场戏,用不着枪。 峡谷里,周海八人被追的狼狈不堪。 没武器。 体力也只恢复了一点。 全靠本能逃命。 “别跑直线!找掩体!” 周海对着自己的兵大吼。 话音刚落。 五号慌不择路,被一截蜥蜴骨头绊倒,摔了个结实。 缝合怪立刻转向。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五号。 三只爪子拼成的巨爪,当头砸下。 五号僵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周海从侧面扑来。 他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一条蠕动的黑色触须。 那是连接大腿和躯干的缝合线。 砰! 黑色触须猛的一颤。 缝合怪的动作顿了一下。 利爪停在五号头顶不到半米。 “有用!” 周海眼里爆出光。 手臂震的发麻,他顾不上,对着已经吓傻的五号吼。 “滚起来!想死吗!” 五号连滚带爬的逃开。 缝合怪迟钝的转身。 身上一颗头颅,用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周海。 周海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一号,脑子还行。” 高见在矿洞口,冷冷评价。 他身边,黑一安静的趴着。 猩红的瞳仁里,是峡谷里的追逐。 它在学习。 学习这些弱小生物的挣扎。 周海的发现给了其他人希望。 他们不再乱跑。 开始有意识的找那些黑色触须。 用石头,用骨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攻击。 但缝合怪太大了。 他们每一次攻击,收效甚微。 啊! 一声惨叫。 四号被一条尾巴扫中,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滑落下来,喷出一口血。 缝合怪扔下其他人,走向倒地的四号。 “救我!营长,救我!” 四号挣扎着,一条腿扭成了怪异的角度。 周海的拳头捏的发白。 他看了一眼矿洞口那个冷漠的身影。 那个人不会出手。 这场“训练”,他们就是斗兽场的奴隶。 唯一的规则,活下去。 “二号,三号,去左边,吸引它!” 周海嘶吼着下令。 “六号,七号,八号,跟我来,攻击它的腿!” 混乱的场面第一次有了秩序。 二号和三号鼓起勇气,捡起石头砸向缝合怪上半身。 边砸边跑,吸引了它大部分注意。 周海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它身后。 他看准了支撑身体的一条最粗壮的蜥蜴腿。 “就是这里!砸!” 四个人,四块石头,同时砸向关节处的黑色触须。 噗嗤! 几根最细的触须当场断裂。 巨大的蜥蜴腿一软。 缝合怪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轰隆。 缝合怪半边身子倒在地上,压碎无数尸骸。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 “有机会!” 周海眼里爆出凶光。 他扔掉石头,捡起一根断裂锋利的蜥蜴肋骨,扑了上去。 骨矛,狠狠刺进缝合怪胸口。 那里的尸块连接最密集,黑色触须交错。 嗤啦。 骨矛刺入,带出黑色汁液。 缝合怪无声嘶吼,身体剧烈抽搐。 “都他妈别愣着!动手!” 周海吼道。 剩下的人醒过神来。 他们找来尖锐骨头,冲上去,对着蠕动的黑色触须一顿猛扎。 一群绝望求生的人,用最简陋的工具,拆解一个尸体构成的怪物。 血水和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们满身。 峡谷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骨头刺入肉体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 巨大的缝合怪,重新变成一地残骸。 周海八人,全都瘫在地上。 身上没一块好肉。 人人带伤。 四号断了条腿。 但他们都活了下来。 周海躺在尸块中间,独臂枕在脑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笑了。 笑的比哭还难看。 “妈的...” 他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不知在骂谁。 矿洞口。 耗子收起甲壳,上面的正字画满了。 “一个都没死,真没劲。” 他撇撇嘴。 高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矿洞。 几分钟后,高见又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八个水壶,八支淡黄色药剂的注射器。 他走到周海面前,把东西扔在地上。 “喝水,打针。” 声音依旧冰冷。 “你们有十分钟休息。” 周海挣扎着坐起,看着地上的水和药剂,又看看高见。 “然后呢?” “然后?” 高见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然后继续。” 周海的瞳孔猛的一缩。 “我们已经把它拆了!” “那就再拼起来。” 高见说的理所当然。 他话音刚落。 地上散落的尸块,那些黑色触须,又开始蠕动。 它们正在重新聚合。 “你!” 周海一口血涌上喉咙。 “这是规矩。” 高见看着他,一字一句。 “凌专员的规矩。” 他顿了顿。 “在这里,你们的命不是自己的。” 第67章 新靶场 矿洞深处。 凌萱坐在驾驶位上。 她的意识像根针,刺穿了岩层,脱离了这条狭窄的峡谷。 以矿洞为原点,精神力向着整片戈壁滩的四面八方蔓延。 风刮过沙丘的触感。 沙蝎在地底潜行的震动。 远处,一头掉队的T2级变异鬣狗,正在啃食同类的尸骨。 所有信息汇入脑海,构成一幅不断刷新的立体图景。 乏味。 单调。 她像个猎人,搜寻着任何一丝不该存在的动静。 突然。 精神力向东探出近百公里,撞上了一层薄膜。 那层膜藏在一片巨大的风蚀岩群下,和地磁的杂波搅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凌萱的意识没有强行撞穿。 它化作水银,顺着地底的岩石缝隙,一点点渗了进去。 膜的下方,是一口垂直的深井。 井壁光滑,泛着金属熔炼后特有的暗色。 井底,是更开阔的地下空间。 一个废弃的地下铁路系统。 锈穿的铁轨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列翻倒的列车。无数白色菌丝从列车的破口和地底岩石里钻出来,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惨白磷光的巢穴。 巢穴正中,一块足球场那么大的菌毯上,密密麻麻的立着上千颗半人高的白色菌卵。 菌卵的表面很光滑,正有规律的一起一缩。 凌萱的意识扫过这些菌卵,投向菌毯更深处。 那里,一个体型堪比重型坦克的白色甲壳巨物正趴伏着,一动不动。 它没有头。 身体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潮虫,甲壳的缝隙里,探出上百根镰刀一样的节肢。 T4级。 凌萱睁开了眼。 新靶场。 她没有立刻行动。 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的敲击,打开了加密通讯。 赵立勋的全息投影跳了出来。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已经全是青色的胡茬。 “凌专员。” 凌萱直接把一份文件传了过去。 “‘沙袋’计划的完整数据,还有评估报告。” 赵立勋打开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画面里,那头用无数尸块拼起来的缝合怪,正追着八个士兵撕咬。士兵们用最原始的工具,一次次把它拆成零件,又看着它一次次重新站起来。 周而复始。 没有尽头。 “这...” 赵立勋的声音发紧。 “筛选。” 凌萱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筛选出那些在绝境里,还能把骨头当刀用的人。” 赵立勋沉默了。 这是用最野蛮的法子,榨干一个战士的最后价值。 “我需要你请示一号。” 凌萱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把这个方案在全军推广。从兵王开始,分批次做耐受性训练。” “全军?” 赵立勋的眼角狠狠一跳。 “火种二队,三队。” 凌萱加重了语气。 “训练量加倍。” “...明白。” 赵立勋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在他准备切断通讯时,凌萱叫住了他。 “另外,我找到了一个新靶场。” 她将一幅三维地图投到赵立勋面前。 地图上,一个猩红的光点,在戈壁东部,刺眼的闪动。 “坐标发你了。”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让王浩准备接收新的研究材料,这次的样本,可能有点多。” 赵立勋的视线落在那个红点旁边的自动标注上。 【T4级菌巢聚合体】。 【预估伴生体数量:1200+】。 他的瞳孔狠狠一缩。 “需要派支援吗?” “把孙清他们调过来,正好再磨练他们。” “明白。” 通讯切断。 凌萱站起身,拉开驾驶舱的门,跳了下去。 高见靠在钻探车的履带上擦匕首,看到凌萱出来,他站直了。 “有新任务?” “去看看你的新兵。” 两人走出矿洞。 峡谷里,第二轮“肢解”训练快结束了。 周海和他的人,像是八个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疯子。他们身上添了更多新伤,可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一倍不止。 每个人都找到了最省力的攻击角度。 每个人都学会了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撬开最硬的骨节。 缝合怪巨大的身体,在他们默契的配合下,又一次散落一地。 周海一屁股坐下,他捡起一根断骨,熟练的撬开一颗T2级蜥蜴的头,从里面挖出一枚灰绿色的源核。 他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 嘎嘣。 嘎嘣。 嚼碎,咽下。 冰冷的能量冲刷着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身后的人,有样学样。 他们在适应这魔鬼的规矩。 “不错。” 凌萱吐出两个字。 她转头,看向高见。 “这辆车,该动一动了。” 高见一怔。 “去哪?” 凌萱的视线越过峡谷,望向那片无垠的戈壁。 “给你们,换个新玩具。” 第68章 它们...在呼吸 高见没再问。 新玩具。 新目标。 新的屠宰场。 他下颌微点。 “明白。” 高见将那台钻探车驶出,凌萱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去。 “全体登车。” 高见的命令很短。 胖虎几人把收集到的源核扔进一个战术背包,扛着家伙,跟了上去。 另一头,周海和他那七个兵,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僵硬的互相搀扶着,走向那头钢铁巨兽。 四号的腿断了,被二号和三号架着,在沙地上拖出一条印子。他脸上糊满了血污和饼干渣,眼神是空的。 峡谷上空,低沉的引擎轰鸣碾过头顶。 云层破开。 一架墨绿色的中型运输机扎了下来,机翼在戈壁的日光下,是一道冰冷的铁光。它在峡谷外一片平地上悬停,放下起落架。 机舱尾门洞开。 一道道身影顺着斜坡滑下。 孙清走在最前,一身崭新的作战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盘的一丝不乱。她身后,是同样一身新家伙的林薇、林岚、巨熊、迪里奥和虎毅,还有十几个火种二队的精英。 他们是来执行“磨练”任务的。 耗子第一个跳下钻探车,冲运输机那边挥手。 “这儿!大部队在这儿!” 他刚喊完,就看见了正往车上爬的周海一行人。 耗子的笑僵在脸上。 他用力嗅了嗅空气里血腥味混着烂肉的酸臭,又看了看那八个几乎没了人形的沙袋。 “我操,老高,”他蹭到高见旁边,压低声音,“你们这是掉进绞肉机里又爬出来了?这味儿,够劲!” 高见没理他,只是摆了摆手,让火种小队的人快点上车。 周海正把一条腿迈进车厢,手里还捏着半颗灰绿色的T2源核。他把源核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 “嘎吱...嘎吱...”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扎的人耳朵疼。 几个刚上车的火种二队队员,有人别过头,干呕了一声。 生吃源核。 这种事,他们只在最绝望的战报里见过。 孙清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周海那张麻木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臂袖管上。 她没出声,径直走到高见面前。 “训练数据,我要一份。”她的声音很冷,“包括一号到八号的所有生理指标变化和战斗行为分析。” 高见把自己的战术平板递给她。 “都在里面。新规矩,凌专员定的。” 孙清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行行扎眼的数据,和一段段固定摄像头录下的,满是血和挣扎的视频,让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见了周海他们怎么从一群散兵,被逼成一群配合默契的屠夫。 也看见了那只被拆了又拼,拼了又拆的缝合怪物。 “原来...沙袋是这个意思。”孙清自言自语。 她抬起眼,看向钻探车的副驾驶舱。 新来的火种队员们,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舔着伤口的沙袋,心里那点精英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这里,没有精英。 只有活下来的,和没活下来的。 “轰——” 钻探车的引擎已经启动,发出沉闷的咆哮。 厚重的金属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车厢里,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线。 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峡谷里堆积的蜥蜴尸骸,履带和骨头甲壳摩擦,发出“咯吱”的响声。 车辆驶出峡谷,转向东方。 车厢里,死一样的安静。 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辆行驶的轻微震动。 耗子想开个玩笑,可他看到孙清那张冷冰冰的脸,和李铁牛那能当门神用的表情,又识趣的闭了嘴。 他缩到角落,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一个小时后。 钻探车停了。 凌萱的声音,通过车内广播响起。 “目的地已到。” “全体都有,下车,建立前哨阵地。” “一号到八号,原地休整。” “其余人,待命。” 舱门打开。 刺眼的阳光和滚滚的热浪涌了进来。 外面是一片巨大的风蚀岩群,奇形怪状的岩石沉默的立着。 高见第一个跳下车,他举起步枪,枪口警觉的扫过每一寸岩石。 这里太安静了。 连一只变异生物的影子都没有。 耗子、胖虎、影子、李铁牛、孙清他们立刻跟上,各自抢占地形,构成一个扇形的防御阵地。 凌萱最后一个下车。 她走到一块最高的岩石上,俯瞰着这片被称为“魔鬼城”的风蚀地。 她的精神力,早已探入地下。 “老大,这地儿邪门的干净啊。”耗子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对着通讯器说,“连只苍蝇都没有。” “确实。”孙清看着战术平板上的生命探测仪,屏幕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活动的生命信号。” 突然。 一直安静坐在车厢门口的林薇,站了起来。 她扶着舱门,脸色发白,手下意识的按住胸口。 “姐姐...”她旁边的林岚扶住了她。 孙清立刻回头。 “林薇,怎么了?” 林薇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穿过所有人,望向凌萱。 “凌专员...”她的声音很轻,发着抖。 “下面。” “有很多东西。” “它们...在呼吸。” 林薇的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句。 “一起呼吸。” 第69章 它们醒了 耗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脖子僵硬的转过去,先看林薇,再看周围光秃秃的石头。 “我说妹子,别吓我。” 他嗓子发干。 “这下面能有啥?一窝土拨鼠开会?” 孙清低头盯着战术平板,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生命探测没读数,地底三十米,能量波动是零。” 高见的手指,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敲了敲。 他没看仪器。 他看林薇。 这个女孩的直觉,比冰冷的机器管用。 他转头,望向凌萱。 凌萱用脚尖踢开履带上的一块沙土。 “高见。” “在。” 高见立刻应声。 “坐标,你面前,十二点方向,距离三十米。” 凌萱伸出手指,点了点前方一块平整的巨大岩盘。 “启动钻探模式。” 所有人都觉的自己听错了。 耗子眼珠子要凸出来了。 “老大,认真的?” “不跑还往下挖?” 他嗓子跟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 “怕地主家没余粮,上门送菜是吧?” 胖虎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想不通。 高见没问。 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他转身,几个大步跨上钻探车,重新坐进驾驶舱。 嗡... 引擎的轰鸣又响了。 钻探车前端,狰狞的合金钻头开始转动,带起一阵风声。 “所有人,以车为中心,环形防线!” 孙清吼道。 火种小队的队员们散开,枪口朝外,拿周围的岩石当掩体。 李铁牛和巨熊一左一右,护住了钻探车的两侧,跟两尊门神一样。 车厢里。 周海和他那七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周海扶着车厢内壁,从窄小的观察窗看出去。 外面是枪口朝外的火种小队,还有那台已经开始工作的钢铁巨兽。 一群疯子。 轰! 巨大的钻头一头扎进坚硬的岩盘。 碎石乱飞。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了整片岩群。 高见盯着操作台上的深度计。 数字在跳。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就在这时。 一阵嗡鸣。 从地底深处。 那声音钻进耳朵,后脑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像是无数只蝉贴着你的耳膜在震。 “有动静了!” 耗子在通讯里低吼。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抖动。 岩石缝里,钻出些白丝。 细的跟头发一样。 它们在空气里扭,活了。 越长越多。 越长越快。 “这什么鬼东西?” 胖虎用枪托碾碎一丛,那东西断了,化作一缕白烟,散出一股甜到发腻的蘑菇味。 “别碰!” 孙清的声音带着警告。 “可能是孢子!” 林薇的脸更白了,她扶着车门,喘着粗气。 “它们醒了。” “很多...它们再往上挤...” 驾驶舱里,高见看着压力表,指针开始疯狂摆动。 “深度二十八米!下面岩层密度不对!钻头扭矩过载!” 他话没说完,整个车身狠狠一震。 砰!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 钻头的阻力没了。 高见手里的操控杆猛的一轻。 “钻透了!” 他吼道。 他面前的战术平板上,钻头前置摄像头的画面,从一片漆黑的岩石,跳了出来。 一片空洞。 大到没边。 里面没光。 只有白色的菌毯。 无穷无尽。 菌毯自己发着惨绿的光。 它铺满了所有地方,像一层活的皮肤,还在呼吸。 在那片菌毯上,密密麻麻立着成千上万颗半人高的白色菌卵。 每一颗卵,都在搏动。 像一颗颗巨大的心脏。 摄像头的镜头移动,扫过这片育儿室,定格在空洞的最中央。 那里,趴着一座白色的小山。 甲壳堆的。 它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山。 那是一头跟重卡一样大的甲壳怪物。 它的甲壳缝隙里,上百根镰刀样的腿,张开了。 整个车厢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凌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新靶场,开放。”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周海。” 车厢里,周海的身体狠狠一震。 “你的人,打头阵。” 第70章 头阵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周海的眼睛死死盯着钻探车前置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一片惨绿的磷光。 一头甲壳巨物,正在张开它的节肢。 打头阵。 这三个字,比峡谷里的缝合怪还让他骨头缝里钻冷气。 “周海。” 凌萱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听不出一点波澜。 “给你的人,发家伙。” 她话音刚落。 哐当。 八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和八把老掉牙的54式手枪,砸在周海脚下。 每把枪旁边,只有一个弹匣。 七发子弹。 周海身后的几个兵,看着地上的东西,眼里最后一点光都灭了。 用这个,去打那头比装甲车还大的怪物? “老大,这...” 耗子在通讯频道里开了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的人,腿断了。” 周海指了指缩在角落的四号,他的小腿扭成一个怪样子。 “那就让他爬着去。” 凌萱的声音回道。 周海笑了。 他用仅剩的独臂,捡起一把工兵铲,又抄起一把手枪,别在腰后。 他转过身。 身后是七张死人脸。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 “下去,跟那些东西拼了,兴许还能留个全尸。谁敢在这儿不动,我亲手把他拧成麻花,再扔下去喂狗。” 他没给谁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二号屁股上。 “滚下去!” 二号一个踉跄,扑出车厢。 剩下的人浑身一抖,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一个个捡起地上的武器,跟了出去。 二号和三号架起已经吓傻的八号,把他拖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钻井口。 “头儿,这...太狠了吧。” 胖虎看着这一幕,闷声说。 高见没吭声。 他盯着周海的背影,那个男人在用最野蛮的方式,执行最冷酷的命令。 孙清扶了下眼镜,她的战术平板上,八个光点的心率曲线飙成了垂直的红线。 她在记录数据。 钻井口旁,一根粗大的缆绳被放了下去。 “我先下。” 周海抓着缆绳,第一个滑了下去。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了。 接着是二号,三号... 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发光的洞口。 “鲲鹏”号移动指挥中心。 王浩几乎把脸贴在了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他看着那八个渺小的光点进入地底,激动得发抖。 “进去了!他们进去了!凌专员!快!让无人机跟上!我要最近距离的样本!活体样本!” 他冲着通讯器大吼。 “闭嘴。” 凌萱的声音传来。 “看戏。” 风蚀岩群地底。 周海第一个落地。 脚下一软,又黏又滑,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活肉上。 空气里,那股腻得发甜的蘑菇味让人想吐。 他抬头,看到头顶那个直径数米的洞口。 身后,他的兵一个个滑了下来。 断了腿的四号被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叫出来。 他们八个人,像是落进蛛网的飞蛾。 嗡—— 周围那些半人高的白色菌卵,搏动的频率突然加快。 离他们最近的一颗菌卵,表面的薄膜猛的绷紧,然后噗的一声,爆开了。 一团绿色的粘液混合着白色的菌丝,喷溅出来。 粘液中,一个浑身挂满菌丝、只有两条腿和一张巨口的怪物,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里面长满了针一样的细牙。 菌仆。 孙清的战术平板上,自动弹出了这个词条。 “吼!” 那只菌仆发出一声尖啸,两条细长的腿猛的发力,化作一道影子,扑向最近的七号。 七号吓得腿都软了,举着工兵铲胡乱挥舞。 砰! 枪声响起。 周海开枪了。 子弹精准的打进了菌仆张开的巨口中。 菌仆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僵,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枪毙命。 “省着点子弹!” 周海冲着吓傻的七号吼道。 “用你手里的铲子!给老子砸!” 他的话音未落。 噗!噗!噗! 周围的菌卵,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接二连三的爆开。 几十只,上百只一模一样的菌仆,从粘液中爬了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菌毯。 “我日...” 远处的耗子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捅了耗子窝了!” “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周海嘶吼着下令。 七个还能站着的人,下意识的靠拢,用后背抵着后背,将断腿的四号护在中间。 他们用工兵铲,对着疯了似的涌上来的菌仆,疯狂的劈砍,挥砸。 铛! 工兵铲砍在菌仆身上,手腕子发麻。 一只菌仆被砸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立刻爬了起来,再次扑上。 它们竟然不知道疲倦。 砰!砰! 又有两声枪响。 是二号和五号。 他们各自打死了一只扑到面前的菌仆,但更多的菌仆从同伴的尸体上爬了过去。 “别他妈开枪了!没用!” 周海吼得声嘶力竭。 他一铲子将一只菌仆拍在地上,没等它爬起来,另一只脚已经狠狠的踩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颗长满獠牙的脑袋踩得爆开。 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裤腿。 “踩!用脚踩!踩它们的头!” 周海找到了最高效的杀戮方式。 他们被菌仆的浪潮彻底淹没。 工兵铲的劈砍声,骨头被踩碎的爆裂声,还有人受伤后的闷哼声,混成一片。 高见的小队,火种小队,所有在地面上的人,都通过钻探车的摄像头,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八个人在怪物的海里,用最狼狈的姿态挣扎求生。 车厢里,林岚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她看着屏幕里的惨状,手死死的抓着林薇的胳膊。 “姐姐...” “它们在被消耗。” 林薇突然说。 “那些菌仆,是养料。” “养料?” 孙清立刻追问。 就在这时,地底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菌仆的攻势突然停了。 那些悍不畏死的怪物,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潮水般退去。 周海七个人,已经个个带伤,他们拄着工兵铲,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都成了血人。 还没等他们喘匀一口气。 整个地下空洞亮了。 那片巨大的菌毯,每一根菌丝都开始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空洞的中央,那头沉睡的T4级甲壳巨物身上扩散开来。 “来了。” 高见低声说。 菌毯上,那些被杀死的菌仆尸体,开始快速干瘪,融化,变成一滩滩绿色的汁液,被菌毯吸收。 而那头T4级的巨物,在吸收了这些能量后,趴伏的身体,缓缓的动了。 它在“苏醒”。 “凌专员!数据!它的能量疯了一样往上蹿!快!让无人机下去!我要它的生物电信号!” 王浩的声音再次疯狂的响起。 凌萱没有理他。 她的手指,在副驾驶的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地底空洞的顶端,靠近钻井口的位置,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面,三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飞行器,悄无声息的启动了。 它们没有飞向战场中央,而是贴着岩壁,飞向了菌巢的边缘地带。 那里,有几颗尚未爆开的、发育完好的菌卵。 周海抬起头,那张被血和绿色汁液糊满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他看着头顶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自己的通讯器,只说了一个字。 “饵。” 他话音刚落。 那头T4级的甲壳巨物,彻底站了起来。 它身上那上百根镰刀般的节肢同时高高举起,对准了周海八人。 第71章 铲子砍不动!用手撕!用牙咬! 周海闭眼等死。 他身后,一个兵的喉咙里挤出半声尖叫,另一个兵咬碎了牙,抡起了工兵铲。 可什么都没发生。 哐! 一声巨响砸在头顶。 一块厚重的钢板从天而降,把他们八个人严严实实压在下面。 动不了。 密集的刀锋斩在钢板上,爆开刺眼的火星,留下上百道狰狞的划痕。 驾驶舱里,耗子的下巴差点砸在控制台上。 “我操,活动龟壳!老大,这玩意儿卖吗?给我也整一个,防弹的!” 孙清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敲击,声音又快又冷,镜片反射着一行行数据。 “材质,高锰耐磨钢。厚度,三十厘米。投放时间,零点二秒。精神力消耗...” 她看着前方凌萱所在地位置,停顿了一下。 “未知。” 高见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那块被砍得稀烂的钢板,看了一眼身边的凌萱。 她总是说着放弃大家的话,又在关键时候拉人一把,奇怪的矛盾体。 地底。 T4甲壳巨物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刮的人耳膜疼。 它不再攻击那块啃不动的铁皮。 空洞里,那片巨大的菌毯开始疯狂蠕动,像一块活过来的烂肉。 嘶嘶... 上百根手臂粗的白色菌丝,从菌毯里炸开,缠向被压在钢板下的周海八人。 菌丝的顶端裂开,露出长满倒钩的肉质吸盘。 “妈的!” 周海胸口发闷,一根菌丝缠住了他的脚踝,上面的吸盘张开,就要咬下去。 他吼了一声,抡起工兵铲用尽全力的拍了下去。 啪! 菌丝被拍的绿汁飞溅,却没有断。 它扭动的更紧了。 “铲子砍不动!用手撕!用牙咬!” 周海吼道。 被压在铁板下的八个人,开始了新的挣扎。 他们用手,用牙,用身体任何一个能动的部位,去对抗那些滑腻又坚韧的菌丝。 二号的胳膊被一个吸盘咬住,他痛叫一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对着那根菌丝就扣了扳机。 “砰!” 子弹撕开菌丝,绿色的汁液喷了他满脸。 “别开枪!” 周海厉声喝止。 “子弹留着保命!” 二号大口喘气,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白色菌丝,眼里的光又没了。 七发子弹。 能保谁的命。 钻探车外。 凌萱的声音响起。 “孙清。” 孙清立刻站直,关掉平板。 “在。” “火种二队,全员换装。” 凌萱的命令不带一丝情绪。 “目标,地底菌巢。任务一,清理所有活性菌丝,确保一号到八号存活。任务二,建立前哨阵地,准备迎接第二波冲击。” “明白。” 孙清转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表情冷硬的火种二队队员,打了个手势。 “行动。” 没人问为什么。 恐惧,接受,然后是燃烧的战意。 队员们返回车厢,几分钟后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轻型作战服。 有人背上了火焰喷射器。 有人在步枪下加挂了榴弹发射器。 杀气腾腾。 他们和角落里那八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沙袋”,是两个世界的人。 “头儿,咱们呢?” 耗子凑到高见身边,有点坐不住。 高见瞥了他一眼。 “等着。” 孙清带着她的队伍,来到那个黑漆漆的钻井口。 “索降准备。” 一根根缆绳被固定好,队员们抓着绳索,依次滑入那片散发着惨绿磷光的黑暗。 地底。 周海的力气快被抽干了。 一根菌丝缠住了他的脖子,正一点点收紧。 他的视线开始发灰,耳朵里全是轰鸣。 就在这时,几道刺眼的强光从头顶的洞口射下。 十几个黑色的身影,从洞口坠落。 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 跟54式手枪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缠住周海脖子的那根菌丝,被一发子弹从中间打断。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周海咳得撕心裂肺。 他抬起头,孙清和她的队员落在了钢板上。 他们手里的步枪喷出火舌,一枪一个,精准的点杀着周围的菌丝。 轰! 一名队员扣动了榴弹发射器的扳机。 一颗燃烧弹落在远处的菌毯上,炸开一团橘红的火球。 火焰迅速铺开,将大片的菌丝和菌仆尸体吞噬,烧得噼啪作响。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在空气里散开。 孙清走到周海面前,她的影子盖住了他。 “一号,报告伤亡。” 周海看着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他咧开嘴,扯出一个全是血的笑。 “死不了。” 孙清点了下头,没再理他。 她举起步枪,枪口的战术手电照向空洞的中央。 那头巨大的T4甲壳巨物,安静的站在那里。 它没动,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新来的闯入者。 “全体注意,目标锁定。” 孙清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自由射击,测试它的防御...” 她的话没说完。 那头T4甲壳巨物,突然发出悠长又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是一种命令。 下一秒。 整个地下空洞,所有的光,都变了。 猩红吞噬了惨绿。 空洞里,成千上万颗尚未孵化的白色菌卵,亮起了红光。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一声声心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从脚下的菌毯,从四周的岩壁,从空气里传来。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震得人骨头发麻。 孙清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 离她最近的一颗红色菌卵,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惨白的人类手掌,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第72章 叛徒 紧接着,第二颗。 第三颗... 密集的撕裂声在空洞里响成一片。 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无眼人,从破碎的卵里爬了出来。 它们摇摇晃晃的站直,肢体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动。 整个菌毯,成了一片白色的人形森林。 “我操,这他妈是克隆人军团开年会了?” 耗子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都变了。 没人理他。 “开火!” 孙清的声音撕裂了死寂。 她没有半分迟疑。 队伍里的榴弹手立刻动手,一颗燃烧弹呼啸着砸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橘红的火焰炸开,活活烧死了十几个刚站起来的无眼人。 它们在火里无声的弯曲,倒下。 但更多的无眼人从同伴燃烧的躯体旁走过,动作没有停顿。 “它们没有痛觉!”孙清吼出判断,“火焰兵,前排压制!其他人,点射头部!” 两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队员上前,两条火龙横扫而出。 滋啦。 蛋白质烧焦的恶臭,盖过了菌类的甜腻。 一道火墙,拦住了它们前进的脚。 钢板下,周海和他的人透过窄缝,看着外面的炼狱。 二号的手里的枪口在晃,他那把五四式,只剩五发子弹。 “营长...这些...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 周海没看他。 他死死盯着一个正从火墙边缘绕过来的无眼人。 那个无眼人,竟然弯腰,捡起了一把地上的工兵铲。 之前战斗掉的。 它掂了掂,然后握紧。 动作生涩,却有目的。 周海的胃里灌满了冰。 它们在学习。 “它们在学习!” 高见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他指着屏幕。 “它们在模仿周海他们之前的动作!” 凌萱的视线没离开屏幕。 地底,战况陡变。 那些无眼人绕开了火墙。 它们不再无脑冲锋。 三人一组。 五人一队。 诡异的战术阵型。 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速度很快。 一名火种队员刚用步枪打倒一个,侧面就有另一个猛扑上来。 他来不及转,被无眼人死死抱住,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撞翻。 无眼人张开嘴。 嘴里是一圈高速旋转的角质层。 “救人!” 孙清怒吼。 旁边的队员一脚踹开那个无眼人,把它踩在地上,对着它的头疯狂扫射。 噗噗噗! 子弹把那颗脑袋打成烂泥。 被扑倒的队员被扶了起来。 作战服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一下就染红了衣服。 “我操,这玩意儿嘴里装了个电风扇啊!” 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全是火气。 火种二队的防线,有了缺口。 他们是精英,但也是人。 面对这些长着人脸,却用非人方式攻击的怪物,谁都扛不住。 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在进化。 一个无眼人被打断了腿。 它没倒。 它用双手撑地,身体扭曲,用四肢爬了过来。 速度更快。 孙清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她看了一眼空洞中央那头沉默的T4巨物。 它在看。 “请求支援!” 孙清终于开口。 高见看向凌萱。 凌萱没动。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地底。 那块死死压住周海八人的三十厘米厚钢板,动了。 嗡。 钢板野蛮的向上翻起九十度。 周海和他的人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滚成一团。 那块巨大的钢板,成了一面不可逾越的钢铁墙壁,竖在了孙清小队的身后,挡住了从后方涌来的怪物潮。 紧接着,钢板的边缘,伸出了几十根一米多长的尖锐钢刺。 “我日!” 周海刚爬起来,就看到了这幕。 钢板,活了。 它向后猛撞。 噗嗤噗嗤! 几十个无眼人被洞穿,高高挂在钢板上,身体还在扭。 孙清愣住了。 她回头,看着那面突然出现的“钢铁长城”,又看了看头顶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这是...老大的手段? “愣着干什么!” 高见的声音从她耳边的通讯器里炸响。 “调整防线!以钢板为核心,收缩阵型!把你们的后背交给它!” 孙清一下反应过来。 “所有人!向我靠拢!背靠钢板,建立半月形防线!” 有了坚固的后盾,火种二队的压力大减。 他们不用再分心防备背后,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前面。 战局,稳住了。 “高见。”凌萱开口,“你的人,准备。” 高见眼皮一跳。 “明白。”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下场。” 耗子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终于轮到咱们了!老子的大刀早就等不及了!” 钻车旁的阴影里,黑一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背上的骨刺根根倒竖。 它也闻到了血腥味。 地底。 周海看着那面大杀四方的钢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 他想通了。 他们是鱼饵。 孙清他们是试刀石。 现在,真正的刀,要下来了。 这时。 那头沉默的T4甲壳巨物,动了。 它抬起那没有五官的头颅,朝向了头顶的钻井口。 下一秒。 嗡! 地面上,钻探车驾驶舱里,所有的屏幕,一下全变成了雪花。 滋滋滋... 高见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耗子怪叫一声,抱着头滚在地上。 胖虎,李铁牛,影子...所有人都在抽搐。 只有凌萱,脸色没变。 她的眼睛,穿过岩层,看到了地底那头T4巨物。 也看到了,在精神冲击扫过的瞬间,一个被挂在钢板上的无眼人,它的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响声,转向了孙清。 它那张没有眼睛的面孔上,皮肤裂开。 一只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露了出来。 眼球里,是怨毒和仇恨。 它开口,吐出一个带着电子合成音的词。 “叛徒。” 第73章 活捉那颗脑子 高见单膝跪在地上。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刀,刀锋整个没入皮肉。 剧痛里,眼前晃动的岩石定了下来。 耗子用自己的脑门一下下撞着地面,喉咙里是野兽受伤的呜咽。 “裂开了...我的头...” 胖虎的重机枪脱手,砸在岩石上。 一声闷响。 地底。 孙清眼前,金属墙壁扭曲成一团。 她身后,火种队员有人枪口垂了下去,有人站不稳。 一个年轻的队员,手里的枪管甚至在无意识的转向她。 那个长出独眼的怪物,还挂在钢刺上。 它抬起惨白的手指,直直指向孙清。 它又说了一遍。 “叛徒。” 这一次,那声音钻进骨头缝里。 钢板后面,周海嘴唇上裂开一道血口子。 他一巴掌拍在身边那个兵抬起的枪管上。 “都他妈别动。” 他低吼。 “看戏。” 地上,钻探车内。 凌萱闭着眼。 地底的一切压力,没了。 一串复杂的代码,出现在凌萱的脑中。 “王浩。” 她的声音,直接在鲲鹏号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里响起,穿透了所有干扰。 “收到,凌专员!” 王浩的声音在抖。 “坐标已定位,频率已捕获。” 凌萱的语气没有起伏。 “将此精神频率命名为瘟疫。分析它,复制它,然后把它装进一颗子弹里。” 王浩那边死寂了半秒。 随即是压不住的狂喜。 “明白!精神污染武器!” 地底空洞。 那头T4甲壳巨物,正在加大它的力量。 它要让这群闯入者互相撕咬。 孙清已经站不稳了。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她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一具傀儡。 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 所有的压力,消失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砸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聒噪。” 那个挂在钢板上,长着独眼的怪物,猩红的眼球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它想尖叫。 但它没有机会了。 噗。 一声轻响。 它的脑袋,爆成一团绿雾。 粘稠的汁液溅满了它身后的钢板。 噗噗噗噗。 一串爆头的闷响,在地底连成一片。 那些学会了使用武器的,懂得战术配合的,竟然进化出初步智慧的无眼人,它们的头颅,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脑浆和碎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火种二队的队员们呆呆的看着。 前一秒还在围攻他们的怪物,下一秒就集体自爆。 数以百计的无眼人,在顷刻之间,变回一具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倒下。 “吼!” 一声不似活物的尖啸,从空洞的中央传来。 那头T4甲壳巨物,庞大的身躯剧烈的抽搐。 它那上百根节肢疯狂的乱斩,撕开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 它精心培育的军团,它的智慧延伸,它的孩子,在一秒钟之内,全灭。 它体内的某个东西碎了。 钻探车内。 所有屏幕,恢复正常。 主屏幕上,清晰的映出了那头正在发狂的T4巨物。 凌萱拿起对讲机。 她的声音通过修复后的公共频道,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见。” 岩石掩体后,高见拔出插在腿上的军刀,站了起来。 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 “在。” “目标已致盲,精神核心受损。” 凌萱的语调平稳。 “我给你一个它的新坐标。” 高见顺着凌萱的指示看去。 屏幕上,那头T4巨物停止了无意义的狂暴。 它身上的一片甲壳裂开,露出一颗搏动着的,巨大的肉瘤。 那颗肉瘤上,亮起一个猩红的光点。 是凌萱打上的标记。 “现在。” 凌萱的声音传来。 “它是你们的了。” 高见看了一眼身边的耗子和胖虎。 耗子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白牙。 “终于轮到咱们了。” 李铁牛举起了他的战斧。 黑一从阴影中走出,它背上的骨刺根根倒竖,猩红的眼珠死死钉在那颗跳动的肉瘤上。 “尖刀小队,准备下场。” 高见的声音冰冷。 “活捉那颗脑子。” 第74章 开席 高见没多问。 他第一个动手。 抓住钻井口垂下的缆绳,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被洞口的黑暗吞了。 “开席了,兄弟们!今天的主菜是脑花!” 耗子怪叫着,第二个跟上,顺着缆绳滑下去的动作跟猴子一样。 胖虎把重机枪交叉背好,抓住缆绳的手臂肌肉坟起。 他没说话,闷头跳了下去。 李铁牛把战斧往腰间一别,庞大的身躯也消失在洞口。 影子最后一个。 落地没声。 黑一不需要缆绳。 它跳了。 庞大的身躯直接砸进深井,用利爪在岩壁上借力,刮出一长串刺耳的噪音。 林微几人守在钻机旁,盯着战术平板。 地底。 孙清刚稳住阵脚,正指挥队员处理伤员。 她抬头。 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他们没落在孙清的阵地里。 半空,高见双脚踩上钢板,借力弹射。 人落在了空洞的另一侧。 正好和孙清的队伍,对那头T4甲壳巨物形成了夹击。 耗子,胖虎,李铁牛,影子紧随其后,瞬间散开,站位构成一个随时可以撕咬的菱形。 黑一砸穿了菌毯,溅起大片绿色的汁液。 它冲着那头T4巨物,发出一声咆哮。 孙清镜片后的眼睛缩了一下。 这就是在老大手下练出来的兵? 一个细节钻进她的脑子。 刚才那阵精神冲击,几乎让她的队伍全员崩溃。 可钢板后面,那八个衣衫褴褛的“沙袋”,除了脸色难看,屁事没有。 她走到钢板边缘,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周海。 “精神冲击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反应?” 孙清的声音很冷。 周海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孙清,又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同样茫然的兵。 是啊。 为什么? 刚才那种脑袋要炸开的感觉,所有人都有。 但火种小队的人,有人流鼻血,有人精神萎靡。 他们八个,却跟没事人一样。 一个念头,钻进了周海的脑子。 那道清冷的,救了所有人的精神力,扫过全场。 它捞起了所有“自己人”。 而他们八个,被漏掉了。 不。 不是漏掉。 是那张网,刻意绕开了他们。 因为他们不配。 竟然连被保护的资格都没有。 周海的后背,渗出的冷汗比面对怪物时还多。 他们是垃圾。 被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不值得被多看一眼的垃圾。 “吼!” T4甲壳巨物被彻底激怒。 它放弃了孙清那边的敌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锁在了气息更危险的高见小队身上。 它动了。 上百根节肢在地面上划动,驱动着它沉重的身体,冲向高见。 就在这时,凌萱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火种二队,后撤。” 孙清一怔。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无眼人的头部样本,优先保证样本完整性。” 孙清已经明白。 这场战斗,她们的任务结束了。 现在是“尖刀”的狩猎时间。 “收到。” 她打了个手势,火种二队的队员立刻脱离战斗,开始用特制的收集器,处理那些无头尸体。 她们的动作专业高效,身边的滔天巨兽和即将爆发的大战,都和她们无关。 紧接着,凌萱的下一个命令,给了周海。 “一号到八号,原地待命。” “禁止移动。” 周海的心,沉到了底。 他看着前方。 高见手里的军刀,在滑行中,精准的划过地面上一根最粗壮的菌丝。 那根菌丝,连着T4巨物的后肢和整片菌毯。 “嗤啦!” 菌丝断了。 T4巨物的冲锋姿态出现了一个趔趄。 “胖虎!” 高见低吼。 “来了!” 胖虎的重机枪开火了。 子弹没打怪物。 而是打在怪物冲锋路线前方的菌毯上。 大片菌丝被子弹撕裂,地面变的泥泞湿滑。 T4巨物的一只节肢踩在烂泥上,猛的一滑。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就这一下。 “铁牛!” 李铁牛的吼声炸开。 他从另一侧高高跃起,双手握着战斧,整个人砸向怪物侧面那颗被凌萱标记出来的,搏动着的肉瘤。 T4巨物嗅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强行扭动身体,十几根镰刀节肢交叉在一起,成了一面骨盾,挡在肉瘤前。 “铛!” 战斧劈在骨盾上,砍出一串火星。 李铁牛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耗子!” 高见的声音又响了。 一道影子,从没人注意的角度,绕到了T4巨物的身后。 耗子手里是两把锋利的骨刃,他之前顺手捡的蜥蜴肋骨。 他的目标,不是坚硬的甲壳,是那些甲壳连接处的缝隙。 刀刀都往关节的软肉里捅。 T4巨物吃痛,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放弃追击高见,转身想去拍死身后那只烦人的苍蝇。 它一转身,正好把那颗受损的肉瘤,再次暴露在了李铁牛的攻击路线上。 天衣无缝的配合。 周海站在原地,只觉的手脚冰凉。 高见是主刀,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在为下一个人创造机会。 胖虎负责制造混乱。 耗子负责骚扰和切割神经。 李铁牛是致命的重锤。 那个叫影子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动。 但只要怪物露出真正的破绽,她的攻击将会是致命的。 周海再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 看看身后那七个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兵。 他忽然觉的可笑。 他之前竟然还想着,用这三百条烂命,去跟这些人谈条件。 简直是痴人说梦。 高见小队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不急,一点点切割,放血,消耗着这头巨兽的体力。 T4巨物在他们的围攻下,越来越狂躁,也越来越虚弱。 另一边,孙清的队伍收集完了样本,开始在钢板附近建立临时的防御工事。 没人看周海他们一眼。 他们八个人,被彻底忘在了战场的角落。 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头儿...”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六号。 那个在缝合怪训练中,最先学会用骨矛的兵。 他的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绿色的粘液,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场围猎,喉结滚了一下。 “我们...” 他停了很久。 “是不是连狗,都算不上了?” 第75章 在这里,死是一种权利 周海喉咙发干。 他没吭声。 远处那头T4甲壳巨物,完了。 高见几人围着它,打得它甲壳乱飞,腿脚断折。 它的叫声从吼,变成了嚎。 一道骨刃横扫。 高见侧滑,躲开。 军刀顺势上撩,噗的一声,切断了怪物肚子上的一根管子。 绿汁爆浆。 “铁牛,左三!” 高见的声音砸在空洞的岩壁上。 李铁牛的战斧从左侧砸下。 他没砍甲壳,而是砸向甲壳和肉连接的关节。 咔嚓! 骨头碎成渣子。 那怪物一条腿软了下去,身子朝一边歪。 “耗子,干得不错,晚上给你加鸡腿!” 耗子的声音里全是笑。 他像只跳蚤,在怪物背后窜来窜去,手里的骨刃次次都带下一片软肉。 怪物痛了,扭头想拍死他。 它一扭头,就把那颗跳动的肉瘤,暴露在另一个方向。 阴影里,影子动了。 没有声音。 她手里的狙击枪,在空中打出一道射线,射向那颗猩红的肉瘤。 “吼!” 怪物嗅到了死的气味,收回攻击耗子的腿,回防。 晚了。 子弹擦着肉瘤的边,钻了进去。 噗嗤! 一股黑血喷了出来。 T4巨物浑身猛的一抖,所有的腿都僵在半空。 然后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高见甩掉刀上的汁液,走到怪物跟前。 耗子跳上怪物的背,用脚踢了踢那颗还在跳的肉瘤。 “搞定。头儿,这玩意儿咋整?直接挖?” 高见没搭理他,扭头走向周海。 他身后的黑一,喉咙里发出低吼,走到瘫软的巨物旁边,伸出舌头,去舔伤口流出的绿汁。 高见停在周海面前。 他的眼神刀子一样刮过周海,又刮过他身后的所有人。 “你们不是狗。” 高见开口,声音没起伏。 周海抬起头,独眼里是自嘲。 高见盯着他。 “狗喂饱了,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 “你们呢?只会冲下一个扔骨头的人摇。” 血一下冲上周海的脸。 “你什么意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意思就是。” 高见指了指远处那头还在抽搐的巨物。 “刚才那场,要是换你们上,你们会想什么?” 周海没说话。 高见帮他说了。 “你想的,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弄死它。你想的,是杀了它能分多少源核。你想的,是你的哪个兵能当炮灰,去换最大的战果。” 高见的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你不会想,你背后还有孙清的小队。你不会想,你头顶还有整个基地。你不会想,你脚下这片菌毯,对王浩教授来说,比你那三百条命都金贵。” 高见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和你那几个兵。”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管你?” “一群随时可能为了几块骨头反咬一口的野狗,凭什么让我们的战士为你们浪费子弹?” 周海的身子抖了起来。 很久以前... 他还不是独臂。 还是二营的营长。 那一次,边境冲突,他的一个新兵蛋子踩了雷。 他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用自己的身体去压。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是营长,他手下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他穿着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肩上的星。 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 哦,从那颗红月亮起来,什么都变了。 周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片戈壁,只说是上级的命令,要“练兵”,他就来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里有怪物。 所以,从那时候起,周海只记得饿和背叛,只记得怎么从死人堆里抢吃的,怎么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看着掌心的茧。 这只手,以前能稳稳举起军旗。 现在,只会捡地上的骨头。 六号低下了头,手里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都想起来了。 他们也曾是兵。 是那种会用胸膛去堵枪眼的兵。 高见看着他们。 “当人,还是当狗,自己选。”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凌萱的声音,从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高见。” “在。” “带你的人回来。” 耗子把源核取下来,吹了声口哨。 “收工!回了回了!” 孙清也对她的队员下令。 “整理装备,准备撤。” 地底空洞里,只剩下周海八个人,和那头瘫痪的巨物。 他们被留下了。 又一次。 周海眼里的光灭了。 他懂了。 高见给了他选择。 凌萱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他们被放弃了。 连当狗的资格,都没了。 “营长...” 二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海没理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兵铲,一步一步,走向那头以经还没死透的甲壳巨物。 他的背影在惨绿色的磷光下,佝偻,萧瑟。 就在周海要举起工兵铲的时候。 凌萱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只在周海一个人的脑子里。 “周海。” 周海的身体猛的一僵。 “从现在起,这里是你们的新靶场。” “那头怪物,是你们的新教官。” “王浩会教你们怎么修好它,强化它,直到你们能像高见一样,徒手拆了它。” 周海猛的回头,望向头顶那个黑洞。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为...为什么?” 凌萱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忘了告诉你们。” “你们的新规矩,第四条。” “在这里,死是一种权利。” “需要申请。” “而我,驳回了你们所有人的申请。” 第76章 你们的敌人不会永远是那些没脑子的怪物 周海的头猛的后仰。 他看着头顶那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外面,天是灰的。 他忽然笑出了声。 先是喉咙里漏出的气音,接着是胸腔里憋不住的闷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仅剩的独臂捂住脸,眼泪鼻涕混着血和绿色的汁液,糊了满脸。 他身后,七个兵,傻了一样看着他们的营长。 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不懂。 笑声停了。 周海放下手,佝偻的背一寸寸挺直。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烂成条,沾满污秽的作训服。 然后,他面向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双脚并拢。 他抬起仅存的右臂,举到额前。 一个僵硬如铁的军礼。 属于战狼团二营营长周海的军礼。 钻探车的轰鸣再次响起。 粗大的钻头连同井壁的固定装置开始收回。 缆绳被一根根拽了上来。 高见的小队最先爬出洞口。 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掏出水壶,咕咚咕咚的猛灌。 “我操,憋死我了,底下哪股蘑菇味儿,比老李三天没洗的袜子还冲。” 李铁牛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检查着自己战斧上的刃口。 孙清带着火种二队也上来了。 她的队员个个挂彩,但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多了一种被血洗过的安静。 “全体都有。” 凌萱的声音通过车辆广播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尖刀小队,原地休整。” “火种二队,训练继续。” 孙清立刻站直。 “是。” 她身后的队员迅速列队。 凌萱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她跳下车,视线挨个刮过孙清,林薇,林岚,巨熊,迪里奥,虎毅。 “你们很会打。” 凌萱开口。 “但你们只会一种打法。” 她走到巨熊面前。 巨熊身高超过两米,像一堵肉墙。 “你的爪子,只会撕碎敌人。” 凌萱看着他那双可以局部兽化的巨爪。 “现在,给你三十分钟,用它,在那块岩石上,给我雕一朵玫瑰花。” 巨熊傻了。 耗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啥玩意儿?玫瑰花?” 凌萱没理他,转向迪里奥和虎毅。 “你们两个,对打。” 迪里奥和虎毅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了异能。 一个身边卷起沙尘,一个指尖亮起风刃。 “不准用异能。” 凌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用手,用脚,用牙齿。” “直到你们中有一个人,咬断另一个人的骨头为止。” 两个少年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凌萱的视线最后落在林薇和林岚姐妹身上。 “林岚,你的冰,除了做冰锥,还能做什么?” 林岚下意识想回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 凌萱看向那个气息已经变得沉静的女孩。 “你的感知很强。” “现在,闭上眼睛,告诉我,钻探车左侧履带的第三块甲片下面,沾着的那只变异蚂蚁,它的左后腿,断了没有。” 林薇的肩膀猛的绷紧。 最后,凌萱看向孙清。 “孙清,你很聪明。” “河图在鲲鹏号上设有防火墙。” “我要你现在,用你的能力,攻破它。” 孙清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让她去攻破河图的防火墙? “老大,这...” 孙清第一次对命令有了疑问。 “这是训练。” 凌萱的回答就这几个字。 “你们的敌人,不会永远是那些没脑子的怪物。” “它们会学习,会进化,会用你们想不到的方式来杀你们。” “如果你们的刀,只会一种砍法,那你们迟早会死。” “现在,开始。” 命令下达。 没人再敢吭声。 巨熊走到一块岩石前,看着自己那双能轻易撕开钢板的利爪,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难受。 迪里奥和虎毅对视着,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 林薇闭上眼睛,脸白的吓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孙清则从战术背包里拿出银白色的战术平板,十根指头狠狠砸在屏幕上。 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刷刷的往下滚。 高见靠在钻探车上,用一块布,擦着腿上的伤口。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面,看懂了。 凌萱在逼他们。 用最野蛮的法子。 把骨头缝里的潜力都榨出来。 十分钟后。 “啊!” 一声惨叫。 是迪里奥。 他被虎毅死死压在身下,虎毅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另一边,巨熊的熊爪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噪音,石屑乱飞。 那朵所谓的玫瑰,现在更像一个被啃过的窝窝头。 “嘀!” 孙清的平板上,弹出一个猩红的警告窗口。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天网反制系统已启动!】 孙清鼻子一热,血淌了出来,滴在屏幕上。 她的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 她失败了。 “不够。” 凌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孙清挣扎着想继续,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凌萱伸出手。 她的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立方体。 立方体上,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飞速闪烁,组合,变化。 “吃了它。” 凌萱说。 孙清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变换形态的数据魔方。 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CPU的味道。 这东西,能吃? “你的大脑算力不足。” 凌萱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给它加一个外挂处理器。” 孙清看着凌萱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还在发烫的数据魔方。 魔方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立刻融化。 一滩液态的数据流,顺着她的指缝钻进了身体里。 第77章 第二轮全球变异,开始了。 孙清的身子猛的一抽。 她眼前的世界碎了,变成一条条奔流的代码,冲刷着她的眼球。 每一行代码都带着河图防火墙的印记,死死咬合。 她的大脑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过载的警报在颅骨里尖叫。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不够。” 凌萱的声音,一根针,扎穿了她的混乱。 孙清猛的睁开眼。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战术平板。 那面由河图亲手构筑,铁板一块的防火墙,此刻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张画满红叉的草稿纸。 每一个漏洞,每一个多余的指令,都标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指动了。 快得只剩下残影。 之前让她吐血的防火墙在她指下,成了一块软塌塌的奶酪。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野蛮的挤进了猩红的警告系统。 “嘀。” 一声轻响。 战术平板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你好,入侵者。要喝杯咖啡吗?——河图” 耗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清姐,你竟然把咱们总工程师的防火墙给黑了?!” 孙清没回答,她关掉平板,推了推眼镜。 另一边,迪里奥和虎毅的战斗也结束了。 虎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松开了嘴。 迪里奥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能看见白骨的牙印。他抱着胳膊,疼的浑身抽搐,却死死盯着虎毅。 巨熊的“玫瑰花”也完成了。 他在岩石上,用利爪刮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拳头。 拳头旁边,刻着两个字。 听话。 林薇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开合。 “左后腿第三关节,有零点一毫米的陈旧性裂痕。” 凌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 她看向高见。 高见靠在钻探车的履带上,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吹过。 空气里,响起一声电火花爆开的轻响。 啪。 一道只有半根手指长的银色电弧,从高见的指尖跳出,打在履带的金属甲片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耗子嗅了嗅空气里多出来的那股臭氧味。 “头儿,你身上带静电了?” 高见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看向凌萱。 凌萱的目光与他对上。 她点了下头。 戈壁的风,又吹了三个月。 钻探车没有离开过这片风蚀岩群。 地表的训练场,每天都在上演着不是人干的活。 巨熊已经能用他的熊爪,在鸡蛋上雕出蒙娜丽莎的微笑了。 迪里奥和虎毅不再用牙,他们学会了用眼神杀死对方。 孙清每天的工作,就是入侵“鲲鹏”号,从偷看河图的搜索记录,到尝试修改食堂第二天的菜单。 高见等人的训练最简单。 凌萱没收了他们所有的热武器。 影子被要求用匕首,在高速飞行的变异蜻蜓翅膀上刻字。 李铁牛和胖虎每天的任务,就是把一块五吨重的岩石,从山头搬到山下,再从山下搬回山头。 耗子则负责给他们捣乱。 高见被要求徒手爬上三百米高的垂直岩壁,同时还要躲避黑一从背后发起的偷袭。 他就是这样渡过每一天的。 那道银色的电弧,从一开始的火花,变成鞭子,最后凝成了一柄短矛。 地底,是另一番光景。 那个巨大的菌巢,成了周海八个人的专属地狱。 王浩通过远程通讯,成了他们的“技术指导”。 第一天,他教他们怎么给那头瘫痪的T4巨物“接骨”。 第二天,教他们怎么用菌仆的体液,调配出能刺激巨物神经的兴奋剂。 第三天,教他们怎么把缴获的武器零件,移植到巨物的身体里。 那头曾经的甲壳巨物,在周海他们手里,变成一个缝缝补补,不断升级的四不像。 它成了最尽职的“教官”。 每一次被修复,它都会用更刁钻,更致命的方式,把周海他们八个撕成碎片。 然后,周海他们再拖着残缺的身体,把它重新拼好,迎接下一轮的撕碎。 他们学会了在战斗中修复自己的断骨。 也学会了分辨上百种菌类的毒素和用处。 甚至学会了如何利用菌毯的能量,为自己制造临时的外骨骼。 这天,高见刚从岩壁上跳下来,躲开黑一扑过来的一爪。 凌萱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赵立勋的全息投影出现。 他的脸,比三个月前更憔悴,眼球里全是血丝。 “凌专员。” 他的声音沙哑。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投射在凌萱面前。 那是整个世界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亮起了数以万计的猩红色光点。 从东大陆的沿海,到西大陆的内陆。 从北方的冰原,到南方的雨林。 一片猩红。 赵立勋指着地图。 “从一个月前开始,全球范围内的T3级以上变异体,数量出现爆炸式增长。同时,各地都出现了小规模由植物主导的‘污染区’。”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地图上一个最亮的红点,那位置在F国的首都。 “三天前,F国首都彻底失联。根据卫星最后传回的画面,那里...长出了一棵树。” “一棵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树。” 赵立生的手指划过地图。 “第二轮全球变异,开始了。” “丧尸,动物,植物,都在进化。人类觉醒者的数量也在增多,但质量参差不齐,很多民间聚落,因为一个失控的觉醒者,就毁于一旦。” “一号命令。” 赵立勋的声音沉重下来。 “‘火种’计划必须提速。所有外派的精英小队,立刻归队。” “凌萱。” 他看着她。 “马上回来。基地需要你。” 通讯切断。 高见和孙清等人都围了过来,他们都看到了那幅地图。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凌萱关掉通讯器,转身,走向那个已经沉寂了三个月的钻井口。 她打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 一个只有她和地底能连接的频道。 “周海。” 她的声音,传进黑暗的深渊。 洞口里,一片死寂。 就在耗子以为下面的人都死光了的时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 “在。” 凌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光。 “带你的人出来。” “回家了。” 第78章 你们的下一顿饭,管饱。 几秒后。 一根磨的发亮的绳索,从黑暗里扔了上来。 啪。 搭在钻井口的边上。 一只手抓住了它。 灰败的皮肤,纵横的疤,指甲缝里是干涸的绿色血污。 周海用他仅剩的独臂,把自己从洞里拉了上来。 他站在阳光里。 眼睛没眨。 刺目的光,对他来说和黑暗没有区别。 作训服烂成了布条。 人瘦得脱了形,颧骨是一把刀,眼窝是两个洞。 洞里是空的。 耗子往后退了半步,鼻翼用力抽动。 周海身上没有活人的味。 一股菌类的腐败味,混着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气。 “我操...” 耗子压着嗓子,对身边的高见说。 “头儿,这哥们儿是从棺材板里钻出来的?” 高见没说话。 他从周海身上,闻到了一股属于野兽的气味。 黑一也有。 周海之后,是二号,三号... 八个人,一个接一个。 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们站成一排,沉默的看着凌萱,像八具刚出土的雕塑,满身都是地底的阴冷和死气。 孙清的眼缩了一下。 战术平板上,这八个人的生理数据,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心率极低。 新陈代谢慢的可怕。 肌肉密度却高到反常。 “全体登车。” 凌萱的命令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立刻行动,返回钻探车。 周海八个人,动作僵硬的跟在最后。 断腿的四号没再要人扶。 他的断腿处,裹着一层坚韧的白色菌丝,成了一个简陋的支架。 他一瘸一拐,走的却比谁都稳。 凌萱最后一个上车。 她没下令开车,而是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空间。 那颗暗紫色的T4源核,悬浮在息壤之地的上空。 它不再跳动,表面的裂痕愈合,透着妖异的光。 凌萱的意识体伸出手,碰了上去。 嗡... 整个鸿蒙遗境,剧烈颤动。 黑色的息壤翻滚,灰色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撕开。 一片缀满星辰的紫色天穹,露了出来。 空间的边界,在疯狂扩张。 一百平方公里。 一百五十。 两百... 最终停在了两百平方公里的界限。 冰冷的信息流,直接烙进凌萱的意识。 鸿蒙遗境Lv.3已解锁。 新增权限,人物权限已激活。 说明,活体智慧生物可进入空间。 凌萱的意识转向空间中央的灵泉。 泉水在翻涌。 清澈的泉水底部,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缕缕金色的雾气,从泉眼升起,缭绕在水面。 一股草木新生的清香弥漫开。 凌萱的意识体舀起一捧泉水。 金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指尖钻入,瞬间填满了她因维持地底钢板而耗空的庞大精神力。 不止是恢复。 她的精神力总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正在增长。 凌萱睁开眼。 她拿起对讲机,接通赵立勋的专线。 “我需要鲲鹏号的最高权限,现在,让王浩立刻回长城一号。” ... 三小时后。 长城一号地下城,中央指挥中心。 王浩看着屏幕上传回的检测报告,浑身都在抖。 “奇迹!这竟然是上帝的杰作!” 他挥着手,冲赵立勋大吼。 “赵组长!你看到了吗?能量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细胞修复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百!这不是水!这是神话里的创生之露!” 报告的标题,写着三个字。 创生之露3.0版。 王浩给新灵泉水起的名字。 赵立勋的表情没变,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光点。 凌萱又做到了。 “产量能跟上?” 赵立勋的声音哑的掉渣。 “凌老大给的不够!” 王浩急的跳脚。 “这批水太珍贵了!每一滴都是战略资源!凌专员这次只传送回来500升!500升!够干什么的?给一个团的兵漱口?” 赵立勋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前线总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赵立勋。” 他的声音很沉。 “新一批创生之露到位,按火种预案,优先配发所有边境线甲级战备部队。” 电话那头的人在犹豫。 “老赵,四百升,太少了,匀不开。” 赵立勋盯着地图。 国境线边缘,无数光点在搏命。 “每个连队,一瓶。” “每个班,一勺。” “让每个守在国门上的兵,死之前,能尝一口家乡水的味。” “执行。” 挂了电话,赵立勋看向王浩。 “把剩下的一百升,送医疗部。告诉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稀释,分析,复制。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劣化的量产版本。”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 但他看到赵立勋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下头。 “是。” 戈壁。 钻探车庞大的身躯开始启动。 车厢里,没人说话。 高见的小队和火种二队的人,坐在车厢两侧,各自擦着武器。 周海八个人,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 八个不存在的幽灵。 耗子想过去说话,被孙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驾驶室内。 “高见。” “在。” 高见开着车。 “你的雷电异能,控制的怎么样了?” 高见顿了一下。 “还不行。” 他实话实说。 “周海。” 凌萱通过广播叫了另一个名字。 角落里,周海的身体绷紧。 “到。” “你的人,还剩几发子弹?” 周海没出声。 他和他的人,早就把那几发珍贵的子弹打光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凌萱没再问。 “从现在起,启用新规矩。” “所有战利品,按需分配。” “所有弹药,按功领取。” 凌萱的话刚落。 哐当。 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和十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凭空掉在高见旁边。 高见看着地上的枪,又想起自己指尖那缕不听话的电弧。 他懂了。 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用最直接的方式杀戮。 然后,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冰冷的戏谑。 “至于你们...” 周海和他身后的七个人,身体同时绷紧。 “你们的功劳,我已经记下了。” “作为奖励。” 凌萱的声音停了停。 “你们的下一顿饭,管饱。” 第79章 植物型污染区萌芽阶段 管饱。 这两个字,捅破了某种脓包。 “咕噜。” 一声吞咽。 不是周海。 是他身后的二号。 那人的喉结滚的像要吞下一块烙铁,眼睛直勾勾的钉在车厢角落,一个空水瓶上。 他浑浊的眼球里,炸开一点血红。 周海的独臂动了。 他没回头,反手一巴掌,精准的抽在二号脸上。 “啪!” 脆。 响。 二号被打的一个趔趄,嘴里那点唾沫混着血丝甩了出来。 他不敢叫,捂着脸,眼里的红光灭了,又变回一片死灰。 其他人猛的缩回了视线。 车厢里,耗子看的眼皮乱跳。 “我操,这哥们儿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练疯了吧?” 他小声对旁边的胖虎嘀咕。 胖虎摸着自己的光头,没接话。 他看着周海的背影,那个男人身上,有种野兽盘踞的危险。 车后舱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门开了。 食物的香气像一记重拳,砸了进来。 烤肉的焦香。 面包的麦香。 浓肉汤的鲜香。 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断了一秒。 舱门外,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排长桌。 桌上堆满了食物。 十只烤羊腿滋滋的冒着油,金黄的面包码放的整整齐齐,一大锅土豆炖牛肉热气腾腾。 高见小队的人全都定住了。 “开...开席了?” 耗子结结巴巴的,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全体都有,下车,吃饭。” 凌萱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三十分钟。” “嗷!” 耗子第一个怪叫着冲了出去,饿狼一样扑向一只烤羊腿。 胖虎和李铁牛紧跟在后,火种二队的队员们也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涌出车厢。 这三个月的戈壁,他们对一口热饭的想念,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周海和他的人,没动。 八个人,钉在角落里,死死的看着外面那片食物的海洋。 他们的身体在发抖。 一种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这是幻觉。 是陷阱。 是菌巢里那些会散发香气的蘑菇,靠近就会被喷一脸致命的孢子。 “一号到八号。”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周海的身体抽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耗子正抱着一只羊腿狂啃,满嘴流油。 胖虎用工兵铲从大锅里舀起满满一铲炖牛肉,糊了自己一脸。 周海眼里那片死水,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动了。 一步。 一步。 走向舱门。 他身后,那七个影子跟着动了,排成一列,动作僵硬的跟在他身后。 周海走到长桌前。 他没拿烤肉,也没拿面包。 他伸出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馒头,一点一点,全部塞进嘴里。 他咀嚼着,喉结滚动,把那团干涩的面团咽了下去。 食物落进胃里,一股暖意升起。 是真的。 周海转过身,看着他那七个兵。 他什么也没说。 那七个人,瞬间炸开,扑向食物。 他们竟然没有哄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每个人都用最快的速度,抓起能抓到的所有食物,迅速退回车厢角落,背对所有人。 他们像一群护食的野兽,疯狂的往嘴里塞。 断了腿的四号,抓着一块带骨的肉,用牙撕扯,骨头和牙齿发出咯吱的响声。 孙清推了推眼镜,战术平板上,八个人的心率曲线瞬间冲破了极限值,变成一片刺眼的红。 “一群疯子。” 她对着空气自语。 高见靠在车身上,他没吃东西,只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周海,再确认所有人都拿到食物后,才重新拿起一个馒头,和一瓶水,默默走到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 二十分钟后。 凌萱的声音准时响起。 “时间到,登车。” 周海第一个放下手里的东西,返回车厢。 他身后的人,立刻停止进食,不管吃没吃完,都跟了回去。 钻探车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履带碾过沙地,向着基地的方向驶去。 车厢中央,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凭空展开。 那是整个东大陆的地图。 一条红色的路线,从他们所在的戈壁位置,一路延伸,最终指向内陆深处的长城一号基地。 只是,这条红线不笔直。 它在途经一座沿海城市时,拐了一个突兀的弯,直直插进城市中心。 地图上,那座城市被一个迅速扩张的黑色区域覆盖。 一个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黑色区域。 区域的标签栏上,写着一行小字。 【植物型污染区萌芽阶段】 耗子脸上的油还没擦干净,他指着地图嚷嚷。 “老大,导航出错了?咱们绕一下呗,那地方看着就晦气。” “要不就把鲲鹏号招过来,咱坐它回去!” 高见盯着那个黑色区域,又看了看旁边标注的日期。 三天前。 这个污染区,三天前才出现。 “高见。” “在。” “鲲鹏号的武器系统,控制权交给你。” 高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收紧。 “孙清。” “在。” “所有样本数据,与你共享。我需要你在一小时内,建立该污染区的初步行为模型。” “明白。” 孙清的手指已经在平板上敲出了残影。 凌萱的声音顿了顿。 “周海。” 角落里,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 “到。” 凌萱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从现在起,你们的食物,靠你们的战绩来分配。” 第80章 你们八个,一天的饱饭 战绩。 这两个字,他们懂。 周海抬起头。 目光落在车厢中央的全息地图上。 那条曲折的红线,是他们的归途。 驾驶舱里,加密通讯的请求信号响了。 凌萱接通。 赵立勋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凌萱,你在干什么?钻探车在移动?” 赵立勋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个字都压着火。 “全球红色警报!我命令你,立刻坐鲲鹏号回来!” “我在回家。” 凌萱的回答很平淡。 她指了指面前的全息地图。 “顺便,带他们也回家。” 赵立勋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移动。 他看到了那条横穿戈壁,指向长城一号的路线。 也看到了路线上,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光点,还有一个扎眼的黑色污染区。 “胡闹!” 赵立勋的音量拔高,吼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基地是堡垒,外面是地狱!每座城都是死亡陷阱!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赵组长。” 凌萱打断了他。 “堡垒的作用是防御,不是圈养。我的兵,需要去闻一闻不同地狱里的血腥味。” “他们习惯了菌毯的甜腻,也该尝尝植物腐烂的酸臭了。” 赵立勋不说话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劝不动。 这个女孩做的决定,十头变异蛮牛都拉不回来。 “新灵泉的检测结果。” 凌萱换了个话题。 提到这个,赵立勋僵硬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调出一份文件,甩到凌萱的屏幕上。 “王浩疯了。” 赵立勋的声音在抖,压着一股狂喜。 “他说那是神话里的东西。能量活性暴涨三百个点,细胞修复效率五百个点。一个快死的兵,三毫升,能直接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但量太少。” 他补了一句。 “只有五百升。” “我已经下令,把这批创生之露全部送往前线。” 赵立勋的声音沉了下去。 “送到那些拿命去填第二轮变异狂潮的部队手里。” “每个甲级战备连队,一瓶。” “每个守在阵地上的班,一勺。” 车厢里,耗子咧着的嘴僵住了。 他听清了赵立勋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一勺。 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班的兄弟,冲上去之前,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活。 高见沉默的听着,握着新步枪的手,指节发白。 “收到。” 凌萱说。 “等着。” “晚点我给他们投点过去。” 赵立勋..... 你还真当你的灵泉是萝卜白菜啊! 王浩都为研究这个整疯了,生怕浪费一滴。 凌萱切断通讯,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 地图上,她的手指划过,将那座标记着【植物型污染区】的城市放大。 卫星图很模糊。 大半个城区,都罩在一层浓厚的灰绿色雾气里。 只能看见无数藤蔓状的植物,死死缠住每一栋高楼。 “这座城市,代号温床。” “三天前,它还是一座拥有三十万幸存者的B级聚居地。现在,它是一座植物园。” 孙清的战术平板上,城市信息飞速刷新。 人口。 防御设施。 物资储备... 所有数据,都在三天前的某个时间点,停了。 “我们的路线,将从它的边缘穿过。” 凌萱的视线扫过众人。 最后,停在角落里那八个沉默的影子上。 “周海。” “到。” 周海站了起来。 他身后,七个影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探路。”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从城市外围,一直插进城内一公里处的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我要一条安全通道。宽十米,长一公里。沿途的所有活性植物,全部清理干净。” “用你们在地底学到的任何方法。” 车厢里,耗子和胖虎对视一眼,嘴巴都张开了。 清理一公里? 就凭哪八个人? 连把像样的家伙都没有! 这不是送死吗? 周海没问武器。 没问支援。 他只是看着凌萱。 “报酬。” 他沙哑的开口。 凌萱的眼底,闪过一点玩味。 “报酬。” 她看着周海,一字一顿。 “你们八个,一天的饱饭。” 周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馒头的香味。 “不够。” 他说。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耗子眼睛瞪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疯子,竟然敢跟凌萱讨价还价? 凌萱没生气,反而看着周海。 “哦?” “一天的饱饭,外加八把这个。” 周海伸出那只布满疤痕的手。 他指着胖虎脚边。 那是一把工兵铲,被怪物汁液腐蚀的坑坑洼洼。 他没要枪和手雷。 就要铲子。 那种他们用了三个月,已经融入骨血的工具。 凌萱笑了。 “可以。” “另外。” 周海的目光转向高见。 “借你的人用一下。” 高见眉梢动了动。 周海指向高见身后。 那个一直没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狙击手。 “她。” “任务期间,归我指挥。” 第81章 你觉得,他们能活几个 高见的眉梢挑了一下。 他身后的耗子压着嗓子,用气音对胖虎说。 “这哥们儿真敢开口啊?借咱的狙击手?还他妈按子弹算饭?他以为他是谁?” 胖虎没吭声,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眼神在周海和驾驶舱的方向来回移动。 火种二队的队员们,停止了擦拭武器的动作,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全打在了角落那八个活死人身上。 周海没管那些视线。 他只是站着,独臂垂在身侧,等着凌萱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是在拿命赌。 赌凌萱对他们的价值,不止是一顿饱饭。 驾驶舱里,凌萱看着屏幕上周海那张瘦到脱相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弧度。 “准了。”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砸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干脆。 利落。 耗子的嘴巴张成了“O”形。 高见紧握方向盘上的手松开了。 影子也没说话。 她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后的狙击枪,然后一言不发地,来到周海面前。 一个沉默的狙击手,面对一个沉默的独臂营长。 周海的视线,从影子的脸上,滑到她背后的枪上,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的目标不是活物。” 周海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是眼睛。” 影子挑了挑眉。 “我要你找到这条路上,所有能看见我们的眼睛。植物的,动物的,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周海的独臂抬起,指向全息地图上那片黑色的污染区。 “帮我找到它们,然后告诉我位置。一颗子弹,换一斤肉。十颗子弹,换一个罐头。成交吗?” 影子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点了下头。 “成交。” 周海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凌萱的方向。 “铲子。” 他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哐当! 八把崭新的工兵铲,凭空出现在车厢的地板上。 黑色的锰钢,刃口闪着冷光。 周海身后的七个人,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某种光。 他们扑了上去,一人一把,抓起工兵铲。 他们拿铲子的姿势很怪。 不是握,是攥。 像攥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三号用手指划过锋利的铲刃,一道血口子裂开,他却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种野兽找到自己獠牙的笑。 钻探车在戈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履带印,几天后,最终停在了一片灰绿色的雾气前。 一种湿滑黏腻的,植物组织摩擦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 沙沙……沙沙…… 像有无数条巨大的蟒蛇,在水泥地上爬行。 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甜香混着腐烂的酸臭,顺着车厢的缝隙钻了进来。 耗子捂住鼻子,干呕了一声。 “这他妈什么味儿?烂香蕉泡福尔马林?” 车后舱门缓缓打开。 那片灰绿色的雾气,像一堵活着的墙,堵在门口。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些巨大植物的轮廓,它们扭曲着,缠绕着高楼。 “一号到八号,下车。” 凌萱的声音响起。 周海第一个跳下车。 他身后,七个影子跟着跳下。 他们没带任何防护,就穿着那一身破烂的作训服。 用布条把工兵铲死死绑在了自己手上。 周海转过身,看着车厢里那些全副武装的“精英”。 最后,视线停在影子身上。 “准备开饭。” 周海说完,没再回头,带着他那七个兵,走进了那片灰绿色的雾里。 影子也下了车。 她没跟进去,而是几个纵跃,爬上了钻探车的车顶。 她趴下,架好狙击枪,枪口的瞄准镜对准了那片浓雾。 高见下车,看着那八个背影被浓雾吞噬。 拿起通讯器,切换到小队频道。 “耗子。” “在,头儿!” “你觉得,他们能活几个?” 耗子沉默了。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混杂着凝重和不解的神色。 “我不知道。” 耗了憋了半天,说了实话。 “但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 “他们好像不是去送死。” “是去收租。” 雾里。 周海停下了脚步。 他脚下,踩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苔藓。 苔藓下面,是柏油马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栋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写字楼。 无数手臂粗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大楼,把玻璃幕墙挤得粉碎。 一些藤蔓的顶端,开着人头大小的惨白色花朵。 花蕊里,伸出一根根带着倒刺的触须,轻轻摇晃。 二号走在周海身边,他握着工兵铲的手,关节发白。 “营长……哪儿都是眼睛。” 周海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独臂,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停下。 像八尊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风,吹过他们破烂的衣角。 周围的植物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他们真的是八块不会动的石头。 就在这时,周海的通讯器里,传来影子冰冷的声音。 “十一点钟方向,写字楼二层,从左数第三个窗户。” “有一朵花。” “它的花蕊,刚刚转向了你。” 周海的头没动。 他身后的六号,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那把工兵铲猛的向上甩出。 工兵铲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尖啸,像一柄飞斧,直直射向二楼那个窗户。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朵惨白色的花被工兵铲从中间劈开。 绿色的汁液,像瀑布一样,从三十七楼泼洒下来。 几乎在同时。 整栋大楼,所有的藤蔓,都活了。 它们疯狂的扭动,抽搐,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上千朵惨白色的花,全部转向了周海他们的方向。 花蕊里的触须,像毒蛇一样探出。 “跑。” 周海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往后跑,而是带着人,冲向了那栋写字楼的大门。 就在他们冲进大楼的瞬间。 轰! 一颗榴弹从他们身后飞来,精准的砸在大楼的外墙上。 爆炸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那些藤蔓。 是影子。 她开枪了。 周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火海,又看了看自己那几个气喘吁吁的兵。 他舔了舔嘴唇,对着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半斤。” 第82章 楼顶,什么东西在发光? 李铁牛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钻探车外。 那片城市轮廓被火焰和浓雾一口吞下。 他粗壮的脖颈上,筋络一根根坟起,像盘虬的老树根。 一拳。 砸在冰冷的车体上。 “砰!” 一声闷响。 “老大!”他嗓子里压着一团火,“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送死?” 车厢里,耗子啃牛肉干的动作停了。 他瞟了眼李铁牛那堵墙似的背影,又瞟了眼角落里几个油腻的空盘子,拿胳膊肘捅了捅胖虎。 “老牛又犯什么轴?那几个疯子自己乐意拿命换饭,关咱们屁事。” 胖虎没说话,手里的重机枪抱的更紧了。 高见靠着车门,用一块布慢吞吞的擦着军刀。 他头也没抬,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没去送死。” 李铁牛猛的扭过头,血红的眼睛盯住他。 “那是什么?八个人,八把铲子,去捅一个怪物窝?这不是送死是干什么!” “专业对口。” 高见终于抬起眼,目光刮在李铁牛身上。 “地底的菌巢,我们进去,活不过三天。他们活了三个月。” “现在,这片植物园,我们是睁眼瞎。” “他们不是。” 高见站直了身子,军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走到李铁牛身边,拍了拍他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他们知道怎么在地狱里走路,我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去上班了。” 李铁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驾驶舱内,凌萱的嘴唇失了血色。 她闭着眼,一半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住前方一公里的区域,追踪着雾气里那八个移动的热源。 她能捕捉到他们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绷紧。 她睁开眼。 面前的光屏上,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正在闪烁。 赵立勋。 她点了接通。 “前线怎么样?” ... 写字楼内。 腐烂植物的腥甜,混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呛的人眼泪直流。 周海他们冲进大厅。 身后的玻璃门瞬间被疯狂涌入的藤蔓挤压成一地碎渣。 “封门!”周海低吼。 二号和三号立刻动手。 他们没找东西堵门,而是用工兵铲撬开地上的大理石砖,铲起下面混着菌丝的湿滑泥土,直接糊在门框的断口上。 那些泥土里,有细小的,肉眼难辨的白色菌丝。 菌丝一接触到狂舞的藤蔓,那些藤蔓就像被烙铁烫到,猛的缩了回去。 “妈的,还是老家的土好用。”二号吐了口唾沫,咧嘴笑了。 他们从地底出来时,每个人都在鞋底和裤腿里,藏了这种混合着T4巨物分泌物的泥土。 保命的家伙。 周海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站在大厅中央,抬头。 大厅的穹顶,垂下无数灰绿色的气根,一根根挂着半透明的,眼球状的液泡。 上千只眼睛,在幽暗的大厅里,注视着他们。 “营长,咱们被围了。”五号的牙齿在打颤。 “影子。”周海对着通讯器,只说了一个名字。 “车顶,看不到楼内。”影子的声音传来,“但我看到楼顶,有东西在发光。” 周海的目光穿过气根的缝隙,望向大楼深处。 “六号,七号,凿墙。”他下令,“其他人,跟我来。” 他直接冲向大厅侧面的一根承重柱。 柱子同样被藤蔓包裹。 周海助跑,蹬上柱子,独臂发力,身体灵巧的向上攀去。 他身后的几人立刻跟上。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四肢并用,在垂直的藤蔓上高速移动。 那些藤蔓上的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周海爬到二楼高度时,脚下的一根藤蔓突然活了。 它猛的缠向周海的脚踝。 周海没躲。 他身下的四号,反手就是一铲。 噗嗤! 工兵铲的刃口精准的切断了那根藤蔓。 绿色的汁液溅出,带着一股酸味。 “报告你的战绩。”周海头也不回的往上爬,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四号舔了舔嘴唇,眼里是嗜血的光。 “一两肉。” 他们继续向上。 越来越多的藤蔓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缠绕,抽打。 但周海和他的人,配合的没有一丝缝隙。 一人主攻,其他人负责斩断所有威胁。 他们成了一个多足的怪物,沿着这根通天的巨柱,飞速上升。 “影子。”周海再次呼叫。 “我在。” “楼顶,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个巨大的花苞,正在搏动。”影子的声音很稳,“每一次搏动,楼体的光会亮一分。” 这栋楼,是活的。 楼顶的花苞,是它的心脏。 他们现在,正在这头巨兽的食道里往上爬。 “营长,墙打通了!”六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和兴奋。 “坐标。” “三楼,东北角,杂物间。” “很好。” 周海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爬到了三楼的高度。 他双脚在柱子上一蹬,身体荡了出去,独臂抓住一根横向的藤蔓,直接荡进了三楼的走廊。 其他人一个个跟着落下,砸在地板上。 走廊里,一片狼藉。 地面铺满厚厚的苔藓,墙壁上渗出粘稠的液体。 周海的军靴踩在苔藓上,发出“噗唧”的响声。 他蹲下身子,手指捻起一点苔藓。 苔藓下面,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红色根系,布满了整个地面。 周海把苔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啐了一口。 “捕蝇草的亲戚,这玩意儿有神经毒素。” 他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亮起两点红光。 一个穿着商场保安制服的干瘪丧尸,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它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胸腔被剖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丛跳动着的鲜红色植物组织。 那两点红光,是它头顶上寄生的一朵小花。 “吼...” 丧尸张开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吼。 随着它的吼声,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出更多的脚步声。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一模一样的“花盆丧尸”,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海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他看着眼前这些被植物操控的傀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冻结般的平静。 “兄弟们。” 他沙哑的开口。 “开饭了。” ... 钻探车内。 凌萱切断了和赵立勋的通讯。 她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高见走了进来,递给她一瓶水。 “前线出事了?” 凌萱没接水,只是看着光屏上那张巨大的东大陆地图。 地图上,代表“长城一号”基地的光点周围,突然多出三个高速移动的巨大红色箭头。 它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穿过国境线,直直插向内陆。 “赵组长说。” 凌萱的声音有些颤抖。 “F国的那棵树,不止开花了。” “它还结了三个果子。” “现在,果子熟了,掉下来了。” 第83章 天灾级的“播种者” 高见看着凌萱。 她的指尖在抖。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哪怕面对外星文明的窥探,面对T4巨物的威压,她的手都稳的像是焊在了控制台上。 “果子是什么?” 高见的声音很沉。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颤抖的手背上,强行压住。 她调出了赵立勋传来的完整数据。 驾驶舱里,一张更大的三维动态地图展开。 东大陆板块的上空,三个刺眼的红色箭头,从不同的轨道切入大气层。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把天空烧成一片火海。 “它们不是果子。” 凌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那丝颤抖被她碾碎,吞了下去。 “它们是种子。天灾级的‘播种者’。” 地图侧面,数据流飞速刷新。 【目标代号:天灾一号,二号,三号】 【检测到高能源力反应,级别判定:T5(推测)】 【移动速度:三马赫】 【预计着陆点:华夏境内,西北,东南,中部三大无人区】 高见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三马赫...”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是洲际导弹的速度。” “导弹落地,只会炸出一个坑。” 凌萱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调出F国那棵巨树的模拟生长图。 “这些东西落地,会长出三个新的‘温床’。” “三个植物地狱。” “规模,比我们脚下这个大十倍。” “进化速度,快一百倍。” 驾驶舱里死一样的寂静。 高见扭头看向窗外。 那片灰绿色的浓雾,在几公里外翻滚。 光是这样一个还在萌芽阶段的污染区,就逼得他们要用周海那样的队伍拿命去探路。 三个成熟体的天灾,同时降临。。。 那是什么场景? 高见不敢想。 “预计多久落地?”他问。 “七十二小时。” 凌萱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我们必须立刻回基地。”高见下了决心,“走直线,全速前进,鲲鹏号再半路接应。这是唯一...” “不。” 凌萱打断了他。 她站了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看着那三个正在逼近的红色箭头。 “怕有基地都挡不住。” “哪怕是长城一号也只是按抵御核打击和T4级尸潮的标准造的。它的防御系统,对这种钻地,扎根,从内部改造生态的敌人,没用。” “我们现在回去,就是带着所有人,坐在一口更坚固的棺材里,等着被藤蔓活活勒死。” 高见沉默了。 凌萱说的对。 车厢后部。 耗子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牛肉干,盯着面前的战术平板。 屏幕上,是周海小队的第一视角共享画面。 “我赌一包压缩饼干,他们最多折损两个。”耗子含糊不清的对旁边的胖虎说。 胖虎没理他,只是用一块油布,用力擦着重机枪的供弹口。 孙清的脸埋在平板的光里,十根手指敲的飞快。 她的屏幕上,代表周海小队八个人的数据曲线,每一条都在极限值上下疯狂冲撞。 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 每一项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但没有一项崩溃。 “他们在主动控制自己的身体。”孙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什么时候该超载,什么时候该降频,都算的清清楚楚。” “那不叫控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车顶的通讯器里传来。 是影子。 “那叫交易。” “用一部分身体机能的永久性损伤,去换几秒钟的爆发力。他们已经习惯了。” 耗子嘴里的牛肉干掉在了地上。 ... 写字楼,三楼走廊。 周海横过工兵铲,挡在身前。 “铛!” 一头花盆丧尸的爪子挠在铲面上,爆出一串火星。 周海手腕一翻,铲刃顺势削了过去。 丧尸的半个肩膀被斜着片了下来,切口平滑。 但他没停。 他左脚后撤半步,用身体撞开另一头扑上来的丧尸,同时低吼。 “二号!” 他身后的二号没有攻击,而是猛的将工兵铲插进地面厚厚的苔藓里,用力一撬。 “嗤啦!” 一大片铺满红色根系的苔藓被掀了起来,地毯一样盖向尸群。 那些花盆丧尸一接触到被翻起的根系,动作立刻变得迟钝。 它们身上的寄生植物,开始攻击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根。 “干的漂亮!” 周海赞了一句,手下却没停。 他跟三号四号并排,三把工兵铲在前,硬生生的从尸群里开出一条路。 他们不追求一击必杀。 断腿。 断手。 削掉它们身上的寄生花朵。 用最省力的方式,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影子!”周海在尸群的嘶吼中呼叫。 “我在。” “帮我找路。去楼顶,除了这条走廊,还有没有别的路?” “负一楼,有货运电梯井。但电梯井里全是藤蔓。”影子的声音传来。 “很好。” 周海一脚踹翻一头丧尸,工兵铲从它天灵盖劈了下去。 “兄弟们,换个门进去!” 他带着人,转身冲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那儿没有丧尸。 他们干净利落的打碎玻璃,一个接一个翻了出去。 外面是三十多米的高空。 楼体外壁上,布满了粗壮纠缠的藤蔓。 他们八个人手脚并用,贴着满是藤蔓的墙壁,飞速的向下爬。 ... 驾驶舱里。 高见看着凌萱的背影。 “你想做什么?”他问。 凌萱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了血色,一双眼睛却烧的骇人。 “赵组长犯了个错。” 她说。 “他不该只送一勺‘创生之露’去前线。” 高见愣住了。 “他应该先培养一支精英队伍出来。” 凌萱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重重一点。 点在了“温床”污染区的正中心。 那个被影子标记出来的,正在发光的花苞上。 “我们对付不了三个天灾。” “但如果,我们自己手里,也有一个呢?” 高见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懂了。 凌萱的疯狂。 她要抢。 抢在“天灾”落地之前,先抢下一个“温床”的核心,把它变成自己的武器。 用一个T5级的怪物,去对抗另外三个T5级的怪物。 “这不可能。”高见喉咙发紧,“我们连它的外围都进不去。” “他们可以。” 凌萱的视线,投向战术平板上,那八个正在墙壁上飞檐走壁的红色热源。 她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 冰冷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全体注意。” 车厢里,耗子一个激灵坐直了。 走廊里,周海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周海,原任务取消。” 通讯器里,周海的呼吸声很重。 他等着下文。 “新任务。” 凌萱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活捉‘温床’母树核心。” “我需要一个新教官,来迎接那三位新客人。” 第84章 我们是清道夫,只认饭。 “新教官……” “老大,你让我们……去活捉一个T5?” 耗子这话,没人回答。 高见盯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城市轮廓,眼里的风暴压成了一条线。 活捉一个T5级的怪物核心。 用它去对抗另外三个正在砸向这片土地的T5级天灾。 这个计划,疯得不讲道理。 周海等人退出建筑,回到钻探机前。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笔直的望向驾驶舱的方向。 他没问为什么。 也没问怎么做。 他只说了两个字。 “代价。” 耗子的眼珠子猛的瞪圆了。 他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下身边的胖虎,用口型无声的说:“他又来了?” 胖虎没理他,只是把怀里的重机枪抱得更紧了。 “代价。” 周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他不是在提问,是在陈述一个交易的前提。 “你们八个,活下来,官复原职。” 凌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传来。 周海笑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牙齿缝里漏出嘶嘶的气音。 “凌专员,死人,要官职有什么用?” “我们是清道夫,只认饭。” “准了。” 凌萱的回答,快得让耗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周海的身体没有一丝放松。 “还不够。” 他伸出那只布满疤痕的手,指向车厢角落里一个密封的军用金属箱。那是孙清小队收集的样本。 “地底那头老教官的菌毯,给我一份。越多越好。” 孙清猛的抬起头。 “你要用一种污染物,去对付另一种污染物?” “专业对口。” 周海吐出四个字,堵死了孙清所有的问题。 凌萱沉默了三秒。 “可以。” 下一秒。 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密封桶,凭空出现在周海脚边。 桶盖打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腐败与甜腻的古怪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高见等人脸都绿了。 周海和他的人,却像闻到了家乡的味道,每个人的喉结都上下滚动了一下。 “现在,够了。” 周海关上桶盖,拖着那个黑桶,转身走回角落。 “所有人,下车。”凌萱的命令再次下达,“准备作业。” 车门打开。 高见,李铁牛,胖虎,耗子,还有孙清的火种二队,迅速下车,在车头前列队。 “高见。” “在。” “带你的人,清理外围。以钻探车为中心,向外辐射两公里,我要一条绝对干净的撤退路线。” 凌萱的声音在灰绿色的雾气前扩散。 “所有向外蔓延的植物根系,全部烧掉。所有游荡的感染体,全部清除。” “收到。”高见打了个手势,尖刀小队立刻散开,消失在浓雾的边缘。 “孙清。” “在。” “你的队伍,负责建立前线观测点。我要知道这片雾气里,能量流动的方向,母树每一次脉冲的频率,以及所有T4级以上高能单位的精确位置。” 孙清推了推眼镜,带着她的队员,迅速在车身周围架设起各种探测仪器。 钻探车,成了一座孤零零的岛。 车厢里,只剩下周海和他的人。 他们打开那个黑色的桶,用手,把里面那些烂泥一样黏稠的菌毯,一点点涂抹在自己身上,脸上,武器上。 那股味道,让他们身上的死气更重了。 他们看起来,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正在腐烂的尸体。 影子从车顶跳了下来,一言不发的走到周海面前。 她身上,还是那股干净的,带着一丝火药味的气息。 和这群“烂肉”,格格不入。 周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带着他那七个兵,提着工兵铲,再次走向那片灰绿生的雾。 影子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 写字楼的废墟前。 周海停下脚步。 他脚下的苔藓,比之前更厚,踩上去软的像沼泽。 空气里,那些人头大小的惨白色花朵,开的更多了。 它们的花蕊像一只只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影子。”周海对着通讯器低语。 “楼顶,花苞的脉冲频率加快了百分之三十。它在召集护卫。”影子的声音传来,“正门方向,地下停车场入口,有大量热源正在聚集。” 周海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如同怪物巢穴的大楼。 硬闯,就是死。 “二号,四号。” 他低声下令。 两个士兵立刻出列。 他们走到一丛最茂盛的惨白色花朵前,一言不发,举起手里的工兵铲,狠狠砍向自己的胳膊。 噗嗤! 鲜血涌出。 但那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绿,散发着和菌毯一样的气味。 他们的血,滴在地上,滴在那些惨白色的花瓣上。 那些花,像被硫酸泼到,瞬间枯萎,蜷缩,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我们的血,对它们来说是毒药。”周海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但对另一些东西来说,是最好的开饭铃。” 他话音刚落。 他们来时的路上,地面开始震动。 一只,两只,十只…… 几十只之前被他们砍断手脚,却没有杀死的花盆丧尸,从雾气里爬了出来。 它们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植物的,是属于血肉的,混杂着菌毯气味的血腥味。 它们疯了一样,拖着残缺的身体,绕开周海等人,冲向写字楼的大门,冲向那些正在枯萎的花朵。 周海看着那群丧尸,像看着一群被主人召唤的猎犬。 “影子。” “我在。” “五分钟后,炸掉停车场入口,把它们全部关在里面。” “收到。” 周海转过身,看向他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兵。 “它饿了。” 他指着那栋正在骚乱的大楼,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猎物进场了,现在,该我们这些当厨子的,去给它上主菜了。” 他没再走正门。 他带着人,绕到大楼的侧面,抬头看着那面被藤蔓爬满的墙壁。 “我们从厨房进去。” 他独臂抓住一根粗大的藤蔓,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飞速向上攀爬。 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不是在进攻。 倒像是在回家。 第85章 厨房里的陷阱 藤蔓像粗大的蟒蛇,死死绞着大楼的混凝土外墙。 周海的独臂扣进藤蔓的缝隙,肌肉坟起,身体贴着墙面向上移动。他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像一块附在墙上的岩石。他身后的七个人,分散开来,用同样的姿势攀爬。 他们身上的菌毯涂层,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所过之处,那些鲜活的藤蔓表皮竟泛起一丝焦黑,微微蜷缩。 影子跟在他们下方。 她的动作完全不同。 干净,利落,充满爆发力。 她借助墙体的破损处和藤蔓的节点,每一次蹬踏都让她向上窜出数米,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色猎豹。她的军靴从不接触藤蔓的主体,只点在最坚硬的关节上。 车厢内,屏幕上的九个红点,正在墙体这块巨大的画布上,绘制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我操,他们是壁虎吗?不,是涂了粪的壁虎。”耗子嘴里塞着半根肉干,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旁边的战术平板上,是影子瞄准镜传回的第一视角。那八个身影在镜头里忽远忽近,动作反常。 孙清的手指在另一块屏幕上飞速敲击。 “生命体征在波动。他们在主动压制心跳和热量散发,模拟周围植物的能量频率。那层菌毯涂层是活的,它在干扰母树的感知系统。” 高见盯着主屏幕,看着周海的移动轨迹。 “他不往上爬。”高见的声音很低,“他在横向移动。他在找这头巨兽的软肋。” 墙体上。 周海停下了。 他悬在五十米的高空,脚下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废墟。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洞口,被一扇锈死的金属百叶窗封住。那是大楼的中央空调外循环进风口。 他抬起独臂,做了个手势。 离他最近的三号和五号,立刻向他靠拢。他们没说话,只是用工兵铲的尖端,插进百叶窗的缝隙。 “吱嘎——”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 两人同时发力,肌肉绷紧,硬生生将那扇锈死的百叶窗向外撬开一道缝。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霉菌和花粉的甜腻气体,从缝隙里喷了出来。 三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旁边的五号,立刻用覆满菌泥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三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神才重新聚焦。 周海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对着通讯器说了一个字。 “进。” 他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包裹住他。 进风管道内部,一片漆黑。脚下黏滑,布满厚厚的苔藓。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气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周海打开了工兵铲上绑着的微型战术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 管道的四壁,挂满了东西。 不是植物藤蔓,而是一团团散发着幽蓝色磷光的菌类。它们像倒挂的钟乳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随着气流轻轻摆动。 这里是另一个菌巢。 跟在后面的七号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进了亲戚家了。” 周海没理他,光柱向前扫去。管道深处,那些幽蓝色的菌类越来越密集,几乎封死了整个通道。 “影子。”周海压着嗓子。 “我在。”影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我已经到达指定狙击位,正对着通风口。什么也看不见。” “保持警戒。” 周海说完,向前走了几步。他的军靴踩在黏滑的苔藓上,发出“噗唧”的声响。 他停在最近的一簇蓝色菌类前,伸出那只布满菌泥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那簇菌类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含羞草。 但它没有攻击。 周海眼里的死灰波动了一下。 这些菌类,不认识他们身上的“家乡味”。 它们只是……害怕。 “走。” 他下令。 八个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管道里前进。他们身上的气味,让那些幽蓝色的菌类纷纷退避,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他们像一群巡视领地的野兽。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通风管道,进入一个巨大的中空空间。这里似乎是整栋大楼的设备中转层,四周布满粗大的管道和废弃的机械。 而这个空间的中央,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血管”,从天花板的破洞垂下,贯穿地板,连接着大楼的上下。 它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的“咚”声,整个空间随之微颤。 “血管”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无数光点,随着某种液体在缓缓流动。 “母树的主动脉。”周海的声音干涩。 他找到了厨房。 也找到了厨房里那块最肥的肉。 “六号,七号,安装炸药。”周海下令,“其他人,警戒。” 两个士兵立刻从背包里取出高能定向炸药,贴在那根巨大的血管壁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对他们退避三舍的幽蓝色菌类,突然疯狂的亮了起来。 整个空间被一片诡异的蓝光照亮。 那些菌类不再退缩,而是伸出无数细长的菌丝,像一片蓝色的潮水,扑向那根巨大的“血管”。 它们在攻击母树! “怎么回事?”二号吼道,举起了工兵铲。 “别动!”周海厉声喝止。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 那些蓝色菌丝一接触到“血管”的表皮,“血管”立刻剧烈地抽搐起来。表皮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坏死斑块。 母树的免疫系统,对这种蓝色真菌毫无抵抗力。 而蓝色真菌,似乎把母树当成了最好的养料。 “营长,咱们……” “等。”周海吐出一个字。 他看着那根巨大的血管在蓝色菌丝的包裹下,搏动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他眼里的光,在闪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它们两败俱伤,他们就能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五分钟后。 巨大的血管已经不再搏动,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蓝色菌丝,像一件厚重的蓝色毛衣。 那些菌丝似乎吃饱了。 它们停止了攻击,开始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嗡鸣。 “动手。”周海低吼。 六号和七号立刻冲上前,准备启动炸药。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按上起爆器的瞬间。 那些心满意足的蓝色菌丝,突然调转了方向。 它们像一片闻到血腥味的鲨群,猛的转向了周海八个人。 那是一种发现了更美味食物的贪婪。 周海浑身的汗毛,炸了。 母树用自己的部分组织,喂饱了这些蓝色真菌,把它们从沉睡中唤醒。 然后,再用它们,来对付自己这些……更美味的“外来菌种”。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T5级怪物的血肉做诱饵的陷阱! 蓝色的菌丝潮水般涌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周海他们的人,而是他们身上那层来自地底的菌毯涂层。 “跑!” 周海发出进入这里后的第一声嘶吼。 晚了。 跑在最后的八号,脚下一滑,被一根从地底钻出的菌丝缠住了脚踝。 他瞬间被蓝色的潮水吞没。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不是因为疼痛。 八号身上的菌毯涂层,像冰雪一样融化,被那些蓝色菌丝疯狂的吸收,吞噬。 他那身在地狱里赖以生存的“盔甲”,正在被活生生剥掉! 周海的眼睛血红。 他没有回头去救。 他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简单,也最残忍的命令。 “影子!” “开枪!” “打我的腿!” 第86章 赌对了 影子扣下扳机。 子弹撕开空气。 就在周海嘶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枪声在封闭的设备中转层里,炸开一圈闷响。 钻探车内。 耗子死死盯着屏幕上瞬间飙红的生命信号。 孙清面前的数据流彻底狂暴,无数红色警报窗口弹了出来,糊满了整个屏幕。 “目标生命体征剧烈下降!失血率超过安全阈值!” 子弹。 嵌入周海的大腿。 不是贯穿。 特制的弹头射入肌肉后翻滚,炸开,将一块血肉连着骨头碎片,生生剜走。 痛。 周海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坟起,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温热的鲜红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金属地板。 纯粹的血腥味,让疯狂涌来的蓝色菌丝潮停了下来。 它们像一群嗅到陌生气味的鬣狗,前端的菌丝探起,迟疑,困惑。 这种纯粹温热的生命气味,它们从未尝过。 周海赌对了。 但也只赌对了一秒。 下一秒,更疯狂的贪婪,压倒了那瞬间的困惑。 这股味道,比它们吞噬的任何东西都诱人。 蓝色的潮水再次涌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目标明确。 周海身后的二号等人眼睛都红了。 “营长!” 他们想冲过去,却被周海的眼神死死盯着。 “别过来!” 周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痛到扭曲。 “守住...炸药!” 他用独臂撑起上半身,看着那片即将吞噬他的蓝色海洋,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尽力了。 他为凌萱,为车里那些看戏的“精英”,争取了最后几秒。 这就是他身为“清道夫”的全部价值。 驾驶舱内。 凌萱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冷到极点的虚无。 她的精神力笼罩着整栋大楼。 她看到了周海的赌博,看到了蓝色菌丝的迟疑,看到了它们此刻更加狂暴的贪欲。 不够。 还不够。 周海用命换来的时间,不够她找到并控制这栋楼的母树核心。 她的精神力触须,沿着那根巨大的“主动脉”向上蔓延,被一层层更复杂的防御系统阻挡,排斥。 母树的智慧,超出了预估。 它在用周海这些人,消耗她的精力。 凌萱的视线,从那根搏动的主动脉上移开。 她看向了那片蓝色的,即将淹没周海的菌丝潮。 主菜吃不到。 那就用这些不请自来的苍蝇。 做刀。 她的精神力猛的收缩。 不再试图解析复杂的母树,而是凝成一根刺,最锋利的刺,狠狠扎进了那片蓝色的菌丝海洋。 她要找的,不是这些无意识的菌丝。 是它们的王。 是那个藏在潮水之下,发出统一指令的微弱意识核心。 混乱,贪婪,饥饿。 无数念头瞬间冲刷她的意识。 她的眉心蹙起。 这些菌类的意识,比地底那头T4巨物还要原始,还要混乱。 但再疯的狗群,也有头犬。 找到了。 凌萱的精神力尖刺,锁定了菌丝潮最深处,一个比其他所有意识都亮一点的光点。 它很弱小。 弱小到几乎没有独立的思维,只有一个本能。 吞噬。 凌萱的精神力,没有丝毫迟疑的刺了上去。 嗡。 那个光点剧烈的颤抖,它想要逃跑。 它的逃窜徒劳无功。 凌萱的精神力死死罩住了它。 她没有直接捏碎它。 而是用自己的精神力,野蛮的在那个弱小的核心里,烙下一个新的本能——臣服。 设备中转层内。 蓝色的菌丝潮,在距离周海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周海身后的二号等人,握着工兵铲的手臂肌肉紧绷,准备迎接死亡。 周海喘着粗气,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眼前这堵静止的蓝色高墙,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然后。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堵蓝色的墙向后退去了。 让出了一个以周海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绝对安全区。 然后所有菌丝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根被它们啃噬得遍体鳞伤的母树“主动脉”。 “沙沙...沙沙...” 菌丝在地面上挪动。 这次不再是一拥而上的混乱,而是分成了数十个锋利的箭头,从不同的角度,用一种充满了战术意图的阵型,再次扑向了母树的主动脉。 噗嗤!噗嗤!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啃噬。 它们像一群接到了死命令的工兵,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面前这堵墙钻穿,挖空。 巨大的“血管”发出痛苦的痉挛,表皮下的光点疯狂闪烁,像无声的尖叫。 周海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前一秒还要吞噬他的怪物,后一秒就变成了最听话的武器。 看着那根让他绝望的母树主动脉,正在被一群更疯狂的怪物高效的肢解。 恐惧。 一种比死亡更冷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的抬起头,视线穿过墙壁,望向钻探车的方向。 是她。 那个坐在车里,从未踏足战场的女人。 她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夺取了一整个怪物族群的控制权。 她居然没有放弃他们,并将一群疯狗变成了一支军队。 周海的喉结滚动,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颤抖的抬起独臂,按住了自己的通讯器。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只吐出了一个词。 “怪物...” 第87章 楼顶花苞开了 周海身后的二号等人,还保持着防御的架势,工兵铲横在胸前。 他们看着那片蓝色菌丝,脑子一片空白。 上一秒,这东西还想吞了他们。 下一秒,它就变成了最听话的拆迁队。 “营...营长,它们...” 二号的声音在抖。 周海没回答。 他用独臂撑起身体,大腿碎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着那片蓝色菌潮。 牙齿开始打颤。 地底那三个月,他见过无数怪物。 他学会了怎么跟怪物打交道,怎么利用怪物的本能。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个意志。 一个隔着几公里,端坐在钢铁堡垒里的意志,劫持了整个怪物族群。 把它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利刃。 车厢里。 耗子瞪着战术平板上的实时画面,下巴快要掉下来。 “我操...我操...” 他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他旁边,胖虎的光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抱着重机枪的手,指节捏的发白。 高见看着身旁那个女人的脸。 想起了戈壁滩上的地洞。 凌萱也是这样,一个念头,在地底升起了一块钢板。 那时是神迹。 现在是亵渎。 对生命,对意志,最彻底的亵玩。 孙清的十指停在键盘上。 她推了推眼镜,对着空气,又像是对自己说。 “她...重写了它们的本能。” “她把一群只知道吞噬的野兽,变成了只执行拆解事物的宠物...” 驾驶舱内。 凌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一滴鲜血,从她鼻腔滑落,滴在白色的作战服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 她没擦。 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根正在被飞快拆解的母树主动脉。 她的精神力无声的铺开,笼罩了整栋大楼。 她能捕捉到母树的愤怒和恐慌。 但她也捕捉到了,母树的核心,那个藏在楼顶花苞里的东西,正在收缩防御。 它放弃了这根主动脉。 它要用这根血管,以及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来拖住自己。 凌萱的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 冰冷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周海。” 设备中转层里,周海的身体抽了一下。 “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是代价。” 凌萱的声音,听不出一点起伏。 “你用一条腿,换了你和你所有手下的命。” “现在,我需要你用另一条腿,去换一个坐标。” 周海躺在血泊里,笑了。 他笑得浑身抽搐,扯动了腿上的烂肉,痛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凌专员。。。” 他喘着粗气。 “我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你的命,现在归我。” 凌萱打断了他。 “那根主动脉里,已经有母树残留的神经节点。蓝色菌丝正在清除它们。” “我要你进去。” “在它们把所有东西都吃干净之前,找到最大的那个神经节点,把它带出来。” 周海不笑了。 他看着那根破开巨大豁口的血管。 豁口里,流淌着散发幽光的胶状物。 无数蓝色菌丝正在里面狂欢。 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报酬。” 周海沙哑的开口。 “你和你的人,一个月,顿顿有肉。” “成交。” 周海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向身后的二号。 二号的眼睛红了。 “营长,不行!你会死的!” “扶我起来。” 周海的命令,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二号和三号冲了过来,架起周海。 周海从腰间解下一卷高强度纤维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二号。 “我进去后,如果这条绳子不动了,就往外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拉尸体。” 说完,他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的,走向那个正在被蓝色菌丝疯狂吞噬的豁口。 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走向那个幽光的豁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幽光的前一刻。 影子冰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 “等等。” 周海停下。 “楼顶,花苞开了。” 轰隆! 整栋大楼,剧烈的摇晃起来。 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落下。 那根巨大的主动脉残骸,突然停止了能量流动,变成一截枯死的树干。 而那片蓝色的菌丝潮,也瞬间失去了目标,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楼顶传来。 空气都重了。 骨头都在呻吟。 周海身后的几个士兵,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连影子,都从狙击镜后抬起了头,脸色凝重。 驾驶舱里,凌萱面前的所有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红光覆盖。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T5级源力波动!】 【警告!‘温床’母树核心,已提前激活!】 凌萱站了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红色警告。 母树被逼急了。 它放弃了挣扎,选择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来清除她这个病毒。 周海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活了。 无数墨绿色的,带着倒刺的藤蔓,从地板的缝隙里炸开,抓向他们。 第88章 喝了它 “防御!” 二号嘶吼,工兵铲横在身前,死死护住要害。 铛!铛!铛! 藤条的尖端抽在铲面上,火星四溅。 三号和四号背靠背,工兵铲交错,护住身后的伤员。 没用。 太多了。 一根藤蔓毒蛇般绕开格挡,缠住五号的脚踝,向后猛的一拽。 五号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瞬间被十几根藤蔓淹没。 骨头碎裂的脆响。 周海眼睛血红。 他拖着一条废腿,挥舞工兵铲,又砍断两根袭来的藤蔓。 一股腥甜的绿色汁液溅了他满脸。 这些藤蔓,比外面的更硬,更韧。 驾驶舱内。 凌萱面前的光屏一片雪花。 所有探测信号,都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冲断。 她与周海等人唯一的连接,只剩下一根若有若无的精神丝线。 她能捕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跳。 一个接一个的正在衰弱,微不可闻。 “老大!” 高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每个字都透着焦急。 “它们的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攀升!周海他们...” “闭嘴。” 凌萱的声音打断了他,冷的掉渣。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鸿蒙遗境。 她站在灵泉边。 泉水翻涌,金色的雾气蒸腾,散发着草木新生的气息。 凌萱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连忙掬起一捧泉水喝下,再伸手从虚空中一抓。 七个军用水壶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 泉水化作八道金色水线,自动灌满了每一个水壶。 凌萱睁开眼。精神力恢复了一大半。 她看着面前的雪花屏幕,精神力顺着那根最后的丝线,再次狠狠刺入那片狂暴的能量场。 ... 设备中转层。 周海的独臂已经麻木。 他只知道藤蔓越来越多。 二号的左臂被一根藤蔓洞穿,死死钉在墙上。 三号和四号的防线被冲垮,身上缠满藤蔓,被慢慢勒紧。 死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 哐当。 七个军用水壶凭空出现。 它们砸在周海等人脚边,金属碰撞声,在这片死亡的交响里,微弱又刺耳。 周海低下头。 他盯着脚边那个沾着泥土的水壶。 幻觉? “喝了它!”一道声音在八人的脑海中响起。 周海伸出颤抖的手,捡起水壶。 拧开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钻进鼻腔。 他大口吞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落进胃里,炸开一团火。 那团火,顺着他的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腿上的剧痛消失了。 手臂的麻木消失了。 流失的力气也涌了回来。 周海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那个被子弹剜出的血洞,正在飞快的蠕动,愈合。 粉色的肉芽交织。 白色的筋膜重生。 破碎的骨头重新连接。 几秒钟。 那条腿就恢复了原样。 皮肤上,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他身边的二号,也拔掉了钉在墙上的藤蔓,傻傻的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正在消失的血洞。 所有人都喝了水。 所有的伤,在瞬间痊愈。 周海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此刻,那里的血肉,也开始发痒,发烫。 他撕开破烂的作战服。 看见自己肩膀的断口处,血肉正在疯狂滋生。 一截白色的骨头,从血肉中顶出。 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 骨骼延伸。 肌肉附着。 血管交织。 神经连接。 一只崭新的手臂,就这样凭空长了出来。 周海抬起了自己新生的右手。 张开,握紧。 五根手指,传回了绝对真实的触感。 力量,比失去它之前更强。 死灰色的眼睛里透出光来。 他猛的抬起头。 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的生命能量而迟疑退缩的藤蔓。 他明白了。 凌萱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她拿走他一条腿。 又还给他一条手臂,并治好了另一条腿。 这是凌专员终于认可他们了吗? 二号,三号... 他所有的兵,都站了起来。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和周海一模一样。 他们不再是野狗。 神明给他们换上了新的獠牙。 周海握紧了双拳。 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单膝跪下。 他低下了头。 那个在地狱里都没弯过的头颅,第一次,低下了。 他身后,六个刚刚重获新生的士兵,跟着他,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凌专员。” 周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中气十足。 还带着一种被彻底折断后重铸的冰冷和绝对的顺从。 “请下令。” 第89章 新生的獠牙 驾驶舱。 凌萱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这T5变异植物有点难搞啊。 她抓起水壶,猛灌了一大口灵泉水。 冰凉的液体砸进喉咙,强行浇灭了脑子里那片火。 被榨干的精神力,正用一种野蛮的姿态灌回来。 她的意识再次铺开。 一张用精神力编织而成的巨网笼罩了整栋大楼。 每一寸钢筋。 每一条线路。 每一根纠缠的植物根系。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子里拼出了一幅三维蓝图。 她看见了周海的等人身上的伤口全没了。 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地底那三个月的死气。 而是一种锋利。 一种重新开刃的锋利。 “凌专员,请下令。” 周海又说了一遍,字字砸在地上。 “你左前方,三米,承重墙后是主通风管道。” “凿穿它。” “是。” 周海没问为什么。 他转身,对着二号和三号,只吐出一个字。 “上。” 两把覆着崭新肌肉的手臂挥动工兵铲,砸在混凝土墙上。 砰! 碎石乱飞。 钻探车外。 高见靠着冰冷的车体,抬头看那栋楼。 刚才那股能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没了。 “头儿,里面啥情况?没动静了?” 耗子凑过来,脸上没了笑,只剩紧张。 “他们不会...全交代在里面了吧?” 高见没说话。 他只是看自己的手。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里全是雷电的噼啪声。 是他的异能在回应那股庞大的生命能量。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胖虎抱着重机枪,闷声闷气的说:“俺觉得...楼里的东西,睡着了。” “玩法变了。” 影子不知何时又趴回了狙击位,瞄准镜死死锁着大楼。 她话音刚落。 “轰!” 一声闷响从大楼高层传来。 那声音像一头巨兽,被人从内部硬生生砸断了一根肋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的闷响,从楼里,从上到下,飞快传来。 耗子张大了嘴。 “我操,他们在拆楼?” 大楼内部,五十层。 周海带着人,沿着凿穿的通风管道闷头猛冲。 他们脑子里,是凌萱用精神力画出的一幅实时地图。 绿色的安全路径。 红色的高危区域。 闪烁的黄点是要砸掉的节点。 “停。” 凌萱的声音响起。 周海立刻抬手,所有人瞬间钉在原地。 他脚下,管道的金属网格下面,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墨绿藤蔓,悄无声息的滑过。 那是母树的主神经索。 “右侧,切开管壁。” 七号和八号立刻动手,工兵铲切开金属,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噪音。 管壁被切开。 下面是一个长满粘液的池子,池子里泡着上百个半透明的卵。 每个卵里,都缩着一具没长成的人类身体。 周海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他们从地底带出的最后一点菌毯烂泥。 他把烂泥倒进了池子。 滋啦。 整池的粘液瞬间滚开,那些卵像被煮熟了,飞快变黑,萎缩。 “走。” 周海转身,没再看一眼。 他们就像是一群幽灵,钻进这头巨兽的身体里。 切断营养。 污染温床。 破坏节点。 他们不跟任何醒过来的守卫硬碰硬。 凌萱带路,总能让他们快半分钟出现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 这是周海他们在地底用命换来的本事。 现在,有了凌萱的全图视野,这本事,变成了一门杀戮的艺术。 “前方,主动力核心区。” 凌萱的声音又响了。 周海一脚踹开防火门。 一个洞窟般的圆形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间的顶上,垂下几千根粗细不一的血管,全都汇集到中央。 那里,悬着一个正在搏动的玩意儿。 那不是花苞。 是一个茧。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用扭曲藤蔓和血肉编成的巨茧。 茧的表面,一张张痛苦的脸凸出来,又陷下去。 都是被这栋楼吞掉的生命。 他们成了维持巨茧搏动的燃料。 “凌专员,找到核心。” 周海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凝重。 “不。” 凌萱否定了他。 “那不是核心。” “那是它的子宫。” 周海愣住了。 “它在孕育一个新的自己,一个更强的个体。它把整栋楼的能量,都抽到了这里。” 凌萱的精神力,化作探针,扎进巨茧深处。 她穿过层层血肉,穿过滚烫的能量流。 终于,在茧的最深处。 她看见了。 不是怪物。 是一个婴儿。 一个蜷缩着的人类婴儿,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婴儿的身体没有一丝瑕疵,双眼紧闭,睡得很沉。 他就是这整个T5级植物怪物的真正核心。 一个用城市当子宫,用三十万条命当养料,即将出生的...最强变异怪物。 “周海。” 凌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哪怕她和国家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依然让一座城市在顷刻间覆灭。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你...把它活着带出来。” 周海看着那个散发着不祥味道的巨茧,那股生命波动,让他骨头缝里都发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是。” 他握紧双拳,新生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们踏进圆形空间的一瞬间。 巨茧的搏动停了。 那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全都转向了他们。 然后,那些人脸的眼睛,同时睁开。 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一片燃烧着的墨绿色火焰。 巨茧的最中心。 那个沉睡的婴儿,缓缓的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黑白。 只有一片纯粹的金色。 他看着周海。 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了起来。 “血肉...是新的养料吗?” 第90章 它...被我们养起来了 周海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看见了。 巨茧表面,上百张扭曲的人脸,嘴巴无声张开。 一捧墨绿色的火流从它们喉咙里喷出来,汇在一起,冲向他们。 “散开!贴墙!” 周海的吼声与凌萱的指令,在同一秒炸响。 八道身影没有一丝迟疑,他们扑向圆形空间边缘的墙壁,动作整齐划一。 火焰洪流擦着他们的脚后跟冲刷过去,砸在身后的防火门上。 厚重的合金门凭空消失了。 “空间湮灭...这是T5?” 周海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冷汗浸透了作战服。 工兵铲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凌专员,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通讯器。 “你们对付不了。” 凌萱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你们的身体可以。” 周海一顿。 “它的攻击,目标是精神体。你们刚刚重塑的身体,是灵泉水灌出来的,与其他人不同,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容器。它烧不穿。” “用身体,去挡。” 用身体去挡? 挡那种能让合金门凭空消失的攻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兵。 大家的脸上只有服从。 神明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 “它的子宫需要能量。” 凌萱的声音继续传来。 “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它积攒的养料。” “周海,我要你把它逼到饥饿。” “用你们的命。” 周海笑了。 “二号,三号,左翼!” “四号,五号,右翼!” “听我命令,轮流冲锋!” 周海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响。 “别攻击,去挑衅!” “让它打我们!”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战术和技巧。 他就那么直挺挺的撞向那颗悬在半空的巨茧。 巨茧上,一张离他最近的人脸,眼睛里的绿火暴涨。 一道火焰射线直射周海的胸口。 周海不躲不闪。 甚至还挺起了胸膛。 火焰击中了他。 作战服瞬间化为飞灰。 他胸前消失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从前胸,能看见他身后跳动的蓝色菌丝。 周海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 不痛。 只有一种被掏空的虚弱... 粉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疯长,交织,几秒钟就填满了那个洞。 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血丝的笑。 他对着那张脸,竖起了中指。 “再来!” 巨茧上的人脸愣了一瞬。 这个渺小的生物,为什么没有被湮灭。 他为什么还能动。 为什么不怕。 “吼!” 愤怒的咆哮在空间里掀起风暴。 上百道绿色火焰,织成一张大网,罩向周海。 周海的身影在火网中消失。 “二号!” 周海的声音从火里传出,带着一种疯狂的笑意。 二号他从另一侧冲出,同样冲向巨茧。 又一片火雨,转向了他。 “三号!” “四号!” 他们已经成了八个最不知死活的靶子。 轮流冲锋,吸引火力,被打穿,再愈合。 巨茧的搏动开始变慢。 绿色火焰的颜色也淡了。 它累了。 也饿了。 那张婴儿的脸,第一次露出焦躁。 它看着那八个怎么也杀不死还活蹦乱跳的食物,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就是现在。” 凌萱的声音在周海脑中响起。 “周海,靠近它。” 周海顶着又一轮稀疏的火雨,冲到了巨茧下方。 他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芬芳的气味。 “做什么?” “张开手。” 周海下意识的张开了自己新生的右手。 下一秒。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光晕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心。 一颗源核。 一颗他从未见过的,纯净到妖异的源核。 T4级。 凌萱空间里的存货。 “这。。。” “喂它。” 凌萱只说了两个字。 周海彻底僵住。 他抬头,看着那颗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茧。 费了这么大劲,把这怪物耗到半死。 现在,要给它喂食? 但他没有问。 他举起了手,将那颗T4源核,举到巨茧面前。 巨茧上,那些人脸的视线,从周海身上,移到了那颗源核上。 那张婴儿的脸,金色的眼睛里,困惑被一种赤裸的渴望取代。 一种发自本能的,极致的渴望。 那颗蓝色的小东西里,蕴含的能量,比它吃掉的三十万人的总和,还要纯粹,还要美味。 一根细小水晶般透明的藤蔓,从巨茧的底部探出。 它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一下那颗源核。 嗡。 源核里的能量,被吸走了一丝。 婴儿的脸上,露出迷醉。 它从未尝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它不再犹豫。 几十根透明的藤蔓伸出,包裹住那颗源核,贪婪的吮吸。 几秒钟。 一颗T4源核,被吸成了粉末。 婴儿的脸上意犹未尽。 它看着周海空空如也的手。 一个清晰的念头,传进周海的脑子里。 “还要。” 周海咽了口唾沫,看向自己的手心。 又一颗T4源核凭空出现。 婴儿的眼睛亮了。 这一次,它没等周海举手。 数百根藤蔓迫不及待的伸出,卷走源核,再次吸食干净。 “还要。” 第三颗。 第四颗。 周海的手心变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的糖果罐。 巨茧的攻击彻底停了。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海的手上。 它成了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贪婪又理所当然的索取着从未有过的美味。 “凌专员...” 周海的声音有些发颤。 “它...被我们养起来了。” “对。” 凌萱的声音传来。 “从现在起,我就是它唯一的食物来源。” “而你...” 凌萱顿了顿。 “暂时是给它喂奶的保姆。” 周海的脸色,比那些绿火还要难看。 就在这时。 那个婴儿的金色眼睛,突然不再看周海的手。 它抬起头。 视线穿过厚重的墙壁,落在了钻探车凌萱的身上。 “你...是谁?” 第91章 奶妈 驾驶舱内,雪花屏前,凌萱没说话。 她的指尖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 圆形空间里。 周海的身体是僵的。 那婴儿的金瞳,盯死了他。 一道视线,要把他的魂从骨头缝里剜出来。 周海掌心一烫,又一枚幽蓝的T4源核凝结成形。 婴儿的视线从虚空中抽回,重新砸在那颗源核上。 渴望。 赤裸裸的渴望。 它伸出透明的藤蔓,熟练的卷走源核,塞进巨茧。 能量被一口吸干。 “还要。” 念头再次撞进脑海,这次带上了刮擦骨头的焦躁。 周海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了。 婴儿的金瞳眯成一道缝。 四周墙壁上,刚缩回去的藤蔓再次蠕动,探出头来。 周海喉咙发紧,对着空气喊。 “凌专员?” 没有回应。 婴儿的焦躁化为实质的重压,砸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它想不通。 糖,为什么没了? 就在这时。 周海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军用水壶。 凌萱的声音终于在他脑中响起。 “打开。” 周海拧开壶盖。 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味炸开,冲散了血腥和腐烂,甚至盖过了巨茧本身的能量腥甜。 巨茧上的婴孩面孔僵住。 它的视线从周海空无一物的左手,猛的甩到他握着水壶的右手上。 金瞳里,对源核的贪婪被一种更原始的震动冲垮。 它不懂那是什么。 但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想要。 必须得到。 “给它选。” 凌萱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周海左手掌心,幽蓝的T4源核再次亮起。 幽蓝的光在水壶的清澈前,显得廉价又浑浊。 一个是刚上瘾的糖。 一个是它从未闻过,却让它每一寸血肉都战栗的甘霖。 婴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抽搐的扭曲。 它伸出一根透明藤蔓,尖端在源核和水壶之间,来回晃动。 它碰了碰源核。 藤蔓的尖端传来一阵轻微的愉悦。 它又碰了碰水壶。 藤蔓的尖端在触到壶口那丝清气的瞬间,剧烈一颤。 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顺着藤蔓,直冲它的核心。 它不再迟疑。 数百根藤蔓放弃了源核,全部涌向那个小小的水壶。 它们没抢,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壶口围拢,姿态近乎卑微。 周海手腕一斜。 一滴水落下。 一根最粗壮的藤蔓精准接住。 液体渗入。 嗡。 整根藤蔓亮了起来,通体剔透,内里有光华流转。 沛然的生命能量从藤蔓上炸开。 婴儿的脸上露出一种极致的,近乎融化的表情。 它舒服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巨茧上,那些扭曲的人脸,神情都松弛下来。 “还要。” 这一次的念头,不再是命令,而是软糯的,带着一点点摇尾乞怜的味道。 ... 钻探车外。 高见盯着那栋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孙清面前的数据流,已经从狂暴的红色,变成平稳的绿色。 “母树的能量波动稳住了,在一个很低的水平。”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看不懂的绿光,“它的生命活性...正在提升。不,不对,是在‘优化’。” “什么意思?” 高见问。 “它之前是台快要烧穿外壳的发动机。”孙清的声音里全是困惑,“现在,它停了。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它在汲取能量,不是消耗。” “充电?” 耗子嘴里的牛肉干差点喷出来。 “谁他妈的给它充电?” ... 圆形空间里。 周海把壶里剩下的水,一滴一滴,喂给那些藤蔓。 他看着那个T5级的怪物,在他面前,乖顺的像只小狗。 荒谬。 又真实。 “凌专员。” 周海的嗓子发干。 “它听话了。” “不够。” 凌萱的声音传来。 “不止是听话。” “我要它,是我的刀。” 凌萱的精神力凝成一根针,刺进婴儿的意识。 她没有强行烙印,只是把几幅画面传了过去。 东大陆的地图。 三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从天外砸落。 它们落在大地上,长成三棵比这栋楼更庞大更狰狞的黑色巨树。 巨树的根须污染土地,吞噬城市。 无数生命在黑色的阴影下哀嚎死去。 她没留下任何多余信息。 只有一件事。 这些东西,是来抢它水的。 是敌人。 必须死。 婴儿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消失了。 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戾炸开。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周海。 念头清晰的传来。 “我的。” “水,我的。” “杀光它们。” 周海听懂了。 他看着那个婴儿,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个刚刚诞生,甚至没有名字的怪物,在凌萱手里短短几分钟,就从一个暴君变成了一个护食的打手。 “很好。” 凌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抽干力气的疲惫。 “周海,任务完成。” “现在,把它打包。” “我们回家。” 打包? 周海看着眼前这个直径超过十米,还连着几千根血管的巨茧。 那玩意儿怎么打包? 他刚想问。 那颗巨茧就自己动了。 它在收缩。 藤蔓内卷,血肉压缩。 那些扭曲的人脸一张张陷了回去。 短短几分钟。 那个庞大的“子宫”已经变成了一颗只有篮球大小的,表面温润的白色肉茧。 肉茧顶端,还伸着一根细细半透明的藤蔓。 藤蔓的尖端,正讨好的在周海的手腕上轻轻蹭动。 它还在要那种好喝的水。 周海和他身后的六个兵看着这一幕,竟然都傻了。 “报告凌专员。” 周海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开口。 “它...它自己包好了。” “带上。” 凌萱的命令传来。 “还有,别饿着它。” 周海低头,看着缠在手腕上的藤蔓,又看了看怀里温顺的白色肉茧。 他现在算什么? 神选的战士? 不。 神选的奶妈。 一个给T5级怪物喂奶的临时工,这笔账怎么算。 他抱起那颗还带着体温的肉茧转身。 “撤。” 第92章 契约 周海等人穿过满目疮痍的设备中转层。 那片蓝色的菌丝潮,已经退回了管道深处,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母树残骸。 没人说话。 只有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闷响,还有周海手腕上那根藤蔓,不时发出的,催促的轻蹭。 他们从大楼侧面的破口一个个钻出来。 灰绿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通讯器里,耗子的声音炸了。 “我操。活的。都他妈是活的。” 钻探车前,高见的小队和孙清的小队,所有人都盯着从墙壁滑下来的七个身影。 他们身上没穿作战服,只有些布条挂着。 可他们身上也没有伤。 李铁牛落在周海那条新长出来,肌理分明的右臂。 “他的手...” 高见没说话,视线落在周海怀里那颗白色的茧上。 一种让他头皮发炸的能量感,从那东西里透出来。 周海带着其他人,闷头走向钻探车。 他从高见身边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报告凌专员,清道夫小队归队,八号,牺牲。” 耗子一个箭步窜到周海面前,伸长脖子去看他怀里的茧。 “这就是那玩意儿。T5。怎么缩水了。能吃吗。” 周海没理他。 他手腕上的藤蔓却猛的一缩,躲到了他手臂后面。 “它怕你。” 胖虎抱着机枪,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耗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垮掉,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怕我。开什么玩笑,我长得很和蔼可亲啊。” 孙清推了推眼镜,快步上前,她的眼睛里全是研究的狂热。 “它的能量波动非常稳定,生命形态...发生了迁跃。它抛弃了庞大的植物躯体,将所有生命精华和意识核心,都压缩在了这个茧里。” 她看向周海。 “你喂了它什么。” 周海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车门打开。 凌萱的声音传出。 “上车。” 周海捧着茧,第一个走了进去。 车厢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凌萱将控制台和车子之间的隔板放下,看着周海怀里的茧,没说话。 周海把茧放在地上。 那根藤蔓立刻从他手腕上松开,在茧的表面轻轻拍了拍,然后指向凌萱的方向。 一个念头,直接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子。 “水。” “好喝的...水。” 耗子打了个哆嗦。 “它会说话。” “精神链接,它在直接表达需求。”孙清的语气里全是兴奋,“它的智慧等级,比我们预估的高得多。” 凌萱站了起来。 她走到茧的面前,蹲下。 那根藤蔓犹豫了一下,伸了过来,想要碰她。 凌萱没有躲。 她伸出手指,指尖和藤蔓的尖端,轻轻碰在一起。 嗡。 一股精纯又厚重的生命气息,顺着藤蔓,涌入茧的核心。 白色的肉茧舒服的抖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还要。” 这次的念头,带上了讨好。 “想要水,可以。” 凌萱的声音,直接在它的意识里响起。 “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婴儿的意识停住了。 换。 它不懂。 它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女人,能给它最好喝的水。 凌萱没跟它废话。 她的精神力,凝成两样东西,投射进婴儿的意识里。 一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灵泉。 另一边,是一幅正在燃烧的东大陆地图。 三个黑色的怪物,正在地图上肆虐,它们所到之处,大地枯萎,城市化为废墟。 “它们,是你的敌人。” 凌萱的意念,冰冷直接。 “它们会抢走你所有的水。” 婴儿的意识里,瞬间被暴怒填满。 那是它的水。 “帮我杀了它们。” 凌萱的意念切入它的愤怒。 “你就能拥有那片金色的海洋。” 婴儿的意识沉默了。 它在思考。 它诞生至今,一切全凭本能。 这是第一次,有别的生物,跟它谈条件。 它用自己新生的智慧,飞快计算。 杀了那三个黑乎乎的丑东西,就能永远喝到好喝的水。 这笔账,划算。 “好。” 一个无比坚定的意念回应了凌萱。 “很好。” 凌萱的指尖,一滴金色的液体渗出,悬浮在藤蔓前。 “这是定金。” 藤蔓卷住那滴灵泉水,一口吸干。 舒服的战栗,传遍了整个茧。 “现在,立契约。” 凌萱的精神力化作一只手,探入婴儿的意识核心。 婴儿没有反抗。 凌萱在那片纯金的意识核心上,留下了一个复杂的印记。 通过这个印记,她可以随时知道它的位置,它的状态,甚至能分享它的部分感知,当然,只要她愿意,也能随时扼杀它,前提是它不会叛变。 同时,婴儿的意识里,也多了一小片关于那片金色海洋的信息。 只要它完成了任务,它就能享受自己的报酬。 契约成立的瞬间。 凌萱指尖的印记和婴儿核心的印记,同时亮了一下。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一闪而逝,由金色藤蔓组成的微小纹路。 成了。 她站起身,看向周海。 “从现在起,它叫初一。” “你负责照顾它。它的食物,每天由我定量供给。” 周海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那个对自己无比亲昵的肉茧,又看了看凌萱。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没说,沉声应道。 “是。” 凌萱回到控制台前,打开了通讯。 “赵组长。” “凌专员。”赵立勋的声音立刻传来,压着一股火气,“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和你们失联了整整二十分钟。” “任务完成。” 凌萱的语气平静。 “我们逮住了温床母树核心,T5级。它现在是我们的了。” 通讯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立勋那几乎变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 凌萱没理他。 她调出东大陆的地图,看着那三个正在高速逼近的红色箭头。 “赵叔,准备迎接客人吧。”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们的新教官,已经就位了。” 她说完,切断了通讯,转向高见。 “全速前进,目标,长城一号。” 钻探车引擎轰鸣,调转车头,向着浓雾外冲去。 车厢里,耗子凑到周海身边,戳了戳那颗叫初一的肉茧。 “嘿,哥们儿,你真是T5。能变个身看看不。” 肉茧上的藤蔓伸出来,拍开他的手。 一个念头传进所有人脑海。 “丑。” 第93章 想活命的,去拿武器。 钻探车的引擎在闷吼。 它碾过龟裂的公路,不知疲惫。 车厢里,味道很怪。 周海身上,灵泉水洗出的草木清气,淡淡的血腥,还有那颗叫“初一”的肉茧飘出的一股奶甜味,混成一团。 耗子蹲着,一根手指又痒痒了,伸向那颗肉茧。 “别碰。” 周海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没有情绪。 他盘腿坐着,抱着那颗白茧。 背挺得笔直,抱着茧的手臂肌肉紧绷,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什么。 耗子撇了下嘴,收回手。 “小气,摸一下又不会坏。” 他话音刚落,肉茧上探出的小藤蔓,冲他晃了晃。 一个念头直接撞进他脑子里。 “脏。” 耗子的脸一下就绿了。 他猛的蹦起来,指着那颗茧。 “我操,你还嫌弃我?我三天洗一次澡,在这末世里比大熊猫都干净!” 胖虎在旁边擦枪,闷声回了句。 “它没说错。” 车厢里,高见小队的成员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高见没笑。 他的视线越过吵闹的人,落在角落的隔板上。 隔板后是驾驶舱。自从凌萱学会用精神力控制这台钻探车后,他也成了后备厢的一员。 “停车。” 凌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切断了车里的吵闹。 钻探车巨大的轮胎在路面刮出刺耳的呻吟,停下。 车头前方,几百米外。 十几辆破车和杂物堵死了公路,是一个简陋的路障。 路障后,人影绰绰,站着几十号人。 “活人。” 耗子趴在观察窗上,眼睛发亮。 “这年头,野生的活人可不多见。” “影子。” 高见拿起通讯器,声音压得很稳。 “已就位。” 车顶传来影子干脆的回应。 “七十三个,十六个青壮,有女人和孩子,没有重武器,像是逃难的。” 高见看向驾驶舱的隔板。 “凌专员?” 隔板后的驾驶舱一片死寂。 路障那边几个人影走出来,他们举着双手朝钻探车靠近。 带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衫上全是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停在车头五十米外,大声喊。 “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从西边工业区逃出来的幸存者!我们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 耗子吹了声口哨。 “嘿,这帮人有点意思,不求救,先谈交易。” 车厢里,周海的兵全都站了起来,手无声的握住了武器。 他们不在乎那些人是谁。 他们只等一个命令。 高见也将手按在刀柄上。 他摸不准凌萱会怎么做。 按基地的条例,确认对方无害前,不主动接触野外幸存者。 可凌萱从来不按条例办事。 终于。 “周海。” 凌萱的声音响起。 “是。” 周海应声,把怀里的“初一”递给身边的二号,自己站到车门边。 “开门。” 车门发出“嘶”的泄压声。 周海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堵死了所有光。 外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周海和他身后那些眼神凶恶的士兵,下意识退了半步。 “让他过来。” 凌萱的声音又响了。 周海对着那个男人,招了招手。 眼镜男犹豫了下,咬咬牙,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停在周海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出他一头的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我叫陈斌,以前是...是个中学老师。我们这群人,有电工,有医生,还有几个退伍兵。我们能干活,不当累赘。我们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换一口吃的。” 周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道视线,让陈斌觉得自己是块案板上的肉。 “我们...” “我的规矩。”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车里传出,打断了陈斌。 陈斌愣住。 他看向车厢深处,只看到一片黑。 “想要食物,可以。” “想要安全,也可以。” “拿东西来换。” 陈斌的脸上闪过一丝光。 “我们有...我们搜集了一些零件,还有一些药品...” “我不要那些。” 女声再次打断他。 “从这里向东,三公里,有家废弃的超市。里面盘踞着一个尸群,大概两百只T1。” 陈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两百只? 就凭他们这几十个老弱病残? “清理掉它们。” 女声平静的宣布。 “天黑之前,把那家超市清出来。” 陈斌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是叫他们去死。 “你也可以拒绝。” 女声补了一句。 “然后,你们继续守着你们的路障,我们走我们的路。” 车厢里,表情各异。 耗子摸了摸鼻子,小声念叨:“真狠啊...” 末世,如果连自己都无法生存,那只会是别人的累赘。 而老大似乎从来不要累赘。 影子在车顶,透过瞄准镜,看着那群难民脸上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一言不发。 周海面无表情。 这很公平。 地底那三个月,凌萱让他们干过比这更狠的事。 想吃饭,就得拿命换。 天经地义。 “砰。” 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被周海从车上扔下来,砸在陈斌脚前。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二十把崭新的工兵铲,还有十把砍刀。 “选吧。” 周海吐出两个字。 陈斌死死盯着那箱武器,又回头看了一眼路障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同伴。 他看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闭上眼。 再睁开,眼里的血丝炸开,一片通红。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们接了。”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把工兵铲。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车门,在他面前关上。 钻探车巨大的引擎再次轰鸣,它没掉头,而是绕开路障,压过路边的废墟,继续向前。 车速不快。 像在散步。 也像在等人。 陈斌握着工兵铲,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都听到了。” 陈斌的声音沙哑。 “想活命的,去拿武器。” 没有人动。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兵第一个走出来,从箱子里拿起一把砍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女人,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也默默的上前,拿起了武器。 陈斌看着他们,眼眶发红。 他转过身,看向那辆在前方缓缓行驶的钢铁巨兽。 他不知道车里的女人是谁。 但他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个能给你武器,却又看着你去死的人。 钻探车里。 凌萱看着侧面屏幕上传回的无人机画面。 画面里,那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拿着武器沉默的走向那家废弃的超市。 她拿起手边的水壶,喝了一口。 冰凉的灵泉水,压下了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疲惫。 初一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脚边,藤蔓轻轻蹭着她的脚踝。 一个讨好的念头传了过来。 “饿。” 凌萱没理。 她只是看着屏幕。 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 她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影子。” “在。” “如果他们撑过第一波,帮他们,打掉领头的那只。” 第94章 避难所就是个养蛊的罐子 钻探车在公路上缓慢爬行。 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钢铁巨兽。 车厢内,无人机的画面占据了主屏幕。 那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在陈斌的带领下,像一支奔赴刑场的军队,沉默地走向三公里外的超市。 他们的背影,在灰败的天空下,渺小又脆弱。 孙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从屏幕上那些晃动的人影挪开,转向驾驶舱的方向。 “凌专员。” 她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我有个疑问。” 耗子刚想跟胖虎贫两句,被这话一噎,动作停了。 车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一下。 驾驶舱的隔板后,一片寂静。 只有初一那颗肉茧,无意识地在地上滚了半圈。 “说。” 凌萱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根据资料,每个大型聚居区附近,都有官方建立的紧急避难所。虽然不如长城基地般那样安全,但至少也比在野外游荡要强多了。”孙清的语调平直,像在读一组数据,“他们为什么不去?” 这个问题,耗子也想问。 他刚张开嘴,凌萱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因为避难所,不是天堂。” 她一字一顿。 “不是每一个基地,都是长城基地。” 主屏幕的画面被切换。 无人机的俯瞰视角消失,一个基地的内部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出现在眼前。 “西五区七号避难所。”凌萱的声音,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灾难第一个月,有压缩饼干,有净水。第二个月,饼干变糊糊。第三个月,糊糊变清汤。” “人太多,物资永远不够分。有本事的,进巡逻队,能分到肉罐头。没本事的,在墙角等死。后来基地开始发放一种‘营养膏’,没人敢问,那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高墙和机枪能挡住外面的丧尸,挡不住里面饿疯了的人。” “一个发霉的黑面包,可以换一个女人一晚上。” “一罐过期的午餐肉,你的邻居半夜就敢摸进你的帐篷,给你一刀。” 车厢里,没人出声。 胖虎擦拭重机枪的动作停了。 耗子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高见的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对那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没本事打,也没东西换,避难所比外面更要命。”凌萱的声音像淬了冰,“外面,你可能死于丧尸。里面,你随时会死在同类手上。” 角落里,抱着初一的周海,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身后的二号,嘴角无声地咧开,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避难所? 他们在地底那三个月,就是别人的避难所。 “老大,你不是给每个基地都空投了不少物资吗?”李铁牛闷声闷气地问,他想不通。 “物资能填饱肚子,填不满人心。”凌萱的声音冷了下来,“多数军队都在前线绞杀T3和T4丧尸。没有绝对武力镇压的地方,避难所就是个养蛊的罐子。” “它会筛选出最凶,最狠,最没有底线的那批人。” 话音落下。 主屏幕的画面切回了无人机视角。 那群幸存者,已经走到了超市门口。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陈斌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 他把青壮年和几个退伍兵叫到前面,压低声音分配任务。 无人机将声音放大,清晰传回车厢。 “……老刘,你带人守住后门,别让它们绕后。王强,你力气大,带人想办法把那辆货车推过来,堵住正门,留个口子就行。其他人,跟我从侧面的消防通道进,动静小点。” 他的布置,有条不紊。 耗子摸了摸下巴:“这姓陈的,有点东西。” “没用。” 周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人心里想的不一样,再好的战术都是屁。” 他话音刚落。 幸存者的队伍里,一个光头壮汉突然站了出来,他叫刘刚,就是陈斌安排去守后门的人。 “姓陈的,我不同意。”刘刚的声音很大,手里掂着一把消防斧,“凭什么我们去守后门?那地方最危险。要我说,咱们直接从正门冲进去,把那些娘们和老东西往前一推,吸引火力,我们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陈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刘刚,你他妈说什么浑话!她们是我们的同伴!” “同伴?”刘刚笑了,指着远处那辆钢铁巨兽,“看到没?那车里的人,才是咱们的同伴!谁能让咱们活下去,谁就是爹!这些累赘,早该扔了!” 他身后,立刻有七八个壮汉站了出来,围在他身边。 队伍分裂了。 被骂作累赘的女人们和老人,抱着自己的胳膊,一步步往后缩。 “你们...” 陈斌的声音在抖。 “动手!” 刘刚一声低吼,消防斧抡圆了,直接劈向身边一个想去扶老人的青年。 噗嗤。 热血溅开。 那青年喉咙里咯了一声,直挺挺倒下。 混乱瞬间引爆。 超市里,血腥味钻了进去。 尸群的嘶吼变了调,带着一种贪婪的尖锐。 一堆T1丧尸,烂肉撞着烂肉,从破门里挤了出来。 “跑啊!” 人群炸了锅。 刘刚那伙人根本不看丧尸。 他们反身冲向那些老弱的人,抓着胳膊,拎着腿,把活生生的人,朝尸群里扔。 惨叫。 哭喊。 骨头被嚼断的脆响。 陈斌吼着冲上去,工兵铲还没挥起来,就被刘刚一脚踹翻。 “废物。” 刘刚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脚踩上陈斌的胸口,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想当英雄?下辈子吧!” 他举起消防斧。 斧刃对准了陈斌的脑袋。 车顶。 影子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的瞄准镜里,一头丧尸正冲向一个孩子。 那孩子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 这头丧尸比别的T1壮一圈,速度也快得多。 领头的。 但同时,刘强的斧子也到了最高点。 影子的任务是干掉领头的那头。 可镜头的余光里,是刘强举起的斧子。 是活人把活人扔进尸群。 她的手指停住了。 该打哪一个? 车厢里,凌萱看着屏幕。 那上面的人间惨剧,没让她的心跳快半分。 她拿起了通讯器。 一个声音在影子的耳麦里响起,没有温度。 “开枪。” 影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清理垃圾。” 第95章 活下来的,才是这个世界需要的 枪声炸开。 刘刚的后脑勺,爆开一团红色的雾。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消防斧从最高点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尸体向前扑倒,压在陈斌身上。 温热的液体糊了陈斌满脸。 陈斌的眼睛睁着,瞳孔缩成一个点。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钻探车里。 耗子刚要脱口而出的“我操”,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炸开的头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太快了。 太准了。 高见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车顶的方向,然后视线落回屏幕,落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眼神里没有一点意外。 周海坐在角落,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六个兵,也像六尊石雕,纹丝不动。 他们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听话的狗,就该死。 外面,混乱只停滞了一秒。 刘刚那几个跟班看着他的尸体,又惊恐地望向远处那台钢铁巨兽。 枪声,是从那里来的。 噗。 又一声轻响。 一个刚刚把老人推向尸群的壮汉,右腿膝盖炸开一团血花。 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离他最近的一头丧尸立刻扑了上来,咬住了他的脖子。 壮汉的惨叫变成了含糊的咯咯声,四肢疯狂地扑腾。 剩下的七个叛徒,魂都吓飞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跑。 噗!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 子弹没有打他们的要害。 只是精准地废掉了他们的腿。 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离尸群只有十几米远。 他们惊恐地尖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 丧尸们放弃了那些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这些在地上蠕动,散发着新鲜血肉气味的“食物”,显然更诱人。 咀嚼声,骨裂声,还有绝望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陈斌终于从尸体下面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血污,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 他看着那七个被丧尸活活分食的同伴,胃里翻江倒海。 猛地抬起头,看向那辆安静停在远处的钻探车。 车里的人,用一颗子弹,就平息了一场内乱。 然后,用几颗子弹,上演了一场最残忍的审判。 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们只是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陈斌懂了。 那女人说的没错。 想要活,就得拿东西换。 现在,他们连命都是对方给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工兵铲。 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幸存者。 几十张脸,全是麻木的惊恐。 “都看到了吗!” 陈斌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背叛,就是这个下场!” 他用工兵铲指着那家黑洞洞的超市。 “现在,路只有一条!” “不想变成它们那样的,就跟我冲进去!” “杀光里面的怪物,我们才能活!” 他吼完,第一个转身,冲向超市侧面的消防通道。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 那个断了腿的退伍兵,拄着一把砍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面黄肌瘦的男人,他们看着远处被丧尸啃得只剩骨架的叛徒,又看了看陈斌决绝的背影。 他们动了。 像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羊,涌向那个唯一的出口。 驾驶舱里。 凌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上面是陈斌的个人信息,旁边还有心率、血压等一系列实时生理数据。 “一个中学老师。” 凌萱像在自言自语。 “不够。” 她关掉了界面。 她要的不是英雄。 她要的是一把能用的刀。 陈斌现在,只是一块还没开刃的铁。 超市里,很快传出了打斗声,嘶吼声,还有人类的惨叫。 声音越来越密集。 车厢里,耗子坐立不安。 “老大,就这么看着?他们那点人,不够超市里那两百多号塞牙缝的。” “这是筛选。” 高见开口了,声音很沉。 “筛选掉不听话的,筛选掉不够狠的,筛选掉运气不好的。” “活下来的,才是这个世界需要的。” 耗子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加入火种小队的时候。 凌萱也是这样,把他们扔进国贸大楼,让他们去面对T3级的怪物。 死了,就死了。 活下来,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超市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是战斗结束了。 是能发出声音的人,变少了。 主屏幕上,代表生命信号的绿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七十三个。 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老大,他们快撑不住了。” 李铁牛闷声说了一句。 超市里,陈斌他们被逼到了一个角落。 他们背靠着一排货架,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武器挥舞的动作已经变形。 尸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 陈斌的工兵铲上卷了刃,他喘着粗气,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身边,那个断腿的退伍兵,靠着货架坐着,手里的砍刀捅进一头丧尸的眼窝,自己胸口也被另一头丧尸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车顶。 影子的瞄准镜,始终锁定着尸群中那个最壮硕,移动速度最快的T1。 那是领头的。 但她没有接到开枪的命令。 驾驶舱。 凌萱看着屏幕上,陈斌越来越慢的动作。 “高见。” “在。” 高见立刻起身。 “去。” 凌萱只说了一个字。 高见没问去哪,也没问去做什么。 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一个人,走向那家已经被血和死亡填满的超市。 第96章 别指望别人! 高见踏入超市。 一股浓重的腥臭扑面而来。 超市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烁,投下惨绿的光。 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 打斗声从生鲜区传来。 是工兵铲劈开骨头的闷响,还有人类压抑的喘息和丧尸的嘶吼。 高见没拔刀。 他绕开地上一滩黏滑的液体,脚步无声,像一头潜入猎场的豹子。 然后就看见了陈斌。 正背靠着一排冷柜,脸上全是血和污垢。 他挥舞工兵铲的动作已经慢了,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力竭的颤抖。 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圈。 一个女人被丧尸扑倒,尖叫声被咬断。 没人去救。 圈子又缩小了一点。 “高见。” 凌萱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看到你右前方那头了吗。” 高见的视线移动。 一头T1丧尸,比周围的同类高了半个头,胸口的肌肉高高坟起,像塞了两块石头。 “别用刀。” 凌萱的指令简单。 “用你的异能。” 高见的右手指尖窜起一缕细小的蓝色电弧。 噼啪一声,转瞬即逝。 他觉醒雷电异能后,全凭本能在战斗,反而用异能的情况特别少,还是凌萱当初强制让他在戈壁训练了三个月,才能变幻出一把匕首的样子。 “集中精神。” “去感受它,引导它,而不是释放它。” 高见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抬起了右手。 对着那头强壮的T1,五指张开。 一缕电光在他掌心凝聚。 那头强壮的T1一爪子拍飞了一个幸存者的武器,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别分心。”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目标不是杀死它,是击中它。再试。” 高见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抬手,掌心电光又亮了几分。 这一次,他感受着那股电流在经脉里冲撞,试着给它们找一个出口。 “就是现在!” 高见猛地推出手掌。 一道电弧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飞了五米,直击那头强壮T1的后背。 T1的身体剧烈一颤,扑向幸存者的动作僵在半空。 它没死。 只是被麻痹了零点五秒。 但足够了。 那个差点被咬断脖子的幸存者,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防御圈。 陈斌注意到了。 那个男人居然凭空使出了电弧。 “继续。” 凌萱不给高见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左边,三头,用链式。” 链式? 高见根本不懂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凌萱让他做,他就得做到。 他转身,面对三头挤在一起的T1。 他再次凝聚电流。 这一次,他试着将电流搓成一根线,而不是一团。 电光再次射出。 它击中了第一头丧尸,然后猛地一弹,跳到了第二头身上,最后才在第三头身上耗尽。 三头丧尸同时一僵。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它们冲锋的势头被打断了。 幸存者的压力轻了些。 “看到了吗。” 凌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引导的意味。 “能量在撞击后会衰减,但也会寻找最近的导体。丧尸的体液就是导体。预判它的弹跳轨迹。” 高见懂了。 凌专员这是又在给自己加训练了。 他开始在战场上移动。 不出刀,也不近战。 只是不断地抬手,释放出一道道不算强的电流。 麻痹。 打断。 制造短暂的停滞。 他像一个幽灵,游走在战场的边缘,用最小的消耗,为那个即将崩溃的防御圈争取着一秒又一秒的喘息。 幸存者们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援军。 他不杀丧尸,只让它们变慢。 他像一个拿着逗猫棒的人,在戏耍一群饥饿的野猫。 “他在干什么!” 一个幸存者崩溃地大喊。 “他为什么不杀了它们!” 陈斌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看懂了。 这个男人,不是来救他们的。 他是来练兵的。 而他们,连当他陪练的资格都没有。 陈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抡起卷了刃的工兵铲,主动冲出了防御圈。 “想活命的,都他妈给我动起来!” 他一铲劈翻一头被高见麻痹的丧尸,踩着它的脑袋,冲向另一头。 “别指望别人!” “那辆车在看着我们!” “想上车,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他的吼声,刺激了剩下的人。 那个断了腿的退伍兵,靠着货架,用砍刀捅穿了最后一头扑向他的丧尸,然后对着身边一个发抖的年轻人喊。 “把老子的腿,绑在货架上!” “快!” 年轻人哭着,用一截布条,把他的断腿死死固定在货架的立柱上。 退伍兵用一条腿支撑身体,成了一个固定炮台。 砍刀挥舞,护住了整个侧翼。 高见的额头也逐渐渗出了汗水。 精神高度集中,加上不断释放异能,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累了?” 凌萱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长城一号的训练场,比这残酷一百倍。你现在倒下,我会把你扔在这里,喂丧尸。” 高见的呼吸一滞。 他知道凌萱说的是实话。 高见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 看着前方。 尸群的攻势,在陈斌等人的拼死反扑下,有了一丝混乱。 “所有能量,集中一点。” 凌萱的命令传来。 “找到尸群最密集的地方,把它打穿。” 高见抬起双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释放。 他将体内所有乱窜的电流,强行汇聚到一点。 他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皮肤下,能看到蓝色的电光在游走。 他看到了。 超市中央,一条过道上,挤了近三十头丧尸。 它们正试图冲破陈斌刚刚撕开的口子。 高见对着那里,双掌猛地合十。 “雷暴。” 他低吼出两个字。 轰! 一道粗如碗口的闪电从他掌心炸开。 它不再是微弱的电弧。 而是一道真正的狂暴雷霆。 雷光瞬间吞噬了整条过道。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眼前一花。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味道。 光芒散去。 三十多头丧尸,变成了一地焦黑的残骸。 超市里,一片死寂。 陈斌也停下了动作,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身体在发抖。 高见喘着粗气,身体晃了晃,差点跪倒。 这一击,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站稳身体,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来时的入口。 他的任务完成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超市大门的瞬间。 “等等!” 陈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高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斌一眼。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高见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看着那些开始骚动的零散丧尸。 “你们的考验,才开始。” 第97章 养活千万人的粮仓 高见回到车上,带进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他一言不发地坐下,靠着冰冷的车壁,闭上了眼睛。 耗子把头从观察窗缩回来,看了看高见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幸存者拖着伤员,重新在超市里建立防线的画面。 他撇了撇嘴,没出声。 驾驶舱的隔板后,凌萱的声音响起。 “开车。” 钻探车引擎轰鸣,碾过一地狼藉,继续前行。 没人去看身后那家血腥的超市,也没人提那些幸存者的死活。 行驶出大概一公里,凌萱意念一动。 一个一米见方的金属箱子掉在陈斌面前,箱盖弹开,里面是压缩饼干、水和几排抗生素。 足够这些幸存者撑上十来天。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老大,真的不管他们了吗?”耗子问道。 “老大已经教会了如何生存,放心,不会死。”李铁牛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周海抱着那颗叫“初一”的肉茧,盘腿坐在角落,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那根透明的藤蔓,亲昵地缠在他的手腕上,不时蹭一下,像在撒娇。 听到李铁牛的话,耗子的心定了下来,连忙凑到周海身边,压低声音。 “老周,你这奶妈当得挺称职啊。” 周海眼皮都没动一下。 倒是那颗肉茧,藤蔓缩了回去。 “嘿,初一。刚才那招雷暴帅不帅?那是我们高队,厉害吧?” 藤蔓缩了回去,整个肉茧往周海怀里拱了拱。 一个嫌弃的念头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吵。” 耗子的脸僵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 “我……” 他刚说一个字,车厢主屏幕突然亮起。 一张布满疲惫和焦灼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赵立勋。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背景是长城一号基地的指挥中心,人来人往,气氛紧张。 “凌萱。” 赵立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电流的杂音。 “边境出事了。” 他没等凌萱回话,直接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无人机俯拍的影像。 黑压压的尸潮,像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正冲击着一段残破的边境墙。 墙上,火光不断炸开,机枪喷吐着火舌,但子弹落进那片尸海,就像雨点砸进湖面,只能激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东三省边境,七号、九号、十一号幸存者基地,同时告急。”赵立勋的声音沉重,“尸潮规模,超过了预估的三倍。火种三队到十队,已经投入战斗,但他们只能延缓,挡不住。” 他指着地图上三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最多再撑六个小时,防线就会被冲垮。” 车厢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高见睁开了眼。 耗子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 凌萱将隔板升起。 “沙地改造种子的研究,结果怎么样。” 她的问题,跟眼前的危机毫无关联。 赵立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调出一份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有进展,但太慢了。王浩他们培育出的第一批种子,只在实验室里成功发芽。想要大规模应用,改善基地的种植环境,至少还需要半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时间是有的。” 凌萱打断了他。 “只是不在你们那边。” 赵立勋的眉头拧紧,没听懂。 “我的空间,升级了。”凌萱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可以进活人。” 赵立勋的呼吸停了。 他瞪着屏幕,仿佛想穿透那块冰冷的液晶,看到后面的凌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车厢里,高见猛地坐直了身体。 耗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只有周海,依旧一动不动,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光。 “我需要人。” 凌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 “五十名顶级的植物学家,两百名有丰富种植经验的退伍老兵。把他们交给我。” 她顿了顿。 “一个月,我给你们一个能养活千万人的粮仓。” 赵立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被一种更深的忧虑取代。 “可是边境……” “边境的问题,是食物,也是弹药。”凌萱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更是信心。” “我无法亲临战场,但你知道的。” “但我的物资可以到。”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摄像头。 “赵组长,给我边境线上,最危急的那几个哨所的精确坐标。” 赵立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黑省,边境哨塔幺两拐。他们被尸潮分割,弹尽粮绝,已经失联半个小时。” 凌萱闭上了眼。 整个车厢,落针可闻。 周海怀里的初一,那颗肉茧不安地动了动。 它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敬畏的力量,正从凌萱身上铺开。 几秒后。 凌萱睁开眼。 “好了。” 赵立勋正要追问。 他面前的通讯器,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个加密的紧急通讯请求,强行切入。 是东部战区总指挥。 赵立勋接通了。 一个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吼声,从里面炸了出来。 “赵组长!幺两拐!幺两拐哨塔联系上了!” “就在刚才,三十秒钟前!神迹!是神迹!” “整整十个基数的弹药,还有高能量食物!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阵地上!凭空出现!” 赵立勋握着通讯器,手在抖。 他看着屏幕上凌萱那张平静的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萱这丫头怕是又超负荷操作了。 “我的人,什么时候到。” 凌萱的声音,将赵立勋从巨大的震动中拉了回来。 “立刻!我马上安排!专机护送!最高权限!” “好。” 凌萱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图:”就定在C市基地。“ 凌萱切断了通讯。 耗子看着凌萱驾驶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胖虎说。 “胖虎,我怎么觉得……老大这是要当地主了?” 胖虎抱着他的重机枪,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不是地主。” “是创世。” 凌萱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苍白。 她径直走到周海面前。那根缠在周海手腕上的藤蔓,立刻讨好地伸了过去,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凌萱从口袋里拿出一颗T4源核。 把源核放在藤蔓的尖端。 藤蔓卷住源核,初一的肉茧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几秒钟就将能量吸食干净。 “它吃的,比你的人还精贵。” 周海看着那颗消失的源核,沙哑地开口。 “它干的活,也会比你的人多。” 凌萱收回手,语气平淡。 高见靠在车壁上,睁开了眼。 “凌专员。” “你的雷电,控制得太差。”凌萱的评价,简单直接,“能量全浪费在了声光效果上。” 高见的脸,红了一下。 “我需要一把武器。”凌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一把能撕开尸潮的武器。” “而不是一个特效。希望下次你再使用异能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高见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黑一缩成一只小蜥蜴,停在高见的肩膀上,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第98章 废人,死得快 钻探车碾过破碎的国道,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车厢里,孙清靠着冰冷的车壁,视线扫过这节移动的铁皮罐头。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血腥和一股淡淡的奶甜味。 一个年轻的队员,叫刘洋,他趴在观察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荒凉景象。 又看了一眼正在查看数据的孙清。 终于没忍住,凑到孙清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孙队。” 孙清的手没停。 “说。” “凌专员……她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多给那些幸存者一点物资?”刘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解,“超市那个任务,太危险了。他们死了好多人。” 孙清擦拭的动作停下,她抬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基地的标准条例第三款,对于野外幸存者,在确认其无威胁性、有对应价值前,不建议主动接触。” “可……” 他指了指周海怀里的肉茧。 “连那个怪物,都能吃到T4源核。我们……我们火种小队,每次补给都还是按战功算。。” 刘洋的脸上,带着不解和一点点的不忿。 “升米恩,斗米仇。” 一个冷淡又有些沙哑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 是影子。 她抱着自己的狙击枪,正在用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瞄准镜,头也没抬。 她很少说话,一开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耗子摆弄匕首的手停了。 胖虎抬起了头。 李铁牛沉默地看着窗外。 周海抱着肉茧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刘洋愣住了,没听懂。 孙清看向他,语气严肃。 “我问你,如果在超市,凌专员扔下的是一整车食物,会发生什么?” 刘洋下意识回答:“他们就不用去冒险了,大家都能吃饱……” “错。”孙清打断他,“他们会先为谁来分配食物打一架,然后为谁能拿走最多打一架,最后,赢的人会带着食物开车走,把老弱病残扔给丧尸。他们不会去清理超市,只会为了那车食物,自相残杀。甚至...” 孙清停顿了一下:”甚至会冒险上来抢夺我们的物资。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刘洋的脸色白了。 “给他们一把刀,一些口粮,再给他们一个目标。”孙清的视线落回自己的数据终端上,“他们就必须合作,必须战斗,必须用命去换取活下去的资格。活下来的人,才是有用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个道理,对我们同样适用。基地的每颗子弹,每一口粮食,都不是凭空出现的。让你时刻记着这一点,你才不会在安逸里变成一个废物。” 刘洋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胖虎把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链,闷声说:“给的多人就废了。废人,死得快。” 周海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温顺的肉茧,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新生、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臂。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凌专员只做交易。” 整个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钻探车开始减速。 “到了。” 凌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车停了。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C市基地的轮廓。 高大的围墙由集装箱和混凝土浇筑而成,上面拉着电网,瞭望塔上架着重机枪,看起来固若金汤。 但太安静了。 墙上没有一个站岗的哨兵。 巨大的钢铁闸门紧闭,门前散落着几具烧焦的丧尸残骸,没有活人。 “赵组长,我们到了。基地门口没人。” 凌萱的声音在驾驶舱响起。 赵立勋的回复立刻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我们跟他们也失联了。五分钟前,基地内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然后就断了。” 凌萱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高见,周海,准备破门。” “收到。” “是。” 两个声音同时应答。 高见的小队和周海的小队立刻起身,走向车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基地内部传来。 那声音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头巨兽苏醒,狠狠撞在了城市的基座上。 所有人脚下的车厢都震了一下。 那扇重达几十吨的钢铁闸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外凸起了一块。 金属扭曲的尖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耗子趴在窗边,眼睛瞪得滚圆。 “我操……里面什么玩意儿在拆家?” 闸门上凸起的那一块,越来越大。 密集的铆钉像子弹一样,一颗颗崩飞出去。 门后,像是有成千上万吨的洪水,正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凌萱的视线死死锁着那扇正在变形的门。 她的精神力铺开。 穿透了厚重的钢板。 她“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尸潮。 也不是怪物。 是人。 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像疯了一样,用血肉之躯撞击着大门。 在人群的最后方,基地中心广场的旗杆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胸口被剖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心脏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管子。 那些管子连接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盛满了某种发光的绿色液体。 液体顺着管子,被泵进他的心脏,又通过他全身的血管,输送到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广场上,无数幸存者跪在地上,张开嘴,接饮着从墙壁管道里滴落的绿色液体,脸上露出痴迷又幸福的表情。 凌萱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得那种液体。 王浩的实验室里,有一份绝密的样本。 那是用T4级【支配者】的源核,混合了数十种致幻性植物提取物,制造出的一种失败的进化药剂。 它不能让人进化。 只会放大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烧掉理智,把人变成只听从本能的野兽。 代号,“天堂”。 有人在基地里散播了天堂。 “所有人,后退。” 凌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轰隆! 钢铁闸门再也承受不住,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潮水般的人群,从撕裂的口子里涌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双眼通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他们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钻探车。 像一群饿了几个世纪的野狗,看到了最新鲜的血肉。 “食物!” “新鲜的……食物!” 他们嘶吼着,冲了过来。 车厢里,刘洋的脸已经没了血色,他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类,此刻却像最恐怖的丧尸,双腿发软。 “开……开枪吗?” 他颤抖着问。 孙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驾驶舱的方向,等待着命令。 周海的兵已经举起了武器,新分配的黑洞洞枪口对准了涌来的人潮,手指搭在扳机上。 高见握住刀柄,眼神凝重。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疯狂的脸,没有下令开枪。 她只是拿起了通讯器。 “初一。” 角落里,那颗白色的肉茧动了一下。 一根透明的藤蔓伸出来,在空中晃了晃。 一个懵懂的念头传来。 “饿。” “想吃饭吗?” 凌萱的声音很轻。 “去。” “把门外那些吵闹的苍蝇,都给我清理掉。” “吃光他们。” “一个不留。” 透明的藤蔓停住了。 它似乎在理解这个命令。 下一秒,肉茧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海的身体一僵,松开了抱着它的手。 肉茧落在地上,表面的白色飞快褪去,转为一种墨绿。 墨绿色的藤蔓像地狱里伸出的饥饿触手,从钻探车底盘爆开。 它们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尖端扭曲成锋利的倒刺。 第99章 共鸣 孙清推了下眼镜,她的数据终端上,正飞速刷新着从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 “报告凌专员,目标人群瞳孔扩散,心率平均值超过两百,神经系统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她的语速极快,像在报一组代码,“初步判断,非饥饿引发的群体性暴动,属药物刺激。” “嗑药了?”耗子探着脑袋,一脸匪夷所思,“我操,末世了还有人聚众开银趴?这C市基地玩得也太花了。” 车厢里,刘洋脸色煞白,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枪。 “他们……他们是人……” “停。” 就在初一离那个双眼通红的幸存者,只有一寸时。 凌萱的声音突然响起。 藤蔓那股狂暴的生命气息戛然而止。 初一的肉茧在车厢里不安地滚动,发出委屈的嗡鸣。 一个不满的念头,在每个人脑中回荡。 “饭。” 说好让它一个不留的,怎么突然就停了呢? 凌萱没理它。 她的视线落在林微的身上。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车厢角落传来。 林薇蜷缩在座位上,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肩膀,身体不住地颤抖。 “姐!” 林岚惊慌地扑过去,想要扶她。 “别碰我!” 林薇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抗拒的尖锐。 她肩上那块衣服,开始透出微弱的红光,一明一暗。 那光,像一颗活的心脏,在布料下搏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周海和他身后的六个兵,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凌萱看着林薇痛苦的表情,还有她肩上那越来越亮的红光,眼睛眯了起来。 她敲了敲控制台。 一个分屏上,立刻调出了林薇的实时生理数据。 心率一百八。 体温四十三度。 脑电波呈现出极度不规律的峰值。 同时,另一个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是T4级失败品药剂“天堂”的成分分析报告。 两种数据流并排放在一起。 凌萱的指尖,在某个相同的能量频谱上,轻轻一点。 同源。 她又看向窗外。 那些疯狂的幸存者,他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脸上,那种癫狂的攻击性褪去了。 “神……” “神的光……” 一个离车最近的男人,喃喃自语。 他扔掉手里的铁棍,跪了下来,对着钻探车的方向,五体投地。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片。 他们不再嘶吼,只是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重复着两个字。 “天堂……天堂……”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镇住了。 “这他妈……演的哪一出?邪教现场?”耗子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共鸣。” 孙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薇体内的‘猩红之心’,正在和某种更高阶的能量源产生共鸣。这些人,他们体内的药物,也在回应这个信号。” 她看向驾驶舱的方向。 “凌专员,他们在朝拜林薇。或者说,在朝拜林薇体内的那颗心脏。” 驾驶舱里,凌萱没说话。 她的面前,是C市基地的三维结构图。 精神力顺着基地地下的管道网络,疯狂蔓延,构建着整个城市的脉络。 她看到。 在基地的最中心,原市政大楼的地下防空设施里。 一个玻璃穹顶下,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散发着妖异绿光的“蛋”。 那颗蛋的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子,从蛋的底部延伸出去,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接入了整个基地的供水系统和通风管道,其中一根连接到了广场上那个插满五颜六色管子的研究员身上。 蛋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 那人正在调试着一个控制面板。 凌萱的精神力感觉到。 那颗蛋,和林薇肩上的印记,正在以同一个频率呼吸。 有人把长城一号基地的东西,偷了出来。 还把它养在了这里。 用几十万幸存者的理智和生命,当做养料。 凌萱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收回精神力。 屏幕上,打开着一份加密的长城一号最高级别实验室的人员进出记录。 她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下。 然后,她拿起了通讯器。 “周海。” 角落里,周海睁开了眼。 “是。” “带你的人下去。” 周海起身,他身后的六个兵随之站起。 “任务?” “把路让开。”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别杀,打断腿就行。” 周海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是。” 他拉开车门,带着他的兵,走入那片跪拜的人群。 惨叫声很快响了起来。 凌萱切换了通讯频道。 赵立勋那张布满血丝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凌萱!C市到底怎么了?” “赵组长。” 凌萱打断了他。 “我们有内鬼。” 赵立勋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高级别。” 凌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 “王浩实验室的副主管,陈启明。” 她说完,不等赵立勋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基地中心的方向。 “初一。” 车厢地板上,那颗墨绿色的肉茧,不情愿地动了动。 “饿。” “想吃顿饱的?” 凌萱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肉茧上的藤蔓立刻竖了起来。 “去。” 凌萱的手指,在基地中心那个地下设施的位置,重重点下。 “把里面那个,发绿光的东西。” “吃掉它。” “比外面的好吃。” 第100章 笼中的造神者 墨绿色的藤蔓再次炸开。 地面拱起,龟裂。 一条深沟,笔直伸向基地中心。 初一的本体肉茧,被数十根藤蔓簇拥着,悬浮在半空,像一颗移动的白色心脏。 所过之处,挡路的建筑被轻易撕开,钢筋混凝土像饼干一样碎裂。 “乖乖,拆迁队都没它快。” 耗子把脸贴在观察窗上,嘴巴张成一个圈。 车厢里,刘洋的嘴唇在抖。 他手里的枪管,一下下磕碰着车窗。 玻璃上留下一排细小的白点。 “它……它在杀人……” “他们在被药物控制前,也杀了基地里不肯屈服的人。” 孙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温度。 “更何况,初一并没有真正伤人。刘洋,如果你再摆正自己的态度的,那么火种二队,也不需要你这样懦弱的人存在。” 孙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她看着数据终端上正显示着初一高速移动带起的能量波动曲线,那条线陡峭得像一面悬崖。 “能量反应在指数级攀升。” “啊!” 角落里,林薇的痛呼声又拔高了几分。 她肩上的红光,搏动得愈发剧烈,几乎要烧穿她的作战服。 林岚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又不敢碰她。 “姐……你怎么样……” “它在……吸我的力量……”林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东西……它在害怕……” 害怕? 耗子回头看了一眼痛苦的林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势不可挡的绿色怪物。 不知道那个拆家的玩意儿,会怕什么。 车外。 周海的队伍已经完成了任务。 二号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拭着棍子上的碎肉。 “头儿,我们现在干嘛?” “等。” 周海只说了一个字。 钻探车内。 凌萱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基地中心那栋市政大楼上。 她的精神力,再次笼罩着整个区域。 初一到了。 墨绿色的藤蔓没有丝毫停顿,狠狠扎进大楼前的广场。 坚硬的花岗岩地砖,被瞬间掀飞。 藤蔓像钻头,旋转着向下,钻开地下的混凝土层、钢板层。 轰隆! 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基地都晃了一下。 市政大楼的广场中央,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坑。 坑底,是一个破碎的铅化玻璃穹顶。 初一的藤蔓,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涌了进去。 车厢里,孙清的数据终端上代表热源的那个红点,开始剧烈闪烁。 “找到了。”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切换了主屏幕的画面。 那不再是无人机的俯瞰视角。 而是初一的视角。 为了方便查探,凌萱在初一的壳上安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正中央,那颗人头大小的绿色“蛋”,正悬浮在半空,表面的血管疯狂搏动。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蛋的旁边,背对着坑口的方向,正在一个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什么。 他似乎对头顶的崩塌毫不在意。 数十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坑口垂下。 藤蔓的尖端,对准了那个背影。 “陈启明。” 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过去。 陈启明的动作停了一下。 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头上的防护面罩。 露出一张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他的脸上是一种……研究者看到完美实验品时的狂热和兴奋。 “你终于来了,‘天穹’。” 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 他甚至对着那些狰狞的藤蔓,微微鞠了一躬。 “很荣幸见到你,凌萱女士。” 车厢里,耗子和胖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他知道老大是谁。 凌萱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有回应。 只是通过精神连接,给初一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杀。” 悬在半空的藤蔓,瞬间绷直,像上百根离弦的利箭,射向陈启明。 陈启明笑了。 他没有躲。 只是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嗡——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从地面升起,将他和那颗绿色的蛋,一起笼罩在内。 藤蔓的尖端,狠狠撞在护罩上。 激起一圈圈涟漪。 护罩纹丝不动。 “没用的。”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这是用T4级‘壁垒者’的源核改造的相位偏转护盾,专门用来克制物理和能量冲击。你的这只小宠物虽然很有活力,但想打破它,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些藤蔓,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指了指那颗绿色的蛋。 蛋的表面,那些跳动的血管开始发出妖异的红光。 “很美,不是吗?”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一种痴迷的表情,“我叫它‘弥赛亚’。一个能给予所有人终极幸福的神。它能放大人类最深层的欲望,恐惧、贪婪、渴望……然后,再用最纯粹的快乐,将它们填满。” “只可惜,它还不够完美。” 他叹了口气,看向屏幕的方向,像是在直接与凌萱对话。 “它的能量核心,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一块能让它从‘给予幸福’,升华到‘创造世界’的拼图。”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车厢里那个正痛苦蜷缩的林薇身上。 “直到我感知到了她。” “那颗‘猩红之心’,真是宇宙的奇迹。” 凌萱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 “不不不。”陈启明摇了摇手指,“我真正的目的,是送一份礼物。” “一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也给天上那些傲慢的‘观察者’们,一份盛大的礼物。” 他再次转身,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实验室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亮起。 上面出现了一排鲜红的,跳动的数字。 05:00 04:59 04:58 “这颗‘弥赛亚’,除了是控制器,它还是一个完美的脏弹。” 陈启明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光辉。 “五分钟后,它会把整个C市,连同这里的几十万‘信徒’,一起送入真正的天堂。” “而你,凌萱女士。”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你和你的车,会成为这场烟花里,最亮的那一朵。” 第101章 笼中互噬 地下实验室。 鲜红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04:57。 陈启明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听到了吗?这是献给旧世界的镇魂曲。” 他面前,淡蓝色的光罩浮动,表面荡开一层层波纹。 初一的藤蔓砸上去。 光罩上只荡开一圈圈波纹,然后便无力的滑落。 藤蔓的尖端甚至被护罩的能量烧灼,冒出焦黑的烟。 一股愤怒又憋屈的咆哮,在初一的意识里炸开。 “别急。” 凌萱的声音钻进它脑子,冰冷平静。 “你的饭,跑不了。” 车厢里,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绿了。 “五分钟……老大,咱们这是要被打包送上天了?” 没人理他。 孙清十指如飞,猛敲着自己的数据终端。 屏幕上,两条能量曲线剧烈的抖动。 “老大,林薇的生命体征正在和弥赛亚核心同频共振。弥赛亚在掠夺她的能量。” 角落里,林薇蜷缩成一团。 她肩上的红光透过作战服,将她半边身体都映得通红。 “它……它在吃我……”林薇的指甲抠进金属地板,划出刺耳的噪音。 “姐!”林岚哭着去扶她。 “别碰!” 林薇猛地抬头,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脸上,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盯着那个悬浮在实验室中央的绿蛋。 “它…它害怕…它也想要…我的心脏…” 凌萱的视线从林薇身上移开,落回屏幕。 她看着陈启明那张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脸。 “你的小宠物,力气快用完了吧?”陈启明推了推眼镜,笑得斯文,“T5级的生物兵器,确实是完美的造物。可惜,它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懂得用蛮力。”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护盾。 “而我,代表的是智慧。” “凌萱女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看着倒计时归零,和这座城市一起蒸发。二…”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打开你的车门,把那颗‘猩红之心’交给我。我可以暂停倒计时,让你欣赏神的诞生。” 凌萱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主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陈启明和他的实验室。 右边,是孙清终端上那两条几乎要重合的能量曲线。 “老大……”耗子爬了起来,声音发干,“跟他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闭嘴。” 高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萱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两条曲线。 一条猩红,来自林薇。 一条邪绿,来自弥赛亚。 红色正在被绿色吞噬。 但红色的每一次搏动,都让绿色的曲线产生一次微小、不规则的震颤。 “孙清。” “在。” “把共鸣频率的增益,调到最大。” 孙清的手指一顿,猛地抬头。 “凌专员,那样会加速林薇的生命力流失!她会…” “执行命令。” 孙清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在终端上输入了一行指令。 嗡—— 车厢里,林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肩上的红光瞬间暴涨,烧穿了作战服,一颗拳头大小、搏动着的血色心脏虚影,浮现在她肩头。 地下实验室里。 陈启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面前的控制面板,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弥赛亚核心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了三倍,绿色的蛋体表面,一根根血管暴起,像扭动的蚯蚓。 “你在干什么!” 陈启明对着屏幕,第一次破了防,吼了出来。 “你这是在杀她!也是在杀你自己!” “林薇。” 凌萱无视了他的咆哮,声音直接在林薇的脑海里响起。 “听着。” “别抵抗。” “放开你的意识,去拥抱它,告诉它,你愿意把一切都给它。” 林薇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看着驾驶舱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挣扎和恐惧。 “老大……” “你信我吗。” 凌萱问。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国贸大厦的深坑,想起了那个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声音。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然后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将自己的意识化作最卑微的祈求,探向那个正在吞噬她的绿蛋。 给你。 都给你。 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心脏。 都给你。 只要你……过来。 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主屏幕上,红色和绿色的两条曲线,彻底融合成了一条。 地下实验室里。 那颗绿色的巨蛋停止了狂暴的搏动。 表面的绿光开始掺杂进一丝丝血红。 陈启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半张。 “不…不对…数据不对…” 他疯狂地敲击着控制面板,试图切断连接。 但已经晚了。 一条无形的精神锁链,已经将猩红之心和弥赛亚核心,牢牢锁死。 “陈启明。” 凌萱的声音传来。 “你说得对,智慧,比蛮力更重要。” “所以,谢谢你的后门。” 陈启明的身体僵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颗正在变色的巨蛋。 后门? 什么后门? 凌萱的精神力顺着那条由林薇构建的共鸣通道,一把切进弥赛亚的核心。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世界。 无数扭曲的欲望和祈求在里面飘荡。 世界中央。 一个小小的光团蜷缩着。 那是弥赛亚最原始的,还没被污染的自我意识。 它感觉到了入侵者。 它发出恐惧的尖叫。 凌萱没有理会。 她的精神力在那个光团上留下了一个金色印记。 然后便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现在。” 凌萱看着屏幕上,陈启明那张充满惊骇和不解的脸。 “轮到我了。” “初一。” 墨绿色的藤蔓,停止了撞击护盾。 它们像蛇一样,昂起头。 “饭。” 一个委屈的念头传来。 “想吃饭,就得自己打开罐头。” 凌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去。” “用你的根,扎进那层乌龟壳里。” “然后,把我的东西,喂给它吃。” 初一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滴金色的灵泉水。 初一愣住了。 它不懂。 为什么要把它最好喝的水,给那个抢它饭的坏东西? “快点。” 凌萱催促。 初一犹豫了。 但对灵泉水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数十根藤蔓的尖端,变得像针一样锐利。 它们不再撞击。 而是贴上了护盾的表面,开始高速旋转。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钻?你想钻开相位护盾?天真!太天真了!” 他话音未落。 一根藤蔓的尖端,在与护盾接触的地方,爆开一团幽蓝的光。 一颗T4源核被初一当场引爆。 狂暴的能量,集中在针尖大小的一点上。 淡蓝色的护盾凹陷了一些。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初一把凌萱之前喂给它的所有存货,当成炸药,一颗接一颗地引爆。 护盾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陈启明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些不要钱一样被引爆的T4源核,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疯子! 这群人全都是疯子! 就在光罩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根最细的藤蔓从裂缝中钻了进去。 它的尖端卷着一颗金色液体,刺入了弥赛亚的蛋体。 灵泉水。 轰! 那颗绿红相间的巨蛋,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股浩瀚的生命能量从蛋体内部炸开,狠狠撞在即将破碎的光罩上。 光罩从内部撑爆了。 陈启明被狂暴的气浪掀飞,狠狠地砸在实验室的墙壁上。 倒计时的屏幕在能量冲击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时间,停在了01:32。 光芒散去。 那颗巨蛋悬浮在半空,它不再是绿红相间。 而是变成了一种妖异的血红色。 它表面的血管,搏动得更加有力。 一个全新的意识苏醒。 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它感觉到了。 外面,有更好吃的东西。 巨蛋猛地调转方向。 对准了地上那些还在攻击的墨绿色藤蔓张开了“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蛋体中发出。 “不——!”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弥赛亚!住手!那不是你的食物!” 弥赛亚根本不理他。 它只知道,那个绿色的东西,闻起来很好吃。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两只被她同时挑逗起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对着初一下达了指令。 “开饭。” 第102章 老大,初一要被反杀了 初一的藤蔓被扯的笔直。 藤蔓表面的血肉被硬生生剥离,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汇入那颗红蛋。 陌生的刺痛感,第一次贯穿了初一的意识。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 钻探车里。 耗子紧盯着观察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狗咬狗!老大,你这招也太损了!” 孙清的数据终端上,代表弥赛亚的能量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代表初一的那一条。 “老大,弥赛亚正在掠夺初一的生物质能量,它的能量模型正在发生质变!” 角落里,林薇的惨叫声停了。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肩上那颗血色心脏的虚影暗淡下去。 弥赛亚找到了新的食物,暂时切断了对她的能量掠夺。 “老大……”林岚扶着姐姐,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凌萱没看她。 她的视线锁定在主屏幕上,看着那两头正在对峙的怪物。 “吃了它。” “或者,被它吃。” 被掠夺的刺痛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引爆了初一的凶性。 它诞生至今,只有它吞噬别人的份。 数百根藤蔓不再被动防御。 它们无视了那股吸力,逆流而上,扑向弥塞亚。 绞杀! 藤蔓层层叠叠,将弥赛亚包裹得像一个巨大的绿色粽子。 锋利的倒刺扎进蛋壳。 弥赛亚的蛋体表面,亮起一层血色的光膜。 藤蔓的倒刺在光膜上刮出刺耳的噪音,火星四溅,却无法刺入。 “没用的!”陈启明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弥赛亚吸收了T4壁垒者的防御特性,它的物理防御……” 他话没说完。 包裹着巨蛋的藤蔓丛中,突然爆开一团幽蓝的光。 又是一颗T4源核被初一当场引爆。 狂暴的能量在封闭的藤蔓囚笼内炸开。 弥赛亚的血色光膜剧烈波动,蛋体被震得嗡嗡作响。 初一将一颗颗源核当做炮弹,零距离轰击弥赛亚。 地下实验室的墙壁在接连的爆炸中不断开裂,掉落大块的混凝土。 “疯子……你这个疯子!”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人把珍贵的T4源核当垃圾一样扔。 轰! 又一颗源核爆炸。 弥赛亚的血色光膜终于撑不住,应声破碎。 数十根藤蔓的尖端,瞬间刺入了弥赛亚的蛋体。 一股贪婪的喜悦,从初一的意识里传来。 它开始大口吞噬。 车厢里,耗子刚要欢呼。 凌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主屏幕上。 被藤蔓刺穿的弥赛亚,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停止了能量波动。 一动不动,任由初一吞吃。 但孙清终端上的数据,却诡异的平稳。 弥赛亚的能量总量,没少。 它在装死。 它用一部分不重要的血肉,满足初一的食欲,麻痹它。 而它的核心,正在在学习、进化。 “初一,停下。” 凌萱下令。 但已经晚了。 品尝到美味的初一,第一次违背了她的命令。 贪婪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时。 弥塞亚突然动了。 它表面的无数血管猛地亮起。 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的吸力从内部爆发。 那些刺入它体内的藤蔓,瞬间被一股反向的力量牢牢锁住。 弥赛亚的蛋壳蛋壳裂开一道道缝。 从缝隙里钻出来一根根血红色的触手。 和初一的藤蔓一模一样。 它复制了初一。 血色触手缠上墨绿色的藤蔓开始反向吸收。 初一发出痛苦的尖叫。 它的身体正在被自己的猎物,一寸寸地吃掉。 “哈哈哈哈!”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创造的神!它会学习,会进化!它才是完美的生命形态!” 车厢里,气氛凝固。 “老大,初一要被反杀了。”耗子的声音发干。 凌萱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林薇身上。 “林薇。” 林薇的身体一颤,抬起头。 “用你的心跳。” “去干扰它。” 林薇愣住了。 “别跟它同步,用你自己的节奏,越乱越好。去打乱它的呼吸。” 林薇看着主屏幕上,那颗正在大杀四方的血色巨蛋。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双眼。 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将所有意识都沉浸在自己的胸腔里。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林薇的心跳,开始变得毫无规律。 时而沉重,时而急促。 肩上那颗暗淡下去的血色心脏虚影,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它发出的不再是共鸣。 而是一阵阵混乱,充满了干扰性的杂波。 地下实验室。 正在享受盛宴的弥赛亚,蛋体猛地一震。 体内刚刚稳定的能量循环瞬间崩坏。 血色触手吸收的动作停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被压制到极限的初一爆发出最后的愤怒。 它放弃了所有被缠住的藤蔓。 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唯一一根,也是最粗壮的主藤之上。 那根藤蔓的尖端瞬间硬化,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它像一根长矛。 对准了弥赛核心能量最紊乱的那个点。 贯穿。 噗嗤。 长矛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 深深地扎进了血色巨蛋的核心。 屏幕上,那颗不可一世的血色巨蛋,僵在半空。 陈启明脸上的狂笑僵住固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蛋壳碎裂的声音传来。 第103章 这玩意儿要造反啊! 初一那根绞穿核心的墨绿色主藤。 猛的一拧。 轰! 蛋炸了。 血色碎片四下飞溅,露出里面的核心。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像一颗抽搐的心脏。 T5级源核。 纯粹的生命能量从源核里溢了出来。 初一发出贪婪的嘶鸣。 所有藤蔓一拥而上,不再理会那些破碎的蛋壳,全都卷向那颗源核。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源核的瞬间。 “停。” 凌萱的声音,在初一的意识里响起。 所有藤蔓的动作瞬间悬在半空,离源核只有几厘米。 一股委屈又焦急的念头传来。 “饭……我的……” “先吃开胃菜。” 凌萱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 初一的藤蔓顿了顿,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转向那些血色蛋壳碎片,大口啃了起来。 钻探车里。 “赢了!” 耗子一拳砸在车壁上,吼了出来。 “我操,老大牛逼!这T5级的玩意儿,就这么被咱们自己人给吃了!” 胖虎抱着他的重机枪,闷声点了点头。 角落里,林薇靠着妹妹林岚,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作战服。 孙清推了推眼镜,视线却没有离开她的数据终端。 “不对。” 她突然开口。 “实验室的能量读数没有归零。还有一个高能反应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回主屏幕。 画面中,陈启明从墙角的阴影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白色的防护服破破烂烂,脸上却带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神……是不会死的……” 他低声喃喃,像在念诵祷文。 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支金属注射器。 针管里盛满了翠绿色的液体,比之前“天堂”药剂的颜色更深。 那是他从弥赛亚核心里提取出最原始的母液。 “看到了吗?” 他举起注射器,对着屏幕的方向,像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旧神陨落,新神…将从我的血肉中,重生。” 他把针头,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高见。” 凌萱的声音响起。 “在。” “准备手术。” 高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右手掌心,一缕细小的电弧跳动。 但晚了。 陈启明已经将那管翠绿的母液,全部推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啊——!”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他喉咙里炸开。 陈明启全身的血管瞬间暴起,皮肤下亮起妖异的绿光。 骨骼发出碎裂声,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拉长。 五官挤在一起,最终只剩下一只发着幽光的独眼。 他的四肢扭曲成锋利的骨刃,后背的脊椎骨刺破皮肤,长成一排狰狞的骨刺。 短短几秒。 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变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人形怪物。 “天…穹…”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嘶吼。 它那只独眼直勾勾的盯死了钻探车的方向。 “周海。” “是。” 车外,周海带着他的六个兵,从废墟后走了出来,拦在了怪物和钻探车之间。 他们看着那头刚刚诞生的怪物,眼神里闪着嗜血的兴奋。 “练兵。” 凌萱只说了两个字。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做了个手势。 “上。” 七个人,像七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方向扑向那头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骨刃,迎了上去。 当! 二号的匕首架住骨刃,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但他一个翻身又窜了起来,再次冲上。 周海绕到怪物的侧后方,一脚踹在它的膝盖关节上。 怪物身体一晃。 另外三名队员趁机扑上,匕首狠狠刺向它的关节和肌腱。 怪物的皮肤坚韧得像皮革,匕首只能刺入几公分。 但足够了。 剧痛让怪物彻底暴怒。 它放弃防御,任由匕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两只骨刃疯狂的向四周横扫。 噗嗤! 六号没躲开,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死死抱住了怪物的手臂。 “就是现在!” 周海一声低吼。 高见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的入口。 他双手合十,掌心雷光闪烁。 “雷暴!” 一道粗大的闪电从他掌心喷出,正正的轰在怪物的独眼上。 滋啦——! 焦糊味弥漫开。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尖叫,那只独眼被直接烤成了黑炭。 它疯狂地甩动身体,将六号狠狠甩飞出去。 然后,它不再恋战。 它瞎了,却凭借本能朝着一个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钻探车。 “它要自爆!” 孙清看着终端上那个瞬间飙升到临界点的能量读数,尖声喊道。 这个疯子,想用自己这具怪物的身体,当成最后一颗炸弹,和凌萱同归于尽。 它的速度太快了。 周海和高见根本来不及阻拦。 五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车厢里,耗子看着屏幕上那张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腿都软了。 “老……老大……” 凌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抬起了手。 对着屏幕。 五指张开。 空间,在她掌心微微扭曲。 那头狂奔的怪物,身前一米处,凭空出现了一面厚达半米的钢板。 是凌萱从空间里直接拿出来的。 轰! 怪物一头撞在钢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钻探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厚重的钢板,被撞得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怪物也被反作用力震得七荤八素,停在了原地。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 它的头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是初一。 它已经吃完了那些蛋壳碎片,数十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天而降,像一张巨网,将怪物死死捆住。 怪物疯狂挣扎,骨刃在藤蔓上刮出一串火星。。 没用了。 藤蔓越收越紧,勒进它的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 藤蔓猛地收紧。 噗嗤。 那怪物被活活挤成一滩肉泥。 初一的藤蔓卷起那滩烂肉,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的本体肉茧里。 然后,它所有的藤蔓,都转向了那颗悬浮在半空的T5源核。 一个充满渴望的念头,再次传来。 “饭。” 凌萱看着那颗源核,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手,对着源核,虚虚一握。 T5源核消失在原地,被她收进了空间。 初一所有的藤蔓都停在原地。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在它意识里炸开。 墨绿色的藤蔓表面,开始浮现出黑红色的纹路。 它要发飙了。 车厢里,耗子咽了咽口水。 “老大!这玩意儿要造反啊!” 第104章 绝对支配 初一藤蔓上,黑红色的纹路扭曲着,爬满了表面。 一道不讲道理的意志,野蛮的撞进凌萱脑子。 “饭!” “老大!它真要反!”耗子连躲到胖虎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孙清的数据终端上,代表初一的能量曲线在狂跳。 “警告,目标能量失控,正在向攻击形态转化。” 凌萱站在原地。 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她嘴唇上没了血色,眼神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看着那些对准自己开始滴落腐蚀性液体的藤蔓尖端。 精神力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针,一瞬间全扎进了初一的意识核心。 初一的愤怒戛然而止。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初一吓得收回了所有藤蔓。 这女人太可怕了。 “饭。” 初一发出一个乞求讨好的念头。 凌萱没理它。 精神力成了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它意识的喉咙,然后收紧。 初一的肉茧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黑红色纹路飞快褪去,变回了纯白。 “听话。” 凌萱的声音在它脑中响起。 “才有饭吃。” 说完,收回了精神力。 初一肉茧上的藤蔓尖端,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蹭了蹭凌萱的作战靴。 像一只做错事讨好主人的小狗。 耗子从胖虎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完了?” 周海靠在车壁上,看着那颗温顺下来的肉茧,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听话的狗,饿几顿就好了。 凌萱不再理会初一。 她闭上眼,精神体沉入空间。 那颗T5源核,正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意识面前。 留在里面的金色印字缓缓展开。 轰! 浩瀚的生命能量,冲刷着整个空间。 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开始剧烈震动。 边界的迷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 二百平方公里。 五百平方公里。 一千平方公里。 直到一万平方公里才停下。 空间的大小,扩张了百倍。 息壤之地的中央,那口灵泉旁边,地面隆起。 一座闪烁着金属光泽,造型古朴的熔炉破土而出。 炉身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炉口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源力熔炉】。 同时,一种全新的权限,烙印在凌萱的意识里。 她可以调整息壤之地的时间流速了。 外界一天,里面最多可以过去一百天。 空间升级完成。 凌萱的精神体睁开眼,她看向那座熔炉。 一个念头闪过。 堆放在仓库角落里的上万枚T2、T3源核,飞了出来,像一条河流,涌入熔炉。 炉火熊熊燃烧。 几秒后,无数颗崭新的T4源核从熔炉的另一端飞了出来。 成了。 凌萱的心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她将那些新鲜出炉的T4源核收起来,意识从空间出来,一颗新鲜出炉的T4源核扔到初一面前。 初一的藤蔓卷住源核,犹豫了一下。 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它还是把源核吞了下去。 一股比之前精纯数倍的能量,在它体内炸开。 一个满足的念头传来。 “好吃。” “以后,这就是你的新食谱。” 凌萱的声音很平淡。 “想要,就用战功来换。” 初一的藤蔓晃了晃,似懂非懂。 凌萱打开了车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的风,灌了进来。 她走下车,站在C市基地的废墟前。 高见和周海带着各自的小队,已经清理完了战场。 陈启明那滩烂肉,被初一吸收得干干净净。 活下来的队员正在包扎伤口。 远处,那些被周海打断腿的幸存者,躺在地上呻吟。 更多的人跪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老大。” 高见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幸存者,眉头紧锁。 “这些人怎么办?药效好像过去了,但他们的精神都垮了。” 凌萱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孙清。” “在。” 孙清拿着数据终端,快步跟上。 “统计所有幸存者的身份信息,按原职业分类。技术人员,医生,工人,士兵,优先登记。” “是。” “周海。” “到。” “你的人,负责维持秩序。有闹事的,直接处理掉。” 周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凌萱走到那片跪着的人群前。 她的出现,让死寂的人群有了点动静。 “你们的神,死了。” 凌萱开口了。 “你们的基地也毁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地哭泣。 “想活吗?”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凌萱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食物,水,药品,我都可以给你们。” “但不是免费的。” 凌萱指了指背后那座破败的城市。 “清理废墟,修复城墙,重建家园。用你们的劳动,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每天,工作量排名前一百的人,可以得到双倍的食物。还有加入我们的资格。” “但我这里,不养废物。” 她说完,转身走向钻探车。 高见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因为食物而骚动起来的人群,眼神复杂。 他走到凌萱身边,压低声音。 “凌专员,他们.....” “我需要人。”凌萱的脚步没停,“重建文明,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伟业,它需要足够的人口基数。” ”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但我希望每一个活下来的都是有用的人。“ “可……”高见有些迟疑,“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凌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既是筛选,也是考验。” 她看向远处,那些幸存者的眼神,已经从麻木,变成了渴望,贪婪,还有算计。 “我要看看,为了生存,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凌萱回到车上,关上了门。 她将一本空白的册子和一支笔,通过空间,递送到周海面前。 周海接住。 “把那些在筛选中用小聪明的人,记下来。” 凌萱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他们会有别的用处。” 周海握着笔,看着远处那些已经开始为了争抢工具而推搡起来的人群,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第105章 新的“种子” 风里全是血腥味。 还有尘土的腥气。 铁铲刮过水泥地,声音刺的人耳朵疼。 幸存者们在周海小队的监视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 没人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喘气声和工具碰撞声。 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周海靠着断墙。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巡梭。 手里的笔在凌萱给的册子上划下几个名字。 一个男人搬尸体时,偷偷撸走了尸体手腕上的表。 一个女人用身体挡着,把一包饼干塞进怀里。 还有一个,带着几个壮汉磨洋工,抢了弱者刚分到的半瓶水。 这些人。 真的有用吗? 此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天。 三个巨大的黑点穿透云层,越来越近。 军用运输机。 机身上涂着鲜红的国徽。 人群里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哭喊。 “是国家!” “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钻探车里,耗子扒着窗户,哼了一声。 “来得还挺快。” 孙清推了推眼镜,数据终端上显示出飞机的航线和型号。 “赵组长的效率一向很高,名单上的人,应该是从全国各地的基地紧急抽调过来的。” 凌萱也看向窗外。 运输机在基地上空盘旋。 巨大的尾部舱门打开。 一个个黑点从天而降。 是伞兵。 上百顶伞花在空中绽开。 他们落地,收伞,集结,警戒。 动作整齐划一,没多看那些哭喊的幸存者一眼。 领头的一名少校快步跑到钻探车前,立正敬礼。 “报告天穹同志!‘播种者’计划第一批专家及护卫队,共计二百五十六人,全员抵达!请指示!” 车门打开。 凌萱走了下来。 她一出现,周围的嘈杂瞬间没了。 “名单。” 凌萱伸出手。 少校立刻递上一份加密的电子名册。 凌萱接过,精神力扫过。 五十六名植物学家,十个是国宝级的院士。 两百名农业兵,都是各大军区农场挑出的精英,平均种植经验超过十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少校,看向那群刚集结完的“种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耐。 凌萱没说话。 她转身,回了车上。 那个少校和二百多号人,就这么被晾在了外面。 车厢里,耗子憋不住了。 “老大,就这么把人扔外面?这帮搞农业的,可不是周海那帮能打的,万一...” “筛选。” 高见靠在角落,吐出两个字。 凌萱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出了二百五十六人的详细资料,一份份的看。 “我的空间,不是避难所。” “能进去的,只能是守我规矩的人,我不管他以前是院士,还是将军。” 外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 气温下降。 幸存者们已经停止了工作,围在周海面前,领今天的食物配额。 一人一块压缩饼干,半瓶水。 那二百五十六个新来的人,站在原地,没人管。 他们开始骚动。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站到少校面前。 “少校同志,指挥官什么时候见我们?我们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那名少校看着紧闭的车门,只能重复。 “请稍等,服从命令。” 老头眉头拧成一团。 “我是颜山,国家科学院植物基因工程的首席。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在这里吹冷风的。”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周围的专家都听见了。 不少人跟着嚷嚷起来。 “是啊,这里环境太差了。” “至少先安排个地方休息吧。” 车厢里。 凌萱的视线从资料上移开,落在主屏幕上。 屏幕里,颜山的脸被放大。 她敲了敲控制台。 “让他进来。” 车门打开。 颜山整理了一下衣服,一个人走上了钻探车。 车厢里的景象让他瞳孔缩了一下。 这里不像一辆车。 更像个移动指挥中心。 那些他看不懂的仪器闪着冷光。 一个抱着白色肉茧的男人坐在角落,眼神跟死人一样。 几个浑身散发血腥味的士兵靠着墙壁。 颜山定了定神,看向驾驶舱的凌萱。 “你就是指挥官?”他开口,带着审视的味,“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把我们晾在外面那么久。” “颜教授。” 凌萱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你的专业,是耐旱高产作物基因改良。” 颜山一顿,随即挺起胸膛。 “没错。” “你主持的‘戈壁绿洲’项目,耗时五年,耗资百亿,最终培育出的‘沙稻一号’,亩产只有三百公斤,远低于预期。” 颜山的脸沉了下去。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失败。 也是最机密的项目档案。 “你怎么会...” “我这里,只看结果,不看头衔。” 凌萱打断他。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价值不止那三百公斤。” 她说完,颜山面前的桌板上,凭空多了一颗种子。 通体漆黑,表面有奇异的金色纹路。 颜南山拿起种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这...这是...” 他从未见过这种植物的种子。 里面蕴含的生命能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的考题。” 凌萱的声音传来。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它发芽,生长,结果,并且分析出最适合它大规模种植的土壤配比和环境要求。” 颜山握紧种子,手都在抖。 “我需要实验室!无菌环境,光谱分析仪,基因测序...” “我什么都能给你。” 凌萱再次打断他。 “但你的团队,只能带五个人,从外面那些人里,你自己挑。” 颜山傻了。 “五个人?这不可能!一个完整的项目组,最少需要三十人!” “这是我的规矩。” 颜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在践踏科学!你这是外行指挥内行!” 他把种子重重拍在桌上。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那这个合作,我看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耗子眼皮一跳。 这老头,胆子真肥。 凌萱沉默了几秒。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颜山面前的桌板,突然变成了一块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是实时监控。 画面里,一头T3级的尖啸者,正在一条废弃的街道上游荡。 它猛的抬头。 下一秒,脑袋西瓜一样炸开。 颜山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看到开枪的是一个站在楼顶的女人,那女人他见过,就在这车厢里。 那个叫影子的狙击手。 “颜教授。” 凌萱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走出这辆车,我会派人‘护送’你去那条街上,采集土壤样本。我相信以你的专业,一定能活着回来。” 颜山的脸刷的白了。 “二。” 凌萱顿了顿。 “拿着你的种子,挑五个你信得过的人,跟我走。” “去一个能让你把理论,变成现实的地方。” 颜山看着屏幕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的重新握住了那颗黑色的种子。 “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选二。” 凌萱关掉了屏幕。 “很好。” “现在,去挑你的人。” 颜山失魂落魄的走下车。 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颜老,怎么样?” “指挥官怎么说?” 颜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扫过面前这些曾经的同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五个最年轻,也是最不起眼的助理研究员身上。 “你,你,还有你们三个。” 他指着他们。 “跟我走。” 被点到的人一脸错愕。 而那些资历更老的专家,则露出不满和嫉妒。 凌萱的声音,通过车外的扩音器响起。 “被选中的人,上车。” “其余的人,原地待命。” 那五名年轻的研究员,忐忑的跟着颜山,走进了钻探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辆巨大的钻探车,连同车上的人,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 下一秒。 颜山和他的五个学生,以及车内的所有人,发现自己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 第106章 你们以后的新家 颜山脚下一软,被身后的学生扶住。 他推开学生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没有太阳,没有云,头顶是一片柔和均匀的光幕。 不远处,一口泉眼正咕嘟嘟的冒着金光,泉水边上,几根小草绿的扎眼。 天际线尽头,一座黑沉沉的巨大熔炉杵在那,炉口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老师……”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声音发颤,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颜山没理她。 他跪了下去,双手捧起一把黑土。 土质松软,湿润,充满了惊人的生命活力。 他将脸埋进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国家最顶级的植物学家,他一生都在和贫瘠、沙化的土地作斗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捧土,意味着什么。 “神迹……”他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从金丝眼镜后滑落。 紧接着,更多的人影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我操...” 耗子是第一个叫出来的。 他原地蹦了一下,脚下的土地柔软而有弹性,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无垠的田野和远处的薄雾,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没有废墟。 没有血腥。 更没有丧尸的嘶吼。 “老大...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空间?”耗子的嗓子发紧。 “哇!” 林岚叫了一声,紧紧拉着姐姐林薇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象,魂都飞走了。 其他人也都傻了。 胖虎抱着他的宝贝机枪,嘴张着,忘了合上。 巨熊,迪里奥,虎颜,火种二队的那些新人,手里的家伙都快握不住了。 高见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闭上眼,安静地呼吸。 而周海和他身后那六个兵不一样。 他们蹲下身,周海抓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尖用力的捻了捻。 “头儿,这土不对劲,”二号的声音很低,“里头有能量。” 周海没吭声,目光落在那口金色的泉眼上,喉咙滚了一下。 是渴望。 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初一的肉茧从周海怀里滚了出来。 它一沾地,就闻到了灵泉的味。 咻! 一道白影蹿了出去。 高见肩膀上的黑一,那只小蜥蜴,也变成一道黑线跟了上去。 两个小东西的目标都是灵泉。 就在它们要扑进泉水的刹那。 嗡—— 一层看不见的膜在泉眼前亮起。 初一和黑一结结实实的撞在上面,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初一的肉茧上伸出藤蔓,晃了晃。 一个不满的念头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水...我的...” 黑一也爬了起来,冲着那层膜龇牙咧嘴,不敢再往前凑。 “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 凌萱的声音响起。 初一的藤蔓瞬间缩回,肉茧滚到凌萱脚边,讨好地蹭着她的作战靴。 凌萱没看它。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而威严。 “这里,是我的空间。” “也是你们以后的新家。” 她看向颜山。 “颜教授,看到那片空地了吗?”她指向远处一片被清晰划分出来的土地,“那是你的实验室。种子给你了,需要什么工具和设备,列个清单,我都给你备齐。但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结果。” “可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就是你身后的五个人。”凌萱打断他,“资源无限供应,但时间有限。一个月后,我要这片地里长满粮食。” “还有,给我的那颗种子,也给我种出来!” 颜山不说话了。 他看着凌萱,眼神里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震撼。 凌萱的视线转向周海。 “周海。” “到!”周海身体笔挺。 “你的人,是这里的监工。之后会有一批新人进来开荒,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学会守规矩,并且干活。” 周海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 凌萱又看向孙清。 “孙清,放下你的终端。从现在开始,用你的眼睛和大脑,给我绘制出这个空间的地图,分析这里的生态。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孙清的身体一僵,随即点头。 “明白。” 凌萱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这里,是希望的种子库,也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但它不养闲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孙清,你负责统筹所有内部人员的日常工作和资源分配。周海负责新人的训练和监管。颜山负责农业。其余人,全部编入开荒队。” “食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违背规矩的人,周海会教你们怎么做人。” “我不在的时候,孙清拥有最高指挥权。” 她简单直接地划分了权力,建立起最原始的秩序。 孙清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光。 周海则看向那些一脸茫然的专家和火种队的人员,眼神像狼看着一群待圈养的肥羊。 凌萱转过身,看向高见。 “高见,耗子,影子,李铁牛。” 四个人立刻出列。 她又看了一眼周海。 “你也出来。”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图。外面的那些幸存者和兵,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管理者。 五个人,站在凌萱面前。 “其余人,解散。开始你们的工作。” ”你们跟我走。“ 话音落下,六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里。 下一秒,他们重新出现在C市基地的废墟中。 第107章 第一课:服从 六道人影和钻探车凭空出现。 C市基地的废墟前,剩下的人,齐齐后退一步。 带队的少校是第一个找回声音的。 他看看凌萱,再看看她身后那五个连衣服都没乱的队员,喉咙发紧。 “指挥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刚才……” “那不是你们需要关心的事。” 凌萱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一丝温度。 她越过少校,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二百多张脸。 一张张布满疲惫和困惑的脸。 这些人,是温室里长出的精英。 他们还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指挥官同志!” 一位老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穿着一身研究员的制服。 他扶了扶眼镜,下巴绷紧,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不满。 “我们从接到命令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我们不是士兵,我们需要休息,需要一个安全洁净的工作环境。你把我们带到这个……垃圾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叫钱振华,是农业微生物学的权威,一辈子都被人捧着,敬着。 他一开口,他身后的专家团队立刻炸了锅。 “是啊,这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仪器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放在外面。” “至少给我们一点食物和水!” 耗子等人站在凌萱的身后,撇了撇嘴。 “嘿,这帮老学究,脾气还不小。真当这是公费旅游?” 高见抱着刀,没说话。 李铁牛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周海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影子则小心地抱着她的枪。 凌萱没看叫嚷的钱振华。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C市幸存者。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块压缩饼干,正小口小口地啃着,珍惜的模样,仿佛那是世上最顶级的美味。 “食物,在那儿。”凌萱开口。 钱振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吃那种东西?” “不。” 凌萱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我的意思是,想吃,就去干活。” 全场死寂。 二百多名国家的精英,学者,全都傻了。 让他们,去跟那些难民一样,清理垃圾? 钱振华的脖子都粗了一圈。 血气冲上他的脸,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你……你这是在羞辱我们!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研究,能决定上百万人的口粮问题!我的手,是用来做实验的,不是用来搬石头的!” “你的研究,在你脑子里。” 凌萱的声音平的像一条直线。 “你的手,现在什么也不是。” “在这里,能填饱肚子的,只有这个。”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 “不管它以前是拿笔,还是拿枪。” 说完,凌萱不再看钱振华,视线转向那名带队的少校李安。 “你的人,也是一样。” 李安的身体绷得笔直,脸上的肌肉抽动。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可这个命令,把他和他手下所有兵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他们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是护卫,不是苦力。 “指挥官,我的人需要保持体力,应对突发战斗。”李安试图争辩。 “这里现在很安全。”凌萱说,“最大的威胁,是饥饿。” 她停了停。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 “我这里不强迫任何人。” “只是,食物和水,只会分发给干活的人。”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 二百多人,再次被扔在了原地。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钱振华指着那辆巨大的钻探车,手指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安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时间流逝。 太阳沉了下去,天黑了。 气温骤降。 C市的幸存者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排队领第二顿食物。 依旧是一块饼干,半瓶水。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堂。 新来的二百多人和一百多护卫,还站在原地。 饥饿和寒冷钻进骨头缝。 几个年轻的农业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幸存者手里的饼干,喉咙上下滚动。 “少校……”一个士兵压着嗓子开口,“我们……” 李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辆车,像一头固执的狼。 钱振华和他身边的几个老专家则靠在一起,试图用知识分子的傲慢,抵御着身体的本能。 “荒谬!简直是荒谬!” “这是在犯罪!她在谋杀国家财产!” 车厢里。 凌萱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面无表情。 耗子啃着一根肉干,含糊不清地说:“老大,真就这么饿着他们?万一饿出毛病了……” “饿死的人,没资格进我的空间。”凌萱的声音很淡。 高见睁开了眼。 “服从性测试。”他开口,声音沙哑,“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兵,上了战场,第一个当逃兵。一个放不下身段的科学家,进了实验室,也只会抱怨条件。” 周海在旁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外面。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是那几个年轻的农业兵。 其中一个,走出了队列,脱下外套,走到废墟边,弯腰搬起了一块水泥板。 动作生疏,但用了死力气。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默默地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他们放下了枪,拿起了铁锹和撬棍。 李安看着自己的兵,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还是没出声。 他解开武装带,也走了过去。 现场只剩下那五十名专家学者,还站在原地。 钱振华看着那些与难民混在一起干活的士兵,脸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 钻探车的门开了。 周海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他走到干活的人群里,把箱子打开。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白面的甜香,炸开了。 里面是冒着滚滚热气的肉包子,还有一壶壶同样冒着热气的水。 香味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指挥官命令。” “所有干活的人,过来领夜宵。” 那些士兵和幸存者,眼睛一下都红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嚎叫着围了过去。 钱振华和他身边的专家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学者,嘴唇哆嗦着,他推开钱振华,也想往人群里挤。 “老李!你干什么!你的骨气呢!”钱振华一把拉住他。 “骨气能当饭吃吗!”那个姓李的学者甩开他的手,低吼道,“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 他冲了过去,从周海手里接过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哭。 越来越多的专家放下了矜持,冲了过去。 最后,只剩下钱振华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 他的脸色,比地上的水泥碎块还要难看。 凌萱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钱振华面前。 “现在,你觉得你的手,值多少个包子?” 钱振华的身体在抖,他看着凌萱,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凌萱没有再看他。 她的视线投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把半个吃剩的包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正是周海在册子上记下那个偷手表的男人。 凌萱抬起手,指着那个男人。 “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个男人身体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从现在开始。” 凌萱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群科学家,归你管。”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这片区域的垃圾,被清理干净。” “做好了,你的食物加倍。” 第108章 第二课:价值 那个被凌萱点名的瘦小男人叫侯三,末世前是个街头混混,靠收保护费和倒卖假货过活。 现在,他成了这群国宝级科学家的头儿。 周围的幸存者,眼神里全是羡慕。 士兵们看着他,满是惊奇。 而那些科学家,投来的视线里,淬着冰冷的鄙夷和不解。 侯三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走到钱振会面前。 “看什么看?” 侯三从怀掏出剩下的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两口咽下,然后又舔了舔手上的碎屑。 “老头儿,没听见那位大人的话?” 他指了指那片堆积如山的废墟。 “天亮之前,把这儿清干净。不然,你们就跟这堆垃圾一起,在这儿过夜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钱振华气得浑身发抖。 侯三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绕到钱振华身后,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扑通。 钱振华毫无防备,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 “你敢动手!”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冲了上来。 侯三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研究员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脸上浮起五道指印,整个人都懵了。 “动手?”侯三踩着钱振华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我这是在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他扫视着剩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科学家。 “你们以前是干嘛的,我不管。现在,你们就是一群没饭吃的废物。” “想吃饭吗?” 他指着周海那边还没分完的包子。 “想喝热水吗?” “那就他妈的给老子动起来!” 侯三抓起钱振华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那堆垃圾。 “看见了吗?那就是你们的饭碗。” “干得最快的,我保他明天早上有包子吃。磨洋工的,今天晚上的风,管饱。” 说完,他松开手,钱振华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周海面前,点头哈腰。 “长官,工具在哪儿领?” 周海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一堆撬棍和铁锹。 侯三立刻跑过去,抱了一大捆,扔在那群科学家脚下。 “都他妈的别愣着了!挑家伙,开工!” 科学家们屈服了。 他们默默地捡起工具,走向废墟。 只有钱振华,还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剧烈地颤抖。 钻探车里。 耗子看得目瞪口呆。 “我操……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这角色转换,比翻书还快。” 高见抱着刀,闭着眼,吐出两个字。 “地痞。” “对付秀才,就得用地痞。”周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赞许,“他们讲道理,地痞不讲。他们要脸面,地痞不要。”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个叫侯三的男人,正在用最粗俗的语言,咒骂着一个动作慢了的物理学家。 而那个物理学家,只是缩着脖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筛选的第一步,是磨掉他们的棱角。”凌萱的语气里充满了凝重,“让他们知道,在这里,知识带不来食物,身份也换不来尊重。” “那第二步呢?”耗子问。 “让他们自己,选出新的价值。” 凌萱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钱振华身上。 夜,越来越深。 废墟清理的工作,在侯三的暴力驱使下,效率出奇的高。 他像个监工,在人群里来回走动,谁慢了就是一脚,谁抱怨就是一巴掌。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科学家,哪里受过这个。 但饥饿和寒冷是最好的老师。 他们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把铁锹当成唯一的依靠。 李安带着他的兵,默默地干着最重的活。 他看着那群被一个混混呼来喝去的科学家,眼神复杂。 他明白了凌萱的用意。 这是在打碎他们的傲骨,然后再把他们重新捏起来。 用这个末世的规矩。 她在教他们怎么生存,怎么活下去。 终于,钱振华动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捡工具,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钻探车前。 他站在车门下,仰着头,像一头被斗败的公牛。 “我……我有用。”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甘。 “给我一间实验室,给我需要的人手。我能在一个月内,把亩产提到一千公斤!” 他吼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证明,他的价值,远比一双手,一个包子要高。 车门开了。 凌萱走了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价值,不是由你说了算。” 她抬起手。 她身后的车壁上,一块屏幕亮起。 上面是空间的实时画面。 颜山正带着他的五个学生,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紧张地忙碌着。 一台台崭新的仪器旁,五个年轻的研究员跑来跑去,记录着数据。 颜山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钱振华看着屏幕里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那……那是什么地方?” “是颜山证明他价值的地方。” 凌萱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我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你。” “他抓住了。而你,把它扔在了地上。” 钱振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明白了。 他以为的羞辱,原来是一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考试。 而他,交了白卷。 “不……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向前扑了两步,想抓住凌萱的裤腿。 周海的身影,像铁塔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机会,已经给别人了。” 凌萱说完,转身就要回车上。 就在这时,侯三跑了过来。 他一脸谄媚的笑。 “大人,活儿干完了。” 凌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巨大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虽然粗糙,但确实完成了。 “很好。” 凌萱看着侯三。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总管。” “他们的食物,由你分配。他们的工作,由你安排。” 侯三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谢大人!谢大人!”他激动得差点跪下。 凌萱又看向那些累得快散架的科学家。 “明天,会有新的工作。” “表现好的人,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凌萱最后看了一眼绝望的钱振华。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了他脚下。 是一支崭新的基因采集枪。 “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去把这附近的变异植物基因样本,给我采回来。” “用你的专业,换你的晚饭。” 说完,凌萱转身上了车。 钱振华呆呆地看着脚下那支冰冷的采集枪,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变异生物。 他拿起枪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侯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老头儿,听见没?” “去给咱们,挣口饭吃。” 第109章 这不是保护 钱振华握着基因采集枪,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掌心一直凉到心里。 他这双手,握过试管,调过显微镜,写过能发表在世界顶级期刊的论文。 现在,它握着一把采集枪。 要去一堆怪物里换一顿晚饭。 侯三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含糊不清地哼着小调。 钱振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尘土和腐烂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侯三。 侯三吐掉草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头儿,想好了?” 钱振华没说话。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黑暗。 身后的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跟随着他那个佝偻的背影。 那些刚刚还骂骂咧咧的科学家,此刻都沉默了。 李安和他手下的兵,也停止了交谈,视线凝重。 侯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钱振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老东西!活着回来!老子还指着你吃饭呢!” 没人笑。 钻探车里。 主屏幕上,钱振华的身影被红外夜视镜头清晰地捕捉着。 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好几次差点摔倒。 耗子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咂了咂嘴。 “老大,就让他一个人去?这不等于送菜吗?” 凌萱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一个红圈圈住了钱振华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影子。” “在。”角落里,影子应了一声。 “跟着他。清理掉T2级以上的目标。别让他发现。” “是。” 影子拉开车门,像一缕青烟,融进了夜色里。 耗子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 “搞半天还是有保镖啊……我还以为老大你真这么狠心。” 高见抱着刀,眼都没睁。 “这不是保护。” “是维持考场的秩序。” 耗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考试,可以有监考老师。 但卷子,还得考生自己写。 屏幕上,钱振华终于找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株变异的爬山虎,藤蔓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紫色肉瘤,在夜风里微微发光。 他脸上闪过属于科学家的兴奋。 他举起采集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离那株爬山虎还有三米的时候。 旁边一堆坍塌的预制板后面,猛地蹿出一道黑影。 一头变异犬。 体型不大,像只土狗,但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钱振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采集枪都差点脱手。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惊叫。 那头变异犬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绕着圈子,寻找着机会。 钱振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要死了。 他会像路边的垃圾一样,被这头怪物撕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的枪,不是烧火棍。” 是凌萱。 钱振华的身体剧烈一颤。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脑子里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冰冷的金属造物。 采集枪的底部,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紧急防御模式。 可以发射高压电击。 他想起来了这东西的说明书。 那头变异犬失去了耐心,它猛地弓起背,后腿发力。 钱振华看着那张扑过来的腐烂脸。 他闭上眼,凭着本能,举起枪,胡乱按下了那个按钮。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从枪口喷出。 没有打中变异犬,而是打在了它旁边的水泥地上。 但那瞬间爆开的强光,让变异犬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变异犬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 它扑倒在钱振华面前,身体还在抽搐。 钱振华睁开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死。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远处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钱振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钻探车里。 凌萱看着屏幕,皱了下眉。 她切换了通讯频道,接通了李安。 “李少校。” “在!”李安立刻回应。 “你的兵,枪法不错。” 李安愣了一下,他刚才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一幕。 开枪的是他手下一个叫陈山的士兵,全军区的射击冠军。 他不放心钱振华一个人,让陈山悄悄跟了上去。 他刚要谦虚两句。 “他浪费了一颗子弹。” 凌萱的语气平静。 “扣他明早半个包子。” 李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山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他救了一个人。 换来的,是食物的惩罚。 “指挥官,陈山是为了……” “我的规矩里,没有‘为了’。”凌萱打断他,“那头变异犬,不需要他的清理。钱振华自己有武器,他可以解决。” “你们的子弹,不是用来为别人的失误买单的。” “是。” 李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关掉通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 所有士兵的脸上,都带着无法理解的愤怒和憋屈。 凌萱关掉了通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老大,你这是干嘛?”耗子忍不住问,“杀鸡儆猴?可这也太……” “这是上课。” 高见睁开了眼,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地上挣扎爬起来的钱振华。 “教他们,末世里,每一颗子弹,都有它的价格。” “也教他们,同情心,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屏幕上。 钱振华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尸体的方向,也没有去想是谁救了他。 他只是走到那株变异爬山虎前,举起采集枪,对准一个肉瘤,扣动了扳机。 噗。 一支采样针管射了出去,扎进肉瘤后又弹了回来。 他拔下针管,看着里面那段紫色的组织样本。 然后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踉跄,但背,挺直了。 钱振华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径直走到侯三面前。 伸出手,将那支还带着怪物黏液的采样管举起。 应急照亮了他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回到营地后的第一句话。 “我的晚饭呢?” 第110章 今天教你们,怎么保护自己的饭碗 侯三从牙缝里挤出个笑。 他没伸手去接那根采样管。 而是走到周海面前,下巴朝着钱振华的方向抬了抬。 “长官,这位教授把活儿干完了,他的晚饭,是不是该给了?” 周海的目光越过侯三,落在钱振华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又倒了半杯热水。 直接走向钱振华。 钱振华看着递到面前的食物,喉结剧烈的上下滑动。 他伸出手,那只刚才还握着采集枪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接过包子和水,没有说谢谢。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对所有人蹲下去。 第一口,他咬得又快又狠,那力道像是要活活撕开谁的喉管。 钱振华的肩膀开始抽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他把脸埋进膝盖,一口一口,把那个包子和自己的眼泪,一起吞进肚子里。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科学家,都看着钱振华的背影。 有人别过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更多的人,脸上是一种看见自己明天的恐惧。 那个背影,可能就是他们。 钻探车里。 耗子看着屏幕。 “这老头儿……挺过来了。” “他只是学会了低头。”高见抱着刀,声音没有起伏,“还没学会抬头。” 凌萱的目光,从钱振华身上移开,落在了侯三身上。 侯三正被一群科学家围着。 “侯总管,你看我们这活儿也干完了,是不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滚蛋。”侯三一脚踹开他,“你们今天干的活儿已经兑换了,想吃,明天接着挣。” 他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 “都看见了?”他指了指钱振华的方向,“那位大人,讲究的是一个公平。干活,吃饭。不干活,吃风。” “从现在开始,采集变异植物样本,就是咱们的新活计。” “谁能带回来一支合格的样本,一个肉包子,半杯热水。带不回来,就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扫视着一张张惶恐的脸。 “当然,这活儿有危险。所以,我做主,加个码。” “第一个带回样本的,除了包子和水,我侯三,把我自己的那份,也给他!” 人群里一阵骚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饥饿面前,恐惧也得让路。 一个最年轻,看起来刚毕业的研究员,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去。”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新的采集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又有七八个年轻力壮的科学家走了出来,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 他们拿着采集枪,彼此看了一眼,壮着胆子,走进了黑暗。 车里,耗子看得啧啧称奇。 “这姓侯的,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萝卜加大棒,玩得真溜。” “他只是把街头收保护费那套,用在了这里。”李铁牛闷声说了一句。 凌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的视线,重新锁定在钱振华身上。 钱振华已经吃完了包子,喝完了水。 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那堆清理出来的废墟旁,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他找出了几块破碎的钢板,一些废弃的电线,还有半截断裂的钢筋。 他把这些东西,拖到了自己休息的角落。 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给自己搭建一个简陋的窝棚。 他要在这里过夜。 他没有再去看钻探车的方向,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高见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 “他学会抬头了。” 天亮了。 一夜过去。 出去采集的八个人,回来了六个。 带回来了四支合格的样本。 另外两个人,消失在了黑暗里,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人问他们去了哪里。 活下来的人,沉默地分食了那几个包子。 新的一天,在一种压抑又麻木的氛围里开始。 凌萱走下了车。 她身后,跟着高见,周海,影子,李铁牛和耗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那些科学家,眼神里带着恐惧。 李安和他手下的兵,则带着一丝戒备。 “集合。” 凌萱只说了两个字。 侯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所有科学家都赶到了一起。 李安也吹了哨子,让士兵们列队。 凌萱走到他们面前。 “昨天,是教你们怎么用劳动换食物。”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 她停顿了一下。 “教你们,怎么保护自己的饭碗。” “看见远处那些游荡的T1丧尸了吗?” “那些,就是你们的老师。”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把采集枪。它不仅能采集样本,也能杀丧尸。” 她看向那群脸色发白的科学家。 “从现在开始,每五个人一组。。” “用你们手里的枪,在它碰到你们之前,打爆它的头,并带回里面的源核。” “做到的,今天午饭加一个肉罐头。” “做不到的……” 凌萱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之语的含义。 “这……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一个女科学家尖叫起来。 “我们是研究员,不是士兵!” “我抗议!这是谋杀!” 人群再次炸开。 侯三刚想上去弹压,被周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凌萱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吵闹的猴子。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砰! 一声枪响。 那个叫得最凶的女科学家,左臂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是影子。 她站在车顶,手里的狙击枪还冒着青烟。 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捂住手臂的女人。 “我没有时间听你们抱怨。” 凌萱的声音,像冬月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骨头。 “在这里,价值,是唯一能让你们活下去的东西。” “一个连自己饭碗都保不住的研究员,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她看向李安。 “你的兵,也一样。他们是护卫,如果连T1都解决不了,那他们连当护卫的资格都没有。” 李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最后还是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分组!准备猎杀!” 第111章 第三课:代价 侯三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脸上那副哈巴狗的样收的干干净净。 他走到那群脸色惨白的科学家面前,手里掂着一根撬棍。 “都听见了?” 他用撬棍挨个点着面前的人。 “五人一组,自己找伴。一分钟后,凑不齐的,我来帮你们凑。”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挑挑拣拣,像在菜市场挑拣牲口。 没人动。 “很好。”侯三咧嘴,露出了一口黄牙。 他一把薅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学者的领子,那学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你。” 他又随手指向旁边两个抖成一团的女人。 “你们。” 最后,他的撬棍落在一个蜡黄脸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缩在人群后的瘦猴青年身上。 “还有你们俩,第一组,齐了。” 他把五个人推了出去。 “滚那边去,别挡路。” 被点到的五个人,脸上写满了绝望。 李安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发白。 他这边两百名农业兵和二十名护卫已经快速的组建了队伍。 他们以各自的班排为单位,迅速分成了四十四个标准的五人战斗小组。 动作整齐,令行禁止。 和旁边那群科学家的散沙样,是两个世界。 侯三还在继续他的“点兵”。 他故意把昨晚跟钱振华一起闹事的几个老家伙拆散,塞进不同的队。 又把昨晚第一个站出来采集样本的那个年轻人,跟四个胆子最小的女人分在一起。 很快,十个由科学家组成的临时队伍也诞生了。 他们站在空地上,人人手里都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采集枪。 钻探车里。 耗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老大……这……他们连枪都没摸过,让他们去杀丧尸?” 李铁牛抱着他的巨斧,瓮声瓮气地说:“早晚都要学。” “这是最快的方法。”高见声音沙哑,“让他们用自己的手,去挣自己的命。死在丧尸嘴里,总比饿死强。” 周海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透过屏幕,落在那些新组成的队伍上。 凌萱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滑动,将五十四个小组的画面全部呈现在屏幕墙上。 每一个小组,都有一个红色的数字编号。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钱振华所在的“第七组”。 侯三给他配的四个队友,一个昨晚吓晕的年轻女助理,两个看起来超过五十岁、大腹便便的后勤学者,还有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青年。 老弱病残,凑了一桌。 “第一批,出去。” 凌萱的声音通过车外的扩音器响起。 十个士兵组成的小组,在李安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营地的警戒范围。 他们动作标准,交替掩护。 剩下的人,都看着科学家组成的队伍。 侯三走到他们面前,用撬棍敲了敲地面。 “到你们了,教授们。” “别让大伙儿等太久。” 钱振华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昨晚的经历,让他比别人多了一分麻木,也多了一分清醒。 反抗没用。 他所在的第七组,另外四个人,只能哆哆嗦嗦地跟上。 很快,二十个小组,一百个人,全部进入了那片广阔的城市废墟。 没多久,枪声响起。 是士兵们开火了。 屏幕上,一个士兵小组精准地用三发高压电击将一头T1丧尸定在原地,然后由另一名士兵上前,用军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撬出了源核。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耗子赞赏的点头。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凌萱没看他们。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科学家们的队伍上。 他们的表现,堪称灾难。 一个小组看到丧尸的影子就开了枪,结果打中了旁边的墙壁,引来了更多的丧尸。 另一个小组,五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上前,最后被一头最普通的游荡者冲散,哭喊着四散奔逃。 钱振华的第七组,运气很差。 他们刚走进一条小巷,就跟一头T1丧尸脸对脸撞上。 那头丧尸穿着保安制服,半边脸都烂掉了,嘴里挂着黑色的涎水。 “啊——!” 那个年轻的女助理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老学者,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只剩下钱振华和那个豆芽菜青年还站着。 丧尸被尖叫声吸引,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五米。 四米。 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豆芽菜青年举起采集枪,手抖得像筛糠。 他闭着眼,胡乱扣动了扳机。 滋啦! 蓝色的电弧打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爆出一团火花。 丧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它的头!” 钱振华一把推开青年,嘶吼道,“打它的头!” 他想起了昨晚的经历。 连忙举的枪,对准了丧尸的脑袋。 可他的手同样抖得厉害。 丧尸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看清它眼眶里蠕动的蛆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一截断裂的水管。 采集枪如果不能击中头部,就无法杀死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丢掉采集枪,捡起了那根钢筋。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丧尸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丧尸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但没有停下。 它伸出爪子,抓向钱振华的脖子。 钱振华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那个温暖的肉包子。 他不想再吃冷风了。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手握紧钢筋,对着丧尸的脖子,膝盖,关节,所有他能想到的脆弱部位,疯狂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丧尸倒下了。 钱振华骑在它身上,一下,又一下。 黑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手里的钢筋再也砸不动了。 他才停下来。 那头丧尸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巷子里,一片死寂。 那个豆芽菜青年,呆呆地看着钱振华,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只是个落魄老头的人。 钱振华从尸体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拄着钢筋,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走到那滩烂肉前,蹲下身,用手,从里面摸索着。 他摸到了。 一块小小的,带着棱角的晶体。 T1源核。 他把它握在手心,站了起来。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就是饭。” 车里。 耗子咽了口唾沫。 “这老头……是个狠人。” 凌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画面切换。 另一个由科学家组成的小组,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们的运气比钱振华更差。 他们遇到了两头丧尸。 队伍已经被冲散,一个男人被丧尸扑倒在地,大腿被狠狠咬住。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我!救我!” 他的四个队友,躲在十几米外的一辆废车后面,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举起了手里的采集枪。 枪口,没有对准丧尸。 而是对准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同伴。 “张敏!你干什么!”旁边一个男人拉住了她。 “他被咬了!”张敏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规矩你忘了吗?他很快就不是人了!他会变成威胁!” “可他还活着!” “活着?”张敏冷笑一声,“再过几分钟,他就会站起来,把我们全部咬死!你想跟他一起死吗?” 那个男人不说话了。 车后的另外两个人,也沉默了。 地上的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脸上的痛苦,瞬间变成了绝望和怨毒。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 张敏不再犹豫。 她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对不起了,王哥。” “你的那份午饭,我们会替你吃的。” 第112章 第四课:选择 倒在地上的王哥大腿上血肉模糊,他不再求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敏,里面全是怨毒。 “开枪啊,婊子。”他嘶吼,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啊!” 车后,另外两个人把脸扭开,不敢再看。 钻探车里。 凌萱的视线锁定那张因恐惧和果决而扭曲的女人脸上。 她没说话。 高见抱着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会开枪。” 周海发出一声轻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开枪,午饭就没了。” 李铁牛握着巨斧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张敏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停。” 凌萱的声音,通过小组携带的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敏的身体猛地一震,手指僵在扳机上。 倒在地上的王哥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旋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吞没。 “张敏。” 凌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 “把你的枪,对准那两头丧尸。” 张敏没动,她不懂。 “他被咬了!”她尖叫起来,“他会变成怪物!” “所以,这是第四课。” 凌萱的声音穿透了她的尖叫。 “选择。” “你的同伴,还有五分钟。那两头丧尸,也还有五分钟的命。” “杀了丧尸,再回来杀他。你们小组,午饭加倍。” “五分钟后,他还活着,没有变异。那么,你就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威胁。” 凌萱顿了顿。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一起等着。” “等他站起来,吃了你们。或者,等我派人,清理掉你们。” 张敏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选择? 这是赌命! “还剩四分五十秒。”凌萱的声音是催命符。 “杀了它们!”张敏终于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冲着另外两个躲着的队友吼道,“快!杀了那两头丧尸!” 她第一个冲出废车,举起采集枪,对着远处游荡的丧尸胡乱开火。 滋啦! 电弧打空,在墙上烙下一块焦黑。 那两头丧尸被惊动,扭过头,朝他们走来。 另两人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们学着张敏的样子,对着丧尸开枪。 三道电弧在巷子里乱窜,没一发打中。 “别慌!瞄准了再打!”和张敏争吵过的那个男人,李哲大吼。 他话刚说完,一头丧尸就冲到了他脸前。 李哲怪叫一声,脚下拌蒜,摔在地上。 丧尸的爪子挥了下来。 滋啦! 一道电弧从旁边射来,正中丧尸的胸口。 是张敏开的枪。 丧尸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李哲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拉开了距离。 另一头丧尸,扑向了那个女队员。 女队员闭着眼,尖叫着扣动扳机。 这一次,她运气不错。 电弧擦过了丧尸的肩膀,让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打头!打它们的头!”李哲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 四个人,四把枪。 对着两头最普通的T1丧尸,展开了一场难看到极点的围猎。 倒在地上的王哥,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始大笑。 笑声凄厉,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一群废物……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他的笑声,刺激着张敏四人的神经。 “闭嘴!”张敏回头吼了一声,手里的枪一抖,又打空了。 “三分二十秒。”凌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张敏的眼睛红了。 她不再理会王哥,也不再管另一头丧尸。 她死死盯住面前这一头,一步一步向前。 五米。 三米。 她能闻到那股恶臭。 她停下脚步,双手举枪,深吸一口气。 扳机扣动。 电弧正中丧尸的额头。 那头丧尸的脑袋,像个被打烂的西瓜,炸开了。 黑色的血溅了张敏一脸。 她转过身,枪口又对准了另一头正在追着女队员的丧尸。 又是一枪。 命中。 两头丧尸,倒下了。 巷子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喘气声和王哥的笑声。 “两分三十秒。” 张敏走到王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另外三个人,也围了过来,枪口都对准了他。 王哥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那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和张敏那张溅满黑血的脸。 “杀了我……”他低声说,“杀了我……求你……” 张敏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腿上那个血洞。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快了。”李哲的声音发干。 “还有两分钟。”张敏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王哥的身体开始抽搐,幅度很小。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一分钟。” 凌萱的声音,像最后的判决。 “他要变了!”那个女队员尖叫起来。 王哥的身体猛地弓起,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后面,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灰白。 他要站起来了。 张敏的枪口,始终稳稳地对着他的头。 她没有开枪。 她在等。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王哥的身体不再抽搐,他慢慢地,用手肘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五,四,三……” 就在凌萱倒数到“三”的瞬间。 王哥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扑向离他最近的李哲。 砰! 是采集枪发射采样针的闷响。 一枚钢针,从王哥张开的嘴里射了进去,从他的后脑穿出。 开枪的是张敏。 王哥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死得不能再死。 巷子里一片死寂。 凌萱的声音响起。 “时间到。” “考核通过。” “午饭加倍。” 张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另外三个人,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扔掉了手里的枪。 他们活下来了。 钻探车里。 耗子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 高见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瘫坐在地的女人。 “她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耗子问。 “在规则里,找到最优解。”高见说,“在最后一秒出手,既能百分之百确定目标已经转化,又不会让自己担上一丝一毫的风险。她把选择的代价,降到了最低。” 凌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切换了屏幕。 更多的“课堂”,正在废墟的各个角落上演。 有的小组,在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后,终于杀死了第一头丧尸。 有的小组,已经全军覆没。 而李安带领的士兵们,像一群高效的屠宰机器,他们负责的区域,已经看不到一头站着的丧尸。 凌萱的目光,最终落在钱振华身上。 他没有参与猎杀。 他正带着自己那一组老弱病残,远远地跟在一个士兵小组后面。 士兵们负责清理丧尸。 他们负责捡拾掉落的源核。 然后,用这些源核,跟士兵们交换他们吃剩下的压缩饼干碎屑。 李安发现了,但没有阻止。 凌萱看着这一幕,嘴角挑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打开了全员通讯。 “从现在开始,规则变更。” “所有科学家,你们不再需要杀死丧尸。” 第113章 一颗源核,换一份晚餐 “你们只需要从它们身上带回源核。” “一颗源核,换一份晚餐。” 那些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科学家们,脸上露出茫然。 不用杀丧尸了? 只需要……捡东西? 人群中,有人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安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则皱起了眉。 他们看向凌萱,眼神里全是不解。 凌萱没有解释。 车厢内。 耗子第一个憋不住了。 “老大,你这是干嘛?这不就是鼓励他们去捡漏吗?让士兵在前面卖命,他们在后面捡便宜?” 他想不通。 “这不公平。” “末世里,没有公平。”高见靠着车体,眼都没睁,“只有价值。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群温室里的花朵死亡率降到最低。” 周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捡漏,也需要眼力见和胆子。一群绵羊,就算把肉送到嘴边,它们也只会咩咩叫。老大这是想看看,这群羊里,有几只能变成狼。” 凌萱坐回指挥席,面前的屏幕墙亮起。 上面是数十个分割开的实时监控画面,覆盖了废墟的各个角落。 她调出了李安的通讯频道。 “李少校,你的任务不变。” “清理所有T1级目标,但源核,留在原地。” “如果他们拿源核找你们换东西,那就换,回来我帮给你们补齐。” 通讯那头,李安沉默了几秒。 “是。” 他挂断通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 “都听到了?”他吼道,“继续干活!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士兵们重新行动起来,在废墟里推进。 枪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头头丧尸倒下。 一颗颗散发着微光的T1源核,从它们破碎的头颅里滚落,留在原地,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这景象,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科学家们骚动起来。 他们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源核,又看了看彼此,眼神闪烁。 侯三抱着撬棍,走到他们面前。 “都愣着干嘛?等着源核长腿自己跑过来?” 他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年轻学者屁股上。 “去晚了,汤都喝不着!” 终于,有人动了。 是张敏的小组。 她带着剩下的三个队员,小心翼翼地跟在一个士兵小组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那个士兵小组解决掉一头丧尸后,迅速转向下一个目标。 张敏对李哲使了个眼色。 李哲吞了口唾沫,猫着腰,冲了出去。 他跑到那具还温热的丧尸尸体旁,用采集枪的枪托扒开烂肉,找到了那颗源核。 他捡起源核,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拿……拿到了!”他跑回队伍,手心里的源核还带着尸体的黏液。 张敏看着那颗源核,眼睛亮了。 她看向另外两个队员。 “看见了吗?就这么简单。” 他们成功了。 这个成功,让科学家的队伍不再恐惧和迟疑。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远远地跟在士兵们身后。 每当有丧尸倒下,他们就一拥而上,争抢那颗小小的晶体。 推搡。 咒骂。 甚至扭打。 为了半块压缩饼干的价值,他们撕掉了最后一丝体面。 屏幕前,耗子看得直摇头。 “真他妈的……难看。” 凌萱的视线落在一个画面上。 钱振华的小组。 他们没有去抢。 钱振华带着他那三个老弱病残的队友,躲在一堵断墙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根磨尖的钢筋,眼神冷静地观察着。 他观察的不是丧尸,也不是士兵。 是那些抢夺源核的同行。 他看到张敏的小组,因为分赃不均,内部起了争执。 他看到另一个小组,为了抢一颗源核,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结果源核滚进了下水道。 “老师……我们不去吗?”那个豆芽菜青年焦急地问,“再不去,就没了。” “不急。”钱振华的声音沙哑,“让他们先抢。” “让他们把力气都花在自己人身上。” 车厢里,高见睁开了眼。 他看着屏幕上的钱振华,吐出两个字。 “聪明。” 混乱,持续了半个小时。 士兵们的推进速度很快,清理出了一大片安全区。 而科学家们,也因为争抢,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好不容易抢来的源核,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不一样的嘶吼。 那声音尖利,刺耳。 一头T2级的迅猛者,从一栋大楼的阴影里蹿了出来。 它比普通丧尸瘦小,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 它被这里的血腥味吸引了过来。 正在附近清理的一个士兵小组,立刻调转枪口。 五道电弧射了过去。 迅猛者身体一扭,躲开了四道攻击。 只有一道电弧擦中了它的后腿。 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它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士兵。 那个士兵反应极快,举起步枪格挡。 咔嚓! 枪托被迅猛者的利爪直接抓碎。 士兵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 “目标T2!请求支援!”小组长在通讯里吼道。 李安的声音立刻响起。 “所有战斗小组,向三号区域靠拢!” 但来不及了。 那头迅猛者一击得手,没有恋战。 它像一阵风,冲向了另一边。 那边,是刚刚还在为一颗源核打架的两个科学家小组。 他们看到那头怪物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迅猛者的目标,是其中一个跑得最慢的男人。 男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回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脸上只剩下绝望。 死定了。 钻探车里,耗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老大……” 凌萱没有动。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钱振华的画面上。 钱振华也看到了那头迅猛者。 他没有跑。 他只是拉着自己的三个队友快速的爬上二楼。 就在迅猛者的爪子即将撕开那个科学家的喉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采集枪的电弧,是实弹。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迅猛者的眼睛,从它的后脑爆开。 迅猛者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翻滚了几圈,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在十几米外的一座二层小楼的楼顶。 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钱振华。 他手里,端着一把81式自动步枪。 枪,是士兵用的制式武器。 他身后的豆芽菜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士兵的急救包和两枚压缩饼干。 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用什么东西,跟哪个落单的士兵换来了这些。 钱振华端着枪,从楼顶的废墟里走了下来。 他无视了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 走到迅猛者的尸体旁,用脚把尸体翻过来。 然后,蹲下身,用一把捡来的匕首,熟练地剖开怪物的头颅。 他从里面,挖出了一颗比T1源核大了一圈,颜色更深的晶体。 T2源核。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黑血。 然后,他看向那些被他救下的科学家。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像在打量货架上的商品。 最后,他举起手里的T2源核。 “这个,”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换你们手里所有的源核。” 第114章 不打,怎么知道哪条狗最凶? 钻探车的主屏幕闪了一下,赵立勋那张布满疲惫的脸跳了出来。 他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沙盘,无数光点在上面移动。 他看了一眼凌萱共享过去的实时画面,钱振华正用一颗T2源核,获得着自己的领导权。 “我该叫你指挥官,还是该叫你资本家?”赵立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调侃,“这套玩法,可比教科书里的狠多了。” 车厢里,耗子正嚼着一颗糖果,闻言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老大,你看那老头儿,都快成土皇帝了。” 凌萱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画面里,几个科学家已经颤抖着,将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T1源核,放到了钱振华脚下,只为换取一个受他庇护的资格。 “赵组长,”凌萱开口,声音平直,“空间是我们的退路,但不是终点。人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另一个监控视角。 张敏带着她的队员,正躲在远处,眼神怨毒地看着钱振华,像一群被头狼驱逐的鬣狗。 “距离一年的期限,过去一半了。世界还是这副破烂样子。”凌萱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他们连废墟里的规则都学不会,将来怎么跟天上的客人打?” 赵立勋沉默了。 屏幕那头的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浓茶。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需要我做什么?” “管好你的兵。”凌萱说,“让他们当好磨刀石。别让他们,变成碍事的石头。” “是。” 通讯切断。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耗子咀嚼糖果的声音。 “老大,真就看着他们自己搞?”耗子凑了过来,“这都快分帮结派了,万一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 角落里,周海抱着臂,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科学家,眼神像在看一窝抢食的狗崽。 “不打,怎么知道哪条狗最凶?” 高见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周海,又看了一眼屏幕。 “这不是在养狗。”他声音沙哑,“是在筛选能与狼共舞的人。” 废墟上,钱振华的“王朝”已经初具雏形。 他用那颗T2源核和手里的步枪,迅速收拢了十几个追随者。 他不再亲自去捡源核。 他坐在一个用钢板搭起的简易掩体里,他的追随者们,则跟在士兵后面,为他收集T1源核。 每上交三颗T1源核,可以从他这里换取半块压缩饼干。 新的秩序,在血和饥饿的催化下,迅速建立。 而张敏,则成了另一极。 她带着不愿屈从于钱振华的八个人,组成了另一支队伍。 他们没有步枪,只有采集枪。 他们也学着跟在士兵后面,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捡拾那些被钱振华的人漏掉的,或者位置太危险的源核。 收获,寥寥无几。 夜色再次降临。 钱振华的营地里,升起了火堆。 而张敏的队伍,只能在寒风里,分食着一块发霉的饼干。 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了。 “敏姐,我们明天也把源核交给他吧,我快饿死了。” 啪! 张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交的不是源核,是你的命!”她低吼道,“今天你交源核,明天他就能让你去替他挡子弹!” 她看向钱振华的方向,火光映在她眼里,跳动着疯狂的光。 “等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会有机会的。”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都以为又是重复的一天时。 刺耳的警报声,从每个小组携带的通讯器里响起。 不是丧尸。 通信器里,高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警告,三号区域侦测到高频能量反应,T2级,数量,三。重复,数量,三。” 画面切换。 三道黑影,在废墟的阴影里高速穿行。 它们像被剥了皮的猎豹,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四肢着地,悄无声息。 T2级变种,潜猎者。 它们的目标,是正在一栋废弃商场里搜寻物资的两个科学家。 “啊!” 其中一个科学家刚转过墙角,一道黑影就扑到了他脸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喉咙就被利爪撕开。 另一个科学家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另外两头潜猎者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将他堵死在一条走廊里。 绝望的尖叫声,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安第一时间组织士兵前往支援,但距离太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钱振华。 他现在是这里除了士兵之外,最强的武装力量。 钱振华的脸色也白了。 他握着步枪的手,渗出了冷汗。 一头T2,他靠着运气和狠劲杀了。 三头?还是以速度和隐蔽著称的潜猎者? 他的追随者们,也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钱……钱教授,我们快跑吧!” “对,让士兵去处理!” 钱振华没有动。 他现在要是跑了,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王朝”,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他举起步枪,枪口因为紧张而微微晃动。 “所有人,靠拢!准备战斗!”他嘶吼道,声音却出卖了他的恐惧。 就在这时,张敏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犹豫。 “都他妈愣着干嘛!” 她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里紧握着采集枪。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栋商场,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贪婪的狂热。 “三头潜猎者!” “就是三颗T2源核!” 她回头,看着自己那群饿得眼冒绿光的队员。 “不想再啃发霉的饼干,就跟我上!” “一颗源核,够我们吃三天!” 说完,她第一个冲向了那栋商场。 她身后的八人犹豫了一秒。 饥饿战胜了恐惧。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跟着她冲了过去。 钱振华和他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支只有采集枪的杂牌军,冲向了连士兵都感到棘手的敌人。 “疯了……他们都疯了……”一个追随者喃喃自语。 钱振华的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张敏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步枪。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女人,不是疯了。 她是在用命,去抢夺价值的阶梯。 钻探车里。 “我操……这女的,是个狠角色啊……” 高见看着屏幕上那个带头冲锋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海舔了舔嘴唇,像看到了最合胃口的猎物。 第115章 第五课:猎物与猎人 耗子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 “老大,再待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让我跟铁牛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呗?” 李铁牛抱着巨斧,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周海靠在角落,擦拭着一把军刀,闻言轻哼一声。 高见闭着眼,没动。 凌萱的视线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落在他那双晃荡的脚上。 “可以。” 她的声音平静。 “那三只东西,如果张敏解决不了,你们顺便帮忙清掉。” 耗子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得嘞!” 他拉了一把李铁牛,两人勾肩搭背地就往外走。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周海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凌萱。 “老大,那三只东西,不是留给张敏那伙人的鱼饵吗?” “鱼饵放久了,会臭。”凌萱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商场内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张敏正带着她的七个队员,像一群饿狼,小心翼翼地潜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手里只有采集枪,身上穿着凑不齐的破烂护具,脸上涂着泥灰。 “她倒是聪明。”高见睁开了眼,声音沙哑,“知道钱振华不敢碰硬骨头,就自己来啃。” 凌萱没说话。 她看着幕上的张敏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 李哲探出头,观察着前方。 停车场里一片狼藉,废弃的车辆东倒西歪,地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酸臭味。 “安全。”李哲缩回头,压低声音。 张敏点了下头,带着队伍继续深入。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通风管道里,在他们身侧堆积的杂物阴影中,在他们即将经过的电梯井深处,三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像在看一盘送上门的点心。 “太慢了。”凌萱评价道,“队形松散,警戒范围不足,连最基本的交叉掩护都没有。” 周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一群乌合之众,能活到今天,全靠运气。” 他们很快就到了负二层的入口。 一股更浓烈的恶臭,从黑洞洞的楼梯口涌了上来。 “戴上。”张敏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防毒面具,自己先戴上,然后把剩下的分给队员。 这是他们昨天用两颗T1源核,跟一个士兵换来的。 八个人,屏住呼吸,走下楼梯。 负二层是超市的生鲜区。 电力早已中断,冷柜里的肉类腐烂殆尽,地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三道瘦长的身影,就站在那片腐烂的中心。 它们穿着超市员工的制服,但身体已经完全畸变。 四肢被拉长,关节反向弯曲,像三只巨大的蜘蛛。 T2级,潜猎者。 张敏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散开,寻找掩体。 但已经晚了。 一只潜猎者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下一秒,三道黑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开火!”张敏嘶吼。 八个人乱糟糟地举起采集枪。 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空间里乱闪,大部分都打在了货架和墙壁上。 一个队员刚扣动扳机,一道黑影就从他头顶掠过。 噗嗤。 利爪划开他的脖子,血喷得像消防栓。 他捂着喉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采集枪摔出老远。 “隐蔽!找掩护!”李哲扯着嗓子大喊,他拉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队员,滚进了一个空的冰柜后面。 剩下的人,也各自寻找掩体。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张敏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后背全是冷汗。 只一个照面,就死了一个人。 这不是他们能啃下的骨头。 一只潜猎者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头顶的天花板。 黑色的涎水,滴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张敏猛地抬头。 那张布满獠牙的脸,近在咫尺。 她怪叫一声,想也不想就地一滚。 轰! 她原来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潜猎者一击不中,四肢在墙壁上借力,再次弹起,扑向另一个暴露在外的队员。 “救我!” 那人发出绝望的尖叫,被扑倒在地。 利爪和牙齿撕开皮肉的声音,在超市里回响。 剩下的人,魂都吓飞了。 “敏姐!我们撤吧!”李哲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敏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两头正在进食的潜猎者,又看了看第三头正在阴影里游弋,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怪物。 撤? 往哪儿撤? 他们现在,就是被堵在笼子里的老鼠。 钻探车里。 凌萱看着屏幕上的屠杀,面无表情。 周海摇了摇头。 “结束了。” 高见抱着刀,身体微微前倾。 “不一定。” 他话音刚落。 屏幕上,张敏动了。 她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举起采集枪,对着那头还在游弋潜猎者,一口气打光了所有能量。 滋啦!滋啦! 数道电弧,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电网,将那头潜猎者笼罩。 潜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在电光中剧烈抽搐,动作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张敏嘶吼,“打它的头!” 李哲和其他幸存的四个人反应过来,也从掩体后冲出,对着那头被麻痹的潜斥者疯狂开火。 几道电弧,几乎同时命中。 噗! 那头潜猎者的脑袋,西瓜一样炸开。 成功了! 剩下的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那两头结束进食的潜猎者,动了。 它们被同伴的死亡激怒,速度比刚才更快。 像两颗黑色的炮弹,撞进了人群。 一个队员的胸口被直接洞穿。 另一个被扑倒,脑袋被按在地上,活活咬碎。 李哲的胳膊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在地上。 转眼间,八个人的队伍,只剩下张敏和另外一个吓傻了的女队员。 两头潜猎者,一左一右,将她们包围。 张敏看着那两双猩红的眼睛,惨笑一声。 她举起采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宁可死,也不要被活活分尸。 就在这时。 超市入口处,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哟,挺热闹啊。” 两头潜猎者猛地回头。 耗子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山一样的李铁牛。 潜猎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嘘。”耗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别吵,吓到女士可不好。”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头潜猎者的背后。 手肘如刀,精准地砸在潜猎者的后颈。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头T2级的怪物,身体一软,瘫了下去。 另一头潜猎者见状,发出一声尖啸,扑向耗子。 李铁牛往前踏出一步,地面都震了一下。 手里的巨斧,带着破风声,横扫而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那头潜猎者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七八米远,撞在墙上,变成一滩肉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张敏和那个女队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忘了呼吸。 耗子走到瘫痪的那头潜猎者面前,蹲下身,从它后脑里抠出一颗源核。 他把源核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张敏面前,摊开手。 “喏,你的了。” 张敏看着他手心那颗还在发光的晶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耗子撇了撇嘴,把源核扔进她怀里。 他拍了拍手,转身朝超市深处走去。 “走了,铁牛。” 李铁牛扛着巨斧,跟了上去。 第116章 第六课:敬畏 张敏的手心,被T2源核硌的发疼。 那灼人的温度已经散去,只剩下冰冷、沉重的现实感。 这是六条人命换来的东西。 她抬起头。 不远处,那两头T2潜猎者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一头被砸碎了后颈,另一头的上半身不知飞去了哪里,断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刚才那个叼着棒棒糖的男人,还有那个山一样的壮汉,就用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屠杀。 他们走了,像踩死两只蚂蚁,然后随手把蚂蚁的尸体扔给了另一只更弱小的蚂蚁。 这是施舍。 张敏身后,李哲捂着淌血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尸体。 旁边的女队员瘫在地上,浑身抖的停不下来。 活下来了。 但比死了更难受。 一股气闷在胸口,喘不上来。 钻探车里,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有些残忍。 凌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劫后余生的人。 “一根胡萝卜,一根大棒。”周海擦拭着军刀,刀锋映出他嘴角那丝冷酷的笑意,“现在,他们看见了握着棍子的神。” 高见手心操控一根细小的雷电,靠在角落,始终沉默。 凌萱切换了通讯频道。 “耗子。” “老大,有何吩咐?”耗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演出还没结束。” 凌萱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轻轻一点,一个新的红圈在五条街区外亮起。 “那里有个噪音发生器,去处理掉。” “噪音发生器?”耗子的声音里透出兴奋,“T3级别的?” “去。”凌萱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得嘞!” 通讯挂断。 废墟上,刚刚走进阴影里的耗子又探出头。他冲着远处一栋高楼的楼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扯着嗓子喊: “影子!走了!咱们活动活动筋骨去!” 钱振华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顺着耗子的视线看过去。 那栋废弃居民楼顶,一个黑影从水泥护栏后站起,接着,就那么飘了下来,身体轻的没有一丝重量。 那身影几个起落,就无声地汇合了耗子和李铁牛。 三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协调与利落。 钱振华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直到此刻他们才撞破一个事实。 那辆钻探车里出来的,是一群怪物。 凌萱将主屏幕切换到三人组的行动视角,同时,将三人的画面投到了上空。 三人小队的通讯内容及画面,被清晰地广播到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铁牛,左翼推进。影子,老规矩,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听我口令。”耗子的声音响起。 “收到。”影子的回答简短,清冷。 所有科学家和李安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被迫观看,或者说,旁听这场狩猎。 三人组的目标是一座废弃的医院。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尖啸,从医院深处传来,像女人的哭嚎,又像金属摩擦。 这声音,让周围游荡的T1丧尸变得焦躁不安。 “已就位。”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在三楼外科病房,热源反应强烈,生命体征活跃。” “行,我进去把它请出来。铁牛,门口这些小杂鱼交给你了,别让它们进来添乱。” 耗子的语气,像是在说“我去楼下买包烟”。 钱振华和张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听懂了。 耗子要一个人,去把一头T3级的怪物,从巢穴里引出来。 屏幕上,视角切换,那是耗子佩戴的战术镜头传回的画面。 昏暗的走廊,剥落的墙皮,散落的病床。 尖啸声越来越近。 耗子一脚踹开了外科病房的大门。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病房中央,站着一个“人”。 它的身体还是人的轮廓,但整个脑袋从中间裂开,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布满了细密的、不断震动的肉膜。 T3级特感体,尖啸者。 “真他妈丑。”耗子吹了声口哨。 尖啸者发现了他。 那朵“食人花”猛地张开。 “嗡——!” 一道音波,轰然炸开。 镜头前的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废墟上,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一些体质弱的,直接跪倒在地。 医院周围,数不清的T1丧尸像是打了兴奋剂,疯了一样冲向医院大门。 耗子转身就跑。 尖啸者迈开畸形的腿,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冲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没有减速,直接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半空中,他冲着通讯器大喊。 “影子!” 咻! 一道破空声。 紧跟着他跳出窗户的尖啸者,左边的小腿凭空炸开,黑色的血肉飞溅。 它失去平衡,惨叫着从三楼摔了下去。 耗子在二楼的窗沿上轻巧地一点,稳稳落地。 他没有去看摔在地上的尖啸者,而是转身,看着医院门口。 李铁牛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 他手里的巨斧,斧刃上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挥动。 一道扇形的火墙,瞬间吞没了涌来的尸潮。 焦臭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耗子这才走到那头还在挣扎的尖啸者面前。 他抽出腰间的军刀,俯身,刀光一闪。 尖啸声,戛然而止。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一分钟。 那些科学家,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耗子从尖啸者裂开的头颅里,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源核。 那颗源核,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雷光在流动。 T3源核。 他擦掉上面的黏液,和李铁牛、影子一起,朝李安和科学家等人聚集的地方走来。 人群像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路。 耗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钱振华和张敏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 他把那颗T3源核在手里掂了掂,抛起,又接住。 晶体的光芒,映在他带笑的眼睛里。 “老大说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今天这堂课,得留个课后作业。” 他举起那颗光芒四射的源核。 “这玩意儿,奖励给今天最有价值的小组。” 他的目光,从钱振华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滑到张敏那张混杂着绝望和野心的脸上。 “你们自己说说,谁,最有价值?” 第117章 第七课:价值的定义 T3源核躺在耗子的手心。 幽蓝的光穿透了暮色,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那光扫过一张张冻的发青的脸。 扫过他们眼底压不住的火。 贪婪。 恐惧。 嫉妒。 张敏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雾。 她的眼睛死死盯在那颗源核上。 那是六条人命,是她用队友的尸骨铺出的路,是她翻盘的唯一赌注。 钱振华站在人群的另一端,新换来的步枪斜斜地挎在肩上。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我!” 张敏第一个冲了出来,声音尖利。 她冲到场中央,离耗子只有三步远,几乎要撞进那片幽蓝的光里。 她指着自己,又指着身后仅剩的两个队员。一个胳膊上缠着肮脏的绷带,另一个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我们敢去拼命!我们敢跟三头T2潜猎者正面死磕!九个人进去,只回来三人,死了六个!但我们带回了源核!这就是价值!”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手指指着钱振华的方向。 “他呢?他的人呢?他们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在士兵后面,捡他们吃剩的骨头!他的价值就是当一个懦夫!” 耗子歪着头,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一圈,塑料棍跟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看着张敏,眼神充满了好奇。 “六条命,换了两颗T2源核。这么算的话,你们每个人的命,也就值三分之一颗T2。” 他的话轻飘飘的,每个字都砸在张敏滚烫的脸上。 张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说错了吗?” 钱振华那边,一个跟着他的年轻学者站了出来。他叫孙毅,末世前是钱振华的学生。 “你们那是勇敢吗?那是愚蠢!是没有计划的送死!我们昨天用三颗T1源核,就从李少校的士兵那里换来了一把枪、十个弹匣!钱教授用脑子,保全了我们所有人,还获得了净收益!这才是价值!” “放你娘的屁!”李哲吼道,“你们就是一群躲在老头屁股后面的胆小鬼!” “你们才是没脑子的莽夫!把队友的命不当命!”孙毅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操!你再说一遍!” “莽夫!” 两边的人群炸了锅,隔着十几米对喷。 李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的举起枪,枪口对准天空。 没有鸣枪。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士兵们看着这群国家的精英,眼神冷漠。 钻探车里,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周海的嘴角咧开,他喜欢这混乱。 “狗咬狗,有意思。为了块骨头,什么斯文都不要了。” 高见眼皮都没抬一下,雷电异能在他的指尖跳跃。 “女人在赌命,老头在等。” 李铁牛站在耗子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那个叫张敏的,像头被逼到绝路的母狼。” 影子抚摸着她的狙击枪,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钱振华抬起了一只手。 孙毅立刻退了回去,站到他的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钱振华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张敏,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停在耗子面前,视线却越过所有人,直直的看向不远处悬停的小型无人机。 那里的镜头后面,是凌萱。 “我的队伍,十二人。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带回T1源核十七颗。自身消耗,零。” 他的声音沙哑,平铺直叙,像在宣读一份冷冰冰的实验报告。 “我们用三颗源核,从李少校的士兵那里,换到了食物和这把枪。”他拍了拍肩上的步枪。 “每一个行动,都是正向收益。” 他终于转头,看了张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的队伍,九人。行动目标是三头T2。结果,死亡六人,重伤一人,换回两颗T2源核,其中一颗还是别人给的。行动本身,是巨额亏损。” 他一字一顿。 “你的价值,是负数。” 张敏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她是负数。 但她不甘心。 钱振华重新看向无人机镜头。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颗近在咫尺的T3源核。 他只是挺直了佝偻了一夜的背。 “我是农业微生物学的专家。我的手,可以在一百种被污染的土壤样本里,筛选出唯一能存活下去的耐辐射菌株。我的知识,能把这片废土,重新变成粮仓。”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地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那才是我的价值。不是用枪杀几头丧尸,不是用几颗源核换几块饼干。” 他停顿了一下。 “指挥官,我承认我之前的愚蠢。但现在,我的手,我的脑子,都有了新的价值。” “我的机会,还有吗?” 他问的不是眼前的源核。 是那间他梦寐以求的实验室。 是那个被他自己亲手扔掉的,名为“尊重”的机会。 全场寂静。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钱振华身上,移到了那台小小的无人机上。 这时,一阵沉重的轰隆声由远及近。 那台巨大的钻探车开了过来。 它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碾过碎石,停在了人群不远处。 车门在气压声中打开。 凌萱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风吹动她的发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人群无声的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凌萱走到场中,从耗子手里拿过那颗T3源核。 源核的蓝光映在她平静的瞳孔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她走到钱振华面前。 举起了手里的T3源核,声音清冽。 “给你七十二个小时,这颗核源是奖励。” 她的目光扫在场所有的科学家,最后又落回钱振华脸上。 “我需要一种真菌。一种能分解土壤里重金属和放射性元素的微生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要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种出第一批干净的粮食。” 她看着钱振华那双写满渴望和悔恨的眼睛。 “你问我,你的机会还有没有?” 她把那颗沉重灼热的T3源核,塞进了钱振华冰冷的手里。 “你的机会,从现在开始。” “七十二个小时,我要看到结果。” 钱振华下意识地攥紧了源核,那重量和温度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问实验室在哪里,仪器在哪里。 凌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那些倒塌的楼房,那些生锈的钢筋,那些在瓦砾中挣扎求生的杂草。 “至于实验室……”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就是你的实验室。” 第118章 失败,也是一种结果 钱振华看着满地瓦砾和扭曲的钢筋,还有呛人的尘土。 在这建实验室? 他有些想哭。 四周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钱振华。 张敏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烧灼着钱振华的后背,像一个淬毒的烙印。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这个没用的老头? 那颗T3源核,本该是她的。 凌萱转身,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面对李安。 “少校。” “到!”李安挺身立正。 “七十二小时。”凌萱伸出三根手指,“以这里为圆心,半径五公里,清理掉所有T1丧尸。我要一片绝对干净的区域。” 李安的腮帮子猛的绷紧。 五公里半径,超过七十五平方公里的死城。 就凭他这两百多号人? “有问题吗?”凌萱问。 “没有!”李安咬着牙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转身,冲着自己的兵咆哮:“一营跟我来!二营负责东侧!火力组,占据制高点!” 士兵们迅速的行动起来。 凌萱接着看向剩下的所有人。 侯三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谄媚。 “大人,您吩咐。” “他们,”凌萱指着剩余的那些科学家和跟着过来的幸存者,“交给你。清理废墟,搭建临时住所,挖掘防御工事。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个能住人的营地雏形。” “吃的呢?”一个人壮着胆子问。 “干活,就有吃的。”凌萱的回答简单,“侯三,你负责分配。谁偷懒,就让他饿着。” “得嘞!”侯三笑得满脸褶子,他一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监工的凶狠。“都他妈听见没?动起来!想吃饭的就给老子把手脚动起来!” 人群在他的咒骂和踢打下开始移动。 凌萱走回钻探车。 周海靠在车身的轮胎上。 “啧啧,老头儿进了实验室,兵小子去干脏活,那帮乌合之众玩泥巴。”他轻笑一声,“那头小母狼什么都没捞着,她会咬人的。” 他朝张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女人正用不加掩饰的恶毒眼神,盯着钱振华那伙人。 高见站在他身旁,沉默不语,视线跟随着士兵们的动向。 “她不是狼。”高见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鬣狗。不会跟狮子正面冲突,只会等狮子离开猎物。” 凌萱在车门踏板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暮色中泾渭分明的三个群体。 “那就让他们干吧。”凌萱说,“舞台搭好了,看谁先把自己的戏唱好。” 她走进车里,车门在气压声中关闭。 钱振华摸着那颗T3源核。 转向自己的小团队。那十几个选择追随他的科学家,用一种混着期盼和恐惧的眼神看他。 “孙毅,你带几个人,去基地那边将仪器拿过来。把所有能用的玻璃瓶、烧杯、酒精灯都带回来。注意消毒。” “王工,你是结构工程师。带三个人,用那些废弃的钢板和帆布,给我搭一个能防风的棚子。要快。” “还有你们,”他指向剩下的人,“去收集柴火,要干的。还有,找所有你们能找到的,不同种类的,变异的菌类植物样本。记住,是菌类!” 他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那是决定放手一搏的疯狂之光。 钻探车内。 屏幕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块,监控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处骚动。 耗子端着下巴深思。 “老大,你真信这老头儿能搞出什么名堂?” “信不信不重要。”凌萱看着屏幕上,钱振华正趴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重要的是,他知道该怎么开始。” “那李安呢?”耗子又问,“这任务量,不是摆明了让他完不成吗?” “完不成,也要做。”角落里,高见睁开眼,他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细小的电光,“这是在筛选。筛选出绝对服从的,和在绝境里也能找到办法的人。” 周海咧嘴一笑。 “也是在告诉他们,这里,没有奇迹。想要什么,就拿命去换。” ”耗子,你和李铁牛、影子在暗处,如果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高级丧尸,就帮一把。”凌萱捏着眉心。 “得嘞,老大!” ...... 七十二小时,像流水一样淌过。 废墟上,一个简陋但五脏俱全的营地,拔地而起。 士兵们的防区向外推进了三公里,清理出的安全区把营地裹在中间。 将营地包裹在中央。他们人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眼神,却比三天前更锐利。 三公里,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钱振华的“实验室”里,上百个玻璃瓶排得整整齐齐。 他已经盯着一个培养皿看了十几个小时。 培养皿里,一片灰黑,死气沉沉。 时间到了。 凌萱走下了车。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她。 李安跑到她面前,敬了个军礼,声音嘶哑。 “报告指挥官!我们只清除了三公里内的T1目标!歼敌一千三百余!我方无阵亡,七人轻伤!” 他的脸上,有疲惫,更有挫败。 凌萱点了下头。 “伤员送去治疗。” 她走向钱振华。 钱振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灰败。 他颤抖着,举起那个培养皿。 “我……失败了。” 他身后,孙毅等人全都低下了头。 张敏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凌萱没看那个培养皿。 她的视线落在钱振华身后那排简陋的架子上。 那里,放着几十份用碎纸片和木炭条记录的实验报告。 字迹潦草,逻辑却清晰。 有土壤成分分析,有菌种分类,有培养基配比尝试,有失败原因推测。 “你找到了十七种本地变异菌株,进行了九十四次交叉培养,尝试了三十二种不同的培养基配方。”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它们都死了,但你证明了一件事。” 她看着钱振华。 “证明了在现有条件下,这条路走不通。这就是结果。” 钱振华愣住了。 失败,也是一种结果? “我认可你的结果。”凌萱说,“也认可你的价值。” 她转头,看向李安。 “我也认可你的队伍。他们证明了,他们是合格的士兵。” 凌萱环视全场。 “李安。” “到!” “你和你的兵,驻守C市基地。这里,以后就是一号前进哨站。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它,并继续向外扩张。” 李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是!” 凌萱又看向钱振华,以及他身后那些科学家,还有另一批在建设中表现出色的工人和农民。 “你们,跟我走。” 钱振华呆呆地看着凌萱,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疯了似的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张敏。 她披头散发,脸上满是疯狂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我?!”她冲着凌萱嘶吼,“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敢拼!我哪里不如他们?!” 凌萱站在钻探车的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地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你很要强。”凌萱的声音很冷,轻易就盖过了她的尖叫。 “但你不懂合作。” 凌萱的视线扫过张敏身后。 那两个队员,甚至不敢看张敏的眼睛。 “更不懂得,”她顿了顿,看着张敏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什么叫送死,什么叫勇气!” ”你以为带着几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面对三只T2就是勇气?“ ”不!“ ”那是你用队员的命,替你自己拼一个前程。“ 凌萱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独狼。” “我要的是狼群。” 第119章 时间的馈赠 钱振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脚底踏实了。 泥土和麦子的香气钻进鼻腔。 不是废墟的尘土味。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秆,风一吹,整片田野像金色的海洋,波涛起伏。 麦田旁边,是看不到头的玉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秆上挂着饱满的棒子。 更远处,水光潋滟,一片片规划整齐的水稻田里,金色的稻穗低垂着头。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同伴身上。 钱振华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弯下腰,伸手触摸一株麦穗。 颗粒饱满。 他摘下一粒,放进嘴里,用力嚼碎。 纯粹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淀粉甜香,在舌尖炸开。 这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台台造型奇特的银白色机器,在田野间自动穿行。它们的前端是高速旋转的收割滚筒,麦秆被卷入,麦粒分离,金黄的谷物通过传送带,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看不到一个操作员。 “钱教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钱振华回头,看见了颜山。 这位国内顶级的植物学家,此刻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服,脚上踩着一双沾着黑土的胶鞋。他的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感。 颜山的身后,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冷漠女人。 孙清。 “颜……颜教授?”钱振华的声音发干。 “欢迎来到新世界。”颜山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丰饶的土地。 他指着那些自动收割机,眼神发亮。 “‘工蜂’三型,太阳能驱动,全自动导航收割,一天能处理五百亩。这里有一百台。” 钱振华和他身后的十几名专家,顺着颜山的手指看去,集体失语。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颜山感慨道,“我们种下了第一批种子。” 孙清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 她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幕的柔光。 “根据指挥官的命令,向你们介绍这里的基本规则。” “第一,这里是‘鸿蒙遗境’。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息壤之地’。” “第二,这里不养闲人。所有人,必须参与劳动或研究。食物、住所、所有生活物资,按劳分配。你们的贡献点,将由我进行评估和记录。” “第三,绝对服从。指挥官拥有最高权限。她不在时,由我全权负责内部事务。颜教授负责所有农业生产项目。” 孙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扫描数据。 “你们的专业知识,在这里很有用。钱教授,指挥官为你准备了新的实验室,比你在外面搭的草棚好一万倍。你需要的所有仪器,清单列出来,我给你调配。” 钱振华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问题,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这些作物,为什么长得这么好? 这些机器末世前国家还在测试中,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你们用了多久?”最终,他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他记得,颜山这些人,比他们早不了几天进入这个空间。 就算这里的土地是神赐的,作物的生长也需要时间。 小麦的生长周期,至少要三个月。 水稻,也要一百天左右。 眼前这望不到头的丰收景象,绝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颜山和孙清对视了一眼。 孙清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对你们来说,”她看着钱振华,一字一顿,“过去了四天。” “对我们来说,这里过去了四百天。” 轰! 钱振华的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四天……四百天? 一百比一的时间流速? 他身后的专家团队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孙毅扶着眼镜,喃喃自语。 “在这里,指挥官的意志,就是物理法则。”孙清的回答,打碎了他们最后一点科学常识。 都末世了,谁还跟你讲科学? 她抬起手,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一张三维投影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整个空间的俯瞰图。 田野,泉眼,熔炉,还有远处连绵的山脉和新出现的建筑群。 一个红色的数字,在投影图的中央跳动着。 1,120,000吨。 “这是我们第一期主粮的总产量。”孙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水稻五十万吨,小麦四十万吨,玉米二十二万吨。足够长城一号基地五十万人,吃上两年。” 钱振华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片金色的海洋,腿一软,跪了下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那么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 钻探车内。 凌萱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控制台亮起一个绿色的通讯请求。 她点了接通。 孙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那些堆积如山的谷物。 “指挥官,新一批人员已安置完毕。钱振华教授已接手三号实验室。第一期主粮收割完成,总产量一百一十二万吨。请求下一步指示。”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狂喜,或茫然的脸。 她的唇角动了动。 一个极淡的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无踪。 “按计划,开启二期耕种。筛选高产、耐寒的经济作物。另外,活物养殖区可以启动了。” “明白。” 通讯切断。 凌萱关闭了屏幕,站起身,走下钻探车。 C市的临时营地,李安正带着他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和沙袋,构筑着脆弱的防线。 “老大,咱们真要帮他们建墙?”耗子跟在她身后,“这活儿可不轻松。” 凌萱没理他。 她走到一片堆满废弃车辆和建筑钢筋的空地前。 伸出手。 嗡—— 空间里,那座巨大的源力熔炉,炉口亮起刺目的光。 空地上,那些扭曲的钢筋,锈蚀的铁板,废弃的汽车外壳,开始震动。 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飞向半空。 然后融化,变成一团团赤红的铁水。 铁水在空中翻滚,杂质被迅速分离,排出。 只剩下最精纯的钢液。 李安和他手下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高见抱着刀,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周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里是全是敬畏和狂热。 凌萱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些钢液,开始变形,拉伸,冷却。 一块块长三米,高十米,厚达半米的黝黑钢板,凭空成型。 内部是复杂的蜂巢结构。 轻便,且坚固。 “去。” 凌萱吐出一个字。 几十块巨大的钢板像积木一样,自动飞向营地外围。 它们嵌入地面,拼接。 严丝合缝。 不到十分钟。 一道一公里长,十米高的钢铁城墙,圈住了整个营地。 墙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中间只留下一扇3米多宽的大门。 李安看着那道墙,喉咙发紧。 他走到凌萱面前,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指挥官!” 凌萱看着他,眼神平静。 “守住它。” “是!” 正在这时,凌萱的腕式通讯器震动起来。 第120章 情况不对 王浩那张兴奋到有些神经质的脸出现在光幕上,背景是晃动的实验室。 “指挥官!我的神!你简直是行走的物理法则!”王浩的语速快得像一挺机关枪,“我刚收到C市基地的结构数据,蜂巢稳定结构,一体成型,零焊接点!你是怎么做到的?是原子级的重组吗?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除非……” “说重点。”凌萱打断了他的学术报告。 “咳咳,重点!”王浩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狂热收敛了一些,换上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指挥官,你回京州的路上,能不能顺路去一趟H市?” “理由。” “十号基地。”王浩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绝密情报,“那边半小时前上传了一份样本报告,数据模型非常有趣。我需要原始样本,活的。” “什么样本?” “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表现出‘集体利他性’的感染集群。” 王浩推了推眼镜,“个体弱小,但族群表现出高度的社会性,甚至懂得‘牺牲’。这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变异体都不一样!它们更像……一个集体。” 凌萱的眉头动了一下。 “明白了。我处理完就过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指挥官你最靠谱!” 通讯切断。 凌萱收起通讯器,看向身后的几人。 “计划变更,去H市。” 耗子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老大,又要加班啊?我的屁股都快坐成八瓣了。” “钻探车的目标太大。”高见收回远眺的目光,走到凌萱身边,“如果只是回收样本,开这东西过去,有点太显眼了。” “太招摇了。”不爱说话的影子也赞同的点点头。 周海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那就走着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不用。” 凌萱抬起手。 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两台黑色的越野车凭空出现。 车身是哑光黑,线条硬朗,轮胎宽大,底盘加高,玻璃是深色的防弹材质。 “我操……老大,你还会变魔术啊?” 耗子立刻来了精神,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这玩意儿可比那个大家伙带劲多了。” 周海走到车前,用脚踢了踢轮胎,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影子和李铁牛也各自上了车。 高见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凌萱坐上副驾。 “出发。” 车里,耗子瘫在后座上,嘴里嘟囔着:“还是没钻探车宽敞,我这大长腿都伸不直。” 李铁牛坐在副驾,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周海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耗子一眼:“嫌挤就下去跑。” 耗子翻了个白眼,没再作声。 从C市到H市,路况比想象中更差。 断裂的高速公路,堵塞的隧道,还有废弃车流组成的钢铁坟场。 他们绕开主干道,在荒野和乡间小路上穿行。 越野车强悍的性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路过一个服务区时,凌萱忽然开口。 “停车。” 高见踩下刹车。 就见服务区入口处一块倒塌的指示牌。 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前面是地狱!快跑!” 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油漆已经干涸发黑,不知道留了多久。 “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路过的。”耗子在通讯器里说。 凌萱的目光扫过服务区深处,那里一片死寂,连一头游荡的丧尸都看不到。 “走吧。” 一个小时后,H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见把车停在一座断桥后面。 他拿出军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个基地的轮廓。 长城十号基地,建在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里。 高大的围墙还在,但墙上没有飘扬的红旗。 入口处,也不是标准的哨塔和拒马。 几辆被改装得奇形怪状的卡车,横七竖八地堵住了大门,只留下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靠在卡车上。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皮夹克,迷彩裤,甚至还有人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劣质纹身。 手里拿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砍刀,钢管,自制的长矛。 没有一个穿军装的人。 高见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了下来。 “情况不对。” 耗子也从另一台车上下来,凑了过来。 “这帮人……看着不像好东西啊。咱们的兵呢?” “可能,”周海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变成墙角的肥料了。” 凌萱看着那座基地。 有幸存者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想要进入基地。 车被拦了下来。 一个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男人,走到车窗前,说了几句什么。 皮卡车上的人,从后车厢里搬下来半袋粮食。 那个男人掂了掂,嫌弃地摇了摇头。 皮卡车上的人又递过去一包东西,看起来像是香烟。 男人这才挥了挥手,放行。 “他们在收过路费。”凌萱的声音很平。 “妈的,这帮杂碎,把国家基地当成自己的山寨了!”耗子骂了一句。 “进去看看。”凌萱下了车。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件破旧的冲锋衣和沾满油污的牛仔裤。 “换上。” 几人迅速换装。 耗子把自己打理得锃亮的头发揉乱,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灰。 李铁牛把巨斧用一块破布缠了起来,背在身后,看起来像个背着行李的流浪汉。 周海把军刀藏在大腿内侧。 影子也将自己的枪包裹起来,看起来像根拐杖。 凌萱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大米和一辆普通的面包车。 “敲门砖。” 她把米扔给高见。 “我们是来投靠亲戚的幸存者。”凌萱看着众人,“别露馅。” 凌萱将越野车收起来,几人开着面包车,缓缓驶向那个的大门。 车在距离入口十米的地方停下。 那个蝎子纹身的男人,带着两个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用手里的钢管,敲了敲车窗。 “哪儿来的?” 高见摇下车窗,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路过的,想进城找点吃的,顺便打听个人。” 蝎子纹身的男人视线越过他,在车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副驾上的凌萱和后座的影子时,眼睛亮了一下。 “新来的?”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懂不懂规矩?” 高见从后座拎过那袋米,递了出去。 “一点心意,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蝎子纹身男接过米,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算你识相。” 他没立刻让开,反而把半个身子探进车窗,一股烟臭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黏在凌萱和影子的脸上。 “车上这两个妞,不错啊。” 他伸出手,想去摸凌萱的脸。 “新来的,得让老大先过过目。你们是自己把人送过去,还是我帮你们送?” 第121章 生锈的乌托邦 高见的手搭在了方向盘上,肌肉绷紧。 后座,周海的指尖已经摸到了腿侧的刀柄。 蝎子纹身男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那只手在距离凌萱脸颊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清晰刺耳。 蝎子纹身男脸上的淫笑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痛感延迟了一秒,才像海啸一样冲上大脑。 “啊——!” 一声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 蝎子纹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凌萱。 这女人明明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碰他,可他的的手却断了。 “现在,“凌萱看着纹身男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语气清冷:”谁来给我过目?” 蝎子纹身男抱着自己断掉的手,额头上冷汗滚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反应过来,咒骂着抄起了家伙。 一个举着砍刀,一个握着带钉子的木棒。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同时滑开。 左边,周海跳下车。 他脸上挂着笑,手里一把军刀上下翻飞,挽出一片银色的刀花。 右边,李铁牛弯腰走出。 他直起身,两米身高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背上那块破布,露出一柄门板宽的巨斧。 斧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那两个手下的动作停了。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脸上的凶狠迅速褪去,换上了惊恐。 高见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那个抱着断手的蝎子纹身男。 蝎子纹身男哆哆嗦嗦地不敢接。 高见把烟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兄弟,开个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我们赶时间。” 蝎子纹身男看了一眼周海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李铁牛肩上的斧,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他明白了。 这不是羊。 这是披着羊皮的狼群。 他用没断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入口。 “开……开门……让他们过去……” 堵门的几个混混愣在那里。 纹身男一脚踹过去,怒吼道: “他妈的还愣着干嘛!开门!把路让开!” 那两个小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挪开路障。 高见重新坐回驾驶位。 周海和李铁牛也回到车上,车门关上。 面包车缓缓驶入基地。 经过蝎子纹身男身边时,凌萱摇下车窗。 “管好你的手。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面包车开进基地。 一股混杂着排泄物、汗臭和腐败食物的浓重味道,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耗子捂住了鼻子,差点吐出来。 “我操……这什么味儿啊,比T3尖啸者的老巢还冲。” 车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 主干道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用破布、塑料纸、硬纸板搭起一个个简陋的窝棚。 更多的人,就那么躺在脏污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或是什么都没有。 地上流淌着黑色的污水,垃圾堆积成山。 一张张麻木的脸,从窝棚里探出来,看着他们这辆开进来的面包车。 那些眼神,空洞,呆滞,像一群活着的死人。 偶尔有几个孩子,赤着脚在垃圾堆里跑过,追逐着一只老鼠。 “这他妈是长城十号基地?”耗子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这跟外面的废墟有什么区别?” 凌萱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她记得H市基地的设计图。 H市基地,代号“磐石”,是按照最高规格建造的。 内部规划有五十个区,每个区能容两万人。还都是标准的四人一间,足以容纳超过上百万幸存者。 这里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顺着街道往前看。 在贫民窟的尽头,能看到一栋栋高大的住宅楼的轮廓。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没有人气。 “房子是空的。”影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她一直看着那些楼。 “为什么不住进去?”李铁牛瓮声瓮气地问。 没人能回答。 高见把车停在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我去探探情况。”周海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等。”凌萱叫住了他。 她看着车窗外。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个用油布搭成的窝棚后面钻了出来。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分不清男女。 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全是黑色的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人外套,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孩子走到面包车旁,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仰着头,看着车窗里的凌萱,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精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新来的?” 凌萱摇下车窗。 孩子往后缩了一步。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这里的事,我都知道。” 耗子从后座探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孩子。 “哦?你知道什么?” 孩子没有理他,眼睛只看着凌萱,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才是能做主的人。 “我知道兵工厂在哪儿,粮仓在哪儿,净水站在哪儿。”孩子一口气说道,“我还知道,‘屠夫’住在哪儿,‘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周海挑了挑眉,屠夫?夫人? 听起来,是这个基地的头头。 “你想要什么?”凌萱问。 “一块面包。”孩子伸出一根细得像枯枝的手指,“或者,半个也行。” 凌萱看着他。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肉松面包,撕开包装。 面包的香气,瞬间在污浊的空气里弥漫开。 周围几双麻木的眼睛,亮了一下。 孩子死死盯着那个面包,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凌萱没有把面包递给他。 “那些楼,为什么是空的?”她问了第一个问题。 孩子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黑沉沉的住宅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 凌萱晃了晃手里的面包。 孩子咬了咬牙。 “那是‘上层区’。”他压低声音,“只有‘屠夫’的人,还有每个月能交够‘保护费’的人,才能住进去。” “其他人呢?” “其他人,住在这里。”孩子指了指周围这片巨大的贫民窟,“这里是‘下层区’。” “保护费?” “吃的,水,药品,女人……什么都行。”孩子说,“交不够,就会被扔出基地。或者,被送到‘矿场’去。” “矿场是什么?” 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基地最西边的方向。 “最后一个问题。”凌萱把面包递到他面前,“原来的士兵呢?” 孩子飞快地抢过面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他们都死了!” 第122章 纪念碑 耗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不见了,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坐垫。 “妈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满编的守备团,就这么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周海用指甲剔着刀刃上看不见的污垢,嗤笑一声。 “全死了才正常。不死,哪有‘屠夫’的安乐窝。” 高见开着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挪动。车轮碾过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对。”他看着前方,“基地的外墙没有大规模破损的痕迹。如果是尸潮攻破,防御工事不可能这么完整。” 凌萱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些麻木的面孔。 一张张脸,像被抹去了所有表情的面具。 这个基地,病了。 病到了骨子里。 “去找他们的坟。”凌萱开口。 “坟?”耗子愣了一下。 “活人会说谎。”凌萱的视线落在远处,贫民窟的尽头,有一片被铁丝网隔开的空地,“死人不会。” 面包车开过最后一个窝棚。 前方,就是“上层区”的边界。 一道十米高的铁丝网,上面挂满了碎玻璃和尖锐的铁刺,将两个世界隔绝开。 铁丝网后面,是干净的街道和一栋栋安静的住宅楼。 这里,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就在铁丝网前,立着一块水泥板。 那原本可能是一堵墙的残骸,被人为地竖立起来,像一座粗糙的墓碑。 水泥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前面,都有一个数字编号。 从“A001”到“A1258”。 高见把车停在不远处。 “是他们的番号。”他声音低沉。 一个完整的步兵团,一千二百五十八人。 全在这里了。 水泥板前,摆着一些零星的东西。 几朵干枯的野花。 半截发了霉的蜡烛。 还有一个用弹壳拼成的五角星。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跪在碑前,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名字。 那看起来像个老人,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我去问问。”高见推开车门。 “我跟你去。”耗子也跳下了车。 凌萱没动。 她看着那个人满是褶皱和伤痕的手。 高见和耗子刚走近,老人就警觉地回过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敌意,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狼。 他抓起身边的一根钢筋,横在胸前,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透着虚弱。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高见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们只是想……” “滚!”老人打断了他,情绪激动,“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杂种!滚回你们的安乐窝去!” 耗子皱起眉,想说什么。 高见按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老人脚边那个用弹壳拼成的五角星,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军装。 “我们不是‘屠夫’的人。”高见说,“我们从外面来。” 老人眼里的敌意没有减少。 “外面的人,比‘屠夫’好到哪里去?都是一群吃人的畜生!” 高见沉默了。 在这片废土上,信任比命还贵。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后门打开。 李铁牛走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块水泥板前,站定。 他解下背上的巨斧,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身黑色的作战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得笔直,像一棵松。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块刻满名字的水泥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个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李铁牛,看着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和那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手里的钢筋,微微垂下。 车里,周海撇了撇嘴。 “还是这头笨牛的法子管用。” 凌萱推开车门,也走了下去。 她走到老人面前。 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件东西。 一个红色巴掌大的小布包。 布包有些褪色,边角磨损,但依然平整。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叠得整整齐齐的徽章。 还有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凌萱的爷爷。 老人死死地盯着那枚徽章和那张照片。 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漫上水光。 手里的钢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枚徽章,又不敢。 “你们……”他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来晚了。”凌萱把东西收好,声音平静。 老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哭了很久,他才慢慢停下。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身,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跟我来。”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肮脏的小巷,来到一个更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地窖,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 老人费力地推开石板,一股霉味和药味混杂的气息涌了出来。 “这里安全。” 地窖不大,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 墙角堆着一些药品和罐头,看包装,都是军用物资。 “我叫孙广志,是基地的后勤维修兵。”老人靠着墙坐下,喘着气,“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高见问。 孙广志的眼神变得空洞。 “两个月前,尸潮。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尸潮。” “南墙被攻破了,一瞬间的事。团长带着一营和二营去堵口子,三营负责疏散幸存者。我们本来能守住的,我们一定能守住的……”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但是,有人在背后开了枪。” 耗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一个叫吴卫国的,以前是三营的副营长。”孙广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现在自称‘屠夫’的那个杂种!” “他带着他的人,在我们背后用机枪扫射。团长当场就倒了下去。守备的阵线一下就乱了。” “他抢了武器库,控制了粮仓,然后打开了北门,把尸潮放了进来。” “那一天,整个基地,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影子问,她的声音像冰。 “为了那些楼,为了那些食物,为了当皇帝。”孙广志惨笑一声,“他把所有不服他的人,还有那些在战斗里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兄弟,全都抓了起来。” 地窖里一片死寂。 凌萱看着油灯那点微弱的火光。 “‘矿场’是什么地方?”她问。 孙广志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凌萱,那双眼睛里,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矿场……不是挖矿的。”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些被尸潮感染,但还没有完全变异的人……那些受了重伤,成了累赘的兄弟……还有那些交不起保护费的普通人……” “他们都被送到了那里。” 他看着凌萱,一字一顿。 “那里,是屠夫的‘源核’加工厂。” 第123章 活体矿场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黑烟升起,带出一股呛人的油味。 用活人。 耗子捂着嘴,干呕了一声。他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只有酸水在翻腾。 周海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发现新猎物的兴奋,“把人当庄稼种。” 没人接他的话。 高见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屠夫有多少人?” 孙广志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他的核心卫队,叫‘疯狗’,大概有五十多个,都是以前跟着他叛变的老兵。手里全是军用武器。” “基地门口那些人呢?” “那是‘鬣狗’,吴卫国收编的地痞流氓,大概两百号人。负责看门、收保护费,干些脏活。” “矿场在哪儿?” “在……在基地西墙外面,五公里的地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里……那里有‘疯狗’的一个小队守着,二十个人,还有重机枪。” 高见不再问了。 地窖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李铁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影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浑身带着一股杀气。 凌萱站了起来。 她走到地窖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发霉的麻袋。 她背对着众人。 “我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起伏。 凌萱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 一道光幕投射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 信号连接了几秒。 赵立勋那张疲惫的脸出现在光幕里,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背景是长城一号基地繁忙的指挥中心。 “凌萱,C市情况如何?”他开口,声音沙哑。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为了重建秩序而奔波的人。 她想起了C市那道新立起来的钢铁城墙。 想起了钱振华在金色麦浪里老泪纵横的脸。 又想起了水泥板上那一千多个名字。 想起了那个抱着面包,像抱着全世界的孩子。 想起了孙广志口中,那个用活人当矿石的加工厂。 两个世界,在她的脑子里冲撞,撕裂。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立勋都皱起了眉。 “凌萱?”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凌萱的嘴唇动了动。 “赵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想杀人了。” 赵立勋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 他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开,整个指挥中心的光幕背景暗了下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问了一个字。 “谁?” 凌萱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圈一点点变红。 重生以来,她算计,布局,她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甚至以养蛊的模式在训练着每一个人,只为将来外星文明降临时,大家有一战的勇气和底气。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钢铁。 直到此刻。 她发现自己还是会疼。 “我需要H市的详细军用地图,最高权限。”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眼里的那点红色迅速褪去,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特别是城西五公里外的那个废弃采石场。” “三分钟后发给你。”赵立勋没有犹豫,“需要支援吗?我可以派人……” “不用。” 凌萱切断了通讯。 她转过身。 地窖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耗子,铁牛,你们两个回车上,准备接应。” “老大,我……”耗子想争取。 凌萱的目光扫了过来。 耗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影子,你需要一把新的狙击枪。”凌萱说。 影子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鞘中。 凌萱的手在空气里一划,一把通体漆黑的狙击步枪出现在地上。 这还是当初赵立勋送给她的最新一代武器。 影子走上前,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睛里爆发出光彩。 凌萱的目光,最后落在高见和周海身上。 手中握住观察者的黑色长剑。 这还是高见第二次看凌萱拿出这把剑。 “你们两个,跟我走。” 她看向孙广志。 “带我们去一个能看清矿场的地方。” 孙广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能去……那里是地狱……” 凌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肉罐头,和一袋压缩饼干,还有几瓶干净的水,放在他面前。 “孙师傅,”她看着老人的眼睛,“你擦了两个月的墓碑,手都磨破了。” “现在,有人来给他们报仇了。” “你带不带路?” 一个小时后。 采石场附近的一座山头上。 周海趴在草丛里,举着夜视望远镜。 “啧,防守挺严。”他低声说。 采石场的入口,拉着三道铁丝网,架着两挺重机枪。 四个探照灯的雪亮光柱,在四周来回扫射。 一个二十人的小队,分成了四个组,在采石场四周巡逻,彼此之间可以随时支援。 “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不可能。”高见趴在他旁边,做出了判断。 凌萱没说话。 她的精神力早已覆盖了整个采石场。 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采石场底部,那个巨大的坑洞里。 上百个衣不蔽体的人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被圈在一个个格子里。 他们中的大部分身上已经出现了尸变的迹象。 皮肤溃烂,眼睛充血。 但他们还活着,还有意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疯狗”队员,拿着长长的电击棍,在人群里巡视。 看到哪个“矿石”的尸变程度差不多了,就用电棍捅一下。 那人抽搐着倒地。 然后,他们会拖着这个人,扔进旁边一个金属笼子里。 笼子里,关着一头T3级别的暴食者。 那头怪物被饿得发了狂,看到新的“食物”被扔进来,立刻扑上去撕咬。 惨叫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 几分钟后,一颗源核从怪物吃剩的残渣里滚了出来。 一个“疯狗”队员走上前,用铁钳夹起源核,扔进一个金属桶里。 桶里,已经有了十几颗。 凌萱的身体在发冷。 她收回了精神力,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高见和周海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凌专员?” 凌萱摆了摆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到山崖边,看着下面那个灯火通明的“工厂”。 “周海。” “在。” “你不是一直觉得,你的小队缺了点血性吗?”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光。 凌萱抬起手。 她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 周海的六个队员凭空出现。 凌萱看着周海。 “屠夫的‘疯狗’,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我给你半个小时。” 她的声音很冷。 “把这个地方,给我拆了。” 第124章 疯狗 周海的六个队员站成一排,沉默地看着山下的采石场。 二号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三号舔了舔嘴唇,眼里是嗜血的兴奋。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向自己的弟兄们。 “开饭了。” 七个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 高见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看着那七个融入夜色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影子说:“他们变了。” “嗯。”影子回答,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狙击镜的目镜,“更像野兽了。” “是武器。”凌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站在崖边,风吹动她的衣角。 “磨好的武器,总要见见血。” 采石场的第一个巡逻组,四个人,正靠在铁丝网旁边抽烟。 “妈的,这鬼地方,蚊子比人都多。”一个瘦高个抱怨着,拍死一只手臂上的蚊子。 “忍忍吧,等换班了,回去找两个娘们乐呵乐呵。”另一个嘿嘿笑道。 话音未落。 他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利落地抹过他的脖子。 瘦高个刚转过头,就看到同伴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端正武器,一截断裂的钢筋就从正面贯穿了他的胸膛。 是周海小队的五号。 他拔出钢筋,甩掉上面的血肉,动作流畅得像练习了千百遍。 另外两人,一个被拧断了脖子,一个被活活掐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周海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 “外围清理干净。准备敲门。” 他走到那两挺重机枪后面,看了一眼复杂的供弹结构,撇了撇嘴。 转身对着身后的二号扬了扬下巴。 二号咧嘴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块块坟起,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 然后他像一头蛮牛,对着采石场那扇厚重的铁门,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两扇精钢打造的大门,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门轴直接崩断。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采石场。 “敌袭!敌袭!”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了过来。 二号顶着一面扭曲的铁门当盾牌,身上爆开一团团血花,却一步未停。 那些能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能嵌进肌肉里。 “我操,二号又用脸接子弹了,这家伙是不是有瘾?” 面包车里,耗子通过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看着这暴力的一幕,忍不住吐槽。 李铁牛抱着巨斧,闷不作声。 他只是觉得,有点手痒。 周海带着剩下的人,从二号撞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一个“疯狗”队员刚换好弹匣,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带笑的脸凑到他面前。 是周海。 “晚上好。” 噗嗤。 军刀从那人的下巴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另一个队员举起枪,还没来得及开火,三号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咔嚓。 “疯狗”小队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可今天,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怪物。 这些闯入者,不躲不闪,无视子弹,他们的身体强悍得不像人类。 采石场底部,那个负责看管“矿石”的队长通过监控看到了上面发生的一切。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抓起对讲机。 “顶住!给我顶住!屠夫老大的援兵马上就到!” 他吼完,扔下对讲机,转身就想从后门溜走。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队长身体一僵。 他慢慢地转过头。 看到了周海那张带笑的脸。 “走这么急干嘛?”周海问,“活儿还没干完呢。” 队长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枪。 周海手里的军刀一闪。 队长的手腕齐齐断落在地。 “啊——!” 惨叫声在矿洞里回荡。 周海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踩住他的胸口。 “你们,”周海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着防护服,吓得瑟瑟发抖的“疯狗”队员,“平时,就是这么对待‘矿石’的?”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带血的电击棍。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棍子前端跳跃。 周海把电击棍,塞进了那个队长的嘴里。 …… 山崖上。 高见放下了望远镜。 采石场的枪声停了。 影子也收起了狙击枪。 “结束了。”她说。 凌萱的脸色,比夜色还冷。 通讯器里,传来周海平静的声音。 “疯狗处理完毕。二十一人,一个没跑。” 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问。 “老大,这些‘矿石’,怎么处理?” 凌萱的目光投向采石场底部那个巨大的坑洞。 那里,上百双眼睛,正从一个个格子里,呆滞麻木地望向天空。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丧尸。 有一些,还保留着一丝人性,眼里是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凌萱按住了通讯器。 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遍了整个采石场。 “我是凌萱。” “长城基地的,凌萱。” 坑洞里,起了一丝骚动。 几个还清醒的人,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凌萱的声音很冷。 “拿起身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石头,铁链......” “杀了你们身边那些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人。” “活下来的人,我带你们回家。” 第125章 想活命,就动手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破烂的衬衫,依稀能看出过去的体面。 “大家不要乱!不要听她的!”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我们是人!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他叫李伟,曾经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自己身边。 投向那些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神变得浑浊涣散的“同伴”。 他们曾经是工友,是邻居,甚至是亲人。 现在,他们是怪物。 是横在生路前的,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 一个干瘦的女人,默默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她把石头藏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角落里,老头紧紧抱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在剧烈地抽搐,嘴里流出黑色的涎水。 “小军……小军你撑住……爸在呢……”老头在他耳边不停地念叨,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 李伟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 “我们可以把他们绑起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他冲着山崖上的凌萱大喊,“国家会有办法的!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罪!” “你们没有时间了。”凌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响起,“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把这里,连同你们所有人,一起埋了。” “啊——!” 一个已经半尸化的男人,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活人,张嘴就咬。 血光乍现。 李伟的呼喊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捡起石头的干瘦女人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冲了上去,举起手里的石头,对着那个半尸化男人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女人扔掉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的眼神冰冷,扫过全场。 “想活命,就动手。” 坑底彻底乱了。 哭喊声,咒骂声,骨头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李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昔日的同伴为了活命,拼死撕杀。 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脸,吐了出来。 那个抱着儿子的老头,被两个红了眼的人盯上了。 “老东西!放开他!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滚开!”老头用身体死死护住儿子,嘶吼着。 他的儿子小军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猩红眼睛。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 捡起地上的一截铁链。 然后,闭上了眼睛。 …… 面包车里。 耗子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关掉了。 “我有点想吐。”他脸色发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自己杀和看着别人杀,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李铁牛抱着巨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 山崖上,高见沉默地看着下面那片人间地狱。 影子把脸埋在狙击枪的瞄准镜后,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凌萱的手握住了那柄黑色长剑。 她的脸色比周海小队队员的还白。 精神力过度消耗,让她的大脑针扎一样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心口那股无名火。 前方,数百万将士在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尸潮。 还要阻挡边境国外的尸潮入侵。 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定,就是为了守护这些人。 可现在,这些人却在后方,被自己人当成牲口一样圈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他们拼死守卫的家,只因为末世的到来,就开始要从内部腐烂了吗?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高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声音沙哑。 “每个时代,都有这种人。” 凌萱没有回头。 她以为这一世,有了国家的干预,起码普通民众会活得好些。 他们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前世那样的惨状?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想到了空间里,钱振华和颜山为了多一粒粮食,熬红的双眼。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更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抬起手腕,接通了耗子的通讯。 “让影子选好位置。” “收到。” “告诉她,吴卫国,必须死。” “明白。” 坑底的杀戮,逐渐接近尾声。 活下来的人不到三十个。 他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互相搀扶着,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个男人,颤抖着从地上捡起半截铁链。 “我们……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山崖。 “现在,带我们回家。” 凌萱看着他们。 “周海。” “在。” “带他们去车上,检查伤口,分发食物和水。” “是。” 周海看着那些幸存者像受惊的兔子,蜷缩在一起。 “能动的,自己跟上。动不了的,又不想动的,就留在这儿等死。” 他的话简单粗暴。 但有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那些人,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跟在他们身后。 凌萱将二到七号接入空间,转过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 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从脊背升起。 凌萱瞬间就明白过来。 观察者。 他们又出现了。 凌萱的精神力扫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在三公里外的一座山丘顶上。 一块岩石的影子,比它本身应该投射出的影子,要深一些。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声张。 只是在团队频道里,发了一条信息。 “高见,周海,你们带人先撤。我和影子断后。” 高见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别问。” 凌萱切断了通讯。 她走到影子的狙击阵地旁。 影子趴在一块伪装布下,与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西北方那座最高的山头了吗?”凌萱问。 影子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 “看到了。” “那里有东西。” 影子调整了一下狙击镜的倍率。 “热成像没有反应。” “它不是活物。”凌萱说,“至少,不是我们理解中的活物。” 她伸出手,按在影子的狙击枪上。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顺着枪身,缓缓注入瞄准镜的镜片。 “现在,再看看。” 影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126章 它要去杀毒了 狙击镜里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绿白热成像。 世界分解成无数流动的线条,灰色的山石,黑色的树影,红色的生命余温,一切都数据化。 凌萱的精神力像一层滤镜,覆盖在镜片上,解析着目镜里的一切。 三公里外,那座山丘的顶端。 那块岩石的影子,在数据流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它是一个吞噬光线与数据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由无数个细小镜面构成的晶体。 它安静地旋转,每一个镜面都折射出不同的景象。 它就在那里,却又不在这个维度。 “看到了。”影子的声音发干。 “别开枪。”凌萱的手还搭在枪身上,冰冷的触感从枪身传来,“它在看。” 晶体的一个镜面,正对着采石场的方向。 它在收集数据。 血液的成分,尸体的腐烂速度,源核残留的能量波动。 它对活人没兴趣。 它只对结果感兴趣。 高见和周海带着人,已经下到了半山腰。 幸存者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一个男人脚下一滑,摔倒在碎石坡上。 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扭了,钻心的疼。 他伸出手,向着前面的人求助。 没人回头。 包括那个之前劝大家不要自相残杀的眼镜经理李伟。 他走在队伍中间,目不斜视,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抛下。 只有那个用石头砸死同伴的干瘦女人停下了。 她转身,走到男人身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弯腰,抓住男人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男人的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面包车里。 耗子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嘴里的棒棒糖嚼得咯吱作响。 “啧,人性大考验现场直播。” 李铁牛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又闭上了。 “活着就好。”他闷声说。 “光活着有什么用。”耗子撇撇嘴,“老大到底在干嘛?跟那个影子在山顶上吹风看星星?” 山崖上,风更大了。 采石场方向,那块数据晶体动了。 一道极细的光束从晶体射出,扫过矿坑里的尸体。 光束所到之处,尸体的数据被瞬间读取,分析,打包。 凌萱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东西,和“屠夫”吴卫国绝对脱不了干系。 用活人养“矿”,这种高效又反人类的模式,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叛变军官能想出来的。 更像一个只追求结果的冷冰冰实验。 “屠夫”是执行者。 山顶上这个东西,是记录员。 或许,还是实验的设计者。 凌萱闭上眼。 她没有选择直接攻击。 攻击一个高维度的信息体,就像用石头去砸倒影。 倒不如给衪一份错误的报告。 她调动鸿蒙遗境的力量,在脑中构建出一个完美的T3源核模型。 能量充沛,结构稳定。 然后,她在这个完美的模型内部,植入了一个微小的逻辑错误。 一个数据陷阱。 就像在一段完美的代码里,藏进一个会导致系统崩溃的BUG。 “影子。”凌萱开口。 “在。” “瞄准它左侧第三个镜面,别动。” 影子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枪口纹丝不动。 凌萱的精神力,顺着那条无形的弹道。 然后,将那个藏着BUG的数据包,发射了出去。 山丘顶上。 那块数据晶体旋转的动作停了。 扫描的光束瞬间收回。 它在原地悬浮了三秒。 然后,构成它身体的无数个镜面,开始剧烈地闪烁,错乱。 就像一台信号不良的电视。 下一秒便凭空消失了。 连同那个吞噬光线的数据漩涡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子放下了狙击枪,手心全是汗。 “它……走了?” “它去杀毒了。”凌萱说。 她站起身,看着H市基地的方向。 “我们也该走了。”凌萱转身,“去见见这位‘屠夫’。” 她拿出通讯器,接通了耗子。 “准备动身,进城。” “进城?老大,就我们几个?”耗子的声音透着惊讶。 “对,就我们几个。” 面包车里。 车门拉开,凌萱和影子上了车。 “回基地。” 周海瞥了一眼凌萱苍白的脸。 “那个东西,解决了?” “暂时。”凌萱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灵泉水,灌了几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耗子从副驾探过头。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杀到那个‘屠夫’的老巢去?” 凌萱没睁眼。 “不。” 她吐出一个字。 “我们先去插个队。” “插队?”耗子没听懂。 凌萱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幸存者正艰难地往前走。 “孙师傅说,‘屠夫’的疯狗卫队,每天早上会来下层区‘收租’。” “交不起租子的人,会被带走。” 凌萱的声音很平。 “明天早上,我们替他们交。” 第127章 今天的租子...我来收 天快亮了。 冷风卷着垃圾和恶臭,在窝棚间的窄巷里打转。 面包车旁,那二十多个被救回来的幸存者,正缩成一团。 他们手里都捧着食物。一瓶水,一块压缩饼干。 有人狼吞虎咽,恨不得把包装纸都吞下去。 有人小口小口地吃,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把剩下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那个用石头砸死同伴的干瘦女人把自己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旁边那个脚踝受伤的男人。 男人接过来,没说谢谢,只是埋头啃着。 李伟凑到高见身边,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这位大哥,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看,我们这里有懂机械的,有懂电力的,都能派上用场。” 高见靠在车身上,擦着一把军用匕首,眼皮都没抬。 李伟的笑僵在脸上,他尴尬地退了回去。 不远处,老人孙广志没吃东西。他只是坐在那块水泥纪念碑前,用手一遍遍抚摸着上面冰冷的名字。 车里,耗子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老大,咱们就干等着?屁股都坐麻了。” 周海坐在后排,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剔着军刀的血槽。 “急什么,猪总是会到槽边来的。” 李铁牛抱着他的巨斧,闭目养神。 “来了。” 驾驶位上的高见吐出两个字。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用钢板加固过的卡车,碾过泥泞,粗暴地停在贫民窟的入口。 车门打开,二十几个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一脸的横肉。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碾了碾。 窝棚的帘子被放下,门板被插上,刚才还偶尔出现的几个孩子,瞬间消失不见。 刀疤脸踹翻一个挡路的空油桶,油桶滚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妈的,交租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贫民窟里回荡。 几个手下立刻散开,冲进窝棚区。 他们动作熟练,一脚踹开门板,把里面的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 一个男人试图反抗,被一棍子打在腿上,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他藏在床板下的半个黑面包,被一个混混搜出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刀疤脸的手下很快来到了一个窝棚前。 里面,一个年轻的女孩死死拽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女孩的父亲挡在前面,哀求着。 “大哥,行行好,我们今天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滚开!” 一个混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门板被扯开。 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朝那个窝棚走去。 高见下了车,他没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个窝棚前,挡住了刀疤脸的路。 周海从另一侧下车,他脸上挂着笑,手抄在口袋里。 耗子和李铁牛,一左一右,堵住了那三辆卡车的退路。 鬣狗们的动作停了。 贫民窟里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刀疤脸眯起眼,打量着高见。 “哪儿来的?想管闲事?” 凌萱下了车。 她走到场中,碎石在她的军靴下发出轻响。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我听说,”凌萱看着他,“你们在收租。” 刀疤脸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怎么?你想替他们交?” “对。” 凌萱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疤脸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你想怎么交?用你自……” 他的话没说完。 凌萱抬起手。 哗啦—— 一大堆东西凭空出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闷响。 那是一堆武器。 十几把军用步枪,几把手枪,还有几颗手雷。 武器下面,是几十颗还在微微发光的源核。 都是T2和T3级。 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肉组织。 所有“鬣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东西,特别是那些源核。 只有刀疤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认得那些枪。 那是“疯狗”小队的制式装备。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是,”凌萱的声音很冷,“采石场昨天的租子。” 她的目光,落在刀疤脸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今天的租子……” “我来收。” 刀疤脸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反应过来,手伸向怀里。 那里有一把信号枪。 只要信号发出去,上层区的屠夫就会带人过来。 他的手刚碰到信号枪的握柄。 咻。 刀疤脸伸进怀里的那只手手腕处,爆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一柄黑色的飞刀穿透了他的手掌,把他那只没来得及掏出信号枪的手,死死地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 刀疤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的屋顶。 那里空无一人。 他甚至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 凌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那堆武器里捡起一颗T3级的源核。 把它塞进刀疤脸被钉住的那只手里,让他握住。 “你的手下,一共二十三人。” “一颗T3,或者十颗T2,换一条命。” “你有十秒钟时间,决定谁留下交租。” 凌萱站起身,看着那些吓傻了的“鬣狗”。 “或者,你们替他交。” 第128章 说了,是来收租的 “十。” 刀疤脸的额头爆出青筋。剧痛从被飞刀钉穿的手掌传来,让他浑身发抖。 “九。” 二十几个“鬣狗”开始骚动。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彼此拉开距离,每个人都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兄弟”。 “八。” 一个瘦猴似的混混,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同伴。 “他有!他昨天藏了一颗T2源核!” 被推出来的男人一脸错愕,随即转为怨毒。 “七。” 窝棚的阴影里,那些幸存者蜷缩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看着这一幕,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六。” “我给你!都给你!” 刀疤脸终于挤出了声音,他嘶吼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扯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哗啦。 布袋被他直接撕开,上百颗大小不一的源核滚落在地,在肮脏的泥水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我的!这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他冲着凌萱尖叫,涕泪横流,“我把它们都给你!放我走!求你放我走!” 他身后的“鬣狗”们,呼吸瞬间粗重。 “五。” 一个离得最近的混混,眼睛红了。他看着满地的源核,又看了看凌通向贫民窟外的路。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他怪叫一声,没有冲向凌萱,而是扑向了地上的源核。 “四。” 他不是唯一一个。 至少有五六个人,同时动了。他们扑向那堆财富,拳脚相加,为了多抢一颗源核,用钢管砸向同伴的脑袋。 “三。” 周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耗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看着,撇了撇嘴。 高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二。” 李铁牛往前踏了一步。 “一。” 凌萱的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时间到。” 高见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人已出现在一个正弯腰抢夺源核的混混身后。 匕首从那人的后颈刺入,刀尖从喉结处透出。 紧接着走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刺在最致命的位置。 周海也动了。 他没有高见快,步子甚至有些悠闲。他走到一个正与同伴抢夺源核的男人身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警觉回头。 周海手里的军刀划出一道银线,从男人的嘴巴横着划开,一直拉到耳根。 男人捂着自己裂开的脸,发出漏风的哀嚎。 周海吹了声口哨,一脚把他踹翻,踩着他的脸,从他手里抠出那颗T2源核,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口袋。 “说了,是来收租的。” 而李铁牛,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冲进了人群。 巨斧抡起,带起一阵恶风。 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连同手里的钢管,被从中劈开。 温热的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 他毫不在意,再次举起巨斧。 一个混混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两步。 咻—— 一发子弹精准地从他后脑射入,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屋顶上,影子趴在那里,拉动枪栓,冰冷的目镜锁定了下一个逃跑的目标。 刀疤脸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三个如同魔神的身影在血泊中穿行。 他想爬,四肢却软得像面条。 不过短短数十秒。 二十二具尸体,就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泥水里。 那些散落的源核,在血泊中闪着妖异的光。 只有一个混混还活着。 他被李铁牛踩在脚下,斧刃就悬在他的脖子上方。他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凌萱踩着粘稠的血液,一步步走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哆嗦着,抬起头。 “你……”他想说什么。 凌萱抬起脚,踩住了他那只被飞刀钉住的手。 轻轻一碾。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 凌萱从他手里,拿过那颗她塞过去的T3源核,然后一脚把他踢开。 她走到那堆尸体旁,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捡拾地上的源核。 高见、周海,也默默地走过去,从那些尸体身上搜刮出藏匿的源核,然后把它们全部堆在凌萱脚边。 很快,一小堆亮晶晶的源核,出现在空地上。 凌萱站起身,走向那个被李铁牛踩着,唯一幸存的混混。 李铁牛抬起了脚。 凌萱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 那人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凌萱的脸,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别怕。”凌萱的声音很轻,“我不杀你。” 她从源核堆里,随手抓了一把,塞进那个混混的怀里。 “回去,告诉吴卫国。” 凌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告诉他,我叫凌萱。” “这笔租子,我替他收了。”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在纪念碑前等他。” 她顿了顿,看着混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让他把欠所有人的,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第129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影消失在贫民窟的拐角。 窝棚的帘子后面,一双双眼睛正偷偷看着。 那些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 他们看着凌萱,以及她脚边那堆在血泊里发光的源核,像在看一个新的怪物。 “妈的,一群白眼狼。”耗子从面包车里跳下来,走到凌萱身边,压低声音,“老大,咱们这算不算白忙活?” 凌萱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帘。 前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 “……为半块面包就想让我们都死?凌萱,你做梦!” “萱萱,别怪我们。这世道,谁不想活下去?” 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绝望,再次袭上她的心头。 一样的。 这些眼神,和前世那些为了食物,看着她被推下高楼的幸存者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样的贪婪,一样的自私,一样的丑陋。 十年末世,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 可当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那股被分食的剧痛,依然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啃噬着她的神经。 愤怒堵在胸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清理干净。”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发哑。 高见和周海对视一眼,没多问,开始动手把尸体拖到一边。李铁牛也走过去,他力气大,一手一个,像拖麻袋。 那些躲在窝棚里的幸存者,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堆武器,还有那堆源核,眼神发亮。 一个长得还算健壮的男人第一个凑了上来。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这位……凌萱小姐,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看了一眼那堆武器。 “您看,这些人死不足惜,但这些武器和物资,留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您看怎么给我们分配一下?我们有了武器,也能自保,以后也能更好地为您效劳!” 他身后几个男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给我们几把枪吧!” “我们也能战斗!” 凌萱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温度。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萱的目光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幸存者。 那些人被她看着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想要武器?”凌萱问。 没人敢回答。 只有男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可以。” 凌萱的回答让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想要武器,就用手里的活儿来换。” 凌萱指着地上那堆尸体。 “挖个坑,把他们埋了。一个人,换一颗T2源核。或者,一把手枪,三十发子弹。” 她又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横流的污水。 “把你们住的地方,清理干净。每一百平米,换一把步枪,六十发子弹。” “食物和水,也一样。” 凌萱看着他们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活下去,想要拿到保护自己的武器,想要吃饱肚子,就用你们自己的手去挣。”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你们的保姆。”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怎么行!我们是受害者!我们……” “你们是幸存者。”凌萱打断他,“能活到今天,就该学会怎么继续活下去。” 凌萱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不远处那个用石头砸死同伴的干瘦女人。 女人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凌萱从源核堆里,捡起一颗T3源核,扔了过去。 女人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你应得的。”凌萱说,“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先懂得了活着的含义。” 女人握紧了手里的源核,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着凌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萱又看向孙广志老人。 老人还坐在纪念碑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孙师傅,”凌萱走过去,“他们欠你的,我会讨回来。但这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她从那堆武器里,挑出一把保养得最好的步枪和四个满装的弹匣,放在老人身边。 “你是这里的监督员。” “谁干活,谁吃饭。谁偷懒,谁饿着。” “谁敢抢,谁敢闹事……” 凌萱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有权力,开枪。” 孙广志浑身一震,他看着脚边的枪,又看看凌萱,浑浊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一点光。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枪身。 “现在,”凌萱站直身体,“开始干活。”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不情愿,有人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犹豫后,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找来铁锹,木板,甚至直接用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挖坑。 那个干瘦女人第一个动手。她把源核揣进怀里,拿起一把破铁锹,干得比谁都卖力。 更多的人加入了女人的行列。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那些开始干活的人,又看了看凌萱那张冰冷的脸,最后咬咬牙,也找了块铁板,不情不愿地开始挖坑。 耗子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 “我操……老大这是在搞末日版劳动改造啊?” 周海靠在车门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比直接杀了他们有趣多了。” 高见走到凌萱身边。 “你把枪给了他们,不怕他们拿到武器后,反过来对付我们?” “他们不敢。”凌萱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身影,“恐惧,比子弹更好用。”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影子在看着。” 高见没再说话。 凌萱转身走向面包车,背影笔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从胃里升起的恶心,几乎要冲破喉咙。 眼前晃动的,全是张伟和林菲菲的脸。 第130章 滚开!这是老子的! 凌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和人声。 车厢里很安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的黑暗里,张伟那张狰狞的脸和林菲菲扭曲的笑容,再次清晰地浮现。 一样的。 和外面那些幸存者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被拒绝后的怨毒,藏在骨子里的自私...... 那股被利爪撕开皮肉的痛,又一次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凌萱猛地睁开眼,手死死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耗子从副驾驶转过头,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老大,你脸色不对劲啊。”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又掏出一根棒棒糖,献宝似的递过去。 “草莓味的,提神醒脑。” 凌萱没接。 车窗外,幸存者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那个最先开口要武器的健壮男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瘦弱的男人指手画脚。 “你他妈会不会干活?挖深点!想偷懒是不是?” 瘦弱男人不敢反驳,只能加快了挥动铁板的速度。 健壮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却靠在一旁,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周海也上了车,他靠在门边,看着外面那场闹剧,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看,狗圈里总得有条头狗。” 高见和李铁牛也上了车。 李铁牛坐在后排,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没干活。”李铁牛的声音很闷。 “对啊。”周海笑嘻嘻地接话,“可别人在替他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多和谐。” 凌萱的视线,落在了孙广志身上。 老人抱着那把步枪,像抱着一件圣物。他站在不远处,嘴唇哆嗦着,看着健壮男人的所作所为,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挣扎。 他想管。 他又不敢。 健壮男人注意到了孙广志的目光,他冲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全是挑衅。 他甚至还故意走过去,踢了一脚那个瘦弱男人挖出来的土块。 “快点!天黑之前挖不完,都他妈别想领东西!” 孙广志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车里,耗子把棒棒糖咬得咯吱响。 “这孙子找抽呢。老大,要不要铁牛下去把他捏死?” “不用。” 凌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孙广志。 “枪在他手里。” 高见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凌萱一眼。 “你给了他权力。”高见说,“现在,就看他敢不敢用。” 突然。 挖坑的人群停了下来。 瘦弱的男人脚下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手扒开泥土。 是一个密封的铁皮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 健壮男人眼睛放光,他伸手就要去抱那个箱子。 “我挖出来的,是我的!”瘦弱男一把抱起。 “凭什么!”旁边一个人立刻反驳,“大家一起挖的!” “滚开!这是老子的!”健壮男人一把推开他。 孙广志冲了过去,举起手里的枪。 “都住手!住手!”他大喊,声音却被淹没在混乱中。 健壮男人抢到了箱子,他抱着箱子想跑,被两个人死死拽住。 他红了眼,举起手里的铁板,就要朝其中一人的脑袋上砸去。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健壮男人脚前的泥地里,溅起一捧混着血水的泥点。 健壮男高举的铁板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广志,目露凶光。 “老家伙,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健壮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孙武。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他身后,立刻有几个男人站了出来,隐隐和他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孙广志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了团长的嘱托。 又举起枪,对准了孙武。 可孙广志的手抖得厉害,枪口一直在晃。 孙武看着那晃动的枪口,笑了。 他笃定这老头不敢开枪。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几乎要顶到枪口上。 “怎么?想杀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开枪啊。你开了枪,今天谁都别想活。他们会把我们都撕了!” 他指的是凌萱一行人。 “我们死了,你也活不了。你以为他们会养一个废物?” 孙广志的瞳孔猛地一缩。 孙武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慢慢垂下。 车里,耗子急得一拍大腿。 “完了,这老头被唬住了。”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双手染上同胞的血。”高见语气低沉。 如果是曾经的他,也不会将利刃对准民众。 周海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就在孙广志的枪口即将垂到地面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不是孙广志的枪。 子弹擦着孙武的头皮飞过。 孙武浑身一僵。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一处屋顶上,影子趴在那里,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凌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脸色煞白的孙武。 “我的话,你好像没听懂。” 一把长剑出现在她手中,轻轻一划。 孙武的头和身子便分了家。 “我再教你最后一次。”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第131章 家书抵万金 孙武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大睁着,凝固着最后一丝凶狠。 血从脖颈的断口喷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地。 幸存者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贪婪凝固成恐惧。 凌萱收回长剑,剑身一滴血也没沾。 她走到那个被众人争抢的铁皮箱子前。 箱子不大,上面全是锈迹。 那个最先发现箱子的瘦弱男人,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自己也被一剑砍了。 凌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谁的?” 没人敢出声。 刚才还为了箱子打得头破血流的人,现在都低着头,躲避着她的视线。 “没人要,就归我了。” 凌萱伸手,准备拿起箱子。 “等等!” 瘦弱男人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他看着凌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那……那是我挖出来的。” 车里,耗子吹了声口哨。 “哟,还有不怕死的。” 周海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凌萱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声音也小了下去。 “按……按您说的规矩,我干了活,这……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有我一份。” “你想要?”凌萱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好。” 凌萱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打开它。” 男人和周围的幸存者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凌萱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几步冲上前,蹲下身,双手颤抖地去摸索箱子上的锁扣。 箱子没有上锁。 李铁牛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叠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最上面一封信的收件人地址,已经模糊不清。 “我操,就这?一箱子破纸?” 耗子跳下车,走到箱子旁边,伸手捏起一封信。 “这纸比厕纸都硬,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没人笑。 贫民窟里,那些幸存者脸上的贪婪和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和鄙夷。 “搞了半天,就是一堆垃圾。” “妈的。” “还以为能换点吃的……” 窃窃私语声响起,人们看笑话一样看着那箱子信。 凌萱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一封。 信封的正面右下角,写着一个刚劲有力的名字。 陈援朝。 旁边还有一个编号。 A开头。 和纪念碑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孙广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看到那一箱子信,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凌萱手里接过那封信,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家书……这是他们的家书……” 老人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尸潮来之前,团长让大家写的……他说,万一……万一回不去了,这些信,就是咱们留给家里人最后的话。”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从箱子里又抱起一捆。 “一共一千二百五十八封……一封都不少……他说,等打完了仗,就派人把信送出去……” 老人抱着那捆信,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也没想到,那个装信封的箱子竟然被埋藏在了这里。 “团长……我们守住了……我把它们守住了……” 耗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不见了。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信放回箱子,退到了一边。 周围的幸存者们,脸上的嘲讽也渐渐消失。 他们看着那个跪地痛哭的老人,看着那一箱子永远也寄不出去的信,神情复杂。 那个叫李伟的公司经理,推了推眼镜,低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信也送不出去,不如烧了取暖。” 他旁边的几个人点头附和。 “就是,纸有什么用。” 那个用石头砸死同伴的干瘦女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 李伟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不敢再说话。 孙广志慢慢止住了哭声。 他从怀里摸索着,拆开一封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秀萍,见信如晤。 这几天外面动静很大,听说是来了大家伙。团长说,守不住,我们的家就没了。 我跟团长请战了,去守南墙豁口。 你别怕,我就是去看看,肯定能回来。 柜子底下第三块砖,我藏了点私房钱,等我回去了,给你买那件你看了好几次的红裙子。 等小宝长大了,告诉他,他爸是个英雄。 勿念。 爱你的,吴建国。” 信很短。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家长里短。 贫民窟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着,听着。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靠着墙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那个干瘦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地里。 就连周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靠着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高见看着这一切,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 凌萱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些或哭泣,或沉默的脸。 那股盘踞在心口的恶心和愤怒,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一些。 她以为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只是一群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的行尸走肉。 可现在,一封家书,却让他们重新变回了人。 孙广志读完了信。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人群。 “A0752,吴建国。”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的家人,在等他回家。” 他站起身,抱着那一箱子信,走回纪念碑前。 他把箱子郑重地放在碑前,像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幸存者。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了。 “我是孙广志,守备团后勤维修兵。” “这些,是我兄弟们的遗言。”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顿。 “从现在开始,我守着它们。谁想看,可以。拿你们的劳动来换。” 他指着那堆还没处理完的尸体,和周围的垃圾。 “清理一具尸体,或者打扫十平米的垃圾,可以来我这里,认领一封你家人的信。” “如果没有你家人的,你可以读一封别人的。” “读给他们听,也读给我们自己听。” “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像个人一样活着。” 人群沉默了很久。 那个最先动手挖坑的干瘦女人,站了起来。 她走到孙广志面前,指着那堆尸体。 “我清理两具。”她说。 孙广志点了点头。 女人转身就走,拖起一具尸体,向着挖好的坑走去。 人们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是为了武器和源核。 他们只是想听一听,那些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片废土上的亲人,最后的声音。 凌萱看着这一幕,转身,拉开车门。 “老大,咱们……”耗子想问什么。 凌萱没回答,径直上了车。 高见也回到驾驶位。 “吴卫国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 第132章 你到底是谁?! 高见的话音刚落,引擎的轰鸣声就从远处传来。 那是一整个车队。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贫民窟里刚刚开始劳作的幸存者们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望向入口。 孙广志抱紧了怀里的步枪,挡在纪念碑前,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来了。”周海舔了舔嘴唇,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耗子把棒棒糖的棍子吐掉,从后腰摸出两把匕首。 “乖乖,这阵仗,屠夫是把整个家底都搬来了?” 三辆军用卡车打头,车斗上架着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贫民窟。 后面跟着五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车身上焊着带尖刺的钢板。 车队碾过泥地,粗暴地停在入口,堵死了所有退路。 车门陆续打开,近百个手持自动步枪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动作整齐,眼神凶悍,和昨天那群地痞流氓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些人才是吴卫国真正的核心力量。 李铁牛握紧了巨斧,往前站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面包车前。 高见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快速扫过对方的阵型和武器配置。 “火力是我们三倍以上。”他声音低沉,“不好打。”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车队中央。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很高,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干净的迷彩作战服,脚下的军靴擦得锃亮。 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 他就是吴卫国,H市的“屠夫”。 吴卫国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场中的凌萱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转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两个“疯狗”队员立刻上前,把一张椅子放在他身后。 吴卫国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臂搭在膝盖上。 “你就是凌萱?”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 凌萱没回答。 “我的人,是你杀的?”吴卫国又问。 “是。”凌萱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吴卫国笑了。 他拍了拍手。 “胆子不小。”吴卫国笑了,他打量着凌萱的脸和身材,“杀了我的狗,抢了我的东西,还敢在这里等我。” 他看了一眼凌萱身边的几个人,眼神轻蔑。 “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指了指凌萱脚边那堆源核。 “东西不错,我收下了。” 他又指了指凌萱。 “你,也跟我走。” “至于你的人……”吴卫国的笑容变得残忍,“我会给他们留个全尸,埋在那块碑的旁边。也算对得起他们来我这做客一场。” “操!” 耗子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 吴卫国看了眼耗子。 “哟,有意思。保镖不错。爷大发慈悲,就不杀了,以后跟我。” “你给不起。”凌萱声音平淡。 “哦?”吴卫国挑眉,“在这H市,没有我给不起的东西。女人,我看上你了。跟我走,这些事,一笔勾销。我让你住进上层区,吃穿不愁,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当你的救世主,带着这群废物,还有你的保镖,一起变成我矿场里的新矿石。” 他说完,等着看凌萱脸上露出恐惧。 凌萱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活体矿场,是谁教你的?” 吴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得意和不屑。 “怎么?你也觉得这是个天才的主意?废物再利用,多环保。这可不是我能想出来的,这是……神谕。” 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知道吗?你们这些蠢货还在想着怎么守住那堵破墙的时候,神,已经为我们指明了进化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 “牺牲是必要的。我杀了团长,放尸潮进来,不是为了当皇帝。”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是为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哦?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端了你的采石场?” 凌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也不再兜圈子了。 吴卫国的笑容收敛了。 “你也不好奇,我为什么敢在这里等你?” 凌萱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杀光一整个守备团,背叛自己的战友,用上万幸存者当矿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只为了给你的神,交上一份漂亮的实验报告。” 凌萱抬起眼,直视着吴卫国那双开始收缩的瞳孔。 “值得吗?” 吴卫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凌萱。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发干,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观察者’,”凌萱吐出这个词,“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吴卫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凌萱,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道。 “我是来收债的。”凌萱的声音依旧平淡,“收你们欠这一千二百五十八条人命的债。” “不可能!这不可能!”吴卫国状若疯狂,他指着凌萱,“这件事只有我和……难道是林菲菲那个女人告诉你的?!她出卖了我?!” 他自顾自地吼着,完全没注意到场上的寂静。 耗子停下了转动的匕首,愣愣地看着凌萱。 高见和周海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林菲菲?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只有凌萱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指节猛地收紧。 第133章 神选中了我吴卫国! 前世的画面,那被推下高楼的失重感,尸潮撕咬皮肉的剧痛,混杂着林菲菲和张伟那两张扭曲的脸,轰然炸开。 凌萱以为这个名字,早就该烂在监狱里。 可现在,这个名字从吴卫国的嘴里蹦了出来。 和“观察者”一起。 凌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收紧。 “林菲菲?谁啊?听着像个女的。”耗子小声问高见,“老大的情敌?” 高见没理他,他的视线锁定在凌萱的背影上。 她的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周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凌萱和癫狂的吴卫国之间来回扫动,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吴卫国捕捉到了凌萱那瞬间的失态。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心态瞬间平静下来。 “看来你认识她。”吴卫国咧开嘴,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你一定很好奇,她是怎么从京州第一监狱里出来的,对不对?”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 “是神!” “是神把她送到我面前的!就在两个月前,她凭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份礼物!” 吴卫国走上前两步,眼神迷离。 “她告诉我你的一切。你的空间,你的秘密……她说你是个偷走了神之碎片的窃贼!” 他指着凌萱,声音尖利。 “神选中了我,吴卫国!让我来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进化之路!而林菲菲,就是神赐予我,用来清理门户!” 信息量巨大。 “所以,”凌萱开口,声音压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她也来了H市。” 这不是问句。 吴卫国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你……”他指着凌萱,“你套我话?” 他猛地一挥手。 “开火!给我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他身后的“疯狗”卫队举起了枪。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贫民窟里,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幸存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往后退,想要躲回窝棚。 可他们的身后,是坚硬的墙壁。 孙广志把那一箱子家书死死护在身下,苍老的脸上全是绝望。 哒。 哒。 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密集的枪栓拉动声中响起。 凌萱没有退。 她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吴卫国。 “你以为,”她抬起眼,看着吴卫国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我为什么把采石场的消息,留给你那个活口?” 吴卫国瞳孔一缩。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这里,等你?”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因为杀你,和杀光你的狗,是两件事。” 话音落下。 她身后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涟漪。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吴卫国车队最前方,那辆架着重机枪的军用卡车,整个车头被凭空出现的另一辆卡车砸得向下塌陷。 那是从鬣狗手里缴获的卡车。 凌萱把它存进了空间。 现在,她把它还给了吴卫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疯狗”卫队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动手。” 高见的身影第一个消失在原地。 李铁牛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像一头出笼的猛兽,顶着子弹,冲向了右翼的卡车。 周海舔了舔嘴唇,刀锋在指尖转了一圈,身影没入建筑的阴影。 耗子怪叫一声,匕首倒握,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向最近的一名“疯狗”队员的脚下。 屋顶上,影子的狙击枪响了。 砰! 吴卫国身边,一个正要举枪的队长,脑袋炸开一朵血花。 吴卫国从惊愕中回过神,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凌萱疯狂射击。 子弹在离凌萱身体半米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凌萱一步未停。 她看着吴卫国,眼神平静。 “你的神,没有教你怎么对付我吗?” 吴卫国打空了弹匣。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凌萱,看着自己陷入混乱的队伍,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怪物……你是个怪物!” 他转身想跑。 凌萱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直线,将吴卫国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越野车车门上。 “啊——!” 吴卫国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的神,”凌萱往前走了一步,“它派出去的‘记录员’,出了点小问题。” 吴卫国的瞳孔缩了一下。 凌萱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就在采石场西北三公里的山丘上,它看了一场好戏。” 吴卫国脸上的血色,正在快速褪去。 “它扫描了尸体,分析了源核,工作得很认真。”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可惜,它读了一份错误的报告。” “一份被我加了料的报告。” 她看着吴卫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所以,它中毒了。” “现在,它应该正忙着给自己杀毒。没空再给你发布什么‘神谕’了。” 吴卫国看着她,眼里全是血丝。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观察者也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就在看着。”凌萱说。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在。”凌萱对着空气说,“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伸出手,按在吴卫国的头顶。 “你想要一个完美的进化体,一个能承载你意志的容器。” “可他,太弱了。” 吴卫国惊恐地看着她。 “不……不要……” 凌萱没有理他。 一股精纯的灵泉能量顺着她的掌心,强行灌入吴卫国的身体。 吴卫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肌肉撕裂,骨骼变形。 “啊啊啊——!” 凌萱松开手,后退两步。 “送你的礼物。”她看着天空,轻声说,“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下一秒。 砰! 吴卫国的身体,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炸了。 墨绿色的血肉组织,混合着骨头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颗不规则的暗紫色源核,从血雾中掉落,滚到凌萱脚边。 那颗源核上,布满了裂纹。 裂纹里,有微弱的电弧在跳动。 是T4支配者的源核。 但已经被污染了。 第134章 林菲菲要去长城一号基地 血雾弥漫。 吴卫国的残骸挂在越野车的门上,像一幅拙劣的立体画。 场面安静下来。 所有“疯狗”队员的枪口都还举着,动作僵硬。 他们看着那滩烂肉,又看看站在血雾中心干净如初的凌萱,喉结上下滚动。 战斗结束得太快。 快到枪声还未停歇,主帅就成了一地碎肉。 “疯狗”卫队的阵型后方,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瘦,手里的步枪提着,枪口朝下。 他没有喊打喊杀。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凌萱,又看了看屋顶上影子的位置,最后目光落在了李铁牛那柄还在滴血的巨斧上。 “放下武器。” 他身后的队员们愣了一下。 “队长?” “我说,放下武器。”男人重复了一遍,他自己第一个把步枪放在了地上,然后举起了双手。 其他人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几十把步枪被扔在了泥水里。 耗子吹了声口哨,收起了匕首。 “嘿,碰上个明白人。” 周海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他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高见从阴影里走出来,刀锋上的血甩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线。 “全部抱头,蹲下!”高见的声音冰冷。 “疯狗”队员们顺从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凌萱弯腰,捡起了那颗被污染的T4源核。 源核入手,一股混乱暴躁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 “赵谦。”眼镜男抬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 “你认识林菲菲?”凌萱问。 赵谦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女人……”他顿了顿,“她不是人。”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打了个哆嗦。 “两个月前,她凭空出现在吴卫国的办公室。她说自己是神的使者。吴卫国信了。” “她住在哪?” “她不住在这里。”赵谦摇头,“她每次出现,都是直接在吴卫国的办公室里。没人知道她从哪来,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凌萱看着他。 赵谦苦笑一声。 “吴卫国把她当神,我们只把她当疯子。她说的话,除了吴卫国,没人信。” “吴卫国的办公室在哪?” 赵谦指了指贫民窟后方,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上层区。 “最高的那栋行政楼,顶层。” 凌萱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蹲在地上的队员。 “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处理?”赵谦愣住了。 “从现在开始,这里你说了算。”凌萱把那颗不稳定的T4源核抛了抛,“这是你的第一份薪水。” 赵谦的视线盯着那颗源核,呼吸变得急促。 凌萱把源核扔给他。 赵谦手忙脚乱地接住。 “活下去,或者一起死。” 凌萱说完,转身走向高见。 “这里交给你。半小时后,我要一个干净的长城十号基地。” 高见点头。 凌萱又看向周海。 “你跟我来。” 周海咧嘴一笑,跟了上去。 耗子也想跟,被凌萱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和铁牛留下,帮高见干活。” 耗子脸上的笑容垮了。 上层区的入口,两个守卫看到凌萱和周海,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周海没等凌萱开口,身影一闪,已经到了两人面前。 两声闷响。 守卫软倒在地。 周海搜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后的世界,和贫民窟截然不同。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楼房,甚至还有几盏路灯亮着。 空气里没有恶臭,只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行政楼很好找。 顶层的办公室,门锁着。 周海抬脚就要踹。 “等等。”凌萱拦住他。 她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从锁芯里传来。 一个简单的精神力触发陷阱。 很粗糙,但有效。 如果强行破门,里面的东西会瞬间被引爆。 凌萱的精神力探了进去,绕过触发点,解开了内部的机械结构。 咔哒。 门锁开了。 周海挑了挑眉。 办公室里很整洁,像吴卫国的军靴一样,一尘不染。 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待客的沙发。 凌萱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是电子密码锁。 她没有尝试去破解密码。 鸿蒙遗境的力量发动,保险柜厚重的钢板,在她面前变得像豆腐一样。 她蹲下身,直接伸手穿透了钢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排排冷藏的试管。 试管里,是一种淡蓝色的菌丝,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营养液里缓慢地蠕动,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微缩的神经网络。 王浩要的样本。 凌萱把盒子收进空间。 她站起身,继续打量这个房间。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住了两个月的地方。 周海在书柜上翻找着,抽出几本军事理论的书,无聊地扔回原处。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凌萱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不是家人,而是吴卫国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 那个男人,前世凌萱认识。 方庆文,一个拿活人做实验的恶魔。 照片里的方庆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春风得意,手搭在吴卫国的肩膀上,姿态亲密。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级会所。 凌萱的目光,落在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logo。 一只鹰,抓着一个地球。 是自由鹰联邦方舟生物公司的标志。 凌萱拿起相框。 相框的背后,被人用口红画了一个简陋的图案。 一座城墙。 墙上,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小人。 小人旁边,写着两个字。 回家。 凌萱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 一股冷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林菲菲要去长城一号基地。 “周海。” “在。” “通知高见,准备返程。” 第135章 把食物分给我们! 凌萱把那块木板收进口袋。 拿起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基地的最高频道。 “河图,报一下天灾一号、二号、三号的实时坐标和预计落地时间。”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几秒后,河图冷静的声音响起。 “天穹,三个目标已进入近地轨道,速度、方向无变化。根据最新模型推算,预计落地时间,六天后。” 凌萱关掉通讯器。 时间不多了。 “但也足够了。”凌萱的声音很平,“回长城一号,全速。” 她走出办公室,周海跟在她身后,顺手从桌上摸走了吴卫国的打火机,在手里抛着玩。 行政楼下,高见已经完成了对H市的初步整编。 赵谦带着几十个前“疯狗”队员,正在监督幸存者清理尸体。 场面井然有序。 看到凌萱出来,高见迎了上来。 “都处理好了。赵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走。”凌萱没有多余的话。 两辆越野车凭空出现,飞速的朝长城一号基地驶去。 凌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画着城墙的相框。 林菲菲。 她不仅出来了,还和“观察者”扯上了关系。 她知道自己的空间,知道长城计划,难道她也重生了? 或前世的她并没有参考长城计划,莫非她和自己重生的不是同一个节点? 凌萱拧了拧眉,将所有的烦躁压下。 几个小时后,长城一号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巨大的钢铁闸门前,却堵着黑压压的人群。 高见踩下刹车,车轮在地面划出两道黑印。 “怎么回事?”耗子扒着车窗往前看。 人群大概有数百人,他们举着简陋的标语,堵在基地的入口。 “我们要食物!” “反对特殊化!公平分配!” “凭什么头头们吃香喝辣的,而我们要在这里挨饿!” 喊声汇成一片,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周海看着那些群情激愤的脸,笑了。 “看,我们的欢迎仪式。” 李铁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握紧了手里的巨斧。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饿了。”高见熄了火,声音很沉。 车门一开,凌萱走了下去。 人群的喧哗停顿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作战服干净整洁,脸上没有一丝污垢,和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此刻脸上全是激愤。 “凌萱顾问!”他高声喊道,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们知道你回来了!我们也知道,你的空间里,有吃不完的食物!” 他张开双臂,指向身后的人群。 “可我们呢?我们每天只能领到定量的食物!我的孩子已经很久没见过一块真正的饼干了!而你,却可以随意支配那些物资!” 另一个人跟着喊:“我们也是基地的成员,我们要求公平!” “打开空间!把食物分给我们!” “对!分给我们!” 人群开始骚动,他们往前涌动,把守在门口的几个卫兵挤得连连后退。 耗子跳下车,挡在凌萱面前。 “嚷嚷什么!都他妈给我退后!”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挤到最前面。 孩子很瘦,脸颊凹陷,了无生气。 女人举起孩子,对着凌萱嘶吼。 “你看!你看看我的孩子!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你的空间里堆满了山一样的食物,你只要分一点点出来,他就能活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她的质问,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杀人犯!” “吸血鬼!” “把我们的粮食还给我们!” 周海靠在车门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眼镜研究员。 “说得真好。这道德绑架都快把架火上了。” “可惜我们老大没道德。”李铁牛冷哼一声。 眼镜研究员被凌萱后面的人看得有些发毛,但他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诉求!你一个人,凭什么占有那么多资源?这是反人类的!” “反人类?” 凌萱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耗子给她让开位置。 她看着那个眼镜研究员。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虎球,是钱振华教授的学生。”虎球挺了挺胸膛。 “钱振华?”凌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在C市,用一根钢管敲碎丧尸脑袋,带着人捡源核换馒头的老教授?” 钱振华在C市的事迹,早就通过视频传遍了整个基地,当时基地还号召大家要像他学习,学习如何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想到这,虎球的脸涨红了。 “你别侮辱我的老师!” “我没有侮辱他。”凌萱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尊敬这样一位老教授。他用双手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证明了自己的尊严,而不是像你,只会伸手乞讨。” “你的老师在外面为了一个馒头拼命的时候,你在基地里做什么?研究营养膏的口味?”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虎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是科研人员!我的工作也很重要!” “很重要?”凌萱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他面前,“重要到让你有精力在这里煽动饥饿的人?”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问你,基地的规定,是什么?” 虎球下意识地后退。 “是……是按劳分配……” “那你,今天劳动了吗?”凌萱看着他,“你,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带头闹事的人,“今天,你们为这个基地,贡献了什么?” 没人说话了。 “想要食物?”凌萱问。 虎球和几个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可以。” 凌萱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凌萱身上。 他们以为她要从空间里拿出食物。 可凌萱的手上空无一物。 她只是指着基地侧面那片正在开垦的农田。 “那里,需要人手。” 她又指向远处正在施工的二号防御工事。 “那里,也需要人手。” 她收回手,看着虎球那张错愕的脸。 “用你们的劳动,来换你们想要的公平。” “现在,谁去?” 第136章 一号基地缺粮了? 人群安静下来。 虎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凌萱的话,砸碎了他用来煽动人心的所有借口。 耗子靠在车身上,抱着臂,吹了声口哨。 “没话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海的目光在那些幸存者脸上扫过,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一些人开始动摇,视线投向远处的农田和工地,眼神里是犹豫。 另一些人,依旧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不忿。 凌萱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 麻木,愤怒,畏缩,贪婪。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一个躲在人群后方的女人。 女人裹着头巾,低着头,看不清脸。 在虎球哑口无言的瞬间,那个女人的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凌萱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老大,就这么算了?”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不。” 凌萱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向基地大门。 高见和李铁牛跟在她身后,影子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来,悄无声息地走在队伍最后。 周海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巨大的钢铁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虎球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周围动摇的人群,脸色变得难看。 他咬咬牙,高声喊道:“大家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让我们去当苦力!凭什么!”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凌萱一行人穿过长长的通道,进入基地内部。 基地的核心指挥台,赵立勋正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眉头紧锁。 看到凌萱,他大步迎了上来。 “外面的事,我看到了。”赵立勋的声音低沉,“是我疏忽了。” “一号基地缺粮了?”凌萱问得直接。 “不缺。”赵立勋摇头,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几张表格,“按照标准,每个人的基础配给都按时发放,从未中断。” “那他们为什么饿着?” “他们自己选的。” 赵立勋的回答让耗子都愣了一下。 赵立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段监控视频被调了出来。 画面是基地的物资发放点。 虎球领到了一份米饭和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一瓶水。 他没有吃,而是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食物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男人递给他一张纸条。 画面切换。 那个抱着孩子哭诉的女人,把领到的食物小心翼翼地藏进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 暗格里,已经堆了十几份未开封的食物。 她从里面拿出一小块掰碎的饼干,喂给孩子,自己则一口没动。 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男人用自己领到的食物,从另一个人手里,换了半包皱巴巴的香烟。 他点燃一根,靠在墙上,满足地吞云吐雾。 而他的家人,正蹲在角落里,面黄肌瘦。 一段段监控,一个个画面。 清晰地展示了食物是如何被当成货币,在基地内部的地下市场流通。 它们被用来交换特权,交换信息,交换那些在末世里显得奢侈的非必需品。 甚至,被当成赌桌上的筹码。 耗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操……这帮逼,是真牛逼啊。” 周海摸着下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 “有意思。宁可饿着肚子,也要保住自己的‘资产’。这可比直接抢劫高级多了。” 赵立勋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些人,大部分是末世爆发后,从周边城市接收进来的幸存者。其中有一批,是C市过来的科研人员家属。” 他指着屏幕上的虎球。 “他就是带头的一个。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拉拢了一批人。我们几次想整顿,都被他用‘科研贡献’和‘人道主义’顶了回来。” 凌萱看着屏幕,眼神很冷。 她想起了那个在人群后方,嘴角上扬的女人。 想起了吴卫国办公室里,那个画着城墙的相框。 “回家”。 林菲菲的目标,从来不是H市。 她要从内部,瓦解人类最后的堡垒。 用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 人心。 “这背后有人在煽动。”凌萱开口。 “我也怀疑。”赵立勋点头,“这种规模的串联,不是一个虎球能做到的。我们查了,但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用查了。”凌萱说,“我知道是谁。” 她关掉监控画面,指挥台里恢复了安静。 赵立勋看着她,等着她的命令。 高见和李铁牛也看着她。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动摇整个基地的根基。 凌萱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基地内部的广播系统。 “通知下去。”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外面那群抗议者的耳中。 “从明天开始,基地的食物配给,减半。” 赵立勋瞳孔一缩。 “凌萱!这会激起更大的暴动!” 耗子也急了。 “老大,你这是火上浇油啊!” 凌萱没有理会他们。 她对着广播,继续说道: “所有基础岗位的劳动报酬,提升三倍。包括但不限于农田开垦、工事修建、垃圾清理、矿石分拣。” “新增特殊贡献岗位。凡提供有效技术革新、或在探索任务中获得重要情报者,可直接入住A区,享受食物五倍配给。” “所有规定,即时生效。” 她关掉广播,看向赵立勋。 “暴动?”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存在的。” 第137章 祖父的骄傲 广播里的声音消失了。 基地大门外,死一样的安静。 虎球脸上的激愤凝固,然后碎裂。 食物减半。 劳动报酬,三倍。 人群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第一个有了动作。 她抱着孩子转身就朝农田的方向跑。 “妈的!老子不换烟了!我去搬砖!” “让开!别挡着我!” “三倍!一天能换三天的量!” 人群炸了。 他们不再冲击大门,而是掉头冲向那些能换取食物的工作岗位。 刚才还被虎球煽动起来的同仇敌忾,瞬间土崩瓦解。 虎球被奔跑的人流撞得一个趔趄,他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又看看那些冲向工地和农田的人,嘴唇哆嗦。 “疯了……都疯了……” 没人理他。 基地内部,指挥大厅。 赵立勋快步走到凌萱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是在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虑,“万一他们真的暴动……” “他们不会。”凌萱绕开他,继续往前走,“饿肚子的人才会暴动。他们不饿,只是贪。” 耗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招叫釜底抽薪啊,老大真狠。” 周海把玩着打火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不,这叫关门打狗。先把狗骗进来,再告诉它们,饭盆里没食了,想吃,得自己去外面刨。” 凌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立勋。 “你手里有枪,有兵。基地里有墙,有规则。如果这样还会被一群只敢吵闹的乞丐推翻,那一号基地也没必要存在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通往S区的专属通道。 赵立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警卫员下令。 “传我命令,警卫队三班、四班,去农田和工地维持秩序。告诉他们,谁敢闹事,直接按暴动处理。” “是!” S区是整个基地的核心禁区。 通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持枪的哨兵,气氛肃杀。 凌萱畅通无阻。 她的目的地,是S区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两个身姿笔挺的警卫。 他们看到凌萱,立正敬礼,没有阻拦。 凌萱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简单。 一张行军床,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桌后,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背,肩膀不停地抖动。 他用手帕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丫头,你回来了。”老人放下手帕,手帕上有一点刺目的红。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收进口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他就是长城计划的最高决策者,一号。 “您的身体?王浩没和您说创生之露?”凌萱走过去,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说了。”一号摆摆手,拿起桌上的陆陶瓷杯喝了一口热水,“老毛病了,死不了。” “那您为什么不用?”凌萱问。 一号笑了,笑声牵动了肺部,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玩意儿,是神药。一滴就能救一个重伤的战士。”他看着凌萱,眼神里满是欣慰,“我一个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喝了也是浪费。得用在刀刃上,留给前线的孩子们。” 凌萱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 一瓶装满了灵泉水的军用水壶,出现在她手里。 她把水壶放在一号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管够。” 一号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水壶,又看看凌萱那张不容置喙的脸,苦笑着摇头。 “你这丫头,脾气跟你爷爷一模一样。霸道。”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拿起了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胸口的沉闷和肺部的刺痛,减轻了许多。 一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他放下水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东西啊……”他感叹道。 凌萱看着他。 “这次去H市,我见到了吴卫国。” 一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还活着?” “活过。”凌萱把那块画着城墙的木板拿出来,放在桌上,“他还见到了林菲菲。” 一号拿起木板,看着上面那个稚嫩的涂鸦。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林菲菲……她和‘观察者’,有联系。” “她在长城一号。”凌萱说。 一号放下木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我知道了。” 他看着凌萱,眼神变得复杂。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丫头,你做得很好。” “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做得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缅怀。 “你的祖父,凌振邦,如果能看到今天的你,他会为你骄傲的。” 第138章 你不能跟洪水讲道理 凌萱听到“凌振邦”这个名字,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爷爷总说,‘枪杆子钝了,就磨。人心要是钝了,就得用血来开刃’。”一号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凌萱的眼睫垂下。 “他没等到开刃的那天。”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一号看着凌萱,仿佛看到了那个几十年前,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身影。 “他等到了。”一号拿起那块木板。 “他把刀磨好了,交给了你。” 凌萱没有接话。 一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女孩过分平静的脸。 “二十年前,黑河决堤,三个镇,三十万人困在下游。”一号的声音有些飘忽,一件很久远的往事浮现心头,“当时你爷爷是前线总指挥。水来得太快,只有一个晚上,要么炸掉王家坝,淹掉一个镇,保住下游两个镇。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他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通讯不发达,也联系不上指挥部。他就自己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上,他亲自带人去埋的炸药。王家坝的镇长,是他过命的战友,死死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你爷爷一脚把他踹开,说了句话。” 一号看着凌萱。 “他说,你不能跟洪水讲道理。你只能筑坝,或者改道。人也一样,慌了,就是洪水。” “后来,他背了一辈子的处分。” 凌萱安静地听着。 她眼前的老人,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最高决策者,只是一个在回忆往事的老兵。 “你今天在门口做的事,报告我已经看了。”一号拿起桌上的水壶,又喝了一口,“基地里很多人不理解,说你冷血,不近人情。” 他把水壶放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们不懂。洪水来了,堵是堵不住的。你只能让它自己流,给它一条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农田和工地,就是你给他们挖的河道。” 一号身体前倾,双手交错放在桌上。 “现在,河道挖好了。那几个煽风点火的源头,比如那个虎球,你打算怎么处理?” 凌萱抬起眼。 “他还有用。” “哦?” “他是根标尺。”凌萱的声音平铺直叙,“让所有人看看,只会叫喊,没有价值的人,最后能得到什么。” 一号的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笑容。 “你比你爷爷,更狠。” 他拉开抽屉。 办公室外,S区的通道里。 耗子靠着墙,嘴里叼着根肉干,百无聊赖。 “我说,这都多久了?大人物聊天都按小时算的吗?” 周海玩味的回道。 “没准在谈怎么瓜分世界呢。上面那几层,风景不错,够建个后宫了。” 耗子翻了个白眼。 “老大可没那兴趣。她看男人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电线杆没区别。” 李铁牛抱着巨斧,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闭目养神,像一尊雕塑。 高见没参与他们的闲聊。 他站在通道口,目光扫视着基地的布局。 “巡逻队,三十二分钟一班岗,每班十二人。重火力点有七个,但有两处存在交叉火力覆盖不到的死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耗子把草茎吐掉。 “死角?哪儿?” 高见用下巴指了指远处一座物资仓库的转角,和医疗区后方的一条窄巷。 “如果有人想从内部搞事,这两个地方是最好的突破口。” 周海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眼,看向高见指的方向,眯了眯眼。 “你这眼睛,不去当贼可惜了。” “我当过。”高见说。 那是他没入伍之前。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办公室里。 一号把一枚在抽屉里放了很久的勋章,和一封牛皮纸信封,推到凌萱面前。 勋章是银质的,样式很老旧,边缘磨损,上面刻着交叉的步枪和一面红旗。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军功章。 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没有字。 “你爷爷留下的。”一号说,“他说,如果哪天你入伍了,见到你的时候就给你,你会知道该怎么用。” 他看着凌萱。 “他还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你穿上军装的样子。” 凌萱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枚冰冷的勋章。 她没有去看那封信,只是拿起勋章,握在手心。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的队员都在。 看到她出来,几人都站直了身体。 凌萱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老大?”耗子跟上一步,“咱们去哪?回宿舍?” 凌萱停下脚步。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黯淡的勋章。 勋章上,交叉的步枪冰冷,那面小小的红旗却像有温度。 “去见一个人。” 周海挑眉:“谁?那个叫林菲菲的小妞?” 凌萱没有回答他。 她抬起头,看向基地的科研区方向。 “钱振华。” 第139章 烂掉的根就要及时拔掉 凌萱带着五人消失在S区的金属走廊里。 耗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棉花堆。 一股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浓郁气息,冲进鼻腔。 “乖乖,这才几天功夫?”耗子伸手摘下一颗麦粒,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圆了,“甜的!” 李铁牛看着堆积如山的谷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见的目光扫过远方的山脉轮廓。 “空间……变大了。” 凌萱没理会他们的震撼。 只是顺着田埂走向一片被单独隔离开的试验田。 钱振华正蹲在地里。 他没穿白大褂,一身沾满泥点的工装服,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踩着一双胶鞋。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工兵铲,正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作物的根系。 他的动作专注,神情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钱教授。” 凌萱的声音响起。 钱振华的动作一顿,他不耐烦地抬头,想看看是谁打扰他。 看到凌萱,他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 他扶了扶眼镜,站起身,用全是泥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指挥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到了凌萱身后的高见和周海等人,眼神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有事?”他问得直接。 他现在没空寒暄,三号试验田里那批抗寒豆种的第三次基因诱导,正到关键时候。 “虎球,你的学生。”凌萱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在基地门口,煽动了三百多个幸存者闹事,要求我把空间里的食物,无偿分给他们。” 她抬起手,一面虚拟光幕在她面前展开。 光幕上,是基地大门外的监控录像。 虎球那张因激愤而扭曲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钱振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慷慨陈词,煽动人群的学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海靠在一台停止工作的收割机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钱振华,想看这个老头会是什么反应。 凌萱没有开口,只是让录像静静地播放着。 从虎球的振臂高呼,到那个女人举起孩子的哭诉,再到人群的骚动。 一帧不落。 钱振华沉默了。 “他……”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他领到食物了吗?” “领到了。”凌萱回答,“标准份,一点没少。” “他没吃?” “他拿去换了情报,关于基地高层人员的作息表。” 钱振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去看凌萱,而是弯下腰,继续用工兵铲清理那株作物的根部。 泥土簌簌落下。 试验田里只有铁铲和泥土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 他才重新站直身体,手里捧着那株连着根系的作物。 他小心地抖掉根上的浮土,看着那些细密的根须。 “指挥官。” 他开口,声音平静。 “在C市基地的时候,您问过我一个问题。” “您问我,我的价值是什么。”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凌萱。 “我当时答不上来。”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后无垠的田野。 “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价值,是让一粒种子,变成一万斤粮食。是让这片土地,养活全国一百多个基地里数亿人。” 他把手里的作物举到凌萱面前。 那是一株变异的马铃薯,根茎上挂着一串婴儿拳头大小的块茎。 “这东西,一亩地能产两万斤,淀粉含量是普通马铃薯的三倍。磨成粉,掺点水,就能当一天的口粮。” 他放下手,看着凌萱,眼神坦然。 “至于虎球……”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一个连自己的饭碗都需要别人施舍,只会用嘴去煽动饥饿的人,他不配做我的学生。” “他也没有价值。” “指挥官,烂掉的根,如果不及时挖掉,会毁了整片田地。” 钱振华说完,不再看凌萱,转身走回自己的试验田。 他蹲下身,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周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玩味。 他看着钱振华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老头可以啊,够狠。” 耗子挠了挠头。 “我怎么听着,他这是让老大把那姓虎的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凌萱没说话。 她看着钱振华的背影。 这个曾经高傲的顶级专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也学会了末世里最重要的一课。 取舍。 凌萱看着钱振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张从吴卫国办公室里拿来的图标。 “这个,你认识吗?” 钱振华接过相框,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方舟生物的标志……这是方庆文的东西。” “方庆文是谁?”凌萱对于他也仅限于认识,还是前世,但了解不多。 “一个疯子。”钱振华的语气里带着厌恶,“他是方舟生物基因工程部的负责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他一直认为,只有最强精英的基因,才有资格在世界延续下去。” “末世前,他的实验室就在研究一种……能定向筛选、淘汰‘劣等基因’的生物病毒。只不过,项目被国家强行叫停了。” 第140章 在末世,规则就是最大的慈悲 钱振华继续摆弄着他的试验成果。 凌萱收回目光。 方庆文。 定向筛选。 淘汰劣等基因。 这些词串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思维神经。 这不是末世降临后才有的疯狂念头。 这是一盘在盛世阳光下,就已经摆好的棋局。 “老大,这老头……”耗子凑过来,想说什么。 凌萱抬手,制止了他。 “走吧。” 周海顺手从路边的试验田里掰了根玉米,塞进嘴里生啃,汁水四溅。 “甜的,”他眼睛亮了。 耗子翻了个白眼。 “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几人身影消失,空间恢复了寂静。 ...... 长城一号基地,核心指挥大厅。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着工作岗位的绿色光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农田和工地规划区。 而基地大门外,代表着抗议人群的红色光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十个。 赵立勋站在控制台前,眉头锁着。 “他们还在等。” 凌萱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虎球和他最核心的几十个追随者,依旧堵在门口。 他们没有走,也没有去工作。 他们就坐在地上,像一群被抛弃的怨妇,用沉默对抗着冰冷的铁门。 “老大,就这么干看着?”耗子凑到屏幕前,一脸不耐烦,“这帮孙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我和铁牛出去,一人一脚,全给他们踹到墙上去。” 李铁牛握着巨斧,发出沉闷的鼻音,表示赞同。 周海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笑。 “急什么。饿狗才听话。等他们饿到啃自己指甲的时候,不用你踹,自己就爬走了。” 高见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视线扫过屏幕上卫兵的布防。 赵立勋回头,看向凌萱。 “他们认定我们不敢让他们饿死,法不责众。”他的声音很沉,“继续僵持下去,可能会影响其他幸存者的情绪。” 凌萱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慈悲是盛世的美德。” 她开口,声音平静。 “在末世,规则就是最大的慈悲。” 她抬眼,看向赵立勋。 “首先要让他们学会,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赵立勋看着她,不再说话。 屏幕上,虎球站了起来。 他看着身后越来越少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他不能输。 一旦输了,他就从一个能为众人争取利益的“领袖”,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手臂。 “弟兄们!我们不能妥协!这是我们应得的权利!” “他们有吃不完的粮食,凭什么让我们去干苦力!” “人权!我们要人权!” 他带头冲向了基地大门。 剩下几十个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冲了过去。 他们挥舞着拳头,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纹丝不动的钢铁闸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基地外回响。 门口的警卫队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大厅里,耗子骂了一句。 “找死。” 凌萱对着赵立勋,抬了抬下巴。 赵立勋会意,拿起了桌上的红色通讯器。 刺耳的电流声后,他的声音通过门外的扩音器响起。 “冲击基地大门,按叛乱处理。” “所有参与本次冲击的人员,永久剥夺基地居住权,列入黑名单,食物配给即刻清零。” “重复一遍,这不是警告。” “自公告发布起,你们已不再是长城一号基地的庇护成员。” “你们的生存,与我们无关。” 声音落下。 冲击大门的人群动作僵住了。 虎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也就在这时。 第一批完成工作的幸存者,回来了。 他们浑身是汗,满身泥污,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临时的物资发放点,就设在大门旁边。 一名军官拿着喇叭,高声喊道。 “A03号工地,王二麻,超额完成土方任务百分之三百,奖励基础食物三份,肉干一份,干净饮用水五升!” 一个男人走上前,领走了他的食物。 他不敢相信地抱着那几大包饼干和肉干,手都在抖。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天呐,他真的给了!三份!不,是五份!还有肉干!” “我操,早知道我也去搬砖了!” 喊声还在继续。 “B12号农田,张桂芬,第一个响应号召,并完成双倍开垦任务。奖励基础食物两份,肉干一份,干净饮水三升。”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了出来。 军官看着她,顿了一下,从旁边拿起一个铁罐头。 “指挥官特别指令,额外奖励,奶粉一罐。” 女人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罐奶粉,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个女人……她孩子有奶粉喝了……就因为她跑得最快?”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食物的香气,冲击着刚才在砸门的那几十个闹事者的心上。 他们看着别人怀里丰盛的食物,再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那套关于“人权”和“公平”的说辞,瞬间变得可笑。 一个男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门口的卫兵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去干活!让我去干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 只有虎球,还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突然,一个男人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操你妈的虎球!都是你害的!” “老子不干了!你把老子的食物还回来!” 第一拳落下,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都像找到了宣泄口。 几十个人,疯了一样扑向虎球。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悔恨。 大厅里,周海吹了声口哨。 “狗咬狗,真精彩。” 屏幕上,虎球很快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些打人者也停了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门口冷漠的卫兵。 赵立勋看向凌萱,等待她的指示。 凌萱的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奶粉罐的女人身上。 “通知医疗队,去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接进来,做个全面检查。” 第141章 想要公平? 很快,医疗队的担架就抬了过来。 那个抱着奶粉罐的女人千恩万谢,跟着医疗兵走向基地内部。她的孩子被小心地包裹在毯子里,送往了S区的独立实验室。 凌萱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身旁的通讯器开口。 “王浩,人交给你。我要一份最详细的身体报告,特别是那个小孩。” 通讯器那头传来王浩兴奋的声音。 “明白!保证把他从细胞到线粒体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凌萱挂断通讯前,补充了一句。 “从H市带回来的菌丝样本,你自己好好研究。” “收到!” 她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向指挥大厅。 高见、周海几人跟在她身后,基地大门外的闹剧已经收场,他们没兴趣多看一眼。 指挥大厅里,赵立勋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 沙盘上,华夏的版图被分割成一百零八个区块,每个区块代表一个长城基地。 此刻,大部分区块都是暗淡的灰色。 只有不到三十个区块,亮着或强或弱的绿光。 看到凌萱进来,赵立勋指着沙盘,脸色铁青。 “你刚走那几天,我们和全国网络的连接质量,又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他伸手在沙盘上一划,一张数据报告弹了出来。 “一百零八个基地,能保持稳定通讯的,只剩下二十七个。剩下的,不是彻底失联,就是信号里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杂音’。” 屏幕上,一段段乱码和扭曲的音频闪过。 “听着像鬼叫。”耗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 “比鬼叫还麻烦。”赵立勋调出另一份文件,直接投射到凌萱面前。 那是一份联名申请。 标题用醒目的红字写着——《关于请求“天穹”资源公平化,支援全国同胞的联署倡议书》。 发起单位:长城七十三号基地。 联署单位:长城四十二号、五十六号、八十一号……一连串的名字,足有十几个。 “这群白眼狼!”赵立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嗡响,“我们刚给他们空投了一批药品和武器零件,他们转头就递上来这么个东西!” 申请的措辞写得冠冕堂皇。 通篇都在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控诉一号基地搞“集权”,将凌萱这个“国家级战略资源”据为己有,却不为水深火热中的全国幸存者服务。 核心诉求只有两个。 一,要求凌萱立刻将空间里百分之八十的物资,公平分配给所有尚能联系上的基地。 二,要求凌萱本人,即刻动身,前往西南地区的七十三号基地进行“战略援助”。 耗子看得眼都直了。 “我操,这不就是那个虎球说的话吗?换了个地方,换了帮人,连词儿都懒得改?” 周海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不,改了。虎球要的是吃的,他们要的是你的命。” 李铁牛握紧了巨斧。 凌萱的目光扫过申请书的末尾。 那里的联署签名,和虎球煽动闹事时,喊出的口号,用词结构几乎一样。 林菲菲。 她的影子,已经渗透到了长城联盟的内部。 利用信息不畅的现状,在各个基地之间煽动猜忌和对立,试图从根基上瓦解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 “你要答应他们?”赵立勋看着凌萱平静的脸,声音都变了,“他们这是想挖我们的根!把总开关交到别人手里!” 凌萱抬起手,示意他冷静。 她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敲击。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他们想要公平?” “可以,我给他们。” 赵立勋的眼睛瞪大了。 “用他们手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就是末世里最绝对的公平。” 她不再看赵立勋,直接启动了基地的最高权限通讯频道。 一个红色的对话框跳了出来,连接着所有能联系上的基地。 她没有打字,而是开启了语音。 “长城七十三号基地的申请,我收到了。” “即刻起,长城联盟内部交易平台上线。” “一号基地将提供包括粮食、武器、药品、净化水、高精度设备在内的一百零三项战略物资。” “交易清单已发送。” 她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因为她这几句话而疯狂闪烁的通讯请求。 “请各位基地长,用你们的价值,来证明你们生存的必要性。” 第142章 静默的基地 赵立勋张了张嘴,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点抖。 “我滴个乖乖。”耗子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老大,你这一手,是把马蜂窝直接揣怀里了啊。” 周海靠在金属墙壁上,闻言笑了起来。 “马蜂窝?不,这是在告诉那群马蜂,谁才是蜂王。”他抬眼,看着凌萱的背影,眼神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我开始喜欢这个游戏了。” 李铁牛抱着巨斧,闷声闷气地开口:“他们会闹。” “闹?”周海的笑意更浓,“现在是他们跪下来,求着我们给他们一个闹事的资格。” 高见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全息沙盘前,看着上面那二十七个亮着绿光的基地坐标。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点中了几个光点。 “七十三号、四十二号、八十一号……”他念出那一连串带头闹事基地的编号,“这些基地,有一个共同点。” 凌萱回头,看向他。 “说。” “末世前的驻军,都不是甲类集团军的野战部队。”高见的声音很沉,“大部分是二线预备役,或者武警机动师改编的单位。战斗力、纪律性、装备水平,都差了一截。” 凌萱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高见的话,验证了她心中的一个猜想。 林菲菲的渗透,不是随机的。 她精准地找到了整个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然后撒下了名为“贪婪”和“嫉妒”的毒药。 而那些真正由王牌部队镇守的基地,此刻却陷入了另一种状态。 凌萱的视线,从那些闪烁的绿点,移向了沙盘上更大面积的、死寂的灰色区域。 一百零八个基地。 如今,超过三分之二,都成了信息黑洞。 “河图。” 凌萱接通了内部频道。 “天穹,我在。”河图的声音永远冷静。 “我要全国所有失联基地,末世前的原始驻军番号、主官姓名、兵力构成、武器配给,以及最后一次通讯的内容和坐标。” “权限确认中……确认通过。”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飞速敲击的声音。 耗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高见:“查这个干嘛?都失联了,估计和十号基地一样,早凉透了。” 高见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锁定在沙盘上,眼神锐利。 “不一定。也可能不是凉了,是‘换了身皮’。” 几分钟后,河图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整理完毕,已发送。” 光幕在凌萱面前展开。 一份份档案,一条条数据,整齐排列。 失联基地,五十九个。 最后通讯时间,集中在两个月前到半个月前不等。 最后通讯内容,大同小异。 “……遭遇大规模尸潮冲击,请求支援……” “……通讯塔被不明生物破坏,正在抢修……” “……基地内部出现大规模感染,已启动隔离预案……” 凌萱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求救信息上,而是直接跳到了每个基地档案的末尾——原始驻军构成。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高见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所有失联的基地,其驻军构成,和那些正在闹事的基地,如出一辙。 全是二线部队。 而那些由最精锐的甲类集团军镇守的战略要地,除了长城一号,全部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通讯静默。 “妈的……”耗子也看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凌萱关掉光幕,大厅里重归昏暗。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只看武器。”高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更看它的主官是谁,它的魂还在不在。” 二线部队,主官多由地方提拔,关系盘根错节。末世一来,家属、亲信、旧日的利益关系,都会成为腐蚀军队的蚁穴。 而王牌野战军,从士兵到将军,常年与家人分离,唯一的信仰就是命令和国家。 林菲菲和她背后的“观察者”,对这片土地的了解深到可怕。 他们没有选择攻击最坚固的堡垒,而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让那些本就不够牢固的堤坝,从内部自己溃烂。 “最坏的结果,”凌萱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是他们被尸潮攻破了。” “而是他们打开了城门,主动把尸潮迎了进去。” 就像吴卫国做的那样。 用同胞的血肉,去浇灌自己权力的毒花。 大厅里,针落可闻。 “老大,那我们……”耗子的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如果几十个基地都变成了类似吴卫国那样的“活体矿场”,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赵组长。”凌萱转深吸一口气。 “在!” “从‘战狼’和‘火种’里抽调精英,组建五十九支三人一组的侦察小队。” “任务目标:所有失联基地。” 凌萱伸出手,在全息沙盘上划过。 五十九个灰色光点,被她用红色的线条一一圈出。 “任务要求只有四个字。” 她看着眼前的光点。 “只探,不救。” “我要知道,那些城里,现在坐着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所有小队,单线联系,任务期间,切断与基地的一切常规通讯。每完成一个目标的勘察,通过加密频道,向河图发送坐标和代号,由我本人接收。”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 意味着一旦小队出事,不会有任何支援。 他们将像一粒粒投入黑暗深海的石子,甚至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赵立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重重地点头。 “明白。” 第143章 这哪是防着她 赵立勋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消失。 指挥大厅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凌萱看着五十九个被红圈标注出的灰色光点,像五十九个已经腐烂的伤口,烙在华夏的版图上。 她身后,气氛压抑。 “老大,”耗子挪了挪脚,打破了沉默,“五十九支侦察小队……这不就是单程票吗?”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票总得有人买。看是谁倒霉罢了。” 李铁牛握着巨斧的手背上,青筋跳动。 “他们都是好兵。”他的声音很闷。 周海发出一声轻笑。 “好兵?那玩意儿在尸潮面前,跟烂肉有什么区别?能用一条命换回一条消息,就算赚了。” 一直沉默地检查着手枪弹匣的高见,把弹匣重新推进枪膛,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没全完蛋呢?咱们就真看着?”耗子有些不确定。 “情报的价值,高于救援。”高见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不清不楚的友军,比一个明明白白的敌人更危险。” 影子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和黑暗融为一体。 凌萱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划过,调出了另一张星图。 三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从F国刺向华夏。 “河图。” 凌萱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天穹,我在。” “再查看天灾一号、二号、三号的实时坐标和预计落地时间。” “天穹,正在重新演算。” 键盘敲击声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平时急促。 几秒后,河图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数据无法平复的异常。 “落地时间修正。预计,三天后。” 三天。 耗子倒吸一口冷气。 凌萱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坐标。” “一号目标无变化,锁定华夏西北,坐标……”河图报出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字,“……与一号基地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这个距离,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二号与三号……” 河图的声音顿住了。 这短暂的停顿,让通讯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河图?”凌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利。 “天穹,检测到轨道偏离。”河图的声音加快了,“二号、三号目标,航向已变更。它们……它们脱离了预设的华夏航道。” 高见抬起了眼,视线锁定在凌萱的背影上。 “新坐标。”凌萱的命令简单。 嗡。 终端上方,一幅三维的全息地球投影浮现。 三道刺眼的红色轨迹,划破了深蓝色的宇宙背景。 其中一道,笔直地刺向华夏版图的腹地。 另外两道,却在近地轨道上,划出了一个诡异的折角。 “二号目标,新航向指向东瀛国,预计着陆点,首都圈,人口密度峰值区。” 地图上,东瀛国的岛屿被一个红圈锁定。 “三号目标,新航向指向Y国,预计着陆点……X市,该国人口第一大城市,当前最大幸存者聚集区。” 另一个红圈,套住了次大陆上人口最稠密的城市。 沙盘下方,一行红字跳出,标注着那座城市的人口——五千一百万。 耗子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清场。”高见的短刀插回鞘中,发出轻微的嗑哒声。 周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止是清场。这是在全世界的牌桌上,同时点三把火。”他看着那三个红点,“看看谁的房子先烧完。” 影子看着凌萱,一字一顿。 “我倒觉得,它们在躲着你。” 原定的计划,是将三颗“种子”投放在华夏广袤的无人区。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傲慢测试。 可现在,测试者修改了考卷。 两颗种子逃走了。 它们放弃了最硬的骨头,选择了更柔软的猎场。 那里没有“天穹”,没有”长城“,没有一支能与T5级灾厄对抗的力量。 那里只有数以亿计,毫无准备的血肉。 凌萱的目光落在那副全息地球仪上。 三个红点,像三颗跳动的心脏。 一颗悬在自家门口。 另外两颗,即将点燃邻居家园的滔天大火。 这哪是防着她。 明明就是想将她包围起来。 “观察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它改变了游戏规则。 “老大?”耗子小心翼翼地问,他感觉到了凌萱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凌萱没动。 目光从全息地球仪又移回了那张布满灰色坟墓的华夏沙盘上。 五十九个失联的基地。 两个即将被点燃的国外的马蜂窝。 “观察者”的“养蛊”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凌萱的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转身看向高见和周海。 “我改主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侦察小队,任务取消。” 高见瞳孔一缩。 耗子愣住了:“老大,那……那些基地……” “不用探了。” 凌萱伸出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指挥大厅。 “准备开刃。” 第144章 给所有幸存者一个战斗的机会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指挥大厅。 红光狂乱地闪烁,将每一张脸都映成了血色。 赵立勋推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 “发生什么了?”他声音绷紧。 凌萱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伸出手在全息沙盘上用力一划。 那五十九个代表失联基地的灰色光点,被一条粗暴的红线彻底抹去。 “通知下去。”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战斗人员,十五分钟内进入指定避难所。所有战斗单位,立刻到指定区域集结。” 赵立勋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凌萱的侧脸,冷硬如铁。 “目标是谁?” 凌萱转身,看向他。 “所有人。” 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全国通讯频道。 这一次,她将精神力灌注在内。 “我是凌萱。”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尚能联系上的基地指挥官耳中。 “三天后,代号‘天灾一号’的目标,将撞击华夏西北部。”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同时,‘天灾二号’与‘三号’,已偏离航道,目标分别指向东瀛国与Y国。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说一次。” “从现在开始,长城联盟所有二线部队,除了必要的人员留,其余全部向Y国边境线、黑三省边境线集结,构筑防线。” 这个命令,让赵立勋都变了脸色。 “凌萱!这等于放弃了腹地超过七成的幸存者!” “对。”凌萱回答得干脆:”同时也是给所有幸存者一个战斗的机会。“ ”现在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每个人都应该拿起武器出来战斗,而不是躲在被保护的圈子里。“ ”末世里的粮食,不养废物。“ 她对着通讯器,继续说道: “而且,在洪水还没之前,我们要做的是先筑坝,而不是让村民撤离他们的家。所以我需要一道墙,把即将涌过来的尸潮,挡在国门之外。” “至于那些失联的基地,那些还在观望的基地……和......” 她停顿了一下。 “自求多福。” “另外,一号基地将停止对所有失联基地投放物资!” 说完,她单方面切断了所有通讯。 指挥大厅里。 “老大,你这是……”耗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海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船要开了,没上船的,自己游吧。” 高见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两条被凌萱标注出来的边境线。 他的眼神,落在Y国那漫长曲折的边境上。 “那边,地形复杂,高山丛林。一旦Y国的防线崩溃,涌过来的尸潮数量,会是我们的十倍。” 凌萱看向他。 “所以,需要有人提前去将这些尸潮挡住。” ”只有挡住了他们,我们才机会活下去。“ 她记得前世Y国突然从Z市大量涌入丧尸,导致华夏边境彻底溃败。 这一世她让赵立勋加强了边境的守卫,但那数以亿计的丧尸涌来时,无论多高的墙也抵挡不住。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部斩于围墙之下。 “走吧。” “去哪?”耗子问。 “去挖井。” 一行六人,穿过进入一级戒备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气氛压抑。 李铁牛抱着巨斧,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嗡嗡作响。 影子走在最后,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 他们来到一处空旷的机场。 凌萱抬起手。 空气扭曲。 一头比装甲车还庞大的黑色怪物,凭空出现。 黑一。 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高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高见伸出手,在它冰冷的甲壳上拍了拍。 耗子往后缩了一步。 “妈的,这玩意儿又大了。” 凌萱没理他,手腕一翻。 一颗篮球大小的白色肉茧出现在她掌心。 初一。 肉茧表面光滑,衪从一颗篮球缩小成一颗鹅蛋大小了。 它似乎感觉到了周围陌生的环境,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饭。” 一个委屈的念头,直接钻进凌萱的脑子里。 凌萱没理它。 她看向周海和高见。 “你们五个,现在去我空间里挑装备。武器,弹药,食物,随便拿。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 “别死得太快。” 周海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 “老大,你这话我爱听。” 高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凌萱的精神力扫过五人,下一秒,他们凭空消失在机库里。 机场里只剩下凌萱和她脚边的两头怪物。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初一。 “想吃饭,就得干活。” 初一的肉茧上,浮现出一张委屈的人脸轮廓。 “这次的饭,很大,很硬,还很烫。”凌萱的声音很平淡,“你要是咬不动,以后就只能喝那些污染的水。” 肉茧猛地一抖。 凌萱把它扔在地上。 白色的肉茧在地上滚了两圈,伸出几根透明的藤蔓,像腿一样支撑着身体,警惕地打量着旁边的黑一。 黑一感受到了威胁,背上的骨刺根根立起。 “安分点。” 凌萱的声音不大。 两头怪物瞬间僵住。 五分钟后,高见五人重新出现。 每个人都焕然一新。 他们身上穿着黑色的高分子作战服,贴身又坚韧。 耗子背着一把造型科幻的电磁步枪,腰间挂满了弹匣。 李铁牛的巨斧斧刃上,多了一圈蓝色的能量传导纹路。 周海手里,多了一把带链条的锯齿战刀。 高见和影子的武器没变,但他们身后的战术背包,鼓鼓囊囊。 “老大,你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军火库啊!”耗子兴奋地摸着手里的新枪。 “老大,咱们到底去哪挖井?”影子看着机场里的鲲鹏号,忍不住问道。 凌萱看着前方通道尽头的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发白。 她的视线里,浮现出河图给出的那串坐标。 “去‘天灾一号’的碗里。” “在它落地之前,把它的井挖好。” 第145章 正常的选择 空旷的机场上。 “鲲鹏号”的尾部舱门已经放下。 凌萱走向舱门。 高见、周海一行人跟在她身后。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指挥大楼的方向冲了出来。 “等一下!凌专员!等等我们!” 跑在前面的人穿着白大褂,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挥舞着一叠文件,跑得跌跌撞撞。 跟在他身后的人,拖着一个金属设备箱,箱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是王浩和他的助手扳手。 “我操,这俩怎么跟来了?”耗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乐了。 周海瞥了那两人一眼,眼神里是看累赘的漠然。 “看着像是来送死的。” 王浩一口气冲到凌萱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凌……凌专员……带上我!必须带上我!”他把手里的文件递到凌萱面前,脸涨红,“这是‘天灾’的能量模型初步推算!它的降落会引发前所未有的法则紊乱!我必须去一线!采集到第一手样本!” 凌萱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几乎要被设备箱拖垮的扳手身上。 “我不需要累赘。”她的声音冷。 “我不是累赘!”王浩急了,他指着扳手拖来的箱子,“这是最新的便携式源力光谱分析仪!我带了五个博士,三个院士,花了七天七夜才把它攒出来!它可以实时分析目标周围的能量逸散结构!这东西的价值,比一整个装甲团都大!” 凌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浩被她看得发毛,他吞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 “那个孩子,觉醒了。水系异能。很纯粹的能量形态,和你给的灵泉水有百分之五十的同源性。我能把这个发现当作入场券么?” 他把话说得直白。 凌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 “写好遗书。” 她丢下四个字,转身走上登机坡道。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扳手!快!把我的采样箱拿过来!” 一行人陆续登机。 黑一被固定在专用的生物货舱里,不安地甩着尾巴。初一被周海抱在身上,白色的肉茧一动不动。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将武器固定在身旁的卡扣上。 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变得平稳。 耗子解开安全扣,凑到王浩旁边。 “王教授,你那个有着蚂蚁逻辑的菌丝,研究完了?又有空出来乱跑了?” 王浩正趴在地上,拿个小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他的宝贝仪器,闻言头也不抬。 “那不叫蚂蚁逻辑!那是‘集体利他性’的感染集群!个体弱小,但族群表现出高度的社会性,甚至懂得牺牲!你的大脑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概念。” “说人话。” “它比你聪明。” 耗子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用力嚼着肉干。 机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 李铁牛抱着巨斧,靠着舱壁,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影子在角落里擦拭着她的狙击枪。 周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见摊开一张军用地图,在上面用红笔勾画着。 扳手检查完设备,坐到王浩身边,压低声音问。 “头儿,”他压低声音,“赵组长怎么就同意您跟来了?这可不是去郊游。” 王浩继续查看他的宝贝仪器。 “他没同意。” 扳手愣住了。 “那我们……” “是我告诉他,如果我能第一时间拿到天灾一号的样本,分析出它的构成和弱点,这份价值,就远超我个人待在后方的安全价值。”王浩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头看着自己的助理,“赵组长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扳手还是不解。 “可……这也太冒险了。头儿,你说……赵组长为什么这么信任凌专员?” 他看着那个坐在最前方,一言不发的女孩背影。 “她做的那些决定……放弃那么多基地,把大部分士兵都赶去边境线……这要是放在以前,枪毙十次都够了。” 王浩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凌萱的背影,眼神复杂。 “扳手,你记住。” 他的声音也放低了。 “赵组长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是为人民服务。这个信念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王浩拧紧仪器上的一颗螺丝。 “有时候,就因为这个信念,他们做出的决定会优先考虑人的情绪,考虑所谓的‘人道’,考虑怎么救更多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助手。 “在过去,这是美德;但在末世,这就成了弱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凌专员不一样。” “她会分析利弊,会计算得失。她做的选择,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自己活下去。” “她的选择,更正确。” “一个士兵死在战场上,赵组长会痛心。凌顾问会分析他死亡的原因,然后用这个数据,去避免以后士兵犯同样的错误。” “一个选择可能会牺牲一千人,但能救活一万人。赵组长会犹豫,会痛苦,会想尽办法找第三条路。” “而凌顾问,”王浩顿了顿,“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那一千人。然后把那一万人的价值,压榨到极限。” “扳手,你要记住。我们这位指挥官做的,不是最优的选择,也不是最善良的选择。” “她做的,永远是正常的选择。” 在末世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正常。 扳手沉默了。 他看着凌萱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 就在这时,机舱内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已进入目标空域,距离地面一万米。检测到下方存在强能量干扰,自动驾驶已失效。” 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沉稳的声音。 “切换手动模式。所有人,坐稳了!” 鲲鹏号猛地一震,开始急速下降。 凌萱站起身,走到机舱的观察窗前。 精神力向下探去,下方是一个足有五百米深的深坑。 坑的边缘,是锋利无比的黑色岩石。 第146章 饕餮盛宴 驾驶舱内,一块侧屏闪烁,接驳了机腹下方的热成像探头。 画面跳了出来。 一片刺眼滚烫的红色。 那红色不是一块,而是由成千上万个蠕动的光点汇聚而成,铺满了整个深坑的底部,像一锅烧开的血。 “我操……” “这是……捅了怪物的老窝了?” 李铁牛握紧了巨斧,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块块石头。 周海凑到屏幕前,吹了声口哨,脸上的表情是种病态的兴奋。 “欢迎派对。我们是主菜。” 王浩和扳手已经扑到了另一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着放大后的高清画面。 “数据!全是活的数据!”王浩的眼睛在放光,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扭曲的巨大身影,“T3级的利爪蠕虫!还有……天呐,那是深渊恐鳄吗?教科书上才有的物种!它不是应该在沼泽地带吗?” 扳手吞了口唾沫:“头儿,它们好像……都在抬头看我们。” 高见的视线锁定在热成像画面的整体分布上。 “不对劲。”他开口,声音很沉,“它们太安静了。” 画面上,数千头变异兽挤在深坑里,却没有发生任何争斗。它们只是蛰伏着,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围绕着深坑的最中心,等待着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凌萱的目光扫过屏幕。 她看到了体型堪比卡车的巨型甲虫,看到了长着八条腿的变异狼蛛,还有在岩壁上攀爬的无鳞蜥蜴。 这些东西,任何一头扔到幸存者基地,都是一场灾难。 现在,它们全聚在了一起。 “老大,你的挖井的计划是不是得改改了。”耗子干巴巴地说。 “怎么改?”周海回头看他,咧嘴一笑,“下去跟它们商量一下,让个地方?” “老大,”高见看向凌萱,“它们在等‘天灾一号’。这像一个……祭祀场。” “祭品是它们自己。”凌萱补充。 她想起了初一。 T5级的生物,需要吞噬海量的能量才能成长。 眼前这数千头变异兽,就是“天灾一号”的第一顿饭。 “观察者”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飞行员,”凌萱拿起通讯器,“在五千米高空悬停,开启电磁屏蔽。” “收到。” 鲲鹏号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机舱里,气氛压抑。 “老大,现在怎么办?”耗子问,“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等那玩意儿掉下来,吃饱喝足了,咱们再下去跟它单挑?” “单挑?”周海擦拭着他的锯齿战刀,“它一根脚趾头就能把我们这架飞机踩成铁饼。” 王浩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凌专员,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可以尝试投放‘Z-7型神经毒气’。按照理论计算,只需要三百公斤,就能让这个坑里的所有生物大脑坏死。当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七,而且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可能会诱发它们产生抗体,集体狂暴。” 耗子翻了个白眼:“你这提议是够大胆的,下次别提了。” 凌萱没理会王浩的疯狂提议。 她走到机舱中央,那里固定着一个金属平台。 她伸出手,按在平台上。 “高见,周海。” 两人立刻站直。 “你们怕不怕,被当成诱饵?” 周海舔了舔嘴唇:“老大,只要饭管够,让我去咬T5的屁股都行。” 高见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短刀。 凌萱看着他们,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它们在等一顿大餐。” “那就在大餐上桌之前,先给它们来一道开胃菜。” 她的精神力涌入空间。 下一秒,机舱里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块块冻得硬邦邦的、带着血丝的肉块,凭空出现在金属平台上。 自从空间搞养殖后,孙清就什么东西都想养一养,前两天就在基地里搞了几十头变异牛让她放进空间。 没想收成不错。 这些肉块就是空间里变异牛的尸体,被切割成了上百块,每一块都有一张办公桌那么大。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机舱。 李铁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耗子捂住了鼻子:“老大,你这是……要请客吃饭?” “是挑起战争。” 凌萱的精神力再次发动。 鲲鹏号的底部货舱门打开。 呼啸的冷风倒灌进来。 “把肉扔下去。” 高见和周海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凌萱的意图。 两人率先动手,合力将一块巨大的冻肉推向舱门口。 李铁牛和耗子也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 上百冻肉被他们从五千米的高空推了下去。 它们像一场血腥的冰雹,砸向那个寂静的深坑。 第一块冻肉砸在坑底,坑底的变异兽们骚动起来。 紧接着,血肉的暴雨,降临了。 冻肉在撞击中碎裂,新鲜的血腥味,将兽群的嗅觉引爆。 一头离得最近的变异狼蛛,第一个有了动作。 它放弃了等待,猛地扑向一块碎肉,贪婪地啃食起来。 “吼!” 一头巨型甲虫撞开身边的同类,用巨大的口器将狼蛛连同它嘴里的肉一起碾碎。 祭祀变成了抢食。 整个深坑,瞬间从寂静的祭坛,变成了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为了争夺一块肉,变异兽们疯狂地互相攻击,撕咬,践踏。 指挥屏幕上,原本泾渭分明的热能光点,彻底混战成一锅沸腾的岩浆。 机舱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老大……你太牛了……”耗子喃喃自语。 周海的脸上,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这才对嘛。狗咬狗,多精彩。” 王浩则捶胸顿足:“样本!我的样本!全打烂了!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萱安静地看着屏幕。 她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用它们自己的贪婪,去消耗它们自己。 就在这时,高见忽然指着屏幕的一角。 “那里。” 众人看去。 在混乱战场的边缘,一处岩壁的阴影下,有一个热能信号,始终没有动。 它不像周围的同类那样狂躁,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屠杀。 凌萱让将画面拉近,切换到光学视野。 屏幕上,一只体型不算大的生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像一头狼,但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是黑曜石一样的颜色,肌肉线条流畅。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个紧闭的嘴巴。 它无视了满地的血肉,缓缓抬起头。 那张光滑的脸,正对着鲲鹏号的方向。 它明明没有眼睛。 机舱里的每一个人却都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第147章 巧了,我也是 “妈的……”耗子第一个有了反应,他猛地一甩头,伸手使劲揉着太阳穴,“头好晕,怎么跟喝了假酒一样。” 紧接着,他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电磁步枪。 枪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蠕动的白色蛆虫,它们钻进枪械的缝隙,从准星里探出黏滑的脑袋。 “滚开!别碰我的枪!” 他疯了一样甩着手,想把那些幻觉中的东西甩掉。 李铁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机舱。 他回到了火场。 冲天的烈焰,烧红了半边天。一个被困在窗台的小女孩,正对他伸着手,哭喊着。 “叔叔……救我……” 他怒吼一声,抡起巨斧就要朝舷窗劈去。 “老实点!” 高见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李铁牛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倒了下去。 高见自己也不好受。 他额头全是冷汗,握枪的手在抖。 眼前的一切都在融化,地板变成了流动的沼泽,战友的脸孔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角落里,周海靠着墙,发出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 他的眼前是戈壁的景象。 那些被他抛弃的手下,一个个从血肉模糊的变异动物里爬出来,伸出残缺的手,无声地问他。 营长,为什么? “吵死了。”周海擦了擦嘴角,那里并没有血。 王浩的仪器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本人则跪在控制台前,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错了……模型是错的……引力常数在变化……完了,我们都要被撕碎了……” 他的助手扳手,早就缩在椅子底下,抱着头,筛糠一样发抖。 最安静的是影子。 她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闭上了眼睛。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整个机舱,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房。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最深的恐惧里。 只有凌萱,还站在观察窗前。 那股精神冲击刺向她的脑海。 前世的画面,翻涌上来。 林菲菲得意的笑脸,张伟贪婪的眼神,还有被推下高楼时,扑面而来的尸潮和腥风。 这些画面闪过。 便消失了。 “精神系怪物……” 凌萱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微笑。 “巧了,我也是。”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她身上铺开。 顺着那根攻击她的精神丝线,狂暴地反卷回去。 深坑底部。 那头无眼的黑狼,正享受着制造混乱的快感。 它“看”到那架铁鸟里,那些渺小的生物正在恐惧中崩溃,互相残杀。 突然,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光滑如黑曜石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无眼黑狼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头撞击着坚硬的岩石,想把脑子里那个可怕的人驱逐出去。 “呼……哈……” 耗子大口喘着气,他摸了摸自己的枪,光滑冰冷,哪有什么蛆虫。 周海的笑声停了,他抹了把脸,一手冷汗。 高见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铁牛,松了口气。 影子、王浩和扳手也从崩溃中回过神,一脸茫然。 “刚……刚才怎么了?”扳手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只记得自己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 她还站在窗前,背影平静。 “老大?”高见试探着开口。 凌萱没回头。 她的精神力还连接着那头黑狼的大脑。 她像一个最高权限的黑客,正在粗暴地翻阅着对方的记忆。 饥饿。 杀戮。 恐惧。 还有……一个烙印在它基因最深处的指令。 等待。 吞噬。 进化。 它们居然不是自愿在这里祭祀,而是一群被圈养在这里的“储备粮”。 无眼黑狼紧闭的嘴巴,第一次张开。 没有发出声音。 但凌萱的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嘶鸣。 “你……” “……是谁?” 第148章 空白的烙印 凌萱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冰冷的探针,刺入这头无眼黑狼的意识深处,粗暴地翻阅着。 没有记忆。 没有过去。 只有一片空白。 仿佛它从诞生起,唯一的使命就是等待,然后被吞噬。 那个烙印在它基因里的指令,像一道凭空出现的程序。 “有意思。” 凌萱的精神力退了出来。 机舱里,众人刚刚从那场精神风暴中缓过神。 耗子见凌萱回过神来,第一个跑过来抱怨。 “我操,我刚才看见我枪上长满了眼睛,还冲我眨眼……老大,那孙子对我们干了什么?” 周海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给你看了点你该看的东西。省得你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高见也看向凌萱,眼神里带着询问。 影子重新拿起她的狙击枪,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抚过,像在安抚受惊的宠物。 王浩和扳手连滚带爬地回到仪器前,屏幕上,那头无眼黑狼的热能信号,已经从狂暴的红色,变成了微弱的蓝色。 “活的!它还活着!”王浩的眼睛亮得吓人,“凌专员!它的精神结构是前所未见的宝藏!它能绕过颅骨屏障,直接攻击大脑皮层!” 扳手在一旁小声翻译:“头儿的意思是,这东西很值钱。” 凌萱走到周海面前,周海还靠着墙,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玩味。 “你看到了什么?”凌萱问。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看见我那帮兄弟,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走。”他顿了顿,“我告诉他们,因为他们跑得不够快。” 凌萱又看向高见。 高见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看见了我的入伍任务。失败了。” 凌萱没再问下去。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心里最深的窟窿。 她走到机舱中央,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深坑。 血肉横飞,嘶吼震天。 那头无眼黑狼的倒下,并没有让这场饕餮盛宴停止。 贪婪,是比精神控制更有效的武器。 “老大,那玩意儿怎么办?趁它病要它命,给它来一发狠的?”耗子凑过来,比划了一个开炮的手势。 “同意。”周海举手,“留着它,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王浩一听就急了,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活体样本!它的研究价值,比下面那一坑的变异兽加起来都大!凌专员,我请求活捉它!” 凌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微弱的蓝色光点上。 一个空白的指令。 一个没有源头的烙印。 “观察者”在这片土地上,到底留下了多少这样的“后门”? 她需要一个连接点,将这些后门全部打开。 或许眼前这头黑狼就是其中一个。 “初一。” 凌萱在心里呼唤。 白色肉茧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传进她脑海:“饿。” “想吃饭?” 初一的肉茧上,浮现出一个人脸轮廓。 “那得干活。” 凌萱看着王浩,“你的光谱分析仪,能锁定它的精神频率吗?” 王浩一愣,随即狂喜:“能!绝对能!给我一分钟!” 他扑到仪器上,双手化作残影。 凌萱看向高见和周海。 “把它带上来。”凌萱的声音平静,“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机腹下方那个血肉横飞的深坑。 此刻,那场由凌萱亲手挑起的饕餮盛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数千头变异兽为了争抢碎肉,已经杀红了眼。 深坑底部成了一片流动的血肉沼泽,断肢和内脏随处可见。 而那头精神崩溃的无眼黑狼,就倒在战场的边缘。 它虽然没死,但虚弱的气息,在其他饥饿的捕食者眼中,就是最诱人的甜点。 已经有几头体型较小的变异鬣狗,正小心翼翼地朝它靠近。 “老大,这……”耗子探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这下去不是送菜吗?” “所以才要去。”周海咧嘴一笑,活动着手腕,“不然怎么证明我们比它们更有价值?” 他看向高见。 高见没说话,只是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卷高强度合金索,开始检查卡扣。 凌萱的计划很简单。 她要下去亲自抓那头狼。 “耗子,你和影子在飞机上负责火力压制,把周围的变异兽清开一条路。” “李铁牛醒了之后,和黑一负责守住退路。” “扳手,你随时准备接应。” “王浩,锁定目标后,用你那台破机器,给我持续进行广域干扰,我要它除了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冒险了,但看着凌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分钟后,王浩猛地抬头。 “锁定了!频率73.4赫兹!已启动定向强声波干扰!” 刺耳的嗡鸣声从机舱下方的扩音器发出,覆盖了那头黑狼所在的区域。 “走。” 凌萱走到打开的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初一。” 一个念头,直接烙印在白色肉茧的意识里。 “抓住它。” “要活的。” ”鲲鹏号,下降到1000米。给影子最佳射击点。“ 说完,她背上伞包,纵身一跃。 黑色的作战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向着五千米之下,那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场坠去。 高见和周海紧随其后。 机舱里,耗子看着那三个急速缩小的黑点,喃喃自语。 “老大还是那么疯。” 凌萱怀里,那颗叫初一的白色肉茧,猛地一震。 它感觉到了。 下面那头黑狼的意识里,传来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渴望。 食物。 第149章 深渊里的鱼饵 狂风灌进凌萱的耳朵,发出尖锐的嘶鸣。 “坐标确认。高见左翼,周海右翼。我走中间。” 凌萱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周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老大,这鱼饵当得够刺激。要是阎王爷问起来,我能吹一年。” 高见没理他。 “风向稳定。十秒后开伞。” …… 鲲鹏号机舱内。 影子跪在打开的舱门口,狙击枪的支架卡在甲板上。 她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随着那三个黑点移动。 “已锁定一号空降区。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凌萱等人的耳朵里。 王浩则扑在他的仪器上,看着屏幕上瀑布一样刷新的数据,脸涨得通红。 “完美!精神反制堪称完美!我必须得到那头狼的脑组织!” 他身后的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 “头儿,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人捞上来吧。” …… “开伞。” 高见的声音落下。 三朵黑色的伞花在空中猛地绽开。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下坠的速度骤减。 凌萱拉动伞绳,调整方向。 “王浩。”凌萱对着通讯器开口。 “在!在!凌专员!我一直盯着呢!”王浩的声音兴奋到发抖,“它的精神频率稳定在73.4赫兹!强声波干扰有效!它现在就是个聋子加瞎子!” “加大功率。” “明白!” 刺耳的嗡鸣声从鲲鹏号上传来,强度陡然增加。 “距离地面一百米。” 三人解开伞包,任由降落伞飘走。 他们调整姿态,双脚弯曲,降落在一片混着碎肉和泥土的地面。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周海的作战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啧,浪费。”他用脚尖踢了踢。 三人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变异兽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几头距离最近的怪物放弃了争抢肉块,猩红的眼睛转向了这三个不速之客。 “耗子。”高见的声音响起。 “收到!” 鲲鹏号下降到指定高度,耗子操控着机载的重型机枪,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扫过,将那几头蠢蠢欲动的变异兽打成了筛子。 血肉横飞。 高见和周海一左一右,护在凌萱身侧,呈三角阵型,向着岩壁下的目标快速推进。 脚下的地面黏腻湿滑。 “老大,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周海一边走,一边用战刀割开一头挡路的变异兽尸体,“让它们自己打自己,咱们来捡漏。” 凌萱没理他。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那头无眼黑狼,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倒地不起的无眼黑狼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周海。 周海的脚步一顿。 他的眼前,不再是血腥的深坑。 而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钢筋,正对他伸出手。 “营长……为什么……不带上我……” “营长……我不想死……” “营长……” 一张张熟悉又模糊的脸,从火焰中浮现。 都是他抛弃在戈壁的那些手下。 周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海!”高见察觉到他的异常,低喝一声。 周海没反应。 他抬起手,像是要去抓住那些幻影。 一头潜伏在尸堆里的变异蛇,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弹起,毒牙咬向周海的脖子。 砰! 高见的子弹打爆了蛇头。 腥臭的血液溅了周海一脸。 温热的触感让他回过神。 眼前的幻象消失,他又回到了这个血肉屠场。 “操。” 周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眼神变得凶狠。 他看向那头无眼黑狼,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给脸不要脸。” 他不再管什么活捉的命令,提着锯齿战刀就冲了上去。 “别杀它!”王浩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凌萱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东西在精神被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发动最后的反击。 她向前一步,挡在周海面前。 一股更庞大的精神力从她身上涌出。 黑狼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表面的裂纹更多了。 “饿。” “想吃。” 初一似乎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在凌萱的手掌里不安地滚了滚。 凌萱指了指不远处的无眼黑狼。 “你的饭。” 初一的肉茧上,浮现出一个人脸轮廓。 它“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黑狼,似乎有些嫌弃。 但凌萱的命令是绝对的。 几根半透明的触须从肉茧下伸了出来,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向黑狼。 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将它包裹起来。 高见和周海都围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触须即将把黑狼完全包裹的瞬间。 那头黑狼紧闭的嘴巴猛地张开。 它的嘴里没有舌头和牙齿。 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紫色的光涡。 一个机械声音直接在凌萱三人的脑海中炸响。 “警告:观测样本受到未知污染。” “启动清除协议。” 第150章 她要的可不是它的肉 机舱里,王浩面前的仪器屏幕瞬间被雪花占满,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信号中断!所有读数归零!”扳手尖叫。 “安静!”王浩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深坑底部。 那场血腥的饕餮盛宴,停了。 数千头正在疯狂厮杀的变异兽,在同一时间全部停下了动作。 它们猩红的眼睛,慢慢褪去了狂暴与贪婪。 每一双眼睛的深处,都亮起了一点与黑狼口中光涡同源的深紫色光芒。 “我操……”耗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孙子不讲武德啊!说好的单挑,他叫人!” “跨物种……集体意识覆盖……”王浩尖叫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传来,“它没有实体!它是一段……一段可以无限复制和植入的意志!代码!” 凌萱懂了。 在戈壁,那个银色铁罐头用高频声波“激活”了猴子。 现在,这个“观察者”用一道指令波,激活了整个深坑的怪物。 就像她的精神力,可以隔空操控空间,可以劫持菌丝的控制权。 这个深坑,这个星球,都是它的实验室。 而他们这些“人类”,是实验体,是变量,也是……可以随时清除的“污染源”。 “检测到污染源。”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每一头变异兽的喉咙里共同发出的。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你们,离开。蛋,留下!” 它说的污染源,是正用触须包裹着的黑狼的初一。 “老大,”周海舔了舔嘴唇,“这买卖,好像有点不划算啊!” 高见握紧了手里的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最近的一头变异兽。 “我们不把武器交给敌人。”他的声音很冷。 凌萱看着那头被初一包裹的无眼黑狼。 那是这支军队的信号塔。 观察者在测试。 它在测试她的选择。 交出初一,代表屈服。 代表她承认了对方的规则。 一旦屈服,就再也没有掀桌子的资格。 “周海,”凌萱开口,“你觉得,一条会跟羊谈判的狼,会放过到嘴的肉吗?” 周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大说话永远这么直接。 “初一。” 凌萱的一个念头直接烙印在白色肉茧的意识里。 “吃了它。” “连同它脑子里的东西,一起吞下去。” 初一的脑海里,传来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好吃。” “硬。” 凌萱没理会它的抱怨。 她的精神力顺着初一的触须,探了进去。 她要的可不是它的肉。 而是它脑子里那条“网线”。 一股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庞大意志,顺着精神链接反冲回来。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全是一片由无数光流组成的海洋。 每一道光流,都是一段信息,一段指令。 她看到了这个星球的生态模型,看到了丧尸病毒的演化路径,看到了每一个被标记为“样本”的生物。 她看到了自己,代号“001号异常点”,被标注为最高等级的红色。 在数据海洋的尽头,凌萱还“看”到了一个没有形态,没有实体的存在。 那就是数据的本身——“观察者”。 “外来模因……识别。” “清除……开始。” 冰冷的意志化作一道数据风暴,似乎要将凌萱这个“病毒”彻底删除。 凌萱的精神力在这片海洋里,只是一叶扁舟。 但她没有退缩。 “巧了。”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去对抗那股风暴。 而是将精神力化作一根最细微的针,刺向了“观察者”意志的核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 深坑里。 高见和周海背靠着背,艰难地抵挡着无穷无尽的兽潮。 周海的锯齿战刀卷了刃,高见的手枪弹匣也已经打空。 “妈的,杀不完!”周海一刀劈开一头变异巨蜥的脑袋,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身,“老大到底在干嘛?” 高见的雷电聚集在手中。 他看到凌萱微微摇晃的身体。 而她脚下,那头被初一包裹的无眼黑狼,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黑曜石般的皮肤上,长出了一根根翠绿的嫩芽。 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白色的小花。 “警告……警告……” “样本……基因崩溃……” 那道机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混乱。 “指令……冲突……” “清除协议……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 话音未落。 那头已经快变成一棵开花植物的黑狼,身体猛地炸开。 紫色的光涡消失了。 一股狂暴的能量将初一的触须撕碎,也把猝不及防的高见和周海掀飞出去。 站在风暴中心的凌萱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高见在地上翻滚一圈,立刻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接住她。 “老大!” 凌萱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同时。 整个深坑的兽潮,停下了攻击。 它们眼中空洞的灰白褪去,重新被血色的狂暴占据。 统一的指令消失了。 但它们依旧是饥饿的野兽。 看着深坑中央那两个筋疲力尽的人类,还有那个昏迷、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女孩。 “操,”周海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刚出狼窝,又进虎口。老大这鱼饵,当得够本。”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深坑的边缘。 他穿着那身找不到接缝的紧身作战服,光滑的头盔转向下方。 他抬起手。 一柄黑色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入他的掌心。 他看着下方混乱的兽群,和被围困的几人。 “备用方案:格式化。” 他的声音,在整个深坑上空回荡。 “所有样本,全部清除。” 第151章 老子成了实验报告上的一行字了 高见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抱着昏迷的凌萱,用身体挡在前面,枪口对准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周海啐出一口血沫,他拄着卷了刃的战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和高见背靠着背。 “样本?”他咧开一个难看的笑,“他妈的,老子成了实验报告上的一行字了。”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没有动。 但他抬起的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嗡—— 整个深坑,所有正在狂暴撕咬的变异兽,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止。 离高见最近的一头变异巨蜥,身体从头部开始,分解成无数闪烁着紫光的小立方体,消散在空中。 就像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粗暴地抹去。 数千头变异兽,无论大小,强弱,从外围向中心逐层分解、消失。 那场景诡异又安静。 鲲鹏号上。 耗子盯着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玩意儿?新的变异体?” “闭嘴。” 影子把瞄准镜的倍率调到最大,十字准星死死锁定在那个银白色身影的头盔上。 她扣动了扳机。 特制的穿甲弹旋转着出膛。 子弹在距离目标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它和那些变异兽一样,分解成无数光点。 “物理攻击无效。”影子拉动枪栓,重新上膛,“目标周围存在空间扭曲力场。” “是法则层面的抹除。”王浩扑在屏幕前,“它在重写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我的天!这是神迹!我必须记录下来!” “扳手!快!把备用电源接上,我要记录下它的每一个能量波动!” 扳手手忙脚乱地拖着电缆,脸色惨白:“头儿!我们是不是该先想想怎么救人?” “救人?”王浩头也不抬,“你是不相信凌专员还是看不起凌专员?” 深坑底部。 清除的浪潮,正一层一层地向中心逼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烧融的混合气味。 “耗子!”高见对着通讯器怒吼,“把我们拉上去!” “不行啊老大!”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绞盘的缆绳放不下来!下面有强磁场干扰!飞机一靠近五百米范围,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 高见的心沉了下去。 “妈的,这孙子比老大还狠。”周海骂了一句,“高见,现在怎么办?老大还没醒?” “没有。”高见的声音很沉。 “这下玩大了。”周海笑了一声,“本来是下来钓鱼的,结果鱼塘老板要把整个鱼塘都给炸了。” 高见没说话,他检查了一下怀里凌萱的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清除范围已经推进到他们五十米之外。 他们能看到那些光点湮灭时产生的微小电弧。 就在这时。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价值变量。” “提供一次选择机会。” “清除协议可暂停。” “仅限一个。” “选择你们之中,谁活下来。” *** 凌萱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由光流组成的海洋里。 这里就是“观察者”的意志核心。 【清除……开始。】 整个数据海洋掀起了风暴。 凌萱在这场席卷整个意识空间的风暴里,看到了一些被封存的“日志文件”。 那是“观察者”的记忆。 是它在这个星球上进行过无数次失败的实验记录。 她看到了恐龙的灭绝不是因为陨石,而是一次失败的“格式化”。 看到了亚特兰蒂斯的沉没不是因为洪水,而是一个失控的生物兵器实验。 也看到了无数个文明的雏形,在萌芽阶段,就被这片冰冷的意志无情地抹除。 而她,只是最新的一个“异常点”。 她的精神力撬开了一份最近的日志。 那份日志的标题是——【地球007号播种计划】。 她看到了林菲菲。 看到她是如何被选中,被赋予权限,又是如何被植入对“001号异常点”——也就是凌萱自己的绝对憎恨。 林菲菲也是一个样本,一个被设定好程序,专门用来针对她的“靶向药”。 “原来是这样。” 她将精神力探向“观察者”的“核心指令区”。 她没有能力修改,但她可以……留下一个印记。 一个用空间【息壤之地】的生命法则,写下的小小“后门程序”。 *** 深坑底部。 只剩下最后十余米的安全区域。 紫色的光晕映在高见和周海的脸上。 “十秒后,做出选择。”机械的声音催促着。 周海看了一眼高见。 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操。” 周海低声骂了一句,走到高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挡在了凌萱的另一侧。 “一个人扛,多没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黄泉路上,好歹有个伴儿。” “选择超时。” “协议继续。” 紫色的浪潮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 高见怀里的凌萱猛地睁开双眼。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只有一片流光溢彩的数据。 她抬起手,对着上方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五指张开。 三个字,从她没有血色的嘴唇里吐出。 “还……给……你。” 下一秒,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体表的银白色金属,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翠绿的嫩芽。 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白色的小花。 第152章 告诉赵叔,我抓到了一条鱼 白色的小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一股奇异的植物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老大?”高见低头,看向怀里。 凌萱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流光溢彩的数据恢复成漆黑的颜色。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推开高见的手,自己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我操……”通讯器里传来耗子破了音的怪叫,“那孙子……开花了?” 鲲鹏号上,耗子和扳手下巴都要惊得掉地上了。 “样本!我的样本!”王浩的尖叫声紧随其后,带着一种癫狂的喜悦,“别动它!千万别动它!我要完整的!我要活的!” 深坑底部,周海听见王浩的喊声,啐了一口血沫。 他提起卷了刃的战刀,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鲜花覆盖的“雕像”。 “活的?”他眼神凶狠,“老子先送它一程。” 高见一把拉住他。 “等命令。” 周海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凌萱,又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敌人,最终没再动。 凌萱的视线扫过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最后落在他脚边那柄黑色的长剑上。 她伸出手。 长剑发出一声轻鸣,从地上飞起,落入她的掌心。 剑身冰冷,却传来一种奇特的能量律动,似乎比之前那把更好些。 她握住剑,走向那个开满花的敌人。 “老大!”周海跟了上去,与她并肩。 高见也抬脚跟上,护在她另一侧。 “王浩。”凌萱的声音有些虚弱,“打开你所有的记录设备。” “在录了!一直在录!”王浩的声音兴奋到颤抖。 凌萱走到银白色身影的面前。 她抬起手,用剑尖,轻轻敲了敲对方的头盔。 叮。 一声脆响。 头盔上,一朵白色的小花,应声而落。 “你问我们,谁活下来。” 凌萱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握着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选择告诉我,你的核心在哪里。或者,我帮你把它挖出来。” 银白色的身影没有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座被岁月遗忘的雕像。 “不说话?”周海狞笑一声,“我来帮你开口!” 他抡起战刀,就要朝对方的脖子砍去。 “等等。” 凌萱拦住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银白色身影的胸口。 那里的作战服,已经被撑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没有血肉,只有紫色的星云。 “它的结构,和我们不一样。”高见沉声说,“物理攻击,可能没用。” “谁说要用物理攻击了?” 凌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将手里的黑色长剑,插回地面。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直接探进了那道裂缝。 “老大!” “凌专员!” 高见和王浩的惊呼同时响起。 周海的瞳孔也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去拉她。 但已经晚了。 凌萱的手,穿过了那片紫色星云。 她的精神力顺着手臂,刺入了这具数据身体的核心。 【格式化协议……失败……】 【遭遇未知模因污染……基因链崩溃……】 【请求上级裁定……连接中断……】 【启动……B-7号……紧急……求生……预案……】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凌萱的脑海。 她看到了这具躯体的记忆。 它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 专门用来承载“观察者”一小部分意志,以便在低维世界行走的“潜水服”。 而现在,这个潜水服坏了。 “求生预案?”凌萱的意识里,发出一声冷笑,“你的求生,就是我的晚餐。” 她的精神力,绕过那些崩溃的数据,锁定了这具躯体里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一点。 她抓住了它。 然后,用力向外一扯。 现实世界中。 高见和周海眼睁睁地看着凌萱的手,从那个银白色身影的胸口里,抽了出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无数紫色的光点在其中明灭。 在晶体被抽离的瞬间。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猛地一颤。 覆盖在他身上的所有嫩芽和花朵瞬间枯萎。 那身银白色的作战服,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咔嚓。 一声轻响。 作战服从头盔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银灰色的粉末。 “这就……没了?”耗子在通讯器里喃喃自语。 周海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粉末,确认这玩意儿死透了。 高见则看向凌萱手里的晶体,眼神凝重。 “这是什么?” “它的电池。” 凌萱掂了掂手里的晶体,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 这东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枚源核,能量等级都要高。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深坑的角落。 那里,被初一的触须包裹着的无眼黑狼,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被撕碎的白色肉茧碎片。 而在碎片中央,初一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周身泛着莹莹白光。 初一这是进化了。 凌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黑色晶体。 她的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王浩。” “在!凌专员!我在!” “告诉赵叔,我抓到了一条鱼。” 凌萱握紧了手里的晶体。 “一条能告诉我们,‘观察者’的老家在哪里的……带路鱼。” 第153章 战利品与选择题 深坑底部,死一样安静。 那场血腥的饕餮盛宴,连同它的主菜,一同化作了满地尘埃。 凌萱站立着,身体的重心却不稳,脸色白得像纸。 “耗子。”她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大!我在!你们没事吧?”耗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连忙放下缆绳和吊篮。 “老大,先上去。”高见的声音很沉,他看了一眼凌萱苍白的脸。 凌萱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把那枚黑色的晶体放进口袋,握着那柄缴获的长剑,第一个走上吊篮。 其他人陆续跟上。 初一所化的那颗白色光蛋,被周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回到机舱,温暖的空气驱散了坑底的寒意。 周海把光蛋放在一个固定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舱壁,大口喘气。 高见检查了一下昏迷的李铁牛,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的黑一,这才走到凌萱身边。 “你怎么样?” “精神力透支。”凌萱回答得干脆,“喝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样本!我的样本!” 王浩像头猎犬一样扑了过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萱的口袋,还有周海捧回来的那颗蛋。 “凌专员!那具开花的‘容器’!它的粉末!你们带回来没有?哪怕一点点!” 扳手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采样盒,一脸为难。 “头儿,下面风大,估计都吹散了。” “废物!”王浩捶胸顿足,“那是能颠覆现有生物学的神迹!就这么没了!” 他把目光转向凌萱手里的黑色晶体。 “那这个!这个是核心吗?能量源?还是它的数据硬盘?让我切一片,就一片!” 凌萱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警告。 “老大,这趟买卖,差点把本钱都赔进去。”周海灌了一大口水。 “值得。” “那当然。”周海咧嘴一笑,“老大请客,总不能空着手回来。” 凌萱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下,将手里的黑色长剑放在腿上。 剑身入手冰凉,她闭上眼睛,精神力探入其中。 里面空空荡荡,之前那个银白色身影留下的印记,已经被她抹除干净。 现在,它是一张白纸。 她又将精神力探入那颗黑色的晶体。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B-7号紧急求生预案……】 【……寻找新的‘容器’……】 【……连接上级网络……失败……】 【……警告:检测到001号异常点模因入侵……】 【……启动自毁倒计时……】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东西……”凌萱睁开眼,看向王浩,“能分析出成分吗?”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必须能!” “行。”凌萱说,“我要知道,它为什么能无视物理定律,进行‘格式化’。还有它的能量构成,驱动原理,以及……怎么复制它。”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复制?你要复制它的能力?” “不。”凌萱看着他,“我要造出能克制它的武器。” 王浩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凌萱,又看了看晶体,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转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把它的底裤都给你扒出来!” 说完,他接过凌萱手中的晶体,拉着扳手,冲回自己的仪器前,嘴里念念有词。 “反向解析法则……构建能量湮灭模型……我的天,这够我发一百篇《自然》了……” 就在这时,机舱内响起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驾驶舱的飞行员回头,神色严肃:“凌专员,赵组长发来紧急通讯请求,加密等级……最高。” “接过来。” 众人神色一凛。 机舱前方的主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一号。 他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 “丫头。”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还是太冒险了。” 凌萱虚弱的靠着舱壁,没有坐直。 “这是最快的办法。” “快?”一号的音量提高了一点,“我们是老了,但还没有到让你一个小丫头如此拼的份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责备,还有一种长辈对后辈独有的心疼。 高见、周海和影子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屏幕。 他们能感觉到,一号的怒火,是冲着他们这些没保护好指挥官的护卫来的。 王浩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敬畏地看着屏幕。 只有耗子,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驾驶座的缝里。 凌萱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等一号说完,凌萱才慢慢开口。 “一号。”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鱼饵,必须够真,才能钓上鱼。” “鱼钓上来了。”一号点了点头,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代价也来了。” 屏幕画面切换。 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浮现。 两个鲜红不断闪烁的区域,分别位于Y国和东瀛国。 “天灾二号和三号,提前十五个小时,落地了。” 地图上,代表尸潮的红色,正从那两个国家疯狂地向外蔓延。 最触目惊心的,是Y国边境。 无穷无尽的红色光点,正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狠狠拍向凌萱之前画下的那条防线。 而在红浪与防线之间,夹杂着数以万计、代表幸存者的绿色光点。 他们是听到凌萱的警告后,从腹地逃出来,试图进入华夏的公民。 “前线指挥部,刚刚提交了两套方案。” 一号的声音变得沉重。 “方案一,‘太阳锤’计划。动用我们唯一一颗战术级云爆弹,在边境线外五十公里处,制造一片长达一百公里的真空火场。可以瞬间蒸发百分之九十的先头尸潮,但……也会将那数万名被困的我国公民,一同化为灰烬。” 机舱里,耗子倒吸一口冷气。 李铁牛握着巨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号顿了顿,继续说。 “方案二,‘开闸’计划。在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用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尝试接应那批幸存者。但根据河图的推演,一旦打开缺口,防线被突破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届时,整个西南战区,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屏幕上,两份方案并列。 一个是用数万同胞的命,换取防线的绝对安全。 另一个是用一个集团军战士的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救援可能。 一个冰冷,一个惨烈。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科学理论,在这样的人性抉择面前,苍白无力。 周海看着屏幕,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他想起了自己抛弃在戈壁的那些手下。 高见沉默着,眼神晦暗不明。 “赵立勋和他的参谋部,吵了三个小时,没有结果。” 一号看着凌萱,眼神平静。 “他们是军人,军人不能对同胞开火。” “但他们也是战士,战士不能拿防线去赌。” “所以,他们把皮球踢给了我。” 老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女孩。 “现在,我把这个选择题,交给你。” “丫头,告诉我,这道题,该怎么选?” 第154章 选择题的正确解法 机舱内,一号的声音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两份冰冷的方案和那幅代表着血与火的边境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凌萱身上。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算什么选择题?一边是自己人,一边还是自己人。” 一号的脸还留在屏幕上,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凌萱靠在座椅上,从空间拿出灵泉水猛地灌了几大口。 她没有去看那两份计划。 她的目光,落在Y国边境那条曲折防线上,那片代表着数万同胞的绿色光点。 “太阳锤。”周海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好名字。一锤子下去,干干净净,什么烦恼都没了。我选这个。” “你闭嘴!”苏醒过来的李铁牛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他妈是五万人!” “五万人自私了?”周海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笑意,“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一群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当保姆。防线要是破了,死的可就不止几万人了。” 高见没有参与争论。 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开闸’计划,需要投入的兵力是一个集团军。就算成功接应,这几万幸存者里,能拿起武器战斗的不会超过三成。我们会得到一群惊弓之鸟,却要为此在一个关键的战略节点上,撕开一道无法预估后果的口子。” 高见的话,也等于将那五万人的命运,推向了“太阳锤”。 王浩和扳手缩在仪器后面,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凌萱身上。 她还靠在座椅上,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站起身,凌萱走到主屏幕前。 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点。 “太阳锤”计划的方案,被她放大了。 周海的眼神动了一下。 耗子的心沉了下去。 凌萱的手指顺着方案上的文字,缓缓向下滑动。 最后,停在了那枚战术级云爆弹的图标上。 “一号。” “丫头,你说。” “这颗‘太阳锤’,是目前我们武库里,群体杀伤力最强的常规武器,对吗?” “是。”一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它的价值,很高。”凌萱陈述着一个事实。 “对。” “这么贵的东西,用来炸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太浪费了。” 凌萱的手指,从“太阳锤”计划上移开,划过屏幕,点在了那片代表尸潮的,无穷无尽的红色光点上。 “你们说,”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一块上好的铁矿石,丢在路边,它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她跳跃的思维搞懵了。 “是被人捡走,当成垫脚石。”凌萱自问自答,声音平静,“或者,被扔进炉子里,烧成铁水,铸成刀,或者盾。” 她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一号。 “‘太阳锤’计划,是把铁矿石当成了碍路的石头,一脚踢开。” “‘开闸’计划,是想把石头搬回家,可家里没那么大的炉子,反而可能把房子压塌。” 凌萱顿了顿。 “两个都是错误答案。” 一号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立勋和参谋部吵了三个小时,也没能跳出这个非黑即白的逻辑怪圈。 因为他们手里,不敢也不愿去想第三个选项。 “丫头,你想怎么做?” “我不做选择题。”凌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只出应用题。” 她伸出手指,点在那片密集的绿色光点上。 “题目是:这里有五万多块未经筛选的铁矿石,和一百万吨劣质的焦炭。现在,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炼成钢,然后,给我筑起一道新的‘长城’。” 周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通知前线,立刻调集所有运输机。把我们仓库里那些淘汰下来的,最老旧的步枪、冲锋枪、手榴弹,连同十个基数的弹药,空投下去。” “空投给谁?”耗子追问。 “给那几万幸存者。” 这个回答,让机舱里除了高见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你这是……”耗子张大了嘴,“让他们……自己打?” “对。”凌萱点头,“我给他们武器,给他们弹药,给他们指明方向。长城防线,就在他们身后。这是他们回家的路。” “能不能活着走完这条路,看他们自己。” “我们不救废物,但我们给每一个人,一个不当废物的机会。” “可他们都是平民,没受过训练!”耗子急了。 “那就让他们在尸潮里学会。”凌萱的回答,不带一丝波澜,“末世,是最好的训练场。活下来的人,我会让他们成为最精锐的战士。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也能为后面的人,争取一秒钟的时间。” “这太残忍了!” “耗子,”凌萱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在末世里,活着,就是最大的残忍。” 她不再理会耗子,对着屏幕继续说道: “一号,这道选择题的解法,不是二选一。” “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题目本身。” “同时,”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启动‘筛子’计划。通知河图,让他带领‘问天’小组,对这几万人的身份背景进行光速筛选。” 凌萱的目光,落在那片即将变成绞肉机的战场地图上。 “把那些在混乱中,还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人,有勇有谋,值得我们投资的‘火种’都列出来。” “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我们解决掉天灾一号以后,那我们会将他们捞出来。” “至于其他人……” 她停顿了一下。 “好好学习末世生存第一课。” 一号沉默了。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屏幕里的老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丫头,”他轻声说,“你爷爷要是还活着,一定会被你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无比欣慰。 “但他一定会为你骄傲。” 第155章 我们所有人,都是组成这道墙的砖 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声。 周海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 “自己炼成钢,筑起新长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老大,你这话说得比唱得好听。一群饿疯了的羊,你给它们一人一把刀,它们也变不成狼。” “他们会。”高见开口,声音很沉,“当他们身后就是尸潮,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前的时候。” 李铁牛抱着巨斧,坐在角落,把头埋在臂弯里,身躯微微发抖。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耗子脸色发白,他看着凌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那里面要是有孩子呢?要是有老人呢? 可他问不出口。 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灼热感。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耗子。” “在,老大!”耗子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通知河图,让他把Y国边境的实时地形图,和我们库存里所有老旧装备的型号清单,发过来。” “收到。” “高见。” “在。” “你和影子,根据地形图和装备清单,拟定一份空投方案。我要保证百分之八十的武器,都能落到幸存者手里,而不是变成尸潮的玩具。” 高见点头:“明白。” “王浩。”她忽然开口。 “在!”王浩一个激灵,从一堆仪器后面探出头。 “那个晶体,有初步分析结果吗?” “有!”王浩扶了扶眼镜,脸上是狂热的兴奋,“它的能量结构是三螺旋稳定态!闻所未闻!而且……而且它的内部信息流,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编码方式!它更像……一段活的基因!一段可以自我复制和编译的法则基因!” 扳手在旁边小声补充:“头儿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很邪门。” “我需要知道它的能量频率,还有共振模式。”凌萱睁开眼,“我要一把能把它‘喊’出来的钥匙。”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他看着那个黑色晶体,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敬畏。 “您是想……用它来定位‘观察者’?” “就算不能,也要让它来定位观察者在华夏撒的鱼。” 王浩用力点头:“明白!给我十二小时!我一定把它的‘声纹’给你找出来!” 机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铁牛忽然抬起头,看向凌萱,声音沙哑。 “我……我以前是个消防员。”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们队长说过,只要有人喊救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往前冲。”李铁牛的眼睛红了,“可现在……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李铁牛。”凌萱看着他,眼神平静,“你现在不是消防员了。” “你是士兵。” “士兵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保护的是这个国,不是某一个人。” “当国家需要一道墙的时候,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组成这道墙的砖。” “哪怕粉身碎骨。” 李铁牛愣住了,他看着凌萱,嘴唇翕动,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机舱。 这一次,不是来自下方,而是上方。 “警告!警告!检测到平流层外出现超高能反应!正在极速接近!” 驾驶员的声音充满了惊骇。 “速度……无法测算!它突破大气层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冲到观察窗前。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就在那片灰色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个冰蓝色的光点。 它穿透云层,快速的坠落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深坑。 “天灾……一号。”王浩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光束落入深坑中心那一刻。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鲲鹏号在空中猛地一晃,机舱里的设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稳住!所有人稳住!” 深坑的中心,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一抹翠绿,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根嫩芽。 一根比水桶还粗的嫩芽。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破土,抽条,拔高。 短短十几秒,一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 它的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深坑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最诡异的是它的树枝。 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挂着一颗果实。 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果实。 “我的天……”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发颤,“这玩意儿……是活的。” 凌萱站在窗前,眯起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探了过去。 在那棵巨树的意识核心里,她感知到了一个念头。 杀戮。 无穷无尽的杀戮。 第156章 不死兵 凌萱扶着观察窗,稳住身形。 “王浩。” “在!”王浩的声音从一堆散乱的仪器后面传来,他死死抱着一台主机,脸涨得通红,“能量读数爆表了!它在吸收地核的能量!它在吃掉这颗星球!” “继续监测。”凌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她走到机舱中央。 “高见,周海,李铁牛,耗子,影子。” 五个人立刻站到她面前。 “老大?”耗子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还在疯长的巨树,咽了口唾沫,“我们不会要下去跟那玩意儿肉搏吧?” “说对了。”周海咧嘴一笑,活动着手腕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奖励你第一个冲。” 凌萱没理会他们的对话。 她走到机舱中央,伸出手。 空间打开。 六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周海一样的黑色作战服,身形精悍。 凌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王浩,扳手,留在飞机上,记录所有数据。” “是!”王浩兴奋地应了一声。 “影子,你也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的眼睛。” 跪在舱门口的影子没有回头,只是拉动枪栓,重新校准了瞄准镜。 凌萱看向其他人。 “我们下去。” “下去?”耗子一愣,“跟那棵树拼刺刀?” “对。” 凌萱走到打开的舱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周海,你和你的小队,打头阵。你们的任务,是吸引它的所有物理攻击。”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懂了,当沙包嘛,老本行。” “高见,你的雷电集中攻击它的树干,找到能量流动的核心节点。” 高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战术手套,点头。 “李铁牛,所有被斩断的树枝,你要在第一时间烧掉,别让它有再生的机会。” 李铁牛握紧了巨斧,重重点头。 “初一,黑一,你们两个,自由攻击。我要你们从地底和地面,同时撕开它的防御。” 最后,凌萱的目光落在耗子身上。 她把那柄缴获的黑色长剑,扔了过去。 “耗子。” 耗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剑,剑身入手沉重,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手臂传来。 “你的速度最快。你的任务,是斩断所有伸向我们的枝条。一条都不能漏。” 耗子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下面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咽了口唾沫。 “老大,我……我行吗?” “你不行,就换人。”凌萱的声音不带情绪。 耗子一咬牙,把剑往胸前一横。 “行!谁说我不行!” “跳。” 凌萱说完,第一个纵身跃下。 高见、周海、李铁牛等人紧随其后。 初一和黑一化作两道流光,率先冲出机舱。 狂风在耳边呼啸。 巨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这几个渺小的黑点。 数十根树枝同时抬起,像一片密集的矛林,朝他们刺来。 “散开!”高见在通讯器里低吼。 众人立刻在空中调整姿态,分散开来。 落地的瞬间,周海带着他的六个手下,怒吼一声,主动冲向了那片最密集的枝条攻击区。 “来啊!孙子!” 噗嗤! 一根水桶粗的枝条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二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飞出去十几米远。 “二号!”耗子尖叫。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二号被斩断的两截身体,切口处血肉蠕动,无数红色的菌丝生长出来,像两只寻找彼此的蚯蚓,迅速连接在一起。 不到三秒钟。 二号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除了作战服破了个大洞,身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他冲着周海咧嘴一笑。 “头儿,劲儿还行,有点麻。” “我操……”耗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不死兵。”高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别分心,干你的活!” 耗子回过神,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已经抽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地挥出手里的黑剑。 刷! 藤蔓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耗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这么猛?” 他信心大增,仗着自己的速度,化作一道残影,在纵横交错的枝条间穿梭起来。 黑色的剑光闪过,一根根袭来的枝条被纷纷斩断。 “铁牛!” 高见一声怒吼,双手按在地上,狂暴的雷光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缠上了巨树的主干。 滋啦—— 树干表面炸开一片焦黑。 李铁牛抡起巨斧,火焰从斧刃上喷涌而出,将那些掉落在地的断枝卷入其中,烧成焦炭。 地底,初一的根系破土而出,与巨树的根须绞杀在一起。 地面上,黑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绕着树干飞速奔跑,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机舱里,王浩看着屏幕上七手八脚的战斗画面,激动地大喊: “完美的协同作战模型!周海小队负责吸收伤害,充当可再生的‘动态装甲’!耗子利用高机动性进行‘点防御’!高见和李铁牛负责‘区域杀伤’和‘伤害加深’!初一和黑一执行‘破甲’任务!” 扳手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头儿,说人话?” 战斗的中心,凌萱缓缓落地。 她没有参与物理攻击。 她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铺开,探向巨树的意识核心。 【杀……】 【杀光……一切……】 一股狂暴的杀戮冲进她的脑海。 这东西没有智慧,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指令。 凌萱的精神力没有退缩,反而加大精神力,狠狠袭卷而去。 巨树的动作猛地一滞。 所有攻击的枝条都停在了半空。 “有机会!”高见抓住这个空隙,将全身的雷电汇聚于一点,化作一柄雷枪,狠狠掷向树干。 就在这时。 巨树上,所有紫色的果实同时亮到了极致。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所有人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哪怕是还站的凌萱也脸色苍白,一缕鲜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第157章 这孙子不讲武德啊!打不过就摇人 凌萱抬手抹掉从鼻腔里流出的温热液体,指尖一片猩红。 她的精神力像一张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可那无孔不入的音波,依旧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防御。 她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震死在这里。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狂舞的枝条,锁定在那些发出幽光的紫色果实上。 “影子。”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传到鲲鹏号上。 “收到。”影子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深坑上空的嗡鸣。 一颗特制的穿甲弹,命中了一颗紫色果实。 噗。 果实炸开,紫色的汁液喷溅。 以那颗果实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精神冲击瞬间消失了。 跪在那个范围里的耗子,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 “我操!得救了!” 砰! 又是一枪。 另一颗果实应声而碎。 高见区域的压力骤减,他立刻站起身,雷光重新在掌心汇聚。 “影子!干得漂亮!”耗子在通讯器里大喊。 “闭嘴。”影子的声音很冷,“汇报坐标,别挡我弹道。” “打掉那些果子!”高见立刻明白了影子的意图,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所有人,以影子打出的安全区为跳板,交替掩护,向主干推进!” 周海从地上爬起来,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手下。 “都他妈起来!干活了!” 他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二号屁股上。 二号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那种悍不畏死的疯狂。 “头儿,刚才那声儿,比我前女友的尖叫还难听。” “那就去把喇叭给拆了!” 周海带着他的人,再次冲了上去。 战术奏效了。 影子的狙击枪一颗接一颗地拔除那些紫色的果实。 地面上,高见和周海等人,就在这片不断移动的安全区里,顶着巨树疯狂的物理攻击,艰难地向前推进。 耗子尝到了甜头。 他手里的黑剑,削铁如泥。那些水桶粗的枝条,在这柄剑面前,和豆腐没什么区别。 “老大,这剑送给我可以吗?太他妈好用了!”他一边躲闪,一边兴奋地大叫。 凌萱没回答他。 她眉头紧皱。 不对劲。 太顺利了。 天灾一号,一个可以用“灭城级”来形容的怪物,应对方式会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一颗被影子打爆的果实汁液渗入地面,渗入那些在还未被观察者格式化的变异兽尸体里。 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变异巨蜥,腹腔里空空如也,它的眼球早已被踩爆。 此刻,它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一点幽幽的紫光。 它抽动了一下,然后用前爪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深坑底部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重新站起。 它们的伤口没有愈合,依旧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但它们都动了。 空洞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与果实同源的紫色光芒。 “我操……”耗子刚斩落一颗果实,落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这孙子不讲武德啊!打不过就摇人?” 鲲鹏号上,王浩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重新亮起的红色热能信号。 “不!不对!它们的生命特征不一样!它们没有新陈代谢!它们是……傀儡!它把尸体变成了它的遥控玩具!” “王浩!”凌萱对着通讯器开口。 “在!凌专员!”王浩的声音充满了亢奋,“我看到了!那些果实炸开的瞬间,会释放一种高频的孢子!这些孢子能寄生在死去的有机物上,用它们的能量,重新激活神经中枢!这是亡灵法术!” “说人话。” “头儿的意思是,”扳手在一旁抢答,“别再打了!打得越多,小怪越多!” 机舱里,影子也停下了射击。 她的瞄准镜里,下方已经变成一片混战。 周海那七个不死兵,被几十具异兽围在中间,打得骨头渣子乱飞。 李铁牛的火焰斧疲于奔命,刚烧掉一堆,另一堆又从地里爬了出来。 高见的雷电对这些没有血肉的东西,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被拖住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高见的喘息声从通讯器里传来,“这些东西杀不完!” 凌萱看着那棵巨树。 它所有的枝条都收了回去,不再主动攻击。 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不死军团,慢慢消耗这些渺小的虫子。 凌萱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到战场的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 闭上了眼睛。 “高见,周海。” “在!” “给我争取一分钟。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十米之内。” 周海一愣,随即狞笑一声。 “懂了。兄弟们,围成一圈,给老大当护栏!” 七个不死兵立刻放弃了和异兽的缠斗,冲到凌萱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 高见和李铁牛也靠了过来,背对凌萱,面向潮水般涌来的不死军团。 耗子挥舞着黑剑,在外围游走,斩断所有试图越过防线的漏网之鱼。 第158章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周海的人墙正在被快速消耗。 一头三米高的变异巨熊尸体挥舞着利爪,将三号的胸膛整个撕开。白森森的肋骨暴露出来,内脏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三号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自己把肠子塞了回去。 他身旁,二号刚接上的胳膊又被一头尸变狗咬断,叼着跑远了。 “头儿!我胳膊又没了!”二号冲着周海大喊。 “没了就用牙咬!”周海一刀劈开巨熊的头盖骨,腐臭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抹都懒得抹一把,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头扑上来的尸狼捅了个对穿。 他们是不死兵。 但每一次重生,都在消耗他们体内由灵泉水带来的能量。 他们能感觉到,身体愈合的速度变慢了。 “高见!你他妈倒是电它啊!”周海的吼声里带上了火气。 “我在电!” 高见的雷光像鞭子一样抽在尸潮中,将一片尸体电得浑身抽搐,动作迟滞。 李铁牛的火焰战斧紧随其后,将那些动弹不得的尸体卷入火海。 焦臭味弥漫开来。 可变异兽太多了。 任何一个尸块和其它尸块又组成了新的变异兽。 高见的额头全是汗,雷光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每一次出手,都只能暂时清空一小片区域。 “耗子!左翼!有东西过去了!” “来了来了!”耗子的身影快成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划出密不透风的剑网。 可他刚斩碎三具扑向凌萱的尸体,又有五具从缺口涌了进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他怪叫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老大你到底在干嘛啊!” 鲲鹏号上。 王浩看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眼镜片反射着幽幽的紫光。 “它的指令太简单了!只有两个!增殖!杀戮!”他语速快得像在说唱,“它把那些果实当做自己的分基地,果实炸开,孢子寄生尸体,制造出更多的士兵。士兵杀戮,制造出更多的尸体。完美的闭环!完美的永动机!” 扳手脸色惨白地扶着控制台:“头儿,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我们完了!”王浩猛地一拍桌子,又立刻回头看向屏幕,“不对!这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它的逻辑链里,没有‘识别’这个环节!它分不清敌我!它只认一个东西,那就是生命体征!” 他话音未落。 深坑中心。 凌萱的意识穿透了那层狂暴的杀戮意志。 她没有去对抗。 她将精神力绕过了所有咆哮的数据,探进天灾一号的核心的区域。 那里,只有一行代码。 一行用紫色光芒写成的,简单到极致的原始指令。 【清除所有生命单位。】 “原来如此。” 凌萱的意识里,发出一声轻笑。 她没有去修改这行代码。 她只是在这行代码的下面,用自己的精神力,添加了一个更小的补充条款。 【优先清除目标:所有携带‘紫源孢子’能量反应的单位。】 做完这一切,她的精神力瞬间抽离。 深坑里,那片无穷无尽由尸骸组成的异兽突然停了。 所有怪物都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眶里,紫光闪烁。 周海下意识地抬起战刀,却发现面前的敌人不动了。 “怎么回事?死机了?”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下一秒。 离他最近的一头变异狗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了旁边那头变异野猪的脖子上。 野猪没有反抗,它只是机械地抬起前蹄,用锋利的獠牙,刺穿了变异狗的肚皮。 那些被操控的尸骸,不再冲击那道岌岌可危的人墙。 它们转过身,疯狂地攻击着离自己最近的“同伴”。 “我操……”耗子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内讧了?这孙子精神分裂了?” 高见和李铁牛也愣住了,他们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 周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站在圈中心的凌萱。 她还闭着眼。 “老大这招,真他妈的损。”他笑骂了一句。 天灾一号似乎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 它的指令是清除所有带“紫源孢子”能量的单位。 而它制造出来的傀儡军团,正是“紫源孢子”能量最密集的区域。 于是,它开始攻击自己的造物。 数十根水桶粗的枝条,像愤怒的鞭子,狠狠抽向地面。 噗嗤! 一鞭下去,十几具正在互殴的尸骸,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一同被抽得粉碎。 可那些被抽碎的尸块,依旧在蠕动,紫光不减。 它们依旧是“需要被清除”的目标。 巨树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甚至,有些枝条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向其他挂满果实的枝条。 砰! 一颗紫色的果实被同伴抽爆。 更多的孢子喷涌而出,感染了更多的碎肉。 无数傀儡从地上爬起,“清除目标”再次出现。 “死循环!它进入了绝对的死循环!”鲲鹏号上,王浩激动地浑身发抖,“凌专员!您……您给它植入了一个逻辑炸弹!它在清除自己!它在杀死自己!” 天灾一号的挣扎,让整个深坑都在颤抖。 庞大的树干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它在自我毁灭。 凌萱睁开了眼睛。 抬起头看向那棵正在分崩离析的天灾一号。 “还不够。” 她一连灌了几大口灵泉水,又拿出一颗T4源核握在手心。 精神力再次探出,这一次,目标是初一。 “初一,它的心脏归你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巨树似乎感知到了威胁。 它放弃了所有挣扎,所有的能量疯狂地向着它心脏的位置收缩。 那颗墨绿色的核心,在一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好!”王浩的尖叫声撕心裂肺,“能量过载!它要自爆了!” 光芒,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周海等人下意识地挡在凌萱身前。 第159章 想走就走?问过我没有! “卧倒!”耗子尖叫着,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块巨石后面。 预想中的冲击波没有到来。 灼热的气浪也没有。 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便退去了。 周海僵硬地回头,发现自己还活着。 “我操……”他吐出一口浊气,“白激动了,还以为能下班了。” 深坑中心,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崩解。 墨绿色的树干变得灰败,巨大的树冠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败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尘埃。 “结束了?”耗子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一脸庆幸。 “不。不对劲。”高见的声音很沉,他没有放松警惕。 巨树的枝干在快速变得干瘪,树皮剥落,化作飞灰。所有的生命力,都汇聚向树干中心那颗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正在从墨绿色转变为透明。 “它在打包行李。”凌萱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打包?”周海没听懂。 “它要跑。” 几乎在凌萱话音落下的同时,王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不是自爆!是跃迁!它在进行空间跃迁!” 鲲鹏号机舱里,王浩扑在他的仪器前,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形成了一根直冲天际的红色尖刺。 “它把所有能量都压缩到了一个奇点!它要撕开空间壁垒逃走!这……这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技术!” 扳手在一旁脸色惨白地扶着控制台:“头儿.....” “我们拦不住它!它要回家了!” 深坑底部。 巨树的心脏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水晶,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重力似乎都在被它吸走。 “回家?”周海啐了一口,“把咱们家砸得稀巴烂,想走就走?问过我没有!” 他提起战刀,就要冲上去。 “别去!”高见一把拉住他,“我们靠近不了。” 周海的战刀前端,一靠近那片区域,金属表面就出现了细微的分解迹象。 “妈的!”他只能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王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癫狂和颤抖。 “共鸣!我找到了!是共鸣!” “什么东西在共鸣?”凌萱问。 “是您给我的那块晶体!那块从银色‘容器’身上取下来的黑色晶体!” 王浩面前的两个屏幕上,显示着两条完全一致的能量频谱曲线。 一条来自下方正在准备跃迁的天灾一号。 另一条,来自他工作台上那个被能量罩保护起来的黑色晶体。 “它们是同源的!不,更准确地说,这块晶体是‘钥匙’!天灾一号的跃迁需要一个空间坐标进行定位,而这块晶体,就是那个坐标的信标!是它……回家的钥匙!” 凌萱懂了。 观察者派出的每一个单位,身上都带着一个能返回“母舰”的定位器。 天灾一号的自爆是假动作,它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自爆产生的庞大能量,激活这个定位器,打开回家的门。 “影子!” “在。” “把它扔下来。” “明白。” 鲲鹏号的舱门打开,一个金属箱在空中翻滚着下坠。 凌萱伸出手,精神力发动。 金属箱下坠的速度骤减,平稳地落在她面前。 她打开箱子,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在外界同源能量的刺激下,晶体内部的紫色星云流动得更快了。 “老大,这玩意儿能干嘛?当手榴弹扔过去?”耗子凑过来看热闹。 凌萱拿起那块黑色晶体。 入手冰凉,一股新的信息顺着她的掌心涌入脑海。 那是一串坐标。 一串不属于地球任何已知星图的三维空间坐标。 同时,天灾一号那颗水晶心脏的跃迁,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水晶表面的空间扭曲达到了极致,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在中心形成,并且正在快速扩大。 那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虫洞。 “凌专员!虫洞正在成型!还有十秒!”王浩的声音在倒数。 “晚了。”高见看着那个已经扩张到篮球大小的虫洞,眼神凝重。 “不晚。” 凌萱握紧了手里的晶体。 她抬起眼,看向那颗即将消失的水晶心脏。 “你想回家?”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送你一程。” 她的精神力探入了手中这块黑色晶体。 在那串坐标的后面,加上了一个小后缀。 一个来自【鸿蒙遗境】的空间印记。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颗水晶心脏猛地一颤。 即将完成的跃迁,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虫洞的另一端,似乎接收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址”。 “警告……警告……” “返航坐标……冲突!” 第160章 不速之客 天灾一号那颗即将完成跃迁的水晶心脏猛地一颤。 正在扩张的黑色虫洞停了。 它像一个被两股巨力撕扯的气球,边缘开始剧烈地抖动、变形。 紫色的电弧从扭曲的空间裂隙中迸射出来,劈在深坑的岩壁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我操,这是是真要炸了?”耗子手里的黑剑都快握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发抖,“老大,你这送一程,是直接送它上西天啊?” 周海把他那几个刚长好胳膊腿的手下,一个个踹到巨石掩体后面。他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股疯狂的兴奋。 “炸了好,炸了干净。” 高见挡在凌萱身前,掌心的雷光噼啪作响,形成一道不稳定的电网。 “王浩!计算爆炸范围和冲击当量!” “算不了!这他妈不是物理学!”王浩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各种仪器过载的警报,“空间结构在坍缩!它在硬塞!我的天!这是一个黑洞的雏形!” 水晶心脏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无形的引力波扫过整个深坑。 碎石和尘土被吸向空中,绕着那个不稳定的奇点,形成一个旋转的环。 凌萱站在风暴的中心。 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握着手里的黑色晶体,那块“钥匙”正在发烫,内部的紫色星云疯狂旋转,似乎在与远方的水晶心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拔河。 天灾一号的跃迁系统,无法同时处理两个指向完全不同的终点。 它卡住了。 能量在它的核心里疯狂堆积,找不到出口。 “不对……”凌萱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预想的结果,是跃迁失败,能量逆冲,将这颗心脏彻底撕碎。 但现在,它没有碎。 它在……积蓄。 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表面的张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那颗水晶心脏的光芒,在某一刻,达到了顶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个深坑。 在那片光的中心,水晶心脏的前方,周海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身形窈窕。 “哪来的?”周海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百分之百确定,一秒钟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光芒完全汇聚到了女人的手上。 她就那么伸着手,掌心对着那颗即将爆炸的水晶心脏。 所有狂暴的能量都被她掌心那个小小的旋涡,安静地吞了进去。 “老大,你还有后手?”耗子探出头。 高见没有说话,他的视线锁在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鲲鹏号上,王浩和扳手看着屏幕上那个凭空出现的人形信号,下巴掉在了地上。 “幽灵……幽灵信号!她没有热能反应!没有生物磁场!她是怎么存在的?” 凌萱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就算烧成灰,她也认得的背影。 女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菲菲。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和黑色晶体内一模一样,缓慢旋转的紫色星云。 “好久不见。”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凌萱记忆中的样子。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数个声音的重叠音,空洞,没有感情。 “凌萱。” 她看着凌萱,“你偷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凌萱掌心那块发烫的黑色晶体。 “把它还给我。” “做梦。”凌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吗?” 林菲菲笑了。 她不再看凌萱,而是将目光转向那颗被她稳住的水晶心脏。 “一份失败的样本,一份被污染的报告。” 她伸出手,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水晶的外壳,伸了进去。 “但它的核心,还能回收。”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从水晶心脏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跳动的……源核。 天灾一号真正的本源核心。 在核心被抽离的瞬间,那颗水晶心脏失去了所有光泽,寸寸碎裂。 林菲菲将那颗T5源核托在掌心,像端详一枚漂亮的鹅卵石。 “你以为,你赢了?” 她看向凌萱,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嘲讽”的情绪。 “你只是一个,侥幸捡到钥匙的窃贼。” “而我,”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被授予了权限的……管理员。”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飞舞的紫色光点。 连同她手里的那颗T5源核,一同消散在空气里。 来无影,去无踪。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耗子结结巴巴地问,“鬼?” 周海握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高见走到凌萱身边,声音干涩。 “老大,她是谁?” 凌萱摊开手,看着掌心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晶体。 她输了。 不,甚至算不上输。 就像一个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毁掉了对手的一颗棋子。 而对手只是走过来,把那颗棋子从棋盘上拿走,然后告诉她。 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老大,现在怎么办?”耗子哭丧着脸问,“那娘们儿拿着咱们的战利品跑了,咱们白忙活一场?” “不白忙活。” 凌萱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鲲鹏号。 “我们拿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起码我们知道了,他们也会痛,会流血,会死。”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还知道了,我们的敌人,很多。” 她转身,走向吊篮。 “王浩,把我们拉上去。” “老大,那……”周海指了指空荡荡的深坑中心。 “一个失败的样品,不值得浪费时间。”凌萱没有回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机舱,所有人都沉默着。 失败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飞行员回头,神色紧张。 “凌专员,一号的通讯请求,他在线上等了三分钟了。” 屏幕亮起,一号苍老的面容出现。 他看着机舱里狼狈的众人,眼神里没有责备。 “丫头,刚才的画面我已经看到了。别往心里去,胜败乃兵家常事。” 凌萱走到屏幕前,站定。 “一号。” 凌萱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些铁矿石,我不打算让他们自己炼了。” “我要亲自去,给他们点火。” 第161章 我的说法,就是没有说法。 鲲鹏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着西南飞去。 耗子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又回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凌萱,终于没忍住。 “老大,你不是说,让他们自己炼成钢吗?怎么又改主意了?还亲自去?给他们点火?” 李铁牛抱着巨斧,坐在不远处,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凌萱没有睁眼。 回答他的是周海。 “监工去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紧张的耗子和期待的李铁牛。 “顺便看看,哪块是炼不成的废铁,提前扔出炉子,免得浪费柴火。” “反正提前解决了天灾一号,闲着也是闲着。” 高见闻言,看向凌萱。 “我需要新的战术地图。还有前线指挥部的实时通讯频道。我们从哪里切入?” 凌萱睁开了眼睛。 “王浩,把河图传过来的实时战场图放大。” 主屏幕再次亮起。 Y国边境地图铺开,代表尸潮的红色光点已经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而在红海与华夏防线之间,那片代表着五万多幸存者的绿色光点,像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混乱,脆弱。 甚至,有几小撮绿点,已经彻底熄灭,被红色的浪潮吞没。 “太危险了。”高见走到凌萱身边,“边境线上,河图的推演模型里,T4级的特殊感染体超过一百个。一旦被尸潮缠住,我们都有可能交待在那里。” “老大,”周海开口,“你这趟过去,总得有个说法吧?不然那帮孙子,还以为天上真掉下来个救世主呢?” “说法?”凌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的说法,就是没有说法。” 她看向坐立不安的李铁牛。 “铁牛,你以前当消防员,如果一个火场里,有五十个人被困,但冲进去救他们,可能会导致整栋楼的消防系统崩溃,让另外五千人暴露在火灾风险下,你会怎么选?” 李铁牛愣住了。 这个问题,比一号给出的选择题更加尖锐。 “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末世前的规则是,不惜一切代价,拯救每一个生命。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有代价可以付。” “现在,我们付不起了。” “所以,”凌萱看向高见,“我要从那五万人里,找出能替我们支付代价的人。” 凌萱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那片混乱的绿色光点上。 “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这样的大场面,可不多见,你们可要好好把握!” 这话让在耗子等人打了个冷颤。 周海和他的六个兵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四个小时后。 “抵达目标空域。” 驾驶员的声音打破了机舱里的宁静。 所有人,都站到了观察窗前。 鲲鹏号悬停在万米高空,厚重的云层像一片灰色的海洋,铺在他们脚下。 “打开光学观测系统,放大一百倍。”凌萱命令道。 主屏幕的画面闪烁了一下,云层被穿透。 地面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片广袤褐色的平原。 平原的一端,是一道由钢铁与混凝土浇筑的防线。 另一端,是无穷无尽的尸潮。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它们拥挤着,推搡着,像一片寻找腐肉的蚁群。 而在尸潮与防线之间,那片被遗弃的缓冲区里,是一群正在崩溃的灵魂。 他们抢夺着从天而降的物资箱。 为了半瓶水,一把生锈的砍刀,扭打在一起。 有人拿着空投下来的步枪,却不是对着尸潮,而是对着自己的同胞,逼迫他们交出食物。 一小撮人,大概几十个,试图组织起一道简陋的防线。他们用废弃的汽车和石块堆起路障,可很快,就被数倍于他们抢红了眼的暴民冲垮。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哭喊着,哀求着,但没有人理会她。一个男人从她身边跑过,顺手抢走了她怀里最后半块面包。 “一群……畜生。”李铁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发白。 耗子脸色惨白,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周海冷笑一声:“看见没?这就是你舍不得炸的同胞。给他们枪,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从背后打死你,然后抢走你的鞋。” 高见的眉头紧紧锁着。 这片缓冲区,已经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暗森林。 没有规则,没有道德,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凌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锁定了一个区域。 在那里,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断臂老兵,正用身体护着几个孩子。他手里拿着一把空投的步枪,却一枪未发。 他的周围,聚集了二三十个衣衫褴褛,但眼神还未完全麻木的男人。 他们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警惕地看着四周。 “‘筛子’计划,有结果了吗?”凌萱问。 “有了。”高见调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河图筛选出了三百二十七个‘一级火种’,都是退役军人、警察、或者有基层组织经验的人。我们刚刚看到那个断臂老兵,叫丁志国,前西疆边防团三营的营长。” 凌萱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是个好兵。” “可一个好兵,救不了一群懦夫。”周海接话。 凌萱的嘴角,向上挑了一下。 “那我就让他,不再当个好兵。” 她转过身,看向机舱的另一头。 那里,一个一米多高的金属笼子里,关着一头怪物。 那是王浩利用凌萱空间里面的息壤,用变异兽的尸体缝合出来的“训练用具”。 它没有皮肤,肌肉纤维和神经束暴露在外,形态丑陋,但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了T3级别。 它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有一个被王浩植入的简单指令:攻击一切移动目标。 “王浩。” “在!凌专员!” “把那头编号03的‘缝合怪’的控制权限,切换给我。”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他冲到控制台前,手指翻飞。 “权限……切换完毕!” 凌萱闭上眼,一秒后,重新睁开。 笼子里的缝合怪动作停了。 “耗子。” “啊?在!老大!” “准备开舱门。” 机舱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耗子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萱,又看了看那个笼子里的怪物。 “老……老大……你……你要把这玩意儿……投下去?” “对。” “投……投到哪儿?” 凌萱伸出手指,点在了屏幕上。 正是断臂老兵丁志国和那几十个幸存者组成的阵地前方五十米处。 第162章 这就是人性 “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耗子看着那头在笼子里不安嘶吼的缝合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海嗤笑一声。 “狠?”他瞥了耗子一眼,“想当初,老大拿我们喂T4的时候,可没给笼子。” “这顶多算个随堂测验。” 李铁牛抱着巨斧的手臂紧了紧,想起了周海几人地底那三个月的非人生活,脸上肌肉抽动。 高见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叫丁志国的老兵身上。用一头失控的T3怪物,去考验一群惊弓之鸟? 凌萱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里走出来二十五人。 正是火种二队。 “老大,你这是……”耗子愣了一下,“全拉出来遛遛?” 凌萱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 “孙清在空间里负责后勤,你们就是我在外面的眼睛和手脚。” 她看向高见:“你和影子,留在飞机上,提供远程支援和战场分析。我需要你们的眼睛。” 高见点头。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检查了一遍狙击枪的弹匣。 凌萱的视线落在周海和李铁牛身上。 “你们两个,带上初一和黑一,负责清扫外围。我不希望任何T4级以上的东西,干扰到这场‘考试’。” “明白!”李铁牛瓮声瓮气地应道。 周海咧嘴一笑:“懂了,当保安嘛。” 最后,凌萱的目光落在了火种二队那二十几个人身上。 “林微、林岚、胖虎、迪里奥、虎毅。” 五个人出列。 林微的眼神平静,她的妹妹林岚紧紧跟在她身边。 胖虎活动了一下壮硕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皮肤黝黑的西疆少年迪里奥舔了舔嘴唇,眼神锐利。 长发的虎毅则握了握拳,指尖有风刃在盘旋。 “你们五人,一组。” “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是跟着我,下到地面去。” “我要你们亲眼看,亲耳听。看一块废铁是怎么炼成钢的,或者,看它怎么在炉子里彻底熔掉。”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耗子。 “耗子,你跟他们一起。你手里的剑,是给你们保命用的。” 耗子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是!” 凌萱走到机舱门口。 “王浩。” “在!凌专员!” “开笼子。” 王浩脸上闪过一丝狂热,他猛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吱嘎——” 金属笼子的底板向两侧滑开。 那头被命名为“缝合怪03”的T3级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瞬间膨胀到十米高,从万米高空坠落。 它像一颗丑陋的血肉炮弹,拖着长长的烟迹,砸向凌萱指定的坐标。 轰! 一声巨响。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正在争抢物资的幸存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个冒着烟的深坑。 “是……是物资吗?”有人颤声问。 一个离得近的男人,一脚踢开挡在自己前方的小女孩,脸上带着贪婪,第一个朝坑边跑去。 下一秒。 吼——! 一声咆哮从坑底传来。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烟尘中窜出,它一把抓住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人,锋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男人脸上的贪婪凝固了。 “缝合怪”将他举到面前,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鲜血和脑浆,溅了周围人一脸。 “啊——!” 死一样的寂静被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 人群炸开了锅。 离得近的幸存者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 踩踏,推搡,为了抢一条活路,人们把身边的同伴推向怪物。 屏幕上,那片绿色的光点,瞬间变得稀疏,混乱。 “缝合怪”没有追击那些逃窜的人。 它猩红的独眼转动,锁定了前方五十米处,那个唯一没有溃散的阵地。 丁志国和他的二十几个弟兄。 “看到了吗?”凌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冰冷而清晰,“这就是人性。脆弱,自私,不堪一击。”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脸色各异的火种小队成员。 “现在。” “跳下去。然后,活下来。” 说完,她第一个纵身跃下。 林微、耗子等人紧随其后,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跳出机舱。 狂风在耳边呼啸。 地面上的混乱景象在视野中快速放大。 凌萱在空中调整姿态,她的视线锁定在人群的边缘。 在那里,一个男人刚刚用一把抢来的步枪,从背后射杀了一个抱着食物奔跑的同伴。 他吹了声口哨,正上前捡战利品。 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林微等人的脑海中响起。 “看到那个穿蓝色夹克的男人了吗?” 五人在空中同时一震。 “你们的第一个目标。” “不是怪物。” “是他。” 第163章 救吗? 耗子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杀人?杀一个幸存者? 他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急速下坠的气流堵住了他的嘴。 砰! 凌萱落在了一辆废弃卡车的车顶,居高临下,看着那片混乱的屠宰场。 耗子晚了半秒,他用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半跪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林微紧随其后,单手撑地,翻滚了一圈,稳稳站住。 胖虎、迪里奥、虎毅和林岚陆续落地。 其余几队也各自落在指定的地点。 没有人说话。 耳边是幸存者惊恐的尖叫,还有远处那头缝合怪咀嚼骨头的碎裂声。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种腐烂的恶臭。 “老大……”迪里奥感觉自己的心里压着一块巨石,“那是个活人。” 凌萱没有回头。 “炉子里的铁水,要先撇掉浮在最上面的渣子。”她的声音很平淡,“他是渣子。” “可……” “没有可是。”凌萱打断他,“那些丧尸,杀人是本能。而他,纯粹只是为了享乐。这种人,比怪物更危险。” “他会为了活下去,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任何一个人。包括我们。” 迪里奥的看着那个男人,男人吃完了面包,又在尸体上摸索,发现没有东西后,他又往尸体上啐了一口唾沫。 “去。”凌萱吐出一个字,“这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在末世,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人,什么是披着人皮的狼。” 林微没在犹豫。 对身边的四人打了个手势。 胖虎会意,从地上搬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蓝夹克男人侧后方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砸在一辆废弃汽车的车顶上,发出一声巨响。 蓝夹克男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望去。 就是现在。 迪里奥的双手按在地上,一股沙尘平地卷起,像一道矮墙,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虎毅的身影在沙尘中一闪而过。 林岚的指尖凝出一枚冰锥,无声地射在蓝夹克男人脚下的地面。 男人回头,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脚踩在冰锥上。 脚底一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道青色的风刃,悄无声息地从他脖颈处划过。 噗。 一声轻响。 男人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滚烫的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沙尘散去。 周围几个看到这一幕的幸存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张着嘴,眼里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远处那头怪物的恐惧。 耗子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咽了口唾沫。 配合默契,干净利落,看来他们在空间里也没闲着。 林微看了一眼尸体,带着小队,迅速退回凌萱身边,整个过程没有多看周围一眼。 “老大,渣子清除完毕。” 凌萱点了点头。 “下次简单点,这不是你们卖弄异能的地方。” 她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阵地。 丁志国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那不是幸存者之间的械斗。 是处决。 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对一个平民单方面的处决。 他握着步枪的手,又紧了三分。 而另一边,他们的防御圈正在被逃窜的难民冲击。” 无数幸存者哭喊着,试图挤进丁志国他们用身体筑成的人墙。 “开枪!谁再往前冲,老子就开枪了!”一个年轻的汉子红着眼,用枪口对着自己的同胞。 可他不敢。 “救救我们!求求你们!” “让我们进去!” 丁志国的防线摇摇欲坠。 缝合怪解决了嘴里的“零食”,猩红的独眼锁定了丁志国所在的区域。 它迈开粗壮的腿,冲了过来。 大地在震动。 “完了。”耗子看着那头冲锋的怪物,“那老兵他们要被碾碎了。” 凌萱看着丁志国,她也想知道,当他们生命受威胁时,会怎么做。 “救吗?”耗子试探着问道。 林微沉默。 胖虎挠了挠头。 “救。”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凌萱身后的李铁牛。他和周海不知何时带着初一和黑一清理完外围,赶了过来。 他通红的眼睛看着远处的丁志国。 “他是军人。” “军人不该这么死。” 凌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救?” “我想救。”李铁牛握紧了巨斧。 “理由。” “没有理由。”李铁牛的声音在发抖,却无比坚定,“我他妈就是看不得一个保家卫国的老兵,死在这群废物前面!” 凌萱笑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扔给李铁牛。 “你的理由,我准了。” 第164章 秩序,不是靠祈求得来的。 李铁牛一把接住水瓶,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冰凉的灵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下了心头那股烧灼的火气,异能又恢复了巅峰状态。 他抹了把嘴,拎起巨斧,肌肉贲张,就要冲出去。 “站住。” 周海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铁牛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老大,你不是……” “我准了你的理由,没准你的行动。”凌萱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战场。 李铁牛愣住了。 耗子也懵了:“老大,这……这啥意思啊?又不救了?” 周海靠在一旁,他瞥了一眼满脸纠结的李铁牛,轻笑一声。 “救?” “谁告诉你这是救人了?” “这是点名。看看谁有资格坐到教室里来听课。” 周海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战场,形势陡变。 那头冲向丁志国防线的缝合怪,在距离阵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地一个转向。 它没有攻击那道由血肉组成的人墙。 而是一头扎进了从侧翼包抄上来的尸潮里。 吼——! 利爪挥舞,血肉横飞。 一头T2级的迅猛者刚扑上来,就被它抓住两条腿,生生撕成了两半。腐臭的内脏和黑血泼洒出来,溅了满地。 缝合怪没有停顿。 它庞大的身躯在尸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冲撞,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 它像一个血腥的漩涡,将周围的丧尸全都卷了进去,然后撕碎,碾烂。 这魔幻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丁志国的阵地,还是后面四散奔逃的幸存者,都停下了动作,傻傻地看着那头怪物在帮他们“清理”丧尸。 “我操……”耗子张大了嘴,“老大,你……你这是在帮他们清小怪?” “清小怪?”周海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你想多了!” 高见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此刻,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声音很沉:“老大让它在控场。” “那头缝合怪,是一座移动的堤坝。它堵住了尸潮的进攻路线,把所有的压力,从外部,转向了内部。” “现在,丁志国要面对的,不再是丧尸。” “而是他身后那几些嗷嗷待哺的同胞。” 高见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 尸潮的威胁被暂时解除,那些奔逃的幸存者们找到了新的希望。 他们看到了丁志国那道还算稳固的防线。 那里有二十几个拿着枪的男人。 那里安全。 “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了,救救孩子!” “滚开!别挡路!” 人群像疯了一样,再次朝着丁志国的阵地涌去。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人把身边的老人推倒,有人踩着别人的身体往前挤。 “后退!都他妈后退!”丁志国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枪,手臂在发抖。 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丁志国被人潮挤得连连后退,他用那只独臂死死护住身后的几个孩子,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哭喊和咒骂里。 “完了。”李铁牛绝望地闭上了眼。 凌萱依旧面无表情。 她看着那个在人潮中即将被吞没的老兵,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像一个最苛刻的考官,冷漠地等待着她的考生,交出答卷。 就在丁志国的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丁志国将步枪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老旧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尖锐的枪声,奇迹般地压下了一切嘈杂。 冲在最前面的人群,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丁志国站在一块废弃汽车的引擎盖上,浑身是土,满脸是血。他破旧的军装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抓痕。 他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贪婪、恐惧的脸。 “我是前西疆边防团,三营营长,丁志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我的身后,是我的阵地。现在,也是你们的。” “想活命的,就他妈给老子听指挥!” “男人,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没有武器的,就去找石头,找钢筋!以这辆卡车为中心,给老子重新筑起一道防线!” “女人和孩子,退到防线后面去!清点食物和水!” “谁敢再乱,谁敢再抢,谁敢往前冲一步……” 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脚下一个人群。 “老子就当场毙了他!”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气势镇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男人犹豫着,从地上捡起了一根钢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耗子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行了?” “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高见说,“他不是一块废铁。” 凌萱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转过身,对林微等人说:“教你们第二课。” “秩序,不是靠祈求得来的。” “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建立起威信的老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过那片寂静的人群,径直走向凌萱他们所在的卡车。 丁志国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停在卡车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顶那个清冷的女孩。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那个怪物……它听你的,对不对?” 凌萱没有回答。 丁志国向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明明可以控制它!你为什么要让它杀人?!” 他伸出独臂,指向远处那具被缝合怪开膛破肚的尸体。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一团怒火。 “你是个魔鬼!” 第165章 你给得起吗? 丁志国那一声“魔鬼”的嘶吼,让整个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汇聚在凌萱身上。 凌萱刚才嘴角那丝微弱的弧度彻底消失。她的脸成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她低头看着那个独臂老兵。 李铁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往前踏出一步。巨斧上,赤红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空气被烧得扭曲。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咆哮。 “魔鬼?”周海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懒洋洋地开口,“老家伙,在这个世道,天天把魔鬼和天使挂在嘴边的,通常死得最快。死的时候,还会拉上一大堆人垫背。” 黑一悄无声息地踱到车斗边缘,它那双冰冷的竖瞳锁定丁志国。 黏稠的唾液从它的獠牙间滴落。 初一墨绿色的藤蔓悄悄伸了出来。 林薇五人也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连缩在车轮边的耗子,都站直了身体。 他握紧了手里的黑剑,重新打量着这个刚刚让他心生敬佩的老兵,那股子正义凛然的怒火,在此刻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就像在闹饥荒的时候,听见有人抱怨吃饭的姿势不雅观。 丁志国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这股压力比尸潮更让人窒息。 “老大,”周海回头,看向凌萱,“这块铁,敲不响,还硌手。” 凌萱从卡车顶上跳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丁志国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三米。 丁志国的独臂紧紧握着枪,枪口无意识地微微下沉。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却比任何一只丧尸还让人感到恐惧。 “我让怪物杀了几个抢劫杀人的渣滓,在你眼里,就成了魔鬼。” 凌萱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你呢?营长先生。” 她的目光越过丁志国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刚刚建立起脆弱秩序的人群。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半块面包自相残杀,看着强者抢走弱者的口粮,看着他们把同伴推向怪物,你做了什么?” “你只是朝天开了一枪。” 凌萱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用一声枪响,告诉他们你这里有规矩。你救了他们。” “现在,他们都指望着你。食物,水,药品,安全。你身后有四千多张嘴,嗷嗷待哺。” 她向前走了一步。 丁志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给得起吗?” 丁志国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给不起。他手里所有的物资,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你手上有五十二条枪,一千多个还能算作男人的兵。但你脚下这片缓冲区,连一根能吃的草都没有。”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的尸潮。 尸潮的边缘,已经能看到一些骚动的迹象。缝合怪制造的屠杀,让尸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它们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们向着生者的方向涌来。 那道血肉堤坝,撑不了太久了。 “它们要过来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凌萱看着丁志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所有不能战斗的老人、孩子、伤员,都交出来。” “我用他们当诱饵,帮你把尸潮的主力引向东边。你带着你手下那一千多个能打的人,往西边突围。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你的人,可以活下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远处尸潮的嘶吼和缝合怪的咆哮,还在隐约传来。 丁志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身后的幸存者人群,也听到了这番话。 起初是茫然。 然后是恐惧。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那些刚刚还对丁志国报以希望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特别是那些扶老携幼的人,他们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家人,悄悄地往人群后面退去,看丁志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挥起屠刀的刽子手。 “做个选择吧,营长。” 凌萱的声音像最后的判词。 丁志国看着她,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一个最有效冷血,也最正确的战术。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存。 这是末世的法则。 可他手里的枪,从未如此沉重。 那个他刚刚用军人荣誉和一声枪响建立起来的威信,此刻变成了一个滚烫的烙印,烙在他的手上,逼着他去做那个他根本无法做出的选择。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 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他……他不会真的这么干吧?” “我就说他们不是好人!” “跑!快跑!” 丁志国看着那些曾经向他投来希望目光,此刻却对他避之不及的脸,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 “军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抛弃袍泽。”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凌萱。 “也……不放弃人民。” 丁志国没有再争辩对错,也没有再质问善恶。 他只是看着凌萱,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姑娘。” 他换了个称呼。 “给一个华夏老兵,留下最后一点……骨头渣。” 凌萱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脊梁已经被现实压弯,却还想用最后的力气挺直一次的老兵。 又回头看了看那些骚动不安,随时准备作鸟兽散的幸存者。 “周海。” “在,老大。” “去告诉他,活下去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第166章 不是让你去当那个丢卒保车的屠夫 周海咧开嘴,笑了。 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丁志国。 “代价?” 他嗤笑一声。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周海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其他弟兄。 “我们,不是来当好人的。” “我们是来收账的。” 他的目光扫过丁志国身后那片骚动的人群,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你们吃的,喝的,用的枪,哪一样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那都是我们老大用命换来的资源。现在,她想看看,她的投资,到底买了些什么货色。” 周海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那套军人不抛弃袍泽的说法,听着是挺感人。” “可你告诉我,你身后这群人,有几个配得上‘人民’这两个字?” “他们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捅死同伴,把孩子当盾牌推出去挡怪物。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用我们的资源,去保护这么一群废物?” 丁志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身后的幸存者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更多的人,则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周海。 “所以,”周海摊开手,做了一个总结陈词,“真正的代价,不是让你去当那个丢卒保车的屠夫。” “是让你们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行动,去挣来活下去的资格。” “不想死的,就拿起武器,站到前面去。想躲在后面吃白食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那就去当诱饵。” 吼——! 话音未落,远处的缝合怪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它清理完了外围的尸潮,那只猩红的独眼,重新锁定了这片幸存者聚集地。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 它要过来了。 “怪物!怪物过来了!” 人群再次炸开。 幸存者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哭喊着,推搡着,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别乱!都别乱!” 丁志国嘶吼着,可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看着那些为了活命而踩踏同伴的脸,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周海说得对。 这不是人民。 这是一群已经被末世敲碎了脊梁的……垃圾。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枪。 这一次,枪口没有朝天。 他看着在人潮中被挤倒,即将被踩踏的一个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那丝挣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 而是打在了他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所有还能动的男人,给老子滚过来!” 丁志国的吼声,带着一股血腥的绝望。 “我们给女人和孩子,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动枪栓,第一个迎着缝合怪冲来的方向,建立起了射击姿态。 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在他身边排成了一道稀疏的单兵线。 “看到了吗?”凌萱的声音在林微等人身后响起,“这是第三课。” “当道理无法说服所有人时,就用行动,去筛选出值得你保护的人。” 咚,咚,咚。 缝合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耗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老大,他们这……够怪物塞牙缝吗?” 然而,缝合怪在距离丁志国的防线一百米处就停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那片无穷无尽的尸潮。 吼——! 一声咆哮。 它挥动利爪,狠狠撞进了尸群的侧翼。 噗嗤! 血肉飞溅。 它用身体,硬生生在黑色的尸潮中,犁出了一道宽达十米的真空地带。 接着,它就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尸潮的主力,只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堤坝看门人。 “我操,它……它在干嘛?”耗子看不懂了,“给他们开路?不对啊,这路怎么对着他们开?” “它在控制流量。” 周海冷笑一声,他看穿了凌萱的意图。 “考试总不能一上来就放大题,得从填空题开始。” 话音刚落。 数十头T1级的游荡者,从那个缺口里被挤了出来。 它们失去了尸潮主力的裹挟,茫然地在空地上晃悠了一圈,然后,立刻被丁志国那边活人的气息吸引。 它们嘶吼着,迈开僵硬的步子,冲了过去。 “别慌!瞄准了再打!节省子弹!”丁志国大吼,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形。 砰! 他率先开火。 子弹命中了一头丧尸的眉心。 那头丧尸脑袋后仰,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砰!砰!砰砰!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开始扣动扳机。 枪声杂乱无章,子弹乱飞,大部分都打空了,只有少数几发命中了丧尸的躯干,却无法造成致命伤。 “打头!给老子打头!”丁志国气得破口大骂。 “看到了吗?” 凌萱站在一旁,冰冷看着丁志国那群人。 “乌合之众。给他们再好的武器,也只是在浪费资源。” 第167章 让他们看看,丧尸,应该怎么杀 “打头!打头!”丁志国声嘶力竭地吼,他自己率先击倒一头,但身边的人,枪法烂得让他绝望。 “看见了?”周海靠在卡车边上,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李铁牛,“给他们一把好枪,都能把子弹打到月亮上去。” 李铁牛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一头丧尸突破了火力网,扑倒了一个年轻的幸存者。 那人惨叫着,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枪,枪口甚至对准了旁边的同伴。 “老大……”耗子看不下去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黑剑,“再这么下去,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打崩了。” 凌萱的目光从丁志国的阵地移到了林微五人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林微五人身上。 “你们去。” “让他们看看,丧尸,应该怎么杀。” 她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直接在五人脑海中响起。 林微点点头,没有任何疑问。 她对身后的四人打了个手势。 五道身影瞬间冲向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丁志国正准备放弃那个被扑倒的士兵,重新组织防线。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影子。 虎毅。 他甚至没看清虎毅的动作。 两道青色的风刃,一前一后,擦着那名幸存者的头皮飞过。 噗。噗。 扑在他身上的那头丧尸,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它身后另一头刚刚冲上来的丧尸,眉心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两具尸体,软软倒下。 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五道身影。 林岚走在最前面,她伸出手指,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冲过来的三头丧尸脚下,地面瞬间凝结出一片白霜。 它们脚底打滑,齐刷刷摔倒在地。 三根锋利的冰锥,从地面破土而出,贯穿了它们的后脑。 高效,致命。 胖虎没有使用异能,他像一堵移动的墙,堵在防线最薄弱的缺口。 一头丧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他侧身一撞,用肩膀直接撞碎了丧尸的半边身子,然后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抓住它的脑袋,轻轻一拧。 咔嚓。 迪里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下的沙土活了过来。 无数沙砾汇聚成一条细长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每一道鞭影的末端,都抽在一头丧尸的太阳穴上。 啪!啪!啪!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打熟透的西瓜。 林微走在最后,双手抬起,十几道细小的水箭在她身前凝聚。 她没有立刻发射。 眼睛快速扫描整个战场,计算着每一头丧尸的移动轨迹。 “胖虎,左边三步,补一个。” “林岚,你漏了一头,在你七点钟方向。” “虎毅,你的风刃太散,力量集中一点。” 林微不断地发出指令,修正着队友的动作。 耗子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老大,你确定这是一场……教学。“ 凌萱的精神布控整个战场。 “太慢了。” 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五人脑海。 “迪里奥,别玩你那套华而不实的鞭子,把沙子凝成子弹。我要看到穿透伤,不是钝器伤。” 迪里奥身体一震,鞭子瞬间散开,化作五颗鸽子蛋大小的沙弹,悬浮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弹出。 咻! 沙弹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五头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脑袋应声炸开。 “虎毅,你的风刃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刺的。把风压到极限,再释放出去。” 虎毅咬着牙,指尖的风刃由青色变成了深青色,体积缩小了一半,却更加凝实。 他对着远处一头丧尸一指。 风刃脱手,消失不见。 下一秒,那头百米外的丧尸,头颅正中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圆洞。 “林岚,你的冰锥太脆,加大能量输出,提高硬度。我要它能钉在岩石上。” 林岚的脸憋得通红,她脚下地面猛地窜出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丧尸的脑袋里。 冰锥穿过脑袋,又没入了前方的水泥半寸。 “老大,这也太轻松了吧?”耗子的声音响起,“这帮小家伙,在空间里没少被孙清操练啊。” “轻松?” 凌萱的声音,让耗子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那就增加难度。” 凌萱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从现在开始,禁止使用异能直接击杀目标。” 林微的动作一顿。 “你们的异能,只准用于控制、削弱、阻碍丧尸。” “最后一击,必须用你们手里的武器去完成。” “耗子,你也去。你的剑,负责补漏。” 耗子一愣,随即抄起黑剑跟了上去:“得令!” 胖虎刚用拳头砸碎一头丧尸的脑袋,听到这个指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老大……玩真的啊?可我是力量系的,不用异能用什么?” 下一头丧尸扑了上来。 胖虎下意识地抬起手,可拳头挥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他咆哮一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在丧尸身上,将它撞倒在地。然后,他放弃了最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翻身骑了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拳,一拳,砸向丧尸的头颅。 噗。 噗。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腐肉的闷响。 虎毅的风刃不再致命,他用风刃缠住丧尸的四肢,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冲上去,在丧尸的撕咬中,寻找机会刺入它的眼眶。 林岚用冰霜冻住丧尸的双脚,然后用一根捡来的钢筋,费力地去撬它的头盖骨。 迪里奥用沙土迷住丧尸的眼睛,再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 “她疯了……”丁志国身边,一个年轻的幸存者看着这一幕,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作为堤坝的缝合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庞大的身躯上已经被尸潮撕开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堵住的那个缺口,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头比普通游荡者快上数倍的黑影,从尸群中挤了出来。 T2级,迅猛者! 它没有理会正在清理杂兵的林微五人,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防线后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小心!”丁志国目眦欲裂,他想抬枪,却已经来不及。 那头迅猛者的利爪,已经到了女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惨剧即将发生。 然而一道比迅猛者更快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女人身前。 是耗子。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一剑。 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直接的直线。 迅猛者的身影,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耗子甩了甩剑,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他转过头,对着凌萱的方向喊了一句。 “老大!这头算加班,得加肉干!” 第168章 干活了 丁志国的目光从那具无头的迅猛者尸体上移开,看向不远处那个清冷的女孩。 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满意或者赞许。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秒杀,只是正常不过的操作罢了。 另一边,林微小队开始变得吃力起来。 林岚的脸色苍白,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她面前凝结出的冰锥,不仅小了一圈,速度也慢了半拍。一个游荡者晃晃悠悠地躲开了,张嘴就向她咬来。 “小心!” 虎毅低吼一声,一道风刃缠住丧尸的脚踝,让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自己也不好受,连续使用异能进行非致命控制,比直接下杀手消耗大得多。 迪里奥最狼狈。他已经放弃了用沙土塑形,只是抓起一把砂石,狠狠扬向丧尸的脸,然后趁机用捡来的钢管,一棍子一棍子地敲。 只有胖虎还保持着旺盛的体力。 他本就是力量强化系,用拳头砸和用异能加持的拳头砸,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只是前者更费劲,也更血腥。 “太慢了。”凌萱的声音夹杂着精神力传来。 林微喘了口气,用匕首割开一头丧尸的喉咙,飞溅的黑血弄脏了她的脸颊。 “体能跟不上了。”她言简意赅地汇报。 “那就对了。”凌萱的声音没有起伏,“异能是武器,不是万能的拐杖。当你们的武器没油了,你们就得学会用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战斗。” “老大,你这是把他们往死里练啊。”耗子退回到凌萱身边,看着林微几人险象环生的战况,有点心惊肉跳。 凌萱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头作为“堤坝”的缝合怪。 吼——! 缝合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尸潮的冲击从未停止,它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几头变异狗死死咬着它的腿,不断撕扯着血肉。 它用利爪拍碎一头,又有三头从旁边补上。 它堵住的那个缺口,在尸潮的不断冲击下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王浩,”凌萱通过通讯器下令,“缝合怪03还能撑多久?” “它的身体结构正在崩溃,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够了。” 凌萱切断了通讯。 三分钟。 对丁志国他们来说,是最后的喘息,也是她对这群人最后的考验。 凌萱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丁志国的面前。 “你们还有三分钟。我不会救你们。”凌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 “我的兵,也在这里。” “这片土地,是他们的训练场。也是你们的。” 说完,她对周海的方向点点头。 周海咧开嘴,拍了拍身边那二号。 “干活了。” 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吼!” 李铁牛像一头发怒的棕熊,巨斧上燃起熊熊烈火,在尸潮中劈开了一道火焰的通道。 黑一悄无声地融入阴影,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头丧尸的倒下。 初一的藤蔓从地下疯狂窜出,像一片墨绿色的死亡森林。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精准地刺穿一头丧尸的头颅。 整个战场,成了一场血腥的表演。 林微五人组的“教学”退下阵来,回到凌萱身边。 凌萱抬手,给了每人一瓶灵泉水恢复体力。 丁志国和他身边那群幸存者已经彻底看傻了。 而缝合怪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庞大的身躯被尸潮彻底淹没,撕碎。 无穷无尽的丧尸,像开闸的洪水,朝着幸存者营地涌了过来。 “完了……”一个幸存者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丁志国看着那片黑色的死亡浪潮,踉踉跄跄地冲向凌萱面前: “姑娘!请求支援!只要你们能帮我们顶住,我们……” “我说过,我不会救你们。” “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 凌萱打断了他。 丁志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什……什么?” “他们可是你的同胞!” “同胞?”凌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为了能自己活命,将身边的人推出去挡灾的同胞,我不需要。”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正在血战的李铁牛和周海等人。 “看见了吗?我的人在流血,在消耗,也在战斗。” “可你们?却只是想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用他们的命,去换你身后那群废物的命?” 凌萱看着丁志国。 “营长,活下去的资格,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挣回来的。” “想活?那就拿起武器,站到前线去。” “杀一个丧尸,换一发子弹。杀十个,换一块面包。” 凌萱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不敢杀的,就滚远点,别挡路。” 第169章 清理垃圾,是不需要分类的 凌萱的话,敲碎了丁志国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丁志国转过身,面对身后那群骚动的人群。 尸潮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大地在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想活命的,都听见了!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上!”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没有犹豫,拉动枪栓,跟着他往前走。 可更多的人退缩了。 “疯了……他疯了!” “让我们去送死?” “跑!快跑啊!” 一个男人扔掉手里的钢管,第一个转身,朝着远离尸潮的方向狂奔。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哭喊着,尖叫着,朝着远离尸潮的方向逃窜。 他们推开挡路的人,踩过跌倒的同伴,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屠宰场。 “回来!你们这群懦夫!回来!” 丁志国身边一个年轻的汉子气得眼眶通红,他想去拉一个逃跑的人,却被那人一把推倒在地。 转眼间,愿意留下战斗的,只剩下丁志国和他身边那不到一百人的幸存者。 “你看,垃圾就是垃圾,烧不出钢的。”周海撇了撇嘴,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李铁牛的胸膛剧烈起伏,巨斧上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 “这下清净了。”耗子小声嘀咕,“省了咱们不少事。” 凌萱看着那片混乱,面无表情。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恢复了体力的林微五人。 “去吧。” “这次不用留手,让他们看看,合格的士兵,是怎么杀戮的。” “是!” 五道身影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的攻击不再有任何保留。 虎毅的风刃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青光,切开每一头丧尸的脖颈。 迪里奥的沙弹带起尖锐的呼啸,每一颗都炸开一蓬黑色的血雾。 林岚的冰锥像死神的獠牙,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钻出,贯穿丧尸的头颅。 胖虎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将丧尸的脑袋砸得粉碎。 林微的水箭,在她精神力的操控下,化作上百根细长的钢针,在她周围形成了一片死亡领域。 丁志国和他手下那百十号人,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们手里的枪,甚至找不到开火的机会。 这就是……差距。 凌萱的目光没有在林微等人身上停留太久。 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极限在哪里。 紧接着,凌萱的眉头微蹙。 在她用精神力构建的战场地图上,另一个角落,闪烁起代表危险的红光。 那是火种二队负责的区域。 画面切换。 凌萱看到了一幕让她眼神变冷的景象。 刘洋,火种二队的一名强化系队员,此刻正脱离队伍,冲向侧翼。 在他的目标方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摔倒在地,一头T2级的掘地者正朝她扑去。 “刘洋!归队!” 通讯器里传来高见冰冷的警告。 刘洋置若罔闻。 他眼里只有那个即将被撕碎的女人和孩子。 他咆哮一声,速度爆发到极限,一拳砸向那头迅猛者。 迅猛者被砸得一个趔趄。 女人得救了,她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刘洋刚松了口气。 他原本的位置,因为他的擅自离队,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三头潜伏在地下的T2级掘地者,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它们的目标,是刘洋身后那名负责火力压制的元素系队友。 那名队员正全力应对正面的尸群,根本没发现来自背后的偷袭。 凌萱的眼神微冷。 愚蠢的善意,比最恶毒的子弹更致命。 她没有亲自出手。 她只是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耳麦。 “王浩。” “在!凌专…凌老大!我在!”王浩的声音有些慌乱,显然他也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 “鲲鹏号,移动到C3区域上空。” “已经在C3上空了!” “影子。” “在。”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声。 “给你开火的权限。” “明白。” 几乎在凌萱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上,那名即将被洞穿心脏的火种队员,感觉自己的后颈一凉。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耳廓飞过。 噗。 他身后那头掘地者的脑袋,像被戳破的气球,炸开一朵黑色的血花。 紧接着,又是两声轻响。 另外两头掘地者的眉心,也多出了两个前后通透的弹孔。 三具尸体,软软倒下。 刘洋也呆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差点害死了队友。 “你……” 他想对那个逃走的女人说什么,却发现那女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刘洋!”高见的声音冷得像冰,“捡起你的武器,滚回你的位置!战斗结束后,自己去领罚!” 刘洋的脸色瞬间苍白。 千米高空。 鲲鹏号机舱里。 影子放下了狙击枪,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她重新戴上战术目镜,声音没有起伏地汇报。 “目标清除。” 王浩和扳手看着屏幕上那三具被精准爆头的尸体,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扳手小声对王浩说:“头儿,我怎么觉得……凌专员刚才那句‘给你开火权限’,有点别的意思呢?” 王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敢接话。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他有一种直觉。 如果刚才影子的子弹再晚零点一秒。 凌专员的精神力会毫不犹豫地穿透刘洋的脑袋。 清理垃圾,是不需要分类的。 无论是丧尸,还是拖后腿的“英雄”。 第170章 骸骨议长 地面战场。 缝合怪这道堤坝彻底崩塌后,真正的尸潮来了。 黑压压的尸潮,像一片黑色的海洋,淹没了平原。 周海的清道夫小队和李铁牛几人,疯狂地收割着靠近的丧尸。 但丧尸的数量太多了。 “老大!不对劲!”耗子一剑削掉一头迅猛者的脑袋,跳回凌萱身边,“这些玩意儿好像有组织了!专往咱们的薄弱点冲!” 凌萱的视线落在战场中央。 在那里,一头体型接近三米的T3级【暴食者】被李铁牛的火焰巨斧劈成两半,但它倒下的身躯后,露出了三头一模一样的暴食者。 更远处,几头T3【毒雾者】开始喷吐黄绿色的毒气,它们没有胡乱喷射,而是形成了一道弧形的毒雾带,压缩着丁志国等人的活动空间。 “妈的,车轮战。”周海一刀捅进一头T3的眼窝,骂了一句,“数量太多了,清不过来!” 他的六个手下,身上已经挂了彩。他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但身体机能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黑一的鳞片上布满了划痕,初一的藤蔓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林微五人小队正快速的喝着灵泉水,补充异能。 刚才的高强度战斗,几乎榨干了他们。 丁志国和他那一百多个幸存者,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他们不再有看戏的资格。 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手里的枪成了唯一的依靠。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别他妈省子弹!”丁志国红着眼,一枪打爆了一头游荡者的脑袋。 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 有的人是被丧尸撕碎的,有的人,是被自己人慌乱中射出的子弹打死的。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尖锐的啸叫,从尸潮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精神污染的特质,让所有听到的人,大脑都刺痛了一下。 耗子的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丁志国那边的幸存者,更是有十几个人抱头惨叫,手里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鲲鹏号上,王浩面前的所有仪器屏幕,瞬间爆出一片雪花。 “是T4!精神干扰型!”王浩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信号被屏蔽了!我看不见你们了!” 凌萱抬起头,望向尸潮的深处。 在那里,一头高达五米的巨型丧尸,正缓缓站起。 它没有肌肉,全身都是由惨白的骨骼构成,肋骨像一层层锋利的刀刃。 它的脑袋是一个巨大肉瘤。 T4级精神支配者【骸骨议长】。 “我操,boss出来了!”耗子握紧了黑剑,“老大,这下玩脱了,这玩意儿能指挥尸潮!” 果然,随着【骸骨议长】的站起,整个尸潮的行动模式都变了。 它们不再是无脑地往前冲。 一部分迅猛者开始从侧翼高速迂回,目标直指丁志国阵地的后方,那里正是刚才那群幸存者逃跑的方向。 另一部分暴食者,则组成了一道肉墙,顶在最前面,为后方的毒雾者提供掩护。 战术。 这头T4,懂得战术。 “周海,李铁牛,回防!”凌萱快速做出了决断。 “老大,这玩意儿……”周海看着那头骸骨议长,头皮发麻。 “你们处理不掉。”凌萱打断他,“你们的任务,是守住丁志国那条线,别让它崩了。” “明白!”李铁牛吼了一声,巨斧一挥,带着黑一和初一,硬生生在尸潮中杀出一条血路,退回到丁志国的阵地前方。 周海也带着他的人撤了回来。 两支精锐小队,护住了幸存者阵地的两翼。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那头T4还在,尸潮就会源源不断地用各种战术消耗他们,直到把他们活活耗死。 丁志国也看到了那头巨大的骸骨议长。 当敌人出现了指挥官,而你没有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的女孩。 她还是个小丫头,又能做什么? 她还能做什么? 凌萱没有看任何人,按住耳麦。 “王浩。” “在!老大!我重启了系统,画面恢复了!”王浩的声音从鲲鹏号上传来,背景音是各种仪器的警报。 “接通赵组长,另外将所有人的战斗都记录下来。” “是!” 两秒后,屏幕上,赵立勋那张布满疲惫的脸出现。 他身后,是巨大的战略地图,无数个红点正向着华夏的边境线挤压。 “天穹,你那边怎么样了?”赵立勋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太好。”凌萱言简意赅,“我这里,有一个T4精神系支配者,带着大概三万尸潮。我的人,快撑不住了。” 赵立勋的心猛地一沉。 凌萱看着他,继续说道:“我刚才看了一场很精彩的筛选。四千多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人敢拿起枪的。剩下的,都是垃圾。”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一号之前问我,这些铁矿石,要怎么炼。” “我现在有答案了。” 赵立勋屏住了呼吸。 “一个一个炼,太慢了。” 凌萱的目光穿过尸潮,锁定在那头巨大的骸骨议长身上。 “我要把全国的铁矿石,都扔进一个炉子里。” “赵叔,你现在,立刻给我接通全国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基地。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 “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异能者。” “从现在开始,所有基地的异能者,全部给我拉出来。到离他们最近的尸潮聚集区,开始实战炼兵。” 赵立勋被凌萱话里的疯狂震住了。 “丫头,这……这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不破不立。”凌萱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没有经历过血战的兵,都不是好兵。他们躲在城墙后面,永远学不会怎么战斗。那些所谓的异能者,只会变成一群仗着有点能力就争权夺利的废物。” “我要让他们知道,能力,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在幸存者面前作威作福的。” “至于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士兵,”凌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好我们的国门,守好每一座基地的城墙。” “华夏领土,无论人还是丧尸,他们都不能再后退一步。” “任何活物,想要跨过这条线,就必须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赵立勋沉默了。 他从凌萱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他只在老一辈将帅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明白了。”赵立勋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我马上去办。” 通讯切断。 凌萱放下手。 她身边的耗子,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老大,跟谁打电话呢?摇人啊?再不摇人,咱们就得被这堆骨头架子给包饺子了!” 第171章 人可以弱,但不可以自大 耗子那句“包饺子”的喊声刚落,周海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老大在这儿,你怕个球。”他一脚踹飞一头扑上来的游荡者,刀锋顺势划开另一头的脖子,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不忘挤兑耗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一米六五的个头,急什么。” 耗子被噎得说不出话,继续挥起手中长剑,穿梭在丧尸中间。 凌萱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一段被尘封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前世,骸骨议长是在末世三年后才出现的。 看来轨迹与前世不一样了。 记得那个时候,这只怪物只用了只用了三天。 三天,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一座白骨累累的死城。 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会躲在下水道里,连抬头看一眼怪物勇气都没有的蝼蚁。 如今,她也可以站在前方,与它们站在同一高度。 凌萱很清楚,比力量,她会被李铁牛的斧头劈开。 比速度,她跑不过耗子。 但比精神力…… 她毫不畏惧。 凌萱垂下眼帘。 面对T4级的骸骨议长,她不敢托大。 人可以弱,但不可以自大。 凌萱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白玉小杯。 杯中,盛着一汪金色的液体。 灵泉金露。 那是整个鸿蒙遗境灵泉的核心,也是让周海等人拥有不死之身的本源。 凌萱仰头,将杯中那滴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火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引爆。 如果说她之前的精神力是一片广阔漆黑的深海,那这一刻,一颗金色的太阳,从海底升起。 凌萱的瞳孔深处,两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嗡—— 一道以她为中心的精神墙,向着整个战场扩散。 瞬间笼罩方圆十公里。 正在指挥尸潮进行战术穿插的骸骨议长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由无数精神丝线构成的指挥网络,被另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侵入。 骸骨议长感觉自己给尸潮下达的指令,都被瞬间切断。 它感受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那巨大的肉瘤脑袋产生了类似“恐惧”的本能。 骸骨议长发出一声尖啸,精神力场剧烈收缩。 庞大的骨架开始后退,隐匿在尸潮的更深处。 就这么.....跑了。 失去了精细指挥的尸潮,瞬间从一支军队退化成了一群野兽。 它们又变成了一群遵循原始本能的丧尸,朝着活人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我操,吓跑了?”耗子一剑捅穿一头迅猛者的眼窝,看着那头T4消失的方向,“老大你干了啥?给它看你身份证了?” 凌萱没有回答。 她收回了大部份精神力,那双眼瞳深处的金色光芒也随之隐去。 脸色白了一分。 周海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群重新陷入混乱的尸潮,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高兴早了。主考官跑了,监考老师还在。”他甩了甩刀上的黑血,“现在,才是最麻烦的时候。” 没有了统一指挥,丧尸的攻击变得毫无逻辑。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丁志国和他身边那一百多号人,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们刚打退一波从正面冲来的游荡者,侧翼就有几头潜猎者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右边!小心右边!”丁志国嘶吼着,一枪打爆了一头潜猎者的脑袋。 可另一头潜猎者已经扑倒了一名幸存者,锋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喉咙。 “老大,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被耗死。”李铁牛一斧子挥开几只丧尸。 凌萱的目光落在丁志国那边。 一个看起来有些斯文的中年男人,从丁志国的阵线里跑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理所当然的祈求。 “这位……这位长官!”他冲着凌萱的方向喊道,“你们的人能吓跑那个大家伙,肯定也能杀了这些小喽啰吧?” 他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少幸存者都投来了希冀的目光。 男人见状,胆子更大了几分。 “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吧!把这些怪物都杀了,我们……我们愿意拿出所有的食物!” 他身后,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求你们了!” “只要你们出手,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耗子听得直撇嘴。 “食物?也不想想你们现在的食物是谁给的?” 凌萱看着那个带头喊话的男人,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那男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声音也小了下去。 吼——! 尸潮的咆哮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三头体型巨大的暴食者从尸潮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五头毒雾者。 黄绿色的毒雾开始弥漫,压缩着幸存者本就狭小的活动空间。 “完了……” 那个带头求援的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着那三头冲来的暴食者,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手里的步枪子弹打在暴食者厚实的脂肪上,只能溅起一朵朵血花,根本无法伤到要害。 “老大……”林微刚解决完一群丧尸,上前一步,请示的意味很明显。 凌萱看向林微五人。 “胖虎。” “在!” “顶住正面,别让它们冲破防线。我只要你顶住,不准反击。” 胖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胸脯:“明白!” “迪里奥,虎毅。” “在!”两人同时应道。 “用你们的沙和风,把毒雾吹回去。我要它们自己尝尝那玩意的味道。” 迪里奥和虎毅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咧开。 “林岚。” “到!” “冻住它们的脚,限制它们的行动。” “林微。” “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站在这里,看着。算算他们从接到命令到完成任务,花了多长时间。” 凌萱的命令,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同时也传到了丁志国和所有幸存者的耳朵里。 这是……要做什么? 胖虎第一个冲了出去,狠狠撞在一头暴食者的身上。 咚! 一声闷响。 暴食者被撞得一个趔趄,胖虎也被反震力撞得后退两步。 他咆哮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死死抱住暴食者的腰,用身体硬生生将它顶在原地。 另外两头暴食者绕过他,冲向防线。 林岚的指尖在地面一点。 咔嚓! 两道厚实的冰层从地面窜起,冻住了那两头暴食者的脚踝。 它们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轰然倒地。 又是一道冰,冻住了胖虎顶住的那一只。 与此同时,迪里奥双手按地,一道沙墙平地而起。虎毅的风刃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的气旋。 沙墙卷着气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反向风幕,将那些弥漫过来的毒雾,完完整整地吹了回去。 那五头毒雾者,被自己喷出的毒雾糊了一脸。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一场足以团灭丁志国团队的危机,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微的声音在凌萱身后响起。 “报告。从接到命令到完成控场,用时二十七秒。” 凌萱点了点头。 她走到丁志国面前。 “刚才那套战术,看会了吗?” “怪物都给你们放倒了,捡源核的事,你们自己上。” 第172章 凭什么让我们拿命去拼? 丁志国看着那三头轰然倒地的暴食者,又看了看那些被自己毒雾呛得涕泗横流的毒雾者,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还能这么打? 胖虎回到阵线,拍了拍身上的碎肉,冲丁志国咧嘴一笑。 迪里奥和虎毅收回了风沙,那道吹回毒雾的风幕悄然消散。 林岚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微对四人打了个手势。 五道身影再次主动迎向了侧翼涌来的尸潮。 他们不再进行华丽的配合,而是各自为战,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收割着丧尸的生命。 “这……这就完了?” 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窃窃私语。 恐惧退去后,另一种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发酵。 “他们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就是啊!害得我们死了好几个弟兄!” 那个之前瘫坐在地上的斯文男人,此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走到丁志国身边。 “丁营长,你得跟他们说说啊。” 丁志国回头,皱眉看着他。 男人指着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周海等人,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气和不满。 “你看他们,杀这些怪物跟切菜一样。他们要是一开始就把这些怪物都杀了,我们的人根本就不用死!” “我们要是也有这种本事,还用得着被困在这里等死?” 这番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人群的骚动声更大了。 “对啊!凭什么让我们拿命去拼?”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死!” 斯文男人恨恨地看着凌薇,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像一个看戏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那么多人听她指挥。 丁志国听着这些话,脸色铁青。 凌萱没有理会身后越来越大的喧嚣。 她的意识深处,一根绷紧的精神力延伸出去,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死死锁定着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坐标点。 骸骨议长。 那头T4并没有真的逃跑,它只是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像一条狡猾的毒蛇,盘踞在暗处,窥伺着这片战场。 它在等。 等凌萱这边露出破绽。 维持这种超远距离的精神锁定,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凌萱的精神世界里,此刻容不下半点杂音。 可身后那群幸存者的聒噪,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不断地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丁营长!你快去说啊!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被耗死!”斯文男人见丁志国不说话,更加来劲了,他甚至想越过丁志国,自己去找凌萱理论。 嗡。 凌萱脑中那根精神丝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数十公里外,那个狡猾的坐标点,瞬间捕捉到了这丝波动,立刻开始尝试反向追踪。 中年男人的尖叫,像一只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干扰着她对那缕精神力的精细操控。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的玩具!” 中年男人见凌萱不理他,胆子更大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开始煽动。 “大家看到了吗?他们就是一群魔鬼!他们想看着我们死!” 人群开始骚动。 丁志国脸色铁青,他猛地转身,用仅剩的独臂,一把揪住了中年男人的衣领。 “闭嘴!” “我闭嘴?丁营长,你是不是也被他们吓破胆了?”男人挣扎着,“他们有能力却不救,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丁志国举起了拳头。 拳头在空中停住了。 他打不下去。 凌萱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凌萱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斯文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些附和着、鼓噪着、脸上写满理所当然的幸存者。 “一分钟。” 她的目光扫过丁志国等人。 “要么,拿起你们的武器,战斗。” “要么,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萱的目光最后停在丁志国脸上。 “或者,死。” 本来还想着锻炼这块有点价值的铁,没想到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中看不中用。 耳根子软的老好人。 可这是战场,这样的人,只会拖后腿。 丁志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战斗? 拿什么去战斗? 他们连那几头被控制住的怪物都不敢去解决。 滚? 又能滚到哪里去? 这片平原上,除了丧尸,就是丧尸。离开这支队伍的庇护,他们连十分钟都活不下去。 那个斯文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四十秒。”凌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人群炸开了。 “她真的要赶我们走!” “疯子!她是个疯子!” “三十秒。” 丁志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凌萱的背影。 “我们……打!”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们自己打!” 第173章 一群废铁,还不值得我分神 就在这时,凌萱的耳麦里传来电流的轻微杂音。 “老大,如何了?” 高见关切的声音传来。 凌萱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精神力死死咬住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坐标。 那头狡猾的T4,正在用它的精神力,不断试探着凌萱的锁定。 像一场无声的拔河。 “无事。”凌萱回应,“注意另外四队。” 周海一刀劈开一头从侧翼扑来的迅猛者,刀锋上沾染的黑血被他嫌恶地甩掉。 他瞥了一眼丁志国那边那群抖得像筛糠的幸存者,又看了看那几头快要恢复行动能力的T3丧尸。 “老大,这样的废铁,不知道你还留着干嘛?” 周海的声音很大,在场所有人,包括丁志国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驯人的那股狠劲儿呢?” 耗子没说话,只是用剑又击杀一只丧尸。 李铁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巨斧的手紧了紧,看着丁志国那张绝望的脸,眼神复杂。 就连一直沉默的林微,也回头看了一眼凌萱的背影。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嗡。 凌萱的大脑里,那根精神丝线又是一阵波动。 骸骨议长又在试探。 她闭上眼,精神力瞬间加固。 身后的喧嚣都成了烦人的噪音。 “一群废铁,还不值得我分神。”凌萱的语气有些不耐。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周海,下次如果他们再吵,就把领头的那个,扔出去喂丧尸。” “得令。” 周海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兴奋。 这才是他认识的老大。 丁志国和他身边的人,也听到了这句话。 把领头的……扔出去喂丧尸? 谁是领头的? “你们今天的训练时间,”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训练时间? 丁志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清冷的背影。 原来,这只是一场……他们的训练? 凌萱按住耳麦,接通了鲲鹏号。 “王浩。” “在!凌老大!” “接完火种二队,就来这里。准备返航。” “明白!” 返航。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丁志国和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他们要走了。 五分钟后,这支神兵天降的队伍,就要离开了。 这是要抛弃他们了吗? 抛弃。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头怪物的利爪都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不!你们不能走!” 那个之前煽动众人的斯文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凌萱的方向。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男人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疯癫,伸出手,想抓住凌萱的衣角。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周海。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男人的额头上。 男人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放开我!你们这群杀人犯!”男人嘶吼,唾沫星子飞溅,“你们有能力救人却不救,你们要遭天谴的!” 周海歪了歪头,掏了掏耳朵。 “天谴?”他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在这个鬼地方,能活过今天太阳下山的,就是天。你跟我讲天谴?” 他手腕一抖,男人被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更加疯狂。 他知道讲道理没用,于是转向了身后那群同样绝望的幸存者。 “大家听到了吗?他们要走了!他们要抛弃我们!”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他们有那么多的好武器!凭什么见死不救?!” “他们的食物,是我们的!他们的武器,也该是我们的!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人群中,骚动再次扩大。 恐惧和绝望,是最好的煽动剂。 一些人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苗。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 “老大,这孙子在拱火。”耗子皱起了眉,握着黑剑的手紧了紧,“要不我……” “急什么。”周海拦住了他,抱着臂膀,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场闹剧,“老大说了,五分钟。现在,是他们自己的时间。” 李铁牛闷不吭声,劈开那三只爆食者,走上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山,挡在凌萱身后。 林微五人组也停下了清理杂兵的动作,退了回来,围成一个半圆,眼神冰冷地看着那群开始蠢蠢欲动的幸存者。 斯文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冲过去!”他指着凌萱的方向,对人群嘶吼,“他们不敢把我们都杀了!只要我们拿到武器,我们就能活下去!” 一个离他最近的年轻人,被他说得眼红,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颤抖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十几个人,慢慢围了上来。 剩下的幸存者也举起了武器。 整个场面,荒诞又可悲。 周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老大,他们吵到你了。” 凌萱没有说话,她的精神世界里,那头骸骨议长正在进行最疯狂的试探。 无数道精神触须,冲击着她那根锁定的丝线。 它在寻找缝隙。 而身后那片越来越大的喧嚣,就是它最好的掩护。 嗡。 凌萱脑中那根紧绷的丝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够了。 凌萱睁开眼,转过身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的斯文男人。 下一秒。 “呜——!!!” 一道尖啸,在所有人的大脑深处轰然炸开。 几十公里外,那头被凌萱锁定T4级骸骨议长精神力,正顺着凌萱那根精神丝线上的口子爬了过来。 而凌萱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为“引线”,将所有精神冲击,“投喂”给了那个最吵闹的源头。 “啊——!!!” 斯文男人抱着头,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鼻孔,耳朵,甚至眼角,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 耗子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周海吹了声口哨,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看,这不就清净了。” 第174章 骸骨议长跑了 那个斯文男人在地上抽搐,口鼻溢出的血在尘土里画出扭曲的痕迹。 周围的幸存者,武器举在半空,又不敢上前,也不敢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凌萱身上。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她只是转了个身。 然后,那个叫嚣得最凶的人,就变成了地上的一条扭曲的虫子。 丁志国看着凌萱,嘴唇翕动。 凌萱没有再看他们。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眼帘垂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五分钟”的期限到了。 远处的尸潮还在永不停歇的嘶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被判了死刑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压过了丧尸的咆哮。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一艘巨大的黑色舰船,破开云层,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钢铁岛屿,投下庞大的阴影。 “是……是飞机!” “我们得救了!”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鲲鹏号的腹部,一个舱门打开,一架金属软梯被投放下来,一直垂到离地0.5米的高度。 “梯子!” “是来救我们的!” 一个离梯子最近的男人,扔掉手里的钢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连滚带爬地冲向梯子的正下方。 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这个动作激起了所有人的求生欲。 “快!抢位置!” “让我先上!我家里有孩子!”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人群,瞬间化作一盘散沙,朝着那架唯一的救命梯子疯狂涌去。 他们推开挡路的人,踩过跌倒的同伴。 丁志国被一股人流狠狠撞开,他踉跄几步,看着那一张张因希望而扭曲的脸,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啧。”周海抱着臂膀,看着那场闹剧,嘴角撇了撇,“一群没断奶的猴子,看见香蕉就忘了疼。” 耗子皱着眉,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大,这帮人,真就一点记性不长啊。”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 一滴鲜血,顺着她的鼻尖滴落下来,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周海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他一步跨到凌萱身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戒备。” 二号到七号、耗子、李铁牛、黑一、初一,以及林微五人组,立刻收缩阵型,将凌萱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心。 他们都看出来了。 凌萱正在进行一场他们看不见的战斗。 几十公里外。 那头狡猾的骸骨议长,正利用幸存者的喧嚣和尸潮作为掩护,对凌萱那根精神锁链,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无数道混乱的精神触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啃噬着那根金色的丝线。 凌萱的精神世界里,那片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太阳,正在被外部的黑暗挤压。 她脑中那根紧绷的丝线,裂痕越来越多。 她不能退。 一旦精神锁链被挣脱,这头狡猾的T4就会立刻遁入茫茫尸海,再想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放虎归山的代价,她付不起。 凌萱将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到那根即将断裂的丝线上。 她放弃了防御。 灵泉金露化作一柄最锋利的金色尖刺。 她要用一次性的爆发,重创这头T4的精神核心。 即便这会让她的精神力受到反噬。 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时,那片由幸存者组成的混乱,已经蔓延到了梯子下方。 一个男人率先抓住了梯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身后的人,像疯了一样,去抓他的脚,想把他扯下来。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 “让我上去!” 梯子剧烈地晃动着。 周海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一群垃圾。”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点什么。 “别管他们。” 凌萱的声音响起,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守好这里。” 周海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萱紧闭的双眼,和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点了点头。 “明白。” 他带着李铁牛和胖虎,往前站了一步,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丧尸全部斩碎。 而耗子、林微等人,则背靠着背,警惕着每一个方向,为凌萱隔绝出一方绝对安静的领域。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 凌萱的精神世界里,那柄金色的尖刺,凝聚到了极限。 她找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精神世界里,她找到了那头骸骨议长的核心。 金色的尖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了进去。 “呜——!!!” 一道精神尖啸在尸潮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头高达五米的骸骨议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巨大的肉瘤脑袋上,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它转身就逃。 那根连接着它和凌萱的精神丝线,应声而断。 凌萱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一只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李铁牛。 凌萱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抬手,用手背擦掉鼻尖的血迹,看向那群还在为了一架梯子自相残杀的幸存者。 耗子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老大,你没事吧?” 凌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重伤。”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跑了。” 第175章 精神力透支 耗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老大!” 他冲过去,却被周海一把拽住。 “别碰她!” 周海的声音发紧,他死死盯着李铁牛怀里那个闭着眼、鼻尖还挂着血痕的女孩。 “精神力透支。” 周海吐出四个字,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藤蔓从凌萱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探出。 是初一。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向凌萱讨要灵泉水。 藤蔓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卷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紫色的源核,递到了凌萱的嘴边。 这是初一愉愉藏起来的零食。 它最喜欢的一块。 看到这一幕,李铁牛喉结滚动,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将凌萱小心翼翼地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周海的眼睛亮了。 “把家底都掏出来!”他冲着周围的弟兄低吼一声,“老大要是倒了,咱们都得玩完!” 他第一个动手,把自己战术背心里所有搜刮来的源核全部倒了出来,堆在凌萱的身边。 耗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着口袋。 李铁牛、胖虎、迪里奥…… 所有人都将自己身上携带的源核,一颗不剩地摆在了凌萱周围。 五颜六色的源核,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颗被初一递到凌萱嘴边的T4源核,光芒大作。 一股吸力从凌萱身上散发出来。 她身边的源核小山,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能量被快速剥离,化作最纯粹的光,疯狂地涌入凌萱的身体。 不止是这些。 战场上,那些还散落在丧尸旁、无人拾取的源核,也开始嗡嗡作响。 它们脱离了地面,悬浮起来,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整个战场,成了一场盛大的能量潮汐。 凌萱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在这片光芒的映照下,开始缓慢地恢复血色。 与此同时,鲲鹏号上。 金属软梯的尽头,是另一场炼狱。 一百多个幸存者,爆发出了比面对丧尸时更原始的野性。 他们互相拉扯,踩踏。 一个男人爬到一半,被下面的人抓住了脚踝,他尖叫着,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那人的脸。 最终,成功爬上软梯的不到三十人。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抓痕和血迹,瘫坐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恐惧退去,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一个最先爬上来的男人,喘匀了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冲到高见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 “给老子起飞!马上起飞!” 高见没有动,眼神平静地看向主屏幕上那个被能量光团笼罩的身影。 男人见高见不理他,胆子更大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用一种充满煽动性的语气喊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股扭曲的快意。 “是她自己要留下的!是她要抛弃我们的!现在,该轮到我们抛弃她了!” “让他们也尝尝被怪物包围等死的滋味!” 人群瞬间附和起来,他们看着屏幕里被能量光芒包裹的凌萱,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怨毒和快意。 “对!凭什么救我们的是他们,决定我们死活的也是他们?” “起飞!我们命令你立刻起飞!”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才是胜利者!” 幸存者们鼓噪着,一步步向高见逼近,仿佛他们才是这艘空中堡垒的主人。 实验舱内。 扳手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他捅了捅身边正全神贯注记录数据的王浩。 “头儿……” “别吵。”王浩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不是,”扳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群叫嚣的幸存者,“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救上来的……是人,还是一个活的笑话?” 王浩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终于抬起头。 他推了推因为汗水而滑落的眼镜,看了一眼屏幕,冷静地说道: “都不是。” “从生物社会学的角度看,当高压环境骤然解除,筛选机制失效,劣等基因的表达会呈现报复性反弹。它们会通过高分贝的音频输出和无序的肢体活动,来宣示自己短暂、不具备可持续性的族群优势。” 扳手的眼角抽了抽。 “头儿,说人话。” 王浩瞥了他一眼。 “我说,这是一群渣子。” 地面上,那场盛大的能量潮汐,落下了帷幕。 最后一颗源核的光芒熄灭,化作一捧细腻的灰尘,散落在地。 凌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眼中的金色光芒彻底隐去,只剩下一片清澈的黑色。 “老大!” 耗子第一个冲了过去,脸上写满了紧张。 李铁牛默默地伸出手臂,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让她靠着自己坐稳。 凌萱的脸色不再是刚才那种吓人的惨白,但依旧没什么血色。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抬头,望向高空中的鲲鹏号。 她没有回答耗子,只是问了一句。 “丁志国呢?” 不远处,丁志国和他身边仅剩的十几个汉子正站在一起。 他们没有去抢那架通往天堂的梯子。 当那群人为了一个位置自相残杀的时候,他们只是默默地聚拢,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外围的尸潮,打光了最后的子弹。 然后,他们就站在这里。 听到凌萱的声音,丁志国身体一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领,迈开步子,独自走了过去。 他手下的那十几个兵,也握紧了武器,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176章 你们通过了测试 丁志国站在凌萱面前。 他看着地上那一片细腻的灰尘,又看了看女孩苍白的脸。 这个女孩,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吞噬了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能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凌……长官。” 凌萱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十几张年轻又疲惫的脸上。 “你们为什么没上船?”她问。 丁志国沉默了。 他身后,一个最年轻的士兵,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们是兵!我们不能扔下营长!也不能……也不能就这么当逃兵跑了!” 丁志国回头看了那士兵一眼,没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凌萱,声音沙哑。 “我们打不过,但我们不能当逃兵。” 凌萱看着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耳麦。 “王浩。” 鲲鹏号的驾驶舱里,王浩面前的屏幕弹出一个通讯请求。 他立刻接通。 “老大!精神力波动已恢复至安全阈值!根据能量逸散模型反推,T4级目标精神核心受损百分之七十三,正在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逃离。哦对了,我们这里有二十九个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样本,正在进行无序的音频信号输出。” 扳手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小声提醒。 “头儿,说人话!” 王浩清了清嗓子,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 “老大!你没事了!飞机上这帮傻X还在吵!你的身体......” 凌萱打断他:“把机舱里的声音,接到公共频道。” “啊?哦……是!”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执行了命令。 下一秒,机舱里幸存者们充满怨毒的议论声,通过鲲鹏号的外部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们怎么还不起飞?不会真要等那个女魔头吧?” “妈的,要不是她,我们的人根本不会死!” “等她上来,我们一起……” 声音戛然而止。 机舱里,那个正在说话的男人,看到了高见举起的一个战术平板。 平板上,正实时播放着他们自己的画面。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同步播了出去。 地面上,丁志国和他手下的兵,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听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是如何在背后诅咒那个救了所有人的女孩的。 丁志国捏紧了拳头。 “高见。”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把带头闹事的那个,编号001。剩下的,从002开始,依次编号。” 高见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没有任何疑问。 “编号完成。” “很好。”凌萱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等我回来再决定。” “是。” 通讯切断。 凌萱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丁志国面前。 丁志国和他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凌萱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你,还有你身后的十五个人。” “通过了测试。” 丁志国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测试? 什么测试? 是那场让他们自己去打的战斗? 还是……刚才那架没有去爬的梯子? 他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着所有人回到鲲鹏上后。 舱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锁定声。 外界尸潮的咆哮被隔绝,机舱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角落里,那二十九个幸存者挤作一团。他们或坐或躺,身上还带着争抢软梯时留下的抓痕与污泥,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另一边,丁志国和他的人站得笔直。他们身上同样破烂,脸上写满疲惫,但脊梁没有弯。 耗子扫了一眼角落那群人,撇了撇嘴,凑到凌萱身边小声嘀咕:“老大,这帮货色,占着地方都嫌浪费空气。” 周海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臂,闻言嗤笑一声:“别急,垃圾也有垃圾的用处。” 凌萱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 她抬手,擦去鼻尖早已凝固的血痕,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大脑像一团被过度拉扯的橡皮筋,钝痛挥之不去。 她穿过宽敞的通道,高见从驾驶舱的方向迎了过来。 “老大,这二十九个人,准备怎么安排?“高见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 “先给每人一份基础食物。”凌萱的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 他们听到“食物”两个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凌萱走向他们。 她的脚步很轻,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敲在幸存者们的心上。 一个男人——那个被编号为001的带头者,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想往后缩,背后却已是冰冷的舱壁。 凌萱在他面前停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我错了!长官,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 其余的幸存者,也纷纷开口求饶,机舱里瞬间充满了忏悔与哭泣。 “吵死了。” 周海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凌萱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她抬起手。 周海会意,从旁边一个物资箱里,拿出十份密封的军用口粮,随手扔在地上。 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压过了机舱里的血腥味。 所有哭声都停了。 二十九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十份口粮。 “这是你们的晚餐。”凌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二十九个人,十份。” 说完,她转过身,向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机舱的角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十九个人,十份食物。 这个简单的算术题,让他们从最初的沉默,到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猜疑。 离食物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两份口粮揽入怀里。 “你干什么!” “放下!” 混乱瞬间爆发。 人们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扑向那堆食物。拳打脚踢,撕咬咒骂。 一个女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好几只脚踩过。 编号001的男人,仗着身强力壮,抢到了三份。他死死护在怀里,用身体撞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丁志国和他手下的兵,就站在不远处。 那个之前还为“同伴”鸣不平的年轻士兵,此刻捏紧了拳头。 此时他才发现凌萱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仁慈。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帮他们剔除了队伍里所有会溃烂流脓的腐肉。 耗子看得直摇头,他走到凌萱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老大,你这是……” 凌萱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透过驾驶舱的舷窗,望向下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王浩,把鲲鹏号飞往前方基地。” “必须彻底消灭那只T4骸骨议长。” 第177章 善意的代价 鲲鹏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体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凌萱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低哑。 “高见。” 高见立刻上前一步。 “把刘洋带过来。” 高见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没有废话,转身走向火种二队的休息区。 片刻之后,高见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正是刘洋,另一个他的队友。 刘洋低着头,双腿发软。 “凌……凌专员。”他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凌萱没有睁眼,只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整个机舱安静得可怕。 “高见,”凌萱问,“汇报。” “火种二队队员刘洋,在C3区域清剿任务中,擅自脱离战斗序列。”高见平静地汇报着。 “为救援两名幸存者,导致其负责的右翼防御出现缺口,使三头T2级掘地者突破防线,直接威胁到队友的生命安全。” “若非影子及时进行远程狙杀,后果是队员当场阵亡,防线崩溃。” 高见汇报完毕,后退半步。 刘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汗水从额角滑落。 凌萱看着跪倒在地的刘洋。 “你救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刘洋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我不知道。” “她对你说道谢了吗?”凌萱又问。 刘洋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跑了。” “你差点害死的队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邹杰。”刘洋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凌萱的目光从刘洋身上移开,落到不远处一个瘦小队员身上。 “邹杰。” 邹杰身体一震,立刻站直。 “到!” “过来。” 邹杰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洋,嘴唇紧抿。 凌萱的目光在他和刘洋之间扫过。 “周海。” “老大,有何吩咐?”周海咧嘴一笑,走了过来。 凌萱指了指周海腰间挂着的一把军用匕首。 “给他。”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他解下匕首,走到邹杰面前,将刀柄递了过去。 “拿着。” 邹杰的手有些抖,他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没有接。 “按照火种计划的战时条例,”凌萱的声音冰冷,“因个人原因导致队友面临死亡威胁者,可由受威胁方,执行战场纪律。” “换句话说,他的命,现在在你手里。” “你可以杀了他,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你也可以选择原谅他。或者,提出你认为合适的惩罚。” 耗子倒吸一口凉气。 李铁牛握紧了拳头,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就连丁志国那边的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望过来。 刘洋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救了人!”他冲着凌萱的方向吼道,“一个母亲和一个孩子!她们就要被迅猛者咬死了!难道我应该眼睁睁看着吗?!” “那也是两条人命!”刘洋的拳头捏得死紧,“小杰,我知道我差点害了你,我道歉!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邹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洋,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那三头掘地者破土而出的瞬间,那锋利的爪子离他的后心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一刻的冰冷和绝望,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洋哥,我一直拿你当亲哥。可你冲出去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想过我们这个小队吗?” “我……”刘洋语塞。 邹杰握紧了匕首。 匕首的寒光在灯下闪过。 噗。 一声闷响。 邹杰一拳狠狠砸在刘洋的脸上,将他打得翻倒在地。 “操!”邹杰的眼眶通红,他扔掉匕首,冲上去揪住刘洋的衣领,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你救人!你他妈救人之前看看身后行不行!” 拳头雨点般落下,刘洋不躲不闪,任由邹杰发泄。 高见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邹杰打累了,他喘着粗气,松开手。 刘洋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全是血。 邹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将将匕首奉上。 “凌专员。”他的声音沙哑,“我……我不杀他。” 凌萱看着他,没说话。 邹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是想当英雄吗?” “我给他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 他指着刘洋。 “从今天起,之后三次S级任务,让他给我们当斥候,探最前面的路。” “三次任务之后,他还活着,我们两个就两清了。” “他要是死了,那是他命该如此。” 周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他接过匕首,重新别回腰间。 凌萱站起身,走到刘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刘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摔了回去。 “高见。” “在。” “把他的话,记录在火种二队的任务档案里。”凌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火种队员,“也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就是善意的代价。” 第178章 不明天空单位,立刻表明身份 一艘黑色巨舰撕裂了云层。 鲲鹏号庞大的舰体遮蔽了天光,笼罩了下方的L市幸存者基地。 呜——!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城市,打破了边境的宁静。 地面上,无数个伪装盖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防空炮口。 炮台转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锁定。 整个基地像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绷紧,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街道上奔跑的士兵步伐整齐,动作没有一丝慌乱,在各自的掩体后迅速就位。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鲲鹏号上,耗子透过舷窗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乖乖,这阵仗......” 周海抱着双臂,轻笑一声:“赵组长看上的人,能是软柿子?” 凌萱没出声,只是盯着基地中心那座最高的指挥塔。 一道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鲲鹏号的公共频道。 “不明天空单位,立刻表明身份!”一个中年男人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重复,立刻表明身份,否则将视为敌意目标予以击落!” “这里是华夏领土,请立刻表明身份。” 声音里透出的铁血意志,让丁志国和他身后的十五个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军人誓言。 凌萱下巴微抬。 “王浩。” “在!”驾驶舱传来王浩清脆的应答。 “接赵组长的最高授权。” “明白!” 凌萱没有回应对方的警告。鲲鹏号的通讯系统,直接向对方的指挥系统发送了一道数据流。 那是一段由无数密钥组成的验证协议,协议的核心,只有一个代号。 【天穹】。 L市基地指挥中心。 一个脸部线条刚硬的中年军人,正看着主屏幕上那个庞大的阴影,他就是基地指挥官,钱卫国。 他身后的作战参谋们正在飞速操作,试图分析这艘来历不明的舰机。 “报告!对方没有回应!” “报告!火控雷达已锁定!” 钱卫国的手已经按在了红色的开火按钮上。 就在这时,主屏幕闪了一下。 满屏刺眼的红色警报全没了。 屏幕正中浮现出两个金色大字。 【天穹】 紧接着,一行小字弹出:无条件配合天穹的一切指令。 钱卫国瞳孔一缩,按在开火按钮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站直身体,对着屏幕的方向,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迅速拿起通讯器,声音里的只剩下军人最纯粹的服从。 “L市边防守备军指挥官钱卫国,向天穹长官报到!” 鲲鹏号缓缓降落在基地中心开辟出的巨大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凌萱带着周海、李铁牛、丁志国等人走了下来。 那二十九个幸存者,被留在了机舱里,由两名火种队员看管。 钱卫国带着两列士兵快步上前。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再次向凌萱敬礼。 “钱指挥。”凌萱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纪律严明的士兵,开门见山,“机上那二十九个人,在危急时刻试图抢夺舰船,并煽动哗变。” 她顿了顿。 “他们,我交给你了。” 钱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打开监控,让弟兄们都看看。” 副官立刻操作,一面虚拟屏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画面上,正是那二十九个幸存者在登机前是如何将其它幸存者踹下软梯,又是如何煽动哗变的。 钱卫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秒,直接对副官下达了命令。 “全部带去黑石矿场。” “告诉他们,想吃饭,就用手里的镐头去换!” 丁志国站在凌萱身后,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黑石矿场,他听说过。 那是L市基地最苦最累的地方,是用来惩罚那些罪大恶极之徒的矿坑。 送去那里,等于判了无期。 凌萱对钱卫国的处置,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色。 “开会。”她说。 十分钟后,基地最高作战会议室。 长条形的金属会议桌旁,坐满了L市的校级军官。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女孩,神里的探究和怀疑,毫不掩饰。 凌萱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她将一份电子地图投射在会议桌上,图上,一个红点正在L市的防区边缘移动。 “骸骨议长,那头T4精神支配者,在与我的精神力对抗中受了重伤。”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它逃到了你的防区。” 她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看向钱卫国。 “我来,是为它送葬的。”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少校军官就站了起来。 “天穹长官。”他先是敬了个礼,随即开口,声音洪亮。 “我承认您的权限。但恕我直言,一头重伤的T4,也依旧是T4。身边必然有庞大的尸潮。我们应该固守防线,而不是主动出击。” 他的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他们打惯了阵地战,依托城墙消耗敌人。 主动出击,风险太大。 钱卫国眉头拧了起来,刚要说话,却被凌萱抬手制止。 ”衪,城墙挡不住。“ ”衪是一头精神系的丧尸。“ ”而且.....“ 凌萱抬手在会议桌的上方轻轻一挥。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凭空出现,交织,勾勒,塑形。 几秒钟,一副实时动态的三维立体沙盘,悬浮在了会议桌上。 山川,河流,废弃的城镇,全都清晰可见。 凌萱的指尖在沙盘上一点。 画面迅速放大,锁定在一个隐秘的地下溶洞。 他们甚至能看到,溶洞里,一头五米高的巨大骸骨怪物正蜷缩着,它肉瘤般的脑袋上布满裂痕。 一道微弱的精神力波动,被沙盘上的红点精确捕捉。 提出质疑的年轻少校,被这一幕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盯着桌上那个沙盘。 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凌萱收回手,看向那个少校。 “再我面前,它没有秘密。” “现在,你还想等它恢复吗?” 第179章 诱饵 会议室里,所有人站着,身体前倾,视线在立体战场和凌萱之间徘徊。 凌萱收回手,视线落回钱卫国身上,然后伸出手指点向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兵。 丁志国。 “钱指挥,”凌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把你的新兵连交给他。” 钱卫国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会用三天时间,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一句话,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丁志国身上。 丁志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孩。 新兵连的教官? 他? 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灼烧感直冲头顶,连断臂的伤口都开始发痒。 他不是被淘汰的废铁。 他不是被怜悯的残兵。 他是一个被委以重任的军人。 丁志国猛地立正,并拢双脚。抬起仅剩的左手,向凌萱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保证完成任务!” 泪水夺眶而出。 他得到的不是生存,是救赎。 凌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的高见,以及他身后低着头的刘洋。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跟随她移动。 刘洋的身体绷紧,像一根即将被拉断的弦。 “刘洋。”凌萱开口。 “到!”刘洋下意识地吼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你的第一次S级任务,现在开始。”凌萱的声音平铺直叙,“你将作为第一斥候,为我们探明猎场的所有危险。” “骸骨议长藏身溶洞周围的地形,尸潮的分布,所有T3级以上目标的精确位置。” “我需要一份活的地图。” 刘洋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第一斥候,意味着他要一个人,走在所有人前面,用自己的命去踩每一个可能是陷阱的地方。 高见平静地对凌萱点头,替刘洋回答。 “他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或者,死在完成任务的路上。”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军官们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凌萱不再看他们,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 沙盘的画面再次变动,五个不同颜色的战术符号,出现在骸骨议长藏身的溶洞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网。 “我的计划很简单。” 凌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斥候探路。” “诱饵引蛇。” “控制分割。” “主攻击溃。” “狙杀斩首。” 她指着那五个环环相扣的符号,一个由斥候、诱饵、控制、主攻、狙杀组成的五位一体猎杀网络,就这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每一个环节都无比精妙,每一个步骤都大胆得近乎疯狂。 在场的职业军人们,看着这幅战术图,只觉得头皮发麻。 “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凌萱的指尖点在了那个代表“诱饵”的红色符号上,“我们需要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充满‘生命气息’的骚乱,将骸骨议长从它的藏身地引出来。” “它很狡猾,一般的动静,只会让它藏得更深。” “诱饵必须足够真实,足够分量。” 谁来当这个诱饵? 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差事。 凌萱没有立刻解答。 她转头,看向墙壁上的一块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黑石矿场的实时画面。 周海站在凌萱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老大,我猜,这就是你留下那些‘渣滓’的原因吧,他们终于要体现自己的价值了。” 钱卫国瞳孔一缩,他猛地站了起来。 “天穹长官!不行!”他直接提出异议,“用幸存者当诱饵,这有违人道主义!他们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 凌萱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冰冷,看得钱卫国心里发毛。 “钱指挥,你是在质疑我?” 她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还是在同情一群试图杀人夺船,把你们和整座基地都当成垫脚石的叛徒?” 钱卫国的脸涨得通红,他捏紧了拳头,军人的荣誉感和末世的残酷现实在他脑中剧烈碰撞。 “可他们……” “我没说让他们去送死。” 凌萱打断了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看着那些在矿坑里挣扎的身影,声音恢复了平淡。 “我会给他们武器,最好的武器。” “我还会告诉他们,只要在那片指定的区域,制造混乱,坚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们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得到比基地士兵多十倍的食物配给。” 凌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是抓住这个机会,用命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还是被恐惧吞噬,死在冲上来的第一波尸潮里。”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钱卫国张着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女孩,将一个无比残酷的命令,包装成了一次救赎的机会。 第180章 游戏,开始了 黑石矿场,风声呜咽。 二十九个幸存者被士兵从矿洞里押解出来,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毯子,脸上是煤灰和绝望。 钱卫国的副官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冰冷。 “你们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角落里,编号001的男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副官身后,一台大型运输车打开了后舱门,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崭新的自动步枪和弹药箱。 食物的香气从另一个箱子里飘出。 “看到这些了吗?”副官指着装备,“你们将被带到一个指定区域。” “在那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开火,制造混乱,把你们能看到的一切活物都吸引过来。” “坚持一个小时。” 副官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活下来的人,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得到基地士兵十倍的食物配给。” “这是天穹长官给你们的选择。” 人群死寂。 片刻之后,编号001的男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干。” 鲲鹏号,医疗舱。 刘洋换上了一套黑色的潜行作战服,高见正在他面前做最后的检查。 “记住你的任务。”高见的语气冰冷,“进入指定区域,放置信标,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跑。” 刘洋的脸色苍白,他点了点头。 “邹杰和其他火种二队的队员,会在撤离路线上接应你。但他们只会等你五分钟。” 高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这是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第一次代价。” 刘洋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明白。” 夜色下的荒原,运输车停在一片开阔地。 二十九个幸存者跳下车,他们迅速瓜分了武器和弹药,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 “都听我的!”编号001的男人端着枪,俨然成了新的领袖,“守住这片地方!一个小时!我们就自由了!”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阴影开始蠕动。 丧尸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开火!”男人疯狂地咆哮,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同一时间,数公里外。 刘洋的身影融入黑暗,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无声地穿行在废墟与沟壑之间。 他胸口的仪器上,一个坐标点在不断闪烁。 那里是骸骨议长藏身的溶洞。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已经亮如白昼的战场。 他的身后,是死亡。 他的前方,也是死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 L市基地指挥中心。 三维沙盘上,代表二十九名幸存者的光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一团篝火。 钱卫国和一众军官屏住呼吸。 沙盘的另一端,那个代表骸骨议长的红点动了。 它离开了藏身的溶洞,缓缓向骚乱的源头移动。 “它上钩了。”一名少校低声说。 凌萱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骸骨议长身上。 她看着沙盘边缘,几个毫不起眼的蓝色光点。 那是周海小队的位置。 “老大,来了。”周海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力碾过这片区域。 周海的身体晃了一下,大脑针扎一样刺痛。 他的眼前闪过被菌丝撕裂的画面。 “啊!”耗子和影子抱着头蹲了下去,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李铁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握着巨斧的手背青筋暴起。 二号到七号,还有林微五人组,全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股精神威压,比他们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霸道。 “站起来。” 凌萱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 “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你们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铁。” 周海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脖子上的血管凸起,对着空气嘶吼。 “就这点本事?!” 他强迫自己站直,用尽全力对抗那股让他想要跪下的威压。 “老大说得对,咱们就是来挨打的!”李铁牛用斧柄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让他咆哮出声。 耗子擦掉鼻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神发狠。 “妈的……头一次觉得挨揍也这么带劲。”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股精神袭击。 凌萱看着沙盘上那些剧烈闪烁的蓝色光点,脸色白了一分。 她没有为他们构建防御。 她只是用自己的精神力,拉起了一道看不见的“缰绳”,将骸骨议长那足以碾碎普通人意志的威压,过滤掉最致命的部分。 剩下的,刚好是能将他们逼到极限,又不会让他们精神崩溃的强度。 凌萱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冲锋的莽夫。 而是一群能在精神层面与T4级怪物抗衡的战士。 以后面对天外来客的精神威压时,他们不至于那么早就倒下。 现在,骸骨议长就是她为周海等人挑选的磨刀石。 沙盘上,巨大的红点忽然停住了。 它放弃了那群吵闹的“诱饵”,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 是刘洋。 骸骨议长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移动的目标,体内蕴含着一股让它厌恶又渴望的东西。 那比二十九个普通幸存者加起来还要诱人。 它调转方向,庞大的骨架开始加速。 “不好!”一名作战参谋失声喊道,“它的目标是斥候!”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 凌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游戏,开始了。” 第181章 全员……精神死亡? 钱卫国拳头捏得死紧。 “天穹长官,必须启动备用方案!斥候他——” “他就是方案。” 凌萱头也不抬,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甚至没离开过沙盘。 钱卫国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他身后的军官们,眼神里全是茫然和焦灼。 在他们的战术手册里,斥候是眼睛,是耳朵,是必须不惜代价保全的单位。 可在这个女孩的计划里,斥候的份量,似乎和那二十九个罪犯没什么不同,都是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 “诱饵,也分三六九等。” 凌萱终于抬眼,看向钱卫国。 “那二十九个人,是一滩混着腐臭的烂肉,腥气冲天,没什么嚼头。”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放大了刘洋那个代表生命的绿色光点。 “而他,”凌萱的声音压低,“是一块拿灵泉泡透了的顶级嫩肉。” “对一头饿疯了的精神怪物,哪个更香?” 钱卫国和他身后的军官们,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灵泉泡的……肉? 这根本不是比喻。 骸骨议长用行动印证了凌萱的判断。 它对那片枪声震天的“烂肉”彻底失去兴趣,转而全速扑向那块更可口的“嫩肉”。 钱卫国看着凌萱那双漆黑的瞳孔,第一次从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气。 这个女孩,她把人心和生命,甚至把自己部下的价值,都算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在指挥战斗。 她在校准一架天平。 荒原上。 碾在神经上的那股重压骤然一松。 周海身子一晃,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黑丝的血沫。 他拿手背蹭掉血,咧开嘴,笑得狰狞。 “妈的,带劲。” 耗子直接瘫了,趴在地上大口抽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老大……下次有这好事……能不能……先吱一声?” 李铁牛还站着,但他脚下的大地已经满是裂纹。他握着巨斧的手,指甲缝里渗着血。 林微五人组的情况更糟。 他们没有周海小队那种地狱里滚出来的筋骨,此刻五个人全都单膝跪地,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都站起来。” 凌萱的声音在他们脑子里炸开。 “磨刀石才响,刀就要折了?” 周海第一个把腰杆重新挺直。 他拧了拧脖子,骨节发出脆响。 “听见没?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他冲着其他人低吼,“老大看着呢,谁敢趴下,我先拧断他的脖子!” 耗子咬着牙,用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李铁牛、影子和林微五人组也挺直了脊梁。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凌萱的训练,还远没到头。 他们是刀。 那头T4,是磨刀石。 而凌萱,是那个握刀的人,决定着他们要被磨掉多少。 刘洋在废墟里狂奔。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满嘴血腥气。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股庞大的恶意死死贴在他的背上。 那东西在耍他。 它不急着下杀手,只是在品尝他奔逃时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 邹杰的脸,那把递到邹杰手里的匕首,在眼前一闪而过。 “三次S级任务……当斥候……” 前方,一座坍塌了一半的购物中心露出了轮廓。 坐标到了。 刘洋用尽最后的气力冲了进去。 他扑到一根承重柱前,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金属圆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在柱子上。 “信标……放置完毕!” 他对着耳麦嘶吼。 话音未落。 一道巨型阴影从头顶的破洞投下。 刘洋的动作僵住,脖子一点点抬起。 那颗由无数惨白骨骼和肉瘤拼成的脑袋,就悬在他头顶。 肉瘤上,一张嘴裂开了。 完了。 刘洋闭上眼。 指挥中心里,凌萱看着沙盘上,代表刘洋的绿点和T4的红点彻底重合。 她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控制组。” 她的声音响彻公共频道。 “开灯。” 下一秒。 购物中心地底,三道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 咔嚓! 林岚的冰霜之力冻结了整座建筑的地基,无数粗大的冰锥破土而出,构成一座巨大的冰晶囚笼,将骸骨议长死死困住。 呼——! 虎毅的风刃化作青色锁链,缠上骸骨议长的骨架,限制它的动作。 轰! 迪里奥操控的沙土从四面八方合拢,化作厚重的沙墙,封死了囚笼的所有出口。 三人的力量,在凌萱的调度下,形成了完美的绞杀之势。 刘洋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呆呆看着这三道光束。 所以从一开始,凌专员的目的就不是让他放置信标,而是将骸骨议长引到他们事先布好的陷阱里。 原来,他也是一个诱饵。 想到这,刘洋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而骸骨议长被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尖啸。 “呜——!!!” 一道精神冲击波以它为圆心,轰然引爆! 这不再是过滤后的余压。 这是一头T4支配者,在暴怒之下,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刚刚站稳的周海小队和林微五人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然后炸了。 周海的视野碎裂。 无数混乱、恶毒的画面灌进他的脑子。 被菌丝吞噬的恐惧,被利爪撕开的剧痛,被同伴背叛的绝望……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耗子、李铁牛、林微…… 所有的人,在同一刻,意识中断。 指挥中心里,代表他们的十几个蓝色光点,瞬间全部熄灭。 钱卫国猛地站了起来。 “全员……精神死亡?” 第182章 这也是你的方案?! 钱卫国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屏幕上,代表周海他们的十五个蓝色光点熄灭得干干净净。 生命信号监测仪上,一排排心跳和脑波读数,直挺挺地坠落谷底,变成刺眼的直线。 凌萱靠在指挥椅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鼻尖渗出一串血珠。 她抬手,用指腹抹去血迹。 “不是死亡。” “是新生。” 钱卫国猛地转头,看向她。 凌萱的目光依旧锁着沙盘,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代表骸骨议长的红点,和那片代表周海小队的空白区域。 “T4的精神冲击,足以碾碎普通人的意志。” “我只是在他们脑子里,放了一块铁砧。” 她的话,在场的军官一个字都听不懂。 凌萱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在骸骨议长精神力引爆的一瞬间,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十六根最纤细的丝线,强行注入了周海等人的大脑皮层。 锤子落下。 砸碎了他们原有的精神壁垒。 而凌萱的精神力,就是新的模具。 在旧的碎片之上,强行浇筑出新的、更坚韧的壁垒。 这个过程,叫淬炼。 代价是,他们每个人,都必须独自走一趟地狱。 …… 周海的意识,坠入一片血色的温床。 无数滑腻的蚂蚁缠上他的四肢,钻进他的口鼻。 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 他看见自己的弟兄们就站在不远处。 他们的脸上,挂着从地狱里磨出来的讥诮笑容。 “头儿,将你的另一只手给我们吧。” “我们太饿了!” “别挣扎了。” 蚂蚁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一条锁链,紧紧地锁在他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海的肺里灌满了腥臭的液体,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 李铁牛回到了家。 不是那个废土上的营房,是他记忆里,那个贴着卡通墙纸的小小公寓。 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哼着他最爱听的老歌。 五岁的女儿穿着公主裙,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娃娃,冲他张开双臂。 “爸爸,抱!” 李铁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 可就在他触碰到女儿的一瞬间,她的皮肤迅速腐烂,眼球变成灰白。 “爸爸……我好饿……” 女儿张开嘴,露出一嘴尖利的獠牙,狠狠咬向他的脖子。 …… 耗子被困在一个无尽延伸的金属管道里。 四面八方都是墙壁,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最怕安静。 他开始喊,开始骂,用尽所有他知道的脏话。 没有回音。 他开始跑,拼命地跑,可管道没有尽头。 耗子的体力在流失,喉咙像火烧。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恶毒的笑意。 “吵死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闭上嘴,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 指挥中心。 钱卫国嘴唇翕动。 这种眼睁睁看着麾下最精锐的战士“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让他亲自上战场还要煎熬。 “这……就是你的方案?”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沙哑。 凌萱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我的兵,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不能死在自己的噩梦里。” 她抬起手,在控制台上一划。 十几块分屏弹出,每一块都对应着一名队员的详细生理数据。 心跳:0。 脑波:0。 但另一项被命名为“精神活性”的数据,却像火山一样,在零点之下剧烈地波动。 “恐惧,是最好的磨刀石。”凌萱看着那些数据,“就看他们是把自己磨成一把刀,还是被磨成一捧沙。” 钱卫国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 他只知道,屏幕上那些年轻人,正在经历他无法想象的恐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就在这时。 其中一块属于李铁牛的分屏上,那剧烈波动的“精神活性”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向上尖峰。 凌萱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李铁牛看着咬向自己的“女儿”。 他没有躲。 反而伸出双臂,将那个腐烂、嘶吼的小小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尖牙刺入他的血肉。 剧痛传来。 李铁牛闭上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对不起。”他用下巴蹭着“女儿”冰冷的头发,“爸爸……没能回来保护好你。”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女孩腐烂的脸上。 滋啦一声。 那张狰狞的脸,开始融化,发出痛苦的尖啸。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 厨房里那个哼着歌的“妻子”,也扭曲成一团黑影,尖叫着消散。 李铁牛的意识骤然一轻。 他睁开眼。 眼前没有公寓,没有妻女,只有荒原的夜色和冰冷的碎石。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作战服。 不远处,所有人都躺在地上,身体像癫痫一样抽搐。 只有周海,还保持着倒下去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却挂着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 李铁牛晃了晃脑袋,爬起来。 他走到周海身边,踢了踢他。 “别装死了。” 周海没反应。 李铁牛皱起眉,又加重了力道。 周海的身子晃了晃,依旧没动静。 “我操!”耗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撑着地坐起来,脸色惨白,“牛哥,你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我靠,你醒了?” 李铁牛回头,看见耗子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也没死啊。” “废话,老子命硬……”耗子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向周海,眼珠子瞪圆了,“他……他他他……” 周海的嘴角,那个扭曲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一群废物。” 他闭着眼睛,梦呓般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混乱,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兴奋。 “再来!”他舔了舔嘴唇,对着空气低吼。 …… 指挥中心。 钱卫国和他手下的军官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屏幕上,那些变成直线的心跳和脑波读数,一个接一个地重新开始跳动。 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劲有力。 沙盘上,熄灭的蓝色光点,重新亮起。 光芒比之前更盛。 “这……这不可能!”一名少校失声喊道。 凌萱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蓝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磨刀结束。” “该试刀了。” 她的话音刚落。 钱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指着沙盘的角落,声音变了调。 “长官!你看那里!” 沙盘上,十几个蓝点都已经亮起。 只有一个,依旧是死寂的黑色。 是林微五人组中的一员。 那个叫虎毅,操控风刃的青年。 凌萱的目光落在那个黑点上,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按住了耳麦。 “周海。” “老大,我在。”周海兴奋的声音传来。 “带上你的人,准备干活。” 周海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的虎毅。 “老大,虎毅他……” “扔下他。” 第183章 凌萱比谁都在意她的兵 荒原上,刚刚从地狱幻境里爬出来的十几个人动作全都僵住。 他们看着不远处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又下意识地看向指挥中心的方向,仿佛想透过无形的电波,看清那个下达命令的女孩,到底长着一颗怎样的心脏。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铁牛一把按住了肩膀。 李铁牛冲他摇了摇头,嘴唇紧抿。 周海的拳头捏得死紧,他盯着虎毅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当成沙包,当成诱饵,甚至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垃圾。 可虎毅不是。 他是“火种”二队的队员,是凌萱亲自挑选的精英。 就这么扔了? “为什么?”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为什么。”凌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战场上,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清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周海心头最后一点侥幸。 在指挥中心,钱卫国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抵触。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她的部下。 没有人注意到,凌萱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她扶着控制台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让她几乎要呕吐的剧痛。 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凌萱看着屏幕的一角,是虎毅的单兵维生系统读数,心跳、脑波,所有曲线都已拉成一条刺眼的直线。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亲手关掉这个代表死亡的窗口时。 凌萱却抬起了手,五指伸开,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屏幕上,闭上了眼睛。 大脑深处,那根被反复拉扯、早已不堪重负的弦,发出断裂前的最后哀鸣。 无数钢针在太阳穴的位置疯狂搅动,视野里满是炸开的黑斑。 她能感觉到,自己仅剩的精神力,正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身体里流失。 可她没有停。 就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她苍白的指尖溢出。 那光芒穿透了屏幕,融入了代表虎毅的冰冷数据流。 钱卫国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什么? 幻觉吗? 那不是幻觉。 周海看着一根金色的丝线流入虎毅的眉心,心猛地一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凌萱最本源的精神力量。 她疯了! “老大!” 周海冲着耳麦吼了一声。 凌萱已经没有精力回答周海了,她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 更多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被强行抽出,汇入指尖。 她脑海里的世界,那片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太阳,正在飞速黯淡。 她比谁都想救下每一个人。 可她更清楚,末世里,最廉价的就是善意。 但虎毅不一样。 他是她的兵。 是她凌萱亲手挑选锻造成刀的兵。 刀可以断。 但不能折在她这个铸刀人的手里。 “起来。” 凌萱用尽最后的气力,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只有虎毅能听见的低吼。 …… 虎毅的意识,正坠入一片无底的深渊。 他看见了自己因为多疑和嫉妒,在背后议论队友。 他看见了自己在战斗中畏缩不前,眼睁睁看着林岚为他挡下攻击。 也看见了自己跪在地上,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怪物求饶。 羞耻、悔恨、恐惧,将他的灵魂层层包裹,拖入最黑暗的泥沼。 就这么死了吧。 死了,就解脱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所有抵抗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这片黑暗! “轰——!” 整个精神世界轰然炸响。 虎毅感觉到一股无比霸道的意志,粗暴地闯入他的脑海,将那些缠绕他的毒蛇、那些让他沉沦的噩梦,撕得粉碎! “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虎毅冰冷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老大。 呼——! 一股青色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他之前操控的温和风刃。 那是无数道凝若实质、高速旋转的气旋,锋利得如同刀片! 它们刮过地面,留下一道道半尺深的刻痕。飞沙走石,呜咽刺耳。 周围的队员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逼得连连后退。 “我操!”耗子被一块碎石砸中头盔,发出一声闷响,“诈尸了?!” 风暴的中心,虎毅猛地坐起,双手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 几秒后,他慢慢放下手,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虎毅,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犹豫和不甘。 那么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被从地狱最深处拽回来的,野兽般的凶狠。 他活过来了。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指挥中心里,钱卫国和他手下的军官们,石化当场。 “这……这……”那个之前质疑凌萱的少校,指着屏幕,结结巴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周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重新坐起来的虎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大……她…… 就在这时,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虚弱。 “欢迎回来,虎毅队员。” 虎毅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仿佛看到那个端坐在指挥中心的女孩。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青年,单膝跪地。 凌萱终于坚持不住,身体软了下去。 钱卫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昏迷的凌萱,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生龙活虎的生命曲线,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终于明白。 这个女孩的残酷,是披在身上最硬的甲。 而她的柔软,是藏在骨头里最真的核。 她的兵,她一个都不会放弃。 就在指挥中心因为凌萱的倒下而陷入一片混乱时。 整个指挥中心响起了最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T4挣脱了束缚,目标正在高速移动!方向是……基地!” 第184章 为她而战 钱卫国抱着凌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低头,看着女孩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有些心疼。 骸骨议长,来了! 冲她来的! “拉响最高警报!”钱卫国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作战单位,进入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两名医疗兵推着担架冲了进来。 钱卫国小心翼翼地将凌萱放在担架上。 “送去0号医疗舱,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他哑着嗓子下令。 就在担架被推出去的瞬间,荒原上,周海小队的公共频道里,也炸开了这道撕心裂肺的警报。 周海猛地抬头,看向基地的方向。 一个念头在他混沌的脑子里响起。 老大倒了。 那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妈的!”耗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给咱们开完刃,就想来砸场子?问过我们了吗?” 李铁牛握紧了手里的巨斧,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直接迸出来的:“俺们在,谁也别想动她!” 周海一把抓起通讯器,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钱指挥,我们去拦住它。” 频道那头,钱卫国的怒吼几乎要冲破电流:“胡闹!你们的任务是立刻撤回防线!这是命令!” “命令?”周海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老子的命是老大给的。现在,该我们还了。” 咔嚓!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通讯器。 他转过身,迎着那股精神威压,看着身后这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弟兄。 “以前,我们为了一口吃的当狗。” “今天,”他的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咱们当一回人。”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第一个迈开步子,朝着T4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 李铁牛、耗子、影子、二号…… 林微、林岚、迪里奥、胖虎,还有刚刚站起来的虎毅。 十五道身影,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逃离死亡,他们,在奔向死亡。 只为守护那个给了他们新生,此刻却最为脆弱的人。 …… 荒原之上。 骸骨议长庞大的身躯碾过大地,发出隆隆巨响。它能感觉到,前方那股让它垂涎欲滴的精神力源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虚弱。 它在渴望这股力量,想要吞噬,想要变得更强。 它甚至能“闻”到那股精神力透支后的香甜气息。 同样,它也看到了。 十几只不知死活的“蚂蚁”,正挡在它的路上。 又是他们。 骸骨议长巨大的肉瘤脑袋上,那道裂开的嘴,发出无声的嘲笑。 它记得这些“蚂蚁”的味道。 脆弱,不堪一击。 它甚至懒得停下脚步,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聚的精神冲击,轰然扫过! “呜——!!!” 周海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砸中。 剧痛袭来,眼前瞬间发黑。 可预想中那些被菌丝吞噬,被同伴背叛的幻象,没有出现。 痛,就只是痛。 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他的脑仁上来回摩擦。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鼻子里涌出的温热液体,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就这?” 李铁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目赤红,却没有一丝混乱,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开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耗子身形一顿,随即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绕着骸骨议长的侧翼高速切入。 林微、林岚、虎毅…… 所有人都只是身体一晃,随即重新稳住身形,眼神里的战意不减反增。 他们新建的精神壁垒,那座由凌萱亲手锻造的铁砧,稳稳地扛住了这一击! 骸骨议长庞大的身躯停了下来。 它那混沌的思维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这些蚂蚁…… 为什么没倒下? 为什么他们还能动? 为什么他们眼里的恐惧,变成了……兴奋? “它怕了!”耗子像一只烦人的苍蝇,绕着骸骨议长的脚踝,不断用短剑划出一串串火星。 “宰了它!” 周海的吼声,成为了总攻的信号。 李铁牛的战斧带着烈焰,狠狠劈在骸骨议长的小腿骨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虎毅操控的风刃,迪里奥扬起的沙墙,林岚冻结大地的冰霜,影子在远处不断响起的点射…… 这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一部被凌萱调试到最佳状态的凶器! 指挥中心。 钱卫国和他手下的一众军官,盯着屏幕上那十五个本该撤退的蓝色光点, 他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一群疯狗,死死咬住了那个巨大的红点。 “他们……他们在主动猎杀T4?”一名年轻的少校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钱卫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医疗舱的方向,脑海里回荡着凌萱那句冰冷的话。 “我的兵,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不能死在自己的噩梦里。” 他现在才懂。 这哪里是兵。 这分明是她亲手磨砺出的一群怪物! 就在周海等人即将彻底分割骸骨议长的阵型时。 那头被彻底激怒的T4,发出了一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尖啸。 咔嚓! 它巨大的肋骨应声裂开,像一扇扇打开的门。 从它胸腔的空洞里,涌出一片片粘稠蠕动的黑色潮水! 那是无数只拳头大小,长着细密口器的寄生蠕虫! “操!”周海的脸色终于变了,“这玩意儿还能下崽?!” 第185章 她的刀 腥臭的气味,混杂着一种腐烂的甜腻,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散开!”周海的吼声撕裂了喉咙,“冰!火!挡住它们!” 他的话音未落,林岚已经动了。 她没有制造冰墙,那太慢了。 她只是重重一跺脚,一股极寒的白霜以她为中心,闪电般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大地瞬间覆上一层光滑的镜冰。 冲在最前面的蠕虫潮水,速度骤然一滞,无数虫子在冰面上打滑、翻滚、堆叠,阵型大乱。 “好样的!” 李铁牛咆哮着,手中巨斧横扫。 斧刃上没有火焰,他将所有的源力都灌注到了脚下。 轰! 一道半人高的火墙拔地而起,卡在冰霜的边缘,形成一道死亡分割线。 冲过冰面的蠕虫,一头撞进火墙。 滋啦——! 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冲天而起。无数蠕虫在烈火中扭曲、爆开,化作焦炭。 这短暂的混乱,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虎毅!迪里奥!清理漏网的!”周海的声音像冰冷的铁。 虎毅双手平推,无数道青色的风刃汇成一道小型龙卷,贴着地面刮了过去。那些侥幸绕过火墙的蠕虫,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迪里奥则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他面前的土地化作流沙,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旋涡,将所有靠近的虫子都卷入其中,用沙砾将其活活磨碎。 仅仅十秒。 一支配合默契的元素绞杀阵,就这么成型了。 骸骨议长那混沌的思维无法理解。 它也永远无法理想,凌萱早就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提前在地狱里预习了所有的恐惧。 现在,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只是有点恶心罢了。 “它在耍我们!”影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的狙击镜一直锁定着骸骨议长的本体,“虫子是幌子,它在积蓄下一次精神冲击!” 周海的目光穿过蠕动的虫潮,死死钉在骸骨议长的本体上。 他看见那颗巨大的肉瘤脑袋上,无数细小的血管正在亮起,像一张正在充能的电网。 不能等。 再来一次那种强度的精神冲击,防线必破。 一旦防线破了,他们身后的基地,还有基地里的老大,就彻底暴露了。 “牛哥,耗子,跟我来!” 周海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其他人,守住这里!一只虫子都不许放过去!” 他放弃了防御,主动朝着骸骨议长冲了过去。 李铁牛和耗子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三个人,朝虫潮最密集的地方攻去。 虫子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小腿。 它们啃咬着特制的作战服,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周海不管不顾,他只有一个念头。 打断它! “牛哥,给老子开路!” “好嘞!” 李铁牛一声爆吼,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斧刃上的火焰暴涨三尺,他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进虫群。 轰! 火焰爆炸,清出一条三米宽的焦黑通道。 周海和耗子紧跟着冲了进去。 骸骨议长终于被这三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激怒了。 它放弃了蓄力,肉瘤脑袋上那张裂开的嘴,发出一声咆哮。 两根巨大的肋骨从它身上脱落,化作两柄白骨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射向周海和耗子。 “小心!” 周海瞳孔骤缩,一把推开耗子。 他自己则拧腰,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军刀掷了出去。 军刀在空中旋转,撞在一根白骨长矛的矛尖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长矛偏离了方向,擦着周海的肩膀飞了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但另一根长矛,他已经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是李铁牛。 他用自己那壮硕的身体,硬生生撞在了长矛的侧面。 噗嗤! 长矛贯穿了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牛哥!”耗子目眦欲裂。 “别管我!”李铁牛的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双手却死死抓着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长矛,不让它再前进一分。 “去!”他冲着周海嘶吼,“干死它!” 周海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回头。 将李铁牛用命换来的机会,变成了自己的速度。 周海冲到了骸骨议长的脚下,纵身一跃,踩着它巨大的腿骨,向上飞奔。 骸骨议长抬起巨大的骨爪,拍向这个渺小的挑衅者。 周海在骨爪拍下的瞬间,身体向侧面荡开,躲过攻击的同时,将几颗高爆手雷塞进了骸骨议长的关节缝隙。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骸骨议长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一条腿的行动明显迟缓了下来。 “干得漂亮!”耗子大喊。 可周海却笑不出来。 他看见那些被爆炸撕开的伤口里,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涌出了更多的寄生蠕虫。 它们像修复材料一样,迅速填满了伤口。 这东西,根本没有弱点。 周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打不赢。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而凌萱,还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指挥中心里,钱卫国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李铁牛的蓝色光点,正在飞速黯淡。 “派医疗队!不!派一个加强连!把他们换下来!”他几乎是在咆哮。 “来不及了,指挥官。”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发颤,“虫潮已经开始向两翼扩散,防线快撑不住了。” 钱卫国转过头,看向医疗舱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了凌萱昏迷前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 她把自己的兵磨成了刀,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 “所有防空炮台,转向地面!”钱卫国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命令。 “放弃远程拦截,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目标,骸骨议长周围五百米!” “指挥官!那会把我们自己人也……” “执行命令!”钱卫国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他赌凌萱的兵,比那些虫子更硬。 就在这时,荒原之上。 一直被李铁牛护在怀里沉睡的初一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绿色的能量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那些正疯狂啃噬着他血肉的寄生蠕虫,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疯似的想要逃离。 可已经晚了。 那道能量扫过。 所有接触到的蠕虫,身体都像是被点燃的蜡烛,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半径十米的绝对净化领域,以李铁牛为中心,瞬间形成。 周海和耗子也感觉到了。 他们身上那些挥之不去的啃噬感,突然消失了。 两人低头,看见那些虫子正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远离自己。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那个躺在血泊里的李铁牛怀中,那个白色光蛋,缓缓飘了起来。 它不再柔和。 而是爆发出太阳般刺眼的光芒。 一道稚嫩,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的……饭……你们……也敢……碰?” 第186章 最得意的作品 骸骨议长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一种源自生命底层,对更高位阶捕食者的绝对恐惧。 它不再理会周海这些烦人的虫子,庞大的骨架猛地转向,竟是想逃! 它脚下的地面开裂,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远离基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 周海回过神,下意识地吼了一声。 可他话音未落,初一光芒一闪,瞬间出现在骸骨议长逃跑路线的正前方。 一道金色的光幕,凭空展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骸骨议长一头撞在光幕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光幕纹丝不动。 骸骨议长那足以撞碎城墙的身体,却被反震得连连后退,腿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我的……联系……弱了……” 初一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焦躁与愤怒。 “需要……能量……” 它感觉到了,那根连接着它与凌萱的精神丝线,正在变得黯淡,脆弱。 那个给它好喝的“水”的人,出事了。 这个认知,让初一彻底暴怒。 金色的光幕瞬间化作亿万根纤细的丝线,像一张天罗地网,将骸骨议长层层包裹。 丝线收紧。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在炒豆子。 骸骨议长发出一声尖啸,精神力场疯狂爆发,试图挣脱束缚。 可那些金色的丝线,仿佛能吞噬精神力。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丝线收得更紧,将它捆成一个不断变形的骨球。 周海和耗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拼上性命都无法撼动的T4支配者,在初一这个小小的蛋面前,脆弱得像个玩具。 “老大……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越来越厉害了。”耗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周海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被压缩的骨球。 金色的丝线已经勒进了骸骨议长的骨髓,开始抽取它最本源的能量。 骨球的体积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就在这时。 一道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上空撕开。 就像是一块画布被美工刀划开,露出了背后纯粹的的黑暗。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长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不是走上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去参加一场优雅的晚宴。 林菲菲。 她的出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周海的瞳孔骤然扩大。 他认得这个女人! 在H市,吴卫国办公室的照片里和天灾一号的现场。 林菲菲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那个被金色丝线捆缚的骨球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惋惜,像是在欣赏一件略有瑕疵的艺术品。 “真可惜,失控了。” 她抬起手,对着初一的方向,做了一个“放下”的手势。 “把它还给我。” 她的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像是在向一个顽皮的孩子,索要本就属于自己的玩具。 “那可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 周海和耗子的大脑,嗡的一声。 作品? 这头差点毁掉一座基地的T4怪物,是她口中的“作品”? 初一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它极度厌恶的气息。 那是与凌萱、与这个世界所有生命都截然不同的味道。 “滚。” 一个清晰的意念,从初一身上爆发出来。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一个本土诞生的意外变数,也敢对我展露敌意?” 她不再废话,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那个骨球,轻轻一点。 只见捆缚着骸骨议长的金色丝线,竟然开始一根根地崩断! 初一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它身上的光芒暴涨,更多的金色丝线涌出,试图修复那张被撕开的网。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开始了无声的角力。 林菲菲看着那颗顽强抵抗的光蛋,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的样本。”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 “既然你不肯放,那我就连你一起回收好了。” 第187章 执棋者 林菲菲话音刚落,准备再次动手。 可她的动作却猛地一顿,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初一身上移开,落在那些崩断后又重新凝聚的金色丝线上。 不对。 这股气息…… 不是这个新生意识体的。 这股气息里,混杂着一种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厌恶与憎恨的味道。 林菲菲的视线飘向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钢铁基地。 她那份从容优雅的微笑,寸寸碎裂。 “凌萱!”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 周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和耗子对视一眼,两人不着痕迹地向两侧散开,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纳入攻击范围。 可林菲菲根本没看他们。 在她的感知里,周海这群人,甚至不如脚下的碎石有存在感。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座基地里。 她能感觉到,那股让她憎恶的气息源头,此刻正虚弱得像一根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原来……你在这里。” 林菲菲笑了,那笑容带着残忍与快意。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放弃了回收T4和初一。 与凌萱本人相比,这些作品,随时都可以再造。 她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拦住她!”周海嘶吼。 他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他只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凌萱在的地方! 耗子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直刺林菲菲的后心。 李铁牛用战斧撑着地,强行站起,腹部的血洞汩汩冒着热气。他咆哮着,将战斧投了出去。 虎毅的风刃,迪里奥的沙墙,林岚的冰锥…… 所有能动的人,都在这一刻,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 可这一切,都落空了。 林菲菲的身影,在攻击抵达前的一瞬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荒原上回荡。 “一群蝼蚁,也配挡我的路?” L市基地,0号医疗舱。 钱卫国站在隔离玻璃外,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凌萱,拳头捏得死紧。 各种仪器的警报声,短促而尖锐。 “生命体征还在下降!” “脑波活性低于百分之三!已经进入不可逆脑死亡的临界点!” “快!加大‘创生之露’的注射剂量!” 王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惧。 可他忘了,创生之露本就是凌萱自己的东西。 钱卫国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 整个指挥中心,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所有的仪器屏幕都还亮着,但那光芒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黑纱笼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回事?”钱卫国吼道。 “报告!指……指挥中心被一种未知的力场包裹了!” 一个作战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钱卫国猛地转身。 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指挥中心的正中央。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周围几十名持枪的卫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姿势,一动不动。 林菲菲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隔离玻璃,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找到了,……窃贼。” 她抬起手,隔离玻璃在她面前,像融化的蜡一样,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她缓步走向凌萱,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钱卫国目眦欲裂,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林菲菲。 “站住!” 林菲菲看都没看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钱卫国胸口。 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大口血。 林菲菲走到了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孩,眼神里满是病态的迷恋与怨毒。 “你的空间,你的能力,你的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 “前世,你靠着这些能力,竟妄想与神做对。” “最后,却害死了所有人。” “凭什么你就能当英雄,而我却只是阴沟里的老鼠。“ ”你就不该活着!“ “有了你的空间,你的能力,我就会成为这世界的主宰,我才应该是被神眷顾的人!” 林菲菲的语气有些癫狂,带着一丝病态的笑。 ”现在,你的一切都该归我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延伸至凌萱的眉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凌萱皮肤的刹那。 床上那个濒死的女孩蓦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不见丝毫虚弱与混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戏谑。 “我等你很久了。” ”林菲菲!“ 凌萱的声音,直接在林菲菲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声带,而是纯粹的精神传音。 林菲菲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与残忍僵在脸上。 “你……” “一个T4,就能把你钓出来,看来,方舟生物基因也没什么了不起。”凌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根本没有昏迷。 所谓的精神力耗尽和生命垂危,不过是一场演给暗处观众看的戏。 她在精神力耗尽的瞬间,意识便退回了鸿蒙遗境。 在那片金色的灵泉边,一边悠闲地恢复着精神力,一边通过留在身体里的一缕精神丝线,冷眼旁观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在赌。 赌那个藏在T4背后的人,会按捺不住,亲自来收割胜利的果实。 看来她赌对了。 林菲菲的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毕竟,T4身上那股熟悉的臭味,和你身上这股一模一样。” “不请你出来当面确认一下,我怎么睡得着?”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菲菲脑中炸响。 她暴露了! 她和方舟生物基因的联系,这个她自以为隐藏得最深的秘密,竟然被这个她眼中的窃贼,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揭穿了! “你找死!” 林菲菲彻底失控了,指尖的黑雾暴涨,化作一只利爪,狠狠抓向凌萱的头颅。 她要捏碎这个脑袋,撕烂这张可恶的脸! 然而,利爪在距离凌萱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凌萱的眉心处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点金光,化作一个金色的符文,散发出一种让林菲菲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 “我的东西,你也配碰?” 第188章 长城七号基地 林菲菲指尖的黑雾发出滋啦的声响,急速消融。 她不发一言,甚至放弃了思考。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五指朝虚空狠狠一划! 嗤啦——! 空间像是被利爪撕开的画布,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吹得房间里的设备嗡嗡作响。 林菲菲整个人向后倒去。 “站住!” 钱卫国终于站稳,怒吼着举枪。 恢复行动的卫兵们也在同一时间调转枪口,拉动枪栓的声音连成一片。 “开火!” 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却在靠近裂缝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消失在虚无之中。 “一群蝼蚁,也配挡我的路?”林菲菲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她回头,怨毒地看了凌萱一眼。 “这次算你赢了。” “但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脚,准备踏入裂缝。 凌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的猎场,你以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就在林菲菲的脚即将踏入裂缝的瞬间,凌萱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同样亮起了一点金芒。 金芒迅速在空中勾勒出无数道金色丝线,瞬间没入了那道即将关闭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弥合。 林菲菲的身影消失了。 “天穹长官!她跑了!”钱卫国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懊恼。 “她没跑。” 凌萱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闭上眼,磅礴的精神力瞬间笼罩了整座基地,捕捉着那道刚刚消失的残留的轨迹。 一串坐标,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长市,长城七号基地。】 凌萱睁开眼,瞳孔里一片冰冷。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步步走出医疗舱。 沿途的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为她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凌萱走到主控台前,径直打开了外部通讯。 “周海。” 频道那头传来周海压抑着兴奋的嘶吼:“老大!你没事?!那娘们……” “李铁牛和刘洋怎么样了?”凌萱打断了他。 周海一愣,立刻汇报:“初一把铁牛身上的虫子都清干净了,血止住了,就是人还昏着。刘洋没事。” “周海,让初一把那堆骨头处理干净。源核给我留着,不准它偷吃。”凌萱的命令简洁明了,“你带队打扫战场,原地休整,等我命令。” “明白!” 凌萱切断通讯,又调出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坐标,眼神幽深。 长城七号基地。 林菲菲没有选择逃往荒野,而是直接传送到了另一座国家级基地内部。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菲菲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凌萱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林菲菲的“重生”与自己的重生不是同一世。 凌萱的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庆幸。原来在林菲菲失败的那一世里,自己依旧选择了与国家并肩作战。 只是这庆幸很快被现实的寒意冲散。 她前世被背叛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被推入尸潮的彻骨寒意,与此刻的感觉,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背叛她的,可能不止是一个闺蜜。 而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基地。 凌萱走到指挥塔的顶层天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风里夹杂着远处战场传来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硝烟灼烧后的焦糊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有些发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急着追。 猫抓老鼠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亮出爪子,那就太无趣了。 她更想知道,这只老鼠的背后,还藏着多少个肮脏的洞穴。 她拨通了那条红色专线。 电话几乎是秒接。 “凌萱?你醒了!情况如何?”赵立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疲惫。 “我没事。”凌萱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有大麻烦了。” 她没有描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而是直奔主题。 “林菲菲,她的传送坐标终点,是长市,长城七号基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萱甚至能听到赵立勋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一个国家级基地,成为了敌人的传送点。 这比十个T4丧尸兵临城下,还要严重百倍。 “我怀疑,我们内部,已经不止一个筛子了。”凌萱的声音像淬了冰,“这不再是清理外部威胁,这是内部肃清。” “我需要七号基地的全部资料,最高权限。以及,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悄无声息进去的身份。” 赵立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了。七号基地最近上报了一批物资损耗,理由是遭遇了小型兽潮。他们刚提交了一份幸存者转移申请,需要从周边聚集点接收一批技术人员。人数,三十人。” “名单还没批。凌萱,你想做什么?”赵立勋问。 凌萱看着远处黑暗的地平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去当一次幸存者。” 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要亲眼看看,这座长城,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烂的。” 第189章 托付 钱卫国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沉重。他看着那个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背影,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天穹长官。”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沙哑。 凌萱没有回头,继续按住了耳麦,接通了鲲鹏号的内部频道。 “王浩。” “老大!”王浩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起来,“你的生命体征刚才直接拉平了!你……” “我刚钓完鱼。”凌萱平静地打断他,“鱼上钩了,但线还没收。”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疲惫。 “鲲鹏号升空,去接周海他们,李铁牛重伤,需要立刻接入医疗舱。其余人,准备好高能营养液和外伤修复凝胶。” “明白!”王浩不敢再多问一个字,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凌萱切断通讯,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钱卫国。 “清空基地中心广场,派你的兵守住外围五十米,在我离开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钱卫国一愣,随即猛地立正:“是!” 他转身就要去下令,却被凌萱叫住。 “钱指挥。” 钱卫国停下脚步,回头。 凌萱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基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守住这里。”她说,“守住这片边境,别让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从你们的防线踏过去。” “直到……世界安全的那一天。” ---- 夜幕下的L市基地,中心广场被清空,数千名士兵在五十米外拉起了最严密的警戒线。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独自站在广场中央的女孩。 凌萱抬起手。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军用物资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弹药、食物、压缩食品、药品、崭新的武器…… 物资堆积如山,像一座座凭空隆起的小丘。 士兵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眼睛里冒出火热的光。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最后,一个独立的金属箱,被凌萱轻轻放在了钱卫国的脚下。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透明的瓶子,每一瓶都有一升的容量,足足上千瓶。 创生之露。 钱卫国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他亲眼见过这东西的威力,一小瓶盖,就能让一个血肉模糊的士兵在几分钟内恢复行动力。 而现在,这里有上千瓶。 “天穹长官……”他的喉咙发干,嘴唇翕动,“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这不是给你的。” 凌萱看着他,眼神锐利。 “这是国家投在这条边境线上的赌注。” 她向前一步,那股无形的气场让钱卫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这东西能救人,也能养出恶鬼。它能换来忠诚,也能催生背叛。” 凌萱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钱卫国的心上。 “怎么用,给谁用,用它来换取士兵的性命,还是收买摇摆不定的人心……这是你的考场,钱指挥。” “别让我失望。” 钱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上千瓶神药,既是恩赐,也是信任,还有考验。 他看着凌萱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心中那点残存的犹豫和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一步,挺直了被现实压弯的脊梁。 并拢双脚,抬起右手,向着凌萱,向着她身后那个始终存在的国家,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请天穹长官放心!”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钢铁般的铿锵与决绝。 “我钱卫国,在此立下军令状!” “只要我边防军还有一个活人,这道国境线,就永远是华夏的铜墙铁壁!” “我们……等着世界恢复安全的那一天!” 凌萱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鲲鹏号。 在她即将踏进去的瞬间,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钱指挥,记住。” “末世里,最昂贵的不是武器,不是食物。” 她的声音,混在夜风里,飘了进来。 “是人心。” 钱卫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座物资堆成的小山,久久没有动弹。 …… 鲲鹏号缓缓升空,巨大的阴影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凌萱独自坐在舰桥的主位上,面前的屏幕上,正滚动着长城七号基地的详细资料。 基地的结构图,人员配置,物资储备,甚至……每一个高层管理人员的家庭背景。 赵立勋的效率永远都是高得可怕。 她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数据。 目光停留在一份附录的名单上。 【长城七号基地幸存者转移接收名单(拟)】 她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缓缓划过。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在她眼前流淌。 机舱内,周海、耗子那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家伙,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喂着肉干和稀饭,一个个吃得满脸都是,像一群饿了半辈子的难民。 李铁牛躺在医疗舱里,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王浩走过来:“凌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 凌萱的目光从名单上收回,落在控制台上展开的三维地图上。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中心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城市。 长市。 “去一个……需要大扫除的地方。” “有些垃圾,放久了,会发臭。” 第190章 比十号基地更糟 四个小时后。 鲲鹏号的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 耗子嫌恶地拎起一件满是破洞和油渍的冲锋衣,捏着鼻子抱怨:“老大,这玩意儿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味儿也太冲了。” 周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夺过衣服,像套麻袋一样直接穿在身上。 他那身在T4菌巢里千锤百炼出的肌肉线条,瞬间被宽大的破烂衣物遮掩,只剩下一股子矿场老炮的狠厉与麻木。 他冷冷地瞥了耗子一眼。 耗子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地套上那件散发着异味的衣服。 影子早已换好,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自己缩进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连帽衫里,帽檐拉得很低,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阴影。 高见则在细致地检查每个人的伪装,他将一块黑色的机油抹在周海的脸上,又抓起一把灰土,随意地撒在自己和耗子的头发上。 王浩和扳手将头发揉乱,活像一个几个月没的洗澡的流浪汉。 凌萱将一头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布条扎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脸上也刻意涂抹着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营养不良的憔悴。 “从现在起,我们是来自黑石镇的流民。“ “我们的目标是混进去,不是去打仗。都记住了吗?” 六人无声点头,眼神里再无平日的桀骜。 鲲鹏号在距离长市几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服务区降落。 凌萱将鲲鹏号和上面的所有人都收进了空间,七人徒步走了近三公里,抵达赵立勋说的那个队伍里。 然后坐着卡车抵达长城七号基地的接收点。 卡车停下时,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车厢后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都下来!快点!体检了!” 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下面,声音油腻,脸上满是催促。 他身后,几个拎着橡胶棍的“助理”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眼神在下车的幸存者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估算一头头牲口的斤两。 凌萱眯了眯眼,第一个跳下车。 凛冽的寒风卷着一股酸腐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高见、周海几人紧随其后,默不作声地站成一排。 眼前的景象,让耗子心头一沉。 所谓的接收点,不过是几顶破旧的军用帐篷,周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几十个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男人,手臂上套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潦草地写着“纠察”二字。 他们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眼神在每一个下车的幸存者身上来回逡巡。 没有军人。 一个都没有。 “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检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钢管敲着一个油漆桶,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上有没有被抓伤咬伤的,都他妈自己主动点!别等老子动手!”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因为动作慢了半拍,被一个纠察队员粗暴地推搡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里全是恐惧。 耗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这是不是又另一个十号基地?” 那块刻着一千二百五十八个名字的纪念碑,那场发生在背后的屠杀,是他们永远无法释怀的噩梦。 凌萱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敲油漆桶的男人身上。 “比十号基地更糟。”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里烂的是人心,这里烂的是根。” 周海嗤笑一声,眼里的嘲弄不加掩饰。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学人建立秩序。 检查开始了。 过程简单粗暴。 每个人被要求脱掉外套,撩起裤腿,让那些“纠察队”的人查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一个瘦弱的青年因为手臂上有一道被铁丝划开的旧伤疤,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两个纠察队员拖到一旁,用麻袋套住头,一顿毒打。 惨叫声被闷在麻袋里,很快就没了声息。 队伍里一片死寂,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 轮到凌萱他们。 扳手走在最前面,沉默着脱下外套。 一个三角眼的纠察队员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了扳手腰间的一个工具包上。 “你那是什么?” “一些修东西的工具。”扳手声音沉闷。 “现在都末世了,谁还修东西。”三角眼撇撇嘴,伸出手,“拿出来,上交。基地里用得上。” 扳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我的……” “你的?”三角眼笑了,他用手里的钢管拍了拍扳手的胸口,“进了这道门,你身上所有东西都是基地的!懂吗?” 周围几个纠察队员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扳手还想说什么,高见从后面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高见冲他摇了摇头。 扳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解下工具包,扔在了地上。 三角眼满意地哼了一声,一脚把工具包踢到旁边堆放杂物的角落。 接下来是王浩,他身上除了一个空背包,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影子。 当影子脱下那件宽大的外套时,负责检查的纠察队员眼睛都直了。 即便穿着破旧的内衬,也掩盖不住她那惊人的身材曲线。 “呦,还是个美人。”那人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小妹妹,转一圈,让哥哥好好看看,有没有藏东西。” 影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刹那,凌萱往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她是我妹妹,胆子小。”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纠察队员的目光瞬间从影子身上,转移到了她脸上。 凌萱的脸上抹了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太亮了,像两颗黑曜石,沉静得让人心慌。 纠察队员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轮到你了,脱!” 凌萱依言脱下外套。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身材看起来单薄瘦弱,像一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 纠察队员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绿色藤蔓,藤蔓上还挂着一颗小小的、像是果实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纠察队员皱起眉。 “路上捡的,能吃,填肚子。”凌萱回答得面不改色。 “能吃?”纠察队员来了兴趣,伸手就要去拽。 初一的藤蔓猛地收紧,那颗小小的“果实”上,瞬间亮起一道微光。 “啊啾!啊啾!!” 那个纠察队员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突然开始疯狂地打喷嚏,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一边打喷嚏,一边感觉浑身开始发痒,像是钻进了几百只蚂蚁,挠心挠肺的难受。 “操!什么鬼东西!”他一边咒骂,一边拼命地在身上抓挠,很快就把脖子和手臂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敲油漆桶的头目皱着眉走了过来,踹了那人一脚。 “没用的东西!鬼叫什么!” 他看了一眼凌萱手腕上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丑态百出的手下,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和忌惮。 “行了行了!下一个!”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凌萱平静地穿上外套,带着影子走了过去。 耗子跟在后面,路过那个还在打喷嚏抓痒的纠察队员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活该。 七个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检查。 他们被带进铁丝网,分到了一顶散发着霉味的帐篷。 一进帐篷,耗子就忍不住骂出了声。 “妈的,一群土匪!这他妈还是国家基地吗?” 周海找了个角落坐下,擦拭着他藏在靴子里的短刀,冷冷开口:“有门的地方,就有狗。有人的地方,就有匪。奇怪吗?” 王浩则拿出几个小零件,捣鼓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眉头紧锁。 “奇怪的不是这个。”他压低声音,“从进门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能量波动,和之前你们从十号基地带回来的菌株样本,有百分之十的相似度。” 王浩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萱身上。 凌萱看着帐篷的缝隙,外面,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看来,林菲菲选择这里不是偶然。” “这座长城七号,不是烂了。” “而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矿场’。” 鱼,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第191章 我好像知道这个基地的兵,去哪了 入夜。 帐篷里,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廉价消毒水的酸腐气息,疯狂地t往每个人的口鼻上钻。 凌萱靠在帐篷的帆布上,闭着眼。 初一的藤蔓缠在她手腕上,那颗小小的果实黯淡无光,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高见、周海、耗子。去弄清楚三件事。” “一,吃的从哪来。” “二,原来的兵去哪了。” “三,谁说了算。” 周海咧了咧嘴,这三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谁的拳头最硬,谁就掌握着别人的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高见的肩膀。高见会意,冲耗子递了个眼色。 三人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所谓的“接收区”,更像一个大型的牲口圈。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低矮破旧的帐篷。 空气里,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腐味,还多了一丝食物的香气。 是从东边飘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东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食堂,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掌勺的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他挥舞着大勺,每一次舀粥,手腕都会巧妙地一抖,大半的米粥就顺着勺沿滑回了锅里。 领粥的幸存者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和对那个胖子的畏惧。 “这孙子,业务够熟练的。”耗子压低声音,眼里满是鄙夷。 周海没说话,他的目光看向食堂侧面的一排小帐篷上。那里,几个穿着同样油腻厨师服的人,正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盒,进进出出。 饭菜的香气,比大锅里的粥浓郁了十倍不止。 “小灶。”高见言简意赅。 就在这时,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因为嫌分到的粥太稀,和掌勺的胖子争执起来。 “凭什么!我昨天干了一天活,就给我这碗清汤?” 胖子把大勺往锅里一扔,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他脸上横肉一抖,指着那男人的鼻子骂道:“爱喝不喝!不喝就滚!有的是人想喝!” 旁边立刻围上来两个“纠察队”的人,手里拎着橡胶棍,二话不说,对着那男人就是一顿猛抽。 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很快就没了声音。 周围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齐齐后退了一步。 “看见没?”周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规矩。” 他不再看那边的闹剧,径直走向那排开小灶的帐篷。 耗子和高见立刻跟上。 一个端着饭盒的厨子刚从帐篷里出来,就被周海拦住了去路。 “哥们,借个火。”周海脸上挂着笑,递上一根皱巴巴的烟。这是他刚从一个被打晕的纠察队员身上顺来的。 那厨子斜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滚一边去,没看我忙着呢?” 周海的笑容不变,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你左边口袋里,藏了三根火腿肠。右边靴子里,塞了两包压缩饼干。这事要是让疤哥知道了……” 厨子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手里的饭盒一晃,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周海,像是见了鬼。 周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拍了拍厨子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多年的兄弟。 “别紧张。我们刚来,不懂规矩,就是想找个能干活的地方,换口饱饭吃。” 那厨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冷汗从额角滑了下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想干活,去西边的矿场登记。那里……那里活多,管饱。” 他说“管饱”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谢了,兄弟。” 周海拿回那根烟,叼在嘴上,带着高见和耗子,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远,耗子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操,周哥,你他妈是长了透视眼吗?你怎么知道他身上藏了东西?” 周海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嗤笑一声。 “一个人走路,左脚比右脚重半公分,左边口袋鼓得像塞了块石头。看人的时候眼神躲闪,总下意识护着自己的靴筒。这种人,以前我见得多了。” “心里有鬼的人,走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高见看着西边那个方向,眼神凝重:“矿场?” 这个词,让他们同时想起了王浩的发现。 那股与菌株样本相似的能量波动。 三人回到帐篷,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凌萱。 凌萱依旧闭着眼,仿佛早已料到。 “明天,你们三个去矿场。扳手和王浩留守,影子跟我出去一趟。” “老大,你要去哪?”耗子忍不住问。 凌萱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着帐篷外昏黄的天光。 “去看看。” “养狗的笼子,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海、高见和耗子三人,跟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被赶上了一辆破旧的卡车。 卡车一路颠簸,驶向基地的西侧。 所谓的矿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开采煤炭或矿石的地方。 那是一片被高高的电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矗立着十几座像肉瘤一样的建筑。建筑表面呈暗红色,布满了蠕动的血管状纹路,散发着一股甜腥的气味。 耗子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东西,他们都见过。 在戈壁的地下,T4菌巢的温床就长这样! “登记!领工具!”一个独眼龙监工,用铁棍敲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吼着。 所谓的工具,不过是一把把生了锈的铁镐和铁铲。 “听着!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营养块’,从‘母体’上挖下来,运到那边的加工厂去!” 独眼龙指着那些巨大的肉瘤建筑。 “谁挖得多,谁今晚的晚饭就多一块肉!要是敢偷懒……”他狞笑着,拍了拍旁边一个被铁链拴着的笼子。 笼子里,关着几只瘦骨嶙峋,眼睛里冒着绿光的变异犬。 它们正对着人群流着哈喇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周海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所谓的“营养块”上。 那是一块块从肉瘤墙壁上凸起的半透明肉块,里面包裹着一个个蜷缩的人形。 那些人,都还活着。 他们的胸膛在微弱地起伏,脸上带着一种诡异安详的表情。 耗子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干呕起来。 高见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握着铁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海却笑了。 他看着那些肉瘤,看着那些被当成养料的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疯子。 他转过头,对高见和耗子说: “我好像知道,这个基地的兵,去哪了。” 第192章 主菜 “你们看他们的脸。” 周海的戏谑的声音刺激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安详,满足。” “他们没走。” “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为这座基地站岗。” “可惜,那只是他们奢侈的美梦!” 此时,独眼龙的催促声和变异犬的咆哮声混在一起,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都他妈看什么看!动起来!天黑之前挖不够五十块的,就自己进去当营养块!” 人群一阵骚动,再没人敢迟疑,纷纷拿起工具,麻木地走向那些蠕动的肉墙。 周海三人混在人群中,各自领了一把镐头。 镐头握在手里,冰冷而粗糙。 周海掂了掂,目光扫过面前这堵“墙”。这东西他太熟了,在地底,他和弟兄们跟这玩意儿的“亲戚”睡了三个月。 他甚至能闻出这堵墙“情绪”的好坏。 “别愣着,学着点。”周海压低声音,对身旁脸色难看的耗子和高见说,“敲这,看见这块颜色浅一点的连接处没?这里最脆。” 他说着,举起镐头,看似随意地朝一块“营养块”的根部砸去。 噗嗤。 镐头没入了墙体,一股淡黄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镐头流了出来,那股甜腥味更浓了。 墙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营养块”应声脱落,滚在地上。 耗子看着那块半透明的东西,里面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周哥,这他妈……” “闭嘴,干活。”周海的声音冷得像冰,“想查清楚,就得先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高见没有说话,他学着周海的样子,找准位置,一镐头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嚎。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跪在一堵墙面前,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双手死死地抠着一块“营养块”,指甲缝里全是血。 “小雅……小雅!是我啊!”他哭得撕心裂肺,“你醒醒!你看看我!” 那块“营养块”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 独眼龙监工脸色一沉,拎着铁棍大步走了过去。 “操你妈的!找死是吧!” 他一脚踹在那男人的后心,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肉墙上,又滑了下来。 “把他给老子拖过来!”独眼龙吼道。 两个纠察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男人拖到空地上。 “今天就给你们这群新来的立个规矩!”独眼龙踩着那男人的手,铁棍高高扬起,“在这里,只有干活的牲口,没有念旧情的废物!” 铁棍带着风声,就要砸下。 人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高见的手握紧了镐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周海用脚后跟不着痕迹地将一块尖锐的石头,踢进了他刚刚挖开的那个墙体缺口里。 动作快得像幻影。 下一秒。 整堵肉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猛地一颤!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的“咕噜”声响起。 独眼龙脚下的地面,那暗红色的菌毯,突然像活物一样向上隆起一个包! “什么东西?!”独眼龙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那个包越鼓越大,最后“噗”的一声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粘稠触手闪电般射出,缠住了独眼龙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拖倒在地,朝着肉墙的方向滑去。 墙体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像一张无声的嘴。 “救我!快救我!”他惊恐地大叫,手在地上疯狂地刨着。 周围的纠察队员都吓傻了,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周海拉着高见和耗子,混在后退的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东西……有脾气。”他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干的?”高见问。 “我只是不小心,给它挠了个痒痒。”周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触手只用了三秒,就将独眼龙拖进了墙壁。那道裂口迅速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矿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瘦弱的男人,还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妻子沉睡的“坟墓”。 混乱过后,一个新的监工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看着那堵恢复了平静的肉墙,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幸存者们。 “看什么看!都给我继续干活!” 人群再次像被驱赶的牲口,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手上的动作,都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夜幕降临。 周海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帐篷。 帐篷里,空无一人。 “老大他们还没回来?”耗子一屁股坐下,揉着酸痛的肩膀。 高见警惕地环视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帐篷的角落。 那里,多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军用制式的餐盒。 高见走过去,打开餐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 餐盒里,不是他们白天见过的那些“营养块”,也不是食堂的清粥。 而是三块烤得焦黄,还在滋滋冒油的……牛排。 餐盒的底层,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高见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尝尝。” “七号基地的特供,今晚的主菜。” 第193章 狗的晚餐法则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哑。 他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高见蹲下身,没有碰餐盒,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盒壁上的油渍,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上等的黄油,还加了迷迭香。 这东西,和白天矿场里那些被当成“营养块”收割的人命,形成了两个极端。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狱。 “妈的,这是喂狗呢?”耗子低声咒骂,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拿人当肥料,自己吃这个?” 高见没有说话,他抽出匕首,小心地切下一小块肉,看向王浩。 王浩早已蹲下身,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仪器,两根细长的探针伸了出来,轻轻刺入牛排的纹理。 仪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了稳定的绿光。 “没毒。”王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成分……就是牛肉。而且是谷饲的高等级牛肉,蛋白质和脂肪含量都高得离谱。这玩意儿,末世前都得是特供。” 这个结论,让帐篷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没毒,比有毒更可怕。 周海看着三块肉,眼神里没有半点食欲。 “在这里,人分三种。” “吃肉的,喝汤的,还有被当成肉和汤的。” “我们白天在矿场看到的,是‘食材’。食堂大锅里的清汤,是给干活的牲口喝的‘泔水’。”周海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而这个,”他指了指牛排,“是主子的‘正餐’。” “老大在告诉我们,别他妈再盯着泔水锅了,想办法,坐到能吃上正餐的桌子上去。”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凌萱和影子像两道融在夜色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老大。”耗子立刻站了起来。 凌萱的目光落在餐盒上,然后看向周海。 “都看到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说说你的敲门砖,打算敲哪扇门?” 她问得直接。 周海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 “当然是厨房的门。管着这几千张嘴吃饭的,消息最灵通,油水也最足。” 他站起身,从餐盒里拿起一块牛排,用一张破布随意包好,塞进怀里。 “我去去就回。” 他没说怎么做,也没问凌萱的意见,只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高见和耗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周海这头被凌萱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疯狗,对她心思的揣摩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周海掀开帘子,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凌萱这才在角落坐下,影子无声地站在她身后,像最忠诚的护卫。 “王浩,你那边呢?” 王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把探测器递了过来。 “能量波动很奇怪。矿场那边的菌毯,像一个巨大的能量泵,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营养块’里的生命源质。但这些能量没有消散,而是通过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管道,全部汇集到了基地中心,一座独立的白色建筑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里,才是整个基地的中心。” 食堂后巷,阴暗潮湿。 掌勺的胖子正将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偷偷摸摸地塞进一个女人的怀里。那女人面黄肌瘦,眼神躲闪,正哆哆嗦嗦地解开自己的衣扣。 “快点!磨蹭什么!”胖子不耐烦地催促,一双小眼睛里全是淫邪的光。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巷口。 “王厨子,生意不错啊。” 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个女人也吓得尖叫一声,抱紧了米袋,连滚带爬地跑了。 胖子转过身,看见了周海。 新来的。 “你他妈谁啊!想找死?”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顺手抄起了墙角的一根擀面杖。 周海没理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破布包着的牛排。 他解开布,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胖子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这是……特供的?”他失声叫道。 “尝尝?”周海将牛排递过去,脸上挂着笑。 胖子眼里的贪婪战胜了警惕,他一把抢过牛排,也顾不上脏,张开大嘴就狠狠咬了一口。 肉汁在他的口腔里爆开,那久违的味道,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说吧,你想要什么?”胖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别他妈想从老子这换吃的,没门!” 周海笑了。 “我兄弟几个,在矿场干活,又累又危险,还吃不饱。” “想换个活计。” “换活计?”胖子嗤笑一声,“凭什么?就凭这块肉?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他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不善。 “肉老子吃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再敢来烦我,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以为,一个新来的流民面对他这个“老油条”,除了认怂,没有第二条路。 周海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王厨子,你今年四十三,以前是长市国际饭店的行政副总厨。” 胖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左边屁股上,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你老婆跟人跑了,你还有个十二岁的女儿,叫小楠,现在就在基地东区的‘幼儿营’里。” 这些都是赵立勋给的资料里看到的,正好拿来用用。 “我听说,幼儿营的口粮标准,这个月又减半了。你说,我要是把你每天从食堂偷出去的那半袋米,换成一把发了霉的米糠,送到你女儿的饭碗里……” “你猜她,还能活几天?” “你!” 胖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海捡起地上的擀面杖,在他肥硕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能谈了吗?” 周海回到帐篷时,高见和耗子正分食着牛排,旁边还留了一块,显然是凌萱单独拿出来的。 看见周海回来,耗子含着一口肉,含糊地问:“成了?” 周海没说话,只是扔过来三块油腻的铁牌子。 牌子上刻着字:【仓储三区:搬运】。 “明天开始,我们去守仓库。”周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懒洋洋,“那里,离中心最近。” 他做完这一切,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牛排,大口撕咬起来。 凌萱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周海将最后一口肉咽下,她才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 “但你只敲开了狗的门。”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主人的门,需要另一把钥匙。”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白天在矿场那个哭喊着“小雅”的男人。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周海,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看见了。” “那个监工,是你杀的。” “求求你……”他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我。” “教我怎么杀了他们!” 第194章 希望的重量 男人叫黄正,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 耗子撇了撇嘴,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黄正的肩膀。 “喂,哥们,杀人不是上课,没法教。” 黄正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耗子。” 凌萱的声音响起。 耗子立刻闭上了嘴,悻悻地站到一旁。 凌萱走到黄正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末世碾碎了脊梁的男人。 “你想杀他们,凭什么?”她问。 黄正的身体僵住,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力的悲哀。 “他们把我老婆……他们把小雅变成了怪物!”他嘶吼着,声音沙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中某一个人的命?”凌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很公平。但你的命,值钱吗?” 黄正愣住了。 “你死了,谁来给你老婆收尸?还是说,你希望她永远被当成肥料挂在那堵墙上,直到被彻底吸干?” 凌萱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黄正的心脏。 “我……” “我给你一个机会。”凌萱打断了他,“一个既能救你老婆,也能让你报仇的机会。” 黄正的瞳孔猛地扩大,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凌萱从手腕上解下初一的藤蔓。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绿藤,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她从藤蔓上,摘下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小叶子。 “明天,你去矿场。想办法,弄一块完整的‘营养块’出来。” “老大!”耗子第一个叫了起来,“那玩意儿死沉,还连在墙上,他怎么可能弄得出来!再说,你要那东西干嘛?” 凌萱没有理会耗子,只是将那片叶子递到黄正面前。 “把这个,贴在营养块和墙壁连接的地方。它会帮你切断连接。” 叶片触手冰凉,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黄正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像是接住了一个世界的重量。 “我……”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然后呢? “这是测试。”凌萱的眼神穿透了他,“对你的测试。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你刚才说的报仇,不过是个笑话。”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帐篷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黄正握着那片叶子,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气息各异的神秘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凌萱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踉跄着退出了帐篷。 第二天。 矿场里,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比昨天更浓了。 周海三人今天分到了看守工具棚的活计,这是他们今早给监工送了份礼——一包香烟换来的优待。活计清闲,位置也方便观察整个矿场的动向。 耗子靠在一堆生锈的铁镐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却像鹰一样,在人群里逡巡。 “来了。”高见低声说。 黄正混在人群里,脸色蜡黄,眼神躲闪。 “你看他那怂样,真能成?”耗子小声嘀咕。 周海抱着手臂,靠在棚子的阴影里,声音冷淡:“能不能成,看他自己。老大要看的,也不是他能不能成功。” 耗子一愣:“那看什么?” “看他敢不敢。”周海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巡逻的纠察队身上,“看一个普通人,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能爆发出多大的胆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正始终在离他妻子最近的那堵肉墙下徘徊,手里的镐头举起又放下,好几次都引来了监工的呵斥。 就在午饭前的交接班,矿场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黄正动了。 他猛地扔掉镐头,扑向那堵墙。他将那片叶子死死按在“营养块”的根部。 叶片触碰到肉墙的瞬间,化作一道绿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连接处,那如血管般蠕动的组织,迅速枯萎,断裂。 一块完整的“营养块”,带着粘稠的液体,滚落下来。 “有人偷东西!” 一名监工发现了这边的异状,厉声大吼。 瞬间,七八个手持铁棍的纠察队员,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黄正的脸上一片煞白,他看着那块包裹着妻子的肉块,又看了看围上来的恶棍,眼里的光芒,在一点点熄灭。 他完了。 就在这时。 矿场西侧,一座最高的肉瘤建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紧接着,那座肉瘤的顶端,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最后“砰”的一声炸开! 漫天暗红色的粘液和碎肉,像下了一场血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妈的!母体爆了!快去看看!” 监工和纠察队员们都慌了神,咒骂着朝西边跑去。 混乱中,没人再注意角落里那个偷东西的“小贼”。 工具棚的阴影里,影子缓缓收回了握着一把特制弹弓的手。她刚刚用一颗包裹着初一汁液的小石子,击中了那座肉瘤最脆弱的神经节点。 黄正趁着混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营养块”拖进了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 管道的另一头,凌萱早已等在那里。 王浩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他拿出各种仪器,开始对“营养块”进行扫描分析。 “天啊……太可怕了……”王浩的声音都在发抖,“这里面的人,生命源质被持续抽取,但她的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她在做一个美梦,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杀死他们,再吃掉他们。 不。 是先给他们一个天堂,再把他们拖进地狱,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变成养料。 黄正呆呆地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脑波图,身体摇摇欲坠。 凌萱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块半透明的肉块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在黑暗的管道里回响,清晰而残忍。 “一,我让人把她弄出来。但她醒来后,身体机能会下降。有可能活不过一个月。她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二,让她继续睡下去。找个地方,挖个坑,让她体面地走。” “你来选。” 第195章 如果是金色的灵泉呢? 黄正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两个选择。 一个是残忍的活着,一个是体面的死去。 王浩在一旁停止了操作,耗子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他看着那块包裹着一个活人的血肉琥珀,喉咙发干。 黄正看着那张在粘稠液体里若隐若现的脸。 那是他的妻子,小雅。 她只是睡着了,在一个没有痛苦的梦里。 黄正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层冰凉滑腻的肉膜。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最怕疼。手上划个小口子,都能哭半天。” “她说,要是有一天,她得了治不好的病,就让我拔了她的管子。她不想没知觉地躺着,像个废物。” 黄正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凌萱。 那双眼睛里,绝望和恨意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让她睡吧。”他说。 这个决定,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凌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黄正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用额头抵着那块“琥珀”,像在与爱人做最后的告别。 “但是,我不能选。” “我他妈的,有什么资格替她选?”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死寂被一簇疯狂的火苗点燃。 “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就算要死,也该是她自己睁开眼,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活下去!” “哪怕只活一秒,她也该有自己选的权利!” 他咆哮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捍卫着属于“人”的最后一份尊严。 凌萱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她走到那块“营养块”前,伸出手指,一滴闪烁着微光的液体从指尖渗出,滴落在肉膜上。 那是灵泉水。 滋啦—— 那层坚韧的肉膜,像是被强酸腐蚀,迅速消融出一个小孔。 凌萱屈指一弹,那滴灵泉水透过小孔,没入了小雅的眉心。 奇迹发生了。 小雅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也渐渐有了一丝红润。 她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但规律的起伏。 “她活下来了。”王浩的声音都在发颤,“生命体征稳定了!老大……” 凌萱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普通灵泉水,就能稳住一个被当成养料的人,但不能延长他们的生命。 那如果是金色的灵泉呢? 如果将这些“营养块”全部救活,再用当初重塑周海他们的方式,将他们打造成一支……悍不畏死的兵团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 她转头,看向周海。 周海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想都没想,第一个拒绝。 “老大,不行。” “那是你拼命之后用来补精神力的。那是你的命根子,数量有限,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凌萱为了救虎毅精神力消耗殆尽,如果没有金色灵泉,那就有可能被林菲菲钻了空子。 这样的赌博,他们赌不起。 用珍贵的金色灵泉去批量制造一支连忠诚都无法保证的“不死军团”,在周海看来,是绝对的亏本买卖。 “我不同意。”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是野兽护食般的执拗。 凌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管道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你说的对。” 她承认了周海的观点,却话锋一转。 “不发算!但普通的泉水,足够了。” 她看向黄正,那眼神让黄正心头一凛。 “你的妻子,我救了。但只是吊着一口气,暂时不让她醒。” “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现在,轮到你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凌萱的语气冰冷。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回到矿场,回到那群牲口里去。告诉我,每天有多少‘营养块’被挖出来,运去了哪里,又是谁在负责看管。” “我要你,做我扎在最底层的眼睛。” 她将昏迷的小雅连同那块残余的肉块一同收进了空间。 “等你什么时候,让我觉得你的价值,超过了救活你妻子的成本,我就会让她醒过来。” 凌萱转身,走向管道的出口。 “周海,你敲开的是狗的门。而他,”她指了指黄正,“会是打开主人房门的钥匙。” 周海看着黄正,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 黄正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了被压弯的脊梁,对着凌萱的背影,重重地点头。 “是!” 凌萱将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肉色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东西的表面光滑,带着一丝非金属的温润质感。 “塞进耳朵,我能听到你听见的一切。不要说话,关键时刻我会给你指令。” 黄正的呼吸一滞。他颤抖着接过那枚小东西,塞进耳廓。一股微弱的暖流传来,随即消失无踪,仿佛它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黄正的身影消失后, 耗子看着凌萱平静的侧脸,小声嘀咕:“老大,就这么信他?万一他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他不会。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你给他一分希望,他会拿命来还。” 凌蒙顿了顿,补了一句。 “更何况,我给他的不是希望,是锁链。” 那条锁链,一头拴着他妻子的命,另一头,握在凌萱手里。 第196章 你认识我爷爷? 次日清晨。 帐篷外,分发早饭的喧哗声混着铁桶的敲击声,织成一张吵闹的网。 周海三人已经穿戴整齐,昨夜那三块油腻的铁牌子被高见擦得锃亮。 “老大,这牛排的味儿还在嘴里,明儿就得闻着人肉味下饭了?”耗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自嘲。 周海瞥了他一眼:“闻着味儿,总比当那道菜强。” 凌萱将一小块干硬的黑面包掰开,递给影子,自己则小口地咀嚼着另一半。面包粗粝的口感刮擦着舌苔,她却吃得专注。 “老大,你空间里有吃不完的粮食,为什么非要啃这又干又硬的东西?”耗子看着凌萱那专注的模样,有些不解。 “我们现在是幸存者,那就要扮演好幸存者的角色!” 凌萱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咽下,又喝了一大口水。 “周海,仓库是基地的血管。我要你摸清每一条血管的流向。”她看向周海,“高见,你是眼睛,盯住人。耗子,你是耳朵,听那些他们不想让人听见的话。” 三人点头,掀开帘子,汇入那片麻木的人流。 “我们呢?”影子问。 凌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西边那片散发着甜腥味的区域。 “我们去验证一下,希望的成本。” 仓库三区在基地的腹地,一排排灰色的铁皮建筑像是沉默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谷物发酵的酸味。 周海三人找到地方时,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拿着一份名单点名。他叫方俊,人称蝎子,是王厨子口中管这片区的管事。 “新来的?”蝎子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在三人身上扫过。 周海递上一根烟,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蝎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麻袋。 “今天的活,把这些土豆,搬到七号冷库去。中午前干不完,没饭吃。” 耗子一看那堆积如山,起码上百袋的麻袋,脸都绿了。这哪里是活,这是罚。 周海却笑着点头:“谢俊哥关照。” 他第一个走过去,单手就将一个近百斤的麻袋甩上了肩膀,脚步稳得像生了根。 高见和耗子紧随其后,同样面不改色地扛起麻袋。 蝎子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这三个新来的,力气大得不像流民。 他没多想,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搬运的过程枯燥而沉重。耗子扛着麻袋,凑到高见身边,用气音说:“高哥,三点钟方向,塔楼上,两个暗哨。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换了三次位置。” 高见目不斜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不止。办公室的窗户,反光了五次。” 周海走在最前面,他扛着麻袋,步伐不快不慢,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搬运工的抱怨,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处车辆引擎的轰鸣……这些声音在他脑中汇成一幅地图。 当他们将最后一批麻袋搬进七号冷库时,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冷库深处,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将一箱箱贴着红色标签的金属箱装车。 箱子密封得很好,但依旧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刺鼻,从缝隙里渗出。 “别他妈乱看!”一个监工吼道,用橡胶棍敲了敲铁门,“干完活就滚!” 周海低着头,退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看见其中一个箱子上印着的标记——一个红色的十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生物样本-A级】。 另一边,凌萱和影子已经绕到了矿场的后方。 这里是垃圾倾倒区,废弃的工具、破烂的衣物、甚至一些发黑的骨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一个瘸腿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在一堆垃圾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胡子又长又乱,像一蓬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警惕的眼睛。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抓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戒备地看来。 凌萱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和半块黑面包,放在离他三米远的地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影子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老汉盯着地上的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动,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凌萱很有耐心。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饥饿战胜了理智。老汉像一头被逼急的狼,猛地扑了过去,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又拧开水壶,咕咚咕咚地猛灌。 凌萱的目光,落在他喝水的动作上。 突然,老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扔掉水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他惊恐地看向凌萱,以为自己中了毒。 影子向前一步,却被凌萱抬手拦住。 抽搐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老汉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涌向四肢百骸。 他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看着凌萱的面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股滔天的巨浪。 他伸出那双满是污垢和伤痕的手,一把扯下了遮住面容的胡须。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道陈年的刀疤从眉骨贯穿到嘴角,平添了几分狰狞。但那双眼睛,那副骨相,依稀能看出军人的轮廓。 他盯着凌萱的脸,声音沙哑。 “凌……凌振邦将军?” 他认错了人,却又没有完全认错。 凌萱的瞳孔收缩。 “你认识我爷爷?” 第197章 “神”的食谱 老汉的身体剧烈一震,眼里的光芒瞬间变成了狂喜和激动。 他向前一步,又猛地停住,挺直了腰杆,并拢双脚,敬了一个不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原长城七号基地,‘龙牙’特战队,三队队长,风四海!” “见过……长官!” “你认识我爷爷?” 凌萱又问了一次。 “认识,我曾经是你爷爷手下的兵。” “‘龙牙’不是已经……” 凌萱记得赵立勋给的资料里,这支部队,在兽潮中全员阵亡。 “是叛徒!”风四海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基地长高明远,他带着他的人,用我们研发的镇静弹,放倒了所有人!” “他把不肯投降的兄弟,都扔进了矿坑,当了‘母体’的第一批养料!” 风四海指着远处,一座被电网和高墙独立隔开的白色高塔,那塔的造型,和周围所有建筑都格格不入。 “还有一些人,他们没杀。”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他们把我们‘龙牙’里最强的战士,都关在那座‘育种塔’里,用药物吊着命,定期抽取他们的脊髓液和基因样本!” “他们不是在吃人,凌长官!” “他们是在……造神!” 风四海的话让影子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凌萱才将他带回帐篷内。 此时,高见三人也回来了。 几人围坐在一起,盯着风四海上下打量。 凌萱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风四海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问:“高明远,是林菲菲的人?” 风四海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问题如此直接。他重重点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是!就是她来了之后,高明远才彻底疯了!” “细节。育种塔的守卫配置,高明远的日常路线,物资的运输时间。” 凌萱问的不是缘由,而是部署。 风四海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女儿还小几岁的女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静与强大,让他心中熄灭已久的火焰,重新燃起一簇火苗。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自己这几个月藏在阴沟里窥探到的一切,巨细无遗地说了出来。 “育种塔由高明远的亲卫队‘黑甲军’看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异能者。高明远每周二会亲自去塔顶的实验室待上一整天。” “他们对外宣称物资紧缺,每天都在向上面叫苦,可我亲眼看见,一车车的粮食被运进基地,大部分都直接送进了高明远他们那些高层的独立别墅区。那些特供的肉食和蔬菜,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影子站在凌萱身后,听到这里,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她想起了凌萱一次又一次因精神力透支而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些为了节省每一分精神力而进行的精准计算。 她付出的心血,拼命省下的物资,就被这群蛆虫心安理得地吞下,转头却向上面哭穷。 一股杀意,在她心底翻涌。 凌萱抬手,轻轻按在影子的手腕上。 影子的杀意瞬间平息,她看向凌萱,只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风队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凌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被风四海的情绪感染。 风四海一愣,随即苦笑。 “证据?我这条烂命,算不算证据?”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如果不是您,我到死都是个瘸子。他们以为我死了,才把我扔到那里。我躲在那垃圾山里,像老鼠一样活了半年。” “那你还知道什么?“ 风四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塔里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辆挂着红色十字标记的冷藏车从塔里开出来,去往仓库七区。” 高见、周海、耗子三人都一征,这不正是他们今天上午去的地方吗? “高明远很怕死,除了他的办公室和育种塔,他哪都不去。每天吃的喝的,都由专人检测。” “你以前的弟兄,还有活着的吗?” 风四海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龙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被俘,又没法自尽,就会在藏身的地方,刻下一个牙印。” 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像一枚狼牙。 “意思是,我们还活着,像狼一样,等着咬断敌人的喉咙。” 凌萱看着地上的图案,沉默了片刻。 转头看向周海。 “下午,你们不是回去搬货吗?” 周海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是。” ”那就给他们留点东西“。 ”明白!“周海咧嘴一笑。 午后的仓库,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土豆发芽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耗子扛着麻袋,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蝎子真不是东西,把我们当驴使唤。” 周海一言不发,他扛着麻袋,侧身挤过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旁是一个积满灰尘的货架,上面堆着些废弃的零件和油布。 他的指甲,看似无意地在货架积灰的铁皮上划过。 动作快得像幻影。 一个清晰的狼牙印记,留在了那片灰尘里。 做完这一切,他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帐篷内。 “我留了记号。”周海看着凌萱,“在七号冷库通往杂物间的必经之路上。只要有‘龙牙’的人经过,就能看见。” “万一没人看见呢?”耗子忍不住问,“或者看见了,不敢认呢?” “那只能说明,他们已经不是狼了。”周海的声音冷了下去,“只是一群被拔了牙的狗。那样的废物,找到了也没用。” 这就是一场赌博。 用一个记号,去赌那些被折断了脊梁的战士,骨子里是否还剩下一点狼性。 凌萱对此不置可否,她看向王浩和扳手。 “你们两个今晚的任务,搞清楚基地的电力走向。我要育种塔最详细的电路图和能源供应方式。” 王浩推了推眼镜:“没问题,老大。只要有电线,就没有河图系统黑不进去的网!” “影子,”凌萱的目光最后落在影子的身上,“继续盯着。我要知道,高明远除了别墅和育种塔,还会不会去第三个地方。”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风四海看着眼前这支小队,每一个人都像一把磨砺的凶器。 他心中的希望,从一簇火苗变成了一片燎原的火。 凌萱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 外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别墅区,灯火通明。空气里,甚至飘来了一丝烤肉的香气。 “他们不缺食物,不缺能源,甚至不缺武器。”凌萱的声音很轻,“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自己。” 她回头,看着帐篷里的众人。 “高明远在造神,那我们就先毁了他的‘神’。” “从他的餐桌开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递给高见。 高见打开,里面是一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种子。 “这是什么?” “钱教授改良过的三代‘噬金藤’种子。”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它不会攻击人,只会疯狂吞噬金属,尤其是铜和铁。” “把它想办法混进高明远他们的供水系统里。厨房的水管,浴室的喷头,任何他们会接触到的地方。” “这东西遇水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芽,长出的藤蔓比头发丝还细,肉眼看不见。它们会堵塞管道,腐蚀零件,让他们的净水器失灵。” “我要让他们的牛排,带着铁锈味。漱口的水都带着一股机油味。” “当他们享受的一切都开始崩坏,他们就会从龟壳里爬出来,寻找原因。” “到那时,我们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耗子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那捧小小的种子,感觉那不是种子,是一捧能让整个基地高层上吐下泻的瘟疫。 老大这招,太他妈损了。 就在高见收起种子的那一刻,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黄正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老大……” “矿场……矿场来了一批新的‘材料’!” “全是……全是孩子!” 第198章 那是孩子! 耗子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揪住黄正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黄正跪在地上,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看着耗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矿场的方向,眼里全是泪水和崩溃。 周海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将耗子的手掰开。 “让他说。” 黄正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而绝望。 “一卡车……满满一卡车……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他们把孩子直接送进了西边的隔离区,就在那个最大的肉瘤旁边……说是什么‘优级品’,要单独处理……” 帐篷里,死一样的寂静。 风四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扳手那双摆弄精密零件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 王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像冰雕。 “操!”耗子一拳砸在帐篷的支撑杆上,帆布剧烈地晃动,“他们连孩子都……老子现在就去宰了那帮畜生!”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高见的声音响起,他挡在了门口。 “你现在出去,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高见看着他,眼神锐利,“我们八个人,对方有多少带枪的?育种塔的黑甲军有多少异能者?你告诉我,你怎么宰?” “那他妈就眼睁睁看着?”耗子嘶吼,“高见,那是孩子!不是矿场里那些麻木等死的成年人!” “所以呢?”周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因为他们是孩子,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就该头脑一热冲上去,被人打成筛子,然后让那些孩子,死在我们前面?” “周海你他妈……” “都闭嘴。” 凌萱终于开口。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们的脑子,变成一锅滚烫的粥。除了把自己烫伤,什么用都没有。” 她抬起眼,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愤怒,除了让我们所有人暴露,死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凌萱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耗子的怒火。 “一只发疯的狗,只会挨枪子。一群冷静的狼,才能咬断猎人的喉咙。” “我们是来挖掉这里的烂根的。”凌萱的声音平静无波,“现在,烂根自己长出了最恶臭的果实,摆在了我们面前。你们却只想着,要么一头撞死在上面,要么绕着它走。” 她看着那些黑色的种子。 “这个计划,太慢了。” “等他们的水管生锈,孩子早就变成了育种塔里的数据。”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看着凌萱,等着她的决定。 凌萱走到地图前,那是风四海凭着记忆画出的基地简图。 她的手指,点在了“育种塔”和“矿场西区”之间的一个位置。 “净化池。” “所有‘优级品’在进入育种塔之前,都会在那里进行‘净化’和‘筛选’。”风四海立刻补充道,“那里守卫比矿场更森严,由黑甲军的一个小队直接负责。” “林菲菲,会去吗?”凌萱问。 风四海一愣,摇了摇头:“不清楚,她行踪很诡秘。但高明远对这批‘优级品’很重视,他一定会去。” 凌萱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从他们所在的帐篷区,到净化池,再到高明远的别墅。 “计划,改一下。” 她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周海,耗子,高见。”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同时应道:“在!” “你们三个,继续去仓库。但是,不是去搬东西。”凌萱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我要你们,炸了七号冷库。” “什么?!”耗子失声叫道。 周海和高见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七号冷库里,存放的是从育种塔运出来的生物样本。那是高明远和林菲菲的命根子。”凌萱的语气笃定,“我要你们,在今晚高明远去净化池的时候,把那里炸上天。” “老大,我们没有炸药!”扳手忍不住开口。 高见等人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扳手一眼。 扳手摸摸头,想起凌萱凭空取出的东西,眼前瞬间一亮。 “王浩。” “在!” “你和扳手一起,在爆炸发生前,黑进基地的电力系统。我要净化池附近的所有监控,全部失效。同时,我要高明远别墅区的电网,功率提到最大。” “影子。” “在。” “爆炸是信号。信号一响,你就去高明远的别墅。不用杀人,把他书房里那个保险柜带出来就行。” “风队长。” “在!” “爆炸引起的混乱,是你最好的机会。去联络你那些还活着的弟兄。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是想报仇,还是想活命,今晚之后,这个基地,我说了算。” 耗子张着嘴,已经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 凌萱这个计划,比他刚才想冲出去拼命,要疯狂一百倍! 这是要用一场爆炸,把整个基地的所有势力,都搅进一个漩涡里! “老大……”高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计划太险了。任何一环出错,我们都没有退路。” “退路?”凌萱笑了。 “从我们踏进这个基地开始,就没有退路。” 她转过身,看着黄正。 那个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男人,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凌萱指着他,“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回到矿场去,像平时一样干活,看着,听着就行。”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爆炸吸引时,就是那些孩子最无人看管的时候。” 凌萱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压在人心口的铅块。 “我亲自去。” “把他们,带回来。” 她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帐篷外。 留下帐篷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周海第一个笑了起来,他拿起那张地图,眼神里是野兽般的兴奋。 “妈的。” “老子喜欢这个计划。” 他看向高见和耗子。 “走,干活了。” “去他妈的狗屁神,今晚,咱们就先把他家的厨房给点了!” 第199章 文明的火种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凌萱伏在一处废弃通风管道的阴影里,身体与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净化池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灯火通明。 “黑甲军”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始终保持着朝下的戒备姿态。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但这种秩序,是建立在绝对的暴力之上。 凌萱的耳麦里,传来王浩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老大,电力中枢已经接管。我能让这里的灯,在一秒钟内全变成瞎子。” “扳手已经定位了高明远别墅区的安保系统。随时可以送他一份‘惊喜’。” 凌萱没有回应。 她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栋建筑。 她看到。 在建筑地下一层,一个由强化玻璃隔开的房间里,几十个孩子像受惊的雏鸟,蜷缩在一起。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病号服,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熟睡。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拿着一个扫描仪在一个小女孩的手臂上扫过。女孩疼得缩了一下,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体征稳定,细胞活性很高。这批‘材料’的质量,比上一批好得多。”研究员对身边的记录员说,语气就像在评价一批刚到货的零件。 “高长官很满意。吩咐了,今晚就完成‘净化’,明天一早送去育种塔。” 凌萱的眼神,冷了下去。 她手腕上的初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藤蔓微微收紧。 “周海。”凌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动手。” 耳麦那头,传来周海一声低沉的笑。 “收到。” …… 仓库七区。 周海、高见、耗子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堆积如山的货架之间。 “都他妈给我精神点!”监工蝎子正对着一群搬运工大吼,“天亮前搬不完,谁也别想吃饭!” 耗子扛着一个空箱子,从他身边经过,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俊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他与蝎子擦身而过时,一颗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被他用指尖弹进了蝎子后腰的口袋里。 高爆浓缩炸药,扳手的得意之作。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高见的声音从另一侧货架后传来。 “现在。”周海的声音,在他们三人的加密频道里响起。 他站在冷库厚重的铁门前,将最后一枚炸药,贴在了门轴最脆弱的连接处。 他抬起手,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计时器。 然后,三人头也不回地朝预定的撤离路线走去。 十秒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基地腹地传来! 整个大地都颤抖了一下。 净化池的建筑里,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黑甲军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他们的通讯器里,瞬间被雪花点的杂音和警报声淹没! “报告!报告!七号仓库发生剧烈爆炸!重复!七号仓库被炸了!” “所有生物样本……全完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净化池的指挥官脸色煞白,他对着通讯器大吼:“稳住!所有人坚守岗位!不准乱!” 就在这时。 啪! 净化池内外,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栋建筑,连同周围的广场,彻底陷入了黑暗。 “电力系统被攻击了!” “备用电源呢?!” “没用!启动不了!” 黑暗中,凌萱的身影从通风管道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她没有走正门。 她的精神力,早已锁定了地下室的结构。 她走到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前,伸出手。 空间之力发动。 墙壁,像一块豆腐从中切开,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应急的红色灯光闪烁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一片狰狞。 “都别慌!守住门口!” 几个研究员和黑甲军士兵,正紧张地用枪指着玻璃门。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凌萱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几个黑甲军士兵的后颈处,凭空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钢锭。 砰砰几声闷响。 几个穿着厚重装甲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研究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凌萱走到玻璃门前,空间之力再次发动,门锁的内部结构被瞬间分解、重组。 咔哒。 门开了。 玻璃门里,近百个孩子被关在透明的隔离箱里,像是一件件等待处理的货物。 他们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看见门被打开,孩子们惊恐地向后缩去。 他们的眼睛里,是一片麻木的死寂。 凌萱的心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见过末世里最残忍的画面,却依旧被眼前这一幕刺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个隔离箱前,将它打开。 箱子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掉了棉花的布熊。她看着凌萱,那双大眼睛里,是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戒备。 凌萱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缓缓摊开手心。 一捧温润的泉水,在她掌心汇聚,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小女孩的鼻子动了动,她看着凌萱手心的光。 眼里的戒备渐渐融化。 她犹豫着,伸出小手,碰了碰凌萱的指尖。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其他的孩子,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鼓起勇气,用发抖的声音问:“你……你是谁?” “别怕。” 凌萱将所有的隔离箱打开,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我带你们回家。” 她伸出手一挥。 所有小孩都收进空间,整个隔离室只剩下凌萱一人。 凌萱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精神力构建的警戒网,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隔离室最内侧的阴影。 “出来。” 第200章 希望不是等来的 隔离室最内侧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一堆废弃的医疗器材后面站了起来。他很高,却瘦得像一杆被风抽干了水分的标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可他的背,挺得笔直。 红色的应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萱。 他没有流露出敌意,只有一种绝望到底之后的审视。 凌萱的精神力早已将他锁定。 他身上没有能量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但他的呼吸悠长,肌肉在衣服下绷紧,站立的姿势是标准的格斗预备式。 这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 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他没有看地上那些昏迷的黑甲军,目光始终不离凌萱。 他停在三米之外,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用力划下一个符号。 一个狼牙的印记。 “风四海队长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希望而来。”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等了三个月。” 凌萱看着地上的印记,又看了看他那双燃烧着最后光亮的眼睛。 “希望,不是等来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笑容里全是自嘲和悲凉。 “是。可我们连挪动一下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空了。” 他叫铁拳,龙牙特战队二队突击手。被俘后,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一个个拖进实验室,再也没有出来。他靠着装疯卖傻,假装精神崩溃,才被扔到这里,当一个清理医疗垃圾的杂役。 “我看见了那个记号。”铁拳的目光转向七号仓库的方向,“可我不敢信。我怕那是个陷阱,是高明远那个杂碎,用来钓出我们这些藏在阴沟里老鼠的诱饵。” “那你现在为什么信了?”凌萱问。 “因为孩子。”铁拳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们对孩子下手了。我女儿死的时候,就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眼里的火苗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本来打算跟他们拼了。烂命一条,能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畜生,也值了。” “然后呢?”凌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爆炸了,灯也灭了。”铁拳看着凌萱,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我看见你进来,放倒那些黑甲军,用的不是枪,也不是刀。” “你用的,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铁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眼前这个人,拥有掀翻这张牌桌的力量。 “跟我走。”凌萱转身,没有多余的废话,“我需要一个熟悉这里排污管道的人。” “明白。” 铁拳立刻跟上,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撬开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栅格,一股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污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落地悄无声息,然后伸出手,准备接应凌萱。 凌萱却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走在平地上。 铁拳瞳孔一缩,他看见凌萱的脚下,那膝盖深的污泥,在她落脚的前一秒,会自动凝固成坚实的地面。 她走过之后,地面又恢复成一片泥泞。 神迹。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从铁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两人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穿行。管道壁上湿滑的触感,混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断刺激着人的神经。 “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凌萱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听不出情绪。 铁拳的脚步一顿。 “我们试过。”他低声说,“两个月前,我们剩下的三十多个弟兄,发动过一次突袭。我们想毁掉育种塔的核心实验室。” “结果呢?” “全军覆没。”铁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我们连塔的第二层都没冲进去。他们有里面有一种人,能直接攻击我们的大脑。很多人,连枪都没开,就抱着头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精神攻击。 凌萱想到了T4级的支配者。这个基地,居然也有精神系异能者。 “从那天起,我们就都成了缩头乌龟。”铁拳自嘲地笑了一声,“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我们……没有了。”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一个梯子。 “上面是三号垃圾倾倒区。”铁拳压低声音,“现在外面肯定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巡逻队。”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用废铁磨成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我负责引开他们,你趁机走。”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凌萱看了他一眼。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她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一顶黑甲军的制式头盔,和一枚闪烁着蓝色微光的身份识别牌,扔给铁拳。 “戴上。” 铁拳愣愣地接过东西。这头盔,这识别牌……跟刚才那些被放倒的士兵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凌萱已经推开了井盖。 刺耳的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灌了进来。 一队五人制的黑甲军巡逻队,正端着枪,快步朝这边冲来。他们的头盔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井口。 “什么人!” 铁拳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凌萱不慌不忙地戴上另一顶头盔,迎着那五道刺眼的光走了出去。 “指挥中心密令!”凌萱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目标改变!育种塔遭到不明入侵,所有单位,立刻前往育种塔外围布防!重复,所有单位,立刻布防!” 那队巡逻兵停下脚步,为首的小队长显然有些迟疑。 “你的番号?我没接到指挥中心的命令!” 凌萱举起手,露出了手腕上那枚闪烁的识别牌。 “权限代码:玄鸟。高长官的命令,需要向你汇报吗?” “玄鸟”是高明远亲卫队的代号。 小队长看见那个识别牌,身体猛地一震。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基地西侧,育种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王浩引爆了埋在育种塔外围电缆枢纽的一颗微型炸弹。 “是!长官!” 巡逻小队长再也不敢怀疑,他猛地敬了个礼,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朝育种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铁拳从井里爬出来,呆呆地看着那队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女人。 他第一次觉得,复仇,或许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刚才说,你们的人,都成了缩头乌龟。”凌萱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我不喜欢这个词。” 她看向远处那冲天的火光,火光映在她平静的瞳孔里。 “告诉他们,点火的人来了。” “我需要一群敢跟着我,把这片天都烧穿的狼。” 凌萱说完,跨步朝前走去。 铁拳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头盔和识别牌。 冰冷的金属,此刻却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熄灭了两个月的火种,在今夜,被重新点燃了。 他正准备跟上,耳边却响起一阵极轻的破空声。 一支弩箭,无声无息地钉在了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第201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铁拳全身的肌肉瞬间收紧,警惕地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一堆废弃的金属货架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军用手弩,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每一步都落在最没有声响的地方。 “铁拳,你疯了?”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狠劲,“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混在一起?” 铁拳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松懈半分,又立刻拧紧了眉。 “老鹰,你先放下弩。”他看了一眼凌萱,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仿佛那支能穿透头骨的弩箭只是一阵风。 “放下?”叫老鹰的男人嗤笑一声,手里的弩又抬高了一寸,对准了凌萱的眉心,“我只看见一个疯子,带着一个奸细,踩进了我们的地盘。铁拳,你忘了二队的兄弟是怎么死的了?” 凌萱没有看老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弩箭。 那是一支用钢筋打磨的箭矢,箭头淬了尸毒,泛着幽幽的绿光。 “淬毒,是为了增加杀伤力。无声,是为了偷袭。”凌萱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你们人不多,箭矢也有限,所以每一发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铁拳,直视着黑暗中的老鹰。 “可你这一箭,射偏了。” 老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女人,只看了一眼箭矢,就说出了他们这支残兵所有的窘境。 “你想说什么?” “我在说,你很专业,但也很蠢。”凌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用一支淬了毒的箭,来吓唬一个能让整座基地为你陪葬的人。你说,蠢不蠢?” 她的话音刚落,铁拳手里的那顶黑甲军头盔和身份识别牌,突然凭空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那枚识别牌上的蓝色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老鹰和他身后的几个人看见了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异能,他们见过异能者,就算是精神系的,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凭空控物。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凌萱声音清冷,她向前走了一步。 老鹰和他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风四海让我来点火。”凌萱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那眼神像是在清点货物,“但我需要知道,你们是能跟着我烧穿这片天的干柴,还是一堆被水泡烂了,点不着的朽木。” 她说完,不再理会这些人,径直朝管道深处走去。 铁拳立刻跟上。 老鹰站在原地,手里的弩,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他看着凌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发光的识别牌,脸上满是挣扎。 “鹰哥,我们……”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队员小声问。 老鹰咬了咬牙。 “跟上!”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泵房。这里相对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帆布和木板,显然是他们临时的据点。 一个断了腿的队员躺在帆布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伤口已经感染,散发着一股恶臭。 老鹰一行人跟进来,看见凌萱正蹲在那个伤员面前。 “别碰他!”老鹰厉声喝道。 凌萱没有理他,伸出手在那伤员腐烂的伤口上轻轻一点。 晶莹的水珠从她指尖渗出,落入伤口。 滋啦—— 一阵轻微的白烟冒起,那股恶臭瞬间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伤口里那些蠕动的蛆虫和坏死的黑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剥离。 新生的粉色肉芽,正在飞快地生长、愈合。 那个原本还在呻吟的伤员,此刻感觉不到疼了。 老鹰和他身后的人,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这是......创生之露。 当初他们队也只分到了极小的一瓶,队里当神药一样供起。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随意地拿了出来。 凌萱站起身,拍了拍手。 “现在,能谈了吗?” 老鹰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那个伤势正在飞速好转的队员,又看向凌萱,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他往前一步,手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龙牙特战队,一队副队长,李鹰!见过长官!” 他身后,所有的队员,齐刷刷地手脚并拢敬礼。 “请长官……下令!” 凌萱看着他们。 “我不需要你们的效忠。我需要你们的价值。”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箱压缩饼干,一箱自热军粮,还有十几壶清水,扔在他们面前。 食物的香气,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味蕾。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看着地上的物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吃吧。”凌萱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没有人动。 李鹰抬起头,看着凌萱:“长官,您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所有‘龙牙’队员的名单和位置。”凌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要知道,高明远除了每周二,还会在什么时候,单独进入塔顶的实验室。” 李鹰愣住了。 “长官,这……我们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 “我知道。”凌萱看着他,“但有人能。” 她看向泵房的一个角落。 “高明远的勤务兵,每天早上六点,会来这里倒夜香。我说的对吗?” 李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年轻队员。 那个队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五……你……” “鹰哥,我没有!”叫小五的队员哭着跪倒在地,“我只是……我只是拿了点吃的……我姐姐快饿死了……” “你拿什么换的?”凌萱替李鹰问出了口。 小五的脸上一片死灰。 “是……是我们的一个藏身点……” 李鹰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冲过去。 “废物利用,也是一种价值。”凌萱拦住了他,“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将一枚肉色的微型耳机递到小五面前。 “明天早上,你照常去见那个勤务兵。把这个,塞进他的口袋里。” “然后告诉他,你姐姐昨晚发高烧,说胡话,把我们另一个据点的位置喊出来了。”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那个据点里,藏着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的……最后一批抗生素。” 李鹰看着凌萱,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情报”换“情报”,再用“贪婪”做钩子的局。 就在这时,基地深处,育种塔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整个泵房都随之震动。 凌萱耳麦里,传来王浩的声音。 “老大,‘惊喜’送到了。育种塔外围电缆枢纽,二次爆破成功。” 凌萱看向李鹰,眼神平静。 “点火的人来了。” “现在,轮到你们这些干柴,自己决定是燃烧,还是腐烂了。” 她的话音刚落,泵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从管道入口扫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第202章 精神威压! 喊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激起回音,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泵房内,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险些熄灭。 李鹰和他手下的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身边的武器,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下意识地围成一个圈,将那箱食物和水护在中间,像一群护食的野狼,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那个叫小五的年轻队员,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凌萱当没听到一样,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入口,将一块自热米饭的包装袋叠好,收进空间。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外面那些急促的脚步声,只是窗外恼人的雨点。 “长官……”李鹰的声音干涩,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我们掩护,您……” “掩护?”凌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就凭你们几个,还有这几把用废铁磨出来的刀?” 她的话很残忍,却也是事实。 李鹰的脸涨得通红,却无力反驳。 “吃你们的。” 她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众人慌乱的心里。 “高明远的异能队伍,一个精神系,两个强化系,两个元素系。”凌萱看着光柱下走进来五个人。 他们穿着与黑甲军截然不同的黑色软质作战服,上面勾勒着暗红色的蛇形纹路。 为首的男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像是毒蛇的竖瞳。 “龙牙的人?啧啧,真没想到,这基地的阴沟里,还藏着这么几只没死绝的老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萱身上。 “你不是龙牙的人。”他用的是陈述句,“你身上,没有那种腐烂的臭味。” 凌萱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银狐’。”银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当然,你们马上就要死了,记不记得住也无所谓。”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 一股精神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泵房! 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那个断了腿、刚刚被治愈的队员,第一个承受不住,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眼球里爆出细密的血丝。 精神威压! 李鹰和铁拳咬紧牙关,拼命抵抗。 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意志力远超常人。 可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就像是螳臂当车。 他们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 死去战友的哀嚎,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要将他们的理智彻底淹没。 “看到了吗?这就是绝望。”银狐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在你们死前,我会让你们把这辈子所有的痛苦,都重新品尝一遍。” 他身后的那个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泵房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鹰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他看见自己死去的女儿,正伸着小手,哭着喊他爸爸。 “不……” 他的防线,正在崩溃。 就在这时。 “够了。” 凌萱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像一股清泉,瞬间洗涤了盘在李鹰等人脑海里的精神威压。 李鹰等人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凌萱。 “你……”银狐的瞳孔收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直视着凌萱,“你也是异能者?” 他刚才释放的精神威力,足以让一个普通的D级异能者精神崩溃。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只用两个字,就把它破了? “我不是。” 凌萱缓缓摇头,她看着银狐,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只是觉得,你的把戏,太低级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银狐轻轻一点。 “让你也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银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在阴暗的管道里,而是站在一座尸山血海之上。无数残缺不全的冤魂,正从血海里爬出来,伸出苍白的手,抓向他的脚踝。 那些都是被他亲手虐杀的人! “不!滚开!滚开!” 银狐抱着头疯狂地后退,却被自己身后的壮汉撞倒在地。 “老大?!”壮汉大惊失色。 他怒吼一声,脚下地面龟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射向凌萱,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凌萱的面门。 凌萱看都没看他。 一面半米厚的钢板,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咚!!! 一声巨响。 那个强化系队员的拳头,连同他的整条手臂,都深深地嵌进了钢板里。 钢板毫发无损。 而他的臂骨,已经寸寸碎裂。 剩下三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一个元素系的队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凭空造物…… “跑!” 壮汉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转身就想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李鹰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几个不可一世的人,此刻一个在地上哀嚎,一个手臂尽废,剩下三个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动弹不得。 这就是……希望? 凌萱走到银狐面前,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地上,七窍流血,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抽搐。 “高明远在哪?”凌萱问。 银狐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办公楼……他……他正准备带着‘催化剂’……去净化池……” “催化剂是什么?” “是……是林小姐……从一号基地带来的……特殊样本……”银狐的声音断断续续,“说是……能让这批‘材料’的基因……完美……完美融合……” 凌萱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菲菲。 又是她。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高长官……让我们……来抓捕所有……所有制造混乱的……人……” “很好。” 凌萱伸出手,按在了银狐的天灵盖上。 银狐的身体剧烈一震,随即,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庞杂的记忆碎片,涌入凌萱的脑海。 她看到了高明远那张充满野心的脸,看到了育种塔顶层那个布满仪器的实验室,看到了林菲菲交给高明远的一个银色手提箱。 她看到了……那些被关在培养皿里,畸形可怖的“失败品”。 凌萱收回手,银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她解决了剩下的四个人,动作干净利落。 整个泵房,再次陷入死寂。 李鹰等人看着地上那五具尸体,半天没回过神来。 凌萱走到李鹰面前。 “现在,你是选择继续当一堆被水泡烂的朽木,还是跟我一起,把这片天烧穿?” 李鹰猛地回过神,他看着凌萱,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龙牙特战队,李鹰,听候长官差遣!” 他身后,所有的队员,包括那个叫小五的,全都跪了下去。 “听候长官差遣!” 他们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雄狮,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声咆哮。 凌萱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她按住耳塞: “传我的命令。让他们不必再隐藏。” “今晚,我要让高明远,亲眼看着他的‘神国’,是怎么一点点烧成灰的。” 第203章 混乱的序曲 周海站在七号仓库的废墟边缘,脚下是扭曲的钢筋和燃烧的碎屑。他咧开嘴,那笑容里是压抑不住的野性。 “听见了?”他侧头问耗子。 耗子正从一个被炸开的箱子里,翻出一罐还算完好的牛肉罐头,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怀里。他抬头看着冲天的火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听见了。老大说,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不,”周海纠正他,眼神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老大说,可以开始当爷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因爆炸和停电而陷入骚乱的幸存者营区。 “走,去给咱们未来的友军,上第一堂课。” 他扛起枪,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混乱。高见跟在他身后,耗子用麻袋装了几袋罐头追了上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们不再是潜伏者。 他们是点燃了整座森林的火。 泵房内,血腥味混杂着机油的铁锈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李鹰和他的队员们,正狼吞虎咽地吞咽着自热食物。 食物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吃上的第一口热饭。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长官,我们这些人,目标太大了。”李鹰放下饭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强迫自己从食物的诱惑中冷静下来,“基地的身份识别系统很严密,没有身份牌,我们连这片下水道都出不去。” 他们是黑户,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凌萱将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铁拳。 “银狐小队的身份牌,或许能用上。” 她的话音刚落,五枚闪烁着蓝色微光的身份识别牌,连同五套带着血腥味的黑色作战服从银狐等人身上自动剥离,消失不见。 李鹰的瞳孔收缩。 他看着那些装备,又看了看凌萱平静的侧脸。 杀人、夺物、再利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位新长官的行事风格,比他们这些在阴沟里挣扎的老兵,还要直接,还要狠。 看到众人吃好后,凌萱率先走了出去。 李鹰和铁拳,以及那十几个刚刚重新找到脊梁的龙牙队员,紧随其后。 刚出泵房,就被外面的景象给震惊了。 只见不远处,帐篷区的空地上,围着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高见、周海、耗子三人背靠着背,站成一个稳固的三角,脚边堆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里面透出罐头金属的轮廓。 在他们对面,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夫。 “我再说一遍。”壮汉掂了掂手里一根包着铁皮的橡胶棍,棍子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七号库爆炸,所有人都他妈在救火,就你们三个往回跑。这些东西,是你们从火场里‘捡’的?” 他特意加重了“捡”字,引来身后一阵哄笑。 耗子把一个罐头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老子运气好,不行?”他咧着嘴,笑得痞气十足,“你们救火,我们捡漏,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嘛。有意见?” “有意见?”壮汉身侧一个瘦猴跳了出来,指着耗子的鼻子,“你他妈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吗?这片区,所有无主的物资,都归我们浩哥!你们三个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周海一言不发。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笑意。 高见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浩哥是谁?”他抬眼看向壮汉,“我们只知道,东西在我们手上,那就是我们的。这个规矩,够不够简单?” “找死!” 壮汉失去了耐心,他把橡胶棍往地上一指,“给我上!卸了他们的胳膊,把东西抢过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七号基地,谁说了算!” 他身后的人怪叫着冲了上来。 围观的幸存者们,麻木的脸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纷纷向后退开,空出一片更大的场地。 李鹰和铁拳对视一眼,就要上前。 凌萱抬手,拦住了他们。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场戏剧的开幕。 耗子的身影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硬碰硬,脚下踩着诡异的步点,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在那群壮汉之间穿梭。 一个壮汉挥拳打来,他侧身一闪,脚尖在那人的小腿上轻轻一点。壮汉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 另一个壮汉从背后抱来,耗子头也不回,手肘向后猛地一顶。 咔嚓! 是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高见没怎么动。 他只是在瘦猴的匕首快要捅到他腰间时,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泛着寒光的刀刃。 瘦猴用尽了力气,刀刃却纹丝不动。 高见的手指上,一缕细小的电弧跳动了一下。 滋啦! 瘦猴惨叫着松手,匕首当啷落地。他抱着自己焦黑的手掌,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最可怕的,是周海。 从始至终,他只出了一招。 在壮汉的橡胶棍带着风声砸向他头顶时,他的手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拧。 “嗷——!” 壮汉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手里的橡胶棍脱手飞出。 他看见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肤。 周海松开手,任由壮汉抱着断腕,跪倒在地。 他捡起那根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缓步走向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瘦猴。 瘦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周海走近,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别过来……” 周海举起了橡胶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周海的棍子,重重地砸在了瘦猴身旁半寸的地面上。 砰! 水泥地被砸出一个浅坑。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痛苦的呻吟。 周海扔掉棍子,拍了拍手,走回高见和耗子身边,重新站回那个三角阵型。 从头到尾,不到三十秒。 七八个壮汉倒了一地。 李鹰和铁拳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精锐的战士,可眼前这三个人展现出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 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 那不是为了制服敌人,而是为了最高效地摧毁敌人的战斗力。 这三个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就在这时,凌萱缓步走进场中。 她走到那个被耗子踹进臭水沟的男人面前,那人正挣扎着想爬出来。 凌萱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男人愣住了。 “擦擦吧。”凌萱的声音很轻,“水很脏。” 男人下意识地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着谢。 “不用谢。”凌萱看着他,“这是你应该得的。” 男人没听懂。 下一秒,凌萱抬起脚,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男人的道谢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凌萱收回脚,仿佛踩碎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腕,而是一截枯枝。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惊恐的脸。 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牛肉罐头,掂了掂。 然后将罐头抛向人群。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瘦小的男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罐头,他惊喜地抬头,又在接触到凌萱目光的瞬间,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把罐头死死抱在怀里。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凌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他们三个,凭本事从火场里拿回了食物。这就是他们的。” “你们想抢,可以。”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人。 “代价,自己看。” 她走到周海面前,从他脚边的麻袋里,又拿出两个罐头,扔给李鹰和铁拳。 “你们也一样。” “想跟着我,就得懂我的规矩。” “第一,我的人,只有我能动。” “第二,我的东西,只有我能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凌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规则,就是规矩。” 第204章 规矩的代价 李鹰和铁拳站在人群外,久久没有言语。 铁拳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向那几个断了手腕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位新长官的手段,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更直接,也更有效。 “鹰哥,”一个龙牙队员压低声音,“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李鹰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凌萱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个接住罐头的瘦小男孩,感觉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烫得他几乎要将怀里的铁皮罐头扔出去。 可罐头的重量,又如此真实。 凌萱的视线从那些倒地呻吟的人身上挪开,落在了那个男孩身上。 “拿着。”她的声音没有温度,“那是你应得的。” 男孩瑟缩了一下,把罐头抱得更紧了。 “可……我们……”人群里,一个头发枯黄的女人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抖地开了口,“我们凭什么能得到这些?” 她指着周海脚边那几个麻袋,眼里全是渴望,却又不敢上前。 “凭什么?”凌萱重复了一遍,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她走到麻袋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一个,金属罐头碰撞着,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她随手拿起一罐,抛给了那个说话的女人。 女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就凭你敢问出这个问题。” 凌萱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为女人的举动而蠢蠢欲动的脸。 “这里的食物,不是施舍。是报酬。” “从现在开始,”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打扫卫生,清理垃圾,加固你们的帐篷,照顾生病的老人和孩子。每完成一项工作,都可以来我这里领取相应的食物。” 她看向李鹰和铁拳。 “你们,是第一批执法者。负责登记、分配任务,以及,”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处理所有试图不劳而获,或者抢劫他人的垃圾。” 李鹰和铁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是战士,不是营地的管家。可凌萱的眼神,却不容置喙。 周海咧嘴一笑,他一脚踢在那个断了手腕的壮汉身上,壮汉发出一声闷哼。 “都听见了吗?”周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想吃饭,就干活。想找死,就学他们。” 他蹲下身,拍了拍壮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干,等着基地那些人发黑面包。或者,等我把你们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他的话粗俗又直接。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 就在这脆弱的新秩序即将建立的时刻,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现场的气氛。 “好大的口气!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私设刑堂,聚众闹事!” 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开,一个穿着基地管事制服的瘦削男人,带着一队十几个手持电击棍的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这片区域的领头羊——浩哥。 他一眼就看见了倒了一地的手下,和他身旁那个被周海踩着脸的壮汉。 浩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天了!”浩哥手里的电击棍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发出滋啦的声响,“偷了仓库的东西,还敢打伤我的人!来人,把这几个闹事的头目,全都给我抓起来!打断腿,扔去矿坑!” 卫兵们举起电击棍,散开一个半圆,朝凌萱几人逼近。 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幸存者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被牵连。 李鹰和铁拳等人立刻护在了凌萱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浩哥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几个冒头的钉子,用最狠的手段敲下去。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片营区,他浩哥,才是天。 可凌萱,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看着那个抱着罐头的男孩,轻声问:“怕吗?” 男孩看着那些逼近的卫兵,又看了看凌萱,用力地摇了摇头。 “很好。”凌萱赞许地点点头,“记住,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说完,终于抬起眼,看向浩哥。 “我的人,你还没资格动!” 浩哥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咻! 一声破空声。 浩哥脚下的水泥地猛地炸开一小片碎石。 一根黑色的弩箭,钉在他两腿之间,距离要害不过一指的距离。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浩哥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根几乎贴着自己裤裆的弩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没看清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你……” 咻! 又是一箭! 这一次,直接射爆了他身边一个卫兵手里的电击棍。蓝色的电弧乱窜,那卫兵惨叫一声,抱着冒烟的手掌连连后退。 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影子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从一处帐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军用手弩。 浩哥的腿开始发软。 他认得那把弩,那是黑甲军的特配装备!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还要抓我的人吗?”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浩哥及他身后的卫兵们,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滚。”凌萱只说了一个字。 浩哥如蒙大赦,他甚至不敢去扶地上那些哀嚎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带着卫兵们逃离了现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 监控室内。 十几块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营地内发生的一切。 浩哥狼狈逃窜的画面,被定格放大。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屏幕前。她穿着一身与这个废土世界格格不入的红色长裙,红唇似血。 正是林菲菲。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怨毒。 “凌萱……你果然来了。”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还愁,高明远这个废物,什么时候才能把‘神’的躯体彻底完善。” “现在,最好的‘容器’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高长官,你的垃圾场里混进来了几只不好惹的老鼠。” 第205章 一群贱民,也敢反了? “我的地盘,没有老鼠。”高明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傲慢。 “是吗?”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些许嘲弄,“一个叫凌萱的女人,带着几个人,刚炸了你的七号仓库,还把你养的狗和他那群废物的手脚都打断了。现在正在你的地盘上,立她自己的规矩。” 凌萱。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击碎了高明远的平静。 他猛地坐直身体,雪茄的灰烬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林菲菲不止一次提过,那语气里的怨毒与贪婪,让他记忆深刻。 “把监控接过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屏幕上的歌剧瞬间切换,变成几十个分割的小画面,正是幸存者营地的实时监控。 画面粗糙,却清晰地记录着一切。他看见浩哥连滚带爬地逃窜,看见那个女人平静地分发着食物,看见那些贱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一群贱民,也敢反了?”高明远的手握紧了水晶酒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亲卫走了进来,躬身待命。 “去,把银狐小队叫来。”高明远盯着屏幕上凌萱的脸,眼神阴鸷,“告诉他们,去把那只领头的老鼠,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人,活捉回来。我要亲自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亲卫面露迟疑:“银狐小队已经失去了联系!” 高明远有些吃惊,银狐小队可是他手下最好的几支队伍之一,怎么会失去联系? “那就让赤狐小队过去。” 亲卫领命而去。 高明远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屏幕上的女人仿佛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 他喜欢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 营地里,脆弱的新秩序正在建立。 李鹰和铁拳带着几个恢复了体力的龙牙队员,笨拙地执行着“执法者”的任务。 他们用一块破木板当登记台,让幸存者们排队领取清理垃圾、加固帐篷的任务。 起初,幸存者们畏畏缩缩,眼神里全是怀疑。 直到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真的从凌萱手里领到了一整罐牛肉罐头时,人群才彻底骚动起来。 麻木的眼神里,迸发出了久违的渴望。 “我……我能去挖排水沟!”一个瘦高的男人挤上前来,声音嘶哑。 “我能修补帐篷,我以前是裁缝!”一个中年女人也急切地喊道。 混乱中,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趁着李鹰登记的间隙,悄悄从麻袋里偷拿了一罐罐头,塞进怀里,转身就想溜进人群。 铁拳的眼神一凝,他一步跨出,像铁钳一样的手扣住了那人的肩膀。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怀里的罐头滚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按规矩,怎么办?”铁拳看向李鹰,声音冰冷。 李鹰看着那个跪地求饶的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平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凌萱,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 用刀背在那人偷东西的右手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咔嚓! 骨裂的脆响让周围瞬间安静。 “这是第一次,断你一根指骨。”李鹰的声音传遍全场,“再有下次,就剁掉整只手。” 男人抱着手在地上哀嚎,却再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情。 他们看向凌萱的眼神,多了更深层次的敬畏。 这个女人,不仅给予食物,也带来了毫不留情的惩罚。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赤狐带着他的四个手下走进了营地。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凌萱,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啧啧,真热闹。”赤狐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来,就是你在这里妖言惑众了?” 李鹰和铁拳等人脸色一变,立刻护在凌萱身前。他们认得这身衣服,这是高明远最残忍的一支异能小队。 “赤狐……”李鹰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赤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是奉高长官的命令,来清理老鼠。”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萱身上,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尤其是,像你这样……美味的。” 话音未落,一股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周围的幸存者们瞬间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纷纷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鹰和铁拳等人也是身体剧震,拼命抵抗着脑海中涌现的血腥幻象。 周海和耗子等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周海甚至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就这点本事?”耗子撇撇嘴,“跟我们老大比,你这精神力,跟挠痒痒似的。” 他们可是经历过了T4骸骨议长的精神锻炼,就这.....还不够看的。 赤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凌萱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股足以让C级异能者精神崩溃的威压,在这群人面前,仿佛只是一阵微风。 “你……” “你的把戏,太低级了。”凌萱终于开口,她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赤狐惊愕的脸。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赤狐轻轻一点。 “和你的同伴一样,愚蠢。” 同伴? 还没等赤狐想明白凌萱的话,身体就猛地一震!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尸山血海,无数被他虐杀的冤魂从血海中爬出,抓向他的脚踝。 “不!滚开!”赤狐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206章 我是来立规矩的人 赤狐身后的四名队员见状大惊,他们从未见过队长如此失态。 “一起上!撕了她!”其中一个壮汉队员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凌萱。 另一个瘦弱的队员则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包抄,指尖弹出几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割向高见和周海的咽喉。 李鹰和铁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示警,却发现凌萱小队的人,根本没动。 那强化系队员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已经碰到了凌萱的鼻尖。 凌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侧过身,从旁边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孩子手里,拿过那罐冰冷的牛肉罐头,用指甲划开拉环,递还给孩子。 “拿着,别怕。”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那只足以砸碎头骨的拳头,只是一只恼人的苍蝇。 壮汉的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一只手,不知何时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周海。 周海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野兽般笑容,他五指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壮汉那蒲扇大的拳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代替了他刚才的怒吼。 周海松开手,任由他抱着断腕跪倒在地,捡起那人掉落的身份牌,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揣进兜里。 另一边,高见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那几片割向他咽喉的金属片,被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 滋啦! 一缕电弧顺着金属片,瞬间传导到那个速度系队员的身上。 瘦弱队员浑身一僵,头发根根倒竖,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剩下最后两名队员,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断腕,一个被电晕,而那个最强的队长,还在地上抱着头,像条疯狗一样哀嚎。 那些幸存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基地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异能者,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地碾碎。 凌萱将罐头递给那个小男孩,男孩下意识地接住,罐头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的小手有了一丝暖意。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还在地上翻滚的赤狐。 “你……你到底是谁……”赤狐从精神反噬的剧痛中挣扎出来,他看着凌萱,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我是来立规矩的人。” 凌萱在他面前蹲下,从他身上摸出一个还在闪烁的微型通讯器。 通讯器那头,传来高明远不耐烦的声音。 “赤狐,抓几只老鼠,怎么用了这么久?人带回来了吗?” 凌萱拿起通讯器,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 …… 指挥中心的豪华办公室内。 高明远靠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雪茄,吞云吐雾。 就在这时,他听到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带着戏谑意味的吹气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冰冷的寒气。 高明远浑身一僵。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那道声音,跨越了物理的距离,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大脑! “啊——!” 高明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双手死死地抱住头,眼球里爆出无数血丝。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些被他扔进矿坑的龙牙队员,那些被送进育种塔的实验体,那些被他视为“材料”的孩子……所有人的脸都扭曲着,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伸出苍白的手,要将他拖进无边的血海。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撞翻了昂贵的水晶酒柜。红酒混合着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那股力量撑爆了。 …… 营地里。 所有人都听到了从通讯器里传出的那声惨叫。 赤狐的脸上血色褪尽。 隔空伤人…… 这个女人,只通过一个通讯器,就重创了远在指挥中心的高明远! 这是何等恐怖的精神力! 凌萱关掉通讯器,随手一捏,坚固的合金外壳在她手中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滑落。 她看着赤狐,眼神平静。 “现在,轮到你了。” 她伸出手,按在了赤狐的天灵盖上。 赤狐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庞杂的记忆碎片涌入凌萱的脑海。 她看到了育种塔的内部结构和那些被关押在培养皿里的龙牙队员,同时也看到了林菲菲交给高明远的一个银色手提箱。 “催化剂……净化池……” 凌萱收回手,赤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她解决了剩下的几人,动作干净利落。 周海和高见熟练地上前,开始搜刮战利品。身份牌、武器、还有那几套还算完好的作战服。 李鹰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半天没回过神来。 “李鹰。”凌萱的声音响起。 李鹰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体:“在!” “带着你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凌萱指了指地上的作战服,“高明远要去净化池,我要你们,在他到达之前清空那里的所有守卫。” “是!”李鹰的声音嘶哑,却无比亢奋。 凌萱看向周海。 “周海,带上扳手,去基地的通讯总站。我要在十分钟后,让整个基地的广播,都响起我的声音。” 她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今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她的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王浩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老大!我黑进育种塔的内部网络了!资料库里全是些人体实验的数据,太疯狂了!但是……但是我在核心区,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独立文件夹!” 王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它的命名方式,不是我们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 第207章 搞事情 非人类语言。 凌萱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出人群的包围。 “能打开吗?”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王浩的声音透着一股见了鬼的兴奋与挫败,“它的加密方式是活的!我每次尝试破解,它的底层逻辑就在自我重组!这他妈的……像是在跟一个活物下棋!” “唉!要是河图在就好了。有他在就没有解不开的密码!” 凌萱停在一座废弃的信号塔下,抬头看着塔顶那枚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的红色警示灯。 “那就别打开。” 王浩那边愣住了:“老大?” “把它整个给我从育种塔的网络里抠出来。”凌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连一个字节的残渣都不要留下。然后,把育种塔所有的人体实验数据,打包发给基地的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高明远的私人频道。” 王浩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他瞬间明白了凌萱的意图。 杀人,还要诛心。 没有什么比让高明远亲手把自己的罪证公之于众,更能摧毁他那可笑的“神威”。 “明白!保证让他成为整个基地最亮的仔!” 通讯切断。 凌萱靠在冰冷的塔身上,初一所化的绿藤在她手腕上轻轻蠕动,传递来一丝凉意。黑一则在高见的肩头,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周海带着一身血腥气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麻袋。 “老大,赤狐小队五个人的身份牌,还有装备,都给李鹰了。他们已经换上衣服,往净化池方向去了。” “嗯。”凌萱应了一声。 耗子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能量棒,啃得咔嚓作响。 “老大,咱们真就在这儿干等着啊?”他含糊不清地问,“多没劲。要不我去把他们的军火库给点了?” “点军火库?多浪费啊!”凌萱收回目光,看向耗子,“我们要做的,是让高明远自己,把军火库的大门打开,跪着求我们进去。” 耗子没听懂,但他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凌萱看向高见和扳手。 “通讯总站那边,有问题吗?” 高见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基地内部结构图,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位置:“总站有两层防御。外层是常规卫队,内层是高明远的另一支亲卫,代号‘响尾蛇’。他们负责物理隔绝,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核心机房。” “扳手能黑进去,但需要时间。”高见言简意赅。 “那就给他创造时间。”凌萱的视线转向周海,“你带两个人,去总站外围,动静搞大一点。”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多大?” “大到让高明远觉得,我们想毁掉他对外求援的唯一通道。” 周海的眼睛亮了。 这是阳谋。 用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诱饵,把“响尾蛇”从机房里钓出来。 “老大,你这招可真够损的。”耗子啃完了能量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我们干啥?” “你们,”凌萱的目光扫过耗子、高见、影子,还有一直沉默的王浩,“跟我去个地方。” 她转身,走向了营地最偏僻、最恶臭的垃圾倾倒区。 那里,风四海正笔直的站立,等待着她的到来。 …… 通讯总站。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周海拎着一根从卫兵身上抢来的电击棍,一脚踹开外层防御的大门。 电流的滋啦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奏鸣成一首狂野的交响曲。 他身后跟着两个刚换上赤狐小队作战服的龙牙队员,他们看着周海的背影,眼神里全是震撼。 他们见识过凶悍的敌人,可从未见过这样战斗的人。 周海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花哨,直奔着废掉敌人战斗力而去。卸下巴、断手腕、碎膝盖,招招狠辣,却又精准地避开致命要害。 “别……别过来!你这个魔鬼!”一个卫兵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周海是走上前,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身份牌,吹了口气,然后一脚踩在那人的小腿上。 咔嚓!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个。” 核心机房内,“响尾蛇”的队长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队长,怎么办?外围快顶不住了!” “这帮疯子!” 队长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可眼前的局势,又逼得他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署名是——高明远。 队长精神一振,立刻接通。 “长官!” 通讯器那头,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和一个完全陌生、带着戏谑的声音。 “你好啊,响尾蛇。” 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一个能让你活命的人。”扳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一边敲击着便携键盘,一边悠闲地说,“给你十秒钟。带着你的人,从机房里滚出来。不然,我就引爆你们脚下的备用能源电池。” “你他妈唬我?!” “你可以试试。”扳手轻笑一声,“顺便提醒你,高明远现在应该没空接你的电话。他自己的脑子,快要被我老大搅成一锅粥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倒计时的滴答声。 十、九、八…… “响尾蛇”队长的脸上,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所有人!撤!” 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冲出了机房。 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机房内,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悄无声息地由红转绿。 铁拳和扳手从通风管道里滑了下来。 扳手看了一眼机房里复杂的设备,吹了声口哨:“啧,这套设备,比一号基地的还新。高明远这孙子,真他妈会享受。” 他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搞定。广播线路的最高权限,已经拿到手了。”扳手冲高见比了个OK的手势,“现在,就算老大想在广播里唱二人转,整个基地也得乖乖听着。” 第208章 唤醒 垃圾倾倒区。 凌萱踩过一堆被压实的废料,靴底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耗子跟在她身后,捏着鼻子,小声嘀咕:“这味儿,够劲。高明远是把整个基地的厕所都搬这儿来了?” 王浩紧跟着耗子。 影子和高见走在最后。 风四海就站在一堆废弃集装箱的阴影下。 看见凌萱走近,他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 “净化池那边,周海已经过去了。”凌萱开门见山,“我需要知道另一件事。那些被送去矿场的士兵,都在哪个‘肉瘤’里?” 风四海的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指向西边矿区最深处,那里有三座比其他肉瘤建筑更庞大的暗红色建筑。 “一号、二号、三号温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第一批被高明远清洗的龙牙老兵,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们是‘优级品’,是高明远为他那个‘神’准备的第一道测试菜。” 凌萱看向风四海。 “带路。” 风四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凌萱,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你要……现在就去?” “我的兵,不能在别人的餐盘里过夜。”凌萱说完,转身就走。 风四海看着她的背影,咬紧牙关,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三号温床的入口。 暗红色的肉质墙壁还在有规律地轻微搏动,一股甜腻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钻进鼻腔。 “老大,这里面的味道,可比垃圾场上头多了。”耗子跟在身后。 凌萱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扫过那蠕动的墙壁。 “王浩。”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叫道。 “接下来,我要你记录看到的一切。” “记录?记录什么?” “记录一群士兵,是如何回家的。” 说完,她率先走进了那片黑暗。 温床内部,光线昏暗。 暗红色的肉壁上,布满了树根一样盘虬的血管,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那是建筑的呼吸。 高见的目光扫过肉壁上那些半透明的“瘤子”,每一个瘤子里,都蜷缩着一个人形轮廓。像未成熟的果实,挂在树上。 凌萱抬起手,四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凭空出现,悬浮在四人面前。 “开始。” 高见和影子同时伸手,握住了匕首。 影子选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肉瘤,匕首从下往上,干脆利落地一划。 嗤啦。 肉瘤被切开,像是撕开一张坚韧的牛皮。一股淡黄色的粘液涌了出来,淌了一地。 里面的人顺着粘液滑落在地,身体蜷缩着,像个初生的婴儿。 是个年轻的士兵,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粘液腐蚀得破破烂烂,脸上罩着一个呼吸面罩,几根细长的肉管从他的后颈连接到肉壁深处。 影子伸手,扯断了那些肉管。 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是蠕动了几下,就萎缩了回去。 倒在地上的依旧沉睡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这他妈……”耗子看着那张安详的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他这是在做什么美梦呢?” “把他弄醒。”凌萱说。 耗子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脸,又掐了掐人中。 没反应。 “老大,叫不醒。” 凌萱走上前,蹲下身。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捏开那人的嘴,将泉水倒了进去。 泉水顺着喉咙滑下。 下一秒,那个沉睡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安详和微笑瞬间消失,猛地睁开眼,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啊——!” 惨叫声在这片肉质空间里回荡。 他没有看眼前的凌萱和耗子,而是手脚并用,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野兽,疯狂地朝着刚刚被切下来的那堵肉墙爬去。 “我的……我的腿!我的荣耀!”他哭喊着,双手死死地抠着那蠕动的墙壁,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淋漓,“还给我!把我的梦还给我!” 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一步。 “疯了?” 凌萱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陷入癫狂的士兵。 “不。” “他只是醒了。” 高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周海说得对,这堵墙,不仅仅在汲取他们的生命力。 它还在他们的脑子里,为他们编织了一个虚假的天堂。 在那里,他们或许还是战无不胜的英雄,或许正和家人团聚。 现实的痛苦,让他们宁愿选择在虚假的梦境里,被活活吸干。 “继续。”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高见和影子对视一眼,手起刀落,又一个肉瘤被切了下来。 凌萱如法炮制,喂下灵泉水。 第二个士兵醒来,他的反应比第一个还要激烈。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用脑袋去撞击肉墙,发出砰砰的闷响。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他冲着众人嘶吼,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不想记起来!我不想记起来!” 他记起了自己是如何被战友背叛,被注射了麻醉剂,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当成材料,植入这堵温暖的墙。 唤醒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残忍。 凌萱走到第三个被切下来的士兵面前,灵泉水再次灌下。 这个士兵醒来后,没有嘶吼,也没有哭喊。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凌萱众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地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墙边,看着肉瘤里那些沉睡的战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一个肉瘤的表面。 “王力……李响……赵国栋……” 他一个个地念着名字。 念到最后一个,他转过头,看着凌萱,眼神里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谢谢你。” 他说。 “但请你……杀了我们。” 第209章 清醒的毒药 耗子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士兵,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你说什么屁话!”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那个士兵破烂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子们辛辛苦苦把你们从这鬼墙里挖出来!你他妈让老大杀了你们?你脑子被泡坏了?” 那个叫陆启的士兵,对于耗子的怒火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凌萱。 “我们的身体,已经废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在这堵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它在给我们制造美梦的同时,也在分解我们。” 陆启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 “肌肉萎缩,骨骼密度下降到只有正常人的三成。内脏……大部分都已经被另一种组织替代了。”他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 那里的皮肤下,没有肋骨的轮廓,而是一片平滑、微微起伏的暗红色软组织。 他指向那两个还在地上怒吼的同伴。 “他们不是疯了,他们只是比我更早地认清了现实。大脑醒了,可身体已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这种感觉,比直接死了更难受。” “不出三天,我们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陆启看着耗子,那眼神里是彻底的绝望。 “醒过来,只是为了让我们死得更痛苦,更清醒。” 耗子揪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陆启胸口那片诡异的软组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这……” “他说的是事实。”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走到另一个被高见切下来的肉瘤前,那个士兵还在昏睡。凌萱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腕上。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探入。 那士兵的身体内部,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蜂巢。无数细小的肉质纤维,取代了原本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他的每一个器官。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成了这堵墙的一部分。 一个外挂、拥有独立意识的“果实”。 凌萱收回手。 高见和影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墙壁上那些依旧挂着安详笑容的“果实”,眼神变得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营救。 这是在把一群活死人,从棺材里提前叫醒。 “杀了我!杀了我!” 旁边,那个翻滚的士兵哭喊着,他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影子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边,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士兵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温床内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肉壁搏动时发出的沉闷“咕噜”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唤醒他们,是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迎接死亡。 不唤醒他们,就是让他们在虚假的美梦里,被当成养料,吸食至死。 “老大……”耗子看向凌萱,声音干涩,“我们还……继续吗?” “挖。”凌萱只说了一个字,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一张张安详的脸,“一个不留。” 她走到陆启面前。 “你很冷静。”她说。 “我以前是医疗兵。”陆启扯了扯嘴角,那动作看起来很费力,“见惯了生死,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长官,放弃我们吧。去杀了高明远,为我们报仇。这是我们这些人,最后一点价值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凌萱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满墙的“果实”。 “我的人,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我想不想。”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管淡蓝色的药剂。 她将药剂抽入注射器,蹲下,卷起陆启的裤腿。 他的小腿,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凌萱将针头,扎进了他萎缩的肌肉里。 淡蓝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 陆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一股暖流,正从注射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濒临坏死的细胞,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这是什么?”他问。 “一种营养剂。”凌萱拔出针头,将注射器收回空间,“能让你多活七天。” 这可是王浩根据创生之露给的灵感研究出来的特效药。 凌萱站起身,看着陆启。 “但它治不好你的身体。它只会让你更清晰地感受到,你的骨头是怎么一寸寸变脆,你的内脏是怎么一点点衰竭。” 凌萱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梦已经醒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像他们一样,哭喊着,在痛苦和绝望里,迎接一场迟到三天的死亡。” 她顿了顿,从空间里又取出一把制式手枪,放在陆启面前的地上。 “二,拿起它。” “用这七天时间,去找到那个把你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在他身上,打出几个窟窿。” “然后,你可以选择,是给自己一个痛快,还是……继续选择活下去。” 陆启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手枪上。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烧起来。 耗子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老大这是在递刀。 把复仇的刀,递到这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手里。 至于他们是选择用这把刀了结自己,还是捅向敌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陆启接过枪,站起身,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他看向凌萱: “等杀了高明远后,能不能.....” “给我们大伙吃一次肉......” 第210章 地狱归来 “好。” 凌萱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转向墙壁上那挂满了一百多个沉睡的灵魂。 “下一个。” 高见和影子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握紧了匕首,走向下一排肉瘤。 切割,再次开始。 嗤啦—— 坚韧的肉壁被划开,粘稠的液体涌出。 这声音,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伴奏。 就连初一,也伸出了几根细长的藤蔓,缠绕在凌萱的手腕上。它没有去切割肉瘤,而是探入被切开的创口,将连接在士兵后颈的肉管一根根挑断。 它的动作比高见和影子更快。 一个又一个士兵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耗子沉默地接过凌萱递来的灵泉水,掰开那些士兵的嘴,一滴不漏地灌进去。 风四海也加入了进来。他将那些滑落在粘液里的战友,一个个拖出来,摆放整齐。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件蒙尘的勋章。 唤醒的过程,是一场酷刑的展览。 一个士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捅向自己的心脏。影子一脚踢飞了他的匕首。 另一个士兵醒来,蜷缩在地上,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他不停地用头撞地,直到额头血肉模糊。高见一记手刀将他砍晕。 还有一个,他醒来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的双手,然后放声大哭。 他记起了梦里的女儿,刚刚还在对他笑。 陆启拿着枪,站在一旁。 他看着这些曾经的同袍,看着这一幕幕人间炼狱。 他没有去安慰,也不能去阻止。 只是走到那个放声大哭的士兵面前,将手里的枪递了过去。 “哭完了,就拿着。”陆启的声音沙哑,“去杀了那个毁掉你女儿笑容的杂碎。” 哭声戛然而止。 那士兵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肌肉在抽搐。他看着眼前的枪,又看了看陆启,最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把枪。 凌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工作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高见和影子的动作快得像两道灰色的影子,匕首划过肉壁,带起一片片粘液。 耗子负责灌水,风四海负责搬运。 初一的藤蔓切断供给。 凌萱站在中央,从空间里拿出一管管淡蓝色的营养剂,给每一个醒来后没有彻底崩溃的士兵注射。 她不说任何鼓励的话,在注射后,将一把手枪放在他们面前。 拿,或者不拿。 活,或者死。 自己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个肉瘤被划开时,里面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里面的人,风四海认识。 是龙牙特战队里最年轻的狙击手,海东,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 当凌萱喂下泉水,少年睁开眼。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崩溃。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战友,最后,目光落在了风四海身上。 他愣住了。 “队……队长?” 风四海的身体僵住了。 “队长!“海东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身体太虚弱,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看着风四海,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我们赢了吗?高明远那个叛徒,死了吗?” 风四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东看着他手臂上的伤,还有满脸的刀疤,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笑了。 “队长,”他抬头,看着风四四海,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的枪呢?” “给我一把枪。我还能打。” 海东的话落下了。 这片肉质的温床里,只剩下墙壁搏动的声响。 那个叫李响的士兵,是第一个动的。 他从地上捡起手枪。手抖得厉害,连弹匣都差点没能推进去。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帮他按了进去。 是陆启。 “我们也还能打。”李响的声音嘶哑。 紧接着,那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士兵,那些身体已经被掏空的活死人,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捡起武器,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一百零八人。 一百零八道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凌萱身上。 耗子看着这群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军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凑到高见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这是……从墙上抠下来一百多个索命鬼啊。” “他们本来就是兵。”高见言简意赅。 刚从外面进来的周海咧开嘴,那笑容里是野兽嗅到同类的兴奋。 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那士兵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周海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 士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站不稳,就别站。”周海的声音很冷,“跪着,一样能开枪。”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不再试图站起来,而是调整姿势,将手枪的枪托抵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构成一个稳固的射击姿态。 他的手,不抖了。 凌萱看着这一切,抬起手腕,初一的藤蔓轻轻晃动。 “初一。” 藤蔓瞬间伸长,像一条绿色的蛇,悄无声息地钻入肉壁深处。 几秒钟后,整座温床的搏动,停了。 墙壁上那些血管状的凸起,颜色迅速黯淡下去。 它死了。 凌萱切断了这栋建筑最后的生命供给。 也切断了这些士兵最后的退路。 就在这时,凌萱的耳麦里传来扳手急促的声音。 “凌专员!黄正那边有消息了!” 凌萱眉梢一挑。 “说。” “高明远疯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被你的精神攻击搞成了半个白痴,现在彻底不装了!他启动了‘净化协议’!” “地点,时间。”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幸存者营地!就是我们之前待的那个地方!一个小时后,他会打开隔离闸,放出育种塔里所有的‘废品’!他要在整个基地的广播里,直播这场‘大清洗’,用来震慑所有不服从他的人!” “废品?”耗子在一旁听见了,他骂了一句脏话,“那帮畜生,管活人叫废品?” “是失败的实验体。”扳手的声音在颤抖,“根据我截获的数据,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对血肉有极强的攻击性。与外面那些T2变异体不遑多让。” 第211章 刷骨灰盒比较合适 “直播大清洗?”耗子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吹了声口哨,“高明远这孙子是懂行为艺术的。老大,咱们要不要给他刷个火箭?” 周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刷骨灰盒比较合适。” 没有人笑。 一百零八个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士兵,握着枪,沉默地看着凌萱。 她看向陆启:“还能用枪吗?” “报告长官。”陆启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声音嘶哑,“龙牙特战队,没有新兵。” “很好。” 凌萱抬手,空间里飞出一百多个黑色的战术背心,上面挂满了弹匣和军用口粮,落在每个士兵的脚下。 “穿上。”凌萱的命令简单干脆,“吃掉所有食物。五分钟后,我要你们能跑起来。” 没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沉默地弯腰,用还在颤抖的手,解开食物包装,狼吞虎咽。 这是命令。 周海走到凌萱身边,他看着那群士兵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刚磨好牙的狼崽子。 “老大,就凭他们现在这身子骨,硬冲高明远的卫队,不够塞牙缝的。” “谁说要他们去冲了?”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心念一动。 身前的空间,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两支队伍凭空出现在这片血肉空间里。 为首的是林薇。她身后,是林岚、胖虎、迪里奥和虎毅。他们刚从一场高强度的训练中被拉出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另外一队六人,四号穿着背心,正擦拭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重机枪。 “老大,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二号打哈欠,“我刚摸到一把顺子,就给叫出来了。” 三号、五号、六号、七号没说话,只是冲周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老大。”林薇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有东西要出来了,很多,很饿。” 她肩上的猩红之心在微微发烫。 “我知道。”凌萱点头,她看向林薇和周海的那六个手下,“一个小时后,高明远会放出他所有的‘失败品’,去清理幸存者营地。” “你们的任务,”凌萱的目光从林薇小队和二至七号身上扫过,“就是去营地门口,把那些‘失败品’,全部拦下来。” “一个,都不能放进营地。” 二至七号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要服从老大的命令就好。。 林薇小队的几人,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让他们去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凌萱看出了她们的想法。 “我不是让你们去当救世主。”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高明远会全程直播这场屠杀。我要你们,当着整个基地的面,把他的‘失败品’,撕得粉碎。” “我要让所有幸存者都看见,高明远引以为傲的怪物,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更要让他们明白,”凌萱顿了顿,“想活下去,不能靠任何人施舍。” 她抬起手腕,对准了通讯器。 “扳手。” “在!” “接通基地所有广播,我说,你放。” 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声响彻了整个七号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幸存者营地里,那些刚刚因为分到食物而燃起一丝希望的人们纷纷抬头。 高明远所在的白色大楼里,那些亲卫队也停下了脚步。 一道清冷的女声,通过广播,传遍了整座基地。 “幸存者们,我是凌萱。” “一个小时后,高明远会打开育种塔的闸门,放出一千只饥饿的实验体,踏平你们的营地。” 广播里,只有这一句话。 没有威胁,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解释。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整个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幸存者营地里,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什么?!” “怪物要来了!” “快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团。人们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 温床内。 那一百零八名士兵已经吃完了食物,他们沉默地站着,听着外面传来的混乱。 “听见了吗?”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他们说的,“外面,有一千只怪物。” “还有十几万即将被怪物吞噬的活人。” 她走到陆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人,会去营地门口,挡住那些怪物。” “但总有漏网之鱼。” “而你们,”凌萱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是第二道防线。” 她指着温床的出口。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去营地,找到那些藏在暗处,准备趁火打劫,或是伤害妇孺的垃圾。” “然后,杀了他们。” “这是你们醒来后的第一份工作。” “我这里从来不养闲人。” 陆启的瞳孔猛地一缩。 凌萱居然不是在命令他们去保护谁。 而是给他们一个重新拿起武器的理由。 陆启举起右手,双脚并拢,敬了一个礼。 他身后,一百零七名士兵,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走。” 第212章 神的容器 凌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果壳”。 “王浩。” 王浩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她身边。 “给你六天时间。”凌萱的视线没有焦点,“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王浩的眉毛拧成一团,“老大,这不是修车。他们的细胞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链式崩溃,就像一栋被抽掉了所有钢筋的楼。我需要数据,需要原始的实验记录,才能知道高明远到底往他们身体里塞了什么鬼东西!” 他摊开手,语气里是科学家的那种挫败。 “没有数据,我就是个瞎子。” 话音刚落,影子走到众人面前,将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器械箱上。 U盘和金属箱体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耗子正靠着肉墙啃能量棒,闻声探过头来。 “哟,影子啥时候出去顺手牵羊了?这回摸的是谁家的宝贝?” “老大,高明远办公室拿来的。” 王浩心领神会,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台便携终端机,动作麻利地接上U盘。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一排排文件目录弹了出来。 “实验日志”、“材料消耗报告”、“失败品处理录像”。 周海的目光扫过一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上面是一个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孩子。他握着匕首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高见则指着其中一个文件夹,吐出四个字。 “‘容器’筛选日志。” 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双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找到了……‘优级品’的改造流程……这群畜生!”王浩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文字,“他们用一种生物催化剂,强制剥离士兵体内的生命能量,注入到‘温床’里。士兵的身体,只是一个临时的过滤器官!”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萱。 “老大,那一百零八个人,从被植入这堵墙开始,就已经死了。现在支撑他们行动的,是你给的营养剂和他们自己的意志。七天,就是极限。七天之后,他们会从内部开始液化。” 液化。 这个词比任何血腥的画面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眼神也愈发冷冽。 “最后一个文件夹。”王浩的声音有些干涩,“密码是个人名。” “林菲菲。”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末世爆发前的一条繁华街道。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 那是凌萱。 视频的右下角,有一行鲜红的标注。 “最终容器。完美适配体。” “操!” 王浩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镜片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另一台终端机上疯狂敲击,试图从那堆数据里挖出更多东西。 “容器……适配体……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耗子低声咒骂,他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萱身上。 凌萱静静地看着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过了几秒。 “王浩。”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高明远在哪。” 王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张基地内部的立体地图弹了出来,一个红点在顶层闪烁。 “指挥中心,顶楼休息室。精神被你冲击后,他就回到了休息室没再动过。” “走。” 凌萱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沉默地穿过那片血肉模糊的温床。 外面,幸存者们哭喊着,尖叫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可当他们看见凌萱一行人从矿区深处走出来时,所有人下意识地退开,让出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盖过了刚才的慌乱。 凌萱目不斜视。 她踩着一地狼藉,穿过人群,走向那栋象征着基地最高权力的白色大楼。 指挥中心顶层。 奢华的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 高明远瘫坐在真皮沙发里,头发凌乱,眼神涣散。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碎裂的水晶杯,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红酒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染开一团暗红。 他的大脑,现在还是一片混乱的浆糊。 凌萱的精神冲击,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高明远浑身一抖,他抬起头,看见凌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一个扭曲的笑容,慢慢在他脸上浮现。 “你……你来了。”他发出漏风般的笑声。 周海一步上前,一把揪起高明远,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高明远惨叫一声,抱着腿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 “你以为你赢了吗?”高明远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满是疯狂的怨毒,“凌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找到了温床是你的本事?” “你以为你策反了龙牙是你的计划?” 他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都是她安排的!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承受‘神’的力量的身体!她需要你一路杀上来,用战斗和愤怒把自己打磨到最完美的状态!” 高明远指着凌萱,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从你踏进这个基地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剧本里!你不是猎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她牵着线的木偶!”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明远粗重的喘息声。 王浩和耗子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一台被遗忘的内部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甜美又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高长官,你的台词太多了。” 林菲菲的声音里似乎在笑。 “凌萱,好久不见。” “来育种塔吧。” “你的‘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213章 蠢货的故事 高明远瘫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老大,”耗子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这娘们儿挺会挑时间。要不我先去把那座塔给拆了?” “走。” 凌萱转身,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去育种塔。” 育种塔的入口,两排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守卫站得笔直。 他们看见凌萱一行人,没有阻拦,反而像迎接主人一样,拉开了沉重的合金门。 门后,是一条泛着金属冷光的长走廊。 林菲菲就坐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全透明办公室里。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水。整个人像一滴凝固在琥珀里的血。 凌萱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高见和影子守在门口,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周海和耗子则一左一右,站在凌萱身后。 “我就知道你会来。”林菲菲将其中一杯水推了过去,笑容甜美。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凌萱没碰那杯水。 “你回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她问得直接。 林菲菲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凌萱会问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世界啊……”她晃动着自己的杯子,看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和你现在做的,差不多。” 她的目光扫过凌萱,又扫过她身后的周海和耗子。 “那里也有你,也有我。不过,那里的你,可比现在的你可爱多了。” “她也和你一样,有空间,有能力。”林菲菲的视线落在凌萱手腕的初一上,又瞥了一眼门口的影子。 “不同的是,那个世界的你,更像一个圣人。” “她想保护所有人。她把所有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都放在最安全的内围。然后,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异能者,士兵,包括她自己,全都派到了最外围,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场景。 “很壮观,对吗?所有人都信任你,崇拜你,把你当成救世主。” “一起抵抗那些从天上来的东西。我们叫它们‘天外异种’。它们和这个世界的丧尸不一样,有智慧,有军队,有战术。” “那是一场漫长,惨烈的战争。” “那个‘你’,把空间里的物资平均分给每一个人。用自己的精神力,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她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一定能赢。” 林菲菲说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全是嘲弄。 “可她忘了,人会累。也会怕。” “外围的战士,一批批地死。内围的普通人,却在抱怨食物不够好,住所不够暖和。他们觉得,被保护是理所当然的。” “终于有一天,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战士们浴血奋战,请求内围的人出来帮忙,哪怕只是搬运一下伤员。” 林菲菲停了下来,她看着凌萱,一字一句地说: “你猜怎么着?” 耗子停止了转动匕首的动作。 周海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人出来。” “他们把内围的闸门,从里面锁死了。”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后来呢?”凌萱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林菲菲摊了摊手,“后来,外围的战士死光了。那个‘你’,为了堵住缺口,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力,和几十万异种同归于尽。” “再后来,异种冲进了内围。那些锁死闸门的人,哭喊着,像猪一样被屠宰。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故事讲完了。”林菲菲的笑容重新变得甜腻,“一个很蠢的故事,对不对?” 她身体前倾,凑近凌萱,压低声音。 “所以。” “无论你选择保护多数人,还是选择保护所有人,结局都一样。” “人性,是填不满的深渊。你救不了他们。” 林菲菲说完,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慵懒的、看戏般的笑容。 凌萱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我了。” 凌萱站起身。 她比坐着的林菲菲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林菲菲完全笼罩。 “第一,我从没想过要救所有人。我只救,我认为值得救的人。” “第二,你说人性是深渊。没错。” 凌萱走到林菲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你忘了,人,也是能创造奇迹的野兽。” “那个‘我’失败了,不代表这个我也会失败。她的故事,只是一个参考答案,不是唯一答案。”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而且那个我,有些蠢。” “我不是她。” “我从不信命。” 她看着林菲菲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信,人定胜天。”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她眼中的慵懒和戏谑褪去,有什么更深的东西浮了上来。 凌萱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的故事讲完了。” “现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是容器?” 第214章 “嫁妆” 林菲菲笑了。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办公室那面光滑的单向玻璃墙,瞬间变化。 墙外的走廊消失了。 一个垂直剖开的蜂巢内部空间,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肉质的墙壁上,嵌着数不清的透明培养皿,密密麻麻,向上向下延伸,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培养皿里,都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他们闭着眼,表情麻木,后颈处连接着一根粗大的肉管,肉管的另一头深深扎进搏动的墙壁里,输送着不明的液体。 这景象带着一种诡异、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耗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出两个字:“畜生!” 周海的眼神瞬间结了冰,他低声对身旁的耗子说:“戒备,这娘们儿在用这些崽子当盾牌,她想让老大分心。” 他握紧了武器,肌肉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门口,高见和影子的交流只用了一个眼神和一个手势。 高见的眼神示意“情况有变,封锁出口”。 影子微微点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弩机的扳机上,精神高度集中,锁定了林菲菲可能逃跑的每一个路线。 “喜欢吗?”林菲菲靠在椅子上,欣赏着众人脸上的惊骇,声音甜得发腻,“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向墙壁上那些沉睡的孩子。 “制造‘神之血’的绝佳材料。只要你愿意合作,他们都可以得救,甚至可以成为你新国度的第一批‘神民’。” 林菲菲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转过身,看着凌萱,脸上是恶毒的戏谑。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动手救人。” 林菲菲抬起手,她的手腕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只要我按下这个,育种塔的自毁程序会瞬间启动。这些孩子,会和我们一起,被埋葬在这里。同时,”她顿了顿,笑容扩大,“外面的‘大清洗’会立刻开始,无人阻挡。”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立刻动手,所有人同归于尽,外面的幸存者被屠杀殆尽。” “还是暂时放弃这些孩子,成为神的容器?” “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和那个蠢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林菲菲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凌萱的理智,“你的‘人定胜天’,是要用这些孩子的命来证明吗?” …… 同一时间,幸存者营地。 恐慌已经到达顶点。 李鹰和铁拳临时设立的防线,被人潮冲击得摇摇欲坠。 “怪物要来了!让我们走!” “凭什么你们有武器!我们要活下去!” 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几个自认为有力量的男人,开始带头抢夺刚分到食物的妇孺。一个壮汉一脚踹倒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罐头。 整个营地,陷入了混乱与暴力。 营地外围的阴影里。 陆启带领着一百零七名龙牙士兵,静静地站着。 他们听着里面的哭喊和惨叫,看着那一张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 陆启举起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那个抢夺罐头的壮汉,正准备对护着孩子的母亲动手。 噗。 一声轻响。 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膝盖。 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枪声的来源。 一百零八名士兵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分散开来,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包围了整个骚乱区域。 他们面无表情,身上还带着温床的粘液和腐臭,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幸存者们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吓住了。 陆启走到那个中枪倒地的壮汉面前,用脚踩住他另一条完好的腿。 咔嚓。 壮汉发出一声惨嚎。 陆启环视四周,用嘶哑的声音,说出凌萱教给他们的第一条规矩。 “凌长官有令,骚乱期间,抢劫、伤人者,杀无赦。” “现在,我数三声,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帐篷。” “三……” 他的“二”还没出口,就有几个人不信邪,转身想跑。 噗!噗!噗! 数声压着消音器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人应声倒地,后脑勺上多出一个血洞。 幸存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疯狂地退回自己的帐篷,混乱的场面在短短几十秒内被血腥地平息。 李鹰和铁拳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震撼。 他们认得这些人,是失踪的龙牙弟兄。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士。 李鹰终于明白了凌萱那句“第一份工作”的真正含义。 …… 育种塔办公室。 林菲菲欣赏着凌萱沉默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喜欢看这种所谓的英雄,在道德的悬崖边挣扎的模样。 凌萱的目光,从那面惨白的墙壁上收回。 她没有看林菲菲,而是看向周海。 “周海。” “在。” “外面的声音,吵吗?”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吵。” “那就,”凌萱的视线终于落回林菲菲脸上,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们都闭嘴。” “好咧。” 周海对着耳麦里另外几个刚换上赤狐小队作战服的龙牙队员下令。 “干活了。” 第215章 我只负责……出题 凌萱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菲菲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 “那个‘我’,确实很蠢。因为她总想在别人给出的选项里,找一个最好的答案。” 凌萱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可现在的我,从不答题。” 她勾起嘴角。 “我只负责……出题。”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锁定了墙壁后方,那根连接着所有培养皿、如主动脉般粗壮的“营养总管”。 精神力涌出。 那根肉管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管道内部,正在输送粘稠营养液的洪流中,上千个微小的空间泡凭空生成,又瞬间湮灭。 液体的流动停了。 就像人体的血管被堵死。 管道,发生了“栓塞”。 嗡—— 一声沉闷的悲鸣,从育种塔的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栋建筑都在呻吟。 墙壁上盘虬的肉管剧烈抽搐,所有培养皿中,那些沉睡的孩子,因为供养被切断,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双眼睛,一片茫然,空洞地望着前方。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 她没想到凌萱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破局。 这一击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孩子,却强行中断了育种塔对某个未知存在的能量供给。 这等于强行唤醒了一头正在沉睡的野兽。 轰隆! 整座塔楼开始震颤。 办公室正对面的墙壁上,肉质的表皮从中间裂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一只巨大的猩红独眼,从裂缝中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着,看向室内。 在“神”的气息苏醒的瞬间,凌萱手腕上,初一所化的绿藤剧烈蠕动,一股混杂着“渴望”和“警惕”的情绪,直接冲进凌萱的脑海。 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林菲菲见计划被打乱,不再伪装。 她脚下的地面裂开,几条粗壮的黑色触手从地底伸出,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迅速硬化,形成一套表面流淌着暗光的诡异生物装甲。 她狂笑起来,笑声癫狂。 “凌萱,你唤醒了你最不该惹的东西!这整个塔,都是‘神’的躯体!” 塔身的震动中,高见没有一丝慌乱,他对着耳麦低吼:“影子,准备撤离!周海、耗子,清扫后路!” …… 幸存者营地。 血腥味压倒了恐慌。 陆启命令所有幸存者走出帐篷,站在空地上。 他和一百零七名龙牙士兵,将那些在骚乱中动手抢劫、伤人的人渣一个个拖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空地中央,排成一排。 其中一个抢了罐头的壮汉哭喊着求饶,说他只是太饿了。 陆启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那个被抢了罐头的母亲面前,将一把手枪递给她。 女人的身体在发抖。 “凌长官的第二条规矩:你的东西,你自己守护。”陆启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怎么处置你,你自己决定。” 女人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孩子也在看着她。 最终,女人闭上了眼。 她没有接枪,而是捡过旁边的棍子,狠狠地抽在男人的身上。 啪! 棍子应声而断。 女人脱力般地跌坐在地,抱着孩子,放声大哭。 陆启收回目光,环视全场。 “食物,不是乞讨来的,是你们用遵守规矩和付出劳动换来的。” 人群的角落里,黄正按照凌萱之前的指示,开始在几个看起来还算可靠的人身边,压低声音,悄悄散播着高明远的罪行。 “你们知道那座塔是干什么的吗?我跟你们说,那里面关的都是孩子……” 他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变成一颗颗仇恨的种子,埋进人们心里。 …… 育种塔内。 剧烈的震动还在持续,天花板上落下灰尘。 就在林菲菲穿上生物装甲,狂笑出声的瞬间。 凌萱的耳麦里,传来扳手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老大!不好了!” “高明远那边的广播信号被一个未知来源劫持了!” “现在全基地都在播放……育种塔的实时监控画面!” “就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对峙!” 办公室里,穿上生物装甲的林菲菲,发出了狂笑。 “没错,是我做的!” 她的笑声通过办公室的扩音器,与扳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要让整个基地的人都看看,他们敬畏的‘神’,是如何苏醒的!” “也要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是如何把他们,拖进地狱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 一场面向全基地的现场直播。 无论凌萱怎么选,她都会成为那个亲手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人。 林菲菲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癫狂而扭曲。 “欢迎来到,神的剧场。” 第216章 老大,再借你长剑一用! 林菲菲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楼都颠覆了。 墙壁上那只猩红的独眼完全睁开了。 在它睁开的瞬间,整个育种塔的内部结构开始异变。 冰冷的金属走廊变成了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甬道。 平滑的天花板上,垂下数不清的眼球,像监视器一样无声地转动,扫视着下方的一切。 地面不再平整,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刺破土而出,密集林立。 林菲菲甜腻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欢迎来到‘神’的体内,凌萱。”林菲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在这里,是我的主场。” 话音未落,肉壁上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脓包。 脓包破裂,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一团团不成形状的生物组织从中滑落,它们在地上蠕动、抽搐,迅速长出扭曲的肢体和尖锐的口器。 畸形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弟兄们,开饭了!” 周海不退反笑,他冲身后那几个同样眼神疯狂的弟兄吼了一声,第一个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他没有闪避,直接用肩膀撞上一只扑来的怪物,将其撞得血肉横飞。 伸手探入怪物破碎的胸腔,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光源核,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操!这帮玩意儿还能这么玩?”耗子看得眼皮直跳,“老大,再借你长剑一用!” 凌萱随手一抛,长剑稳稳落入耗子手中。 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线,割断了一头扑向他的怪物的喉管。 高见全身电光闪烁,蓝色的电弧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噼啪作响的电网。大部分试图靠近的怪物,刚一触碰到电网就被弹开,身上冒起一阵焦臭的青烟。 影子在他创造的空隙中移动,手中的军弩每一次震动,都有一支弩箭射出,钉死一头试图绕后或喷吐酸液的特殊怪物。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暂时稳住了阵脚。 可怪物无穷无尽。 就在凌萱被几头怪物包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渴望。 这栋活化的建筑,这头所谓的“神”,在渴望她的身体,渴望她的灵魂。 她体内的能量,与这个巨大的生物兵器产生了不祥的共鸣。 凌萱瞬间明白了“容器”的真正含义。 她的身体,好像成了启动这个怪物的“钥匙”。 灵魂是控制这头巨兽的“核心处理器”。 林菲菲不是要杀死她。 她是要活捉她,将她“安装”到育种塔的核心。 “老大!”王浩失控的尖叫声从耳麦里传来,混杂着疯狂的键盘敲击声,“我明白了!这不是建筑,这是一个巨大的、以人为培养基的‘史莱姆’!那些士兵是它的外挂器官,那些孩子是它的能量来源,而老大你……你是它缺失的‘大脑’!” 与此同时,育种塔底层。 刺耳的警报声中,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的恶臭混合着疯狂的嘶吼,从闸门后的黑暗中喷涌而出。 第一批“废品”出现了。 数百只骨瘦如柴、皮肤溃烂的怪物冲了出来。它们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像一股肮脏的潮水,扑向灯火通明的幸存者营地。 “大清洗”开始了。 营地最前方,林薇深吸一口气,她肩上的猩红之心剧烈跳动,为她勾勒出每一头怪物的位置和弱点。 她身后,胖虎架起了重机枪,枪口喷出火舌。 迪里奥和虎毅双手按地,风沙在他们面前汇聚成墙。 林岚身边,大量的冰锥凭空生成,悬浮在空中。 五人,组成了一道强大的防线。 更远处的废弃信号塔顶端,海东已经就位。 这个十九岁的龙牙狙击手,没有理会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他的视线在混乱的兽群中冷静地移动,寻找着那些行为特殊的个体。 他找到了。 一头躲在兽群后方,正发出尖啸声的实验体。 砰! 枪声响起,那怪物的头颅炸开,尖啸声戛然而止。 防线后方。 陆启和他的一百零七名弟兄。 或站立,或单膝跪地,都在以一种最稳固的姿态,组成了一个扇形的交叉火力网。 “听我口令。”陆启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点钟方向,集火。” “放!” 一百多支手枪同时开火。 子弹清空了指定区域的所有怪物。 更后方,那些幸存者,在李鹰和铁拳的组织下,开始行动。 他们害怕得发抖,但在死亡的威胁和新秩序的威慑下,开始笨拙地搬运弹药、加固掩体。 那个用棍子打劫匪的母亲,正将一箱箱子弹递给龙牙士兵。 防线的侧翼,风四海提着一把开山刀。 他的任务,是处理那些冲破火网的漏网之鱼。 第一只实验体突破了防线。 刀光一闪。 那怪物的头颅冲天而起。 老兵的刀,还未老。 育种塔内。 凌萱感受着身体与“神”的共鸣,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她通过精神链接,对缠绕在手腕上的初一下达了一个命令。 “去。” “把外面那只大眼睛,给我……抠出来。” 第217章 叫得再响,也还是块肉 初一的数十根藤蔓狠狠地刺穿了肉壁。 噗嗤。 一声闷响。 墙壁上那只巨大的猩红独眼,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整只眼球从内部爆开。 育种塔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嘶吼。 整个血肉空间剧烈地痉挛起来。 “抓稳了!” 高见低吼一声,脚下生出电光,将自己和身边的影子牢牢吸附在地面上。 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无数新生的骨刺以更快的速度破土而出,试图将他们串成肉串。 “老大,你这是给它做眼保健操呢?动静有点大啊!”耗子一剑劈开一根刺向他面门的骨刺,借着晃动的地面滑出几米远,嘴里还不忘贫一句。 周海抓住一只因剧烈震动而站立不稳的畸形怪物,像扔链球一样,将它狠狠砸向另一只,两只怪物撞在一起,爆成一团烂肉。 他舔了舔嘴唇。 “叫得再响,也还是块肉。” 凌萱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她能感受到这头巨兽的痛苦和暴怒,那股试图将她吸入体内的渴望,也变得狂暴起来。 “林菲菲。”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直接在扭曲的空间里响起,“你的‘神’,好像不太舒服。” “你找死!” 林菲菲癫狂的尖叫声回荡。 四面八方的肉壁上,裂开上百张长满利齿的嘴,发出刺耳的音波。 音波无形,却带着实质的冲击力,高见身周的电网被冲击得明明灭灭。 耗子捂住耳朵,感觉脑袋像是要被钻头钻开。 凌萱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吵。 …… 同一时间,幸存者营地。 所有人都聚集在临时架设的巨大屏幕前。 那是实时直播画面。 他们看到了。 那栋白色的大楼活了过来,变成了蠕动的血肉地狱。 而凌萱那支小队,在怪物围攻下浴血奋战。 “天呐……”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在……在跟那栋楼打?” 李鹰和铁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们看着屏幕里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拳头捏得死紧。 他们终于明白,凌萱让他们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守的,是人类的防线。 而凌萱他们,正在地狱里,试图斩断源头。 就在这时,育种塔底层的闸门再次传来了金属摩擦声。 第二批“废品”被放了出来。 这一次,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群孩子。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他们赤着脚,穿着破烂的病号服,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畸变。 有的孩子手臂变成了一对锋利的骨刃,有的后背上长出了昆虫般的节肢,还有一个女孩,她的嘴裂到了耳根,能看到里面细密的、针一样的牙齿。 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营地。 “开火啊!你们在干什么!” 后方的幸存者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可防线上,没人动。 胖虎抱着重机枪的手在抖。 迪里奥和虎毅召唤出的沙墙和风刃,停滞在半空。 林岚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身前悬浮的冰锥在微微颤抖,无法锁定目标。 他们杀过丧尸,屠过怪物。 可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的枪口和刀刃,有一天要对准一群孩子。 哪怕,这些孩子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们……他们还是孩子……”一个年轻的龙牙士兵喃喃自语,他手里的枪,重若千斤。 屏幕上,林菲菲那张带着疯狂笑意的脸被特写放大。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幸存者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的救世主,给你们带来的礼物。” “现在,做出选择吧。是杀了这些‘材料’,沾满稚子的鲜血活下去。还是心怀你们可笑的仁慈,被他们撕成碎片?” “让我看看,你们的答案。” 这是一个恶毒的阳谋。 无论怎么选,幸存者的精神防线都会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林薇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的猩红之心在剧烈地刺痛,她能感知到,那些孩子体内,微弱的生命之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他们还“活”着。 “队长……”海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无法锁定。” 作为狙击手,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扳机产生了犹豫。 陆启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最前方。 他看着那些一步步逼近的畸形孩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露恐惧和不忍的幸存者。 他想起了自己在温床里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也有一个女儿。 他的手,握紧了枪。 陆启的目光越过林薇的防线,锁定在最前方那个手臂异化成骨刃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凌长官说过。” 陆启的声音,通过士兵们的耳麦,清晰地响起。 “活下去的资格,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也不是靠杀死同类换来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地狱般的冰冷。 “但他们,已经不是同类了。” “他们是武器。是敌人用来杀我们的刀。” “龙牙特战队,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为国!为民!死而后已!” 他猛地放下手。 “开火!”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男孩的眉心。 男孩前冲的身体顿住了。 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解脱。 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脸上怪物的特征正在迅速褪去,恢复成一个普通孩子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中解脱了。 营地里,所有幸存者都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一个母亲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 育种塔内。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周海像一头疯狗,在怪物群中横冲直撞,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高见和影子守在凌萱周围,构成一个绝对防御圈。 耗子攻击着四面八方的怪物,不让它们靠近半分。 凌萱站在战圈的中央,闭着眼,庞大的精神力渗入到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绘制地图。 一张“神”的神经网络图。 那些蠕动的墙壁是肌肉,输送液体的管道是血管,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和怪物,都只是它的免疫细胞和爪牙。 林菲菲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她不知道,凌萱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和这些“怪物”缠斗。 凌萱在找它的中枢神经。 “找到了。” 凌萱猛地睁开眼。 她的视线穿透了层层血肉,锁定在育种塔最核心的位置。 正是林菲菲站的方向,“神“的心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菲菲的声音,直接在凌萱的脑海中响起。 精神传讯。 “我在等你。”林菲菲的意念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等你找到这里,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一双属于凌萱的眼睛出现在心脏的周围。 “神”在复制她的精神波动,试图将她同化。 凌萱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 “嗡……” 一个用最纯粹的意念构成的声音传了过来。 【……疼……】 【……饿……】 【……妈妈?】 第218章 那些孩子是它的养料 正与整个育种塔的意志进行对抗的凌萱,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她身后的耗子敏锐地察觉到了。 “老大?” 他一剑削掉一只扑来的怪物的脑袋,粘稠的液体溅了他半身。 凌萱的精神力感知到, 在那个被她锁定的核心“心脏”里,蜷缩着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它就是“神”?! 那些孩子是它的养料。 那些士兵是它的器官。 而林菲菲,是它的饲养员。 他们想让自己变成这个婴儿的脑子。 凌萱的眼神里那一点点因稚嫩呼唤而起的波澜,瞬间被冰冷所覆盖。 …… 幸存者营地外。 陆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一百零八支枪口,喷出了火焰。 噗噗噗…… 密集的、压着消音器的枪声连成一片。 一个又一个孩子倒下。 他们临死前,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群睡着了的天使。 这片屠宰场,安静得可怕。 防线后方,幸存者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母亲捂住了自己的嘴,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林薇小队的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胖虎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不忍再看。 林岚的冰锥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散落成一片冰晶。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因为这是战争。” 林薇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肩上的猩红之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孩子灵魂消散前,那一瞬间的解脱与感激。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幸存者。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代价。” “活下去的代价。” …… 育种塔内。 “神”的嘶吼还在继续。 它因为痛苦和饥饿,变得更加狂暴。 无数肉管从墙壁里伸出,像捕食的触手,抽向凌萱小队的每一个人。 “妈的,没完没了了!”耗子挥舞着长剑,劈断一根抽向他的肉管,断口处喷出的酸液,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高见,电它!” 高见双手按地,刺眼的电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那些肉管被电击,剧烈地抽搐着缩了回去。 “不对劲。”周海沉声说,“它们在等。” “不是等命令。”高见的目光最终落在凌萱身上,“它们在……害怕。” 整个血肉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菲菲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和恼怒。 “你在做什么,凌萱?” “‘神’的意志,不是你这种凡人可以动摇的。” “放弃吧,成为它的一部分。像那个愚蠢的你一样,为了这上万的子民,放弃自己,这是你唯一的……” “闭嘴。” 凌萱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怪物,望向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她能“看”到,那颗心脏的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林菲菲所在的黑暗角落里延伸出来,像寄生的藤壶,扎根在心脏的每一寸血肉里。 林菲菲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奴役这头新生的“神”。 而这头“神”,就像一个被锁链捆绑的婴儿,只会本能地哭喊,表达着最原始的痛苦和饥饿。 就在这时,那股稚嫩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更加强烈的渴望和委屈。 【……妈妈……抱……】 林菲菲的笑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带着扭曲的得意。 “感觉到了吗?凌萱。” “它在呼唤你。它需要一个母亲,一个大脑。这就是你的宿命!” “放弃抵抗,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母!” 凌萱勾了勾嘴角。 她抬起手腕,缠绕在上面的初一焦躁地蠕动起来。 一股更强烈的精神波动,从凌萱身上扩散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对林菲菲说一个字。 她的意念,精准地投向了那颗心脏里的婴儿。 “神”的意志,出现了小小的动摇。 “你在做什么?!”林菲菲的声音尖锐起来。 凌萱没有理会她的咆哮。 她心念一动。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她的指尖凭空浮现。 那是灵泉金露。 她没有将它送过去,只是任由那滴液体悬浮在自己身前,散发着纯粹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通过精神链接,像一缕甜美的蜜糖,飘进了婴儿的感知里。 【……香……】 【……要……】 婴儿的意念,变得急切而贪婪。 它开始挣扎。 搏动的心脏周围,那些黑色的丝线一根根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与“神”的链接,正在被强行撼动。 “你找死!” 她怒吼一声,放弃了对整个空间的掌控。 四面八方的肉壁停止了攻击,所有的能量都回缩,涌向那颗心脏,试图加固她的控制。 机会。 “动手。” 凌萱吐出两个字。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道身影动了。 高见第一个出手。 他将双手插进脚下蠕动的肉质地面。 “雷狱!” 刺眼的电光以他为中心爆开,蓝白色的电蛇在地表疯狂窜动,形成一片麻痹力场。所有怪物都在电光中抽搐、炭化。 那些连接着心脏的黑色丝线,也被电流干扰,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影子贴着地面滑行,手中的军弩对准了林菲菲因全力操控“神”而暴露出的后颈。 咻! 弩箭破空。 林菲菲的身体猛地一偏,弩箭擦着她的脖子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她扭过头,脸上满是怨毒。 “就凭你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已经杀到了她面前。 耗子在前,长剑直刺。 周海在后,匕首反握,目标是她的腰肋。 林菲菲身上的生物装甲伸出数条触手,挡住了两人的攻击。 但她的注意力,被彻底分散了。 凌萱动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那颗巨大的心脏面前。 那滴金色的灵泉金露,被她轻轻按在了心脏的表面。 滋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黄油。 金露接触心脏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啊啊啊!】 婴儿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狂喜的尖叫。 纯粹的生命能量,冲刷着它的每一个细胞。 那些束缚着它的黑色丝线,被这股力量一根根烧断、崩碎。 噗! 林菲菲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生物装甲寸寸碎裂。 她失去了对“神”的控制。 “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凌萱。 凌萱站在那颗心脏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剧本,我看完了。” “写得很烂。” 凌萱抬起手,一把黑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现在,好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方舟生物,方庆文,在哪?” 林菲菲瘫在地上,看着那颗彻底失控、正在疯狂吸收能量的心脏,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 “你给了它自由……一个饥饿的婴儿,获得了自由!它会吃掉这里的一切!包括你!” “至于方庆文?你想找他?” 林菲菲的笑声凄厉。 “他在等我们……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等着回收他最完美的‘作品’!” “去吧!去京州!那里有你想要的……最终答案!” 话音落下。 林菲菲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光。 她想要自毁。 “不好!她要引爆自己!”高见吼道。 凌萱没有退,看着林菲菲,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说过,我不答题。” “我只出题。” 她手中的黑色长剑从林菲菲的后心处穿出,剑尖带着一捧滚烫的鲜血。 林菲菲脸上的疯狂凝固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尖,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是给你的礼物。” 第219章 不过就一人造物,真拿自己当神了? 林菲菲的身体像一堆被风化的沙雕,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黑色的飞灰。 “操,这娘们儿不是人?”耗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长剑横在胸前。 周海的鼻子动了动,嗅到一股类似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 那把黑色的长剑,在空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剑身流过一道暗光,似乎吞吃了什么东西。 凌萱没有理会剑的变化,她的目光,落在那颗彻底失控的心脏上。 金色的灵泉金露已经完全融入其中。 那颗心脏的搏动不再是狂喜,而是转为一种极端的痛苦。 咚……咚咚……咚! 心跳的节奏彻底乱了。 心脏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啊啊啊——疼!】 婴儿的尖叫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 “老大,这玩意儿要炸了!”高见吼道,他周身的电光因为不稳定的能量场而变得明灭不定。 轰隆! 整座育种塔的震动,从痉挛变成了颠簸。 天花板上大块大块的肉块混合着金属支架砸落下来。 “那些孩子!”耗子指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培养皿。 因为剧烈的震动,已经有几个培养皿从墙上脱落,摔在地上,变成一滩混合着玻璃与肉泥的秽物。 周海看了一眼。 “没时间了,老大。” 凌萱的视线扫过那成千上万张沉睡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王浩。”她对着耳麦下令。 “在!老大,这里的生物信号正在呈几何级数崩溃!你到底做了什么?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细胞凋亡风暴!”王浩的声音里是科学家式的狂热与惊骇。 “下载所有数据。”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育种塔所有实验体的原始基因序列,改造流程,能量供给图谱。我需要全部。” “明白!” “我们走。”凌萱吐出三个字,转身。 耗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摇摇欲坠的培养皿,最终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妈妈……救……】 婴儿的意念变得微弱,充满了哀求。 凌萱的脚步没有停。 她不是救世主。 在这片废土上,怜悯是最昂贵的奢侈品,她买不起。 更何况,一人造物,还真拿自己当神了。 “这边!”高见一马当先,他手中的电光化作长鞭,抽碎了前方一堵堵因为空间扭曲而隆起的肉墙,强行开出一条路。 影子紧随其后,她的弩机不断射击,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头顶即将坠落的巨大肉瘤最脆弱的连接点上,让它们偏离轨道,砸向别处。 周海和耗子一左一右,护住凌萱的两翼。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能称之为地面,而是变成了不断翻滚、起伏的肉浪。 “妈的,老子是在怪兽的食道里玩跑酷吗!”耗子脚下一点,踩着一块滚落的金属板跃起,躲开脚下一张突然裂开的大嘴。 周海直接一脚踹在一旁的肉壁上,借力弹射出去,手中的匕首顺势划开一头从粘液里钻出来的畸变体。 就在这时,那颗布满金色裂纹的心脏,搏动到了极限。 咚—— 心脏炸了。 一股金色的光芒,混合着死亡与怨念,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是一头新生“神明”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啼哭。 【妈妈!】 稚嫩的意念带着滔天的恨意,扫过一切。 “趴下!”高见只来得及吼出两个字。 金色的能量潮汐瞬间吞没了他们。 耗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了。 凌萱猛地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直面那片金色的死亡之海。 她伸出手。 身前的空间,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她没有去抵挡。 而是强行在海啸来临的前一刻,将他们五人所在的这片空间,连带着脚下的血肉地面,一同“剪切”了下来。 五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育种塔的出口处。 而那片金色的能量潮汐,则冲刷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那里的一切,都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噗。 凌萱喷出一口血,身体晃了一下。 周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老大!” 凌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种直接进行空间置换的操作,对她精神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他们身后,育种塔内部传来玻璃、金属和血肉被一同碾碎的轰鸣。 整栋大楼正在向内坍塌,被自己的重量和那场能量风暴压成一个巨大的坟墓。 五人冲出大门。 外面,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幸存者营地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栋白色的塔楼,在几秒钟内,像一个被抽干了血肉的巨人,轰然倒塌,最终陷落进地面,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不断向外冒着黑烟。 一切都结束了。 凌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刚想说些什么。 滋啦—— 她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赵立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焦急和失态。 “凌萱!紧急联络!” “一分钟前,我们部署在同步轨道上的所有卫星,同时侦测到异常信号!” “一个未知物体,正在脱离月球轨道,朝着我们来了!” 赵立勋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音里,是无数人惊慌的喊叫和警报。 “根据它的速度和轨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耗子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 “老大,听这意思,咱们刚打完小的,天上就要来老的了?”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赵立勋的话还在继续。 “李教授他们连夜攻关,已经成功研制出第一批源核动力武器,所有武器的能源系统都能进行改造,源核,成了一种新的能源。但这需要时间。” 凌萱抬起头,望向天空。 在那片蔚蓝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带着死亡的阴影,呼啸而来。 林菲菲和高明远,都只是棋子。 现在,真正的棋手,要亲自下场了。 她看着那些肉瘤塔。 勾了勾嘴角。 “赵叔。” “让李教授把他的新玩具,送到我这里来。” “另外,告诉他,我这里有最好的‘电池’。” “还有……最完美的‘驾驶员’。” 第220章 清点“嫁妆” 通讯被切断。 凌萱放下手腕,耳边只剩下建筑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者的窃窃私语。 “老大,听这意思,咱们刚打完小的,天上就要来老的了?”耗子吹了声口哨,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没人理他。 周海正用匕首刮掉靴子上的肉泥。高见和影子则在检查武器,补充弹药。 他们都看着凌萱,等她下达下一个命令。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动。 不是坍塌的余波,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 轰隆—— 育种塔坍塌后留下的那个巨大深坑,边缘的泥土和碎石簌簌滑落。 深坑的底部,一个覆盖着厚重金属板的方形轮廓,缓缓显露出来。 那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高明远这是准备再开一个基地?”耗子探头看了一眼,“全明星阵容啊。” “去看看。”凌萱的声音有些沙哑,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周海和高见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塌陷的斜坡滑了下去。 金属门上布满了撞击和刮擦的痕迹,但结构完好。门的正中央,是一个电子密码锁,屏幕早已熄灭。 “让开。” 周海从战术背包里拿出几块塑性炸药,熟练地贴在门锁和铰链的位置。 几秒后,一声闷响。 厚重的金属门被炸开一个缺口。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人类汗液的沉闷空气,从门后涌出。 周海第一个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墙壁上的应急灯还亮着,投下惨白的光。 地下空间很大,一片死寂。 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休眠舱大厅。 数百个透明的休眠舱整齐排列,像一口口竖立的棺材。每一个休眠舱里,都躺着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他们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是龙牙的人。”高见走到一个休眠舱前,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七号基地的所有精英,都在这儿了。” 他们没有被改造成怪物。 他们被“储存”了起来。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陆启压抑着激动,却依旧嘶哑的声音。 “凌长官,我看到他们了。” 凌萱立刻走了下去,并将无人机的视野共享给了王浩。 “王浩。下来。” 几秒后,王浩带着他的便携终端机,出现在地下室。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这满舱的士兵,眼神狂热。 “完美的素体!高明远没有用催化剂改造他们,只是让他们进入了深度休眠,维持着最低的生命体征!他在囤积最优质的兵源!” 王浩冲到一个休眠舱前,手指在终端机上飞快敲击,试图接入休眠舱的维生系统。 “老大,另一边还有。”影子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侧传来。 穿过一道合金门,是另一个稍小些的房间。 这里没有休眠舱,只有一排排简陋的铁架床。 床上,蜷缩着几十个孩子。 他们比上面培养皿里的那些,看起来要健康一些,只是瘦弱和营养不良。他们都醒着,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些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在房间的最里面,还有三个成年人。 两男一女。 他们看到周海等人腰间的武器,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们……”那个女人颤抖着说,“我们……我们能制造食物……”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她掌心亮起,几秒后,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耗子挑了挑眉。 “哦豁。” 他终于明白,高明远那些看起来无限供应的新鲜食材,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把这些能创造食物的异能者,当成了圈养的牲畜。 凌萱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扳手。” “在。” “将赵组长的专线接过来。” 凌萱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他动用所有情报资源,查一个人。” “方庆文。方舟生物的创始人。” 扳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凌专员这是要开始清算了。 “明白。” 凌萱切断通讯,视线重新回到那些休眠舱上。 “王浩,他们的身体状况,能直接唤醒吗?” 王浩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不行。他们的身体机能被压制到了极限,强行唤醒,等于瞬间点燃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不出三天,就会器官衰竭而死。”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条令人心惊的警告数据。 “高明远一直在抽取他们的生命能量,去供给育种塔。他们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个空壳子。” 耗子听得牙酸。 “说人话,还有救没救?” “常规的医疗手段,没救。”王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休眠舱的冷光,“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看向凌萱,眼神里透出疯狂。 “老大,你还记得那些菌丝吗?” “我们不能把他们当‘人’来救。” “得把他们当成一个……特殊的‘容器’。” 王浩调出几张图片,一张是菌丝的显微结构图,一张是人体经络图,还有一张,是灵泉金露的能量逸散模型。 “他们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耕种、耗尽了所有养分的贫瘠土地。我们不能再指望土地自己长出庄稼。” “但我们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铺设一套全新的灌溉系统。” 王浩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将三张图重叠在一起。 “用菌丝作为神经网络和能量管道,植入他们体内。再用灵泉作为核心能源,驱动整个系统。我们可以创造出一支……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断肢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连接的军队。” 耗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浩的计划,不是在救人。 是在制造怪物。 凌萱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沉睡的脸,最终,落在了王浩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成功率多少?” “副作用是什么?” 王浩深吸一口气。 “成功率,理论上接近百分之百。” “副作用……” 他犹豫了一下。 “他们可能……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了。” “他们的情感会被最大程度地压制,痛觉、恐惧、怜悯……这些都会被剥离。他们会变成最完美的……” “战斗机器。” 第221章 战争武器 耗子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上来。 “我操,老王,你这不就是把咱们的弟兄,变成咱们之前打的那种玩意儿?”他压低了声音,但话里的惊骇藏不住,“咱们自己造怪物?” 周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只是走到一个休眠舱前,看着里面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到脱相的脸。 那张脸,他认得。曾经是他手下的一个排长,入伍前,家里刚生了二胎。 王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休眠舱维生指示灯的幽绿光芒。 “不一样的。”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篇论文。 “菌丝是管道,灵泉是能源,我们只是为一栋快要坍塌的房子,更换一套更坚固的承重结构和能源系统。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意识,还在。” 王浩看向凌萱,眼神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狂热。 “老大,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创造出超越时代军队的机会。他们将不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他们将不再感受痛苦,因为我们剥离了这份多余的情绪。” “他们会成为最完美的战争武器。” 凌萱的目光从那一排排休眠舱上移开,最终落回王浩的脸上。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耗子都有些站不住,想再开口说点什么。 “你的方案,”凌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同意一半。” 王浩愣住了。 “你说的对,他们是容器。但装什么,怎么装,我说了算。” 凌萱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 “我不制造武器。” 她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我只给他们一个选择。” 凌萱闭上眼。 精神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休眠大厅。 她的意识没有去触碰那些复杂的维生系统,而是化作无数根纤细的探针,绕过冰冷的机械,刺入每一个休眠士兵的大脑皮层。 她没有强行唤醒他们。 她只是在他们枯竭的意识深处,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然后,她将两个选择,化作纯粹的信息流,灌了进去。 【选择一:就此沉睡。没有痛苦,没有饥饿,在维生系统耗尽能源后,安静地走向死亡。】 【选择二:醒来。你们的身体将被重塑,你们将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你们的痛觉和恐惧将被剥离。】 【去战斗,成为国家的不死兵团。】 【现在,选。】 地下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休眠舱上连接着士兵生命体征的监视器,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像垂死的病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高见和影子站在凌萱身后,神情戒备。他们不明白凌萱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 周海的拳头,捏得死紧。 他死死盯着那个排长的休眠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突然。 一股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意念,从其中一个休眠舱里传来。 【……战。】 像第一颗被点燃的火星。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 【醒来!】 【战!】 成百上千股残破的、却带着滔天恨意的意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决堤的洪水,狠狠撞进凌萱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请求。 那是濒死的狼群,发出最后的咆哮。 他们选择,成为武器。 凌萱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睁开眼,看向王浩。 “听到了吗?” 王浩的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听到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场盛大的……共鸣。” 凌萱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通讯器旁,接通了扳手。 “让陆启带着他的兄弟下来。” 不到十分钟,陆启带着他那一百零七名弟兄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将死的灰败。 陆启走到凌萱面前,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一百零七人,动作整齐划一。 “凌长官。”陆启上前一步。 “这种好事,不能只便宜了他们。”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活不过七天,与其等着身体烂掉,不如也改成‘战斗机器’。” “我们申请,加入不死兵团。” “我们也申请。” 他身后的士兵们,齐齐向前一步。 “我们活不过七天,与其像条被放干血的狗,在床上等着身体一点点烂掉,不如让我们跟弟兄们一起,死在冲锋的路上。” 陆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地下大厅。 “请您,把我们也变成武器。” 凌萱看着他们。 “你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液化’。改造的痛苦,会是他们的十倍。” “那感情好。”陆启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死前还能多体验一把,赚了。” 凌萱不再劝说。 目光从陆启的脸上,扫过他身后每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 最终,她抬起手,对着耳麦里的王浩,下达了命令。 “开始激活第一批菌株!” 第222章 样本一号 地下大厅里。 二百一十三个休眠舱一字排开,像一排等待检阅的金属棺材。 王浩穿着白色防护服,穿梭其间。他身后的两台小型机器人拖着装满营养液和活性菌株的罐子,金属履带压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神经束接驳完成,开始注入初代菌株。” “生命体征平稳,细胞活性开始攀升……很好,非常好!” 王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手术室主刀医生般的狂热。 凌萱坐在一旁的临时操作台前,端着一杯温热的灵泉水,小口地喝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 耗子蹲在她脚边,拿匕首削着一小块从怪物身上刮下来的硬壳,削得碎屑纷飞。 “老大,你说老王这手艺,是在救人,还是在腌咸菜?”他头也不抬地问,“看着都疼。” 周海靠在另一边的墙上。 “疼,也比烂成一滩泥强。”他声音很低。 凌萱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第一个正在进行深度改造的休眠舱。 那是陆启的舱室。 透明的观察窗上,布满了白色的霜气。只能模糊看到里面的人影被无数根或粗或细的管线包裹着,淡绿色的菌丝像爬山虎,顺着管线,一点点侵入他的身体。 “疼?” 王浩听见了耗子的话,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护目镜,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切断了他们百分之九十的痛觉神经末梢,保留了最基础的应激反应。现在的他们,就像一台正在重装系统的主机,感觉不到什么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三维人体模型。 模型上,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线取代了原有的红色血管和蓝色神经,构成了一套全新的循环系统。 “看到了吗?”王浩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没骗你们。我不是在制造怪物,我是在创造神迹。一套独立于血肉之外,以源核为驱动的能量系统。只要核心菌株不断裂,理论上,他们就是不死的。” 耗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人形“菌菇”,撇了撇嘴。 “听起来,更像高级僵尸。” 就在这时,凌萱面前的加密通讯器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蜂鸣。 是赵立勋的专线。 凌萱将杯子放下,接通了通讯。 赵立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半空中,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凌萱,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解决了。”凌萱言简意赅,“在清理七号基地的烂摊子。” 赵立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我收到了扳手传回来的部分数据,那些休眠的战士……” “他们会成为我们的第一支不死兵团。”凌萱打断了他。 投影那头的赵立勋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沉声说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问过程。 “赵叔,”凌萱的声音没有波澜,“方庆文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查到。另外,河图那边有紧急情报,正要和你说。” 河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凌专员,侦测到未知高能物体脱离月球同步轨道,正在向蓝星高速突入!” “目标锁定:东瀛国东部海域。” “预计接触时间:二百三十六小时后。” “根据能量模型初步分析,该物体……具备舰队级规模。” 不足十天。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 王浩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凝重。 “舰队?”耗子站起身,“开什么玩笑?天上来的快递不是还有五个来月吗?怎么这么快直接送到鬼子家门口?” 凌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东瀛,天灾二号的所在地。 现在,又来一个“快递”。 巧合? 她不信巧合。 就在这时,大厅里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一百零八个休眠舱的监视器上,所有的生命体征数据,全部清零。 屏幕上,只剩下一条笔直的横线。 死了。 “失败了?”耗子喃喃自语。 王浩却没有看屏幕,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启的休眠舱。 “不。” “这不是死亡。” 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重启。” 话音刚落。 陆启的休眠舱里,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忽然向上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组全新的、完全不符合人类生理学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能量循环效率:300%。 细胞活性:500%。 神经反应速度:0.01秒。 …… 砰! 一声巨响。 陆启的休眠舱那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罩上,出现了一个拳印。 蛛网般的裂纹,从拳印的中心,蔓延开来。 舱内,陆启缓缓坐起身。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痛苦和迷茫,甚至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只剩下一种东西。 极致的平静。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伤的拳头,然后转头,目光穿透了布满裂纹的玻璃,精准地落在了凌萱的脸上。 咔嚓。 他只是轻轻一推,整个舱门便被他暴力拆了下来。 陆启赤着脚,一步一步,从休眠舱里走出,站到凌萱面前。 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死兵团,一号实验体,陆启。” “向您报到。” 第223章 最后的选择权 凌萱审视着陆启。 他站得笔直,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下淡绿色的菌丝网络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睁着。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里,也空无一物。 王浩推着一个移动数据终端冲了过来,脸上是混杂着疲惫的狂热。 “老大!初步数据出来了!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造物!”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条陡峭的曲线,语速快得像在扫射,“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新人类的雏形!”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给我二十四小时!老大,只要二十四小时,我能让这里所有的人,都变成新人类!” 凌萱的目光从陆启身上移开,落在大厅里那一排排仍在改造中的休眠舱上。 她对着耳麦,下达了新的命令。 “林薇。” “在。”通讯器里传来女孩清晰的回应。 “你和胖虎带领火种二队,即刻出发。”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以七号基地为中心,清理周边所有肉瘤塔。解救幸存者。”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是!” “命令只有一条。”凌萱顿了顿,声音穿过电波,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被解救的幸存者,凡是身体机能严重受损,无法独立存活的,给予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前往地下室,接受改造,成为不死兵团的一员,为未来而战。” “第二,放弃改造。基地会提供足够生存一个星期的物资,让他们和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命令下达。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接着是压抑的啜泣。 啜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和激烈的争吵。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选!”一个断了腿的男人抓住传令士兵的裤腿,嘶吼着,“你们不是救世主吗?救人救到底啊!” “这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他们选!哪条路都不选!就要他们赖在这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营地的角落里。他的胸口被怪物撕开了一个大洞,虽然被灵泉水吊着命,但肺部已经开始纤维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风声。 他面前,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是他的妹妹。 女孩很瘦,很小,抱着膝盖,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是午餐肉。他用一把小刀,笨拙地撬开罐头边缘,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撬了很久,手指被划破了,鲜血混进了油脂里。 终于,盖子被撬开了。 他把罐头推到妹妹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丫头,吃。” 女孩看着他,不敢动。 “哥……你的伤……” “没事。”士兵笑着,又咳出几口血沫,“哥是军人,这点伤算什么。快吃,吃完了,才有力气。” 他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吃着午餐肉,眼神温柔。 “丫头,记住,以后的路,要自己走。” “哥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要听话,要学会自己开罐头,要……当个好孩子。” 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他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当个好哥哥。 “哥,你去地下室吧。”她哭着说,“他们说……那里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士兵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抹掉妹妹脸上的泪水。 “傻丫头。” “哥就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当个好哥哥。” …… 肉瘤塔的清理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薇小队负责的是距离最远的七号塔。 这座塔比之前的育种塔小很多,内部结构也更简单,像一个粗制滥造的屠宰场。 墙壁上挂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肉茧,里面蜷缩着的人,大部分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分头找。”林薇下令。 小队立刻散开,开始逐个检查肉茧。 “队长,这边有活的!”迪里奥喊道。 林薇立刻赶了过去。 一个肉茧被划开,里面滑落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白大褂,奄奄一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水……”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林薇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喂他喝了几口。 男人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看清了林薇等人身上的作战服,身体猛地一颤,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被体温捂热的芯片,塞进林薇手里。 “数据……这是高明远所有实验的……原始数据备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心……方舟……他们要的不是神……是……” 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薇握紧了那枚残缺的数据芯片。 …… 地下改造室。 凌萱盘腿坐在一个金属箱上,闭目养神。 她的精神力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此刻正像涓涓细流,在灵泉水的滋养下缓慢恢复。 周围是新兵团改造时,那种特有的机械运转声。 凌萱的意识沉浸在一片虚无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她已知的存在。 【小心天灾二号】。 凌萱猛地睁开眼。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庞大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只有机械依旧在单调地运转。 第224章 前往东三省 林薇快步走到凌萱面前,摊开手掌。 一枚残缺的数据芯片躺在她的掌心。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死前塞给了我。” 凌萱接过芯片,指尖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 她转身,将芯片递给扳手。 “破解它。” “小菜一碟。” 扳手接过芯片,直接连上终端。 几秒后,一份残缺的实验日志,出现在屏幕上。 日志的标题是——《“神之血”提纯观察记录》。 扳手快速浏览,脸色变得凝重。 “老大,这份日志里,高频率提到一个代号。” “‘饲养员’。” 凌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日志里,记录着每一次从活体上抽取生命能量后,“神之血”的活性变化。那些被抽取的活体,被统一编号,没有名字。 “这里还有一个地名。”扳手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角,“东三省,废弃军事基地。所有的原始样本,都标注来自那里。” 废弃基地? 这个地方,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凌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望向大厅的另一侧。 王浩的改造工作,进入了尾声。 二百一十三个休眠舱的舱门滑开。 改造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加上之前改造的,一共三百二十一人。 他们静静地站立着,身体表面那些淡绿色的菌丝网络已经隐入皮肤之下,只有在灯光下,才能看到皮肤隐约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们失去了大部分多余的情感,但核心的记忆被保留了下来。 他们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番号,记得自己为何而战。 周海喉结动了动。 他走到自己曾经的排长面前。那个入伍前家里刚生了二胎,总喜欢把女儿照片拿出来炫耀的男人,此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石头?”周海试探着,用的是以前在部队里的外号。 对方身体站得笔直。 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周海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面却找不到一丝过去的情感。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耗子感觉后颈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臂,小声对旁边的高见嘀咕:“这帮哥们儿,现在比影子还像影子。以后开会,是不是得先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呼吸?” 他想活跃一下气氛,清了清嗓子,讲了个以前在军营里流传的荤段子。 一片沉默。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显得尴尬。 他凑到陆启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说,老陆,我现在给你一拳,你还知道疼不?” 陆启的头转向他,眼珠没有焦距。 “疼痛是多余数据,已被清除。” 耗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萱没有理会这里的骚动。 她走到那三个能制造食物的异能者面前。 “跟我来。” 那三人畏缩地跟在她身后,被带入一片扭曲的光影。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片广袤的黑色土地旁。 空气里是泥土的芬芳和清冽的泉水气息。 “这里是息壤之地。”凌萱指着那片黑土,“以后,你们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帮助颜教授他们干活,提高自己的异能。” 三人看着眼前神迹般的景象,呆若木鸡。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身体健康的孩子,则被统一安置在了后方的临时营地。凌萱派了专人看护,并从幸存者中挑选出曾经是教师的人,负责他们的教育。 废土之上,知识的火种,比食物更珍贵。 一切安排妥当。 凌萱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是赵立勋的加密专线。 “凌萱。”赵立勋的声音有些疲惫,“你让我查的‘方庆文’,查不到。” 凌萱的眉头皱了一下。 “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立勋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个人的所有档案,都被一种我无法破解的权限封锁了。权限等级……龙印。那是只有一号首长才能动用的最高授权。” 凌萱沉默了。 “另外一件事。”赵立勋继续说,“你前往东三省的行动,我批准了。一号也同意了。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后勤和情报支持。”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是,凌萱,你要有心理准备。那个地方……水很深。” “根据我们解封的部分旧档案,废弃基地与你祖父凌振邦将军的死,有直接关系。” “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就在那里。” 凌萱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 “好。”赵立勋不再多问,“我会让河图小组给你提供最高级别的情报支援。注意安全。” 通讯切断。 凌萱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支新生的兵团。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照在三百二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们自动列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之在大厅里回荡。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远征东三省,调查‘饲养员’。”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提问。 现场一片肃静。 她看着这支绝对服从、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军队,低声自语。 “林菲菲,你给的嫁妆,我收下了。” 凌萱决定不再被动地等待天上的“快递”落下。 她要主动出击,将地上所有的安全隐患全部清除。 第225章 钢铁堡垒,启程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七号基地的废墟。 耗子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钻出来。他昨晚跟扳手那帮技术宅研究芯片数据到半夜,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堆乱码。 他习惯性地走向昨天那片堆放废弃金属的空地。 凌萱昨天只说了一句“把所有能找到的金属垃圾都堆到这里”,然后就一个人待在那儿。耗子还记得那座由废旧汽车、扭曲钢筋和破烂装甲板堆成的小山,活像个钢铁坟场。 他拐过一栋半塌的建筑。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眼里的睡意瞬间消失。 钢铁坟场不见了。 原地,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正安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它太大了。 大到近处的建筑残骸在它面前,都成了不起眼的积木。通体覆盖着哑光的黑色装甲,拼接处看不到一丝缝隙,充满了狰狞的工业美感。 车身两侧,伸出十几个自动防御炮塔的基座,炮口黑洞洞的,像巨兽收敛的獠牙。最下方,是两条超宽的履带,每一节履带板都比一张单人床还大。 “我操……” 耗子嘴里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是梦。 他疯了似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出怪物了!老大造了个能吃人的铁王八出来!” 他的喊声很快惊动了营地。 周海、高见、王浩等人最先赶到。 当他们看到那座移动堡垒时,反应和耗子如出一辙。 王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喃喃自语:“不……这不符合能量守恒……物质重组……她是怎么做到原子级别的精准操控的?”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双手抚摸着那冰冷的装甲。 “蜂巢结构……内部中空……不对,是复合装甲!天啊,这种曲面设计,至少能偏转百分之六十的动能冲击!” 凌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都醒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准备登车。” 耗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这……这玩意儿叫啥名?” 凌萱瞥了他一眼。 “一个代步工具,需要名字?” “必须的啊!”耗子一拍大腿,“这么威风的大家伙,没个响亮的名号怎么行?我看就叫‘耗子快乐车’!” 没人理他。 周海看着那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车体,沉声吐出两个字。 “镇狱。” 镇压末世的一切妖魔鬼怪,如同地狱降临。 这个名字,得到了所有人无声的认可。 “那就叫镇狱。”凌萱点了下头,“王浩,别摸了。所有人,登车。” 随着她话音落下,“镇狱”号的前方装甲缓缓开启,一道宽阔的斜坡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内部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巨大。 第一层是载具和武器库,一排排武器架整齐排列,旁边还预留了停放小型车辆的空间。第二层是模块化的生活区,每个房间都像一个集装箱,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布局。第三层,是整辆车的指挥中心和科研区。 不死兵团三百二十一人,在陆启的带领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他们身后是高见等人。 临走前,凌萱将风四海叫过来,将一枚储存着菌株改造技术的数据芯片,交到风四海手里。 风四海伸出布满伤疤的手,动作有些迟疑。 这枚小小的芯片,重得像一座山。 “剩下的人,交给你。跟着王浩的那些医疗人员也留给你。”凌萱的声音很平静。 风四海的嘴唇翕动,他看着凌萱,眼神里是震撼,是感激,最后都化为一种沉重的决意。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技术,这是上万人命交到他手里的信任。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握紧芯片,对着凌萱,深深地低下头。 凌萱转身离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镇狱’号,系统启动。” 目标,东三省。 车队驶出七号基地不到十公里,刺耳的警报声就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报告!前方三公里处,侦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数量……超过五千!”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紧张。 主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地显示,数千只丧尸正从一片城市废墟中涌出,朝着“镇狱”号的方向冲来。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凌萱。 凌萱闭上双眼,正在恢复精神力。 高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陆启的背影上。 “陆启。” 陆启转身,立正。 “到。” “你的兵,该见血了。指挥权交给你。” “是!” 陆启没有一丝犹豫,转身走到通讯台前,戴上了耳麦。 “镇狱”号的车顶平台和两侧装甲板迅速滑开,露出一个个标准化的射击位。不死兵团的士兵们有序地走出,在各自的位置上迅速组成了一道环形火力网。 每个人都像一台被写入了程序的机器,检查弹药,举枪,瞄准,动作流畅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陆启的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放大的尸潮。 他的瞳孔里,无数红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瞬间将整个战场分割成了数十个火力覆盖区。 “一至三十号,目标区域A-3,三发点射,自由射击。” “三十一至六十号,区域B-1,压制射击。” “重火力组,听我口令。”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入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下一秒。 枪声,连成了一片。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从“镇狱”号周身喷吐而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被子弹撕碎,血肉横飞。 弹道精准,没有一发子弹落空。 一个士兵打空了弹匣,旁边的副射手立刻将新的弹匣递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枪口的火焰甚至没有中断超过一秒。 耗子站在指挥中心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捅了捅身边的周海,压低了声音。 “老周,你觉不觉得……这帮家伙,比外面的怪物还像怪物。” 周海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曾经的战友。 当最后一头丧尸倒下时,枪声戛然而止。 “镇狱”号甚至没有减速,巨大的履带直接从尸骸堆上碾了过去。 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点弹药,打扫战场,无伤亡。” “阵型……无错乱。” 第226章 求救信号 轰——! 又一头不长眼的丧尸被卷入履带之下。 钢铁的巨轮发出碾磨声,将冰雪与腐肉一同压实,在身后留下一条深色的轨迹。 “镇狱”号没有停顿。 它在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全速前进,车体上厚重的装甲反射着天空中灰蒙蒙的光。 车外是风雪,是死亡。 车内,生活区灯火通明。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张桌子,空气里飘着速食面饼的麦香味。引擎的低沉轰鸣被隔音层过滤,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这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暖箱,将末日的严寒与死寂彻底关在了外面。 耗子闲不住。 他刚灌下一整瓶功能饮料,此刻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 他看见角落里,一名不死兵团的士兵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仔细地擦拭着枪。 耗子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士兵旁边。 “嘿,哥们儿。” 士兵的动作没有停。 “我跟你说个笑话啊。”耗子清了清嗓子,“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个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绘声绘色地讲完了那个能把人绕进去的冷笑话,自己先乐了。 “……怎么样,逗不逗?” 士兵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看着耗子,瞳孔里映不出耗子那张笑嘻嘻的脸。 他似乎在处理耗子刚刚输入的信息。 几秒后,他吐出两个字。 “收到。”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用那种刻板的节奏擦拭着枪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耗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一股凉气从尾巴骨蹿了上来。 跟这人说话,比抱着冰块睡觉还冷。 他悻悻地站起身,走开了。 不远处,周海靠着墙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眼神复杂。 周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恩赐,还是另一种诅咒。 起码,他还有感情。 另一边,高见找到了陆启。 陆启正站在一块战术数据板前,上面闪烁着三百二十一名不死兵团士兵的实时生理数据。 “兵团状态如何?”高见问。 陆启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平稳得像合成音。 “报告。三百二十一人,体征稳定。能量消耗率百分之三点一四。武器系统待机。无异常。” “心理评估呢?”高见追问。 “无此数据项。”陆启回答,“情绪模块已剥离,不存在心理波动。” 高见沉默了。 他看着陆启的侧脸,那张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这支军队强大,服从,无畏。但也冰冷得让人心慌。 三层的指挥中心。 这里比生活区安静得多。 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蜂鸣声。 凌萱盘腿坐在一张指挥官座椅上,双目紧闭。 她的精神力基本上已经恢复了。 随着精神力的铺开,笼罩了整座钢铁堡垒。 她能“听”到很多东西。 比如耗子的郁闷、周海的追忆,还有高见的审视。 也听到了王浩的狂热。 在科研区,王浩正对着满屏幕的数据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完美共生!菌株已经完全取代了低效的淋巴系统!能量转化率超出了理论值!这是神迹!这是新人类的黎明!” 最后,她的意识轻轻拂过不死兵团所在的区域。 那里,三百二十一股意识,像三百二十一潭死水。 没有喜悦、悲伤和恐惧,甚至没有“活着”的概念。 但她能感知到,在这片死寂的表层之下,埋藏着一些被压缩的记忆碎片。有战友的脸,有家人的呼唤,有冲锋的号角。 它们被菌株网络牢牢地锁在意识的最底层,无法被触发,无法被感知。 这是她能为他们保留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凌萱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这片废土上为文明杀出一条血路,就需要一把不会犹豫、恐惧和背叛的刀。 现在,她亲手锻造了这把刀。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微弱的系统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一名负责监控外部信号的技术员猛地抬起头。 “指挥官!三号无人机在侦测范围内,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 主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段嘈杂的波形图。 滋啦……滋…… 电流的杂音几乎淹没了一切。 但在那杂音的缝隙里,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顽强地传了过来。 “……救……我们……” “这里是……还有人……” “……坐标……滋啦……” 信号断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凌萱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她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减速,一级戒备。” “耗子,高见,带队侦察。” 第227章 会咬人的“兔子 耗子和高见对视一眼,没有一句废话,立刻起身。 他们点了三名不死兵团的士兵,组成一支标准的五人侦察小队。 车库的侧门滑开,一辆比常规军用悍马更小巧的黑色突击车被机械臂送了出来。 这是凌萱用“镇狱”号剩余的边角料,为他们临时打造的“猎犬”。 “走着。” 耗子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 “猎犬”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四个轮胎上弹出防滑钉,冲进了茫茫的风雪里。 车窗外,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 风雪很大。 雪花被狂风卷着,刮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见坐在副驾,沉默地擦拭着一把战术匕首。 后座的三名不死兵团士兵,坐得笔直。 “我说,”耗子打破了沉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雪幕,“老大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一个破信号,说不定是风雪搞出来的静电干扰。咱们就这么一头扎过来,万一是个陷阱呢?” 高见擦刀的动作没停。 “执行命令。” 他吐出四个字。 耗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在凌萱的队伍里,质疑命令是最愚蠢的行为。 十分钟后,耗子减慢了车速。 那是一座已经被摧毁的哨所。 外墙上布满了弹孔和巨大的爪痕,像是被某种巨兽蹂躏过。一具穿着边防军制服的尸体被拦腰折断,挂在瞭望塔的栏杆上,已经被冻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残破的旗杆上,一面褪色的红旗被撕裂了一半,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猎犬”在距离哨所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五人下车,风雪瞬间灌进衣领。 耗子举起一个便携式热成像仪,镜头对准了那座死寂的哨所。 镜片里,一片冰冷的蓝色。 没有热源,没有生命。 “妈的,白跑一趟。”耗子骂了一句,准备放下仪器。 就在这时,屏幕的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弱的像素点,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小的热源信号。 “等等。”高见按住了他的手,“那是什么?” 耗子重新举起仪器,将焦距拉到最大。 那个像素点清晰了一些。 它藏在哨所主建筑的二楼,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信号很弱,像风中残烛。 “一个。”耗子说,“只有一个生命信号,体温很低,可能是个受伤的人,或者……一只老鼠。” 高见看着那座如同坟墓般的哨所,眼神凝重。 “过去看看。” 五人呈标准的战术队形,顶着风雪,向哨所快速接近。 他们的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哨所的大门被强行破开,扭曲的金属门板倒在一旁。 高见打了个手势。 两名不死兵团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框两侧,枪口对准了门内漆黑的通道。 高见和耗子紧随其后。 最后一名士兵负责断后。 哨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惨烈。 墙壁上凝固着黑色的血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弹壳和骨头渣子。 他们逐个房间清理。 宿舍,食堂,弹药库…… 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最终,他们来到了二楼的通讯室。 门虚掩着。 高见一脚踹开房门,五人鱼贯而入,枪口瞬间指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很乱,设备被砸得稀烂。 在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他们看到了那个热源。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蜷缩在通讯设备残骸后面的孩子。 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破旧军大衣,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 他的手里,紧紧抱着一把自动步枪。 那把枪比他的手臂还长,枪托抵在地上,支撑着他小小的身体。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 耗子皱了皱眉,放下了枪,往前走了一步,想开口说点什么。 “小孩儿……” 他刚说出三个字。 那个孩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害怕。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凶狠和警惕。 “咔哒。” 一声轻响。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耗子的眉心。 “站住!” 孩子的声音嘶哑。 “你们是谁派来的?是‘工厂’的人,还是北边来的‘白皮’?” 耗子的脚步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孩子握枪的手指,异常稳定。 高见立刻抬手,拦住了耗子。 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我们是西部战区,奉命前来侦察。”高见的声音冷静而沉稳,他报出了一个早已不存在于官方序列里的番号,“番号,战狼。” 听到这个番号,孩子那双凶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 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证明。”他吐出一个字。 “什么?”耗子没反应过来。 “证明你们的身份。”孩子的视线在高见和耗子之间移动,“背出口令。” 高见看着他。 “天王盖地虎。” 孩子嘶哑的声音立刻接上。 “宝塔镇河妖。” 这是老一代边防军之间,才流传的内部口令。 对上了。 孩子眼中的凶光,终于褪去了一些。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步枪。 但他整个人依旧紧绷着。 高见这才缓缓放下手,向前走了两步。 “这里发生了什么?” “沦陷了。”孩子的回答简单得可怕,“他们都死了。我爸,我妈,都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陈述。 “我是最后一个。” 耗子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块高热量巧克力,递了过去。 “饿了吧?吃点东西。” 孩子看了一眼那块巧克力。 然后,他猛地抬手,一巴掌将巧克力从耗子手里打飞。 巧克力掉在雪地里,很快被白色覆盖。 耗子愣住了。 孩子抬起头,用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甜的东西,会引来怪物。” 第228章 哭声被冻住的城市 耗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块被拍飞的巧克力,迅速被风雪掩埋。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读不懂。 高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甜味会引来‘啃骨头’的。”孩子的声音嘶哑,解释道,“它们的鼻子比狗好。闻到甜的,就跟疯了一样。” 他把那把几乎比他还高的步枪重新抱进怀里,枪口垂下,算是解除了戒备。 “我叫石头。”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带我们去你的聚居地。”高见的话语直接。 石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三名站姿笔挺的士兵。 他点了下头,没有一句废话。 “跟上。” 说完,他转身,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风雪深处。 “镇狱”号车轮碾开厚重的积雪,跟在“猎犬”突击车后面。 半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轮廓。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用冰块混合着钢铁废料浇筑起来的巨墙。 墙的外面,环绕着三圈用铁轨和扭曲钢筋焊接成的栅栏,上面挂满了被冻僵的丧尸残骸,像一串串狰狞的风铃。 “镇狱”号缓缓停在栅栏外。 凌萱坐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看着无人机传回的近景画面。 墙上,有站岗的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棉衣,手里却都端着制式的自动步枪。 凌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瞭望塔上,操作着一挺重机枪的是一个看起来比石头大不了多少的女孩。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张脸冻得通红,可她的眼神,却专注地锁定着机枪的瞄准镜,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在她旁边,一个更小的男孩,正吃力地拖着一箱黄澄澄的子弹链,走向炮台。 那座炮台是用卡车底盘和一截无缝钢管改造的,粗糙,简陋。 城墙上,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两个。 他们熟练地检查弹药,校准炮口,清理枪膛里的积雪。 动作之间没有交流,脸上也没有表情。 “老大……”耗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干涩,“这地方……他妈的是个小学生开的兵工厂吗?” 凌萱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蔓延出去,轻轻拂过那堵冰冷的墙。 她能感觉到,那些小小的身体里,心脏在平稳地跳动。那是一种长久戒备下的麻木。 “镇狱”号庞大的车体,给了城墙上的人强烈的压迫感。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几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从墙垛后面伸了出来,齐齐对准了这头钢铁巨兽。 高见的突击车停在最前面。 石头从车上跳下来,独自一人走向那扇由集装箱改造的大门。 他仰起头,对着墙上喊了一声。 “开门!是我!” 墙上的骚动平息了。 几秒后,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几个持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很老,背已经驼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镇狱”号时,却陡然射出精光。 “你们是京州来的人?”老人声音带着肯定。 凌萱从车上走了下去。 周海和影子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路过。”凌萱言简意赅,“需要补充一些情报。” 老人审视着她,目光在她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是这里管事的,他们都叫我老校长。”他用拐杖顿了顿地面,“想知道什么,进来谈。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黑石堡不养闲人。” 凌萱点了下头。 “镇狱”号缓缓驶入这座被命名为“黑石堡”的城市废墟。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萱看到,街道两旁,所有的建筑都被改造过。窗户被钢板封死,只留下射击孔。屋顶上架设着土制的投石机和弩炮。 女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弹壳,填充火药,制造着复装子弹。受伤的男人,则靠在墙角,用油布擦拭着拆卸下来的武器零件。 每个人都在忙碌。 这里听不到哭声,也听不到笑声。 连孩子们的打闹声都没有。 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冰雪和绝望冻住了。 老校长的办公室,是以前一所小学的教导处改造的。 墙上还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褪色标语,下面却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线。 “坐。” 老校长指了指一张用弹药箱搭成的长凳。 他给凌萱倒了一杯热水,水里飘着几根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我们在这里守了半年了。”老校长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用拐杖的末端,敲了敲地图的北边。 “防线外面,是邻国的地盘。那边的尸潮,我们叫‘白皮’。因为天冷,它们身上的皮肉都被冻成了灰白色。每隔半个月,它们就会像涨潮一样,冲击一次边境线。无穷无尽。” 他又将拐杖移向地图的东部,画了一个圈。 “这里,更麻烦。” “有一个组织,自称‘工厂’。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只知道他们不断地往外扔‘新产品’。” 老校长浑浊的眼睛看向凌萱,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会喷火的狗,能钻地的蜈蚣,还有把人活活融成一滩血水的黏菌……各种你想不到的畸形怪物,都是他们的杰作。” “‘工厂’的首脑,叫方庆文。” 听到这个名字,凌萱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似乎在用我们整个东三省的幸存者,当他的实验材料。”老校长咳了两声,继续说,“黑石堡的每一个人,从能拿起枪那天起,就是战士。不战斗,就得死。没有第二条路。” 他指了指窗外。 “我们没有粮食,只能靠搜集队拿命去换。我们没有弹药,每一发子弹都是女人们自己敲出来的。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也都有人战死。” 凌萱静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耗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他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在墙角。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岁的女儿,正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给一把老式手枪上膛。 女孩的手太小,动作很笨拙。 “不对。”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拇指要这样扣住,用力推。” “妈妈,好重。”女孩小声说。 “重也要拿着。”母亲帮她把滑落的弹匣重新顶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记住,妞妞。拿不稳枪,就拿不稳自己的命。” 耗子站在不远处,心头像是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办公室里,凌萱忽然皱起了眉。 她察觉到了。 一种奇怪的压抑感无处不在。 那不是单纯的绝望或麻木。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一种精神上的慢性毒药,渗透进了这座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缓慢地侵蚀着这里所有人的意志。 凌萱的目光,重新落回老校长的脸上。 她看着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这里的人,晚上……还做梦吗?” 第229章 三分钟,清场。 做梦? 老校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嘶磨。 “小姐,你可能不清楚。”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疲惫,“在这地方,能睡着就是天大的恩赐。做梦?我们连闭上眼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觉得这个过分年轻的女人,根本不懂黑石堡的绝望。 就在这时—— “呜——!!!” 凄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堡垒上空。 “敌袭!是东边!是‘工厂’的‘收割者’!” 办公室里,老校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踉跄着冲了出去。 “所有人!上墙!进入战斗位置!” 他的吼声在堡垒里回荡。 凌萱和耗子跟了出去,高见、周海与影子紧随其后。 刚才还死寂的堡垒,瞬间被注入了一种绝望的活力。 一个个瘦小的身影从简陋的窝棚里冲出,女人们丢下手里的活计,孩子们抓起比自己还高的步枪,沉默地冲上冰墙。 凌萱站在冰墙上。 她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点。 那不是生物。 那是数十只形态怪异的怪物。 它们通体覆盖着黑色的几丁质甲壳,身形如同放大了几十倍的螳螂,两对巨大的镰刀状前肢在奔跑中拖曳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收割者”。 它们是“工厂”最常见的地面突击单位,也是黑石堡幸存者的噩梦。 “开火!” 老校长嘶哑的吼声在墙头炸响。 轰!砰!哒哒哒! 顷刻间,整道冰墙变成了一条喷吐火焰的长龙。 重机枪、土制火炮、自动步枪……所有能响的武器,都朝着那片冲锋的黑色剪影倾泻着弹药。 然而,子弹打在“收割者”的甲壳上,只迸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只“收割者”无视弹雨,猛地加速。 它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重重砸在冰墙之上。 嗤啦——! 巨大的镰刀前肢只是简单一划。 一个巨大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冰块和碎石四处飞溅。 “吼!” 怪物们兴奋地嘶叫着,从缺口涌入。 “堵上去!快!用炸药包堵上去!”老校长嘶吼着,嘴角咳出了血。 墙下,一支由十几名年轻人组成的敢死队动了。 为首的青年叫赵勇,十七岁。他看了一眼缺口外那只正在甩动镰刀的怪物,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下那个抱着膝盖、死死咬住嘴唇的小女孩。 那是他妹妹。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哥们,告诉丫头,哥给她找糖去了。” 说完,他抱紧怀里沉甸甸的炸药包,第一个冲向了那个不断涌入寒风的缺口。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眼神悲壮,跟随着他,冲向死亡。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这个窟窿。 老校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拐杖几乎要握不住。 “看着就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老校长猛地回头。 凌萱站在他身后,风雪吹动着她的发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陆启,兵团出动。” 她顿了一下。 “三分钟,清场。” 老校长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 停在堡垒中央的那头黑色钢铁巨兽——“镇狱”号,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一道宽阔的金属斜坡重重砸在雪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踏。 踏。 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通道内传出。 三百二十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迈着同样的步伐,摆动着同样的角度,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他们迅速在缺口前方展开,不到十秒,便组成三道完美的射击队列。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 “咔哒!” 那不是一声,而是三百二十一声。 三百二十一把步枪在同一个瞬间拉动枪栓,清脆的机械声汇成了一声。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幸存者们握着手里的武器,怔怔地看着下方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他们身上没有末世幸存者的狼狈,没有战士的悍勇,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秩序。 陆启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没有看那些冲过来的怪物,目光只落在自己手腕的战术终端上,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通过内部频道,下达了最简洁的指令。 “目标,关节,复眼。” “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收割者”,正高举着镰刀,准备将一名吓傻的幸存者劈成两半。 下一刻,它的头部复眼瞬间炸开,绿色的浆液四溅。 紧接着,它全身的每一个关节连接处,同时爆出密集的火花。 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像一堆被抽掉螺丝的废铁,“哗啦”一声散了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发子弹浪费,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它应该去的位置。 一只“收割者”的腿部关节被打碎,它踉跄着倒下;另一只的镰刀手臂直接被打断,飞了出去;还有一只被数十发子弹同时命中躯干的核心部位,甲壳下的能量核心被引爆,炸成一团绚烂的烟火。 之前还势不可挡,将黑石堡防线视若无物的“收割者”们,在这三百二十一名士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到一分钟。 枪声戛然而止。 缺口前方,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收割者”。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金属残骸和袅袅的黑烟。 那三百二十一名士兵,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如同一群没有感情的雕塑。 死寂。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老校长那只准备下令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嘴巴微张,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茫然。 那个曾经操作重机枪的女孩,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开火。 而赵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沉甸甸的炸药包,又抬头看了看那片被清空的战场,和那支如地狱魔神般静立的军队。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准备赴死的悲壮,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耗子站在凌萱旁边,看着这群幸存者呆滞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跟我们老大比,你们这战争,还真是小孩子过家家。” 第230章 我的仁慈,价格昂贵 陆启收回目光,对着通讯器汇报。 “清场完毕。” 随后,他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回收战利品,清理战场。” 队列立刻变化。 一部分士兵上前,开始用制式工具拆解那些“收割者”的残骸,动作熟练得像在流水线上作业。 另一部分则开始收集散落在地上的弹壳,每一颗都捡得干干净净。 老校长拄着拐杖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些被怪物尸骸染黑的雪地,又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眼神麻木的孩子。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生死。 可眼前的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转过身,走向凌萱。 这个年轻的女人,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站着。 老校长佝偻的背,慢慢弯了下去。 他对着凌萱,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援助。”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凌萱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落在他花白的头顶。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的话让老校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直起腰,脸上满是错愕。 “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凌萱的目光扫过他,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错愕的脸。 “第一,东三省的所有资料。资源点,幸存者据点分布。我全都要。” “第二,关于‘白皮’和‘工厂’的所有情报,特别是‘工厂’,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袭击的规律,每一次出现的‘新产品’型号。” “第三,你们这里,所有人的绝对服从。” 老校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你这是……” “拒绝,‘镇狱’号马上离开。”凌萱打断他,“下一次‘收割者’来的时候,你们可以继续用人命去填那个缺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墙下。 “服从,你们可以活下来。甚至,活得更好。” “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抱着你们可怜的自由和尊严,在这片雪地里冻死、饿死,被怪物啃光骨头。” “还是交出你们的全部,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耗子站在凌萱身后,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高见嘀咕:“老大明明是想保护这些人,却又整得像来收保护费的。” 高见瞥了他一眼,算是认可了耗子的说法。 就在这时,周海带着几个不死兵走了过来。 他们身后,拖着一具体型最为完整的“收割者”尸体。 “砰”的一声,尸体被扔在城墙下的空地上。 王浩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从“镇狱”号里冲了出来。 他戴着护目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样本!完美的样本!”他绕着尸体转了两圈,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看这外骨骼的流线!这镰刀臂的生物力学结构!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闪着寒光的解剖工具。 “老大!这可是个宝贝!”王浩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完美的生物装甲!它的动能传导结构,比我们现有的复合材料强了至少三个代差!” 他拿起一把高频振动切割刀,嗡的一声,直接切向怪物的前肢甲壳。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疯子,一边切割着怪物的尸体,一边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看这肌肉纤维!被高能粒子束改造过!这甲壳的分子结构……天啊,完美的生物陶瓷!只要能破解它的材料配方,我们就能给‘镇狱’号再加一层外挂装甲!” 王浩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破解? 外挂装甲?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只知道这东西可怕,难杀。 却从不知道,这怪物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宝库。 王浩最后将手伸进怪物的胸腔,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还在微微发光的能量核心。 他对着阳光看了看。 “品质一般,杂质太多。” 老校长的视线从王浩身上移开。 落到墙垛后面那群探出的小脑袋上。 那些孩子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死寂。 老校长的脊梁在那一刻垮了。 许久。 他艰难地点了下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头颅,像是挂着千斤重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们……” 老校长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王浩的解剖工作进行得飞快。 高频振动切割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嗡嗡的鸣响。 黑色的甲壳被一块块剥离,露出下面结构复杂的肌肉纤维和能量传导管线。 突然。 王浩的动作停了。 他摘下护目镜,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怪物被剖开的胸腔。 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老大!”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过来!快过来看!” …… “镇狱”号,三层科研区。 冰冷的灯光下,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占据了整个实验室的中央。 那是一段基因序列图谱。 无数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基因片段胡乱地纠缠在一起。 “看!”王浩的手指在图谱上狂乱地挥舞,神情狂热又凝重,“这些‘收割者’,它们的基因序列就是一场灾难!犬类、节肢类、甚至还有一些深海鱼类的基因片段!全都被暴力地拼接在一起!” 耗子凑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这不就一堆乱码吗?有啥好看的。” “你懂个屁!”王浩激动地一挥手,差点打到耗子的鼻子,“这不是乱码,这是侮辱!是对生命科学的亵下!你看这里,节肢动物的基因被强行嫁接在哺乳动物的骨骼上。还有这里,这种能量核心的生成方式,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能量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但是……”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 巨大的基因图谱开始旋转,放大,无数混乱的片段被剥离,像褪去层层迷雾。 最终,在那片混沌的垃圾数据最深处,一段代码,显露了出来。 它和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它稳定,完美,每一个碱基对的排列都遵循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数学美感。 它像宇宙中最璀璨的钻石,被丢进了一堆肮脏的煤渣里。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那段代码吸引了。 它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 它的结构之精巧,逻辑之严密,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对“生命”这个词的理解。 王浩伸出手,手指虚空抚摸着那段代码的全息投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一件圣物。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创造,这是组装!” 王浩猛地转身,看向凌萱,一字一顿地说。 “方庆文就像一个拿了一堆高级零件,却只会用最野蛮的方式把它们胡乱拼在一起的蠢货!” 第231章 来自“观察者”的边角料 “他根本不理解这些‘零件’的伟大!他只是个……亵渎科学的混蛋!” 在王浩说出“零件”这个词的瞬间,凌萱的瞳孔就收缩了。 她不需要王浩更多的解释。 当那段完美的“底层代码”出现时,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就通过精神力传递了过来。 这股波动,和她从那个银白色身影体内取出的黑色晶体,同根同源。 她向前一步,走到了全息投影前。 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那段由光芒构成的代码。 “方舟生物。”凌萱吐出四个字。 王浩愣了一下:“什么?” “方庆文。”凌萱的视线没有离开那段代码,“他的研究,不是从零开始。他得到了‘观察者’遗留下来的东西。” 可能是坠毁的飞船残骸,也可能……是一具执行者的尸体。 这个发现,让之前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工厂”的目的,根本不是制造什么生物兵器。 它是一个接收和解析外星技术的据点! 耗子听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他用力挠了挠头,试图跟上凌萱的思路。 “老大,你的意思是……方庆文那孙子,在拿外星人不要的垃圾,造这些铁皮螳螂出来打我们?” “不是垃圾。” 凌萱转过身,纠正他。 “是边角料。” “如果说林菲菲是代言人,那方庆文就是执行者。” “用这些边角料,也足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灾难。” 这个结论,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那几天后抵达东瀛的那个批真正外星人呢? 高见等人不敢再往下想。 “扳手。”凌萱对着通讯器下令。 “在呢,老大。”扳手的声音传来。 “我要‘工厂’的具体位置。”凌萱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立刻。” “收到!” 通讯切断。 凌萱的目光重新投向王浩,那个依旧死死盯着“底层代码”的科学狂人。 “王浩。” “在!”王浩下意识地立正。 “别研究那堆垃圾了。”凌萱指着那些被拆解的“收割者”零件,“我要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段‘代码’上。” 王浩的呼吸一滞。 “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用他们的‘零件’,造一把能捅穿他们心脏的刀。” 凌萱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要你,开发出一种只针对这段‘底层代码’的生物武器。” 说完,凌萱从空间里拿出那颗在天灾一号现场获取的观察者黑晶抛给王浩。 “我记得上次你对这黑晶的研究还没有完成,现在就结合这个代码与黑晶,将它给研究透了。” 王浩接住那颗黑晶,呆呆地看着凌萱。 几秒后,他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老大,你这是……要我清除另一个文明啊。” 王浩抱着那颗黑晶,像抱着一个新生的宇宙。 他眼里的狂热光芒,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凌萱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临时搭建的科研区。 “镇狱”号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外界风雪的寒意,却过滤不掉那股弥漫在黑石堡上空的,无形的压抑。 她走上冰墙。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老校长就站在墙垛后面,拄着拐杖。 他的视线越过外围那些狰狞的栅栏,投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除了白色,一无所有。 凌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们这里的人,晚上……还做梦吗?” 凌萱将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老校长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小姐,战斗刚结束。”他沙哑地说,“我们的人需要休息,不是谈论这些……” “回答我。”凌萱打断他,目光锐利,“你们这里的人,多久没做过梦了?” 老校长沉默了。 风雪卷起地上的碎冰,打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半年。”他终于开口,“从我们被困在这里的第二个月开始,就没人再做梦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可笑,扯了扯嘴角。 “连觉都睡不踏实,还谈什么做梦。能合眼两个小时不被警报吵醒,就是老天爷开恩。” “不是睡不踏实。”凌萱纠正他,“是你们根本不需要睡觉。” 老校长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会感到真正意义上的疲惫。”凌萱的目光扫过墙下那些正在进行简易训练的孩子,“你们只会感到麻木,精神被一点点磨损,像生锈的齿轮。直到有一天,彻底崩断。” 老校长的呼吸变得粗重。 黑石堡的人,确实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四肢发软、眼皮打架的困倦了。 他们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一个不会做梦,不会睡觉的人,代表他的精神世界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凌萱的声音像冰块一样敲击着老校长的神经,“如果这根弦一直不松开,人会疯掉。” 老校长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拐杖,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个月,一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女人,突然笑着冲出堡垒,扑向了一只游荡的丧尸。 想起半个月前,两个负责守夜的半大孩子,为了“谁的枪法更准”这个问题,互相用匕首捅穿了对方的肚子。 还有更多的人,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攻击身边的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末世的绝望压垮了他们。 “你再想想,‘工厂’的怪物,每一次袭击的时间,是不是都很有规律?”凌萱继续说,“它们是不是总在你们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用恰到好处的压力,让你们崩溃,又给你们留下喘息的时间,不至于彻底灭亡。” 老校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它们就像在校准一个仪器。” “确保你们这颗齿轮,能以最高的效率,持续不断地磨损下去。” 凌萱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 “你们可能早就被圈养起来了。” “一个大型露天的,精神压力测试场。” “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第232章 疯掉的齿轮 耗子靠在“镇狱”号的车身上,看着不远处那群正在练习拼刺刀的孩子,忍不住啧啧嘴。 “我说老高,这算不算虐待童工?”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高见,“这帮小屁孩,还没枪高呢,一个个杀气比我还重。” 高见低头擦拭他的匕首,眼皮都没抬一下。 “闭嘴。” “不是,我说真的。”耗子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个带头的小丫头,最多十岁吧?那一刺,又快又狠,我看着都哆嗦。这要是放在以前,妥妥的校园霸凌头子。” 高见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耗子。 “你觉得,他们还有‘以前’吗?” 耗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稚嫩的脸上,那种不属于他们年龄的麻木和凶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周海正指挥着几个不死兵团的士兵,将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从车上搬下来。 石头,那个第一个被他们发现的孩子,正抱着他的步枪,站在旁边。 “每人,一天一块饼干,半罐肉。”周海在一旁安排,“伤员和孩子加倍。有意见的,现在提。” 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长官,能不能……多给点?我们好多天没吃过饱饭了。” 周海看了他一眼。 “吃饱了,然后呢?” 男人愣住了。 “吃饱了,等着下一波怪物来,好有力气跑?”周海的语气很平淡,“还是吃饱了,有力气去抢别人的那半块饼干?” “在这里,食物不是让你活命的,是让你有力气拿起枪的。” “拿不起枪的,不配吃饭。”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男人,转身看向石头。 “你,负责分发,监督。” 石头点了下头,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是。” 他走过去,熟练地打开箱子,开始执行命令。 冰墙之上。 老校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着墙垛,缓缓滑坐在地。 凌萱的话,刺穿了他用半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谎言。 他们不是在抗争。 他们只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敌人甚至懒得杀死他们,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如何在自相残杀和精神崩溃中,走向灭亡。 “为什么……”老校长的声音在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为了数据。”凌萱回答,“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恶趣味。” 就在这时,凌萱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赵立勋的加密专线。 她走到一处避风的角落,接通了通讯。 “凌萱。”赵立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赵叔,东三省所有单位的情况。”凌萱的声音简洁。 “情况很糟。”赵立勋的声音沉了下去,“北边边境线,‘白皮’的数量比上个月增加了三倍。我们的哨所压力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更麻烦的是,根据雷达监测,有一股数量不明的‘白皮’,正在从东边的海上过来。它们……似乎学会了游泳,或者说,进化出了能在水下活动的品种。” 海里来的。 这四个字,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以为固若金汤的海岸线,已经不再安全。 “我知道了。”凌萱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守住防线,等我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赵立勋问。 “找到了一窝很有趣的小白鼠。”凌萱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老校长,“也找到了那个养小白鼠的人,留下的一点线索。” “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凌萱说,“帮我把‘工厂’和‘方庆文’这两个词,列为最高威胁等级。所有相关情报,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好。” 通讯切断。 凌萱收起通讯器,重新走到老校长面前。 寒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比这风雪还要冷。 腹背受敌。 “白皮”是必须要解决的外部威胁,但“工厂”这个插在内部的毒刺,更致命。 它在腐蚀人心。 凌萱做出了决定。 “工厂在哪?”她问。 老校长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灰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那是一个被红笔反复圈出的位置,位于整个东三省版图的腹地。 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工业区。 “没人能靠近那里。”老校长喃喃自语,“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新的指令。 “高见,耗子,周海、影子。” “准备出发。” “目标,‘工厂’。” 老校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烂木头,瘫坐在冰冷的墙垛下,嘴里反复念叨着。 “测试场……我们是小白鼠……” 耗子、高见、周海和影子四人已经集结完毕,站在凌萱身后,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镇狱”号的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随时准备撕裂前方的风雪。 老校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凌萱。 他挣扎着,用拐杖撑起身体,踉跄着冲到凌萱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能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那里是地狱!你们这点人过去,就是送死!” 凌萱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人,每分每秒都在送死。” 一句话,让老校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一样!”他嘶吼道,“我们守在这里,还能活一个算一个!你们主动冲过去,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活不了!” “让开。”凌萱眼神微冷。 “我不让!”老校长吼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能再有人白白送死!” 高见和周海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将凌萱护在身后 耗子脸上的嬉笑不见了。 “老头儿,我们老大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指手画脚!”老校长几乎是在哀求,他看着凌萱,又看看她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我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们自己的命!你死了,我们怎么办?黑石堡怎么办?” 凌萱看着他,忽然问:“你去过?” 老校长愣住了,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没去过……但我的儿子,我的学生……都死在了那里!”他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连一块骨头都没能带回来!” 周围的幸存者们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工厂”这个词,是他们的禁忌。 “如果你非要去。”老校长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那就把我们的人带上!” 耗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老爷子,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刚才还说去是送死,现在又让我们带上你的人?你这是嫌他们活得太长了?” 第233章 我不需要炮灰 “对!” 老校长一个字吼出来,震得耗子耳朵嗡嗡响。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萱,一字一顿地说:“反正他们也是要死的!不是被‘白皮’咬死,就是被‘工厂’的怪物撕碎!要么就是在这鬼地方活活饿死、冻死!”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张张麻木的脸。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就是一群养在笼子里的实验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既然都是实验品,那不如死得有点价值!他们可以给你当炮灰!当消耗品!用他们的命,给你探路,给你挡子弹!” 老校长的话,让空气都冷了下来。 耗子脸上的嘲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周海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泛白。 “我拒绝。” 凌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老校长错愕地抬起头:“为什么?他们……” “我的队伍里,允许牺牲。”凌萱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但从来不需要炮灰。” “牺牲,是为了身后的战友能活下去,是为了完成必须完成的目标。” “炮灰,只是因为怯懦和无能,而被白白推出去送死的垃圾。” 她向前一步,逼近老校长,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用人命去填战壕,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而我,不是弱者。” 凌萱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他们也不是弱者。” “还有,我的人,死不了。”凌萱绕过老校长,继续向前走。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石头。 那个孩子从墙下跑了过来,他跑得很快,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像一头敏捷的狼崽。 他跑到凌萱面前,仰起头,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那把步枪,用力举了起来,递向凌萱。 “这个,给你。”他喘着气说,“我爸留下的。他说,这是整个哨所里,最好的一把枪,三百米内,能打穿钢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用它打死过三个‘白皮’,还有一只‘收割者’的眼睛。” 他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这把枪的价值。 凌萱低头,看着这把被孩子擦得锃亮的老式步枪,又看了看孩子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他想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一个能杀死更多敌人的机会。 凌萱没有接那把枪。 她转身,重新走回到老校长面前。 “我改变主意了。” 老校长愣住了。 “我给你们一个加入的机会。”凌萱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但不是现在。”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老校长下意识地问。 “名字。” “什么名字?” “从黑石堡建立开始,每一个去‘工厂’方向侦察,再也没有回来的人。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凌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幸存者,“还有,他们失踪前,带了什么东西,穿了什么衣服,有什么习惯。所有细节,我全都要。”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要这些有什么用。 人都死了,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 老校长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好!”他重重地点头,“我给你!” 他转身,对着墙下所有人嘶吼:“都过来!把你们记得的,所有牺牲在东边的人,名字都报上来!一个都不能漏!”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赵大勇,我兄弟!半年前去的,带了一把56式,还有半包红塔山!”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哭着喊道:“我儿子,李卫!他走的时候穿了件蓝色棉袄,是他自己缝的!” “王二麻子!他喜欢在子弹壳上刻自己的姓!” “刘铁!他有条腿是瘸的!” ……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细节,从幸存者们的嘴里吐出。 起初是杂乱的哭喊,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庄严的陈述。 他们不再流泪。 他们只是把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一个个挖出来,擦干净,然后递给凌萱。 凌萱静静地听着。 王浩走出来,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细节。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报出,凌萱用精神力在自己脑海里构建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直到一个女人说出了一句话。 “我丈夫……张晋。他是个无线电爱好者,走的时候,偷偷藏了一个自己做的信号放大器在背包夹层里。他说,万一能用上呢……” 凌萱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信号放大器。 她立刻想到了那个引导他们来到这里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那不是巧合。 那是一个叫张晋的男人,用生命留下的路标。 “耗子。”凌萱对着通讯器说。 “在,老大!” “把我们收到的那段求救信号,进行频谱分析。剔除所有自然环境的杂波,把最底层的人工信号源剥离出来。” “好嘞!” “王浩。”凌萱切换了频道。 “老大!我在!” “暂停对‘代码’的研究。”凌萱的指令简洁而迅速,“立刻分析‘收割者’的能量核心。我要知道它的共振频率,还有……它在待机状态下,会不会向外辐射一种特定的追踪信号。” 王浩愣了一下。 “老大,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身上,有定位器?” “我怀疑,‘工厂’不是在用眼睛。”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是在听。” “听那些被他们亲手逼疯的齿轮,在崩溃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第234章 全球限量版技术支持 冰墙之上,风雪没有停歇。 凌萱留下了足够多的压缩饼干和肉罐头,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老校长拄着拐杖,站在那堆食物前,佝偻的背挺不直。 “这些,够他们吃一个月。”凌萱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省着点吃,能撑更久。” 老校长嘴唇翕动,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词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最终只是问:“你……” “活下去。”凌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记住,让你们活下去的不是我,是祖国。”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镇狱”号。 周海、高见、耗子和影子已经等在“镇狱”号的入口。三百二十一名不死兵团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队,静立在风雪里。 “镇狱”号的引擎发出低吼。 老校长看着那头钢铁巨兽缓缓调转方向,履带碾过积雪,毫不留恋地驶向东方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区域。 他身后,墙垛的每一个角落,都探出了一颗颗小小的脑袋。 那些孩子的眼睛里,麻木正在褪去,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苗,正被艰难地点燃。 …… “镇狱”号内部,指挥中心。 凌萱盘腿坐在指挥官座椅上,闭着眼,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方圆数公里的范围。 突然,她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是赵立勋的加密专线。 她睁开眼,接通了通讯。 “赵叔。” “凌萱。”赵立勋的声音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但语速很快,“情况有变。李教授他们已经带着第一批‘新东西’到了东三省,我让他们在边境的临时机场待命。你们现在在哪?” 凌萱的眉梢挑了一下。 终于到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验证一下李教授的成果。 “把他们的坐标发给我。”凌萱立刻做出决定,“我们去跟他们汇合。我也想看看,李教授的新发明,到底有多硬。” “好。”赵立勋答应下来,但语气马上又变得严肃,“凌萱,你要小心。根据我们‘问天’小组的初步分析,你发回来的那些数据,指向一个极其庞大和严密的防御网络。‘工厂’不像你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 “我知道。” “所以,你需要一个更专业的帮手。”赵立勋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头疼,“扳手那小子,让他搞搞机械还行。玩信息战,他就是个门外汉。河图已经把他们组里最顶尖的黑客空投过来了,现在应该就在你附近。” 耗子耳朵尖,听到“黑客”两个字,立刻凑了过来。 “谁啊?赵叔,是‘键盘’那家伙吗?”他兴奋地问,“就是那个把自由鹰联邦国防部网站黑了,主页挂了一天跳舞仓鼠的那个神人?” 赵立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技术顶尖,脑子也活。但就是……太活了。”赵立勋嘱咐道,“你多担待点。别让他把自己玩死了。” 凌萱还没来得及回话。 “滴嘟!” 一个轻佻的男声,毫无征兆地插进了加密频道。 “报告老大!您的专属五星级技术支持,代号‘键盘’,已上线!” 声音通过“镇狱”号的公共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附赠全球限量版耍宝服务,请问现在需要吗?” 耗子正靠在墙边喝水,听到这声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靠!”他抹了抹嘴,“这哥们比我还贫啊!” 高见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扩音器,流露出探究的神色。 周海则皱了下眉,似乎在评估这个声音的威胁等级。 凌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哪儿?”她问。 “距离您三点钟方向,大概五公里。我搭的顺风运输机,刚完成一次完美的低空跳伞,姿势满分。”键盘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老大,需要我给您表演一个720度托马斯回旋落地吗?” “给你五分钟,到指定坐标汇合。”凌萱说完,直接切断了和赵立勋的通讯。 然后,她对公共频道说:“键盘,再废话一句,你的耍宝服务,可以留到‘白皮’的肚子里去表演。”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五分钟后,“镇狱”号停了下来。 雪地里,一个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身影,正背着一个巨大的装备包,对着“镇狱”号拼命挥手。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戴着一副防风护目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侧门滑开,键盘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摘下护目镜,对着指挥中心的方向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键盘向老大报到!请指示!” 耗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和他背后那个比人还宽的装备包。 “哥们,你这包里装的什么?一个服务器?” 键盘冲他挤了挤眼,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一脸神秘。 “这可是我的‘老婆’。全球就这一台。” 他拉开背包,里面不是什么服务器,而是一台被各种线路和外挂设备魔改过的便携式电脑,键盘和屏幕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呼吸灯,看起来酷炫又浮夸。 “便携式量子干涉仪,三点零版本。”键盘得意地介绍,“算力是普通超算的三十倍,能耗只有十分之一。最关键的是,它能直接黑进大气电离层,把全球的卫星信号当成我的私人无线网络。” 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人话。”高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言简意赅。 键盘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意思就是,只要这颗星球上还有信号,就没有我黑不进去的防火墙。”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然,老大除外。上次我试着追踪了一下老大的信号源,结果我‘老婆’的CPU差点烧了。” 他说着,敬畏又好奇地望向从指挥官座椅上站起身的凌萱。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吹嘘,直接走到他面前。 “现在,证明你的价值。” 她的目光落在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上。 “我要知道,‘工厂’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菜一碟!” 键盘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电脑放在一张桌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搞定外围的物理隔绝信号塔……破解第一层伪装迷彩……绕过红外热感应陷阱……嘿,找到一个监控线路的维修后门!” 主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速滚过。 不到一分钟,屏幕上的数据流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幅模糊的黑白画面。 那是一个监控探头的视角,似乎位于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信号太弱,我只能接入这种最老旧的摄像头。”键盘解释道。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是冰冷的金属。 画面中,一群人正排着队,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的囚服,每个人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 “这……”耗子愣住了,“这是监狱?” “不像。”周海眯起了眼,“你看他们的脚。” 所有人的脚上,都拖着沉重的电子脚镣。 “这不是监狱。”高见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在运送牲口。” 画面里,一个走在队伍中间的男人,身体晃了晃,似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下一秒,两名穿着黑色防护服、戴着全面罩的守卫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去扶那个男人。 其中一个守卫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棍,重重地戳在男人的后心。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爆开。 男人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另一个守卫拖着男人的脚,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向走廊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小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男人被扔了进去,小门随即关上。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他们只是继续麻木地向前走。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耗子脸上的嬉笑早就消失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键盘敲击键盘的手也停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麻木前行的人流,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老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里不像是‘工厂’。” “那是什么?” 键盘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屠宰场。” 第235章 李教授 武器 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他妈的!” 耗子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帮畜生!他们把人当猪在养!” 周海靠在角落,抱着双臂,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在屠宰场,猪至少还能长肉。这些人……连肉都长不出来。” 凌萱从指挥官座椅上站起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影像。 “赵叔,坐标发给李教授,准备在临时机场接收。 通讯那头的赵立勋沉默了一瞬,只回了一个字:“好。” 凌萱的目光转向键盘。 “继续渗透。”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要看活的。” 键盘猛地一颤,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 “收到,老大。” “镇狱”号在风雪中转向,朝着赵立勋发来的坐标驶去。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耗子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键盘的手指在自己的“老婆”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数据流滚滚而下,但他这次没有炫耀,也没有解说。 “他们的网络是活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刚找到一个漏洞,不到三十秒,它就自己‘愈合’了。像某种……菌毯网络,会自我修复和进化。” “能进去吗?”高见问。 “能。”键盘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属于顶尖黑客的偏执和好胜,“只要是代码,就有逻辑。只要有逻辑,就有后门。给我时间,我能把它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 凌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递给耗子。 “喝了。” 耗子接过,愣愣地看着她。 “愤怒会消耗你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凌萱的语气平淡。 耗子没说话,拧开瓶盖,将一整瓶灵泉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眼里的血红褪去,呼吸渐渐平复。 半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座被废弃的军用小型机场,跑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出了一条简易的通道。 一架造型粗犷的“信天翁”中型运输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 “镇狱”号缓缓停稳。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第一个冲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助手,正吃力地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 “凌萱同志!” 老人隔着老远就挥起了手,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六旬的人。 李教授,国家科学院能源动力学的泰山北斗。 “东西带来了。”李教授跑到凌萱面前,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绝对的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金属箱。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金属臂铠。它通体由暗灰色的合金构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细小的散热鳍片,手背处有一个卡槽,刚好能嵌进一枚源核。 “‘源力增幅器’,初代试验机!”李教授像介绍自己的孩子一样,满脸骄傲,“它的原理很简单,不是赋予普通人异能,而是给他们一个‘泄压阀’!” “我们发现,源核的能量对普通人来说就像高压电。这东西,就是个变压器和保险丝!它能让一个普通人,在身体不崩溃的前提下,瞬间释放出一枚T2源核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能量!” 耗子好奇地凑过去:“才百分之二十?那不是浪费了吗?” “浪费?”李教授瞪了他一眼,“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一个从没摸过枪的文职人员,也能一拳打穿钢板!这意味着,我们的每一个幸存者,都有可能成为一名战士!” 凌萱的目光落在臂铠上。 “谁来测试?”她问。 “我!”耗子自告奋勇。 “你不行。”李教授一口回绝,“你是异能者,身体数据有干扰。要试,就得用最纯粹的普通人。” 他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两名年轻的助手。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弱秀气的年轻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她了。”凌萱的指尖,点向那个女孩。 女孩叫萧雯,是李教授的学生,专攻数据记录。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实验品。 “我……我不敢……”萧雯的脸都白了。 “武器好不好,就是要让最拿不动枪的人来试。”凌萱重复了李教授的逻辑,“戴上。” 在高见的注视下,萧雯颤抖着将冰冷的臂铠套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咔哒”一声,臂铠自动锁紧。 李教授亲自将一枚T2源核嵌入手背的卡槽。 嗡—— 臂铠上的线路瞬间亮起,发出微弱的蓝光。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手臂传来,萧雯吓得差点叫出声。 “别怕!”李教授在一旁大声指导,“不要去想怎么控制它!想一件你最讨厌的事!然后,对着那个方向,把它推出去!” 他指向不远处一辆废弃的机场油罐车。 萧雯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讨厌的事? 她想起了末世前,实验室里那些总是嘲笑她笨手笨脚的师兄。 想起了不久前,为了半块饼干,差点被一个男人打断胳膊。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啊——!” 她尖叫着,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戴着臂铠的右手向前猛地一推。 一声沉闷的“噗”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波,从臂铠前端射出,瞬间跨越五十米距离,重重轰在油罐车的罐体上。 “当!” 一声巨响。 那厚重的钢制罐体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边缘的钢铁被高温熔化,呈现出不规则的卷曲,还在冒着红光。 一击贯穿! 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雯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远处的破洞,无法相信这是自己造成的。下一秒,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但除了脱力,身上没有半分损伤。 李教授冲过去扶起她,检查了一下臂铠的数据,激动得满脸通红。 “成功了!能量转化率百分之十七点三!峰值输出稳定!完美!简直完美!” 凌萱走过去,拿起那只还散发着余温的臂铠。 她的精神力渗入其中,飞快地解析着它的内部结构。 几秒后,她抬起头,看向兴奋中的李教授,泼了一盆冷水。 “核心的传导纤维,用的是超晶格纳米管和稀土元素,对吗?” 李教授的笑容僵住了。 “对……这是目前唯一能承受源力瞬间冲击的材料,每一根都价值连城……” “所以,它无法量产。”凌萱做出结论,“这东西,现在只是个昂贵的玩具。” 李教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失落,转身对周海下令。 “把‘收割者’的残骸拖过来。” 很快,一堆被肢解的、散发着金属焦糊味的怪物零件被扔在雪地上。 凌萱的目光,同时锁定了李教授和刚从车里跑出来的王浩。 “王浩,分析它的中枢神经传导束。李教授,你来看。” 她伸出手,对着一块“收割者”的前肢甲壳虚空一握。 嗤啦——! 坚硬的甲壳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束比头发丝还细,却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生物纤维,被她硬生生从血肉中抽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量产的材料。” 李教授和王浩几乎是同时扑了过去,两人头对头,像两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眼睛死死盯着那束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外星生物纤维。 “天啊……完美的生物光纤……自带能量传导和信息处理功能……”王浩喃喃自语。 “不对,不止!”李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在抖,“你看它的分子结构,是活的!它能自我修复!这……这根本就是生命科学和材料学的奇迹!” 就在这时。 “老大!” 键盘的吼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有东西过来了!信号很奇怪!不是‘工厂’,也不是‘白皮’!” 主屏幕上,一个区域性的地质雷达图被瞬间调出。 上面,数十个移动速度极快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的地底深处,朝着他们的位置高速聚合! 凌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准备迎敌。” 第236章 披着铠甲的“电池” 雪原之上,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东西,活像一座移动的铁矿山。 它四肢着地,背脊拱起,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层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边缘锋利得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穿山甲?”耗子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突击步枪下意识地端紧了,“这玩意儿吃什么长大的?核废料吗?” 凌萱没理会他的废话。 那东西不是单纯的变异兽。 她的精神力扫过,在那厚重的鳞片之下,听到了不属于生物心脏跳动的机械泵响。 “黑一。”凌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趴在高见肩膀的上黑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一跃而下,瞬间变成了一只三米高的巨蜥蜴。 它刚才吞了两块高能压缩肉,这会儿正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消化。 “去。”凌萱指了指那头冲过来的铁疙瘩,“干掉它。” 黑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咕噜声,尾巴尖在装甲板上拍了两下,没动。它虽然智商不高,但也看得出来那个浑身带刺的家伙不好惹,那鳞片看着就硌牙。 “三秒。”凌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黑色长剑剑柄,“不动手,我就把你那条尾巴剁下来炖汤。正好,大家都没喝过T4级的蜥蜴汤。” 黑一那双竖瞳猛地收缩成针芒。 它太熟悉这个女人敲剑柄的动作了。上次她这么敲的时候,那只想偷袭的T3尖啸者就被切成了生鱼片。 “吼——!” 黑一发出一声委屈又愤怒的嘶吼,四爪猛地抓地,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弹射而出。 轰! 两头巨兽在雪地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积雪炸开,漫天飞舞。 那只变异穿山甲显然没想到会有东西敢跟它硬碰硬。它引以为傲的冲撞力被黑一硬生生顶住,巨大的前爪在黑一的鳞甲上抓出一串火星。 黑一被撞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它甩了甩发麻的脑袋,彻底怒了。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穿山甲的脖子。 “咔嚓!” 金属摩擦声响起。 黑一那足以咬碎铁块的咬合力,竟然只在对方的鳞片上留下了几个白印。反倒是那穿山甲顺势团成一个球,背上的鳞片像刀片一样竖起,疯狂旋转起来。 滋滋滋——! 黑一惨叫一声,松开了嘴。它的嘴角被割得鲜血淋漓。 “蠢货。”凌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大,这玩意儿不对劲。”高见站在凌萱身侧,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鳞片不是骨质的,反光不对。那是合金。” “钛铬合金涂层,底层是高密度生物陶瓷。” 王浩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完美的生物装甲!这工艺……这工艺比‘收割者’还要高一个档次!它是活体坦克!” 战场上,黑一被那个旋转的“刀片球”逼得节节败退。 它引以为傲的毒液喷在那高速旋转的甲壳上,瞬间就被甩飞,根本无法渗透。 “黑一,攻下盘。”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黑一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里炸响,“它展开攻击的时候,腹部没有甲壳。” 正被削得满地乱窜的黑一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穿山甲再次展开身体,两只巨大的前爪高高举起,准备给黑一开膛破肚。 就是现在。 黑一的身子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噗! 它那带着倒钩的尾巴,像一根钢鞭,狠狠抽在穿山甲柔软的腹部。 “嗷——!” 穿山甲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腹部被抽出一条半米长的血口,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但诡异的是,那肠子里夹杂着大量的金属管线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元件。 黑一得理不饶人,趁着对方剧痛僵直的瞬间,猛地扑上去,两只前爪死死按住穿山甲的肩膀,张开血盆大口,对准那个伤口就咬了下去。 撕啦! 一大块血肉连带着金属零件被扯了出来。 穿山甲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最后彻底不动了。 黑一呸的一声,把嘴里的零件吐在雪地上,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嘴里的机油味,然后邀功似的看向凌萱,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干得不错。”凌萱随手从空间里扔出一块T3级别的变异兽肉。 黑一凌空接住,三两口吞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变小,爬回高见肩膀上。 “别动!都别动!那是我的!” 王浩怪叫着冲向那具尸体,手里的解剖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扑到穿山甲的尸体上,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开始肢解。 “耗子,去帮忙。”凌萱吩咐道,“看看里面有什么。” 耗子撇撇嘴,一脸嫌弃地走过去:“老大,这活儿能不能让周海他们干?太恶心了。” “周海在前面探路。”凌萱看了他一眼,“你想去探路?” 耗子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跑去给王浩打下手。 十分钟后。 王浩捧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东西跑了回来。 那不是源核。 那是一个被包裹在半透明生物膜里的、只有拳头大小的……人脑。 确切地说,是一个严重萎缩、插满了电极和管线的人脑。 “老大……”王浩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兴奋,而是恐惧,“这东西……是它的CPU。” 凌萱看着那个大脑。 精神力探入。 一股混乱、绝望的情绪瞬间冲击过来。 “饿……好饿……” “妈妈……我想回家……” “疼……别扎了……求求你……” 凌萱面无表情地切断了精神链接。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穿山甲尸体。 “这不是变异兽。”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这是一个人。”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那个插满管线的大脑被封存在一个透明的标本罐里,就放在指挥台的正中央。淡黄色的防腐液里,它偶尔还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是说……”耗子指了指那个罐子,脸色发青,“刚才那头大蜥蜴……那是个人变的?” “准确地说,那是‘工厂’的产品。” 王浩正在电脑前疯狂敲击,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人体改造图谱,“他们把人的大脑和脊椎剥离出来,作为生物处理器,植入到这种培育好的生化躯壳里。利用人类大脑的运算能力来控制身体,同时保留了生物的野性直觉。”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串数据。 “而且,他们为了防止‘处理器’反抗,切除了额叶。这东西……只有痛觉和饥饿感,没有逻辑思维。” “也就是说,它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想疼,和找吃的。” “呕……” 耗子把手里的饼干扔回桌上,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帮畜生。”高见低声骂道。 凌萱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查出来是谁了吗?”她问。 键盘坐在副驾驶位上,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此刻也不闪光了。他十指如飞,调取着数据库里的信息。 “正在比对DNA序列……找到了。” 键盘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笑得很灿烂,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照片下面是两行字: 姓名:陈思远。 状态:失踪(黑石堡第47次搜救行动未归)。 “是老校长给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键盘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个说要去给妹妹找抗生素的男孩。” 指挥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萱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把照片删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老大?”耗子不解地看着她。 “删了。”凌萱站起身,“告诉黑石堡的人,陈思远死在了寻找抗生素的路上。他是被冻死的,死得很安详。”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亲人变成了一块插着管子的电池,或者是被塞进怪物肚子里的零件。” “有时候,真相并不仁慈。” 耗子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低下头。 “妈的。”他嚼着干硬的牛肉干,含糊不清地骂道,“这世道,连死个痛快都成了奢望。” “所以我们要快。”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重重一点。 “键盘,信号源定位。” “搞定。”键盘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刚才那只‘穿山甲’死的时候,它的核心向外发送了一次脉冲信号。虽然只有0.1秒,但足够我抓住它的尾巴了。” 他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红线。 “距离我们六十公里。一个废弃的热电厂。” “那里有很强的电磁干扰,卫星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但我敢打赌,那里面绝对不仅仅是烧煤的。” 第237章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吃饭 “停车。” 这两个字从凌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镇狱”号距离那个废弃热电厂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老大?”耗子抓着安全带,探头看过来,“前面有雷?” 凌萱没看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她走到车厢中部的物资箱前,手一挥。 哗啦啦。 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倾泻而出,堆满了整张战术桌。 自热土豆牛肉饭、红烧肉罐头、真空包装的卤蛋,还有一些酱牛肉。 “休息半小时。”凌萱撕开一盒自热饭的包装,动作机械,“吃饭。” 耗子咽了口唾沫,手却没敢伸。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高见,又看了一眼键盘。 平日里,凌萱对物资管控极严。虽然大家不至于饿肚子,但这种“过年级”的待遇,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 庆功宴,或者断头饭。 “老大,”键盘的手指离开了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干笑了一声,“这……是不是太隆重了点?我这心里有点发毛啊。” “吃。” 凌萱只回了一个字。 她把加热包扔进水里,盖上盖子。很快,嘶嘶的出气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升腾,带着一股廉价却霸道的米饭香。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凌萱的不对劲。 她太平静了。 刚才看到那个“人脑电池”时,她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下令封锁消息。但现在,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比外面的暴风雪还重。 没人再说话。 “都愣着干什么?”周海第一个走上前,抓起两个卤蛋,磕在桌沿上,“老大让吃就吃。到了地方,想吃也没胃口。” 高见默默走过来,拿了一盒饭,蹲在角落里开始操作。 耗子叹了口气,抓过一块酱牛肉。 “行吧,做个饱死鬼也挺好。” 凌萱坐在指挥椅上,看着手里那盒正在冒烟的米饭。 热气熏得她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有些夹生的米饭,送进嘴里。 机械地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味道。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大脑传来的精神波动。 ——“饿……好饿……” 那个声音,和上一世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叠了。 那是末世第三年。 她在一个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昔日的闺蜜,那个会在大冬天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奶茶的傻姑娘。 当时,她被挂在一排铁钩上。 四肢没了,眼睛也没了。 那个实验室在研究“再生肉”。他们发现某些异能者的血肉在特定刺激下会无限增殖。 那个傻姑娘看到凌萱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用那截剩下的躯干,拼命地撞击着铁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 她在求死。 也在喊饿。 因为只有吃饱了,肉才能长得快,那些穿白大褂的畜生才能割得更多。 “咔嚓。” 凌萱手里的塑料勺子断了。 尖锐的断口刺破了她的牙龈,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车厢里咀嚼的声音瞬间消失。 键盘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老大……” 凌萱把嘴里的碎塑料片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她换了一把金属勺子,继续挖了一大勺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吞下。 “刚才那个脑子,”凌萱的声音在嚼东西时显得有些闷,“它说它很饿。” 键盘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世道,能感觉到饿,说明还活着。”凌萱盯着饭盒里的牛肉,“但那种活着,比死更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一点别剩。” “待会儿进了工厂,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的肚子叫。” “因为那是死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凌萱站起身,把吃完的饭盒重重拍在桌上。 “周海。” “在。”周海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站得笔直。 “你的那些不死兵,还有痛觉吗?” “有。”周海咧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但他们习惯了。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肠子流出来,他们也能把敌人的喉咙咬断。” “很好。” “键盘,热电厂的结构图。” “来了!”键盘立刻坐回电脑前,刚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一副三维图投射在半空。 “这地方五年前就停用了。地下结构很复杂,有三层排水系统和煤渣处理通道。”键盘指着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热源主要集中在地下二层,也就是原来的锅炉房位置。” “入口?” “正门有重兵,至少两台那种‘穿山甲’。”键盘放大图像,“不过,我在东侧发现了一个冷却水排放口。虽然废弃了,但管道直径两米,够我们钻进去。” “耗子。”凌萱看向正在喝水的耗子。 “明白,老大。”耗子放下瓶子,“钻洞我在行。我去探路,保证把里面的老鼠洞都摸清楚。” “高见,你的尖刀小队负责火力压制。” “收到。”高见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头也不抬。 凌萱转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风雪更大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做掩护。 “这次行动,没有战术。” 凌萱转过身,眼神漆黑,深不见底。 “除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剩下的,一个不留。” “把那个地方,给我拆成废铁。” …… 半小时后。 “镇狱”号像一只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热电厂外围的枯树林。 巨大的冷却塔像两只耸立的怪物,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劣质煤炭燃烧后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到了。” 键盘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屏蔽了周边的监控信号,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他们的系统有自检程序。” “够了。” 凌萱推开车门,寒风灌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饭菜香。 她跳下车,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耗子、影子、高见、周海紧随其后。 黑一从高见的肩膀上跳下来,身体迎风见长,鳞片在雪地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伪装色。 “耗子,带路。”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快速向东侧排放口移动。 那个排放口位于半山腰,被枯草和积雪覆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耗子趴在洞口,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变了变。 “老大。”他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这味儿不对。” “什么味?” “不是煤灰味。”耗子指了指幽深的管道内部,“是福尔马林。还有……烂肉味。” 凌萱走到洞口。 精神力如触角般探入。 黑暗中,她“看”到了管道深处的情景。 凌萱收回精神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她看向身后的队员,残忍地一笑。 “都吃饱了吗?”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就好。” 凌萱率先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管道。 “进去之后,别吐出来。” “那是对食物的浪费。” 第238章 观光客 管道里的味道,像是一千只死老鼠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然后被扔进微波炉加热。 “呕——” 耗子捂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咽下去。” 前面的黑暗里传来凌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他妈……这怎么咽?”耗子眼泪都憋出来了,手脚并用地撑着滑腻的管壁,“老大,我感觉我正在一只巨型丧尸的肠子里爬。这根本不是排水管,这是输血管!” “准确地说,是废料管。” 键盘跟在后面,把那个巨大的背包护在胸前,像护着亲儿子。他腾出一只手,用袖口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雾气。 “根据流体力学和这粘稠度分析,这里面百分之六十是清洗剂,百分之三十是凝固的血浆,还有百分之十……” 键盘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管壁上抠下一块暗红色的碎肉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碎掉的内脏组织。嗯,应该是肝脏,这味儿有点苦。” “闭嘴!” 耗子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安静。” 高见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 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圆形的出口,被几根粗壮的铁栅栏封着。暗红色的液体正透过栅栏的缝隙,缓缓流向他们所在的这条管道。 凌萱停在栅栏前。 精神力穿过栅栏,向外延伸。 那是…… 一排排整齐的不锈钢操作台,明亮的无影灯,还有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蓝色口罩的“工人”。 如果不看操作台上那些正在被肢解的东西,这里干净得像个制药车间。 “有意思。”凌萱眯起眼。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铁栅栏上。 那几根手腕粗的实心钢筋,像面条一样扭曲断裂,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托着,轻轻放在了管道底部的淤泥里。 “出来。” 凌萱第一个钻了出去。 耗子紧随其后,刚一落地,就举枪瞄准了最近的一个“工人”。 “别动!打劫!” 耗子压低嗓门吼了一声,枪口几乎怼到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然而。 那个“工人”连头都没回。 他手里的高压水枪依旧滋滋作响,冲刷着操作台上一条刚被剥下来的物件。 耗子愣住了。 “聋子?” 他用枪管捅了捅那人的肩膀。 “工人”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露出一双呆滞的眼睛。 “让一下。” “工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挡着光了。清洗不干净,会被扣分。” 说完,他绕过耗子,继续对着那个物件冲水。 耗子像是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次品。” 王浩从管道里爬出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眼神狂热地盯着那个“工人”。 “老大,你看他的后颈。” 凌萱看过去。 那个“工人”的后颈处,有一个明显的粉红色疤痕。 那是开颅手术留下的痕迹。 “额叶切除术。”王浩的声音在发抖,“切掉了情感,保留了运动机能和服从性。他们把人……变成了机器。” 大厅里,至少有五十个这样的“工人”。 他们每个人都在忙碌。 没有任何交流。 周海从管道里跳出来,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口唾沫。 “我在牢房执过勤。见过狠的。但跟这比起来,那些杀人犯纯洁得像个婴儿。” “键盘。”凌萱开口。 “在。”键盘把电脑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操作台上,手指飞快跳动。 “我要这里的结构图,还有,那个‘管理者’的位置。” “给我三十秒。” 键盘头也不抬,“这里的局域网防御很松懈。他们大概觉得,死人和傻子不需要防火墙。” 凌萱转过身,看着那些依旧在忙碌的“工人”。 他们对闯入者视而不见。 只要不打断他们的工作,他们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老大。”高见走到凌萱身边,眼神扫过那些“工人”,“这些人……还有救吗?” 凌萱沉默了两秒。 精神力扫过。 这些人的大脑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思维,没有记忆,只剩下最基础的条件反射。 “死了。”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心头一沉。 “他们的灵魂早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会动的肉。” “滴嘟!” 键盘敲下回车键。 “搞定!”他指着屏幕,“我们在负二层,原料处理区。上面是‘装配车间’和‘成品库’。管理者在顶层,也就是原来的控制室。” 键盘顿了顿,脸色变得古怪。 “老大,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说。” “坏消息是,通往上层的电梯有重兵把守,而且有生物识别锁。”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键盘指了指大厅尽头的一扇气密门,“今天是‘进货日’。有一批新的‘原材料’刚刚运到,就在隔壁。那边的门,是开着的。” 凌萱的目光投向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比这里浓烈百倍的血腥味。 还有隐约的哭声。 那是活人的哭声。 “周海。”凌萱从空间中取出黑色长剑。 “在。” “这里的‘工人’,既然已经死了。”凌萱的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嗡鸣,“那就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思。 他看着那些还在机械劳动的行尸走肉,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刀。 “明白。” “不用留手。”凌萱转身走向那扇气密门,“帮他们解脱。” 身后,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凌萱没有回头。 她推开那扇气密门,走进了真正的地狱。 第239章 快点!磨蹭什么! 气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卸货平台。 几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停在中间,车厢门大开。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电击棍的守卫,正像赶牲口一样,把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从车上往下赶。 “快点!磨蹭什么!” 滋啦——! 蓝色的电弧闪过。 一个走得慢的老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妈的,老东西,浪费电。” 一名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抬起穿着钢头靴的脚,对着老人的脑袋就要踩下去。 “噗。” 一声轻响。 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黑色的剑尖,从他的防弹背心中间透了出来。 “谁……” 他刚想回头。 剑尖猛地一绞,抽出。 守卫像个破布袋一样瘫软下去。 在他身后,凌萱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目光扫过整个卸货平台。 “所有人,趴下。” 她夹杂着精神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幸存者和守卫们都愣住了。 下一秒。 “敌袭——!” 一名站在车顶负责警戒的机枪手反应最快,调转枪口就要射击。 砰! 枪声响了。 车顶那名机枪手的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远处的高架走廊上,影子收起还在冒烟的狙击枪,重新拉动枪栓。 “动手。” 轰! 一道雷霆在人群中炸开。 高见的身影一闪而逝,瞬间切入守卫的阵型。他手里的匕首裹挟着雷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啊——!”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守卫们乱作一团。他们手里的电击棍和步枪在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杀神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耗子踩着墙壁飞奔,像只灵活的壁虎。他手里的匕首专门攻击那些试图去按警报器的手。 “别按那玩意儿!那是我的!” 耗子怪叫着,一刀划断了一个守卫的手指。 周海带着他的六个不死兵,像推土机一样从正面碾压过去。 他们不躲避子弹。 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能溅起几朵血花,却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吼!” 二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撞飞了一个试图反抗的守卫,张嘴咬断了他的喉咙。 不到三分钟。 卸货平台上,除了幸存者,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守卫。 那些幸存者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看着这群比守卫还要凶残的人,眼里的恐惧更甚。 凌萱走到那辆卡车前。 车厢里,还缩着几个不敢下来的孩子。 她伸出手。 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试探着把手放进了她的手心。 “带他们去管道口。”凌萱转头对周海说,“守在那里。除了我们的人,谁靠近杀谁。” “老大,你不走?”周海问。 “这才刚进门。” 凌萱抬头,看着头顶那扇通往上层的电梯门。 “正主还在上面吃饭呢。” 她走到电梯前。 键盘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拿出一根数据线插进电梯的控制面板。 “这锁有点复杂,虹膜加声纹……不过难不倒你键盘爷爷!”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搞定!我录制了刚才那个守卫队长的惨叫声,虽然有点失真,但这破系统应该听不出来。” 叮。 电梯门开了。 凌萱迈步走进去。 高见、耗子、影子、键盘跟上。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从-2跳到-1,然后跳到1。 “上面是员工区。”键盘看着屏幕,“食堂、休息室,还有主管办公室。” “食堂?” 耗子摸了摸肚子,又有点想吐了。 “叮。” 电梯停在了二楼。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刚出炉的馒头。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餐厅。 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挂着工牌的“管理人员”正坐在桌子前吃饭。 电视里播放着早就录好的欢快综艺节目。 有人在剔牙,有人在谈论昨天刚抓到的那个女幸存者皮肤真白,有人在抱怨最近的“原材料”质量下降,拆不出几个好零件。 这里充满了末世前的生活气息。 温馨,祥和。 如果忽略他们脚下的地板所掩盖的,是那条充满血腥和尸臭的流水线。 电梯门的开启声,吸引了几个靠近门口的人的注意。 他们转过头,嘴里还叼着排骨。 然后,他们看见了凌萱。 以及她身后,那个浑身杀气的高见。 “你们……”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主管模样的人站了起来,皱着眉,“哪个部门的?怎么弄得这么脏?不知道食堂卫生条例吗?” 他指着凌萱脚下的血脚印,一脸嫌弃。 “出去!把鞋刷干净再进……” 噗。 他的话没说完。 一根筷子带着破风声,瞬间洞穿了他的喉咙,把他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主管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着滑落。 那根筷子,是凌萱用精神力从旁边桌子上抽出来的。 “啊——!!” 尖叫声终于爆发。 餐厅乱了。 桌子被掀翻,盘子摔碎,汤汁洒了一地。 这群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管理者”,此刻表现得比下面那些幸存者还要不堪。他们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往后门跑。 “关门。” 凌萱淡淡地说。 键盘打了个响指。 “好嘞!” 哐当! 所有的出口,包括窗户上的防爆卷帘,同时落下,锁死。 餐厅成了一个密室。 凌萱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盘没动过的红烧肉。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肉不错。”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群。 “可惜,喂了狗。” 第240章 去吧,暴君 “别……别杀我!我是技术员!我是高级工程师!”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我只是负责维护设备的!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凌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设备?” 她用剑尖挑起男人的下巴,“什么设备?” “就……就是下面的流水线……还有脑机接口的校准……”男人哆哆嗦嗦地说,“我真的是被逼的!方庆文……方总逼我们干的!” “方庆文。” 凌萱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在哪?” “在……在顶层!今天有贵客在,他特地从工厂赶了过来!”男人急忙指着天花板,“今天来了大人物!说是要验收一批‘特急订单’!” “特急订单?” 凌萱眉头微皱。 “键盘。” “在查!” 键盘已经把电脑接到了食堂的点餐机上——这也是局域网的一部分。 “卧槽……” 键盘看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这帮孙子玩得真花。” 他把屏幕转过来,展示给凌萱看。 那是一张清单。 上面列着一串代号和对应的“产品”。 【订单号:K-779】 【客户:京都·方舟生物总部】 【需求:T2级生物处理器(脑部) x 50】 【备注:急需!用于“神降”计划二期实验。要求供体年龄12-16岁,大脑皮层活跃度A级以上。】 【订单号:X-003】 【客户:境外·观察者代理人】 【需求:特殊变异体(完整) x 1】 【备注:已捕获代号“暴君”的实验体,正在进行最终调试。】 凌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年龄12-16岁”。 她的脑海里,闪过黑石堡墙头那些稚嫩的脸庞。 闪过那个把步枪递给她的孩子。 “神降计划……” 凌萱冷笑一声。 “原来所谓的‘神’,是用孩子的脑子堆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工程师。 “维护设备是吧?” “是……是……” “脑机接口校准是吧?” “对对对!我很专业的!”工程师以为看到了活路,拼命点头。 “很好。” 凌萱收回剑。 “耗子。” “在,老大。”耗子走上前,手里的刀转了个花。 “带这位‘专业人士’去下面。”凌萱指了指地板,“把他塞进那个‘清洗机’里。既然他这么喜欢维护设备,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设备的运行效率。” 工程师愣住了。 随即,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不要!求求你!那是……” 耗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电梯口拖。 “省省力气吧,哥们。”耗子咧嘴一笑,“待会儿叫得大声点,能不能破纪录就看你了。” 凌萱没有再看那个工程师一眼。 她转身,走向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键盘,把这份订单发给赵叔。” 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他,京都那边,该清理门户了。” “收到!” 键盘一边发送数据,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老大,顶层有点不对劲。” “怎么?” “热成像显示,上面只有三个人。”键盘皱眉,“方庆文,还有一个……体温很低,接近环境温度。但还有一个,体温高得吓人!像个火炉!” “火炉?” 高见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源力过载的表现。”高见沉声道,“T3级以上的变异体,或者……即将失控的觉醒者。” 凌萱按下了电梯按钮。 “不管是什么。” 电梯门缓缓合上,遮住了她眼底的杀意。 “今天,都得熄火。” …… 顶层。 宽大的落地窗前,方庆文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窗外的风雪。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正把玩着一颗黑色的晶体。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 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 他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脸上戴着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在空气中喷出一团白雾。 “方总。”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下面的动静,好像有点大啊。” 方庆文摇晃着酒杯,抿了一口。 “几只老鼠而已。”他微笑着说,“正好,‘暴君’的调试还需要最后一点实战数据。就拿他们来练手吧。”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巨人。 “去吧,暴君。” 方庆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把客人的头带上来。记得,要完整的。脑子坏了,就不值钱了。” 巨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走到门口。 就在这时。 轰! 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带着门框,轰然炸裂。 烟尘中。 凌萱提着黑剑,踩着满地的木屑,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那个巨人一眼。 目光直接锁定了方庆文。 “方庆文。” 凌萱的声音穿透烟尘。 “你的快递到了。” “签收一下。” 方庆文的手指僵在半空,高脚杯里的红酒荡出一圈波纹,洒在他那条手工定制的西裤上,洇出一块难看的暗红。 “快递?”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的儒雅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凌小姐,这种玩笑并不好笑。”方庆文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进攻的暗号,“在这个世道,只有我有资格给别人寄快递。” “吼——!” 角落里的“暴君”动了。 它抬起那只改装成液压钳的右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凌萱的头颅。 凌萱连眼皮都没抬。 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后发先至。 噼啪! 高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暴君”的必经之路上。 “滚回去。” 高见低吼。 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掀翻了方庆文面前的红木办公桌。 “暴君”那几吨重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硬生生逼停,巨大的金属脚掌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我去!这就是人形高达大战哥斯拉?” 键盘抱着他的电脑缩在电梯口的盆栽后面,一边疯狂敲代码,一边探头探脑,“高队这波操作,我给满分!特效钱都省了!” 耗子手里转着那把黑色长剑,靠在门框上,一脸嫌弃地看着键盘:“别废话,把这层的监控掐了。老大杀人的时候不喜欢被人围观。” “早掐了!这种脏活还用你说?” 战场中心。 高见浑身缠绕着电弧,像一头披着雷电铠甲的狼。他利用身形的差距,在“暴君”笨重的关节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金属熔化的臭味和液压油喷溅的声音。 “暴君”愤怒地咆哮,试图抓住这只滑溜的虫子,但它的动作在雷电的麻痹效果下变得迟缓。 方庆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最终兵器,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像个笨拙的玩具。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黑袍人。 “使者大人!请出手!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下一批‘神降’的实验体我翻倍提供!” 第241章 啥意思?我们要被薅羊毛了? 黑袍人没有动。 那只苍白的手依旧把玩着那颗黑色晶体,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凌萱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方庆文。 她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别喊了。” 凌萱停在距离方庆文三米的地方,剑尖垂地。 “他听不见。” 方庆文一愣,再次看向黑袍人。 “使者?” 黑袍人依旧一动不动。 凌萱抬起手,隔空轻轻一抓。 哗啦。 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黑袍人”,突然像一堆散沙一样垮了下去。黑袍落地,里面空空如也,只滚落出一个巴掌大的、正在闪烁着红光的投影仪。 “全息投影?” 方庆文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靠山,那个来自“上面”的大人物,竟然只是一个影子? “他早就走了。” 凌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在那个‘穿山甲’死的时候,他就切断了联系。对他们来说,暴露的棋子,没有回收的价值。” “不可能……这不可能!” 方庆文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我是方舟生物的区域执行官!我掌握着‘神降’的核心数据!他们不会放弃我!”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手枪,对准凌萱。 “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凌萱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种玩具,连我的皮都擦不破。” 砰! 方庆文扣动了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 但在距离凌萱眉心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弹头在空中高速旋转,挤压变形,最后像一块废铁一样,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凌萱的精神力屏障,早已实质化。 “现在,该我了。” 凌萱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噗嗤。 黑色的长剑贯穿了方庆文握枪的手腕,将他的整只手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啊——!” 方庆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枪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 “别杀我!别杀我!” 方庆文痛得五官扭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儒雅,“我有钱!我有物资!地下仓库里还有三吨黄金!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凌萱充耳不闻。 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方庆文的天灵盖。 “黄金我没兴趣。” 凌萱的眼睛里,黑色的幽光开始流转。 “我要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 “你……你要干什么……” 方庆文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正顺着凌萱的手指强行钻进他的大脑。 “搜魂?不,这叫数据提取。” 凌萱的声音在他耳边变得忽远忽近。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死不了人。毕竟,我要看的是活体记忆。”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顶层。 就连正在那边拆“高达”的高见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一记雷暴拳狠狠砸在“暴君”的能源核心上。 轰隆! “暴君”胸口的装甲炸裂,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生化心脏。高见没有犹豫,伸手探入,一把捏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在另一边。 凌萱的精神力粗暴地冲垮了方庆文的精神防线。 无数画面碎片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 一间昏暗的密室。 方庆文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不是投影,是真人。 那个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面具。 “观察者003号,代号‘黑衣人’。” 方庆文的声音在记忆里显得卑微而谄媚,“这批‘零件’的质量非常高,都是按照您的要求,筛选的12岁到16岁的少年。”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颗黑色的晶体。 “把这个植入‘暴君’体内。它是连接‘母巢’的钥匙。” …… 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几十个红点,分布在华夏的各个角落。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类似的“工厂”。 “京州那边的‘长城’计划是个麻烦。”黑衣人的声音像是合成的电子音,“加快‘神降’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混乱,来掩盖‘收割’的真相。” 方庆文点头哈腰:“明白!我已经安排林菲菲去接触那个叫凌萱的女人了……据说她手里有空间……” 黑衣人冷笑一声。 “空间?那不过是高维世界的碎片。” …… 方庆文在签发那份“特急订单”。 “把陈思远那个小子的脑子摘下来。”他对着电话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他的脑波很活跃,适合做‘穿山甲’的处理器。记得把痛觉神经接回去,越疼,攻击性越强。” …… “够了。” 凌萱猛地睁开眼。 她松开手。 方庆文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他的双眼翻白,嘴角流着涎水,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的大脑结构已经被凌萱暴力的精神入侵彻底破坏,现在的他,连个白痴都不如,只是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老大,怎么样?” 耗子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方庆文,嫌弃地踢了一脚,“这货废了?” 凌萱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平复着脑海中翻涌的信息流。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让她心底的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原来,“工厂”不止一个。 原来,所谓的“观察者”,并不只是在天上看着。他们早就渗透进了人类的幸存者组织,像寄生虫一样,吸食着这个世界的血液。 那个“黑衣人”。 凌萱在记忆里看清了他黑袍下的领口,那里绣着一个微小的银色眼睛图案。 和她在前世见过的那个毁灭了半个地球的组织标志,一模一样。 “黑衣人也是观察者。” 凌萱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寒。 “他们不是简单的外星人。他们是……牧羊人。” “牧羊人?”键盘从盆栽后面钻出来,一脸懵逼,“啥意思?我们要被薅羊毛了?” “不。” 凌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把人类当成羊群。定期收割,定期筛选。不听话的,杀掉。有潜力的,做成标本。”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方庆文,又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变成废铁的“暴君”。 “键盘。” “在!” “把你刚才录下来的东西,还有这份‘工厂’的分布图,全部打包。” 凌萱的声音冰冷。 “发给赵叔。告诉他,启动‘清道夫’计划。” “既然他们想把这里变成屠宰场,那我们就先把屠夫的手给剁了。” 键盘打了个寒颤,立刻开始操作。 “明白!全网广播!让所有基地的人都看看这帮孙子的真面目!” 高见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走到凌萱身边。 “接下来去哪?” 凌萱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去边境,白皮的事不能耽搁。” 就在这时。 键盘突然惊叫一声。 “老大!不好!那个黑袍人留下的投影仪……它在倒计时!” 滴、滴、滴。 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黑色投影仪,红光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上面的数字从10变成了9。 “自毁程序?” 耗子怪叫一声,“我靠!这帮人玩不起啊!” 凌萱脸色一变。 精神力瞬间扫过那个投影仪。 里面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高能源核,一旦引爆,足以将这栋大楼夷为平地。 “跑!” 凌萱厉喝一声。 “跳窗!” 轰! 就在众人撞破落地窗,跃入风雪中的瞬间。 身后的顶层办公室,炸开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半空中。 凌萱回过头,看着那栋在火光中坍塌的大楼,眼神比身后的风雪还要冷。 观察者。 既然你们喜欢看戏。 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出戏,到底谁才是主角。 第242章 海上来的“见面礼” 黑江防线,零下四十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装甲板。 “镇狱”号在一片苍茫的雪原上停了下来。 前方的一公里雪地上,黑压压地铺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一支骑兵连。 但他们骑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种肩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黑毛、鼻孔里喷着两道白烟的变异战马。 马蹄刨着冻土,发出沉闷的雷声。 “乖乖。” 键盘趴在挡风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擦出一个小洞往外看,“这马看着比我还壮。红烧的话,一匹够咱们吃半年吧?” “那是‘黑鳞驹’。”高见的声音有些紧,“东三省特有的变异兽,皮厚,耐寒,冲起来连装甲车都能撞翻。这阵仗,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车门打开。 寒风灌进车厢,卷走最后一丝暖意。 凌萱踩着硬邦邦的雪地,下了车。 身后,高见、耗子、周海等人鱼贯而出。 对面,骑兵阵列从中分开。 一匹体型格外巨大的纯白战马缓缓走出。马背上坐着一个独眼男人,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身上披着厚重的狼皮大衣,手里拎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马鞭。 独眼狼。东三省防线第三骑兵团的团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从南方来的“不速之客”,独眼里满是戏谑。 “哟,这就是上面说的‘援军’?” 独眼狼用马鞭指了指“镇狱”号,又指了指凌萱身后那群穿着杂牌防寒服的士兵,“开着一辆破房车,带着一群难民,这是来旅游的,还是来要饭的?” 周围的骑兵发出一阵哄笑。 马嘶声此起彼伏。 站在凌萱身后的火种二队和林薇小队等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怎么?不服气?” 独眼狼催马上前,巨大的马蹄就在陆启面前半米处落下,溅起的冰渣子打在陆启脸上。 “听着,不管你们在京州是什么人物。到了东三省,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独眼狼把马鞭在手里敲得啪啪响。 “想过这道卡?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主战坦克——那是用T-90底盘改装的巨兽,炮口正对着凌萱。 “所有人,缴械。把车留下,衣服脱了接受检查。我们要确认你们身上没有携带感染源。” “尤其是这些……”独眼狼的鞭子指向陆启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这些看着像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残废,必须隔离审查。” “你说谁是残废?” 高见上前一步,身上电弧炸裂,滋啦作响。 “哎哟,还有个带电的?”独眼狼夸张地叫了一声,“兄弟们,有人想跟咱们‘东三省狼骑’练练!” 轰! 五百名骑兵同时拔刀。 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光海。 五百匹变异战马同时前踏一步,大地猛地一颤。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尿裤子。 这就是数量的优势。 在这片开阔的雪原上,骑兵冲锋就是无敌的。 “高队,别冲动。”键盘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这帮孙子是想用马蹄子把咱们踩成肉泥啊。” 凌萱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独眼狼,像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陆启。” 凌萱忽然开口。 “到。”陆启挺身。 “李教授给你们的新装备,戴了吗?” “戴了。” 陆启抬起右手。 他的小臂上,套着那只暗灰色的金属臂铠。经过李教授的连夜调试, 这只臂铠已经不再是粗糙的试验品,上面的线路被封装在装甲板下,核心处的源核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很好。” 凌萱点了点头。 她看向那五百骑兵,和那台黑洞洞的主战坦克。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是残废。” 凌萱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暴力’。” 啪。 清脆的响指声被寒风吹散。 但下一秒。 天空黑了。 独眼狼下意识地抬头。 他的独眼瞬间瞪大。 头顶并没有乌云。 那是…… 无数巨大的灰白色长方体。 那是高速公路用的水泥隔离墩,每个重达两吨。还有成捆的工字钢,像巨大的筷子一样从天而降。 就是那么突兀蛮横地砸了下来。 “散开!快散……” 独眼狼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轰! 大地在哀鸣。 数千吨的水泥和钢铁,狠狠插进了骑兵阵列的缝隙中。 雪屑漫天。 原本整齐划一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乱石迷宫。 那些变异战马虽然凶猛,但毕竟是动物。面对这就砸在鼻子尖上的水泥墩子,它们惊恐地嘶鸣,乱蹦乱跳,却根本跑不起来。 前后左右,全是路障。 “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术?!” 独眼狼勒着受惊的坐骑,脸色惨白。 “这不是妖术。” 凌萱的声音穿透尘埃,冷冷地传过来。 “这是基建的一种。” 她看向陆启。 “砸了它。” 陆启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台被水泥墩子卡住履带、动弹不得的主战坦克。 那是独眼狼用来立威的铁疙瘩。 陆启迈步上前,走到坦克正面,亮出了手臂上的臂铠。 坦克里的驾驶员慌了,拼命转动炮塔,想要瞄准这个疯子。 但陆启没有给他机会。 一股暴虐的力量在臂铠中奔涌。 “开!” 陆启怒吼一声,右拳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重重轰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咚——!!! 一声巨响。 紧接着。 咔嚓。 那块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板,以陆启的拳头为中心,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嘭! 整块装甲板向内凹陷,然后炸裂。 巨大的冲击力传导进坦克内部,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猛地一跳,履带崩断,炮管歪向一边,冒出一股黑烟。 一拳。 废掉主坦。 独眼狼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拳头,又看看那台冒烟的坦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独眼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这他妈是人?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敬礼!” 独眼狼猛地在马背上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在发抖。 “长官好!第三骑兵团正在进行……呃……野外生存训练!请指示!”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行了,独眼,别丢人了。”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水泥迷宫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将官大衣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拄着一根拐杖,但腰背挺得笔直。 北方防线总指挥,陈国栋。 他看着满地的水泥墩子,又看了看那台废掉的坦克,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好!好啊!” 陈国栋大步走到凌萱面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这手笔,这脾气,跟你爷爷那个老倔驴一模一样!” 凌萱看着老人,眼底的冰霜消融了几分。 “陈爷爷。” “哎!”陈国栋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独眼狼,“还愣着干什么?这就是凌振邦那老鬼的孙女!也是上面派来的最高指挥官,代号‘天穹’!” “还不滚过来叫人!” 独眼狼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跑到凌萱面前,啪的一个立正。 “凌……凌指挥!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这墙砌得,比工程队都快!” 凌萱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 “把路清开。” 她指了指那些水泥墩子。 “这些东西留着,晚上给你们修工事用。” 说完,她手一挥。 原本挡路的几块水泥墩瞬间消失,露出一条通往防线内部的通道。 这一手“凭空消失”,再次让独眼狼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陈国栋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海图,在寒风中展开。 “丫头,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老人的手指点在海图上的一条红线上。那条线,正沿着海岸线快速向内陆推进。 “你们来得正好。” 陈国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味。 “今晚是‘海潮日’。那群畜生……要上岸了。” 第243章 只有吃饱了,才能回家 陈国栋带着凌萱等人进了黑江防线的食堂。 这并不像个吃饭的地方,更像个给机器加油的泵站。 空气里飘着股机油味和廉价合成淀粉发酵后的酸气。 十二排不锈钢长桌擦得锃亮,泛着冷冽的白光。 “这就是特供?” 耗子捏起桌上那根手指粗细、灰扑扑的营养棒,在桌沿上磕了磕。 笃笃。 硬得能当钉子使。 “别挑了。”陈国栋大步走在前面,把大衣脱下来甩在椅背上,震起一片浮灰,“这是为了备战特制的‘强能三号’。热量是压缩饼干的五倍,吃一根顶一天。就是口感差点,像嚼蜡烛。” “这哪是嚼蜡烛,这是嚼水泥。” 键盘把营养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咬肌发力,崩得牙根酸响,“陈老,咱们可是来卖命的。断头饭就给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陈国栋坐下,抓起一根直接咬了一半,嚼得嘎嘣响,“前线物资紧缺,运输线被变异兽截断了三次。现在除了子弹,就这玩意儿最管饱。” 食堂里,几百号战士正在沉默进食。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甚至没人用盘子,都是抓着棒子往嘴里塞,吃完了灌一口凉水,起身就走。 这里没有生活。只有生存。 凌萱站在长桌尽头,目光扫过那些狼吞虎咽的年轻脸庞。 太快了。 这种吃法,是在争分夺秒地把能量填进胃里。 “赵组长没给你们发补给?”凌萱问。 “发了。”陈国栋咽下嘴里的渣子,“但不能动。那是留着守城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海潮冲破了防线,那些物资是留给老百姓撤退用的。” 凌萱没说话。 她抬手,掌心在桌面上抹过。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食堂的死寂。 无数个圆滚滚、白胖胖的东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整张长桌。 那是冻饺子。 每一颗都裹着白霜,透着股久违的面粉香。 “猪肉玉米,还有三鲜的。” 凌萱从空间里拽出一口行军用的大铁锅,架在旁边的煤炉上。她手指一弹,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炉底炸开。 “水。”凌萱看向傻眼的炊事班长。 班长愣了三秒,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水!快!拿水来!”班长吼得破了音,眼眶通红,“烧开水!下饺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食堂,活了。 那股子压抑、只有咀嚼声的沉默被打破。 战士们伸长了脖子,鼻翼疯狂抽动,贪婪地嗅着那股还在锅里翻滚、属于“文明时代”的香气。 “卧槽!饺子!” 键盘第一个跳起来,把那半截“水泥棒子”往兜里一揣,“我要吃五十个!谁也别拦我!” “出息。” 高见踹了他一脚,但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二十分钟后。 热气蒸腾。 整个食堂白雾缭绕。那是滚烫的水汽,混合着肉香、醋香和辣椒油的呛味。 “好吃!烫烫烫……” 耗子端着个不锈钢脸盆——实在找不到够大的碗,一边哈气一边往嘴里塞,“这皮薄得,一咬一嘴油!老大,你是把哪个超市的冷库搬空了吗?” “闭嘴,吃你的。” 凌萱坐在桌边,面前也放着一碗。 她没怎么吃,只是看着周围。 那群刚才还像机器一样的战士,此刻终于像个人了。 他们满头大汗,脸被热气熏得通红,有人为了抢最后一个饺子用筷子打架,有人把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键盘,这醋不够劲啊!”周海那边喊了一声。 “来了!” 键盘嘴里叼着个饺子,手里端着醋瓶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各位客官,五星级服务,加醋不加价!哎哎,别挤,那个谁,把你那大黑手拿开,别把醋洒我电脑上!” 他路过一张桌子,看见几个年轻战士正盯着他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看。 “看啥?没见过高科技?” 键盘嘿嘿一笑,把电脑往桌上一架,指着屏幕上一串滚动的绿色代码。 “学着点。这是哥写的情书。” “情书?”一个小战士瞪大眼,“这一堆乱码是情书?” “庸俗。”键盘推了推护目镜,“看好了。这行代码是个死循环,意思是我对她的爱无穷无尽。懂不懂?这叫赛博浪漫。” “拉倒吧。” 耗子在旁边拆台,“上次你给那个通讯兵妹子写代码,人家以为你电脑中毒了,直接把你拉黑了。” “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冲散了那股机油味。 陈国栋端着碗,蹲在地上,眯着眼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兵,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角落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列兵,甚至还没领章。他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没动。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滴,砸进汤里,荡开一圈圈油花。 周围的热闹像一道墙,把他隔绝在外。 键盘正在耍宝的动作停了一下,想过去,被耗子拉住了。 “别去。”耗子低声说,“那是想家了。” 凌萱站起身。 她走到那个煤炉边。 铁锅旁边,放着一篮子鸡蛋——那是她刚才顺手拿出来的。 啪。 单手磕开,蛋液滑入滚油。 滋啦一声响。 蛋清迅速膨胀,变得焦黄酥脆,蛋黄微微颤动,还流着心。 凌萱铲起那个荷包蛋,端着走到角落。 那个小战士还在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站了人。直到那只金灿灿、冒着油光的荷包蛋盖在了他的饺子上,遮住了那碗汤里的倒影。 小战士一愣,慌乱地抹了一把脸,想站起来敬礼。 “坐。” 凌萱按住他的肩膀。 “哪的人?”凌萱问。 “报告首长!川……川省的。”小战士声音带着哭腔,但挺得很直。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小战士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那张照片的边缘,“都……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照片上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个火锅店,热气腾腾,那是末世前的烟火气。 “想回家?”凌萱问。 小战士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凌萱看着那张照片。 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塞进小战士手里。 “那就吃。” 凌萱的声音很冷。 “把饺子吃了。把蛋吃了。连汤都喝了。” “在这个世道,眼泪是最没用的水。它流出来,你就会渴,就会虚,也会死在战场上。” 凌萱指了指那碗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丧尸。” “杀光了,你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是家。” 小战士愣愣地看着凌萱,又看了看碗里的荷包蛋。 那蛋煎得真好。焦边的,还在滋滋冒油。 他突然抓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一口塞进嘴里。眼泪混着鼻涕,狠狠地咽了下去。 “好吃吗?”凌萱问。 “好吃!”小战士大吼一声,声音嘶哑。 “好吃就多吃点。” 凌萱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正在注视着这边的战士们。 “都听着。” “这顿饭,不是断头饭。” “这是壮行酒。” “吃饱了,别想别的。想也没用。”凌萱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弹匣,在铁桌上重重一磕。 “把命留住。等打完了仗,我请你们吃火锅。” “全川省最辣的火锅。” “吼——!!” 上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咆哮。 键盘举着醋瓶子:“我要吃变态辣!” “算我一个!”耗子把脸盆举过头顶。 陈国栋看着这一幕,眼角有点湿。他低头擦了擦,笑骂道:“这帮兔崽子,一顿饺子就收买了。” 就在这时。 呜——!!! 那是防空警报。 三长两短。 最高级别敌袭。 食堂里的喧闹瞬间消失。 刚才还在抢饺子的战士,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眼神已经变了。 “一级战备!” 陈国栋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登车!上墙!” 不需要动员。 几千号人同时转身,甚至没人多看一眼碗里剩下的饺子。 脚步声轰隆隆地响起,震得桌上的汤碗乱颤。 凌萱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小战士。 他正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防弹背心贴胸口的口袋里,然后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那张稚嫩的脸上,杀气腾腾。 “走。” 凌萱手里的黑色长剑出鞘,剑锋指着食堂大门外漆黑的夜色。 “海潮来了。” “去收这笔账。” 第244章 给老子把这群白皮杂碎轰成渣! 黑江的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的裹尸布。 但这块布现在破了。 无数道惨白的身影正贴着冰封的江面蠕动,像是一层从江底泛上来的死皮。它们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动作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开火!给老子把这群白皮杂碎轰成渣!” 前线阵地上,一名营长扯着嗓子吼,手里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通红。 哒哒哒——! 金属风暴撕裂夜空。 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砸向冰面。 但没用。 子弹打在那些白色怪物的身上,像是打在了涂满黄油的橡胶上。弹头滑开,只在它们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随即就被那一层不断分泌的透明粘液修复。 “滋滋……” 一只冲到防爆墙下的怪物张开嘴——那是一张没有嘴唇、只有两排细密锯齿的裂口。 一团淡绿色的液体喷在钢筋混凝土墙体上。 半米厚的墙体瞬间冒起白烟,像泡沫一样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啊——!” 一名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战士被溅到了一滴。 他的惨叫声刚出口就变了调。液体烧穿了他的防寒服,钻进肉里,在那条胳膊上蚀出一个见骨的黑洞。 防线缺口打开了。 白色的潮水顺着缺口涌入。 “顶住!工兵连!堵上去!”陈国栋站在指挥塔上,望远镜后的那双老眼血丝密布,“绝不能让这群畜生进城!” “轰!” 一道蓝紫色的雷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正砸在那个缺口处。 雷光炸裂。 七八只正往里钻的白色怪物瞬间僵直,体表的粘液成了最好的导体。高压电流把它们的内脏瞬间煮熟,爆出一团团腥臭的蒸汽。 高见的身影落在缺口正中央。 他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落电弧。 “后退。” 高见头也没回,声音被电流声扭曲得有些失真,“这地方,换防了。” 还没等那群惊魂未定的战士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像炮弹一样从他们头顶掠过。 “借过借过!别挡着耗爷我发财!” 耗子怪叫着,双脚在防爆墙上一蹬,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贴着墙面滑了下去。他手里的黑色长剑挽了个剑花,切开了一只怪物的喉管。 “键盘,声波屏蔽。” 凌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好嘞!全频段白噪音覆盖!给这帮孙子听听摇滚!” 键盘手指在微型终端上敲击。 下一秒。 战场上那些怪物原本整齐划一的进攻动作乱了。它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开始原地打转,甚至互相撕咬。 “李老。”凌萱站在城墙最高处,风雪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 耳机里传来李教授狂热的声音,背景音是各种仪器的报警声,“不是大脑!在脊椎第三节!那里有个类似晶体管的生物器官!那是接收器!” “脊椎第三节。” 凌萱重复了一遍。 她的双眼猛地闭上,随即睁开。 瞳孔深处,一张由精神力构建的三维地图瞬间铺开,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江面。 她的视野里,变成了三千多个移动的光点。而在每个光点的脊椎位置,都有一根刺眼的红线,一直延伸到江底深处。 “周海。” 凌萱开口。 “在。” “带着你的‘不死兵’下去。别砍头,那是浪费力气。” 凌萱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精神指令顺着链接,直接投射进周海和那六个不死兵的脑海中。 那是一张人体解剖图,红色的标记死死锁定了那个位置。 “要把它们的‘天线’拔了。” “明白!”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第一个跳下了十米高的城墙。 “兄弟们,开饭了!” 轰!轰!轰! 七个身影像是七颗陨石,重重砸进白色的兽潮里。 他们不躲闪。 任凭那些腐蚀粘液喷在身上,任凭锯齿撕咬着皮肉。 “吼!” 二号一把抓住一只怪物的脑袋,膝盖狠狠顶在它的脊椎上。 咔嚓。 脆响。 那只刚才还凶猛无比的怪物,瞬间瘫软成一堆烂泥。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不是火力不对称,是信息不对称。 凌萱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而周海他们就是最精准的执行程序。每一刀,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那些怪物的死穴上。 “左边三个,脊椎侧偏三十度。” “两点钟方向,那只大的,接收器在咽喉。” “高见,把江面炸开。它们想跑。” 凌萱的指令快得像连珠炮。 高见没有废话,双手猛地拍在冰面上。 “雷暴。” 滋啦——! 无数道电流顺着冰层下的水流疯狂窜动。整条黑江像是变成了一口巨大的电火锅。那些潜伏在水下准备偷袭的怪物被电得翻了白肚,密密麻麻地浮上来,把江面都堵死了。 不到二十分钟。 枪声停了。 只剩下风雪声和周海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城墙上,陈国栋和身后的那些战士更是像看神仙一样看着下面那群人。 这就是……上面派来的援军? 这他妈是援军?这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凶兽! “收工。” 凌萱转身,看都没看一眼下面堆积如山的尸体。 “把晶核挖了。剩下的肉拖回去,让李教授看看能不能做武器。” “呕……” 刚爬上来的耗子正好听到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老大,这玩意儿还有晶核?这不就是一堆烂肉吗?” “有。” 凌萱手里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晶体——那是她刚才隔空从一只怪物尸体里摄取来的。 她把晶体举到眼前,借着探照灯的光观察。 晶体内部,有一道微弱的紫光在闪烁,像是在呼吸。 “这不是变异兽。” 凌萱的声音有些冷。 “这是……生化兵器。” 她手指微微用力。 啪。 晶体粉碎。 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散开,像是一声绝望的哀鸣。 “滴滴滴!” 一直沉默的河图突然切进了通讯频道。 “老大,抓到了。” 河图的声音很少这么急促,“刚才那些怪物死的一瞬间,那个信号源出现了波动。我反向追踪了它的源头。” “在哪?” 第245章 老大!正下方!有一个大家伙! “不在黑江。” 一张卫星图片传输到了凌萱的战术平板上。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素点很大,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但是,那个轮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东瀛列岛。 或者说,曾经的东瀛列岛。 现在的它,已经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雾彻底笼罩。 那紫雾是有生命的。 如果不看地图,那就像是一只横亘在太平洋上的…… 卵。 一只正在孵化的巨卵。 “这就是‘天灾二号’的那个‘窝’?” 键盘凑过来,咽了口唾沫,“乖乖,这得孵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凌萱盯着那张照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前世,东瀛是在末世第二年彻底消失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边变成了禁区,任何靠近的船只和飞机都会失联。 原来,那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孵化场。 “老大。” 高见走上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焦糊味,“刚才那波只是试探。江底下还有东西。声呐探测到大型生物反应,数量……过万。” “杀不完的。” 周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玩意儿就像蟑螂,踩死一只,窝里还有一万只。” 凌萱抬起头,目光越过黑漆漆的江面,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那颗“卵”的方向。 “既然杀不完。” 凌萱把平板扔给键盘,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就去把造它们的窝给端了。” “啊?” 耗子傻了,“老大,那是东瀛啊!隔着海呢!咱们这车虽然能防弹,但它不会游泳啊!” “怎么过?” 耗子蹲在江边,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江面。 石头砸在漆黑的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弹飞了老远。 “这冰层厚度至少两米。”耗子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拉高,“虽然咱们的车经过改装,但这冰块的硬度撑不住。而且这江面太宽了,谁知道开到一半冰块会不会变薄而塌下去。” 凌萱没说话。 她站在风雪里,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变异兽尸体,又看向远处被冰封的江面。 “李老。” 凌萱按住耳麦。 “我要的东西,图纸传过来了吗?” “传了!传了!”李教授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不过丫头,你确定要这么干?这只是个理论模型!用T3源核做动力炉,稳定性极差!一旦炸膛,你们就得去江底喂鱼!” “只要能动就行。” 凌萱切断通讯。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堆刚才从“工厂”和战场上搜集来的废铜烂铁。 “全都退后。” 凌萱抬起手。 精神力瞬间笼罩了那座金属小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些沉重的废铁悬浮起来,在半空中解体、扭曲、重组。 只要了解结构,只要有原材料,她就是造物主。 “咔嚓!咔嚓!” 不到三十分钟。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钢铁巨兽,“摔”在了冰面上。 它没有流线型的美感,浑身上下都是粗犷的焊缝和铆钉。 “卧槽……” 键盘抱着电脑。 “暴力美学……这绝对是暴力美学!”键盘围着这艘船转了两圈,手指敲了敲船壳,“老大,这玩意儿能浮起来吗?看着像块大铁锭。” “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 凌萱走到船尾。 那里有一个敞开的凹槽。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颗T3源核。 “咣当。” 源核被塞进动力炉。 凌萱单手按在船壳上,精神力探入,在内部构建了一个临时的能量引导回路。 “嗡——!!!” 红光骤亮。 那颗T3源核被瞬间激活,狂暴的能量顺着传动轴涌向船尾的螺旋桨。 船身剧烈震动,船尾喷出一股两米长的赤红尾焰,周围的冰层瞬间融化成水,又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上船。” 凌萱跳上甲板,黑色的风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不想游过去的,只有这一班船。” …… “破冰号”——这是键盘给这艘丑东西起的名字——正在江面上狂飙。 哪怕是两米厚的冰层,在T3源核驱动的特种合金撞角面前,也脆得像块苏打饼干。 “咔嚓——轰隆!” 巨大的冰块被撞碎,掀向两侧。 船身剧烈颠簸,像是骑在一头失控的公牛背上。 “呕——” 耗子死死抱着一根立柱,“老大……咱们能不能……慢点?这震动频率……我的早饭都要摇匀了……” “慢不了。” 高见站在船头,手里的匕首不时闪过电弧,将迎面飞来的碎冰击碎。 “声呐显示,下面的东西跟上来了。” “而且,越来越多。” “滴滴滴!” 键盘手里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卧槽!老大!正下方!有一个大家伙!” 键盘指着屏幕上那个几乎占满显示器的红斑,声音变了调。 “这体积……至少五十米!它在急速上浮!” “抓稳。” 凌萱的声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船身猛地向上一抛,像是被一只巨手托举到了半空。 下方的冰面炸裂。 一条粗壮得如同地铁列车般的黑影,裹挟着漫天的冰水和碎屑,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电鳗。 或者说,是一条长出了龙角的变异电鳗。 它全身覆盖着黑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头部不再是扁平的鱼头,而是隆起两个肉瘤,嘴角生着两条长长的肉须,随着电流噼啪作响。 T4级变异生物——伪龙电鳗。 “滋啦——!” 伪龙在空中扭动身躯,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一道粗如水桶的蓝紫色雷柱,对着半空中的破冰号当头喷下。 “躲不开了!” 这艘船全是铁做的!在水上这就是个铁棺材,现在遇到个放电的祖宗,这不就是变成电烤箱了吗? “哼。” 一声冷哼。 高见猛地踏前一步,踩在船舷上。 张开双臂,迎向那道雷柱。 “想要电死我?” 高见眼底炸开刺目的白光。 “那得看你的电压够不够!” 轰! 雷柱轰在船身上。 第246章 一船的疯子 但预想中的爆炸和焦糊味没有出现。 所有的电流,在接触船身的瞬间,都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向高见的身体。 高见的皮肤变得通透,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刺眼的液态雷浆。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整个人亮得像个一千瓦的灯泡。 “呃啊——!” 高见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他在强行吸收这股T4级别的雷电能量。 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崩出一道道血口,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碳化。 “撑不住了……” 键盘看着数据疯涨的读数,“高队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再吸下去他会炸的!” 船身重重砸回水面,溅起十米高的巨浪。 那条伪龙见一击未中,更加暴怒。 它长尾一甩,像一根巨大的钢鞭,抽向船身侧面。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这艘拼凑起来的破船绝对会散架。 “林薇。” 凌萱的声音穿透雷鸣。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出声的林薇,猛地抬起头。 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猩红。 在那条伪龙破水而出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 那庞大的身躯里,流淌着充满生机的血液。 “停下。” 林薇抬起手,五指对着那条伪龙遥遥一握。 【猩红之心】发动。 伪龙抽向船身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感觉体内的血液像是突然变成了水银,沉重、凝滞,甚至开始逆流。 “吼?!” 伪龙发出一声惊疑的怪叫。它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摆脱这种诡异的束缚。 T4生物的生命力太过强悍,林薇的脸色瞬间煞白,鼻孔里流出两道鼻血。 “我……控制不住它太久……” 林薇咬着牙,身体在颤抖,“它的血……太热了……” “三秒就够。” 凌萱一步跨到船舷边。 掌心对着那条正在和林薇角力的伪龙。 精神力沟通空间。 “李铁牛。” “到!”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咆哮,直接在众人的头顶炸响。 凌萱身前的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李铁牛像一颗炮弹一样从裂缝中射了出来。 在空间里养伤这几天,喝的是灵泉水,吃的是高能肉。现在的他,比之前那个憨厚的消防员,更像一头人形暴龙。 他手里没有拿斧头。 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斧头。 “给俺下去!” 铁牛在空中舒展身体,借着下坠的势头,双脚并拢,重重地跺在伪龙那个隆起的肉瘤脑袋上。 “咚——!!!” 这一脚,势大力沉。 伪龙那坚硬的鳞片直接被跺碎,肉瘤被踩瘪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伪龙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像一根被打弯的铁钉,狠狠砸进了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想跑?” 凌萱眼神一冷。 在那条伪龙落水的瞬间,她已经动了。 【鸿蒙遗境】——收! 以凌萱现在Lv.4的精神力,想要强行收取一只状态完好的T4生物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 它被林薇控住了血流,被铁牛踩晕了脑袋,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江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条刚想潜入深水的伪龙,突然发现周围的水消失了。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还有…… 一座正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熔炉。 【源力熔炉】。 “这是哪……” 伪龙那简单的脑仁还没转过弯来。 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就从那个炉子里传来,直接将它拽了进去。 “吼——!”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炉盖合上的声音切断。 外界。 江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碎冰在随着水波起伏。 刚才那只不可一世的伪龙,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凭空蒸发了。 “这就……完了?” 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一脸懵逼,“那么大一条龙呢?变魔术啊?” 凌萱没理他。 她闭着眼,感受着空间里熔炉的震动。 T4生物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哪怕进了熔炉还在挣扎,撞得炉壁嗡嗡作响。 但那是【源力熔炉】。 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一分钟后。 震动停止。 “叮。”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紫意盎然、表面缠绕着雷电纹路的晶体,从熔炉的出口滚了出来。 T4级雷属性源核。 凌萱手腕一翻。 那颗源核出现在她掌心。 即便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那种酥麻感顺着指尖直窜手臂。 “接着。” 凌萱随手一抛。 那颗价值连城的源核,像块石头一样丢向了高见。 高见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这……” 高见看着手里的东西,手有些抖。 刚才强行吸收雷电的反噬还在,他的皮肤还在渗血。但他能感觉到,这颗源核里的力量,和他的异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是质变的气息。 “吃了它。” 凌萱转过身,走回驾驶位。 “你的异能卡在瓶颈太久了。” “这颗源核,够你冲上A级。” 高见握紧了那颗源核。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 仿佛刚才猎杀一条T4伪龙,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谢了。” 高见低声说了一句。 他也不矫情,直接盘腿坐在甲板上,一口吞下了那颗源核。 “滋啦!” 更狂暴的雷电在他身上炸开。 “铁牛。”凌萱的声音传来。 “在!老大!” 李铁牛刚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甩着膀子上的水,一脸憨笑,“刚才那一脚爽不爽?俺感觉还能再踩两脚!” “去后面推船。” 凌萱指了指船尾。 “动力炉刚才过载烧了。你力气大,你去推。” “啊?” 铁牛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大,俺是战斗人员啊……” “现在是动力人员。” “想吃饭,就干活。” “好嘞!” 铁牛二话不说,跳到船尾,双手把住船舷,双脚如螺旋桨般在水里疯狂蹬动。 “走你——!” 在人形马达的驱动下,破冰号再次启动,撞碎浮冰,向着江对岸冲去。 李铁牛确定船动起来后,一个跳跃,落到了船上。 江风呼啸。 键盘裹紧了衣服,看着前面那个正在进阶的高见,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测试臂力的李铁牛,最后看向驾驶位上那个一脸淡漠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这可能是全世界最疯狂的一条船。 一船的疯子。 去往一个连死人都不敢去的鬼地方。 “前面就是入海口了。” 林薇擦掉了鼻血,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那里,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紫色。 海面上,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阴影在游弋。 “准备好。前方是东瀛国海域。” 凌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神冷冽。 “我们去天灾二号的窝抠资源。” 第247章 东瀛国彻底沉没 “呕——!” 键盘趴在破冰号的栏杆上,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味儿?生化武器泄漏也没这么冲吧?”他一边干呕,一边用袖子死命捂住口鼻,那双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脸色都跟他一样难看。 原本应该是波涛汹涌的东瀛海域,此刻消失了。 触目所及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褐色烂泥沼泽。 海水像是被某种巨物一口吸干,露出了狰狞的海床。 但这海床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数不清的尸骸,像蛆虫一样在烂泥里翻滚。 破冰号那足以撞碎两米厚冰层的合金撞角,此刻像把勺子插进了粘稠的芝麻糊里,彻底卡死。 “动力炉过热!螺旋桨被异物卡住了!” 李铁牛从船尾冲过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一根被搅成麻花的传动轴,“老大!下面的泥里全是骨头!太硬了!根本转不动!” “不是骨头。” 高见站在船头,手里的匕首还在滴着黑血。他指着下方那片翻涌的泥浆。 “是‘深潜者’。” 噗嗤! 话音未落,船体猛地一震。 一只长满吸盘和倒刺的墨绿色利爪,直接刺穿了甲板,就在耗子的脚边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是T3级的变异体——深潜者。它们不再是水里的游鱼,而是变成了泥沼里的钻地机。它们用那种类似金刚石钻头的头部,疯狂地凿击着破冰号的船底。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从脚下传来。 “警告!船体结构受损30%!底舱进泥!我们在下沉!”键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红的警报,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老大!这船要废了!” “嘎——!!!” 凄厉的尖啸声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众人抬头。 云层里,密密麻麻的黑点像轰炸机群一样俯冲下来。 那是长着乌鸦翅膀、却有着一张扭曲人脸的怪物。它们的肚皮鼓胀得像个透明的气球,里面翻滚着橘红色的酸液。 “自爆天狗!”林薇脸色煞白,“别让它们靠近!那酸液能融化合金!” “开火!把这群鸟人打下来!” 周海怒吼一声,举起一把重机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火舌喷吐。 几只天狗在空中被打爆,酸液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落在甲板上,瞬间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窟窿。 “啊!” 一名不死兵躲闪不及,肩膀被溅到了一滴。 那个不死兵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手起刀落,直接把自己那块还在滋滋作响的肉削了下来。 “别发呆!补位!” 周海一脚把那个不死兵踹回掩体,转头看向凌萱,“老大!船守不住了!这泥潭太深,咱们会被活埋的!” 战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天上是自爆的人脸鸟,地下是凿船的深潜者。 破冰号像一头陷入蚁群的大象,庞大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被蚕食、肢解。 “咣当!” 船身剧烈倾斜。 李铁牛脚下一滑,差点滚进烂泥里,被耗子一把拽住腰带扯了回来。 “老大!弃船吧!”耗子大喊,“我有弹力靴,能带两个人跳过去!分批走!” “走?” 一直站在驾驶台上没动的凌萱,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周围那铺天盖地的怪物,又看了看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 “这里距离海岸线还有三公里。” “跳过去?你是想给下面的东西当点心?” “那怎么办?等死啊?”键盘急得把电脑护在怀里。 凌萱没有回答。 只听“嗡”的一声! 一股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笼罩整艘破冰号。 “所有人,抓紧身边固定的东西。” 凌萱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我要换个‘载具’。” “换载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咔嚓——轰隆! 脚下的甲板,身边的护栏,甚至整艘船的龙骨,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卧槽!船裂了!”耗子惊恐地看着脚下的钢板像饼干一样崩碎。 但这只是开始。 凌萱的视野里,世界已经变成了无数条由数据构成的线条。 【物质解构:开始】 【目标:高强度合金、碳基生物尸骸、硅基泥沙】 【重组方案:战争堡垒】 轰! 破冰号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悬浮在半空,疯狂旋转、摩擦、发红。 更恐怖的是周围的那些尸体。 泥沼里那数以万计的深潜者,还有空中被打落的天狗尸骸,全部被这股力量强行扯了过来。 血肉被挤压出汁液,骨骼被碾碎成粉末,然后与那些烧红的金属碎片强行融合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键盘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凌萱把钢铁、血肉、泥沙,全部扔进了“源力熔炉”里。 “起。” 凌萱的手掌缓缓上托。 轰隆隆——! 一座丑陋却散发着压迫感的塔楼,从烂泥中拔地而起。 它不再是船。 它是一座高达百米的钢铁尸塔。 底座是无数深潜者的头骨和脊椎混合着水泥浇筑而成。塔身是破冰号的装甲板,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肉胶泥。 而在塔顶。 凌萱站在那里,脚下是用天狗的翅膀骨架铺成的平台。 “高见。” 凌萱转身,指着塔顶中央那个用传动轴改造成的金属王座。 “坐上去。” 高见看着那个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王座”,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废话,一步跨上去,坐下。 “手放上去。” 凌萱指着扶手上的两个铜质导流球。 高见双手按了上去。 “可能会有点麻。”凌萱说。 “只要不死就行。”高见咬牙。 “很好。” 凌萱打了个响指。 滋啦——!!! 高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了。 他体内的A级雷电异能,被这座塔楼内部复杂的金属线路强行抽取、压缩、增幅。 整座尸塔开始震动。 那些镶嵌在塔身上的怪物头骨,眼眶里竟然同时亮起了蓝紫色的电光。 “那是什么?” 远处的海岸线上,几个正在巡逻的“观察者”傀儡停下了脚步,呆滞地看着海湾中心那座突然亮起的灯塔。 “那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凌萱站在塔顶边缘,风衣被狂暴的能量流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下方如潮水般的怪物。 “开炮。” 高见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蓝白色光柱,从塔顶喷射而出。 光柱在接触到海面的瞬间,炸裂成无数道细密的电网,顺着那些导电的烂泥,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海湾。 白光散去。 原本翻涌的烂泥海湾,此刻变成了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色玻璃板。 所有的深潜者、天狗,连同那厚厚的淤泥,全部被高温雷浆烧结在了一起。 “咕咚。” 耗子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脚下这座还在散发着焦糊味的尸塔,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死寂的“玻璃海”。 “这就是……暴力美学?” 键盘看了一眼手里已经黑屏的电脑。 “不。” 键盘喃喃自语。 “这是拆迁办来了。” 凌萱走到那个已经虚脱、瘫在椅子上冒烟的高见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T4源核,又将一瓶灵泉水放在他手上。 “休息五分钟。” 她转身,看着那条通往海岸线的坦途——现在可以直接踩着这层硬化的“玻璃”走过去了。 “打扫战场。” 凌萱指了指那些被烧结在玻璃里的怪物尸骸——虽然大部分都没了,但那些高阶怪物的源核还在,像镶嵌在琥珀里的宝石。 “把源核都抠出来。” “虽然等级低,但数量够多。” 凌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正好李教授的研发还缺源核。” 李铁牛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手里的斧头狠狠凿在“玻璃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抠出一颗还在发烫的灰色源核。 “嘿!这玩意儿真脆!比核桃好剥!” 周海带着二到七号也跳了下去。 陆启和他的三百多名不死兵也跟在后面,这群人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地皮都被刮了一层。 凌萱站在百米高空,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海湾,看向远处那座笼罩在紫雾中的岛屿。 那里就是富山。 天灾二号的母巢。 “看来,东瀛国已经彻底沉没了。” 第248章 玻璃海下的“活物” “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海湾上空回荡。 这哪里是战场。 这明明就是一座露天的巨型源核矿场。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键盘刚从脚下的晶体里撬出一颗淡蓝色晶体。 那是T3级深潜者的源核。 在长城基地,为了鼓励大家外出猎杀丧尸,这一颗就能换一间小单间了。 而现在,放眼望去。 在这片黑色的玻璃海下,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幽蓝色的光点。 周海一脚踹在二号的屁股上,“动作快点。老大说了,要快速清场。” 周海小队像是人形挖掘机,所过之处,地皮被刮得干干净净。 凌萱走在队伍最后。 她不需要弯腰。 精神力扫过那些被挖出来的源核。 唰。 堆积如山的源核凭空消失。 【鸿蒙遗境】的物资清单上,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T2源核:35210枚。 T3源核:8104枚。 特殊变异材料(天狗翼骨、深潜者利齿):12吨。 “这比抢银行快多了。” 凌萱看着这个数字,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讯键。 “李老。” “滋滋……丫头?信号不太好,磁场干扰太强。”李教授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怎么样?活着上岸了吗?” “上岸了。” 凌萱的声音平静,“而且,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如果是那些怪物的烂肉就算了,实验室的冰柜都塞满……” “三万五千枚T2,八千枚T3。” 凌萱打断了他的抱怨。 通讯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李教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听起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多少?!你再说一遍?!” “数据已经传输给你了。” 凌萱看着脚下的黑色玻璃海,“这是第一批启动资金。那个‘源力增幅器’的量产计划,可以开始了。” “疯了……简直疯了……”李教授在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快!把那个图纸拿来!对!就是那个耗能最大的方案!不用省了!咱们有矿了!” 凌萱切断通讯。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被紫雾笼罩的富山。 这只是外围的“杂兵”就贡献了这么多资源。那个“母巢”里,又藏着什么? “老大!” 远处突然传来耗子的喊声。 “你快来看看林薇妹子!她不对劲!” 凌萱眼神一凝,快速来到林薇身边。 此时的林薇正跪在玻璃海的中心位置。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了坚硬的玻璃里,鲜血顺着指尖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晶体。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凌萱蹲下身,一把扣住林薇的脉门。 脉搏狂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疼……” 林薇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充血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两行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谁疼?”凌萱问。 “下面……在下面……” 林薇松开一只手,指着身下的黑色玻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它在哭。”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它在求救……好吵……声音太大了……我的脑子要炸了……” 凌萱皱眉。 她的精神力瞬间向下延伸。 穿透三米厚的玻璃层,穿透下面被烧焦的岩石,一直深入地下五十米。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寂的岩层和残留的雷电能量。 “没有东西。”凌萱看着林薇,“你是不是感知过载了?” “不……就在这!” 林薇猛地把耳朵贴在滚烫的玻璃面上,歇斯底里地喊道,“就在这!它在喊!它说它好疼!它说它不想死!”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在这片死人堆里,听到有人喊疼? 这比见鬼还瘆人。 “铁牛。” 凌萱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在!”李铁牛拎着斧头跑过来。 “砸开它。” 凌萱指着林薇刚才趴着的地方。 “既然她说有,那就挖地三尺。” “好嘞!” 李铁牛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 他高高举起那把被源力烧得通红的战斧,浑身肌肉像充气的气球一样隆起。 “给俺开!” 轰! 战斧重重劈在玻璃面上。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散。 “再来!” 轰!轰!轰! 铁牛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一次撞击,地面都跟着颤抖。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 厚重的玻璃层彻底崩裂,露出了下面焦黑的泥土。 “继续挖。”凌萱冷冷地盯着那个坑洞。 周海带着不死兵跳了下去。泥土飞溅,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当挖到三十米深的时候,周海突然停住了。 “老大。” 周海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下面……有个东西。” 凌萱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坑底。 周海和几个不死兵正围成一圈,手里举着战术手电。 在焦黑的泥土中,镶嵌着一颗源核。 但这颗源核不一样。 它不是T2的白色,也不是T3的蓝色,更不是T4的紫色。 它是一颗…… 肉色的源核。 它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那些血管还在微微搏动,像是一颗裸露在体外的心脏。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跳下来的耗子看了一眼,当场就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这源核长瘤子了?” 凌萱蹲下身,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颗“肉核”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情绪波动,顺着指尖直接钻进了凌萱的脑海。 那是一个人类的声音。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用中文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妈妈……我好疼……” 凌萱的手指猛地一缩。 这不是源核。 或者说,这不全是源核。 这是…… 人造源核。 有人将华夏国的子民,强行压缩、炼化,封印在了这层晶体壳子里,做成了某种……生物电池。 “林薇说得对。” 凌萱站起身,眼底的杀意前所未有地浓烈。 “它确实在哭。” 她转过头,看向坑洞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距离,死死锁定了那座富山母巢。 “把这东西收好。” “看来,这片玻璃海下面埋着的,不光是矿。” “还有债。” “一笔必须要用血来偿的债。”+ 第249章 我们是来收殓遗骨的 凌萱将那颗“肉核”缓缓举高。 “看清楚了吗?” 凌萱的声音顺着通讯频道,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也传回了数千公里外的长城一号基地。 “这不是源核。” 凌萱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颗“肉核”发出一声只有精神力高阶者才能听到的尖啸。 “这是电池。” “用我们同胞的血肉、骨髓,还有被生生抽离的灵魂,浇筑成的生物电池。” 通讯频道里是一片死寂。 “啊——!!!” 一声苍老而破碎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畜生!这群畜生!!” 李教授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愤怒,“那是人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把人当成矿来炼!!” “丫头!带回来!无论如何要把样本带回来!” 老人的咆哮声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我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这种技术!我要把他的脑子也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 “哐!” 一声巨响就在凌萱身后炸开。 耗子一拳砸在身侧那根凝固的玻璃石柱上,双眼通红。 “操他妈的……” “老大,这帮杂碎在哪?老子要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相比耗子的暴怒,另一边的反应则安静得让人心悸。 周海没有骂人,只是默默坐在地上。 二到七号身上的杀气,比这漫天的寒气还要重。 对于这群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愤怒是多余的情绪。 他们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制造这一切的元凶,一片一片地切开。 凌萱收回目光。 她看向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的林薇。 林薇的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的血已经干涸,那是刚才被巨大的悲鸣声震伤的。 凌萱走过去,蹲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淡金色的【灵泉金露】,拧开盖子。 “张嘴。” 林薇下意识地张开嘴。金色的液体倒进去,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体内乱窜的气血,修复着受损的耳膜和神经。 林薇眼中的猩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但眼中的恐惧依旧浓重。 “还能感觉到吗?”凌萱问。 林薇颤抖着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能……好多……到处都是……他们在哭,在喊疼……” “很好。” 凌萱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泪。 动作很轻,但语气冰冷。 “从现在起,不要抗拒这些声音。去听。” “你就是我们的眼睛。” “键盘。” “在!”键盘的声音也在抖。 “连接所有单兵终端。以林薇的感知为信号源,把这下面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凌萱指着脚下这片广阔的黑色玻璃海。 “我要一张‘受害者’分布图。” “明白!正在建立精神链接……数据模型导入……声呐辅助定位……” 键盘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林薇妹子!忍着点!我要把你的感知放大十倍!” “嗡——” 林薇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下一秒。 所有人的战术平板同时亮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全息地图上,突然亮起了一个个红点。 不到十秒钟。 整张地图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星海。 每一个红点,都极其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片绝望的血色深渊。 这哪里是海湾。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万人坑。 这片曾经波涛汹涌的海面下,层层叠叠地埋葬着成千上万个被封印在晶体里的同胞。 他们被当做燃料,维持着某种庞大阵法的运转,直到生命力耗尽,变成灰烬。 “呕……” 看着这密恐一般的红点,键盘再也忍不住,扭头吐了一口酸水。 “这帮……这帮畜生……这得有多少人?” “三万六千八百个。” 河图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根据信号密度估算,这只是浅层的。深层可能还有。”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三万多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三万多个家庭,三万多条人命。 凌萱看着地图。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前世,她见过尸山血海。 但这种将国人做成工业消耗品的流水线式屠杀,依然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都愣着干什么?” 凌萱开口了。 “李铁牛。” “到!”铁牛抹了一把眼泪,拎着斧头站得笔直。 “周海。” “到。”周海站起身。 “带人,把他们……” 凌萱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脚下这片还带着余温的玻璃海。 “把他们都‘请’出来。” “这里不是矿场了。” 凌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是墓地。” “我们不是来挖矿的。我们是来收殓遗骨的。” “我们要把每一个同胞,都带回家。” “是!!!” 数百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贪婪和兴奋。 只有沉重到让人窒息的肃穆。 “给俺开!” 李铁牛怒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手中那把缠绕着火焰的战斧重重劈下。 轰! 玻璃炸裂。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开大合地乱砸,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震碎了下面那个脆弱的“肉核”。 “小心点!别伤着他们!” 耗子也不再嬉皮笑脸,他趴在地上,用匕首一点点撬开周围的晶体碎片。 陆启带着三百多名不死兵散开。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他们挖出一个坑,取出一颗肉核,然后从旁边搬来一块黑色的玻璃岩,插在坑边。 那就是墓碑。 没有名字。 只有一颗颗在寒风中微微搏动的“心脏”,被小心翼翼地收进特制的恒温箱里。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黑色的玻璃海上,立起了一座又一座黑色的碑。 风吹过这些参差不齐的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这些亡魂哭泣。 凌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动手挖。 这种规模的“献祭阵法”,绝不可能无人看守。刚才那些深潜者和天狗,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野狗。 真正的主人,还没露面。 “滴滴滴——!!!” 就在众人挖得正投入时,键盘的终端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老大!有东西过来了!” 键盘猛地跳起来:“是车队!” “从海岸线方向来的!速度极快!时速超过一百二十公里!” “数量……至少五十辆重型载具!” 键盘的声音有些变调。 凌萱眼神一凛。 她猛地转头,看向海岸线的方向。 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顺着地面传导过来,震得脚下的玻璃海都在微微颤抖。 清一色的银灰色涂装,流线型的车身,没有窗户,只有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和黑洞洞的炮口。 “观察者”的先遣部队终于来了。 凌萱冷冷一笑。 她拔出那柄黑色的长剑,剑尖指地。 “所有人,停手。” 凌萱的声音异常冷静。 “把挖出来的‘同胞’收好。” “剩下的……”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尘龙,眼底金芒一闪。 “等我们把这群‘客人’送下地狱,再慢慢挖。” 第250章 借刀杀人 那支银灰色的车队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金属疯狗,履带碾压着刚凝固的黑色玻璃海,发出碎裂声。 为首的一辆重型战车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高塔上的凌萱。 “轰!” 一枚动能弹撕裂空气。 凌萱连眼皮都没抬。 坐在塔顶的高见抬手。 “滋啦——”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蛇从他掌心窜出,精准地咬住了空中的炮弹。 爆炸在距离塔顶十米的地方发生。火光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随之而来的雷网强行包裹、压缩,最后变成了一团焦黑的废气。 “A级。” 键盘看着那个浑身冒着电弧的背影,咽了口唾沫,“高队成了人形电磁炮啊!” “别废话。” 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除了最后那辆指挥车,其他的,全拆了。” “收到。” 高见咧嘴一笑,神情狰狞。 他从塔顶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他双手猛地合十,随即向下一拉。 “天罚。”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撕裂。 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蓝紫色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在那支车队的正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雷电。 这是融合了T4级伪龙源核狂暴能量的毁灭之雷。 “轰隆隆——!!!” 整片玻璃海都在震颤。 处于雷柱中心的十几辆战车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高温融化成了铁水。 外围的车辆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地面上,摔成一堆废铁。 电流顺着地面疯狂蔓延,将被甩出来的士兵当场烤成了焦炭。 那些士兵穿着银白色的作战服,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块闪烁着红光的显示屏。 “傀儡?” 周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是这群没有痛觉的鬼东西。” 他拔出战刀,对着身后的不死兵挥了挥手。 “干活了!别让高队一个人把风头全抢了!那是咱们的经验包!” “吼!” 七道身影如狼群般冲入战场。 高见的雷柱摧毁了敌人的重火力,周海的小队则是负责收割的死神。 那辆唯一的幸存指挥车正试图掉头逃跑。 它的履带疯狂空转,在玻璃面上磨出刺眼的火花。 “想走?” 凌萱站在塔顶,手指轻轻一勾。 “初一。” “咿呀!” 一道绿色的残影从凌萱的手腕上射出。 原本只有豆芽大小的初一,在空中瞬间膨胀。无数根手腕粗细的藤蔓像触手一样爆发出来,瞬间追上了那辆指挥车。 “嘎吱——” 藤蔓死死缠住了车轮和炮塔,将那辆重达二十吨的战车硬生生举到了半空。 车门被从里面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滚了出来。他动作极快,落地就是一个翻滚,抬手就是一枪。 一道红色的激光束射向凌萱。 但在激光触碰到凌萱的一瞬间,一面透明的空间盾凭空出现。 折射。 激光束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直接洞穿了那个人的肩膀。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 那是人类的声音。 有痛觉,有恐惧。 “留活口。”凌萱淡淡地说了一句。 耗子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那人身后,手里的黑色长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耗子嬉皮笑脸地贴在那人耳边,“我的手容易抖,这一抖,你这脑袋可就搬家了。” 战斗结束后。 玻璃海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傀儡士兵的碎片。 那个唯一的活口被五花大绑,扔在凌萱脚下。 键盘手里捧着那台“老婆”,数据线插在那个俘虏后脑勺的一个接口上。 “啊……啊……” 俘虏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口吐白沫。键盘正在暴力破解他的脑机芯片。 “老大,这小子的防火墙挺硬,但这都是河图老大玩剩下的。” 键盘手指飞快敲击,“破了!” 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屏幕。 键盘的脸色突然变了。 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 “老大……你看这个。” 键盘把屏幕转向凌萱。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原本应该是东瀛列岛的地图。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空白。 数据显示:【板块崩塌确认。陆地面积剩余:0%。状态:已转化为孵化巢。】 东瀛,没了。 整个国家,连同上面的几千万人口,都变成了“天灾二号”——也就是那颗巨卵的养分。 “这群疯子……” “不止。” 键盘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又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他们的任务日志。” “这支巡逻队,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送快递的。”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任务目标:接触天灾二号核心。】 【执行指令:注入“特洛伊”病毒代码。】 【病毒功能:在孵化体成熟后,强制修改其仇恨逻辑,将其首要攻击目标锁定为——华夏。】 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行字。 这群“观察者”,把东瀛人吃光了还不够。他们还要把孵化出来的怪物,引到华夏去,把华夏也变成下一个东瀛。 “借刀杀人。” 周海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杀意,“好算盘。自己躲在幕后看戏,让怪物来把我们灭了。” “他们不仅想灭了我们。” 凌萱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俘虏,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是想把整个地球,都变成他们的‘培养皿’。”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那片被紫雾笼罩的海域。 既然东瀛已经没了。 那里只剩下一个等着吃人的怪物巢穴。 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键盘。” 凌萱开口。 “在。” “把这个‘特洛伊’代码,给我逆向编译。” “啊?”键盘愣了一下,“老大,你想干嘛?这代码是写死在芯片里的,改不了啊。” “谁说我要改它的代码?” 凌萱冷笑一声。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颗刚才挖出来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人造肉核”。 那是三万多名同胞的怨气和血肉。 “他们想把祸水引向华夏?”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 凌萱把那颗肉核递给键盘。 “把这个东西的频率,作为一个‘补丁’,加进他们的病毒里。” “告诉那个还没孵出来的东西。” “吃掉它国家的人,不是华夏。” 凌萱的手指指向天空,指向那个看不见的“观察者”。 “是它的‘主人’。” 键盘的眼睛猛地亮了。 “卧槽……老大,你这是要策反那个怪物?” “既然是生物兵器,就有暴走的可能。” 凌萱转身,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它入侵之前,将它灭得连渣子都不剩。” “而且,要让它死在自己养的狗嘴里。” “收拾东西。” 凌萱手里的长剑归鞘。 “去富山。” “去给那位‘天灾二号’,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第251章 通往地狱的观光车 李铁牛将最后一颗“肉核”小心翼翼放进恒温箱。 那个杀变异兽时眼都不眨的汉子,此刻却屏住呼吸,生怕碰碎了那层薄壳。 “老大,都在这了。” 周海走过来,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他的军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共三万六千八百零二个。” 凌萱没说话。 她站在黑色的玻璃海中央,视线扫过这片刚刚被搬空的“墓地”。 精神力瞬间覆盖了那几十个整齐码放的集装箱。 “回家。” 凌萱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那些承载着同胞血肉的箱子尽数收入空间。 做完这一切,凌萱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 “你们先进空间。” 陆启愣了一下,但他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啪地敬了个礼:“是!” 三百多名不死兵,连同林薇小队的成员,甚至包括周海手下的二号到七号,全部排队站好。 凌萱大手一挥。 像是变魔术一样,黑压压的人群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还在散发着余温的车辆残骸。 “哎?不是……” 耗子正蹲在一辆战车的引擎盖上啃压缩饼干,一看这场面,手里的饼干吓掉了,“老大,那我呢?我也进去呗?那里面有灵泉水,还有床……” “你留下。” 凌萱的手指点过剩下的几个人。 “高见、影子、耗子、周海、李铁牛、键盘。” 她从空间里甩出一辆通体漆黑、加装了撞角和防爆格栅的七座越野车。 车身落地,砸得地面一阵颤动。 “上车。” 凌萱将先遣车辆的残骸一起收进空间,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去富山。” “啊?”耗子苦着脸,从战车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合着我们是敢死队啊?这么大阵仗,就去七个人?” “人多目标大。” 高见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长腿一迈,钻进了最后一排,“而且,这次不是集团军冲锋。” “谁开车?”李铁牛挠了挠头。 “你。” 凌萱系好安全带,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嘞!”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兴奋地搓了搓手,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坐稳了!”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越野车像一头疯牛,在黑色的玻璃海上甩出一个漂移,卷起漫天冰屑,朝着东方那片浓郁的紫雾冲去。 …… 车窗外的景色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越靠近富山,周围的植被就越疯狂。 原本应该是枯黄的冻土带,此刻却长满了半人高的紫色菌毯。那些树木不再是木质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肉质的纹理,树干上甚至能看到类似血管的脉络在搏动。 “吱嘎——” 李铁牛猛地一脚刹车。 车头距离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干”只有不到半米。 那哪是什么树干。 那是一条还在蠕动的巨大触手。 “滴滴滴!” 键盘手里的终端疯狂报警,“老大!这玩意儿有活性!它在吸取地下的热能!” “撞过去。” 凌萱的声音没有起伏。 “啊?”李铁牛愣了一下,“老大,这玩意儿看着挺结实……” “我让你撞过去。” 凌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除非你想被它缠住当肥料。” “得令!” 李铁牛咬牙,挂挡,油门踩死。 “吼——!” 越野车发出咆哮,车头的合金撞角泛起红光。 那是凌萱在撞角上附着的一层精神力利刃。 噗嗤! 触手像切豆腐一样被撞断。紫色的汁液喷溅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被雨刮器刮掉。 断裂的触手剧烈抽搐着,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缩回了地底。 “乖乖……”耗子缩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一闪而过的触手断口,“那里面怎么还有骨头?这地儿的植物都成精了?” “是辐射。” 坐在中间的影子冷冷开口,手里的狙击枪始终指着窗外,“这里的源力浓度,是外界的一百倍。” “不是辐射。” 凌萱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紫雾,“是‘消化液’。” “消化液?”周海把玩着手里的那把匕首,眉头紧锁。 “这整个岛,现在就是那个‘卵’的胃。” 凌萱指了指车窗外那些扭曲的景色,“它在进食。把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物,都消化成养分。”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键盘敲击键盘的声音噼啪作响。 “老大,那个‘特洛伊’代码我逆向好了。” 键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献宝似地递给凌萱,“我把那三万多人的怨念频率,做成了一个‘底层逻辑锁’。只要那个怪物一孵化,这股怨念就会成为它的大脑皮层第一指令。” “它会认为,它的‘杀父仇人’,就是给它下达指令的那个信号源。” 凌萱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串猩红的代码。 “成功率?” “只要能接触到它的核心网络,百分之百。”键盘推了推护目镜,自信地一笑,“这可是河图大神的后门框架,我只是填了点‘炸药’进去。” “很好。” 凌萱点点头,“准备好接口。等会儿铁牛会把车开进它的嘴里。” “啥?!” 全车人同时回头。 耗子更是差点咬到舌头,“老大,你刚才说啥?开进哪?” “嘴里。” 凌萱指着前方。 紫雾散去。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肉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曾经是富山。 但现在,它不再是山。 它像是一颗紫红色的心脏,矗立在天地之间。无数根粗大的血管顺着山体蔓延,深入地下。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周围地面的震颤。 而在山脚下,一个巨大的裂口正一张一合,喷吐着紫色的毒雾。 那里是山口。 也是入口。 “这他妈……是地狱之门吧?”周海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怕了?”凌萱看了他一眼。 “怕个球!”周海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老子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进个山洞?” “不怕就干活。” 凌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扑面而来。那是高浓度源力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清理跑道。” 凌萱站在车头,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守卫。 那是数以千计的畸变体。 它们不再是人形,而是各种生物的缝合怪。有的长着七八条手臂,有的脑袋上顶着巨大的复眼。它们像是工蚁一样,守护着这座巨大的蚁巢。 “吼——!” 发现入侵者,怪物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高见。” “在。” 高见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骨节的爆响。 吞了那颗T4雷源核后,他现在的气息狂暴而危险,仿佛随时都会引爆。 “那个口子。”凌萱指着两公里外的山口,“给我清出一条路。” “收到。” 高见深吸一口气。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蓝白色。 “雷域·麒麟。” 滋啦——轰! 一头雷电麒麟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猛然咆哮。 高见挥手。 雷电麒麟化作十米粗的雷光洪流,笔直撞向怪物群。 沿途的畸变体瞬间气化,连惨叫都发不出。 一条宽十米、长两公里的焦黑通道,瞬间成型。 “上车!” 凌萱重新坐回副驾驶,“铁牛,踩油门!” “好嘞!” 李铁牛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越野车顺着那条还冒着青烟的通道,直接射向了那张巨大的“嘴”。 “呕——慢点!慢点!” 耗子死死抓着把手,脸都被甩变形了,“这他妈是去投胎啊!” “对!”李铁牛兴奋地大吼,“就是去投胎!” 第252章 高见!补刀! 越野车不像是在行驶,更像是在坠落。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加装了重型避震系统的车身狠狠砸在了一块软肉上,弹起两米高,又重重落下。 周围没有光。只有车头大灯那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液体顺着重力滴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雨刮器!快开雨刮器!” 耗子缩在后座,看着挡风玻璃上那块腐蚀液,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是滴在脸上,整容都救不回来!” “别吵!” 李铁牛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 “前面有岔路!” 副驾驶上,凌萱的眼睛泛着微光。在她的精神力视野里,这里不是什么生物器官,而是一张巨大的、立体的能量传输网络。 所有的“血管”,都在向着地底深处的一个节点汇聚。 “左转。”凌萱下令。 “左边是墙!”铁牛大喊。 “撞过去。” “好嘞!” 李铁牛没有丝毫犹豫,猛打方向盘,油门轰到底。 “轰——!” 越野车狠狠撞向左侧那堵还在搏动的肉墙。 预想中的撞击感没有传来。 车身穿墙而过。 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腔。 空腔中央,悬浮着无数个发光的肉茧。它们通过血管连接在穹顶上,像是一串串挂在葡萄架上的腐烂果实。 而在地面上,积蓄着一潭翻滚的绿色强酸池。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腔内回荡。 越野车的后轮悬空,堪堪停在酸池的边缘。 “呼……呼……” 李铁牛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咧嘴一笑,“刺激。” “刺激个屁!”耗子拉开车门跳下去,腿都在抖,“我要吐了……呕……” “别吐。” 高见冷冷地开口,他已经拔出了战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会引怪。” 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酸池突然沸腾起来。 “咕噜……咕噜……” 一个个惨白色的人形生物从酸液里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皮肤,肌肉纤维直接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被煮熟的灰白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嘴。 “消化者。” 键盘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数据,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是母巢的白细胞。专门负责清理进入胃里的‘异物’。” “数量?”周海问。 “雷达显示全是红点。”键盘把屏幕转过去,“大概……两千只。” 两千只。 在这个封闭的空腔里。 “这就是你们说的‘特洛伊’接口?” 凌萱推门下车,抬头看向穹顶正中央那根最粗壮的血管。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搏动节点。 “对。”键盘指着那个节点,手指飞快敲击,“那是它的次级神经中枢。只要把‘病毒’插进去,就能顺着神经网直达大脑。” “但是老大……”键盘指了指周围密密麻麻爬上来的消化者,“这网速可能有点慢,我需要五分钟物理连接。” “五分钟。” 凌萱拔出黑剑,剑尖指地。 “高见,周海。” “在。” “清场。” “是!” 高见身上雷光炸裂。他没有用大范围的雷暴,这里空间太小,容易误伤。他将雷电压缩在战刀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冲进了怪物堆。 “滋啦!” 刀光闪过。 三只消化者的脑袋冲天而起,伤口瞬间被高温碳化,连血都没流出来。 另一边,周海带着影子和铁牛组成了三角阵型。 “别用枪!省子弹!”周海吼道,“用刀!砍脖子!” 李铁牛挥舞着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像是在剁肉馅。每一斧下去,都能把一只消化者劈成两半。 “耗子,带键盘上去。” 凌萱抬头看着几十米高的穹顶。 “好嘞!” 耗子启动了弹力靴。他一把抓住键盘的衣领,“抓稳了,咱们坐电梯!” “卧槽!你慢点——” 耗子双腿微曲,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弹射而起,在空中的几根血管上借力跳跃,眨眼间就挂在了那个巨大的神经节点上。 “动手!” 键盘死死抱着那根血管,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半米长的特制探针。探针的尾部连接着那颗装满三万亡魂怨念的“肉核”。 “给我……进去!” 键盘咬牙。 “嗷——!!!” 整座肉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声凄厉的精神尖啸瞬间横扫全场。 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消化者,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动作瞬间快了一倍。它们不再盲目攻击,而是疯狂地涌向挂在半空中的键盘。 “它们急了。” 凌萱站在酸池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场。 她的目光盯着酸池深处。 那里,有一个更庞大的东西正在上浮。 “哗啦!” 酸液炸裂。 一只巨大的手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半个身躯。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和服的巨大女性怪物。它的下半身与酸池融为一体,上半身高达十米,长发如瀑,遮住了脸。 但在发丝的缝隙间,露出的不是眼睛。 是无数颗眼球。 T4级守护者——【怨灵歌姬】。 “咯咯咯……” 歌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它抬起手,掌心那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开嘴。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冲击,对着半空中的键盘轰去。 “想动我的黑客?” 凌萱冷哼一声。 意念一动 一面由黑色废铁重组而成的盾牌,凭空出现在键盘身前。 “咚!!!” 声波撞在盾牌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盾牌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但终究是挡住了。 “谢了老大!”键盘吓得差点尿裤子,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数据注入30%!这防火墙太厚了!它在排异!” “那就把它的皮剥了。” 凌萱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 发动空间能力,瞬间出现在歌姬面前。 手中的黑剑嗡鸣。 “斩。” 凌萱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双手握剑,对着歌姬那满是眼球的脑袋,一剑劈下。 这一剑,带着三万亡魂的怒火。 噗嗤! 黑色的剑芒暴涨十米。 歌姬那巨大的头颅,连同漫天飞舞的长发,被这一剑整齐地切开。 绿色的血浆喷涌而出,像一场暴雨。 “啊——!!!” 歌姬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进酸池里,溅起漫天毒液。 “高见!补刀!” 凌萱人在空中,大喝一声。 “来了!” 高见早已蓄势待发。他踩着一只消化者的尸体跳起来,手中的雷刀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长矛,刺入了歌姬正在崩解的胸腔。 那是源核的位置。 轰隆! 雷光在歌姬体内炸开,将它的核心彻底粉碎。 一颗紫色的T4源核被炸飞出来,凌萱随手一抄,收入空间。 “数据注入100%!” 键盘兴奋地吼道。 “病毒植入成功!逻辑锁已生效!” “撤!” 凌萱落地,风衣上没有沾染一滴污血。 “去下一个节点。” 她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被酸雾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越野车,眉头微皱。 “车不要了。” 凌萱转身,走向那个被键盘扎穿的血管破口。 “我们走‘内部通道’。” “啊?”耗子刚跳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洞口,“老大,这……这有点恶心吧?” “你是想恶心,还是想死?” 凌萱没有废话,第一个钻了进去。 “跟上。” 众人对视一眼,咬咬牙,一个个跟了上去。 第253章 三万亡魂的怨念 血管通道里并不黑。 四周的肉壁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荧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被碾碎后涂抹在墙上。 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搏动。 耗子扶着墙,一脸便秘的表情,“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肥肠了。” “安静。” 走在最前面的凌萱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大厅。 这里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内脏风格。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塔楼。塔楼的造型扭曲,像是一只向天求救的手。 而在塔楼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晶体。 晶体内部,流淌着无数金色的数据流。 “这就是大脑。” 键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天灾二号的核心处理器。那不是生物脑,那是生物计算机。” “周围没有守卫。” 影子端着狙击枪,通过瞄准镜扫视了一圈,“太安静了。不正常。” “因为守卫不在物理层面。” 凌萱盯着那颗晶体。 在她的精神视野里,那颗晶体周围笼罩着一层由无数精神丝线交织而成的厚“茧”。 “那是精神力场。” 凌萱握紧了剑柄,“它在‘做梦’。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拉进它的梦境里,变成它的养分。” “那怎么搞?”李铁牛挠了挠头,“俺把那塔给砍了?” “不行。” 键盘摇头,“物理破坏会触发自毁程序。一旦自毁,它会瞬间引爆地底的所有岩浆,把整个岛炸上天。我们得从内部攻破它,把‘逻辑锁’彻底焊死在它的底层代码里。” “我去。” 凌萱往前走了一步。 “老大!”周海急了,“太危险了!” “只有我能抗住。” 凌萱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键盘,准备接入。一旦我撕开它的精神防御,你就把‘病毒’全灌进去。” 凌萱又将林薇从空间里唤了出来。 “林薇。” “在。”林薇的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 “你的猩红之心是雷达。如果有东西试图切断连接,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凌萱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白骨塔。 当她踏入晶体下方十米范围的瞬间。 “嗡——!” 世界变了。 周围的血肉墙壁消失了。 白骨塔消失了。 眼前浮现的是一片繁华的都市街头。 霓虹灯闪烁,人流如织。 巨大的广告牌上播放着欢快的广告,行人们说着笑着,手里拿着咖啡和公文包。 这是东瀛国的D市。 末世前的D市。 “这就是你的防御机制?” 凌萱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看着周围那些“活生生”的人。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剑,与这个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花,笑着递给凌萱:“姐姐,送给你。” 凌萱低头,看着那朵花。 那不是花。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眼球。 “虚伪。” 凌萱冷冷吐出两个字。 “破。” 轰! 精神力如风暴般爆发。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瞬间炸裂,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 周围的行人、高楼、霓虹灯,全部像被火烧过的画卷一样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真实。 哪里有什么都市。 这里是尸山血海。 无数冤魂缠绕在一起,对着凌萱扑来。 “就是现在!键盘!” 凌萱在精神链接里怒吼。 现实世界。 键盘早已满头大汗。他将数据线狠狠插进白骨塔的基座接口。 “给爷爬!” 键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特洛伊病毒,全功率释放!” “目标锁定:核心逻辑区!” “载荷:三万六千八百零二份怨念!” “注入!” 滋啦——!!! 那颗悬浮的晶体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原本金色的数据流,瞬间被染成了猩红色。 “不……不……” 一个机械而宏大的声音在凌萱的脑海里响起。 那不是怪物的声音。 那是“观察者”的程序。 “检测到非法入侵……逻辑错误……正在启动格式化程序……” “想格式化?” 凌萱站在精神风暴的中心,身体在微微颤抖,鼻孔里流出了血。 她在笑。 笑得疯狂而肆意。 “你问过他们了吗?” 凌萱猛地张开双臂。 在她身后,无数道虚幻的身影浮现。 有老人,有孩子,有农民,有工人。 那是被封印在“肉核”里的三万亡魂。 他们不再是电池。 此刻,他们是复仇的厉鬼。 “冤有头,债有主。” 凌萱的声音如同审判。 “去吧。” “咬死它。” “吼——!!!” 三万道红色的虚影,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地扑向那颗晶体。 “警报……CPU过载……逻辑模块崩溃……仇恨目标重置中……” 晶体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了刺眼的血色。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现实世界。 “成了!” 键盘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拳砸在空气里,“逻辑锁焊死了!现在在它眼里,‘观察者’的信号源就是杀它全家的仇人!” “撤!” 凌萱猛地睁开眼。 她的脸色惨白,身形晃了一下,被高见一把扶住。 “它要孵化了。” 凌萱推开高见,声音急促。 “这东西现在是个疯子。它会攻击视线里的一切活物。” “包括我们。”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座白骨塔开始崩塌。 头顶的肉壁裂开,无数吨酸液倾泻而下。 “跑!” 李铁牛一把扛起脱力的键盘,耗子背起林薇。 众人像疯了一样冲向出口。 就在他们冲出大厅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 天灾二号。 醒了。 第254章 威胁等级:上调至“灭绝” 富山炸了。 整座山体,像一个被撑破的脓包,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和肉块裹挟着紫色的毒雾,冲上万米高空。 “轰——!!!” 一道粗达百米的紫黑色光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苍穹。 而在光柱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有八个头。 每一个头颅都是由机械、血肉和骨骼强行融合而成的畸形产物。 有的头颅是巨大的钻探机,有的头颅是生物质的龙头,有的则是一门还在滴着酸液的巨炮。 它的身躯缠绕在残破的山体上,像是一条盘踞在地球伤口上的寄生虫。 T5级生物兵器——【八岐大蛇】。 “乖乖……” 耗子趴在几公里外的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怪物,牙齿都在打颤,“这玩意儿……咱们真的能打?” “不用我们打。” 凌萱靠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瓶【灵泉金露】,仰头灌下。 金色的液体入喉,她枯竭的精神力开始迅速回升。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天空。 “看戏就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那个刚刚诞生的庞然大物,并没有看向地面上这几只“蚂蚁”。 它的八个头颅,同时抬起,死死盯着大气层外的某个方向。 在它的逻辑视野里。 那里有一个强烈的信号源。 那个信号源,在它的认知里,是杀害它、折磨它、囚禁它的罪魁祸首。 是必须毁灭的死敌。 “吼——!!!”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怒吼。 它背后的肌肉隆起,喷射出无数道蓝色的等离子流。庞大的身躯竟然挣脱了重力,向着天空冲去。 而在它冲锋的路径上,空间突然扭曲。 几艘银灰色的梭形飞行器凭空出现。 那是“观察者”的监视无人机。它们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辛辛苦苦孵化出来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想弑父。 “滋滋滋——” 无人机试图发送指令,重新控制局面。 但回应它们的,是八岐大蛇其中一个机械头颅喷出的高能激光。 轰!轰!轰! 几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无人机瞬间全灭。 但这只是开始。 八岐大蛇的目标不是这些苍蝇。它张开那张足以吞噬航母的巨口,对着大气层外的那颗同步轨道卫星,喷出了一颗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球。 那是它积攒了整个东瀛国生机的必杀一击。 “就是现在。” 凌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它的大招放完了。” “该我们收利息了。” 凌萱站起身,手中的黑剑消失,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长弓出现在手中。 那是她在【鸿蒙遗境】升级到Lv4后,用【源力熔炉】打造的第一把法则武器。 弓身是用T4伪龙的脊椎骨做的。 弓弦是初一的一根伴生藤蔓。 而箭…… 凌萱从空间里取出一支黑色的箭矢。 这支箭,没有箭头。 箭头的位置,是一团被压缩的空间裂缝。 “空间·湮灭。” 凌萱拉开弓弦。 精神力如洪水般涌入长弓。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瞄准。 锁定。 目标:八岐大蛇胸口那颗正在重新充能的核心。 在它释放大招后的这一秒,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唯一的破绽。 “再见。” 凌萱松开手指。 嘣! 天空中,那个正在对着太空咆哮的怪物,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的胸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黑洞。 那个黑洞只有拳头大小。 但下一秒,它开始疯狂扩张。 八岐大蛇那坚不可摧的鳞片、血肉、机械骨骼,在接触到黑洞边缘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凭空消失了。 “吼……?” 怪物发出一声疑惑的低鸣。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它的核心——那颗凝聚了整个东瀛国运的T5源核,正悬浮在黑洞的中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 “收。” 凌萱手掌一握。 空间折叠。 那颗散发着璀璨紫金光芒的T5源核,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了【鸿蒙遗境】的仓库里。 失去了核心的八岐大蛇,就像被抽走了脊梁。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的血雨和废铁,从万米高空坠落。 轰隆隆——!!! 巨大的尸体砸进大海,掀起了百米高的海啸。 一击。 弑神。 “卧槽……” 键盘惊得差点把自己的“老婆”都摔地上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高见,此刻看着凌萱的背影,眼神里也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这就是“天穹”。 把神造出来,再把神杀了。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走吧。” 凌萱收起长弓,身体晃了晃。这一箭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但她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任务完成。” “回家。”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凌萱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它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异常变量编号:001。】 【威胁等级:上调至“灭绝”。】 【建议:立即清除。】 第255章 这叫战略物资回收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凌萱没理会。 她抬起手,食指在太阳穴轻轻敲了两下。 “灭绝?” 凌萱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正好,我也想灭绝你们。” “老大!快看!” 耗子的惊呼声打断了凌萱的思绪。 那具如山岳般庞大的八岐大蛇尸体正在解体。失去了核心源核的支撑,那些由金属和血肉强行缝合的组织开始崩溃。 巨大的机械头颅砸进海里,激起百米高的浪花。 紫色的血液迅速染黑了方圆十公里的海域。 “别光看着。” 凌萱收起长弓,身体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微微晃了一下,被身后的高见一把扶住。 她推开高见,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金露】,仰头灌下。 金色的液体入喉,像是一团烈火烧遍全身,原本枯竭的精神海瞬间沸腾。 “那是T5级的材料。” 凌萱指着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 “龙骨、合金装甲、生化肌肉。每一块都是造船的好材料。” “键盘。” “在!”键盘正抱着电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老大,咱们还要捡破烂啊?这辐射值都爆表了!” “这叫战略物资回收。” “全部带走吗?”耗子兴奋地尖叫。 “带不走全部。” 凌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东西浑身是毒,直接扔进空间会污染【息壤之地】。 “拆。” “只要精华。” “好嘞!”键盘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是老大,这玩意儿的皮比坦克装甲还厚,咱们这点人手,拆到明年也拆不完啊。” “谁说只有我们?” 凌萱冷冷一笑。 她抬起手。 陆启等人瞬间出现在前方一片空地上。 “陆启。” “干活。” 凌萱指了指海面上那座巨大的尸山。 “把它的皮剥下来,骨头剔出来,那几门还没炸坏的机械炮也拆下来。” “剩下的烂肉,扔海里喂鱼。” “是!” 陆启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 就在众人准备下海“捡破烂”的时候。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南面的海平线上穿透了紫雾。 不是一艘。 是一支舰队。 “老大,有客到。” 键盘手里的茶杯差点扔出去,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雷达捕捉到高速移动目标!数量……十二艘!” “方向?”凌萱连眼皮都没抬。 “东南方!距离二十海里!速度极快!” “银鹰旗帜。是自由鹰联邦的太平洋残余舰队。” “数量:驱逐舰三艘,护卫舰八艘,还有一艘……两栖攻击舰。” “这帮白皮猪,鼻子比狗还灵。” 李铁牛啐了一口唾沫,拎起那把还没干透的战斧,“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头目死了,他们来抢装备了?”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 高见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雷光,“典型的秃鹫打法。” “老大,怎么办?”周海拎着刀跑过来,身上还挂着几根紫色的肉丝,“要不要先把东西收起来?” “不用。” 凌萱站起身,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风衣。 “让他们来。” “正好,咱们的搬运工还不够用。” 二十分钟后。 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十二艘涂着银灰色涂装、画着白头鹰徽章的气垫船,带着嚣张的气势冲破浪花,直接停在了距离“尸岛”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黑洞洞的炮口第一时间调转方向,锁定了礁石上的凌萱等人。 “前面的华夏人,立刻停止你们的动作!”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生硬的中文,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傲慢。 “东瀛国已亡,这里变成了公海。” “根据《新世界资源分配公约》,这具T5级生物遗骸属于全人类的共同财产。” “我是自由联邦第三舰队上校,史密斯。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滚出这片海域!” “噗。” 耗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新世界资源分配公约》?全人类?这老外脑子瓦特了吧?” 耗子指着那几艘船,“咱们拼死拼活把怪打了,他跑过来一句全人类就想摘桃子?” 凌萱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艘为首的指挥艇。 一名金发碧眼的白人军官站在甲板上,手里夹着雪茄,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的“残兵败将”。 在他看来,凌萱这群人虽然装备不错,但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肯定是强弩之末。 而这具T5尸体…… 那是无价之宝。 “给你们一分钟。” 史密斯上校弹了弹烟灰,“要么滚,要么死。” “咔嚓。” 周海手里的战刀出鞘半寸。 陆启和三百名不死兵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依旧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手里还提着各种切割工具。 但在这一瞬间。 三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看向了那十二艘船。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一分钟?” 凌萱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正好。” 凌萱抬起手,指了指脚下那堆还没处理完的尸块。 “我也缺几个打下手的。” “陆启。” “在。” “别把客人的船弄脏了。” 凌萱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划。 “我们要征用。” “开火!把这群黄皮猴子炸成碎片!” 史密斯上校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硬气,恼羞成怒地把雪茄狠狠摔在甲板上。 “轰!轰!” 两艘护卫舰上的速射炮喷出火舌。 密集的炮弹带着尖啸声,覆盖了凌萱所在的礁石区。 “雕虫小技。” 高见往前跨了一步,单手向天一撑。 “雷盾。” 滋啦——!!! 一张蓝紫色电网凭空出现,像个倒扣的碗,将众人护在其中。 炮弹撞在电网上,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狂暴的电流提前引爆。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半空中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海面,却连众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 史密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A级异能者?!” 这种级别的强者,在他们联邦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怎么会给一个小姑娘当保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海面突然沸腾了。 “哗啦!” 水下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 “长官!船底有东西!” 声呐兵惊恐地尖叫,“好多!雷达全是红点!它们在凿船底!” “是那些不死兵!” 键盘看着平板上的画面,嘿嘿一笑,“陆启这帮兄弟,以前可是龙牙的水鬼部队。在水里,那是他们的主场。” 噗嗤! 一艘船的底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船舷上的一名机枪手,猛地往下一拽。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串冒上来的血泡。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翻上了甲板。 陆启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工兵铲。 “噗!” 铲刃横扫。 一名刚想举枪的联邦士兵,脑袋直接搬了家。 “敌袭!近战!快!” 第256章 你们被包围了 史密斯慌了。他拔出腰间的光束手枪,对着冲上来的不死兵疯狂扣动扳机。 滋!滋! 红色的激光束打在不死兵身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但没用。 这些不死兵根本不知道疼痛。哪怕胸口被打穿,他们依旧面无表情地冲锋、挥铲、收割。 “怪物……这群人是怪物!” 联邦士兵的心理防线崩了。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 凌萱依旧站在礁石上,手里还端着那个茶杯。 她看着远处乱成一锅粥的船队,摇了摇头。 “太弱了。” “连给我练兵的资格都没有。” “老大,留活口吗?” 周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此时正站在史密斯的指挥艇上,脚下踩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上校。 史密斯的脸被踩在甲板上,那身笔挺的制服已经被撕烂,满脸是血。 “别杀光了。” 凌萱淡淡地说,“船还要用,人也要干活。” “明白。” 周海咧嘴一笑,弯腰拍了拍史密斯的脸,“听见没?我们老大仁慈,给你个打工赎罪的机会。”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 十二艘船全部易主。 两百多名联邦士兵,死了一半,剩下的一百多个全被扒光了武器,像鹌鹑一样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都给我听好了!” 李铁牛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斧头,站在俘虏面前吼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编外劳工!谁敢偷懒,老子就把他剁了喂鱼!” “行了,别吓唬他们。” 凌萱走上甲板。 她看都没看那些俘虏一眼,径直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蛇肉。 “动作快点。” “这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凌萱的话音刚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滋滋……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键盘手里的终端突然冒出一股黑烟,屏幕直接碎裂。 “卧槽!我的老婆!” 键盘心疼地大叫,但随即脸色变得惨白,“老大!这能量波动不对劲!不是源力!是……是空间震荡!” “来了。” 凌萱猛地抬头。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观察者”降临的前兆。 “所有单位!弃船!上岸!” 凌萱厉声喝道,“离开海面!快!”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空被撕裂。 那片黑暗中,突然降下数十道银白色的光柱。 光柱直插海面。 海水并没有被激起浪花,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凭空消失了一个个圆柱形的空洞。 紧接着。 从光柱中走出一个个身影。 它们身高两米,通体银白,没有五官,没有关节缝隙,就像是一尊尊完美的水银雕塑。 它们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把把闪烁着高频震荡波的利刃。 “那是……什么鬼东西?” 史密斯跪在甲板上,看着那些从光柱中走出的怪物,牙齿打颤,“机器人?” “是观察者的先遣队。” 凌萱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T4级量产型处决者。” “专门用来清理‘垃圾’的。” 这才是“观察者”真正的地面部队。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拥有物质湮灭武器。 一共五十台。 整齐地排列在海面上,脚下踩着虚空,如履平地。 “发现异常变量。” 为首的一台银白机体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它那张光滑的脸上,突然亮起一只红色的独眼。 红光扫过全场。 最后死死锁定在凌萱身上。 “目标确认:编号001。” “执行协议:彻底抹除。” 唰! 五十台机体同时抬起手臂。 五十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将这片海域笼罩。 “躲开!” 凌萱一把推开身边的林薇。 “空间·折叠!” 滋滋滋——!!! 白光撞在空间盾上,发出阵阵摩擦声。 凌萱感觉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痛。 这白光不是激光。 是分解射线。 她在用精神力硬抗物质分解的法则! “反击!都愣着干什么!” 周海怒吼一声,举起刚缴获的光束步枪就扣动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激光打在那些银白机体上。 没用。 机体表面荡起一层涟漪,激光直接被滑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物理免疫?” 高见脸色难看,“这怎么打?” “不是免疫。” 凌萱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是相位偏移。” “它们的身体处于半虚化状态。” “只有源力攻击有效!” “高见!用雷!” “好!” 高见不再保留。 他双手合十,浑身雷光暴涨。 “雷狱·千鸟!” 轰! 无数道雷蛇狂舞而出,精准地轰向那些银白机体。 这一次,有了效果。 被雷电击中的机体动作一顿,表面的银光黯淡了几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 它们并没有倒下。 反而因为受到攻击,红色的独眼变得更加刺眼。 “威胁等级上调。” “启动歼灭模式。” 嗡—— 五十台机体同时消失。 下一秒。 它们直接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啊!” 一名不死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银白色的手臂穿透了胸膛。 那个不死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沙雕一样崩塌了。 “退!往岛上退!” 凌萱一剑劈开一台冲到面前的机体。 黑剑与银臂碰撞,火星四溅。 这把从“执行者”手里抢来的剑,果然能伤到它们。 那台机体的手臂被斩断,切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蓝色的数据流。 “这玩意儿能杀!” 凌萱大喊,“砍它们的关节!那是能量传输节点!” 战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三方混战。 凌萱的人在退,银白机体在追,而那些刚投降的联邦士兵则成了最惨的炮灰。 “救命!救我!” 史密斯惨叫着,被一台机体抓住脑袋。 啪。 像捏碎一个西瓜。 “别管那群洋鬼子!” 凌萱断后。 她手中的黑剑舞成了一团黑色的风暴,死死挡住了三台试图突进的机体。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不知疲倦,不惧死亡。 “老大!这么打不行!” 键盘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它们之间有战术联网!配合太完美了!我们在被分割包围!” 凌萱一脚踹飞一台机体,借力后退。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局势。 确实。 这群铁疙瘩像是一张精密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如果不破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想吃掉我?” 凌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那就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好。” 凌萱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T5级八岐大蛇的心脏。 刚才拆解的时候,她特意留下的。 “初一!” 凌萱在精神链接里大喊。 “想吃肉吗?” “咿呀!” 一道绿光从凌萱手腕上射出。 初一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能量味,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给你了。” 凌萱猛地将那颗心脏扔向了那群银白机体最密集的地方。 “去抢!” “顺便……把那些碍事的铁皮罐头,都给我拆了!” 第257章 初一怒了 那颗紫红色的心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滋——” 所有的银白机体动作同时一顿。 它们的红色独眼在心脏和凌萱之间快速闪烁。 【检测到高能反应源。】 【优先级判定中……】 就在这一秒钟的迟疑里。 “吼——!!!” 一声稚嫩却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声响起。 初一爆发了。 它不再是那个缠在凌萱手腕上的小豆芽。 无数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它体内爆发而出,瞬间膨胀成一株高达数十米的恐怖植物。 它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无数条触手疯狂舞动。 啪! 一条触手精准地接住了那颗心脏。 “咿呀!” 初一发出一声护食的尖叫,直接将心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是藤蔓根部裂开的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口。 吞下心脏的瞬间。 初一的体型再次暴涨。 原本墨绿色的藤蔓上,浮现出一层紫色的魔纹。那是八岐大蛇残留的力量。 “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物兵器!” “威胁等级:极高。” 银白机体们终于反应过来。 它们放弃了凌萱,转而将矛头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五十道分解射线同时集火初一。 滋滋滋——! 初一的藤蔓被射线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疼!!” 初一怒了。 吃个饭都被打扰? 它那数不清的藤蔓瞬间硬化,变成了紫黑色的长矛。 “嗖嗖嗖!” 漫天矛影落下。 这不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融合了T5能量的藤蔓。 噗嗤! 一台银白机体还没来得及虚化,就被三根藤蔓同时贯穿。 “咔嚓!” 藤蔓猛地绞紧。 那台坚固的机体,直接被拧成了麻花,蓝色的数据流喷了一地。 “好样的!” 耗子看得热血沸腾,“这小祖宗平时看着挺萌,打起架来是真狠啊!” “别看戏!” 凌萱趁机冲了出去。 战局已经被搅浑了。 这就是她要的机会。 “高见,周海,跟我上!” “痛打落水狗!” 凌萱身形如电,瞬间切入战场。 此时的银白机体们正被初一缠得焦头烂额,阵型大乱。 这就是破绽。 “斩!” 凌萱手中的黑剑裹挟着空间之力,一剑削掉了一台机体的脑袋。 “雷暴!” 高见紧随其后。 他不再追求大范围杀伤,而是将雷电凝聚成球,一颗颗塞进那些机体被初一撕开的伤口里。 轰!轰!轰! 内部爆破。 一台台银白机体炸成了烟花。 “这……这就是华夏人的战斗力?” 远处,仅存的几十个联邦俘虏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在这群人和那株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别发呆!” 李铁牛一脚踹在一个俘虏屁股上,“去搬东西!趁着它们打架,把那边的蛇肉都给我搬上岸!” “是是是!” 这群俘虏现在哪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拼命地搬运着物资。 十分钟后。 战斗接近尾声。 五十台T4级处决者,在凌萱小队和暴走初一的夹击下,全军覆没。 最后一台机体被初一的藤蔓死死缠住,举到了半空。 它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捏碎了,那只红色的独眼依旧死死盯着凌萱。 “滋……任务失败……” “数据上传中……” “别让它传回去!” 键盘大喊,“那是战斗数据!如果传回去,下一批来的怪物会针对我们的弱点进化!” “晚了。” 凌萱冷冷地看着那台机体。 “让它传。” “就是要让它们知道。” 凌萱抬起手,黑剑遥遥指着那只红色的独眼。 “地球,不是你们的后花园。” “这里是猎场。” “而我们,才是猎人。” 噗嗤! 初一猛地用力。 最后一台机体被彻底捏爆。 漫天银粉洒落。 战斗结束了。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银白色的残骸,和那具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八岐大蛇尸体。 “呼……” 凌萱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的黑剑归鞘。 她感觉一阵眩晕。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即使有灵泉水支撑,她的精神力也到了极限。 “老大!” 林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 凌萱摆了摆手,站直了身体。 她环视了一圈战场。 陆启的不死兵正在打扫战场,收集那些银白机体的核心——那是一种透明的晶体,里面蕴含着极高纯度的空间能量。 “这可是好东西。” 键盘捡起一块晶体,爱不释手,“有了这个,咱们的空间传送门技术就能突破了!” “收队。” 凌萱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中的那个“坏点”虽然消失了,但那种压抑感并没有散去。 “观察者”的先遣队全灭,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真正的“灭绝”级打击了。 “把所有物资装船。” 凌萱下令。 “联邦的那几艘船,能开的都开走。” “我们要换个地方了。” “去哪?”周海问。 “收源核。” “王浩和李教授的试验需要更多的能量。” “等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去。” “有了这些T4、T5级的材料和技术,长城计划……” “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258章 你是想死,还是想打工? H市,东瀛国曾经的重工业心脏。 现在,这里是全亚洲最大的“露天矿场”。 “当啷。” 一枚淡蓝色的T3源核被随意地丢进金属箱里,发出一声脆响。 “第九百二十一颗。” 耗子坐在一堆废墟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熟练地撬开一只变异巨蟹的脑壳。 他把那颗沾着脑浆的晶体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脸嫌弃,“老大,这活儿太枯燥了。咱们是来拯救世界的,怎么现在成了掏粪工了?” “你可以选择不掏。” 凌萱站在不远处的港口集装箱顶端,海风吹动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手里拿着那块平板电脑,正在记录着什么,“今天的口粮减半。” “别别别!”耗子立马把那颗源核护在怀里,“我掏!我爱劳动!劳动最光荣!” “出息。” 影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手里的匕首翻飞,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手术。脚下躺着的几只变异海兽,伤口平整得像是被激光切过。 这支队伍的效率高得吓人。 陆启带来的三百名不死兵,就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器。 他们三人一组,以一种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将整座城市的变异生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凌萱的眼里,这座城市里游荡的不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一颗颗行走的电池,一堆堆待加工的原材料。 “老大,这附近的‘矿’快枯竭了。” 键盘抱着电脑跳上集装箱,推了推护目镜,“雷达显示,市中心的源力反应已经降到了安全阈值。咱们这一波,至少收了五万颗源核。” “不够。” 凌萱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这点能量,连给‘源力熔炉’预热都不够。” “我们要去那里。” 凌萱的手指指向了港口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片在此刻显得格外死寂的工业区。 “那是H市的炼油厂。”周海走过来,“那种地方,通常是火系变异生物的老巢。”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富矿’。” 凌萱收起平板,正准备下令。 突然。 “呜——!!!” 一阵凄厉的汽笛声,突兀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 不是一艘船。 是十几艘经过改装的武装渔船,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海雾中冲了出来。 船头上挂着骷髅旗,甲板上站满了奇形怪状的人。有的赤裸着上身,纹着满背的恶鬼;有的把变异兽的骨头穿在鼻子上,手里端着锈迹斑斑的AK47。 “呦呵?” 耗子挑了挑眉毛,手里的刀转了个花,“这年头还有海盗?业务范围挺广啊,都抢到陆地上来了?” “不是海盗。” 高见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群人手里五花八门的武器,“是‘淘金者’。” “末世里的秃鹫。” 船队并没有直接靠岸。 它们在距离码头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上面的朋友!”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扩音器里传出一个破锣般的嗓音。 一个独眼龙大汉踩在船舷上,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鱼叉枪,一脸嚣张地看着岸上的凌萱等人。 “这地界儿,是我们‘黑鲨帮’的场子!” “懂规矩吗?” “规矩?”凌萱看着那个独眼龙,玩味地笑了笑,“说来听听。” “看来是群新来的肥羊。” 独眼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既然来了,就得交‘停泊费’。不管是人还是货,留下一半,放你们走。” “要是没有呢?”凌萱问。 “没有?”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狰狞的杀意。 “那就把命留下!” “哗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艘船上的枪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众人。 更有甚者,几个看似觉醒者的海盗,手里已经搓出了火球和冰锥,一脸戏谑地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在他们眼里,凌萱这群人虽然装备看着不错,但人数太少。而且大部分都穿着破破烂烂的作战服(那是刚才大战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逃难的溃兵。 这种肥羊,他们这三个月抢了不知多少。 “一半……” 凌萱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周海,“我们现在缺劳动力吗?” “缺。” 周海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刚才拆解八岐大蛇,死了几个俘虏。而且那几艘联邦的船也需要人擦甲板。” “那就好。” 凌萱点了点头。 她重新看向那个独眼龙,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标好价格的商品。 “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把船留下,把武器放下。” “所有人,抱头,跪下。” “我包吃包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 独眼龙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兄弟们!听见没?这小娘们儿说要包养咱们!” “哈哈哈哈!老大,这娘们儿长得不错啊!正好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那个小白脸也不错!细皮嫩肉的!” 船上的海盗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包吃包住?” 独眼龙笑够了,眼神变得阴狠毒辣,“行啊。兄弟们,上岸!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让我教教这小娘们儿,什么是‘规矩’!” “轰!轰!轰!” 几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着向集装箱飞来。 这是海盗们的惯用伎俩。先用重火力轰炸一轮,把肥羊炸懵,然后再上去收割。 看着那几枚飞来的火箭弹,凌萱连动都没动。 就在快接近的一瞬间,突然全部掉头。 “什……什么?!”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枚火箭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飞了回来。 “卧槽!快跑!!” “轰隆——!!!” 火光冲天。 三艘冲在最前面的快艇瞬间变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木板,像雨点一样落下。 “这……这他妈是异能者?!” 独眼龙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手里的鱼叉枪都掉了,“高级异能者?!快!快叫‘海神’!!” “现在想叫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独眼龙身后。 周海手里的匕首,冰冷地贴在了独眼龙的脖子上。 “晚了。” 周海趴在独眼龙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我们老大说了。”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买路财。” “你是想死,还是想打工?” 第259章 我这辈子最爱打工了! “打工!我打工!我这辈子最爱打工了!” 独眼龙跪在甲板上,磕头如捣蒜。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周海划出了一道血线,鲜血顺着领口往下流,把那件花衬衫染得更艳了。 什么“黑鲨帮”的老大,什么海上的霸主。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尊严这种东西,甚至不如一块压缩饼干值钱。 “让你的手下停火。” 周海一脚踩在独眼龙的背上,把他的脸死死按在满是鱼腥味的甲板上。 “停火!都他妈给我停火!” 独眼龙扯着嗓子嚎叫,“谁再敢开枪,老子扒了他的皮!”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 海面上,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已经结束了。 那几艘试图逃跑的快艇,此刻正孤零零地在海面上打转。因为它们的螺旋桨,全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切断了。 耗子蹲在一艘快艇的船头,手里把玩着一把从海盗手里抢来的黄金左轮,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海盗。 “跑什么跑?我们老大那是给你们编制!包吃包住懂不懂?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报!” 耗子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海盗手上的金戒指、金项链撸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俗物我替你们保管了,进了编制要讲纪律,不能带首饰。” 岸边。 凌萱看着这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对这种单方面的碾压没有丝毫成就感。这些海盗,充其量也就是一群拿着枪的流氓。 “铁牛。” “在!” 李铁牛扛着消防斧,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凌萱身后。 “去把他们的船检查一遍。”凌萱指了指那十几艘破破烂烂的渔船,“把能用的物资都搬下来。特别是燃油和弹药。” “好嘞!” 李铁牛兴奋地搓了搓手,带着一队不死兵冲上了海盗船。 “老大,这人怎么处理?” 周海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独眼龙拎到了凌萱面前,往地上一扔。 独眼龙此时已经吓破了胆。他看着凌萱,就像看着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魔头。 “女侠……不,女王大人!” 独眼龙趴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罪!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闭嘴。” 凌萱的声音很轻,但独眼龙立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问,你答。” 凌萱蹲下身,视线与独眼龙平齐。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淡漠。 “你们从哪来的?” “东……东南边的Z港。”独眼龙哆哆嗦嗦地回答,“那是我们的基地。” “为什么来H市?” “因为……因为‘海神’饿了。”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我们需要‘贡品’。珍珠岛附近的幸存者都被抓光了,我们只能往这边跑……” “海神?” 凌萱的眉头微微一挑,“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独眼龙拼命摇头,“我没见过它的真面目!每次它出现,都是在深海里!它能控制海流,能召唤风暴!只要我们按时给它投喂活人,它就保佑我们在海上不翻船……” “变异生物。” 一旁的高见冷冷地下了定论,“大概率是T4或者是T5级的水系变异体。这群蠢货把它当神供着。” “供着?” 凌萱笑了。 “这不是供着。” 她站起身,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这是在养猪。” “它是把你们当成了长期的饭票。” “不……不是的!”独眼龙似乎对那个“海神”有着极深的迷信,哪怕在这个时候还要辩解,“海神大人法力无边!它……它就在附近!你们杀了它的人,它一定会发怒的!” “哦?” 凌萱来了兴趣。 她正愁找不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高级变异体。没想到,这群海盗不仅送来了劳动力,还送来了诱饵。 “既然它就在附近。” 凌萱从空间里掏出一把信号枪,塞到独眼龙手里。 “把它叫出来。” “什……什么?”独眼龙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它出来。” 凌萱指了指大海,“你不是说它是你们的保护神吗?现在你们快死了,让它来救你们。” “疯子……你们是疯子……” 独眼龙手里的信号枪都在抖。 他知道召唤“海神”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毁灭,意味着无差别的吞噬。 但在凌萱那冰冷的注视下,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猛地扣动了扳机。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灰暗的云层下炸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了。 “咕噜噜……”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海底涌上来。海水瞬间变成了墨汁般的黑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伴随着浓烈的腥臭味,铺天盖地而来。 “来了……” 独眼龙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它来了……我们都要死……” “全体戒备!” 高见大吼一声。 所有的不死兵迅速在岸边结成防御阵型。李铁牛握紧了战斧,耗子也拔出了黑剑。 “轰隆——!!!” 一声巨响。 海面炸开。 一条粗达十几米的黑色触手,像是一根通天柱,从海里射出,直接卷住了离得最近的一艘海盗船。 “咔嚓!” 那艘几十吨重的铁壳渔船,在那根触手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被勒成了两截。 船上的几个海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拖进了深海。 紧接着。 一个庞大得像是一座小岛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它有着章鱼的触手,螃蟹的甲壳,还有一颗巨大而丑陋的鱼头。 那双灯笼大小的死鱼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T4级深海变异体——【深渊领主】。 “这就是你们的神?” 凌萱站在岸边,仰头看着那个比楼房还要高的怪物。 “长得真丑。” “不过……” 凌萱的手中,黑剑凭空出现。 “用来做海鲜火锅,分量倒是够了。” “吼——!!!” 深渊领主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那是精神冲击。 “啊!” 独眼龙和那群海盗俘虏瞬间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 “哼。” 凌萱冷哼一声。 精神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身后的众人护住。 “这点精神力,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经过与“观察者”和八岐大蛇的交锋,凌萱现在的精神力纯度,早已不是这种普通的T4生物可以撼动的。 “高见,封锁它的退路。” 凌萱下令。 “明白。” 高见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雷狱·锁龙阵。” 滋滋滋——! 无数道雷光顺着海水蔓延,瞬间在深渊领主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牢笼。 “嗷!” 深渊领主被电得浑身抽搐。它愤怒地挥舞着触手,试图砸碎这个讨厌的笼子。 “砰!” 一条触手狠狠砸在岸边的集装箱上,钢铁扭曲,火花四溅。 “铁牛,砍它的脚!” “好嘞!” 李铁牛怒吼一声,整个人被耗子抓着,像一颗炮弹一样扔了出去。 “吃俺一斧!” 半空中的李铁牛,手中的战斧燃起了熊熊烈火。 借着下坠的惯性,这一斧狠狠劈在了深渊领主的一条触手上。 第260章 这材质不对劲 噗嗤! 烧红的斧刃切进肉里,发出一阵烤肉的焦糊味。 虽然没能直接斩断那条粗大的触手,但剧痛让深渊领主发狂了。 它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巨口,对着半空中的李铁牛喷出一股漆黑的毒液。 “小心!” 影子手中的狙击枪响了。 砰! 一颗特制的爆裂弹精准地打进了深渊领主的嘴里,在它喷出毒液的前一秒炸开。 轰! 毒液在它嘴里炸膛了。 “嗷呜——!!!” 深渊领主疼得疯狂翻滚,掀起的巨浪差点把岸上的车给卷走。 “就是现在。” 瞬移。 凌萱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深渊领主的头顶。 那里有一块稍微凸起的骨板,那是它的弱点,也是源核的所在。 “初一。” 凌萱在精神链接里轻唤一声。 “咿呀!” 缠在她手腕上的小绿苗瞬间兴奋起来。 无数根藤蔓从凌萱的手臂上射出,狠狠扎进了那块骨板的缝隙里。 “吸干它。” 咕咚!咕咚! 初一像是喝奶茶一样,疯狂地抽取着深渊领主生命力。 原本狂暴的巨兽,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它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流逝,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想要逃跑。 但被初一咬住的猎物,从来没有能跑掉的。 “给我……跪下!” 凌萱手中的黑剑倒转,对着初一扎出来的伤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长剑贯穿了大脑,直抵源核。 深渊领主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一座坍塌的大楼,轰然砸进了海里。 激起的浪花溅了凌萱一身。 但她毫不在意。 手腕一翻,一颗深蓝色的T4源核被挑了出来。 “搞定。” 凌萱甩了甩剑上的血迹,重新瞬移回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这就是现在这支队伍的恐怖战力。猎杀一只T4,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岸边。 独眼龙和那群海盗已经看傻了。 他们供奉了几个月、视若神明的“海神”,就这么……没了? 被这群人当成猪一样杀了? “扑通。” 独眼龙再次跪下了。这一次,他是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神……这才是真神啊……” “别拜我。” 凌萱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我不收信徒,我只收工人。” “周海。” “在。” “把这些人编入‘矿工二队’。”凌萱指了指那群海盗,“给他们发工具。把那只大海鲜分解了,肉做成干粮,壳做成护甲。” “表现好的,给口饭吃。想逃跑的……” 凌萱看了一眼正在海里大快朵颐的初一。 “初一还没吃饱。” “是!”周海敬了个礼,转身对着那群海盗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听见没?都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敢偷懒,今晚就给这株神树当肥料!” 海盗们哪还敢有半句废话,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具巨大的尸体,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喂了树。 “老大,有发现。” 正在搜查海盗船的键盘突然喊了一声。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一样的东西,从那艘指挥船上跑了下来。 “这是在那个独眼龙的保险柜里找到的。” 键盘把那张“纸”递给凌萱,“这材质不对劲。不是皮,像是某种……生物膜。” 凌萱接过来。 触手冰凉,滑腻。 这是一张海图。 但不是普通的海图。 上面标注的海岸线,和现在的地图完全不同。而且,在太平洋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这片海域的更深处,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骷髅标记。 标记旁边,用一种扭曲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深渊归墟:观察者第003号哨站。】 “哨站?” 凌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直以为,“观察者”只是在天上看着。 没想到,它们在海底也有据点? “问那个独眼龙。”凌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东西哪来的?” “那个……那个是……” 被拖过来的独眼龙看了一眼那张图,脸色比刚才看到“海神”还要白,“那是我们从一艘沉船上找到的……那是一艘潜艇!很大的潜艇!里面全是这种图!” “潜艇?” 凌萱和高见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潜艇?”高见问。 “黑色的……没有窗户……形状像个梭子……”独眼龙比划着,“而且……而且里面还有活人!不,不是人!是鬼!穿着银色衣服的鬼!” 银色衣服。 凌萱的手指猛地握紧。 银白色身影。 原来,这才是“快递”的真正发货地吗?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有着落了。” 凌萱将那张图收进空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海平面。 “先把H市搬空。” 凌萱转身。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那个‘哨站’……” “连根拔起。” 海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那是T4级深渊领主被肢解后散发出的特有气息。 岸边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直径两米的大锅。这是从海盗船上拆下来的储水罐,被李铁牛一斧头劈成两半,洗刷干净后充当了临时的炊具。 锅底是凌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牛油火锅底料,足足放了二十包。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沸腾的汤汁里起舞。 “咕嘟。” 独眼龙跪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上,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处理一只变异巨蟹的钳子。那是他的新工作——海鲜处理工。 “看什么看?” 耗子手里拿着一双用键盘磨成的特制筷子敲了敲锅边,“干活。这锅是给战斗人员补身体的,没你们的份。” “是是是……”独眼龙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锉刀磨得飞快。 但他那只独眼还是忍不住往锅里瞟。 那可是T4级的血肉啊。 还是无毒的。 在末世,这就意味着进化的钥匙。哪怕只喝一口汤,说不定都能让他从F级突破到E级。 “肉好了。” 凌萱坐在集装箱顶端,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 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那肉片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淡粉色,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能量脉络。 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三秒。 肉片瞬间卷曲,变成了诱人的乳白色。 凌萱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热流瞬间顺着食道炸开,涌向四肢百骸。刚才战斗中透支的精神力,竟然在这股热流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回升。 “味道不错。” 凌萱给出了评价。 “那是!”键盘蹲在锅边,吃得满嘴流油,“老大,这玩意儿比我在米其林三星吃过的澳龙带劲多了!这口感,这弹性……啧啧。” 第261章 老大,我们缺源核 “别光顾着吃。” 凌萱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那一堆已经处理好的源核。 “林薇。” “在。” 林薇正小口喝着汤,听到名字立马放下碗,小脸因为热气和能量的冲击变得红扑扑的。 “这颗T4水系源核,归你了。” 凌萱手腕一翻。 那颗从深渊领主脑子里挖出来的深蓝色晶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林薇怀里。 “给……给我?” 林薇愣住了。 这可是T4源核。放在外面,只怕整个全球都没得几颗。 “你的异能是感知和水控。”凌萱声音平淡,“这东西和你属性契合。吃了它,你的感知范围能大大加强。” “谢谢老大!” 林薇不再推辞。她深知在这个团队里,提升实力才是最好的报答。 她拿起源核,闭上眼,精神力探入其中。 嗡—— 一股柔和的蓝光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脚下的海水似乎都在欢呼。 晋升开始。 就在这时。 “滋滋滋——” 键盘放在旁边的通讯终端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发像鸡窝一样的男人。 是王浩。 “老大!接通了吗?信号怎么样?” 王浩的脸贴在镜头上,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但精神却亢奋得像是个刚磕了药的疯子。 “说。”凌萱拿起另外一片肉。 “大突破!跨时代的突破!” 王浩挥舞着手里的一张图纸,“李教授那个老顽固终于开窍了!我们结合了那块黑色晶体的波段,把‘源力共振仪’的频率调整了三千次!” “结果呢?” “利用率!利用率上去了!”王浩吼道,“以前普通人激发源力武器,只能发挥10%的威力,而且打两枪就虚脱。现在?60%!整整60%!” “这意味着什么?” 王浩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源核做电池,一个经过训练的普通士兵,拿着我们的新枪,能单挑T2级变异体!” “甚至能对T3造成有效杀伤!” 周围安静了一下。 正在啃螃蟹腿的高见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是真的。 那人类和变异体之间的战争天平,将彻底倾斜。 “但是……” 王浩话锋一转,脸垮了下来,“老大,我们缺源核。大量缺。尤其是T2和T3级别的。这新武器就是个吞金兽,一发子弹就要消耗一颗T1源核的能量。” “而且,生产线要扩建,能源也不够了。” “知道了。” 凌萱放下碗,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源核面前。 这是刚才清空半个H市,加上打劫海盗的战利品。 足足五万颗。 “键盘,定位王浩现在的地址。” “好嘞!” 键盘在终端上敲击了几下。 “坐标确认!黑江基地,‘镇狱’号第三实验室。” “王浩,让李教授过来。”凌萱对着屏幕说道。 “啊?哦,好!”王浩转头大喊,“老李!老李!老大找你!别在那算数据了,快过来!” 几秒钟后,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头挤进了镜头。正是李教授。 “凌丫头啊,”李教授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我正忙着呢,那个能量转化的公式还有个漏洞……” “李教授,清空一下周围。”凌萱打断了他,“把实验室的防护罩打开。” “干什么?要送样本回来?”李教授有些不耐烦,“一点小样本不用这么兴师动……” “我给你送点礼物。” “开!” 凌萱单手一挥。 嗡——!!! H市的码头上,那堆五万颗源核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黑江基地,“镇狱“号第三实验室。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什……什么情况?空间裂缝?”李教授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哗啦啦——!!! 如同瀑布一般。 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源核,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如同下了一场宝石雨。 “哎呦!我的仪器!” “我的天!这是什么?!” “源核?全是源核?!” 源核雨足足下了半分钟。 等到缝隙合拢。 整个实验室已经被源核堆满了。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甚至淹没到了实验台的边缘。 李教授站在源核堆里,手里还拿着那个记录本,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他颤抖着手,从脚边捡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体。 “T……T3?这种纯度……” 他又捡起一颗。 “这也是T3?!” 他放眼望去。 这满地的“垃圾”,竟然最低都是T2级别的! “这……这不科学……” 李教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作为能源专家,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这一屋子的能量总和,甚至超过了一座核电站! “王……王浩……”李教授的声音都在哆嗦,像是得了帕金森,“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这丫头去东瀛抢劫了外星人的金库?” 旁边,王浩倒是淡定得很。 他甚至还得瑟地吹了个口哨,随手抓起一把源核,像是抓糖豆一样撒向空中。 “淡定,老李。”王浩拍了拍李教授的肩膀,“这就是咱们老大的‘钞能力’。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屏幕那头。 凌萱的声音冷冷传来。 “这五万颗是第一批。” “在三天内,给造出一千把新枪,外加十万发充能弹药。” “送往前线。” “前线?”王浩终于正经了起来,从源核堆里爬到屏幕前,“哪里的前线?” “黑江。交给陈国栋司令” 凌萱的目光投向北方。 “白皮最近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凌萱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他们不来找麻烦。” “那就说明,他们在憋个大的。” 第262章 正好,有人会喜欢这个温度。 H市北区。 这里曾是整个东部沿海最大的重工业基地。 炼油厂、钢铁厂、化工厂像是一群钢铁巨兽,盘踞在海岸线上。 但现在,这里是炼狱。 “咳咳咳……” 独眼龙正戴着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防毒面具,弯着腰在一堆废墟里扒拉。 哪怕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他也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滚烫温度。 “这鬼地方……真的是人待的?” 独眼龙一边嘟囔,一边用撬棍把一块烧变形的钢板掀开。 钢板下,几只浑身漆黑、皮肤像炭一样干裂的丧尸猛地扑了出来。 “卧槽!” 独眼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撬棍都扔了。 “噗!噗!噗!” 三声闷响。 三根水箭贯穿了丧尸的脑袋。 林薇收回手,眼神平淡地扫了独眼龙一眼。 “干活。” 只有两个字。 独眼龙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捡起撬棍,“是是是!这就干!这就干!” 他现在对这帮“煞星”是彻底服了。 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杀起丧尸来比杀鸡还利索。 “老大,前面的温度有点不对劲。” 键盘从一根断裂的管道上跳下来,手里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高温警报,“前面那个炼油厂的核心区,地表温度超过了八十度。普通人进去,五分钟就得脱水休克。” 凌萱没有看温度计,而是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冷却塔。 塔身已经裂开了,里面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不像火光,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一明一暗。 “八十度?” 凌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有人会喜欢这个温度。” 她转过头,看向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壮汉。 李铁牛正赤着上身,扛着消防斧。他浑身是汗,皮肤被烤得通红。 身上的火焰纹身,正在随着周围的温度升高而微微发亮。 “铁牛。” “在!”李铁牛大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感觉怎么样?” “舒服!”李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大,这地方带劲!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源力自己往身体里钻!” “那就多吸点。” 凌萱跳下油罐车,军靴踩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里的火系能量浓度是外界的二十倍。” “因为那里有一颗‘心脏’。” 凌萱指了指那座呼吸着的冷却塔。 “T4级火系源核。” “把它挖出来,就是你的了。” “真的?!” 李铁牛的眼睛瞬间亮了,比那冷却塔里的红光还亮。他手里的战斧猛地一挥,带起一道热浪。 “老大你就瞧好吧!俺这就去把那玩意儿劈了给您下酒!” “别急。” 凌萱伸手拦住了想要冲锋的铁牛。 “这是个大家伙。” “而且,它有‘护卫’。” 话音刚落。 “轰隆——!!!” 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 几十根粗大的金属管道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些管道被烧得通红,接口处喷射着高温蒸汽。而在管道的顶端,竟然长着一张张由扭曲的金属和烂肉融合而成的大嘴。 “嘶——!!!” 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 “这是什么玩意儿?!”耗子瞪大了眼睛,“管道成精了?” “是‘寄生’。” 高见冷静地拔出背后的合金战刀,刀身上雷光闪烁,“那种红色的菌丝,寄生在金属管道里,控制了整个工厂的管网系统。” “周海。”凌萱的声音依旧平稳。 “在。” 周海带着他的六个不死兵兄弟走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重型液压钳和切割机——这是刚才从港口顺手牵羊来的。 “开路。” 凌萱指了指那些狂舞的管道。 “把这些废铁剪了。” “明白。” 周海狞笑一声,启动了手里的切割机。 “兄弟们!拆迁办干活了!” “上!” 六个不死兵顶着高温蒸汽冲了上去。 “滋滋滋——!” 火花四溅。 一名不死兵被一根管道狠狠抽飞,胸口的骨头都塌陷了下去。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抓着那根管道就是一钳子。 咔嚓! 烧红的管壁被硬生生剪断,喷出一股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液体。 “啊!!!” 后面的海盗俘虏们吓得尖叫起来。 “闭嘴!” 独眼龙一脚踹在一个尖叫的小弟屁股上,“都他妈给老子看着!学着点!这才叫干活!” 虽然嘴上这么说,独眼龙自己的腿也在抖。 这哪里是干活?这分明是送死! 但这群人…… 独眼龙看着那个被抽飞又爬起来的不死兵,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群人,比丧尸还像怪物。 “铁牛,跟上。” 凌萱没有理会前方的混战。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冷却塔上。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大家伙要出来了。” 此时,冷却塔的墙壁突然崩碎。 一只大手掌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不是肉长的手。 那是由无数烧红的钢筋、铁板、废弃的汽车残骸,被高温强行熔铸在一起形成的机械巨手。 紧接着,一个身高超过十五米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塔里站了起来。 它的胸口是一个大锅炉,里面燃烧着白色的火焰。无数根管道插在它的背上。 T4级机械变异体——【熔炉暴君】。 “吼——!!!” 熔炉暴君发出一声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张开大嘴,对着地面喷出了一股赤红色的铁水。 “躲开!” 耗子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把几个吓傻了的海盗踢飞出去。 滋啦! 铁水泼在地上,瞬间将水泥地面融化出一个大坑。 “好家伙……”耗子擦了擦冷汗,“这要是沾上一点,直接就火化了啊。” “物理攻击对它没用。” 高见看着那个浑身流淌着铁水的怪物,眉头紧锁,“它的身体是流动的,砍断了也会马上融合。” “那就给它降降温。” 凌萱打了个响指。 “林薇。” “明白。” 林薇深吸一口气。 “水龙吟!” 轰! 不远处的消防栓突然爆裂。 地下水管里的水被强行抽取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 但这还不够。 这里的高温太恐怖了,水龙还没靠近,就已经开始蒸发。 “加料。” 凌萱手腕一翻。 几大桶从空间里取出的液氮罐子出现在地上。 “影子。” “砰!砰!砰!” 远处的高点,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液氮罐被打爆。 白色的寒气瞬间爆发,被林薇的水龙卷了进去。 原本透明的水龙,瞬间变成了冰蓝色的冰霜巨龙。 “去!” 林薇双手一推。 冰龙咆哮着撞向熔炉暴君。 滋滋滋——!!! 刺耳的淬火声响彻全场。 大量的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厂区。 极热遇上极冷。 崩!崩!崩! 熔炉暴君身上那些坚硬的金属外壳,在剧烈的热胀冷缩下开始炸开。 “嗷——!!!”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身上流淌的铁水开始凝固,变成了灰黑色的生铁。 “就是现在。” 凌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看向一直在旁边蓄力的李铁牛。 “铁牛。” “砸了!” “吼!!!” 李铁牛全身的肌肉隆起,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岩浆般的亮红色。 每跑一步,地面的沥青就被他踩出一个燃烧的脚印。 “给爷……开!!!” 李铁牛高高跃起。 手中的战斧完全变成了刺目的白炽色。 这一刻,他就像是一颗人形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熔炉暴君胸口那个正在喷火的锅炉。 硬碰硬。 火对火。 第26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当——!!!” 那是战斧与锅炉装甲碰撞的声音。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将被冻结的白雾瞬间震散。 “咔嚓!” 李铁牛手里的战斧崩开了一个缺口。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顶着斧柄,双脚踩在怪物的胸甲上,鞋底瞬间被烧化,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给老子……破!!!” 李铁牛的瞳孔里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那是他在极限状态下,源力沸腾的征兆。 “咔嚓……咔嚓……” 熔炉暴君胸口那块厚达半米的合金装甲,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里面透出刺目的红光。 “吼!” 怪物慌了。 它那两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猛地拍向胸口,想要把这只该死的“跳蚤”拍死。 “想动他?” 高见的身影出现在怪物的左肩上。 他单手按住怪物的关节。 “雷狱·麻痹。” 滋啦! 狂暴的电流顺着金属躯体疯狂乱窜。怪物的左臂猛地一僵,动作停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 耗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怪物的右肩。 “嘿!大个子,看这边!” 刷! 黑剑划过。 虽然没能斩断那粗大的液压杆,却切断了连接右臂的一束控制线缆。 怪物的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机会!” 下方的独眼龙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喊了一嗓子,“牛哥!弄死它!” “闭嘴,看着。” 凌萱依旧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她在等。 李铁牛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块正在被锻打的粗钢。 T4级的高温,正在从外部强行压榨他体内的潜力。 如果这时候帮忙,那就前功尽弃了。 “啊啊啊!!!” 李铁牛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的血瞬间被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疼。 钻心的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炼钢炉里,每一寸骨头都在融化。 但他不能退。 因为老大在看着。 因为他不想再当一个只能站在后面喊“666”的啦啦队。 “我是……火种!!” 李铁牛咆哮着,体内的源力核心疯狂旋转,转速突破了极限。 原本红色的火焰,突然发生了一丝质变。 颜色开始变深。 从赤红,变成了暗红。 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紫。 “噗嗤!” 战斧终于切开了装甲。 就像是热刀切开了黄油。 李铁牛整个人顺势钻进了那个巨大的破洞里。 “吼——!!!” 熔炉暴君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它的胸腔内部,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轰隆——!!! 一道紫红色的火柱从它的后背穿透而出。 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然后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大楼,轰然倒塌。 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的尘土和铁屑。 “赢……赢了?”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帮人……太凶残了。 连T4都能硬杀? 废墟中。 那个巨大的锅炉已经被彻底撕开。 李铁牛躺在滚烫的铁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的衣服都烧光了,皮肤像是一块焦炭,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在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通体赤红,里面仿佛封印着一座喷发的火山。 T4火系源核。 “咳咳……老大……” 李铁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俺……拿到了……” 凌萱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嫌弃那满地的铁水和污垢,直接跳进了坑里。 “干得不错。” 凌萱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金露,递到他嘴边。 “喝了。” 李铁牛也不客气,仰头灌下。 金色的液体入喉,他身上的那些焦黑的死皮开始迅速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别急着高兴。” 凌萱看着他手里的源核。 “这东西,现在就要吃。” “现在?”李铁牛愣了一下,“老大,俺现在的状态……” “就是要在你最虚弱、身体最饥渴的时候吃。” “你的身体刚刚经历过高温淬炼,现在的吸收率是最高的。” “吃下去。” “可能会有点疼。” “但也可能会死。” 凌萱看着他的眼睛,“敢吗?” 李铁牛看着手里的源核,又看了看凌萱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突然咧嘴笑了。 “有老大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俺。” 说完。 他一张嘴,直接把那颗滚烫的源核吞了下去。 “咕咚。” 下一秒。 “啊——!!!” 李铁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球。 紫红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铁水都烧得沸腾起来。 “退后!” 凌萱向后一跃,跳出了大坑。 “高见,封锁现场。” “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高见立刻带着众人散开,将这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坑底。 李铁牛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那颗T4源核在他的胃里炸开,狂暴的火系法则力量正在疯狂地改造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骨骼在重组,变得更加致密,像金属一样坚硬。 他的血液在沸腾,流动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火焰。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但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 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利用这个时间。” 凌萱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发呆的海盗和不死兵。 “别闲着。” 她指了指周围这片巨大的厂区。 “这地方虽然炸了,但好东西不少。” “那个储油罐区,里面的航空煤油应该还在。” “那个备件仓库,里面的特种钢材也是硬通货。” “还有那些管道……以及源核” 凌萱眯了眯眼睛。 “那些被寄生的管道,虽然是废铁,但里面的那种红色菌丝……” “王浩应该会感兴趣。” “全部打包。” “一根螺丝钉都别给我剩下。”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独眼龙这下算是开了眼了。 他以前当海盗,那是见到好东西才抢。 这帮人……那是连地皮都要刮三层啊! “看什么看?” 周海一脚踹在独眼龙屁股上,“去那个仓库!把里面的铜线都给我抽出来!那是做子弹的好材料!” “哎!哎!这就去!” 独眼龙带着手下的小弟,像是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冲进了废墟。 这就是凌萱的风格。 既然来了,就要把价值榨干到极致。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活得比谁都好。 半小时后。 坑底的惨叫声渐渐停歇。 “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明显的扭曲。 “差不多了。” 凌萱走到坑边。 只见坑底,李铁牛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了,而且变得更加黝黑,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头发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燃烧的火苗。 最惊人的是他的气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的压迫感。 B级巅峰。 不。 这股气息…… 已经是准A级了。 只要再有一个契机,他就能真正踏入A级强者的行列。 “老大。” 李铁牛抬起头,眼中的金光渐渐隐去,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 “俺感觉……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T4的牛?” 耗子在上面调侃道。 “嘿嘿,试试呗。” 李铁牛握了握拳头。 轰! 一团紫红色的火焰在他拳头上炸开,瞬间将旁边的一块巨石烧成了岩浆。 “不错。” 凌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枚T4源核没有白费。 现在的李铁牛,才是真正的“人形坦克”。 “穿上衣服。” 凌萱扔给他一套新的作战服。 “我们要走了。” “去哪?”李铁牛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刚才在拆那个大家伙的时候,键盘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凌萱拿出一块烧焦的硬盘。 那是从熔炉暴君的脑袋里挖出来的。 这怪物是半机械半生物,它的核心程序里,记录了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点的数据。 “这是一份日志。” 凌萱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记录了这只怪物诞生的过程。” “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而制造它的人……” 凌萱的目光变得深邃。 “就在我们之前要找的那个地方。” “深渊归墟。” “第003号哨站。” 第264章 消失的人发来求救信号 “制造?” 高见走了过来,看着凌萱手里那块还在冒烟的硬盘,眉头紧锁,“你是说,这只T4不是自然变异的?” “自然变异不会在胸口装一个核动力锅炉。” 凌萱把硬盘扔给刚跑过来的键盘。 “破解它。” “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的坐标和防御图。” “好嘞!” 键盘接过硬盘,立马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平板上。 “这就是专业对口啊!” 键盘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这加密算法……啧啧,有点意思。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已知语言,是基于十六进制的变种……更像是某种象形文字的数学化。” “观察者的代码。” 凌萱淡淡地说。 周围的人心里都是一凛。 又是那帮外星人。 从天灾一号开始,到天灾二号八歧大蛇,再到这个熔炉暴君。 这帮所谓的“观察者”,简直就是把地球当成了生化兵器的试验场。 “破解开了!” 不到五分钟,键盘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老大!神了!这硬盘里有一张海图!” 他把平板递到凌萱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三维地图。 地图的中心,正是之前那个海盗独眼龙所说的“Z港”海域。 但在地图的深处,也就是海平面以下三千米的地方,有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建筑标记。 【生物兵器组装车间 - 003号】 【状态:运行中】 【当前任务:量产型深海猎手(T4)孵化进度89%】 “量产……” 高见深吸了一口气,“T4都能量产了?” 要知道,一只T4就能毁灭一个小型幸存者基地。 如果这玩意儿能量产…… 那人类还玩个屁啊? “这就是我不让你们休息的原因。” 凌萱看着那张地图,眼神冰冷。 “我们在进步,敌人也在进步。” “而且,他们的起点比我们要高得多。” “如果我们不跑得快一点,迟早会被这滚滚车轮碾成粉末。”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已经被搜刮得差不多的厂区。 “都装好了吗?” “报告老大!” 周海敬了个礼,脸上带着那种发大财的笑容,“全都搬空了!连那个食堂里的不锈钢大锅我都让那帮海盗给背上了!这回咱们算是肥得流油了!” “尤其是那个油库。” 周海指了指远处那一排空荡荡的油罐,“五千吨航空煤油,还有两千吨柴油。这可是不可再生的燃料。” “很好。” 凌萱点了点头。 当初末世来临时,怕引起国际动荡,不敢收太多这样的燃料,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独眼龙呢?” “在在在!” 独眼龙背着一口大铁锅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女王大人,您叫我?” “你的船,还能开吗?” “能!必须能!”独眼龙拍着胸脯,“虽然破了点,但发动机都是我改装过的,那是杠杠的!” “好。” 凌萱指了指东方的大海。 “带路。” “去Z港。” “啊?”独眼龙的脸瞬间垮了,“还要去啊?那地方……那地方现在肯定全是怪物啊!” “你也看到了。” 凌萱指了指身后的李铁牛。 此时的李铁牛,正单手提着一根重达几吨的钢梁,显得毫不费力。 “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怪物。” 独眼龙看着李铁牛那恐怖的肌肉,咽了口唾沫。 “行……行!您说去哪就去哪!哪怕是下地狱,小的也给您掌舵!” “那就出发。” 凌萱一挥手,将所有的物资收入空间。 “全体登船!” …… 半小时后。 十几艘经过简单修补的渔船,载着满当当的物资和人员,驶离了H市的港口。 海风呼啸。 凌萱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废墟城市。 这次东瀛国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虽然还没有彻底清空源核,但这些也够李教授和王浩鼓捣好长一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深海里的毒瘤。 必须在他们的大部队抵达地球之前,消灭掉所有隐患。 绝不能让他们有里应外合的机会。 “老大。” 林薇走了过来,递给凌萱一杯热水。 “大家都很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凌萱接过杯子,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她看了一眼甲板上。 那些不死兵和海盗们正挤在一起,分食着刚才煮好的变异兽肉。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感。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希望。 “可以轮休。” 凌萱喝了一口水,“但警惕性不能放松。” “大海,比陆地更危险。” 就在这时。 “滴滴滴——” 键盘的终端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老大!有信号接入!” “不是我们的频段!是……是一个公共广播!” “公共广播?” 凌萱皱了皱眉。 在这个时候,谁还有能力进行公共广播? “接进来。” “滋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电流的杂音,一个略带沙哑,但充满威严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说的不是中文。 是英文。 而且是那种带着浓重贵族腔调的伦敦音。 【这里是‘新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第一舰队。】 【通告全球幸存者。】 【我们已成功收复欧罗巴大陆西海岸,并建立了‘圣乔治’安全区。】 【我们拥有充足的食物、净水和医疗资源。】 【任何愿意臣服于女皇陛下的幸存者,都将获得庇护。】 【重复一遍……】 声音还在回荡。 甲板上的人都愣住了。 “新日不落?” 高见冷笑一声,“那帮老贵族还没死绝呢?” “不仅没死绝,看来还活得挺滋润。” 凌萱的眼神微微一凝。 前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势力。 那是欧洲的一群旧贵族和财阀,利用手中的私军建立的庞大帝国。他们恢复了奴隶制,等级森严,极其排外。 但那应该是末世第二年才建立起来的。 现在才几个月? 蝴蝶效应吗? “还没完。”键盘指着屏幕,“老大,后面还有一段加密信息。好像是针对特定频段发送的。” “破译它。” 几秒钟后。 一段新的音频播放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女声。 而是一个充满了恐惧和急促的男声。 【救命……如果不……如果是华夏的朋友……请救救我们……】 【我是……我是撤侨舰队的联络员……】 【我们被困住了……在……在W群岛附近……】 【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把我们当成……当成祭品……】 【滋滋滋——】 信号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撤侨舰队。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是国家在末世爆发初期,派出去接回海外同胞的舰队。 本来以为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没想到,还有幸存者? 而且,就在W群岛? 那不就是他们要去Z港的必经之路上吗? “老大……” 李铁牛握紧了拳头,眼睛红了,“那是咱们的人。” 周围的不死兵们也都站了起来。 他们生前就是军人。 保家卫国,守护同胞,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凌萱放下杯子。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祭品?”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在我的地盘上,拿我的人当祭品?” “看来。” “有些人,是活腻了。” “传令。” “全速前进。” “目标:W群岛。”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是!!!” 第265章 伊甸园的请柬 十几艘破旧的渔船组成一支奇特的舰队,正劈开墨色的海浪,朝着东方全速前进。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味,吹动船头那面临时充当旗帜的破布。 甲板上,大多数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连续的战斗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即便是那些不知疲倦的不死兵,也安静地坐在角落,保养着手里的武器。 气氛有些沉闷。 那段突然闯入的求救信号,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老大。” 耗子凑到凌萱身边,他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长剑,剑身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真要去啊?我怎么闻着一股子猫腻味儿。” 凌萱站在船头,目光落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她没有回答耗子的问题,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加密通讯器,抛给键盘。 “接赵立勋。” “好嘞!” 键盘十指翻飞,迅速在微型键盘上敲击。 几秒后,一道加密线路被建立起来。 “是我。”凌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通讯器那头传来赵立勋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文件翻动的声响。 “凌萱?你那边情况怎么样?H市……” “H市已经清空。”凌萱打断了他,“我需要一份情报。关于八个月前,失联的撤侨舰队。” 赵立勋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会问起这个?”他的声音凝重起来。 “我收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什么?!”赵立勋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那支舰队在大灾变爆发后第四十八小时,就失去了所有联系!我们动用了一切手段,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现在找到了。”凌萱语气平淡,“告诉我船上有什么人。” 赵立勋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 “那不是一支普通的舰队。除了侨民,上面还有一批我们从海外紧急召回的科学家。其中最关键的,是一个由陶渊教授带领的深海生物基因研究团队。” “陶渊?”凌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前世,这位老教授是华夏在生物基因领域,唯一能和西方抗衡的泰山北斗。 “对。”赵立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惋惜,“陶教授的团队,当时正在研究一种从万米深海火山口提取的特殊古菌。这种古菌,对Z病毒有天然的抑制作用。如果能把他们救回来,我们对病毒的研究,至少能推进十年!” “所以,这支舰队失联,不是意外?”凌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我们怀疑是人为的。”赵立勋的声音冷了下来,“当时,自由鹰联邦和新日不落帝国,都对陶教授的研究成果虎视眈眈。他们甚至公开表示,陶教授的技术是‘全人类的财富’,应该由他们‘代为保管’。” “明白了。” 凌萱挂断了通讯。 原来如此。 一个拥有克制病毒技术的顶尖科学家团队。 这块蛋糕,太诱人了。 “老大,这不就是个套吗?”耗子撇了撇嘴,“八个月前就丢了的人,现在突然冒出来喊救命?还是在那个什么‘新日不落’广播之后?摆明了是拿咱们同胞当诱饵,钓咱们上钩呢!” “俺也觉得是。”李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刚吸收完T4源核,身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这帮人坏得很,不能信。” “诱饵,也得看钓的是什么鱼。” 高见擦拭着自己的战刀,眼神冷静,“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我们,那这个诱饵未免太小了些。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实力。” “所以,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我们。”凌萱接过了话。 她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他们的目标,是任何一个收到信号,并且还抱有‘良知’的华夏幸存者势力。” “这是一个筛选。” “筛选出那些还愿意为了同胞冒险的‘傻子’,然后一网打尽。” 周海靠在船舷上。 “老大,那咱们还去吗?明知道是坑,没必要往里跳吧?救人……也得看值不值得。” 他手下的几个不死兵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认同。 “去。” 凌萱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高见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 凌萱转过身,看着他们。 “一个让我们可以名正言顺,把舰队开到别人家门口的理由。”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们既然发了请柬,我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至于这是不是陷阱……” “对我们来说。” “重要吗?” 一句话,让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 对啊。 陷阱? 他们刚刚才把一只T5级的八岐大蛇拆成零件,把几十台外星机器人打成废铁。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陷阱能困住他们? “嘿嘿!”耗子笑了起来,他把黑色长剑往肩膀上一扛,“我懂了!老大这是嫌抢海盗不过瘾,准备去抢帝国了!” “这叫……师出有名!”键盘推了推护目镜,一脸兴奋地补充道。 “全体注意!” 凌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舰队。 “前方进入W群岛海域。”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 “我们的同胞正在受难,作为华夏的战士,我们有义务……”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去‘解放’他们,以及他们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 “是!!!” 压抑许久的吼声,在海面上空回荡。 …… 舰队在距离主岛还有五海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大,有点不对劲。” 林薇站在瞭望台上,脸色苍白,一缕鲜血从她的鼻孔里流下。 “岛上……很‘干净’。” “干净?”高见皱眉。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生物。”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能感觉到很多人类的生命信号,很平稳,就像……就像末世前的度假村。” 键盘的终端也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雷达扫描结果出来了。岛屿外围有一层未知的生物能量场,隔绝了大部分探测。但是……港口停着一艘船,很大,是一艘豪华邮轮。” 好几人都举起了望远镜。 果然,在主岛的天然良港里,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 邮轮的甲板上灯火通明,甚至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这幅景象,与这个废土世界格格不入。 平静得让人心慌。 “键盘,入侵他们的通讯。”凌萱下令。 “不行。”键盘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那个生物能量场有干扰效果,任何电子信号都会被扭曲。除非我们能靠近到一公里以内。” “那就靠近。” 凌萱没有丝毫犹豫。 “周海,你守在旗舰上。” “高见,李铁牛,耗子,林薇,键盘,影子,跟我上登陆艇。” “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 一艘黑色的突击艇被放了下去,悄无声息地划开水面,朝着那座诡异的岛屿冲去。 越是靠近,那股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香味。 海滩是洁白的,海水是湛蓝的,甚至连岸边的椰子树都长得格外茂盛。 这里不像末世,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堂。 突击艇在距离海岸线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老大,不能再近了。”键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能量场的浓度在急剧升高,再进去我们的电子设备可能会全部烧毁。” “下船。” 凌萱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冰冷的海水让她精神一振。 七个人涉水登上了沙滩。 脚下的沙子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们没有走向那艘邮轮,而是选择从侧面的礁石区,潜入岛屿的树林。 影子瞬间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前去侦察。 其他人则保持着战斗队形,缓缓推进。 “这味儿……太冲了。”耗子皱着鼻子,他感觉自己的嗅觉快要失灵了,“跟掉进香水厂的厕所里一样。” “是植物。” 凌萱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不正常。” 第266章 管家莉莉丝 “这鬼地方,香得我脑仁疼。” 耗子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压低声音抱怨。 他们正蹲在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叶片宽大得像芭蕉扇,边缘闪着一层油腻的光。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味更浓了,像是打翻了几百瓶廉价香水,混着植物腐烂的潮气,吸进肺里让人作呕。 “闭嘴。” 高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沙沙声,“影子回来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树冠上滑落,融入他们身边的阴影里。 “前方三百米,一栋白色建筑。”影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两层,像个疗养院。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没拿武器,在……修剪花草。” “修剪花草?”李铁牛扛着战斧,眉头紧锁,“这都末世了,还有心情搞园艺?” “他们不是普通人。”影子补充了一句,“我用热成像看了,他们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五度左右。” “异能者?” “不像。”影子摇头,“没有源力波动。更像是……打了兴奋剂的普通人。” 凌萱没有说话。 她伸手,轻轻触碰面前那片巨大的蕨类植物。 指尖传来一种温热、黏腻的触感。 她收回手,两根手指捻了捻。 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这里的植物是活的。”凌萱的压低声音,“它们在‘捕猎’。” 她看向耗子,“你觉得这香味是什么?” “还能是啥,引诱飞蛾的妖花呗。”耗子撇了撇嘴。 “不。”凌萱站起身,“这是消化液的味道。”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再去看周围那些长得异常茂盛、色彩鲜艳的花草,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 这哪里是天堂。 这分明是一个伪装起来的食人花园。 “老大,那我们还过去吗?”键盘抱着他的“二姨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为什么不?” 凌萱迈开脚步,军靴踩在柔软的腐殖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主人家都摆好宴席了,我们总得去看看主菜是什么。” 七个人如同鬼魅,在色彩斑斓的丛林中快速穿行。 很快,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建筑风格很典雅,墙壁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红得像血。 楼前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两个穿着白色亚麻布衣服的男人正拿着大剪刀,认真地修剪着一个球形的灌木。 他们脸上带着平静而满足的微笑,动作舒缓。 “动手吗?”李铁牛用口型问道,手已经握紧了战斧。 凌萱抬手,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她看着那两个园丁,又看了看疗养院二楼敞开的窗户。 窗帘是白色的,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疗养院里传了出来。 那两个正在修剪花草的男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放下剪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朝着凌萱他们藏身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远方的客人,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暴露了? 高见和耗子瞬间绷紧了身体,肌肉如同拉满的弓。 但凌萱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从蕨类植物后面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两个男人。 “你们的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另一个男人微笑着回答,“您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说完,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疗养院的大门。 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里面不是昏暗的走廊,而是一片柔和的暖光。 “老大,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耗子凑到凌萱耳边低语。 “进去。” 凌萱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高见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走进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 穹顶由透明的玻璃构成,阳光倾泻而下。花房的正中央,是一棵巨树。 它的树干是纯白色的,如同象牙雕琢而成,上面生长着无数水晶般的叶片。 一股浓郁的清香,从这棵树上散发出来,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树下,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白色餐桌。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水果。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优雅地为桌上的一个空酒杯斟满红酒。 她留着一头银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欢迎来到‘伊甸’。” 女人转过身。 她的容貌堪称完美,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皮肤白得像雪。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如同蛇瞳,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莉莉丝。” 她微笑着,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新日不落帝国的人?”高见冷冷地开口。 “帝国?”莉莉丝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哦,你说的是外面那些还在玩过家家的小朋友吗?” “我们和他们,可不是一回事。” 她端起酒杯,朝着凌萱举了举。 “我们是‘家人’。” “而这里,是所有家人的归宿。” “家人?”耗子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户口本上可没你这号人物。” 莉莉丝没有生气,她金色的竖瞳扫了耗子一眼。 “很快就有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凌萱身上。 “凌萱女士,‘观察者’的头号异常变量。我们等你很久了。”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高见手里的刀刃上,电光一闪而逝。李铁牛身上的火焰纹身也亮了起来。 对方竟然知道“观察者”! 而且,一口就叫出了凌萱的名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凌萱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都说了,是家人。” 莉莉丝放下酒杯,缓缓走到那棵白色巨树旁,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抚摸着树干。 “是母亲的孩子。” “母亲?” “对。”莉莉丝的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表情,“是母亲庇护了我们。是母亲给了我们这片净土,让我们远离了外面的纷争和丑陋。” “她净化了病毒,赐予我们食物,让我们活得像个人。” 凌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白色巨树。 她终于明白那股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这棵树…… 和当初的天灾一号有三分相似。 但它更加庞大,更加完美。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超越了T5。 “你们把撤侨舰队的人怎么样了?”凌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 莉莉丝笑了,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他们当然也成为了家人。” 她拍了拍手。 花房侧面的几扇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同样白色亚麻衣服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和外面那两个园丁一模一样的、平静而满足的微笑。 在人群中,凌萱看到了几张东方面孔。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赵立勋给的资料照片,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 陶渊教授。 深海生物基因研究团队的领头人。 他此刻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餐桌上,动作专注而虔诚。 仿佛那不是一盘水果,而是一件神圣的祭品。 “看到了吗?”莉莉丝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杰作,“在这里,没有争斗,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在为这个大家庭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他们很幸福。” “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林薇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生命信号虽然平稳,但缺少了某种东西。 某种被称为“自我”的东西。 “我们只是……帮助他们放下了不必要的烦恼。” 莉莉丝走到陶渊教授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陶教授,您说是吗?” 陶渊抬起头,看向凌萱一行人。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那种标准化的微笑。 “是的,莉莉丝小姐。我很幸福。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灵魂宁静。”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水果盘。 整个花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铁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手里的战斧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伊甸园。 这分明是一座精神的牢笼。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们。” 莉莉丝的目光再次锁定凌萱,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加入我们,成为这个完美家庭的一员。” “放下你们的武器,放下你们的挣扎,放下你们无意义的使命感。” “拥抱母亲,你们将获得永恒的……平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蛊惑力,像是魔鬼的低语,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耗子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心里升起一股“就这么躺平似乎也不错”的念头。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里炸响。 是凌萱。 她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驱散了那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的‘母亲’……” 凌萱看着那棵巨大的白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剖般的审视。 “……是靠什么进食的?”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来,请柬你不准备收下了。” “我只收一种东西。” 凌萱的手中,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剑尖直指莉莉丝。 “战书。” 第267章 战书?根须下的盛宴 “战书?” 莉莉丝脸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完美的情绪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她没有看凌萱,而是看向了那棵巨大的白色象牙树。 “母亲,您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委屈:“又有一些迷途的羔羊,拒绝您的拥抱。” “他们宁愿在外面那个肮脏、痛苦的地狱里挣扎,也不愿意接受您赐予的宁静。” 巨树没有回应。 但整个花房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那些原本散发着清香的水晶叶片,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大,这娘们不对劲。”耗子压低声音,手里的黑剑横在胸前,“她好像在跟那棵树聊天。” “她不是在聊天。” 凌萱的目光锁定在那棵树上,“她是在……祷告。” “动手!” 高见低喝一声,身影第一个窜了出去。 雷光在他刀刃上跳跃,目标直指莉莉丝的脖颈。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挡在他面前的,是陶渊教授。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化的微笑,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莉莉丝。 他的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得不像一个老年人。 “呲啦!” 高见的刀锋在距离陶渊脖子一厘米的地方停下。 狂暴的电流甚至烧焦了老教授额前的几缕白发。 “让开!”高见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不能伤害莉莉丝小姐。”陶渊的嘴唇开合,发出机械的声音,“她是母亲的使者,是伊甸的守护者。” “操!” 李铁牛怒骂一声,他想冲上去,却被两个同样穿着白衣的华夏面孔拦住。 那些人,都是资料照片上撤侨舰队的成员。 他们没有武器,也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堵人墙。 一堵脸上挂着幸福微笑的人墙。 “看到了吗?” 莉莉丝站在人墙之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这就是家人的羁绊。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这份宁静,献出一切。” “你们呢?你们忍心伤害这些……渴望幸福的同胞吗?” 这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李铁牛的战斧举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可以一斧头劈开坦克的装甲,却无法对着这些手无寸铁、面带微笑的同胞下手。 “老大,怎么办?”耗子急了,“这帮人跟中了邪一样!打不得,骂不醒!” 林薇的脸色惨白。 她的感知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墙后面的“家人”,生命体征平稳,甚至比普通的幸存者还要健康。 但他们的精神世界,是一片空白。 凌萱的眼睛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东方面孔。 她在计算。 计算强行突破这堵人墙需要的时间,以及可能造成的伤亡。 “放弃吧。”莉莉丝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你们的挣扎,只会给彼此带来痛苦。” “加入我们。” “你们看,陶教授在这里,继续着他热爱的研究。其他工程师、学者,也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这个家园添砖加瓦。” “这里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火种?” 凌萱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像冰碴。 “用脑髓当柴火,点燃的火种吗?” 莉莉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凌萱的目光越过人墙,直视着莉莉丝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遍。” “树根下面,是什么?” “树……根……” 这两个字,让挡在最前面的陶渊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抱着头,脸上的肌肉扭曲。 “吵……好吵……” “闭嘴!” 莉莉丝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厉声喝道:“陶渊!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指令。 陶渊的挣扎停顿了片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凌萱喊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 下一秒。 噗嗤! 一根纯白色的根须,毫无征兆地从陶渊脚下的地板钻出,闪电般刺穿了他的心脏。 陶渊脸上痛苦的表情凝固,然后慢慢变回了那种标准化的微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胸膛的白色根须,眼神里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看。” 莉莉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不听话的孩子,母亲会亲自管教。” “现在,他再也不会痛苦了。” 整个花房里,一片死寂。 高见看着缓缓倒下的陶渊,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铁牛的眼睛红了,岩浆般的源力在他皮肤下流动。 “操你妈的!!!” 耗子第一个爆发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绕过那堵还在微笑的人墙,一剑劈向莉莉丝。 “吵闹的苍蝇。” 莉莉丝甚至没有动。 她身旁那棵巨大的白色象牙树,无数水晶叶片嗡嗡作响。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当! 耗子的黑剑像是劈在了一块看不见的钢板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倒飞了出去。 “没用的。” 莉莉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在母亲的领域里,我就是神。”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莉莉丝猛地回头。 凌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瞬移。 “你……” 莉莉丝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这个领域可以隔绝所有能量,她是怎么…… 没有答案。 回答她的,是凌萱的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握剑,而是张开五指,直接按在了那棵白色巨树粗大的树干上。 “你的神……” 凌萱的眼中,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 那是她的精神力正疯狂涌入这棵巨树的内部。 “……是我的干粮。” 嗡——!!! 白色巨树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它不再是神圣的象牙白,树干上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脉络,像是中毒了一样。 整个花房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的玻璃一块块碎裂,阳光混合着玻璃碴倾泻而下。 “不!!” 莉莉丝发出一声尖叫,“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裙瞬间化作无数条白色的绸带,如同毒蛇般射向凌萱。 但那些绸带在靠近凌萱半米时,就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看看你的脚下。” 凌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看看你这完美的伊甸园,是用什么浇灌的。” 轰隆隆—— 花房的地板,那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开始寸寸龟裂。 裂缝中透出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种血肉模糊的光。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那股甜腻的香气,冲天而起。 地板彻底塌陷了。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巨树的根须,根本没有扎进土里。 这些管道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网络。 而在网络的每一个节点上,都连接着一个“人”。 成百上千的人。 他们全身赤裸,被禁锢在半透明的肉茧里,身体插满了更细小的根须。 他们的胸膛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他们就是这棵巨树的“土壤”。 是这片伊甸园的“肥料”。 失联的撤侨舰队,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们没有死。 他们正在被活生生地“吃掉”。 “看到了吗?” 凌萱松开了按在树干上的手,缓缓转身,看着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面容扭曲的莉莉丝。 “这就是你所谓的‘平静’。” “这就是你献给‘母亲’的……盛宴。” “闭嘴!闭嘴!!” 莉莉丝疯狂地尖叫起来,她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血丝,“你们这些肮脏的、不懂感恩的害虫!是你们!是你们打扰了母亲的沉睡!” “母亲会惩罚你们!” “她会把你们也变成养料!” 随着她的尖叫,整座岛屿都活了过来。 外面那些色彩斑斓的食人花草开始疯狂生长,巨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从破碎的穹顶钻了进来。 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也开始蠕动。 “现在。”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队员的耳中。 “把这些垃圾,连根拔起。” 第268章 敲碎伊甸 “拔掉?” 莉莉丝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讥讽。 “就凭你们几个肮脏的虫子?” 话音未落。 轰! 整座岛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食人花张开了血盆大口,从破碎的穹顶猛地刺下,直扑众人。 “操!” 耗子骂了一声,身影一闪,手中的黑剑划出一道弧光,将两根袭来的藤蔓斩断。 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红色液体。 “铁牛!烧了它们!”高见低喝一声,刀身上电光闪烁,将一条抽向林薇的藤蔓劈成焦炭。 “吼!” 李铁牛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他张开嘴,一团暗紫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如同龙息,瞬间将前方的藤蔓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火焰点燃了那些诡异的植物,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味混合着焦臭,更加令人作呕。 战斗瞬间爆发。 但最棘手的不是这些植物。 而是那些“家人”。 “守护母亲。” “净化害虫。” 那些穿着白衣的幸存者,包括之前的人墙,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嘴里念叨着狂热的口号,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滚开!” 李铁牛一斧背将一个扑过来的男人拍飞,那人撞在墙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挣扎着还想爬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 “妈的!这怎么打!”耗子躲开一个老者的撕咬,急得大喊,“老大!他们是同胞!” “同胞?” 凌萱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透着刺骨的寒意。 “被抽干脑髓,当成肥料的同胞吗?” 她看着那些状若疯狂的人。 “他们已经死了。”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解脱。” “下不了手的,就滚出去。” 一句话,让耗子和李铁牛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高见。”凌萱没有看他们,“执行B计划。” “明白。” 高见眼神一凛,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影子,耗子!清理外围,控制所有目标,不计伤残!” “收到。”影子的声音从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传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一个正要抱住李铁牛大腿的男人,膝盖处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枪声连成一片。 那不是致命的攻击。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那些“家人”的四肢关节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嘴里还在念叨着“守护母亲”。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 莉莉丝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倒下,脸上的优雅彻底消失。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破坏这里的宁静!” “宁静?” 凌萱一步步朝她走去,脚下踩过破碎的玻璃和藤蔓的残骸。 “把人当花肥,确实挺宁静的。” 她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莉莉丝,看向那棵巨大的白色象牙树。 “你的‘母亲’,饿了。” 嗡——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白色巨树的树干上,那些黑色的脉络变得更加清晰。 地下,那些连接着肉茧的根须开始疯狂蠕动,抽取生命力的速度陡然加快。 肉茧里,那些幸存者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林薇!”凌萱下令。 “在!” 林薇强忍着脑中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双眼通红。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看向地下那片根须网络。 “找到了!主根!就在那棵树的正下方!所有的根须都连接在那里!” “很好。” 凌萱手中,黑色的长剑浮现。 “高见,铁牛。” “给我争取十秒。” “收到!” 二人护在了凌萱周围。 “想碰老大?先从俺的尸体上跨过去!”李铁牛将战斧狠狠砸在地上,紫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火墙。 “母亲!杀了他们!”莉莉丝尖叫着,她张开双臂,整个人竟然后退着,融入了那棵白色巨树的树干之中。 轰隆隆! 巨树活了过来。 象牙白的树干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独眼。 无数根须从树干上爆射而出,每一根都像攻城锤一样,带着破空声砸向众人。 “当!当!当!” 高见的刀光化作一片雷网,将大部分根须挡在外面。 李铁牛的火焰战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将袭来的根须烧成灰烬。 但根须的数量太多了。 无穷无尽。 “噗嗤!” 一根根须突破了高见的防御,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林薇建起一道道水幕,将毫无战斗力的键盘护在中间。 “妈的,撑不住了!”耗子在外围吼道,“这玩意儿砍不完!” “七秒!” 凌萱的声音传来。 她闭着眼睛,全部的精神力都沉入了地下。 她没有去管那棵树的本体。 她的目标,是那些被困在肉茧里的幸存者。 她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探入每一个肉茧,包裹住里面那个虚弱的生命。 “回来。” 凌萱的双眼猛地睁开。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地下,那成百上千个连接着根须的肉茧,凭空消失了。 “嗷——!!!” 白色巨树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痛苦咆哮。 它失去了所有的“养分”。 那些疯狂抽打着高见等人的根须,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迅速枯萎,垂落在地。 树干上,那象牙般的光泽迅速褪去,变成了腐朽的灰败。 “不……不!!!” 莉莉丝的脸从树干上浮现出来,五官扭曲,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的养分……我的家人……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凌萱将那些人全部转移到了鸿蒙遗境的隔离区。 她看着正在迅速枯萎的巨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现在,轮到你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莉莉丝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打扰了母亲的进食!你们会付出代价的!整个世界都会为你们的愚蠢陪葬!” 她的话音刚落。 咔嚓! 巨树的树干从中间裂开。 里面是一个由金属和血肉交织而成的引擎。 无数根线缆连接着引擎的核心,那核心正在发出一阵阵红色的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老大!” 键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惊恐。 “我的‘二姨太’刚才差点烧了!现在……现在它检测到一个高频的信号正在向外发送!信号的加密方式……是‘观察者’的最高序列!” “它在求救!” “不。” 凌萱看着那个正在过载的引擎,缓缓摇头。 “它在……自毁。” 第269章 回收垃圾 凌萱的声音刚落,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便从巨树核心处炸开。 轰! 整座岛屿剧烈地一颤。 花房穹顶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下,外面那些疯狂舞动的食人花藤蔓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以更狂暴的姿态从四面八方刺入,目标直指场中每一个人。 “妈的!”耗子一脚踹开一根枯萎的根须,脸色发白,“这鬼东西还要拉着我们一起上路?” “键盘!还有多久!”高见的声音带着些许急促。 “四十秒!不!三十五秒!”键盘抱着他的“二姨太”,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了残影,“能量过载的速度在指数级上升!这玩意儿的爆炸当量,至少是十个T4源核同时引爆的总和!整座岛都会被从地图上抹掉!” 轰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操!”耗子一剑削断两根袭来的藤蔓,断口喷出的腥臭液体溅了他一身,“那还等什么!跑啊!” “跑?”李铁牛一斧背将一个疯扑上来的“家人”砸翻,扭头看向地上那些被影子精准射伤四肢、仍在蠕动呻吟的幸存者,他粗重的喘息里带着一丝焦灼,“老大!地上这些人……他们怎么办?” “管他们干嘛!”耗子急得跳脚,他躲开一个老者带着诡异微笑的撕咬,“他们刚才还想把咱们当点心呢!自己跑路要紧!再不走,咱们都得给这棵破树陪葬!” 高见没有说话。 他的刀锋如电,冷静地将任何靠近凌萱的威胁斩断,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凌萱。他相信她的判断。 凌萱的目光扫过李铁牛,又落到地上那些扭曲、挣扎、嘴里还念叨着“守护母亲”的躯体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觉得吵。 “吵死了。” 一个念头。 下一秒,花房内那上百具或呻吟、或疯癫的躯体,连同外面那些被影子打倒在地的“家人”们,全部凭空消失。 干净利落。 “我靠……”耗子惊得目瞪口呆,他手里的黑剑都忘了挥动,“老大,你这是……打包带走?” “扔进隔离区了。”凌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时间耗在他们身上。” “老大,还有二十秒!这玩意的核心温度已经超过太阳表面了!我的‘二姨太’外壳都开始熔化了!” “所有人,向我靠拢。”凌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高见、李铁牛、耗子、林薇、影子,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各自的防御位置,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到凌萱身边。 “十!” 键盘的声音开始带上颤音。 “九!” 外面,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八!” 整座岛屿开始解体,巨大的石块从悬崖上剥落。 “七!” 那颗引擎发出的光芒已经无法直视,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六!” “真他妈刺激。”耗子咧开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李铁牛深吸一口气,将战斧横在胸前,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 高见单手按住刀柄,雷光在他身上最后一次闪烁。 影子守护着最后的方向。 林薇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五!” “四!” “三!” 凌萱看着那颗即将吞噬一切的光球,眼神平静。 “二!” 就在那死亡光环即将触碰到七人的前一刻。 “进。” 一个冰冷的字,在所有人的精神链接中响起。 然后,七个人消失了。 “一。” 键盘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 鸿蒙遗境。 “呼……呼……呼……” 耗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作战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最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操……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息壤之地,远处是高耸入云的灵泉山,空气里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高见半跪在地,他身上的雷光已经完全熄灭,脸色有些苍白。 李铁牛坐在地上,那柄巨大的战斧扔在一边,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还有些发愣。 林薇和键盘直接瘫坐在草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有影子,依旧站在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是一场幻觉。 “这里……”李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得救了?” “不然呢?”耗子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真在外面等着被炸成灰啊?还是老大厉害。” “别废话。” 凌萱的声音传来。 “清点伤亡,恢复状态。” “是。”高见站直了身体。 “键盘,报告情况。”凌萱看向那个还在发呆的技术宅。 “啊?哦!”键盘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二姨太”,“报告老大!那棵树在自爆前发出的信号,追踪到了!信号是单向的,发往一个超远距离的坐标,我截留了一小段数据包!虽然破译不了,但是……老大,你看这个!” 他将平板的屏幕转向凌萱。 屏幕上,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星系图。 一个红点,在星系图的边缘地带疯狂闪烁。 “这是……” “是信号的最终目的地。”键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凌萱看着那个红点,眼眸深邃。 “老大?”耗子刚想站起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 哗啦—— 咸腥的海风和巨浪的轰鸣声,瞬间灌满了他们的耳朵。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舰队上。 周海正焦急地在甲板上踱步,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望向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岛屿。 突然,他身前的空气一阵扭曲。 凌萱七人的身影凭空出现。 “老大!你们……” 周海又惊又喜,刚要冲上去,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落在凌萱等人身后的方向。 甲板上所有留守的战士,也同时望向那片海域。 夜空中,一轮太阳升了起来,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几秒钟后。 “咚——!!!” 冲击波化作环形的白色气浪,横扫海面,掀起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狠狠地拍向舰队。 “稳住!” 周海嘶吼着,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 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看着一朵巨大蘑菇云染红了半边天。 W群岛,连同它所有的罪恶和伪装,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第270章 新品种 “乖乖,老大这是把人家整个老巢都给点了。”耗子吹了声口哨,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惊肉跳。 凌萱站在船头,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这里交给你。”她对周海说。 “放心老大!”周海拍着胸脯,“保证连根毛都给您收拾利索了!” 凌萱的身影从甲板上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鸿蒙遗境。 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草木香气,而是一股混杂着消毒水的嘈杂气息。 “老大,你可算进来了!” 孙清快步迎了上来,她那身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泥点,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 “这边快炸了。”她推了推眼镜,语速飞快,“不是比喻,是真的快炸了。” 凌萱越过她,看向不远处被临时圈出的一片隔离区。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号人。 正是从“伊甸园”里带出来的那些幸存者。 大部分人还在昏迷,少数几个已经醒了的,正蜷缩在地上,眼神呆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他们注射镇定剂。 “什么情况?”凌萱问。 “精神崩溃。”孙清的表情凝重,“我检查了几个苏醒者的脑电波,他们的精神海被人用一种很粗暴的方式搅乱过,然后强行植入了一套统一的指令。现在指令源消失了,他们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删除了操作系统的电脑,彻底宕机了。” 她顿了顿,指向角落里一个正在用头撞地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些更麻烦的,指令虽然消失了,但肌肉记忆还在。他们会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行为,比如那个,”孙清指了指,“他是个工程师,现在就认为自己还在维护管道,谁靠近他,他就会判定为‘故障’,然后进行‘清除’。” 男人的额头已经撞得鲜血淋漓,嘴里还念念有词。 “净化……守护母亲……” “有攻击性的,先物理束缚。”凌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喂一点灵泉水,稀释一百倍。先吊住命,别让他们死了。” “已经在做了。”孙清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大,这些人……我们真要救吗?他们的脑子,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 “坏掉的零件,要么修,要么换。”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呆滞或疯狂的面孔,“但现在,我需要他们活着。” 她走向隔离区的中心。 那里,单独放着一个人。 正是心脏被根须刺穿的陶渊教授。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那种标准化的幸福微笑。 凌萱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身体。 生命迹象已经快完全消失。 “老大,他已经……”孙清跟了过来,想说人死不能复生。 凌萱没理她。 她翻开陶渊的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她又撬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 最后,她的手按在了他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上。 凌萱淘出一瓶灵泉金露。 孙清愣了一下,“老大,这东西用在一个死人身上……” 她没有回答,毫不犹豫将那些金色液体滴入陶渊胸口的血洞里。 滋—— 一缕黑气从伤口处冒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尖啸。 陶渊教授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有……有反应了?”孙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凌萱没有意外。 那棵树的力量,本质上也是一种精神控制。 只要对方的脑细胞没有完全死亡,灵泉金露就能从法则层面,强行修复并重启这具躯壳。 但这不代表复活。 “把他单独隔离。”凌萱站起身,“二十四小时监控,记录所有数据变化。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孙清立刻叫来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微抽搐的陶渊抬走。 处理完这边,凌萱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准备去灵泉边恢复一下精神力。 “老大,等等!”孙清又叫住了她,这一次,她的脸上不再是凝重,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颜教授他们,成功了!” 凌萱的脚步停下。 “什么成功了?” “跟我来!” 孙清带着凌萱,快步穿过临时安置区,走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息壤之地。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作物清香就越是浓郁。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蹲在地头,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我说了!必须优先保证抗逆性!产量可以后续优化!”头发花白的颜山教授吹胡子瞪眼,手里抓着一把黑色的麦穗。 “放屁!”钱振华教授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不能填饱肚子的抗逆性就是耍流氓!这批种子必须回炉重造!我只要产量!产量!” “你懂什么!能在废土上发芽,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你还想要自行车?” “我不管!亩产低于三百斤的种子,都是垃圾!”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撸起袖子,看样子随时准备进行一场学术界的物理交流。 “咳。” 孙清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两个老教授这才注意到凌萱来了,争吵声戛然而止。 “凌……凌顾问。”颜山的老脸一红,把手里的麦穗背到身后。 钱振华则是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地里拔起一株作物,捧到凌萱面前。 “凌顾问!您看!” 那是一株小麦。 但和普通的小麦不同,它的根系异常粗壮,像章鱼的触手,紧紧抓着一大块黑色的泥土。 麦秆是深褐色的,而麦穗,则呈现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 “这是我们最新培育出的‘黑神1号’。”颜山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我们将您给的那些抗辐射植物的基因,与我们最好的高产小麦基因进行了上千次杂交,最终筛选出来的品种。” “它有什么特性?”凌萱问。 “抗性!”钱振华抢过话头,激动地掰开一颗麦粒,“它的外壳,能抵抗超过正常值五十倍的辐射污染!它的根系,能主动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并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微量元素!” “最关键的是,”颜山补充道,“经过我们的测试,这种小麦,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可以在外界被污染的土地上……存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在外界存活。 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再完全依赖鸿蒙遗境。 这意味着,华夏的土地,有重新长出粮食的希望。 凌萱伸出手,从那黑色的麦穗上,捻下一颗饱满的麦粒。 她能感觉到,这颗小小的种子里,蕴含着一种顽强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产量呢?”她问。 钱振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小声嘟囔:“理论亩产……一百八。” “够了。” 凌萱将那颗麦粒放进嘴里,轻轻咬开。 一股带着泥土和阳光味道的清香,在味蕾上炸开。 “通知下去。” 凌萱看着眼前这片即将丰收的黑色麦田。 “准备育种。” “我要在十天内,看到十万吨‘黑神1号’的种子。” “十……十万吨?”颜山和钱振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外面十天,这里可是将近三年啊。 “有问题吗?”凌萱看向他们。 “没!没有!”两个老教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有这位能凭空变出土地和水源的“神仙”在,什么奇迹不敢想? 就在这时。 一个研究员神色慌张地从隔离区的方向跑了过来。 “孙……孙主管!不好了!” 孙清眉头一皱:“什么事?” “陶……陶教授!”研究员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和困惑。 “他醒了。” “但是……”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凌萱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说什么?” 研究员看着凌萱,嘴唇哆嗦着,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他在问……” “莉莉丝小姐,去哪了?” 第271章 清醒的囚徒 “带我过去。” “凌顾问!” 颜山和钱振华同时快步跟了上来,脸上丰收的喜悦被惊愕与担忧取代。 “老陶他……他怎么会……”颜山欲言又止。 “哼,什么莉莉丝,我看是妖精。”钱振华一捋袖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那帮洋鬼子,把一个国宝级的科学家折腾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几人快步穿过息壤之地,走向隔离区的方向。 孙清早已等在门口,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老大,情况有点棘手。”她压低声音,“他的精神波动很奇怪,既不是被控制的状态,也不是正常人的状态。” “他有攻击性吗?”凌萱问。 “没有。”孙清摇头,“他只是坐在那里,很安静。但谁靠近,他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凌萱不再多问,推开了隔离病房的门。 陶渊坐在床边,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花白的头发梳理过,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脸上的憔悴和苍白。 他不像其他幸存者那样呆滞或疯狂,他的眼神很亮。 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受过重创、对周围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孤狼。 他的目光扫过凌萱,扫过孙清,最后,定格在了颜山和钱振华的脸上。 陶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东西,命挺硬啊。” 钱振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三两步走到病床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陶渊。 “我还以为下次见你,得去植物标本馆的菌类区翻找你的孢子了。” 这句刻薄又带着黑色幽默的话,让陶渊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松动。 “老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颜……颜山?” “是我们。”颜山走了过来,眼眶有些发红,“老伙计,你还活着,太好了。” 陶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触碰什么,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到凌萱身上。 “这里是哪里?”他问,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你们又是什么人?” “伊甸园没了。” 凌萱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莉莉丝死了,那棵树也烧了。” “你自由了。” 一连串短句,让陶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凌萱,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怀疑、痛苦和挣扎。 “自由?”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这也叫自由吗?”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黑色麦田。 “这里比伊甸园更高明,不是吗?用希望和新生来当做围墙。告诉我,你和莉莉丝,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让颜山和钱振华的脸色都变了。 “老陶!你怎么说话呢!”钱振华急了,“是凌顾问救了我们所有人!” 凌萱抬手,制止了钱振华。 她看着陶渊,平静地回答:“区别?” “她需要你们的脑子当养料。” “我需要你们的脑子,继续思考。”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完全打开。 门外,是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麦浪,远处,几个研究员正在小心翼翼地采集着样本,他们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颜教授,钱教授,你们可以回去了。”凌萱说,“第一批‘黑神1号’的育种方案,我今晚就要看到。” “这……”颜山看了一眼陶渊,有些犹豫。 “去吧。”凌萱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是科学家,他会自己看,自己判断。” 钱振华狠狠瞪了陶渊一眼,拉着还在犹豫的颜山走了出去。 “老东西,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你要是分不清好坏,我亲手把你塞回土里当肥料!” 门没有关。 凌萱重新坐回椅子上,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陶渊。 陶渊的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到了门外。 他看到了颜山和钱振华走到田边,立刻被一群年轻的研究员围住,开始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专注、狂热,甚至痴迷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在攻克了世界级难题后,才会出现在一个顶尖科学家脸上的光彩。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又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孙清正站在那里,她的面前悬浮着数块虚拟光屏,无数数据流在上面飞速闪过。 她的手指在空中敲击。 陶渊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种技术……他从未见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陶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这里有匪夷所思的土地,有超越时代的科技,有他的老朋友在自由地进行着研究。 而那个自称救了他的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劝说,没有强迫,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急切。 许久。 “我凭什么信你?”陶渊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问凌萱,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不需要信我。”凌萱终于开口,“你只需要信他们。”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正在争论的颜山和钱振华。 “信一个科学家对真理的追求。” 陶渊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伊甸园里那些“家人”麻木、幸福的笑脸,闪过莉莉丝那双美丽却冰冷的金色竖瞳,闪过自己被根须刺穿胸膛时那瞬间的解脱。 最后,定格在钱振华刚才那张吹胡子瞪眼的脸上。 是的。 那才是活生生的人。 会愤怒,会争吵,会为了一个数据的对错而拼命。 而不是像伊甸园里那样,只有一种表情,一个声音。 陶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挣扎和怀疑褪去。 他没有说一句感谢,也没有任何表态。 他只是看着凌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我的大腿里,藏了一份东西。” 凌萱挑了挑眉。 孙清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陶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右大腿外侧。 “当初从海外撤离时,我就有预感。有些东西,不能放在任何存储器里。那些东西,太容易被窃取,被破解。”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只有血肉,才是最保险的保险柜。” “需要工具吗?”凌萱问。 “一把手术刀,一些止血钳和缝合针。”陶渊说,“我自己来。” 孙清立刻转身,从旁边的医疗柜里取出一个无菌手术盘,放在陶渊面前。 陶渊拿起手术刀,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挽起裤腿,对着自己的大腿外侧,划开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用止血钳撑开肌肉组织,往深处探去。 很快,一个被一层生物薄膜包裹的微小物体,出现在肌肉纤维之间。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金色,表面刻着复杂难懂的纹路。 陶渊小心翼翼地将它剥离出来,放在手术盘里。 叮。 一声轻响。 “海洋生物基因实验的全部原始数据。”陶渊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从深海古菌的提取,到它与Z病毒的排异反应,一共三千七百四十二组对照实验,全在里面。” “这就是你说的,能抑制病毒的东西?”凌萱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 “抑制?”陶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它不是抑制。” 他拿起缝合针,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动作熟练。 “它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Z病毒基因锁的钥匙。” “只要破解了它的编码方式,我们就能从底层逻辑上,彻底改写Z病毒。” 孙清的呼吸一滞。 凌萱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光。 “这枚芯片有生物锁。”陶渊的声音很平稳,“第一重是我的心跳,只要我活着,它就处于激活状态。第二重是我的脑波频率,只有在我的意志下,它才会开启数据传输。” 他打好了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 “最后一重……” 陶的全都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凌萱。 “需要用另一份密钥来解开。” “密钥在哪?” “我把它交给了我最得意的学生。”陶渊的眼神变得复杂,“我让他带着密钥,从另一条路回国。” “他叫什么?” 陶渊看着凌萱,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陈启明。” 第272章 你凭什么说他背叛了? 空气静了一瞬。 孙清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凌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她看着陶渊那双因为交出秘密而略显轻松的眼睛,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死了。” 三个字。 让陶渊脸上的肌肉僵住,他给自己伤口缝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针尖还挂在皮肉上。 “你说什么?” “我说,陈启明死了。”凌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尸骨无存。” 孙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数据光屏的冷光。 陶渊的视线没有移动。 他看着凌萱,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破掉的风箱,“启明他……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把最关键的密钥交给他,让他走最安全的路。他不可能出事。” “他没有出事。”凌萱说,“他是叛变。” “叛变?” 这两个字,比“死亡”更具杀伤力。 陶渊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缝合针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胡说!”他猛地抬头,情绪第一次失控,脖子上青筋暴起,“启明他拿过多少功勋!他为了这个国家,连家都不要了!他怎么可能叛变!” 凌萱没有跟他争辩。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纠正错误数据的实验品。 “孙清。” “在。” “调出C市基地‘弥赛亚’事件的档案,访问权限三级。” “收到。” 孙清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档案展开。猩红色的警告标志在档案顶部闪烁。 “项目代号:‘弥赛亚’。” “项目等级:T5级生物兵器。” “项目缔造者:陈启明。” 一连串冰冷的词汇,打碎了陶渊最后的侥幸。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生物……兵器?”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照片,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启明他……他最反对的就是基因武器化!他亲口对我说过,那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人是会变的。”凌萱淡淡地说,“尤其是在一个能把人变成鬼的世界。” “我不信!” 陶渊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我不信!”他几乎是在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启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我最好的学生!他可以为了一个实验数据三天三夜不合眼,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感到内疚!他怎么可能去制造那种东西!”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小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 他想起了那个在大雨天,脱下外套给他这个老头子挡雨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个为了救一只实验失败的小白鼠,熬了两个通宵的傻孩子。 想起了他把密钥交给他时,那个青年郑重的眼神。 “老师,您放心。” “我就是死,也会把它带回国内。” 那样的眼神,怎么可能是假的? 凌萱和孙清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的信仰,在现实面前一寸寸地崩塌。 “证据。” 陶渊停下脚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凌萱。 “你凭什么说他死了?你凭什么说他背叛了!我要看证据!” “可以。” 凌萱点了点头。 孙清会意,调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在C市地下实验室的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抖动,夹杂着雪花点。 视频里,陈启明站在控制台前,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听到了吗?这是献给旧世界的镇魂曲。”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陶渊的身体剧烈地一晃,膝盖撞在病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认得那个声音,也认得那张脸。 只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他记忆中的专注与纯粹,只剩下疯狂和扭曲。 视频继续播放。 两头巨大的怪物在实验室里疯狂厮杀。 一头是墨绿色的植物,另一头,则是一颗搏动着的血色巨蛋。 “这就是他的‘弥赛亚’。”凌萱的声音像解说词一样响起。 陶渊看着屏幕,嘴巴半张。 他一辈子都在和基因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创造出那种等级的生命体,需要多么庞大的数据支持,以及……多么泯灭人性的实验过程。 视频的最后。 计划失败的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注射器。 里面盛满了翠绿色的母液。 他将针头,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不——!” 陶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想冲上去,却只是徒劳地扑向了冰冷的虚拟光屏,双手在空气中乱抓。 屏幕上,陈启明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拉长。 骨骼碎裂,血肉重组。 最终,变成了一头三米多高,只剩下一只独眼的人形怪物。 视频在这里暂停。 定格在那张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脸上。 孙清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他将弥赛亚母液注入了自己体内。根据我们的数据模型反推,这个过程会彻底摧毁人类的基因链,不可逆转。” “换句话说,”孙清看着陶渊,“在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你认识的那个陈启明,就已经死了。” 病房里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陶渊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他看着那头狰狞的怪物,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要裂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进化。”凌萱给出了答案,“他认为人类的血肉之躯是脆弱的,是有缺陷的。他想创造一个‘神’,一个完美的生命形态。在‘神’被毁掉之后,他选择让自己,成为新的‘神’。” “神……” 陶渊咀嚼着这个字,发出一阵悲凉的笑声。 “呵呵……神……好一个神……” 他想起了在伊甸园里,莉莉丝也是这样,满口“母亲”,满口“家人”。 原来疯狂,在任何地方都是相似的。 “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陶渊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被清理了。”凌萱说得轻描淡写,“尸体,被我的宠物当了点心。” 陶渊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进花白的头发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希望,他寄托了全部信任的学生,他以为能拯救一切的密钥…… 全都没了。 陈启明死了。 密钥,也随着他的死亡,被彻底埋葬。 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清看着失魂落魄的陶渊,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背叛和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萱依旧坐在那里。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 许久。 陶渊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悲痛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死寂。 “所以……”他看着凌萱,“你救我回来,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对吗?” “没有了密钥,我带出来的这些数据,就是一堆永远无法破解的乱码。” “我这个老头子,也成了一个没用的废物。” 凌萱停止了敲击。 她站起身,走到陶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密钥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遗产,还在。” 第273章 你是时间太多了。 陶渊的身体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遗产?”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头被当成点心吃掉的怪物,也算遗产吗?” “为什么不算?”凌萱反问。 她转头看向孙清。 “调出‘弥赛亚’的最终形态数据模型,还有它的尸体解剖报告。” “是,老大。” 孙清手指在空中划过,两份资料立刻投射在陶渊面前。 一份是那头独眼怪物的立体结构图,每一寸肌肉纤维、每一根骨骼的变异都被详细标注。 另一份,是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从细胞活性到能量残留,应有尽有。 “这……这是……” 陶渊的目光被那两份资料吸引了。 一个科学家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虚拟的光屏。 “你把他……解剖了?” “不然留着过年吗?”凌萱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它死了,就是一堆素材。素材的价值,在于利用。” 她指着屏幕上的立体模型。 “陈启明把母液注入了自己体内,他想成为‘神’。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不可逆的基因编码。” “他以为自己是缔造者,但他不知道,他自己也成了实验品。” 凌萱的目光落在陶渊那枚暗金色的数据芯片上。 “你带回来的,是设计图纸。” “而他,”凌萱的手指点向屏幕上那头狰狞的怪物,“是根据这份图纸,造出来的、唯一失败成品。” “图纸的锁打不开了。” “但我们可以把这个失败品,拆了。” 陶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凌萱,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疯狂的火苗。 “你……你的意思是……” “逆向工程。”凌萱吐出四个字。 “既然密钥是解开病毒基因锁的钥匙,那它的编码规则,就一定与Z病毒的底层逻辑一一对应。” “陈启明把自己变成了Z病毒的终极形态。他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刻录着‘钥匙’和‘锁’结合后产生的错误代码。”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错误代码,一个个找出来,反向推导出正确的密钥序列。” 病房里,只剩下陶渊粗重的喘息声。 孙清的眼睛也亮了,她飞快地在自己的光屏上计算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理论上可行……但计算量太大了……需要一个天文数字级的生物计算机……而且样本的活性……” “这里有足够的样本。”凌萱打断了她,“那头怪物的所有细胞,我都保存着。” “至于计算力……” 凌萱看向陶渊,眼神锐利。 “我提供平台和资源。但能破解这堆乱码的,只有一个人。” 她看着这个刚刚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老人。 “那个设计了这把‘锁’的人。” 陶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头怪物的脸,那只独眼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仿佛看到了陈启明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喊他“老师”。 现在,他要去亲手肢解自己学生的尸体。 从他腐烂的血肉里,一点点把那个叫“希望”的东西,重新挖出来。 “我……” 陶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萱没有催促。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做出选择。 陶渊走上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数据板,屏幕上,那头名为“弥赛亚”的怪物三维模型缓缓旋转。 每一个数据节点,每一条基因序列,都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这些数据……”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就像一片无尽的深海。”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凌萱,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更加沉重的绝望。 “就算有这些东西,想要逆向推导出密钥,需要的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老人干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只怕等不到把它研究出来的那一天。” “谁说你等不到?” 孙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陶教授,你有没有算过,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陶渊愣了一下,看向这个气质冷冽的年轻女人,眼中带着不解。 “时间流速?” “外面一天,这里一百天。”凌萱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却让陶渊心头巨震。 陶渊神色大变,他猛地看向四周。 这片空间? “一百……天?”他重复着这个数字。 “所以,你不是没有时间。”孙清走到他面前,将一份新的数据报告投射在他面前的光屏上。 “你是时间太多了。” “在这里,你有几百年的时间,去解开你学生留下的这道题。” 几百年的时间?! 这个数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陶渊心中那层厚厚的死寂。 他眼中的绝望褪去,一把抓过那块数据板。 “实验室!我要实验室!” 他霍然转身,不再看凌萱和孙清,脚步踉跄地冲向那间刚刚为他准备好的临时研究室。 “所有样本!所有数据!现在!立刻!全部给我!” 砰! 研究室的门被他重重关上。 孙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却微微皱起。 她走到凌萱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 “嗯?” “陈启明当初也是这样。”孙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为了一个目标,不计任何代价。” 她顿了顿:“我刚才看他的眼神,跟陈启明拿到‘弥赛亚’母液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要把自己烧干净的疯狂。” 凌萱的目光没有从那扇门上移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现在是刀。”凌萱语气平静,“我要做的,是给他一个足够坚固的刀鞘,再指明他该砍向哪里。” 孙清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 “你不怕他成为第二个陈启明吗?” “他不会。” 凌萱转过身,看向孙清。 “何况,在这片空间里,我是唯一的法则。” “任何刀,都伤不到握刀的人。” “他可以有他的思想,他的痛苦,他的忏悔。” “但他研究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必须为国家所用。” 孙清不再说话,她推了推眼镜,低头开始处理手头的数据。 “我要出去了,这里就交给你。”凌萱对孙清说:“陶渊那边,给他最好的,也给他最严的。我需要效率。” “放心,老大。” 凌萱的身影从鸿蒙遗境中消失。 第274章 失踪的小队 咸腥的海风夹杂着爆炸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她重新出现在舰队的甲板上。 天边,那朵巨大的蘑菇云还未完全散去。 周围的海水,还在不安地翻涌。 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走向指挥室。 “接赵立勋。” 通讯兵立刻操作起来,加密的信号频道很快被接通。 “是我。” “赵叔,是我。”凌萱开口。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变得急促。 “凌萱?你那边……” “结束了。”凌萱的回答干净利落,“我现在需要一支队伍。” 赵立勋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镇定。 “什么队伍?火种小队随时待命。” “不是战斗人员。” 凌萱走到舷窗边,看着远处被染红的海面。 “我要生物学家,全国最顶尖的那一批。” “生物基因领域的专家,二十人。要国内最顶尖的,有实际项目经验,心理素质过硬。我要把他们带走,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一项高强度的研究。” 赵立勋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凌萱说的“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没问题。”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人选我亲自筛。名单和背景资料,一小时内发给你。他们什么时候要?” “现在。” “……好。”赵立勋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我让他们立刻到京州一号基地的停机坪集合。但是凌萱,你一次性抽调这么多顶级专家,科学院那边……” “就说我说的。”凌萱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项目,关系到Z病毒的最终解决方案。” 这句话的分量,让赵立勋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我亲自去协调。你放心,人,一定给你送到。”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需要陈启明的所有资料。”凌萱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从他出生开始,到他进入C市基地为止,所有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漏。”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赵立勋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开口。 “你要他的资料干什么?那个叛徒……” “我要知道,”凌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个天才,是如何变成一个疯子的。” 挂断通讯,凌萱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逆向工程,听起来简单,但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在一场已经结束的核爆炸废墟中,重新拼凑出原子弹的完整结构图。 陶渊是关键,但光有一个陶渊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团队,一个能将陶渊的理论,转化为无数条可行性方案的执行团队。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是赵立勋。 “凌萱,”他的声音比刚才凝重了许多,“名单我正在整理。但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个紧急情报。” “说。” “我们派往京州外围,负责监控城市尸潮动向的‘夜莺’小队,失联了。” 凌萱的眉头蹙起。 “多久了?” “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四十八小时前。”赵立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装备是最好的,队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侦察兵。按照规定,他们每隔十二小时,就必须汇报一次位置。” “失联前,他们发回了什么?” “一份常规的尸潮迁徙路径图,没有任何异常标注。”赵立勋顿了顿,补充道,“唯一奇怪的,是他们的最后坐标。那地方……有点邪门。” 凌萱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京州东郊废弃隔离区。末世初期,第一批病毒爆发的地点之一。后来因为未知原因被军方彻底封锁,列为最高禁区。” 禁区。 凌萱的指尖停住了。 她看着舷窗外那还未散尽的蘑菇云,爆炸的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瞳孔里,跳动着。 “我知道了。” 她挂断通讯,没有片刻停顿,直接接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浩。”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噪音,紧接着是王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您老人家可算想起我了!您再不联系我,李教授就要拆了我的反应堆,说要给他的新炮装个‘无限弹药’系统!” “武器。”凌萱直接切入主题,“量产了吗?” “量产?”王浩的音调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天老爷!老大,这才几天?你以为造武器是捏泥人吗?” 李教授苍老的声音从旁边挤了进来:“凌顾问,小王说得糙,但理不糙。技术有,理论也有,样品也有,但量产得要设备和时间,大量的时间。” 时间。 又是时间。 凌萱的目光落在指挥台的时间读数上。 外面的世界,一分一秒,都像在催命。 夜莺小队的失踪,像一根刺,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东南边,Z港,那个能量产T4怪物的003号哨站,更像一把悬在华夏漫长海岸线上的利剑。 一旦它开始发力,无数的T4级怪物顺着海岸线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现在开始沿着海岸线建造钢铁长城,也来不及了。 必须改变时间的流速。 凌萱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指挥室里踱了两步。 然后,她重新拿起通讯器,拨给了赵立勋。 “赵叔。” “凌萱?怎么了?” “你正在整理的那份生物学家名单,作废。” 赵立勋愣住了:“作废?为什么?” “换一份新名单。”凌萱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重量,“京州一号基地,所有A级及以上权限的科研人员,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集合。” 通讯器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勋甚至忘了呼吸。 “王浩的物理实验室,李教授的能源动力实验室,颜山和钱振华的农业基因组,还有陶渊即将组建的病毒逆向工程组……一个都不能少。” “凌萱!”赵立勋的声音终于找了回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这是把科学院的家底一次性搬空!还有他们的家人……这加起来有上千人!你想干什么?” “给他们换一个工作地点。”凌萱走到舷窗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战舰残骸。 “一个时间流速不一样的地方。” 赵立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瞬间明白了凌萱的意图。 “我需要武器,现在就要。”凌萱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我要让华夏所有一线战斗部队,都换上新装备。” “我明白了。”赵立勋的声音艰涩,但没有再质疑,“我会处理。但是,这么多人……凌萱,你自己也知道,人心是最难管理的。” “我知道。”凌萱看着黑屏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所以,这是一场考验。” “对他们的考验,也是对我的。” 第275章 想要赢,只能作弊 “人心,是最难管理的东西!”赵立勋几乎是在低吼。 “我知道。”凌萱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赵叔,你觉得夜莺小队为什么会失联?” 这个话题让赵立勋的怒火一滞。 “……你的意思是?” “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失联前没有任何预警。”凌萱调出了京州东郊的地图,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禁区,像一块干涸的血疤。 “能让他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兵力,填进去够吗?” 赵立勋沉默了。 “火种小队是很强,但面对未知的敌人,用最精锐的刀,去捅一团连轮廓都看不清的迷雾,这是最愚蠢的打法。” 凌萱停下敲击,抬眼看向舷窗外翻涌的黑色大海。 “我需要武器,需要能把我们所有战士都武装到牙齿的武器。我需要时间,让陶渊他们把那堆该死的数据,给我变成能救命的东西。” “而这一切,外面给不了我。” “所以,想要赢,只能作弊。” 通讯器那头,只剩下赵立勋粗重的喘息。 用常规的时间去追赶末日的脚步,永远都追不上。 而凌萱,有那个唯一的“作弊器”为何不用? “好……”赵立勋的声音艰涩,“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的阻力,会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凌萱没有坐在主位上。 她站在巨大的全息海图前,海图上,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东南方的Z港。 “老大,京州那边,夜莺小队……咱们真就不管了?”耗子抬眼看向凌萱。 李铁牛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周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高见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凌萱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Z港003号哨站的产能,你们看过数据了。”凌萱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T4级怪物,已经在量产了。” 她伸出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从Z港延伸向内陆的血色弧线。 “舰队现在去京州,快则十天,慢则半月。等我们把夜莺小队救出来,这些东西,就已经淹没了整个东南沿海。” “那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幸存者。” “到时候,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凌萱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现在去救几十个精英,然后看着整个防线崩溃,还是先去拔掉这颗钉子,再回来收拾残局?” “我选后者。” 她的回答,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驳的余地。 “可……”耗子还想说什么。 “去京州,我们或许能救下夜莺。但我们会错过解决Z港的最佳时机。然后,整个华夏的东南沿海,都会变成炼狱。” “不去京州,夜莺小队会死。但我们能换来一个机会,一个把战火挡在国门之外的机会。” 指挥室里,耗子张了张嘴,那个“可”字还悬在舌尖,却再也吐不出来。 凌萱没有给他机会。 “没有可是。” 她转过身,看向高见。 “高见,你用的是雷电异能。李铁牛,你的是火。你们觉得,你们现在的力量,比同级别的T4级丧尸强多少?” 高见睁开眼,眉头微蹙:“一对一,我有七成把握。但如果对方数量超过三个,我只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李铁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火焰虽然霸道,但续航是个大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 凌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鸿蒙遗境里,颜山他们培育出了‘黑神1号’,能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 “王浩和李教授,正在用我带回来的技术,研发新一代的单兵装备。” “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嘴唇。 “那就是你们。” 耗子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们?我们怎么了?” “你们太弱了。”凌萱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靠……”耗子差点跳起来,“老大,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吧?我们好歹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我说的是本质。”凌萱打断他,“我问你们,空间里能合成T4源核,为什么我不让你们所有人都吸收,强行把你们顶到T4?”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 如果火种小队全员T4,那战斗力将是何等的恐怖? “因为空间产出的T4源核,是纯净的。” 凌萱放下水杯,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回响。 “它就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属性。你们吸收了,能提升身体素质和能量上限,但对于你们这些元素系的异能者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她看向高见:“你吸收了纯净源核,你的雷电不会变得更强。你只是一个身体素质达到T4标准的雷电异能者,而不是一个T4级的雷电法师。” 她又看向李铁牛:“你的火焰,也不会因此进化。” “这就像偏科的学生,总分也许很高,但弱点科目,依旧是弱点。” “一个瘸腿的将军,打不了胜仗。” 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老大,你的意思是……感情我们现在都是瘸腿将军?” “差不多。”凌萱点头,“所以,我需要大量从怪物身上挖出来、带着原始元素属性的源核。” “雷系的,给高见。” “火系的,给李铁牛。” “还有风系、水系、土系……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补上最短的那块木板。” “我要的,不是一群拿着S级武器的B级士兵。我要的,是一支全员S级的钢铁军团。” 凌萱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凌萱的目标,从来不是让他们变强一点点。 她要的,是彻底的、碾压式的质变。 “Z港的003号哨站,那个能量产T4级怪物的兵工厂……”高见喃喃自语,眼中猛地一亮,“那里,就是我们需要的元素源核矿场!” “不止。”凌萱冷冷一笑,“那里储备的T4源核,不会低于五位数。那才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筹码。” “有了那些筹码,我们就能武装出一支真正的军队。到时候,再去京州,我们才有掀桌子的资格。” 指挥室里的气氛,变了。 之前的压抑和憋屈一扫而空。 “我操!”耗子一拍大腿,眼睛都在放光,“老大,你怎么不早说!搞半天是去抢劫啊!我喜欢!” “现在,还觉得憋屈吗?”凌萱问。 “不憋屈了!一点都不憋屈了!”耗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夜莺小队的兄弟们,我们肯定会去救!但得等咱们换上‘屠龙宝刀’再去!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指挥室里的阴霾彻底消散。 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艘战舰! 红色的警示灯在指挥室里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周海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台前。 “报告!声呐系统发现异常!船底……船底正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无法识别的阴影!” 第276章 它在跟着我们! “怎么回事!”周海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台前。 “报告!”声呐兵的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他指着屏幕,脸色惨白,“船底!我们的正下方!有一个……阴影!” 屏幕上,代表着战舰的绿色光点下方,一个庞大到不成比例的红色阴影正在缓缓蠕动。它几乎覆盖了整个探测范围,像一块贴在船底的活体膏药。 “它在跟着我们!”声呐兵的声音都在发颤。 耗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鲸鱼的祖宗显灵了?” “所有战斗单位,一级戒备!”周海的吼声通过广播传遍全舰,“损管小组待命!” “老大?”高见看向凌萱,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凌萱的目光落在海图上,那里,代表舰队的箭头正指向一片被标记为“Z”的海域。 “全舰队,停船。” “停船?”周海愣住了,“老大,这东西就在我们下面,停船不就成了活靶子?” “执行命令。” 凌萱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周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通讯器:“命令,全舰队关闭引擎,原地待命!” 巨大的钢铁舰队在海面上缓缓停下,引擎的轰鸣消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波涛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指挥室里众人紧张的心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声呐屏幕。 那个红色阴影也停了下来。 它在船底盘旋了一圈,像一头嗅探猎物的鲨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阴影动了。 它没有攻击,反而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深海潜去,最终从声呐屏幕上消失。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继续前进。”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舰队重新启动,这一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随着舰队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还算清澈的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 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油脂漂浮在海面上,散发着腐烂的鱼腥和工业废料混合的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灰黑色的海雾,能见度急剧下降,不足十米。 战舰像是驶入了一片由石油和死亡构成的沼泽。 被临时征用为领航员的独眼龙,死死抓着舵轮,他的独眼里充满了血丝,手臂因为用力而不断颤抖。 “到了……”他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前面……就是‘鬼门关’。”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那里,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海与天彻底融为一体,看不见任何光,也看不见任何出路。 “鬼门关?”耗子凑了过来,他想笑,却发现自己嘴角僵硬,“老头,你不会是恐怖故事看多了吧?” “进去的船,没有一艘能再出来。”独眼龙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传说,那里是海神的肚子,所有东西都会被消化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放屁,老大刚把你们那什么狗屁海神给宰了。”耗子撇了撇嘴,但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海面上,却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李铁牛警惕地看向雾中。 当啷……当啷…… 撞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成千上万个铁匠在同时敲打铁砧,又像是无数根锁链在海底被拖动。 “声呐有反应了!”声呐兵再次尖叫起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从海底深处涌现,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朝着舰队的方向高速移动。 “数量……无法计算!至少……至少有几千个!” “又来?”耗子头皮发麻,“这鬼地方到底养了多少怪物!” 林薇一直站在船舷边,此刻,她突然捂住了头,脸色变得比周围的雾气还要苍白。 “老大……”她转过头,看向凌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惊恐。 “它们……它们没有思想。” “整齐,统一。” “它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凌萱的目光穿透浓雾,落在翻涌的黑色海面上。 “什么指令?” “攻击。”林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 哗啦—— 舰队周围的海面,突然炸开无数道白色的水线! 上百道银色的身影从水中跃出,它们像导弹一样,冲天而起。 “是鱼!”耗子失声大喊。 那是变异的剑鱼。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头顶尖锐的吻部像淬炼过的长矛。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身体两侧,竟然挂载着两个像有机体一样搏动着的肉囊! 当它们冲到抛物线的最高点时,那些肉囊猛地收缩。 咻——咻——咻—— 无数道黑影从肉囊中射出,拖着长长的气泡尾迹,像一场密集的流星雨,朝着舰队覆盖而来! “是鱼雷!我操!是活体鱼雷!” 周海的吼声在警报声中显得声嘶力竭。 “防空火力!开火!!” 密集的火炮瞬间在舰队的各个角落咆哮起来,无数条火舌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火力网,试图拦截那漫天的死亡。 但鱼雷的数量太多了。 眼看第一波鱼雷就要砸在甲板上。 凌萱走到了船头,抬起手。 下一秒。 所有即将命中的鱼雷,凭空消失了。 凌萱放下手,看着那些在空中完成发射、又重新扎入水中的剑鱼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正规军。” 第277章 深水炸弹? “正规军?”耗子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老大,你的意思是,这些长得跟异形一样的玩意儿,还分正规和杂牌?” 凌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透浓雾,落在那片因为剑鱼群的搅动而不断翻涌的黑色海面上。 水下的威胁没有解除。 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 “高见,李铁牛。”凌萱的声音响起。 “在!” “到!” 两人同时应声,一左一右站到了船头。 “清理掉水下的东西。” “是!” 高见向前踏出一步,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滋啦—— 刺眼的电光在他掌心汇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的腥味。 一道粗壮的闪电长鞭被他握在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雷狱!” 高见低喝一声,将手中的闪电长鞭狠狠抽向海面! 轰! 电光入水,像一条银蛇钻入墨池。 以落点为中心,一张巨大的电网瞬间在水下铺开,无数银白色的电弧在浑浊的海水中乱窜。 海面沸腾了。 几条靠得近的变异剑鱼被电得浑身抽搐,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 但仅此而已。 电网的范围在海水中被迅速削弱,仅仅扩散出不到五十米,就彻底消散了。 更多的剑鱼,在更深的水域,依旧保持着攻击阵型,毫发无损。 高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他沉声说,“海水是导体,但大海太大了。我的雷电,力量被无限分散了。” “看我的!” 李铁牛往前一站,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吼!” 一团暗紫色的火球从他口中喷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向水面。 噗嗤—— 火球落水,激起大片滚烫的蒸汽。 白雾弥漫,将海面的景象遮蔽得更加严实。 火焰在水面上燃烧了不到三秒,就彻底熄灭。 “妈的!”李铁牛狠狠啐了一口,“这鬼地方,水克火!” “不是水克火。”周海在一旁抱着臂,脸色凝重,“是能量等级不够。想把这片海域烧开,你得把自己当成燃料才行。” 耗子挠了挠头,一脸的憋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只能在船上干瞪眼,等它们下一波攻击?” 他探头往船舷外看了看,那些在深水中若隐若现的银色影子,像一群索命的幽灵。 “它们在等。”林薇的声音传来,她捂着额头,脸色苍白,“它们在等下一个指令。” 指挥室里的气氛,再次压抑下来。 最强的两个元素攻击手,面对这片诡异的深海,居然束手无策。 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有东西过来了!”声呐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屏幕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红色光点,开始缓缓上浮。 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将整个舰队包围在中心。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包围阵型。 “它们要总攻了。”高见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大,下命令吧。”李铁牛看向凌萱,眼睛里已经有了拼命的狠劲,“大不了我跳下去,在水里给它们放个大的!” “你跳下去,会瞬间被水压挤成肉饼。”凌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转过身,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 甲板上,凭空出现了一排排深绿色的铁疙瘩。 这些铁疙瘩呈圆柱形,外面焊着粗糙的铁架,看起来就像几年前工厂里生产的劣质煤气罐。 “这是……”耗子愣住了,“煤气罐?老大,咱不至于吧?打不过就玩自爆?” 周海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其中一个铁疙瘩。 他的手指抚过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白色喷漆编号。 “深水炸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玩意儿……现在还有?” “能用就行。”凌萱说。 她看向周海:“会用吗?” “太会了!”周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老兵的狠笑,“这可是我们传家宝!” 他一挥手,对他那几个同样是老兵出身的手下吼道:“都别愣着了!过来,干活!” 二号、三号几人立刻冲了过来,他们看着这些老古董,眼里放着光。 “把这些宝贝疙瘩,全部给老子扔下去!”周海一脚踹在一个深水炸弹上,“定深一百米!连环起爆!” “是!”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调整着炸弹尾部的引信和深度设置。 “嘿咻!” 李铁牛也来了兴致,他一把抱起一个比他还粗的深水炸弹,像扔铅球一样,轻松地扔进了海里。 噗通! 噗通!噗通! 一个个深绿色的铁疙瘩被接二连三地投入水中,带着一串气泡,迅速下沉。 海面,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十秒过后,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海底猛地跳动了一下。 整艘战舰的船体,都随之剧烈地一颤! 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 连环的闷响,如同擂响的战鼓,从四面八方传来! 脚下的甲板开始剧烈地摇晃,像是喝醉了酒。 “抓稳了!”周海大吼! 轰隆隆隆——! 舰队中心的海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包! 下一秒,水包轰然炸开! 一道高达百米的白色巨浪冲天而起,夹杂着无数被撕碎的银色残骸,狠狠地拍向天空! 巨浪掀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战舰在浪涌中剧烈地起伏,像一片随时都会被撕碎的叶子。 爆炸的核心区域,海水被炸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随后,周围的海水疯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浮了上来。 那是一片由机械与血肉混合而成的坟场。 扭曲的金属鳍,断裂的电路板,还有被炸碎的鱼肉和内脏,混杂在一起,将那片海域染成了灰黑色。 每一具浮上来的尸体,都残破不堪。 有的只剩下半个金属头颅,眼眶里闪烁着黯淡的红光。 有的身体被炸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线路,还挂着粉红色的鱼肠。 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捞一具上来。”凌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周海立刻指挥手下,用带着长钩的绳索,从最近处拖过来一具还算完整的剑鱼尸体。 尸体被拖上甲板,发出一声闷响。 它大概有三米长,身体一半是金属光泽的鳞片,一半是焦黑的血肉。 最诡异的是它的脊椎。 那不是骨骼,而是一根贯穿了整个身体的合金骨架。 在它靠近头颅的脊椎骨上,一块小小的金属牌,被牢牢地嵌在血肉里。 金属牌上,用激光蚀刻着一串数字。 凌萱走上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擦掉了上面的污血。 一行清晰的编号,露了出来。 “09872。” 耗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头皮发麻:“这是……它的身份证号?” “是生产编号。”高见的声音很沉。 凌萱站起身,目光扫过海面上那成千上万的漂浮残骸。 “我们面对的不是野兽。” “是观察者制造的,流水线产品。” 第278章 Z港,到了 耗子看着海面上那些还在漂浮的残骸,喉结上下滚动。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 “不止。”凌萱的目光投向浓雾深处,那里,是Z港的方向,“这只是流水线上,最低级的型号。” 她的话让大家瞬间沉默了。 最低级的型号。 周海的眼神变了,他看向凌萱:“老大,你的意思是……” “继续前进。”凌萱没有解释,直接下达了命令,“全速。” 舰队的引擎再次轰鸣,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有丝毫轻视。 钢铁巨舰劈开粘稠的黑雾与海面上的油污,决绝地冲向那片名为“鬼门关”的禁区。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恶臭越是浓烈。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肉、硫磺和铁锈的味道,熏得人头晕脑胀。 终于,战舰冲破了最后一层浓雾。 眼前的景象,让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Z港,到了。 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 曾经的钢铁码头、高耸的吊机、林立的仓库,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物巢穴。 它从海底一直延伸到岸上,将整个港口都包裹了进去。 无数根粗壮的、覆盖着甲壳的肉柱冲天而起,像扭曲的珊瑚,表面布满了搏动着的血管和气孔。 灰绿色的粘液从肉柱的缝隙中不断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冒着气泡的酸性小溪。 “我……操……”耗子嘴巴半张,半天没能合上,“这……这是Z港?这他妈是哪个外星异形的产房吧!” “戒备!”周海的吼声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 就在这时,巢穴有了反应。 岸边那些原本静止的肉柱,表面的甲壳突然裂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炮口内部,红色的生物质能量正在快速汇聚。 “那是……”高见瞳孔一缩。 轰!轰!轰! 不等他话说完,上百道猩红色的能量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岸上爆射而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战舰,而是舰队前方的海面。 光束入水,水面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的海水被瞬间蒸发。 一道由蒸汽和高温构成的屏障,横在了舰队前方。 “登陆战。”凌萱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海。” “在!”周海向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试试看能不能冲过去吗?”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疯狂:“老大,你该问,我们这帮不死的小强,有什么是冲不过去的?” 他转过身,对着他的六个弟兄,以及陆启那几百个同样眼神狂热的弟兄们振臂一呼。 “弟兄们!” “吼!” “想不想换个口味,啃啃这些怪物的骨头?” “想!” “那他妈的还等什么!”周海一脚踹开登陆艇的舱门,“跟我上!让这帮怪物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嗷嗷嗷!” 一群穿着作战服的“疯子”,嗷嗷叫着冲上了几艘小型登陆艇。 一头扎进了那片滚烫的蒸汽屏障。 “海哥依然是这么疯……”耗子喃喃自语。 凌萱走到了指挥台前,十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划过。 一张巨大的战场三维地图,在她面前展开。 “影子。” “在。” “跟我来。” 凌萱带着影子,登上了战舰最高的瞭望塔。 狂风呼啸,吹得两人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老大,你在找什么?”影子架好了狙击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着海岸。 “开关。”凌萱说。 “开关?” “任何流水线,都有一个总开关。”凌萱的目光,在巨大的生物巢穴上飞快地扫视着,“一个能让所有机器停下的开关。” 此时,周海的登陆艇已经冲破了蒸汽屏障,狠狠地撞上了巢穴的滩头。 滩头不是沙地,而是一片由血肉构成的弹性组织。 登陆艇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周海第一个从艇上跳了下来,双脚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呸!”他吐了口唾沫,“这地真他妈软。” 下一秒,地面剧烈地蠕动起来。 十几头庞然大物从肉膜下拱起,破土而出。 那是如同卡车般大小的巨型螃蟹。 它们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两只巨螯像液压剪,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背上,还长着一门不断旋转、类似加特林的有机炮管。 “T3级重甲蟹怪,代号‘守门人’。”高见在通讯频道里沉声说出了怪物的资料。 “守门人?”周海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来拆了你这破门!”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蟹怪群,背上的炮管猛地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无数颗拳头大小的骨质炮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朝着不死兵们倾泻而来! 有的被拦腰截断,有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滩肉泥。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换做任何一支正常的部队,一个照面,就已经全军覆没。 可这里,是不死兵。 仅仅三秒之后。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肢断臂、血肉碎块,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地蠕动,汇聚。 周海那只剩下半截的身体,肉芽疯长,骨骼重生。 “妈的……力道还挺足。” 他看向那些被撕碎又在重组的弟兄们,咧嘴一笑。 “都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是,老大!” 一个刚把自己的眼球按回眼眶的士兵,大声回应。 重组完成的不死兵们,像一群真正的恶鬼,顶着枪林弹雨,朝着蟹怪群发起了冲锋。 不死兵们一次次被撕碎。 又一次次在血泊中站起。 他们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恐惧。 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需要几秒钟来修复的故障。 指挥舰上,耗子看得眼皮直跳。 “这……这他妈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看恐怖片?” 李铁牛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很想冲下去帮忙,但他知道,自己的火焰对这些重甲单位效果不大。 凌萱没有看那片惨烈的战场。 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蟹怪群的后方。 她在观察。 观察每一只蟹怪的动作,每一次开火的节奏,每一波火力的覆盖范围。 “它们太同步了。”凌萱突然开口。 “什么?”影子一愣。 “你看。”凌萱指着战场,“左边三只,右边五只,它们的炮管转向、开火、停顿,完全一致。这不是配合,这是程序。” “就像提线的木偶。” “而我要找的,就是那个提线的人。” 凌萱的目光,从一只只巨大的蟹怪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一片毫不起眼的菌毯上。 那片菌毯位于整个蟹怪群的中心后方,上面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看起来就像巢穴的普通装饰。 “影子。” “在。” “看到那片蘑菇地了吗?” “看到了。” “放大,热成像模式。” 影子立刻切换了瞄准镜的模式。 在热成像的世界里,巨大的蟹怪散发着高温,是刺目的红色。 而那片菌毯,则是冰冷的蓝色。 但在蓝色菌毯的中央,有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黄色光点。 它只有拳头大小,混在一堆蘑菇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一只虫子?”影子问。 那东西的外形,像一只肥硕的菜青虫,正趴在一朵最大的蘑菇上,一动不动。 但它的两根触须,却在有节奏地微微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与蟹怪群的一次齐射,完美同步。 “就是它。”凌萱嘴角微扬,“开火。” 影子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整个世界,在她的瞄准镜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风速,湿度,弹道下坠…… 所有数据,在她脑中汇聚成一条线。 线的终点,就是那只虫子。 砰! 一声轻响。 子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 下一秒。 那只趴在蘑菇上的指挥虫,脑袋整个炸开,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战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正在咆哮开火的重甲蟹怪,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背上的炮管停止了旋转,猩红的眼睛也黯淡下去。 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具。 整个蟹怪群,在同一时间,全部瘫痪。 周海正骑在一只蟹怪身上,用手里的骨刀狂捅它的复眼。 他捅了半天,发现身下的大家伙一动不动,才疑惑地抬起头。 “……这就完了?” 第279章 海面,十一点钟方向,有东西。 周海骑在蟹怪背上,手里的骨刀还插在对方的复眼里,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四周。 战场上,只剩下不死兵们重新组装身体时,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影子牛逼!”耗子在通讯频道里鬼叫一声,“一枪就解决了?这是什么神仙枪法!” 凌萱的声音从指挥舰传来,平静无波。 “周海。” “在!”周海立刻挺直了腰杆。 “清理战场,建立临时前进基地。所有蟹怪的甲壳、螯肢,分类堆放。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一片干净的滩头。” “是!”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牙。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浑身浴血的不死兵吼道。 “都听见了?干活了!把这些破铜烂铁给老子码整齐了!谁他妈敢偷懒,老子就把他的腿卸下来当建材!” 二号甩了甩刚长回脖子上的脑袋。 “头儿,这些大铁疙瘩怎么处理?拆了?” “拆你个头!”周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老大的话没听清?分类!甲壳归甲壳,腿归腿!这些都是宝贝!说不定王浩那疯子能用这玩意儿给咱们一人造个移动炮台!” “嗷!” 三百多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不死兵,眼中冒出兴奋的光。 他们冲向那些静止的蟹怪,动作熟练地开始肢解。 骨刀切割甲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螯被暴力拆卸下来,像小山一样堆在一起。 耗子和李铁牛也从登陆艇上跳了下来。 耗子一落地就差点滑倒,他扶着登陆艇的边缘,咧着嘴。 “我靠,这地又软又滑。海哥,你们收尸的时候脚滑不?” 周海正指挥手下,把一只完整的蟹螯拖走。他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耗子,露出一口白牙。 “滑个屁。你以为我们这腿是白长的?” 他一脚踩碎一个还在抽搐的蟹眼,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都他妈动起来!把这些能用的零件都给老子堆到那边去!天黑前,这里得能睡人!” 李铁牛皱着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地方,邪门得很。” 高见带着影子和林微小队,已经散开,在滩头边缘建立了第一道防线。 “所有人,注意警戒。”高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影子,找制高点。” “收到。” 影子几个纵跃,跳上了一根相对完好的肉柱,那里视野开阔。 凌萱的身影出现在滩头上。 她没有理会周围血腥的场面,径直走到一具蟹怪的残骸前,蹲下身。 她伸手,从蟹怪被炸开的躯体里,扯出一根连接着线路的生物组织。 那组织还在微微搏动。 “流水线,模块化。”她轻声自语,“损坏的零件,可以随时替换。” 她站起身,看向那片庞大的生物巢穴。 这根本不是一个栖息地。 这是一个兵工厂。 “老大。”高见走了过来,“外围安全,没有发现新的敌人。” “嗯。”凌萱点头,“让周海加快速度。这里的地面有问题,不能长时间停留。” 高见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肉膜。 “我明白了。”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 半小时后,滩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蟹怪的甲壳和零件堆成了几座小山,散发着金属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不死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利用蟹怪的甲壳,搭建起了几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耗子靠在一个甲壳掩体后面,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妈的,总算能歇口气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这鬼地方,连坐下来都膈应。” “有的歇就不错了。”李铁牛坐在他旁边,正用一块布擦拭着自己的战斧。 就在这时,影子冷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海面,十一点钟方向,有东西。” 所有人精神一凛。 耗子一口饼干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他抓起望远镜,朝影子说的方向看去。 粘稠的黑色海面,突然开始翻涌。 两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 哗啦——! 两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它们不像之前的剑鱼那样迅捷,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缓缓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那不是鱼。 那是两个人形的怪物。 它们身高超过十米,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甲壳皮肤,上面布满了发光的橙色条纹。 它们的四肢修长而有力,手指和脚趾都变成了锋利的骨爪。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头。 那是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只有一颗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独眼,镶嵌在正中央。 “T4级……”高见的声音有些干涩,“深海裁决者。” 这是已有的资料库里,从未有过的型号。 那两头怪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浅海中,海水只淹到它们的腰部。 它们猩红的独眼,扫过岸上那个由甲壳搭建的基地。 “两……两头?”耗子的声音在发颤,“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是T3蟹怪能比的吗?” 周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疯狂的战意。 “大家伙……” 李铁牛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挡在众人面前,肌肉紧绷。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凌萱。 面对两头压迫感十足的T4级怪物,凌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挑剔的工匠,在审视两块刚刚出炉的材料。 然后,她开口了。 “高见。” “在。” “李铁牛。” “在。” “你们两个,一人一个。” 高见和李铁牛同时一愣。 “你们不是一直抱怨,自己太弱了吗?” “现在,机会来了。” 她抬起手,指向那两头如同魔神般的怪物。 “送上门的磨刀石。” 用两头T4级怪物当陪练? 这是何等的疯狂! 高见的眼神变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铁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火焰。 “左边那个,归我。”高见说。 “右边的,是我的。”李铁牛毫不示弱。 凌萱的目光从两头怪物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它们身后那片依旧翻涌的浓雾上。 “速战速决。” 第280章 再不止损,就要出人命了! 高见和李铁牛并肩走出防御工事。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 在他们前方百米外的浅滩,那两头十米高的深海裁决者,猩红的独眼锁定着岸上的蝼蚁。 “老大,你来真的?”耗子牙齿在打颤,“这可是T4!活的!两头!” 周海站在他身边,一脚把一块不平整的甲壳踩进肉里,对着身后的不死兵们低吼:“都给老子站稳了,别他妈给老大丢人。看戏就看戏,别眨眼。” 凌萱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这是命令。” 高见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李铁牛。 李铁牛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动着粗壮的脖子,发出“嘎嘣”的声响。 “左边那个,没毛病吧?”高见问。 “没毛病。”李铁牛握紧了手里的战斧,“你完事了,记得给我搭把手。” “滚蛋,老子先解决。” 话音未落,高见动了。 他脚下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虚影,主动冲向左侧那头裁决者。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铁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肌肉坟起,像一辆重型卡车,朝着右侧的怪物发起了冲锋。 “雷来!” 高见右手虚握,一道粗壮的闪电长鞭在他手中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抽向怪物的头颅。 那头裁决者面对这雷霆一击,不闪不避。 它只是抬起了修长的手臂,一面由高压海水构成的蓝色盾牌,凭空出现在它身前。 滋啦——! 闪电长鞭抽在水盾上,无数电弧四散飞溅,激起大片灼热的蒸汽。 水盾剧烈震荡,却没有破碎。 高见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怪物五指猛地一捏。 砰! 水盾化作上百道锋利的水箭,朝着高见攒射而来。 高见强行扭转身形,雷光在体表形成一层电网,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水箭。 但仍有几道水箭穿透了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高队!”耗子惊呼出声。 另一边,李铁牛的处境更加狼狈。 他冲到那头裁决者面前,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一斧,狠狠劈在对方的小腿上。 铛! 火星四溅。 那感觉不像劈在血肉上,倒像是劈在了一块合金钢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李铁牛虎口发麻,战斧几乎脱手。 而那头裁决者的小腿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怪物低下头,猩红的独眼漠然地看着脚下的李铁牛。 它抬起脚,像踩一只蚂蚁一样,对着李铁牛狠狠踩下。 “吼!” 李铁牛怒吼一声,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了那只落下的巨脚。 轰! 他脚下的肉质地面猛地一沉,双腿直接被压进了地里,没至膝盖。 “妈的……好大的力气……”李铁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怪物缓缓加大力道,李铁牛身上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牛哥!”耗子急得直跺脚,“老大,不行啊!这根本打不了!牛哥的火被克制,高队的雷在海边威力大减!这不是送死吗?” 凌萱站在指挥舰的瞭望塔上,看着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还没到极限。” “极限?”耗子差点跳起来,“再不止损,就要出人命了!” “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凌萱的声音很冷,“国家的未来,需要的是能打破极限的刀,不是温室里的花。” 耗子愣住了。 他看着远处在生死之间挣扎的两个兄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神狂热的不死兵,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场上。 “给老子……开!” 李铁牛再次爆吼,胸膛猛地亮起,一团暗紫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轰在裁决者的脚底板上。 嗤嗤嗤—— 火焰灼烧着甲壳,发出难闻的焦臭。 裁决者吃痛,终于抬起了脚。 李铁牛趁机从坑里拔出腿,他看着自己被火焰烧得通红的战斧,又看了看对方几乎完好无损的脚底,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操!看不起谁呢!” 他放弃了攻击下盘,转身绕到怪物身后,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巨猿,顺着怪物粗壮的小腿就往上爬。 那头裁决者似乎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一时间竟没有反应。 李铁牛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爬到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上,把斧子塞进那只该死的红眼睛里! 另一边,高见也陷入了苦战。 他的雷电虽然霸道,但在这片潮湿的环境里,消耗巨大,效果却大打折扣。 那头裁决者则像一个优雅的法师,举手投足之间,操控着无穷无尽的海水。 水鞭,水墙,水炮…… 层出不穷的攻击,逼得高见只能狼狈躲闪,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高见躲过一道迎面而来的高压水炮,看着远处已经快爬到怪物腰部的李铁牛,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后退。 他站在原地,任由一道粗壮的水鞭向他抽来。 噗! 水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胸口,作战服瞬间撕裂,一道狰狞的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高见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高队!” “高见!” 惊呼声四起。 那头裁决者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高见。 它抬起手,掌心对准高见,一个由急速旋转的水流构成的钻头,正在飞速成型。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高见,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等的就是现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雷狱·天罚!” 轰隆——!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壮的银白色闪电,如同天神的裁决之矛,撕裂云层,轰然劈下! 它的目标,不是那头裁决者。 而是高见自己! “他疯了?!”耗子失声大喊。 闪电贯体而入。 高见的身体猛地弓起,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皮肤上迸射出无数细碎的电弧。 他没有被劈成焦炭。 而是吸收了这道天雷。 “啊——!” 高见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缓缓站起身,浑身上下都缠绕着银白色的毁灭电光。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雷神。 对面的裁决者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掌心的水钻骤然加速,朝着高见爆射而来。 高见看都没看。 抬起左手随意一挥。 一道薄如蝉翼的电光屏障出现。 水钻撞在屏障上,瞬间被狂暴的电流分解。 “该我了。” 高见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裁决者的头顶,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万钧雷霆,狠狠斩向那颗巨大的独眼! “雷切!” 与此同时,李铁牛也终于爬到了另一头裁决者的肩膀上。 那怪物疯狂地晃动身体,想把他甩下去。 李铁牛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扒在它的甲壳上。 “给老子……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战斧举过头顶。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劈之中。 战斧,狠狠地劈进了那颗猩红的独眼! 噗嗤! 斧刃入肉,大股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嗷——! 那头裁决者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见的雷切也斩中了目标。 那颗猩红的独眼,像被戳破的气球,从中间裂开,电流瞬间涌入,将其内部的结构搅得粉碎。 两头巨大的怪物动作同时凝固。 高见和李铁牛从怪物身上滑落,摔在地上,都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他们赢了。 “赢……赢了?”耗子喃喃自语,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赢了!我操!他们赢了!” 第281章 清理战场 高见半跪在地上,雷切的余威还在他指尖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胸口的伤口翻卷,鲜血和着雨水,将身下的肉膜染得更深。 李铁牛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从那头裁决者的尸体上滑下来,战斧“当啷”一声掉在旁边,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赢了!我操!他们赢了!”耗子第一个要跑上去。 周海拦住了他。 “别去。”周海的声音嘶哑,他看着那两具开始缓缓溶解的T4级怪物尸体,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凝重,“让他们自己缓过来。现在过去,只会打断他们身体的自我修复。” 耗子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战场。 胜利的喜悦,在此刻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用命换来的。 “清理战场。”凌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把T4源核取出来。周海,你带人,准备进入巢穴。” “老大?”耗子忍不住回头,“高队和牛哥他们……” “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凌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现在,轮到你们了。” 高见撑着地,试图站起来,却又一次软了下去。他苦笑一声,对着通讯器说:“老大,我还能……” “闭嘴。”凌萱打断他,“你的任务是休息,然后思考,下一次怎么才能赢得不这么狼狈。” 李铁牛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龇牙咧嘴:“听见没,让你多动动脑子。” 周海一挥手,他身后二到七号熟练的用骨刀切开甲壳,精准地挖出那两颗还在散发着幽光的T4源核。一颗深蓝,一颗猩红。 “老大,源核拿到了。”周海将两颗源核装进特制的金属盒里,交给了跑过来的耗子。 “海哥,你们……”耗子看着周海和他的弟兄们,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愈合,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疯狂,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事。”周海拍了拍耗子的肩膀,力道很大,“别耽误老大的事。” 他说完,转身,面对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巢穴入口,举起了手中的骨刀。 “全体都有!” “目标,巢穴内部!找到能源库!出发!” 没有丝毫停顿,不死兵军团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沉默地涌入了那片扭曲的血肉建筑之中。 耗子拿着源核,跑到凌萱面前。 凌萱正站在一根断裂的肉柱前,观察着上面复杂的生物纹路。 “老大,源核。” 凌萱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耗子把盒子递过去。 凌萱打开盒子,拿出那颗深蓝色的雷属性源核,抛给了正在艰难打坐的高见。 “吸收掉。” 高见一愣,接住源核。源核上传来的精纯能量,让他精神一振。 “这……这是T4……” “我需要你尽快恢复战斗力。”凌萱说,“一个小时。” 她又拿出那颗火属性的,扔给李铁牛。 “你也是。” 李铁牛握着滚烫的源核,咧嘴一笑:“老大,你太看得起我了。这玩意儿,我怕消化不良。” “那就撑死。”凌萱的回答简单直接。 她转过身,看向巢穴深处。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凌萱抬腿进了进去,只见周海正带领着不死兵,对一扇大门进行最原始的暴力破解。 他没有寻找任何开关或控制面板,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弟兄们,用点力!” 随着一声令下,数名身躯经过重组的不死兵同时发力,手中的骨刀与重锤狠狠地轰在那些蠕动的血管节点上。 噗嗤——! 暗红色的汁液飞溅,金属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腥甜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当众人看清门内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周海,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宏大到极点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米。 无数根透明的输送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宛如城市的供水管网。管道内,绿色的营养液正裹挟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胚胎,快速流向深处。 而在两侧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那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怪物。 T2级的利爪丧尸、T3级的尖啸者、甚至还有从未见过的异形生物…… 它们被包裹在半透明的羊膜中,整整齐齐地悬挂在金属挂钩上,按照种类、体型、等级严格分类排列。 一眼望去,就像是超市货架上待售的腊肉,又像是流水线上等待质检的工业产品。 “滋滋……”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键盘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老……老大,我接入进去了。但我宁愿我没看见这该死的数据。” 凌萱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说。” “这哪里是什么巢穴……”键盘的声音在发颤,“这就是个全自动T4源核生产场!这里的每一个怪物都有编号,甚至……甚至还有‘预计变异日期’和‘投放区域’!” “它们把这些东西当牲口养,然后投放到陆地上收割我们?”耗子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只觉得头皮发麻,“那我们算什么?饲料?” “不。”凌萱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地图在她手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股庞大的能量反应。 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 “在它们眼里,我们或许是饲料。” 凌萱的手指划过地图,像是在浏览一份精美的购物清单。 “但在我眼里,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免费超市。”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 “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回去。” 凌萱的手指猛地定格在地图的B区。 “耗子。” “在!”耗子下意识地立正。 “B区3号冷冻仓库,生命反应强度T4级。根据热成像轮廓分析,是一只‘裂空螳螂’,风属性,极度敏捷。” 凌萱看向耗子,冷冷一笑:“你的速度到了瓶颈,这颗源核,归你。” 耗子看着地图上那个狰狞的螳螂轮廓,那两把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巨镰让他喉咙发干。 “老大……”他咽了口唾沫,“这‘选购’……是不是得拿命付钱啊?那可是T4!” “你可以不要。”凌萱语气平淡,“那就让它继续睡着,等它醒了,把你切成刺身。” “别别别!我要!我要还不行吗!”耗子咬牙切齿,“富贵险中求,拼了!”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耍宝,手指继续滑动,指向C区。 “林薇。” “在。”林薇上前一步,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 “C区水处理中心,有一团不定型的高能反应体。T4级‘深渊软泥’,水属性与腐蚀属性双修。拿下它,你的感知和控水能力会发生质变。” “明白。”林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然。 凌萱收起地图,目光凌厉。 “至于其他人,除了核心能源库不能动,剩下的……” 她指了指这满墙壁挂着的“腊肉”。 “自由选购。” “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 凌萱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一个小时后,我要把这里搬空。无论是挂着的,还是流着的,连一颗螺丝钉都别给这帮外星杂碎留下。” “听懂了吗?”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耗子屁股上,力道大得让耗子一个踉跄。 “废话真多!没听见老大的话吗?” 周海举起手中的骨刀,对着身后那群早已饥渴难耐的不死兵吼道: “抢到就是赚到!都给老子动起来!进货了!!” 第282章 暴力拆解 “耗子!别发愣,跟上!” 已经恢复过来的高见低喝一声,周身雷光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B区冷冻库。 那里,一股狂暴的气流正在苏醒。 “来了来了!高哥,给我留点汤喝啊!”耗子怪叫一声,脚下的弹力靴猛地压缩,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弹射而出,紧追高见而去。 另一侧。 “妹子,躲我身后!” 李铁牛一把扯下背后的合金巨盾,轰隆隆地冲向C区的水处理中心。 林薇紧随其后,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那是【猩红之心】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周海。”凌萱最后看了他一眼。 “明白,老大!”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骨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弟兄们,干活了!别给老子丢人,拆!” …… B区,冷冻仓库。 “嘶——!” 一声刺耳的虫鸣响彻仓库。 一道绿色的残影在管道间疯狂折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坚硬的合金管道在它面前如同豆腐,瞬间被切成数段,断口平滑如镜。 T4级,裂空螳螂! “好快!”耗子刚一落地,脸颊上就多了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刚才掉的就不是几根头发,而是半个脑袋。 “快?在雷电面前,没有东西敢说快。” 高见站在仓库中央,双眼已化为一片银白。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狠狠拍向地面。 “雷狱·锁!” 轰隆! 无数道儿臂粗细的雷霆从地面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将整个仓库封锁在内。 原本在空中肆意瞬移的绿色残影,被密集的电流逼得身形一滞,显露出了狰狞的真身。 那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巨型螳螂,两柄前肢锋利如镰,闪烁着幽幽绿光。 “就是现在!”高见大吼。 “收到!” 耗子不再躲避,反而迎着螳螂冲了上去。手中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借你的风一用!” 耗子在墙壁上连续蹬踏,利用螳螂掀起的气流,速度竟然再次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刺螳螂脆弱的复眼。 …… C区,水处理中心。 巨大的蓄水池中,一团漆黑的不定型物质正在翻涌。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化作触手,时而化作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酸气。 T4级,深渊软泥。 “吼!” 李铁牛怒吼一声,手中的战斧燃起熊熊紫火,对着那团软泥狠狠劈下。 噗嗤! 战斧毫无阻碍地陷入软泥之中,高温瞬间蒸发了大片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下一秒,软泥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起来,不仅没有受伤,反而顺着战斧向上蔓延,试图包裹住李铁牛的手臂。 “妈的!物理攻击无效?这玩意儿怎么打?”李铁牛猛地甩动战斧,将那团烂泥甩开,看着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斧面,一阵肉疼。 “铁牛哥,退后。” 林薇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池边,并未动用任何武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她的眼底仿佛涌动着深邃的潮汐。 “它是水做的。” “既然是水,就得听我的。” 嗡! 原本狂暴翻涌的深渊软泥,突然僵住了。 它体内的水分,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位阶的召唤,开始疯狂地反抗它的本体意识。 那团原本凶悍的T4怪物,此刻竟然像是一团被揉捏的面团,在空中痛苦地扭曲、拉伸,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型。 属性压制! …… 中央通道。 相比于两翼战场的惊心动魄,这里更像是一个暴力的拆迁现场。 “二号,把那个爪子给老子锯下来!小心点,别弄坏了关节,那可是上好的材料!” “三号,那边的脑壳别敲碎了!王疯子说了,那是做头盔的好东西!” 周海像个黑心的工头,指挥着手下的不死兵对那些挂在墙上、尚未苏醒的怪物进行分拣。 不死兵们不知疲倦,手中的骨刀上下翻飞,一颗颗源核被精准地挖出,扔进身后的麻袋里。 偶尔有几只提前苏醒的T3级怪物,嘶吼着扑向周海。 “噗嗤!” 还没等它们靠近,数把骨刀就同时贯穿了它们的身体。 “叫什么叫!还没轮到你呢!”周海一脚踹开尸体,熟练地挖出源核,擦了擦上面的血迹,“下一个!” 而在这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凌萱负手而行,步履从容。 她没有出手,或者说,不需要她出手。 一只潜伏在暗处的T3级隐形舔食者,看着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人类女性,贪婪地伸出了长舌。 它从天花板上无声地落下,利爪直取凌萱的后颈。 就在它的利爪距离凌萱还有三寸之时。 凌萱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舔食者,身体突然僵滞。 下一秒。 一条细若游丝的血线从它的头顶向下延伸。 哗啦。 整只怪物从中一分为二,变成了两片对称的尸体,摔落在凌萱脚边。 空间之刃。 凌萱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 第283章 进化的代价 B区冷冻库,一道道凌厉的绿色刀芒在疯狂切割着空间。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耗子在集装箱间疯狂弹射,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额头,鲜血糊住了半只眼睛。T4级裂空螳螂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那不是生物该有的速度。 嗤! 一声轻响,耗子左臂的合金护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钻心,但耗子却反而咧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抓到你了……” 他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换来了这千载难逢的0.1秒僵直。那只螳螂在斩断他手臂的瞬间,前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耗子脚下的弹力靴核心过载轰鸣,整个人不再是躲避,迎着那尚未收回的镰刀撞了上去! 手中的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闪电。 “给老子……进去!!” 噗嗤! 长剑从螳螂胸甲的缝隙中刺入,直没至柄! 裂空螳螂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疯狂挣扎中,另一只镰刀几乎是贴着耗子的头皮切过。 但耗子已经不在乎了。他满手鲜血地掏进螳螂被切开的胸腔,手指触碰到了一颗散发着狂暴风元素的青色晶体。 T4源核! 没有任何犹豫,耗子一把扯出,甚至没有擦拭上面的粘液和污血,就一口将那颗源核吞了下去! “唔——!” 源核入口,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入腹。 一瞬间,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在他的血管、经脉、骨骼中疯狂切割! “啊啊啊啊!!” 耗子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下一秒,狂风平地而起,以耗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龙卷。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冰、金属残片,全部被卷起来。 耗子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青色光芒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愈合结痂。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这感觉……” 他试着迈出一步。 唰! 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十米开外的,而原地,还残留着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 “我操……真爽!” …… C区,水处理中心。 这里的战斗没有刀光剑影,却更加凶险诡异。 巨大的蓄水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李铁牛被逼退到了角落,浑身冒着白烟,那是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而林薇,正站在池边,脸色惨白如纸。 那团T4深渊软泥已经不再是一团烂泥,它仿佛被激怒了,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向林薇卷来。 “它是水……它也是血……” 林薇的眼中,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已经被猩红占据。在刚才的生死一瞬,她强行用精神力撕开了软泥的核心,抓住了那颗深蓝色的源核。 那颗源核此刻正融化在她的掌心,顺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掌控感,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漠然。 “脏东西。” 林薇轻启朱唇,声音冷漠得不像她自己。 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触手,虚空一握。 嗡! 漫天飞舞的触手瞬间僵硬在半空。 软泥怪发出了惊恐的“咕噜”声,它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引以为傲的酸液和水分,此刻竟然变成了禁锢自己的囚笼! “爆。” 林薇的手指轻轻合拢。 嘭! T4级深渊软泥,这只物理免疫的恐怖怪物,竟然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洒落进废液池中。 林薇站在雨中,黑雨落在她身上,却自动滑落,不染尘埃。她的气质彻底变了,如果说以前她是柔弱的水,那现在,她是深海下涌动的暗流,神秘、危险、且致命。 “吼——!” 一只漏网的T3级尖啸者不知死活地从侧面扑来。 林薇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抬手。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尖啸者身体猛地一滞,紧接着,它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每一个毛孔都喷射出血雾。 砰! 一声闷响,这只T3怪物直接凌空爆成了一团血花,尸骨无存。 林薇收回手,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 半小时后。 工厂中心大厅。 凌萱转过身,看着从左右通道走出来的队员们。 高见扶着肩膀,神色冷峻;李铁牛扛着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盾牌,咧嘴傻笑;周海带着一身血腥气,正在擦拭骨刀。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耗子和林薇。 耗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跳脱,他的周围仿佛始终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微风,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林薇则变得更加沉静,她的目光扫过,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湿润的凉意。 此时的他们气场已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一群强壮或有点异能的平民,那么现在,他们是一群刚刚褪去凡胎、露出了獠牙的真正觉醒者。 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危险的元素波动。 “看来,都买好单了。” 凌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耗子和林薇身上,难得地点了点头。 “既然吃饱了。” 她转身,面对那扇通往地狱深处的黑门,声音清冷而霸气。 “那就干活吧。” 第284章 老大!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原本挂满“腊肉”的墙壁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断裂的挂钩和滴落的黏液。不死兵们如同勤劳的工蚁,将最后一批拆解下来的合金材料打包堆好。 凌萱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集装箱坐下,手中把玩着那枚刚挖出来的T4源核,神情冷淡。 耗子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一堆防弹背心上,嘴里嚼着凌萱刚扔给他的高能压缩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老大,这玩意儿虽然顶饿,但味道真不如红烧肉。”耗子含糊不清地抱怨,身体周围还有细微的气流在自动旋转,“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无底洞,刚吃完就饿。” “忍着。”凌萱头也没抬,“你的细胞在重组,新陈代谢是常人的几十倍。不想把自己饿死,就多吃点。” 周海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骨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知足吧,耗子。”周海咧嘴,声音沙哑,“以前咱们是四处找源核,现在是进货。这满地的高阶源核,放在其它国家能让那帮幸存者把脑浆子打出来。” 耗子咽下食物,瞬间又来了精神。 身影一闪,他凭空出现在周海身后,手指戳了戳周海的肩膀:“海哥,你这肉长得挺结实啊,比以前更抗揍了。” 周海反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耗子已经闪回了原位,嬉皮笑脸:“慢了,太慢了。海哥,你现在这就是老爷车,我是超跑。” 周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得了便宜卖乖的家伙:“省省力气吧,别把刚吃进去的能量又浪没了。等会儿还得干活。” “还干?”耗子哀嚎一声,“这都搬空了啊!连地板砖我都想撬两块带走了。” “还没完。” 一直沉默的林薇突然开口。 她站在回廊尽头,背对着众人,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吸收了深渊软泥的源核后,她周身的气质越发清冷,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的水汽里。 “什么没完?”耗子一愣。 凌萱抬起头,看向林薇:“感觉到了?” 林薇点头,转身,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光。 “水的流动告诉我,下面还有东西。一个巨大的……泵。” “泵?”李铁牛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 “就是心脏。”林薇指了指脚下,“这个工厂的心脏,还在跳动。所有的营养液,所有的能量,都是从那里输送上来的。” 凌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能源库。”她吐出三个字。 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标。那些挂着的怪物只是附赠品,能够驱动如此庞大的生物兵器流水线,其核心能源的等级,绝对超越了T4。 “键盘那边有消息吗?”凌萱按住耳麦。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键盘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亢奋的声音。 “老大!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说人话。” “我黑进了它们的底层物流系统!”键盘的声音在颤抖,“这帮外星杂碎,它们不仅仅是在生产怪物。它们在‘提纯’!” “提纯?” “对!所有的生物质能,经过这些怪物的身体过滤后,最终汇聚到了地底最深处。那里有一个高能反应堆,由于能量密度太大,我的扫描仪直接爆表了!” 键盘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老大,如果我的数据模型没错,那下面……可能有一颗接近T5级别的‘伪神之心’。” 指挥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耗子手里的半截压缩棒掉在了地上。 “T……T5?”周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不是和八岐大蛇一个级别的?” “不是活物。”凌萱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如果真的再来一颗T5级别的纯能量核心…… 她的鸿蒙遗境,或许能迎来第五次进化。 “位置。”凌萱言简意赅。 “坐标已发送到你们的战术目镜上。”键盘飞快地敲击着,“但是老大,那里有防盗门。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门,是一道……基因锁。” “基因锁?” “对,只有符合‘观察者’序列的生物基因才能通过,否则会触发自毁程序。”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进化了,但本质上还是人类,哪来的外星基因?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高见肩膀上睡觉的蜥蜴怪“黑一”,突然抬起了头。它吐了吐信子,对着地底深处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嘶鸣。 凌萱的目光落在黑一身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谁说我们没有钥匙?” 她看向高见。 “把你的宠物借我用用。” 高见一把揪住想要逃跑的黑一,递了过去:“尽管用,只要别玩死就行。” 凌萱接过瑟瑟发抖的蜥蜴怪,看向众人,眼中的战意再次燃烧。 “全体都有。” “休整结束。” “我们要去把这工厂的‘电闸’,给它拔了。” 第285章 卧槽?!那不是……那不是键盘吗?! 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铺设着某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生物质地板,踩上去有着类似肌肉纤维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银灰色巨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凹槽。 “这就是键盘说的基因锁?” 周海提着骨刀凑近看了看,那凹槽里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看起来……这玩意儿只认那帮外星杂碎的味儿。” “不仅是味儿,还有序列。” 凌萱神色淡漠,她单手拎起一直装死的蜥蜴怪黑一。 黑一此刻像是感应到了门后某种恐怖的存在,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爪子死死扒着凌萱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求饶般的“呜呜”声。 “别装死。” 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无视了黑一的挣扎,直接抓着它的脑袋,将其狠狠按进了那个布满血管的凹槽里。 “当初你喝过戈壁那里有毒灵泉,无形中就成了他们制造出来的所有物。既然如此,那就该有当钥匙的觉悟。” 黑一委屈的伸出自己的爪子。 滋——! 凹槽内的血管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猛地刺入黑一的鳞片,贪婪地抽取着它的血液和基因信息。 大门上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滴——基因序列吻合。权限确认:观察者序列,代号‘猎犬’。允许通行。”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 轰隆隆—— 厚重的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能量风暴,伴随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从门后狂涌而出! “我操……” 站在最前面的耗子被这股气浪冲得倒退两步,待他看清门后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里的空间比上面的生产车间还要巨大。 暗红色根茎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空间,输送着幽蓝色的发光液体。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株庞然大物。 那是一株高达百米的巨型变异植物。 它的主干并非木质,而是由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苍白肢体——或者说,类似人类肢体的组织扭曲盘结而成。 在主干的最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妖艳的猩红花朵。 花蕊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璀璨如钻的晶体。 那就是键盘口中的“伪神之心”,一颗正在呼吸的T5级植物系源核。 “好美……”林薇眼神迷离,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但下一秒,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背后冷汗淋漓,“这东西……在通过气味进行精神诱导!” “不仅仅是诱导。” 凌萱的声音冷冽如冰,打破了这里的魔魅氛围。 她抬起手,指向那株妖树垂下来的无数根半透明藤蔓。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些藤蔓的末端,并没有叶子,而是挂着一个个半透明的羊膜“果实”。 这些果实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收缩、膨胀。透过半透明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个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皮肤白皙细腻,肌肉线条完美。唯独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白皮。 “这……”周海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树……在种人?” “不是种人。”凌萱盯着那些无面人,眼底闪过一丝前世从未有过的凝重,“是在‘复制’。” 她终于明白了观察者文明所谓的格式化之后是什么。 清洗掉原本他们认为污秽的人类,然后用这些由母树批量生产、基因完美、绝对服从的无面者取而代之。 “你们看那个。”高见的声音干涩。 他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颗果实。里面的无面者正在发生变化,那张原本空白的脸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眉眼、鼻子、嘴唇…… 随着五官逐渐清晰,耗子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怪叫: “卧槽?!那不是……那不是键盘吗?!” 众人心头剧震。 那个正在生成的面孔,那标志性的猥琐笑容,分明就是此刻还在外面替他们黑入系统的键盘! “它们在通过网络数据,通过我们留下的基因碎片,复制我们。”凌萱瞬间洞悉了真相,她的语气森寒,杀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一旦这些东西成熟,走出这扇门……” “世界上就不再需要人类了。”李铁牛接上了话茬,他握着战斧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比任何丧尸、任何怪物都要恐怖。 如果有一天,你回家,发现另一个“你”正坐在饭桌前吃饭,对着你的家人微笑,而你的家人完全无法分辨…… 那才是真正的灭族。 “滴答。” 一滴粘液从上方滴落。 仿佛是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敌意,那株原本静止的妖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主干上那无数苍白的肢体开始蠕动,顶端那朵猩红的巨花猛地张开,露出了花蕊深处一张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 “嘶昂——!!” 一声刺破灵魂的尖啸声,从那张巨口中爆发而出。 与此同时,挂在藤蔓上的数千个“人型果实”,同时睁开了眼睛。 虽然没有眼球,但数千道冰冷的视线,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众人。 “咔嚓、咔嚓。” 果实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个湿漉漉的“无面者”撕开羊膜,从树上坠落。它们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扭曲着身体,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 “T5级伴生守卫,数量……三千。” 凌萱的战术目镜上,红色的警告数据疯狂刷屏。 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黑色长剑发出兴奋的嗡鸣。 “既然是冒牌货,那就该有被清理的觉悟。” 凌萱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已经头皮发麻的众人,露出了残忍而狂傲的笑容。 “周海,你不是嫌刚才没杀够吗?” “高见,你不是想知道极限在哪里吗?” “耗子,林薇,铁牛。” “这株树,我要了。至于这些冒牌货……” 凌萱手中的长剑猛地挥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死神的镰刀,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无面者绞成粉碎。 “一个不留,杀!” 第286章 这就对了!这才叫进货! 第286章 伪神的黄昏 随着凌萱那一声冰冷的“杀”字落下,原本死寂的地下空间瞬间被暴虐的能量风暴撕碎。 “吼——!!” 那三千多名刚落地的“无面者”同时顺着错综复杂的血管根茎,朝着门口的众人疯狂涌来。 这些复制品虽然没有五官,但它们的肌肉纤维里却蕴含着堪比T3级怪物的爆发力。 “这就对了!这才叫进货!” 周海狂笑一声,不退反进。他单手拖着那把沉重的骨刀,身后跟着那群眼冒红光的不死兵。 噗嗤! 骨刀横扫,三颗苍白的无面头颅冲天而起。 “弟兄们,别客气!把这些冒牌货给老子拆了!”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数量级的尸潮,周海或许会选择依托地形防守。但现在,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刚换装了T4源核的怪物队友。 防守? 那是弱者的选择。 “让开!别挡道!” 一道青色的飓风从周海头顶掠过。 耗子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吞噬了【裂空螳螂】源核的他,此刻正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他手中的黑色长剑在空气中拉出无数道凌厉的黑线。 所过之处,那些试图跳跃扑杀的无面者,身体还在半空,便已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如镜。 “这就是风……”耗子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太慢了,你们太慢了!”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 那株高达百米的T5妖树仿佛被激怒了,主干上那张深渊巨口猛地张开,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声波冲击。 嗡——! 空气剧烈震荡。 冲在最前面的不死兵动作猛地一僵,耳鼻中喷出鲜血。 “精神冲击?” 站在后方的凌萱冷哼一声。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精神力屏障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硬生生将那股声波撞得粉碎。 “高见。”凌萱淡淡开口。 “明白!” 高见早已蓄势待发。他浑身缠绕着狂暴的雷蛇,像是一尊降世的雷神。 他猛地抬手,掌心对准那株妖树垂下的无数根输液管。 “雷狱·麒麟!” 轰隆——!! 地下空间原本就没有天空,但此刻,无数道粗壮的雷霆却凭空乍现,汇聚成一头咆哮的雷麒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向妖树的根部! 滋啦! 电流顺着那些湿漉漉的血管疯狂传导。 数百名挂在树上还未苏醒的无面者,瞬间被雷电烧成了焦炭,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妖树痛苦地扭曲着,无数根苍白的肢体藤蔓疯狂抽打,试图扑灭身上的雷火。 “还没完呢。” 李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手中的战斧早已变成了暗紫色。 “给老子……烧!!” 他猛地将战斧劈向地面。 轰! 一道暗紫色的火墙拔地而起,顺着高见轰开的缺口,贪婪地舔舐着妖树的本体。雷火交加,整个地下工厂瞬间变成了炼狱。 然而,这株T5级的怪物显然没那么容易对付。 它顶端那朵妖艳的猩红花朵突然剧烈颤抖,喷吐出大片粉红色的花粉。 这些花粉接触到地面上的血液和尸体,竟然迅速生根发芽,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血色触手,反过来缠绕住众人的双腿。 “是寄生孢子!别吸进去!”周海大吼,一刀削断了缠在腿上的触手,但那些触手断了又生,无穷无尽。 “脏。”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直未曾出手的林薇,此刻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她的双眸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 “既然流了血,那就归我管。” 林薇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血爆。” 砰!砰!砰!砰!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战场上,所有沾染了血液的孢子触手,甚至包括那些还活着的、体内流淌着血液的无面者,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膨胀。 下一秒。 就像是无数个被戳破的气球。 数以百计的无面者在同一时间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原本气势汹汹的白色浪潮,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那株不可一世的T5妖树,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法则层面的压制,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畏缩。 “路通了。” 凌萱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修罗地狱与她无关。 她脚尖轻点地面。 下一瞬,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那株妖树的主干之上,距离那颗璀璨的“伪神之心”,仅有一步之遥。 “嘶昂——!!” 妖树发出了惊恐的尖啸,无数根苍白的肢体疯狂地向凌萱卷来,试图阻挡这个可怕的人类。 凌萱看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和在花蕊中跳动的晶体,冷冷一笑。 她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的黑色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处,一点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正在极速坍缩。 “下辈子,别当树了。” “空间·湮灭。” 一剑挥下。 黑色的光线,将世界一分为二。 T5级妖树从被黑色剑光切过的地方开始崩解。 那些由无数人类肢体扭曲而成的苍白树干,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水分,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尘。 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随着母体的湮灭,周围那数千名刚刚苏醒、正准备择人而噬的“无面者”,也像是被切断了提线的人偶。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融为这满地尘埃的一部分。 第287章 暴食与崩塌 这就……结束了?” 耗子手里还举着长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刚才还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唯有一点光,在这灰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 在妖树崩解的核心处,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玉的晶体,正静静地悬浮于半空。 它周围的空气因为能量密度过高而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T5级植物系源核——【伪神之心】。 “这就是老大现在的实力吗……”高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吸收了两颗T4源核已经够强了,但和这种直接抹除物质的手段相比,自己那点雷霆之力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咕咚。” 耗子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狂热:“乖乖……这玩意儿能不能买下一个国家。” “没人买得起。”林薇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那颗晶体里蕴含的能量是多么恐怖,“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国家。” 凌萱站在漫天灰烬中,刚要抬手去取那枚源核。 突然,一直缠绕在她左手手腕上、伪装成一枚碧绿翡翠镯子的“初一”,猛地颤抖了一下。 自从吞噬了深渊领主后,这个小家伙就一直在沉睡消化,哪怕刚才打得天翻地覆也没醒。 但此刻,那股独属于同类、且等级极高的本源香气,直接唤醒了它贪婪的本能。 “嗖——!” 甚至不需要凌萱下令,一道翠绿的残影瞬间从凌萱手腕射出。 初一迎风暴涨,化作数根粗壮的藤蔓,以一种饿狗扑食的姿态,将半空中那枚【伪神之心】死死卷住。 那架势,仿佛生怕晚一秒这好吃的就会长腿跑了。 “吃~” 初一藤蔓收缩,将那颗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源核拽到了凌萱面前。 但它并没有直接吞下去。 它太清楚这个人类女人的恐怖了。 在被凌萱用灵泉水反复“教育”过之后,它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 如果不经过允许就偷吃,下场绝对会死得很惨。 初一几根细嫩的绿色枝条小心翼翼地凑到凌萱手边。 它用一种谄媚的姿态,轻轻蹭着凌萱的指尖。 “咕噜……咕噜……” 初一白色的肉茧上,甚至浮现出两团渴望的红晕,喉咙里发出类似幼犬乞食般的呜咽声。 它一边蹭,一边将源核往凌萱手里推了推,然后又缩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凌萱,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情绪波动: 【妈妈……香……想吃……】 耗子表情僵硬:“老大,这家伙一遇到吃的……就成精了。” 李铁牛挠了挠头:“俺怎么觉得它这模样,比俺家以前养的大黄还要狗腿?” 凌萱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卖萌的T5级生物兵器。 她能感觉到初一传来的那股迫切的进化渴望。 植物系的同源吞噬,效果远比普通的源核要好得多。如果让初一吞了这颗【伪神之心】,它或许能真正完成那最后一步的蜕变,从幼年期正式跨入成长期。 “想吃?”凌萱淡淡开口。 初一疯狂点头,藤蔓摇得像螺旋桨。 凌萱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滚烫的源核,又看了看满地的灰烬。 “表现还算机灵。” 她收回手,语气随意,像是在打发一只讨食的小狗。 “赏你了。” 得到许可的瞬间,初一再也按捺不住。 它发出一声欢呼般的尖啸,藤蔓猛地收紧,那张隐藏在肉茧下的利齿巨口瞬间张开,一口将那颗足以炸毁一座城市的T5源核吞入腹中! 轰——! 一股狂暴的绿色能量涟漪以初一为中心骤然炸开,如同核爆冲击波般横扫了整个地下空间。 “咔嚓——咔嚓——” 原本变成鹅蛋大小的白色肉茧,在吞下那颗T5【伪神之心】的瞬间,体积疯狂暴涨。 无数粗壮的墨绿色藤蔓,从肉茧中喷涌而出。 这些藤蔓上不再是嫩叶,而是覆盖着一层类似昆虫甲壳的角质层,顶端生满了倒刺和吸盘,像是一条条发狂的巨蟒,疯狂地鞭挞着周围的一切。 “我操!老大,你家这玩意儿是不是吃撑了?!” 耗子怪叫一声,整个人化作残影向后暴退。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藤蔓轰然砸下,合金地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它失控了?”高见浑身雷光炸裂,试图撑开一道防御网,但在那铺天盖地压来的绿色浪潮面前,人类的身躯显得渺小如蚁。 “不是失控。” 凌萱站在狂乱飞舞的藤蔓中心,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她仰头看着那个已经膨胀到占据了半个穹顶的恐怖肉球。初一此刻散发出贪婪的气息,浑身充满了原始的饥饿感。 它正在贪婪地汲取周围一切物质——空气、尘埃、甚至是刚刚死去的妖树残骸,试图填补进阶带来的巨大能量空缺。 它在进食。 如果不加控制,它会把这座地下工厂,连同这里的所有人,全部变成它的养分。 “呜——!!” 巨大的肉球上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婴儿啼哭般的嘶吼。声浪实质化,震得李铁牛鼻血狂喷。 “吃……还要……” 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带着无尽的贪婪,直接撞入众人的脑海。 “吃你大爷!”周海一刀劈开一根卷向他的细藤,吼道,“老大,这玩意儿六亲不认了!” 凌萱冷哼一声。 “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来当家。” 她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抹源自【鸿蒙遗境】的本源金光骤然大盛。 那是绝对的法则压制。 “给我,滚进去。” 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初一那混乱狂暴的意识体上。 嗡——! 原本疯狂扩张的绿色藤蔓海啸,在这一瞬间猛地僵滞。 然后缩小,又变成了那个无害的小鹅蛋,一蹦一蹦地弹跳到凌萱手上,一脸委屈。 第288章 崩塌与归途 随着初一化作一枚乖巧的翡翠镯子重新缠回凌萱手腕,那股令人窒息的五级威压终于消散。 但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地龙正在脚下翻身。 “老大!这地方要塌了!” 耗子脚下的弹力靴喷出气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型合金板。他看着四周迅速崩解的墙壁,脸色发白:“这可是海岛!要是塌了,咱们得被活埋……不,是被压成肉泥!” 周海一刀劈碎飞溅的碎石,护着身后的不死兵,声音嘶哑而急促:“路被堵死了!刚才进来的通道已经完全坍塌,我们出不去了!” 原本宽阔的通道,此刻已经被扭曲的死肉和坍塌的岩层彻底封死。海水倒灌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岩层隐隐传来。 如果是普通幸存者小队,此刻唯一的结局就是成为这废墟的一部分。 但凌萱神色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重新变回翡翠镯子的初一,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 “慌什么。”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众人的情绪。 “既然路堵了,那就不走路。” 她看向众人:“收。” 随着她心念一动,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瞬间扫过全场。耗子、林薇、高见、周海……上一秒还站在崩塌废墟中的众人,下一秒便凭空消失,被收入了鸿蒙遗境之中。 偌大的地下大厅,瞬间只剩下凌萱一人。 头顶的岩层终于彻底崩断,数万吨的海水裹挟着巨大的水压,即将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凌萱抬头,看着那即将吞没一切的黑暗,露出一丝冷笑。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处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 吸收了T5源核后,初一的反哺让她的精神力再次暴涨,连带着空间法则的运用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再见。” 轰——!! 海水冲破岩层,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空间。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 Z港海域,海面之上。 狂风卷集着乌云,暴雨如注。 黑色的海浪如同起伏的山峦,疯狂拍打着钢铁巨舰的船身。 这是凌萱麾下的舰队。以改装后的重型破冰号为旗舰。 甲板上,留守的战士们正严阵以待,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着诡异气泡的海域。 “声呐探测到海底有高能反应!震源深度三千米!疑似海底火山喷发!” “全舰一级战备!准备迎接冲击!” 就在水手们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旗舰宽阔的甲板中央,空间突然像镜面一样破碎开来。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撕裂,修长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黑色的风衣在暴雨中猎猎作响,长发飞舞,凌萱就这样带着一身寒气,从虚空中归来。 紧接着,她随手一挥,身后的空间裂缝猛地扩张。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 刚才在空间里拿着黄瓜啃的耗子等人,像下饺子一样被凌萱从裂缝里“倒”了出来,齐刷刷地出现在甲板上,姿态各异。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崇拜——这就是他们的“天穹”指挥官,连空间都能随意玩弄的神! “老大,下次叫我们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耗子咬了一大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不容易进空间打打牙祭,又被叫出来干苦力活。果然,是我太厉害了。” “所有人,抓稳扶手。” 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打趣,她走到船舷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下方的深海。 “大家伙要来了。” 话音刚落。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仿佛是巨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咆哮。 紧接着,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诡异地隆起。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海底狠狠推了一把。 “轰隆隆——!!” 千米高的巨浪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那座隐藏在海底、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观察者”工厂,连同那座作为掩护的海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内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混合着海底的岩浆,在海面上形成了一朵壮观而恐怖的黑红色蘑菇云。 碎石炸裂飞溅,介于白、金之间的岩浆汹涌而出,与冰冷的海水碰撞,激发出漫天白雾,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朦胧美感中。 “我的个乖乖……” 耗子抓着栏杆,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嘴里的黄瓜都忘了嚼,“这动静,比过年放炮仗带劲多了。” 周海站在凌萱身后,看着那个背对着爆炸、身姿挺拔的背影,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凌萱静静地看着那逐渐平息的蘑菇云,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绿色的“清除完成”字样上。 “工厂已销毁。” 她按住耳麦,声音平淡地传遍了整支舰队。 “传令,起锚。” 凌萱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毁灭景象,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我们,回家。” 第289章 豪赌 与此同时,正在开往长城一号基地的“镇狱号”上。 王浩一边调试着通讯频段,一边兴奋地大喊: “老大!收到请回答!想死我了!” 通讯频道里,王浩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李教授在那边大喊“慢点开,别把我的仪器震坏了”。 远在海域之上的破冰号甲板上,凌萱按着耳麦,听着这熟悉的聒噪嘴,冷冽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丝暖意。 之前为了处理海底工厂的紧急信号,她不得不提前从东北撤离,将搜集物资的收尾工作交给了王浩。看来,这家伙干得不错。 “辛苦了。”她对着耳麦轻声道,“带回来的东西,都没事吧?” “放心吧老大!哪怕把我自己丢了,那些宝贝疙瘩也不能丢!”王浩拍着胸脯保证,“东北那边的‘特产’,加上李教授搜刮的设备,把底仓都塞爆了!我们已经联系了津港的中转站,两个小时后换乘‘猎鹰’运输机群,全速赶往一号基地汇合!” “很好。”凌萱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全速返航,回家。” 十个小时后,长城一号基地。 凌萱刚走下鲲鹏号飞机,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脸上挂着狂热到近乎神经质的笑容。显然,王浩他们也是刚刚落地,连身上的防寒服都没来得及脱。 “老大!听说你把那个T5级别的‘大树’给拆了?样本呢?核心呢?” 王浩甚至顾不上擦掉眼镜上的雾气,围着凌萱打转,“李教授在路上跟我念叨了一路,说要给他的动力炉换个‘心脏’,我告诉他想都别想,那是生物侧的宝贝!” 在他身后,年过六旬的李教授虽然步履稳健,但眼中的急切丝毫不比年轻人少。 “行了,别丢人。” 凌萱随手将一枚密封的源力容器抛给王浩,那是从妖树残骸中提取的活性组织,“东西都在空间里,饿不着你们的科研部。” 说完,她越过王浩,看向早已等候在基地门口的那个挺拔身影。 赵立勋。 他看着归来的凌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赵叔,我回来了。”凌萱走到赵立勋面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立勋重重地拍了拍凌萱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这一句。 “人都齐了吗?”凌萱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 “全部集合完毕。”赵立勋跟在她身侧,语速极快,“按照你的要求,从各地军团、异能特战队以及科研后勤部中,共计筛选出三千六百人。目前都在地下中央广场待命。” “有没有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没有。”赵立勋摇头,“只说是最高级别的战略任务,死亡率……未知。” “好。”凌萱点头,目光扫过身后刚下船的王浩、李教授,以及一直跟在身边的周海、高见等人,“不用休息了,直接过去。” 时间不等人。 “观察者”的那个工厂虽然毁了,但这只会激怒对方。更高维度的打击随时可能降临。她没有时间再去像以前那样,一个个去考察心性、去磨砺意志。 她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能在“鸿蒙遗境”那种高浓度源力环境和时间流速差中,迅速催熟、且绝对忠诚的军队。 “走吧,赵叔。”凌萱推开核心区的大门,声音清冷,“去给他们出最后一道选择题。” …… 地下中央广场。 三千六百名精锐鸦雀无声。黑压压的方阵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中有刚刚觉醒异能的新兵,有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 当凌萱走上高台的那一刻,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那是敬畏,是崇拜。 对于长城基地的人来说,“天穹”这个代号,就是不败的神话。 凌萱没有废话,也没有激昂的动员演讲。 她只是站在那里,属于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我不说废话。”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地下广场回荡,冷冽如刀。 “今天召集你们,只有一件事。” “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是天堂,拥有外界百倍的资源和进化的契机;但也可能是地狱,你们可能会死,会疯,甚至会变成怪物。” 台下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凌萱目光扫过全场,眼神淡漠。 “我没有时间给你们做心理辅导,也不需要你们现在的廉价宣誓。接下来的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要么进化成强者,要么死在里面当肥料。” 她抬手,指向广场的左右两侧。 “现在,给你们一分钟。” “愿意把命交给我,去赌一个未来的,站到右边。” “想要安稳活在基地,做个普通幸存者的,站到左边。” “记住,这是自愿的。去左边不丢人,依然是我长城基地的公民。但去了右边……”凌萱顿了顿,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们的命,就不再属于你们自己,而是属于这场战争。”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不仅是一个站位的选择。 这是生与死的界河。 赵立勋站在台侧,手心微微出汗。 一秒,两秒。 突然,人群中动了。 带头的是王浩手下的研究员,是那些在末世中见识过绝望、渴望力量的幸存者。 其他人也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右边走去。 左侧,空无一人。 这就是华夏的脊梁。 “很好。” 凌萱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们敢把命交给自己,那她就还华夏一个神话。 “既然都做出了选择,那就……” “不要后悔。” 下一秒,磅礴的空间之力如同海啸般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广场。 “欢迎来到……鸿蒙遗境。” “华夏国的另一个世界。” 第290章 这里不是他们的牧场 当三千六百名战士和科研人员重新睁开双眼时,预想中的地狱并未出现。 相反,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空气,霸道地钻入他们早已习惯了腐臭与铁锈味的鼻腔。 没有刺眼的红月,没有漫天的辐射尘埃。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金。 那是由无数沉甸甸的麦穗组成的金色海洋,在微风的吹拂下,卷起层层叠叠的麦浪,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远处,一泓清澈见底的灵泉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散发着氤氲的雾气。 “这……这是哪里?” “我是在做梦吗?这种空气……比末世前还要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骚动。 有人颤抖着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得流油的泥土,像捧着黄金一样痛哭流涕;有人呆滞地看着远处挂满果实的果林,喉结疯狂滚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麦田中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老李!小张!真的是你们?!” 颜山身上还沾着泥土,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测量尺,但他此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却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他身后,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的钱振华,此刻也红着眼眶,脚步踉跄。 “颜老?!钱教授?!” 人群中,几名原本属于科研部的年轻研究员和随行家属猛地冲了出来。 “爷爷!”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名年轻的女孩扑进了颜山的怀里。 颜山紧紧抱住孙女,老泪纵横,指着周围这一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声音颤抖却充满了骄傲: “丫头,看!这麦子是‘黑神一号’,是你爷爷亲手培育出来的!在这里,咱们不用担心饿肚子,不用担心变异兽,只要肯干,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钱振华也拉着几位老友的手,指着远处正在自动灌溉的灵泉水渠,激动得语无伦次:“老伙计,你们看那水!那是真正的净水,没有病毒,没有污染!这里的微生物活性是外面的几百倍,这是奇迹……这是生物学的奇迹啊!” 原本肃杀的队伍,在这一刻被浓浓的温情与震撼冲散。 久别重逢的拥抱,对生存希望的狂喜,让这片空间充满了久违的人气。这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避难所,而是真正的、最后的伊甸园。 不远处。 凌萱负手而立,静静地着这一幕。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了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 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人群,看着颜山和钱振华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堆积如山的源核,而是这份在末世中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烟火气。 “老大,这画面……真好。” 不知何时,王浩走到了她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难得正经,“有时候我都觉得,只要躲在这里,哪怕外面洪水滔天,我们也算是给人类留了个种。” “躲?” 凌萱眼中的那一丝温情瞬间收敛,眼神凛冽。 “躲不掉的。” 凌萱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观察者’既然已经投下了目光,就不会允许这里存在任何死角。这片净土现在的安宁,是我们用命抢来的时间差。” 她伸出手,看着掌心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法则纹路。 三个月。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以及这次缴获的黑匣子数据,那艘满载着“清除者”的星际飞船——那个被高维文明称为“快递”的毁灭打击,将在三个月后抵达地球轨道。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与之相比,地表上的丧尸潮不过是餐前的开胃菜。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华夏不能武装成一支足以撼动星舰的战争机器,那么眼前的这一切美好,又何尝不是南柯一梦? “呼……” 凌萱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忧虑强行压下,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天穹”。 “赵叔。”她开口道。 一直守在旁边的赵立勋立刻上前一步:“在。” “让大家叙旧的时间结束了。” 凌萱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 轰! 原本还在哭泣、拥抱的人群,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三千六百人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 凌萱身形一闪,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没有废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也很庆幸。但我必须给你们泼一盆冷水。” “这里不是养老院,也不是避难所。这里是兵工厂,是前线,是人类最后的反击阵地!” 她抬手指向颜山和钱振华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 “颜老,钱教授。” “在!”两位老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我要你们在两个月内,把这里的耕地面积扩大十倍!能不能做到?” 颜山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大声吼道:“能!只要有人,有地,我拿命给您种出来!” “很好。” 凌萱的目光又转向王浩和那群科研人员,以及那批刚进来的技术工兵。 “王浩,带着你的人,还有这批新进来的工程师,去‘源力熔炉’那边。” 凌萱随手一挥,远处的大地隆起,露出了堆积如山的T3源核,以及从地下工厂拆解回来的特种合金材料。 “我不管你们是用敲的还是用炸的,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制式化的‘源力动能装甲’和‘源力重炮’列装部队!” “三个月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丧尸,而是来自天外的正规军。” 凌萱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要用这里的粮食,喂饱我们的身体;用这里的矿产,铸造我们的刀剑。” “然后,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外来客——” 凌萱猛地握紧拳头,空间内的风云随之变色,雷霆隐隐轰鸣。 “这里,不是他们的牧场!” “是华夏的领土!” “是!!” 三千多人的吼声如同惊雷,在金色的麦浪上空久久回荡。这一刻,所有的温情都化为了战意,这片净土,正式启动了战争引擎。 第291章 维度的博弈 鸿蒙遗境,临时战略指挥中心。 金色的麦浪被隔绝在透明的力场墙外,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浩死死盯着全息台上那组从T5妖树残骸中提取出的波段数据,咽了咽口水,半晌才颤声道: “老大,你……你其实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在地下工厂的时候,你有一瞬间的停顿,没有立刻斩杀那株妖树,是故意让它完成最后一次数据上传的?” 凌萱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点头。 周围的赵立勋、高见、林薇等人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凌萱摊手,语气淡然:“很抱歉,让你们在那一刻处于暴露的风险中。倘若对方的反击机制是即时性的‘轨道轰炸’,我们当时全军覆没的概率很大。” 这点她必须承认。 赵立勋抬手,轻轻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冷静。他看着凌萱,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信任:“在那种情况下,你选择冒险,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无论是面对丧尸还是外星文明,谁不是一直在刀尖上跳舞?凌萱,你做得没错,我们只需要结果。” 其他人重重点头。 耗子挠挠头,打破了沉默:“大家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还把那棵破树给拆了,赚翻了!” 甭管当时多危险,现在他们正站在拥有无限物资的安全区里,这就够了。 孙清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我还有两点疑惑。第一,老大你当时发现了什么?在刚刚,王浩解析出的结果又是什么?第二,既然对方已经接收到了坐标,为什么我们现在反而安全了?是你已经找到了应对办法?” 赵立勋也有这两点困惑,他点点头,同样看向凌萱。 凌萱轻笑:“你们俩真是敏锐。” 李铁牛听得一头雾水,他想,为什么光说这两人敏锐? 他也有问题想问啊! 李铁牛举手,插话:“老大老大,我也有疑惑,你当时故意停手,就不怕那个外星杂碎顺着网线爬过来打我们啊?” 众人:“……” 高见嫌弃地看了这个憨货一眼,无语:“你要是弄不明白就私下问我,这样问出来很傻,显得我们尖刀小队平均智商很低!” 李铁牛:“???” 他茫然脸,一头雾水。 林薇轻嗤一声:“所以人笨,就不要瞎问。” 她眨巴眨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问道:“老大,是因为你如果不让它上传,我们就永远不知道‘观察者’真正的攻击手段,对吗?” 众人:“…………” ——这才是重点! 孙清无语地瞥了李铁牛一眼:“带点脑子好吗?这是博弈!信息战的博弈!” 顿了顿,她指着全息投影上的红色波段:“老大是在利用那个T5生物兵器做‘诱饵’——” 又指着周围的空间:“为了测试这里的隐蔽性。” 最后,她微微笑:“并非是暴露了坐标就会死,而是,对手如果不暴露出攻击方式,我们在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人类和“观察者”是两个维度的博弈力量,凌萱和鸿蒙遗境在其中各有价值。就像观察者想“格式化”地球一样,凌萱也想反向解析对方。 只要有一点机会,都要试探。 凌萱故意延迟斩杀,给了对方误以为可以“锁定目标”的机会。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那个信号发射出去,就是鱼饵。 李铁牛和耗子恍然大悟。 随即,有点尴尬。 ——好像确实显得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颜山老教授听得瞠目结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测量尺,一脸茫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博弈、诱饵?我们不是来种地的吗?” 什么观察者,什么格式化,这都是啥呀? 林薇闻言,同李铁牛一起露出灿烂的笑容。 ——很好,他们不是智商盆地,这不是还有完全不懂的吗? 赵立勋也是无语。 这两人和啥都不知道的农业专家比,很有成就感吗? 凌萱:“很复杂,回头让王浩给你解释。” 颜山将是他们后勤保障的核心,有些事情,他也必须要知道。 其他人全都看向凌萱,不再搭理“卧龙凤雏”,想要知道刚刚孙清两点疑惑的解释。 王浩:“我来说吧。” 他将那份刚刚解密的数据报告投射到半空,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地下工厂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基站,而那些被制造出来的无面者,以及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高阶变异体,都是在给‘观察者’提供地球的生物数据。” 顿了顿,王浩补充:“也许,之前消失的那些幸存者基地,也是被‘回收’了。” “为什么?”周海追问。 王浩:“因为数据流显示,信号是从半年前开始大面积传输的。按照时间来算,正是末世爆发后的第四个月。那时候一些幸存者还在为了几包方便面打生打死,而‘观察者’已经在建立数据库了。” 赵立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观察者’放弃了直接的武力征服,是一定要将我们‘数据化’!所以,从这个阶段开始,它们拼命制造怪物,让这片土地死更多的人,甚至将人类的基因作为养分!” 凌萱补充:“当然,也不排除它们在寻找‘完美容器’。” 可能性很大。 毕竟,林菲菲那个蠢货就是所谓的“半成品容器”。 王浩继续:“如果这次下手的是‘观察者’的主力舰队,那首先要弄清楚的是对方的科技树,以及对方在哪里。 “老大带我们‘进入’陷阱,但我们并不是毫无自保之力。鸿蒙遗境的空间屏障与法则压制,都是自保手段。 “‘观察者’想要收割我们的文明,就必须使用超越常规物理的手段,这就是老大要的结果。” 他非常了解她。 所以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她要做什么。 凌萱制定这个冒险计划的时候,只有王浩能通过技术手段配合她,捕捉那一瞬间的信号溢出。 她一直在前面冲杀,而他在后方,确保冲杀时、冲杀之后,数据的捕获。 凌萱带他们进入陷阱。 她的“延迟一秒”,是为了试探对方的能力。 对方接收了信号,再结合之前的黑匣子发现…… 现在,她已经彻底确定“观察者”的核心能力。 王浩:“至于疑惑的第二点,对方的能力很特殊,我们偷偷算计根本没用。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底牌,那下一步便是直面对方,无需再遮掩什么。” 这一次对方的锁定失败,恐怕也会让它们意识到地球上存在“不可解析”的异常点。 没必要藏着,自然可以解释给所有人听。 孙清深吸一口气,问出最重要的问题:“老大,‘观察者’到底掌握了什么规则?” 凌萱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们,平静开口—— “维度秩序类:时间与重置。” 第292章 你搁这儿卡BUG呢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寒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耗子搓了搓脖子,龇牙:“老大,你不要吓人!” 规则秩序类本来就稀缺,目前算上凌萱的空间才勉强算一个,林薇的血液控制算半个…… 这种情况下,又冒出一个维度秩序类,光是想想就可怕。 而维度秩序类的时间与重置又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真正相当于神的力量! 这世间最难操控的便是时间,一个外星文明能操控时间? 别说耗子,就是孙清、高见他们,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隐隐不安。 凌萱很冷静。 对手越强大,她反而就越冷静,平静分析:“T5妖树在死前试图启动的并非自爆,而是一次小范围的‘时间回溯’。它想将自身的状态重置到被我斩杀之前。”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海一怔,也猛地反应过来。 在当时,他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恍惚,并非是精神冲击,而是时间线被拉扯的错觉! 所以那些无面者虽然死了,但尸体风化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变化的不是尸体,是时间!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薇突然道:“咦?那是不是说明,在当时,只要那个妖树能量足够,它就能无限重置战斗,直到我们力竭而亡?” 孙清:“你搁这儿卡BUG呢?” 高见摇摇头:“我在雷狱中感觉得很清楚,电流的传导并未有任何停滞。” 也就是说,被时间作用的只有那个妖树本体。 如果它试图卡BUG,只会被凌萱的空间法则彻底碾碎。 李铁牛头皮发麻:“这能力也太可怕了,怎么对付啊?” 孙清他们余光下意识偷瞄凌萱。 她的空间…… 似乎也是这个超标能力的克星。 凌萱站起身,精神状态不错,继续:“之前的很多疑惑都能得到解释,为什么黑匣子里会提到‘格式化’?为什么很多文明遗迹会凭空消失。” 颜山抱着测量尺,差点跳起来,拔高声音—— “也就是说,文明消失是因为‘观察者’在过去某个时间,抹除了文明的萌芽,现在的历史自然也就没了?!” 他在地里种下种子,但他不可能一直守着。 观察者可以找到他没有守着的时间,挖走种子,而当下,给到他的结果便是: 庄稼没了。 王浩颔首。 颜山:“……” 便是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这能力,确实太超标! 还缺只耳朵的周海弱弱插了句:“那这个‘观察者’,在哪儿?” 凌萱看向他。 “不知道。” 周海:“……” 孙清眼神放空,盯着指挥中心的天花板,喃喃:“是呀,我们怎么知道它们在哪儿?如果对方能穿过维度,就可以藏在任何一个时间点……” 怪不得凌萱之前只能和王浩偷偷计划。 因为“观察者”随时可能藏在他们周围的其他维度层面,窥视着他们,知道他们发生的一切! 林薇摇摇头,不敢再细想,又问:“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过去干掉我们?” 赵立勋:“从长城计划启动开始,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有鸿蒙遗境存在,对方未必有下手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手腕上的那个翡翠镯子。 初一正安安静静地缠在凌萱手腕上,翠绿的身体散发着微光。 见他们看向它,它也只是动了动叶片,睨他们一眼,浑身都是一股—— “莫挨老子”的高冷感。 “初一能找到‘观察者’吗?”林薇好奇。 凌萱摇头:“未必。” 王浩像是想到什么,身体前倾,语气激动:“也就是说,当初那个‘一年后’的倒计时,未必是距离?” 凌萱也露出笑容,点点头。 她看着全息地图,分析:“那个倒计时,不是飞船飞过来的时间。我觉得它可能是在‘下载’。 “‘观察者’正在将它们的主力部队,从高维空间‘下载’到我们的三维世界。三个月,是数据实体化的时间。” 就连红月潮汐,也可能是它们传输能量的通道。 地球本就是个培养皿,病毒、丧尸、异能,这世界未必真的一片混乱。 但“观察者”可以让他们“看到”一片混乱,甚至不断投放新的变量,让本该进化的文明停滞。 不管是拉到毁灭那一刻,还是静止,只要他们放弃抵抗,就是文明被格式化的时间。 ——这一步费劲,但也许不难。 凌萱眼睛很亮:“人类文明一定能活下来,我们能在‘观察者’的筛选机制下活那么久,被针对依旧生命力旺盛,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抹除的!” 怪不得之前的幸存者基地覆灭比前世快那么多。 它们本来就在被针对,甚至可能一直被高维打击! “那它们此时是在什么时间层面?”李铁牛询问。 凌萱和王浩对视一眼,一齐开口: “就在当下!” 地球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池,地表之下、育种塔之内、地下工厂所在地,那就都还在——当下! 真正被时间加速的,只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耗子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对了!老大,你该不会是想用空间去对抗它们吧?” 孙清接道:“‘观察者’确实强大,但这个强一定有界限,如果真的强大到无所不能,早就直接抹除地球了。” “它们需要介质,需要时间来‘下载’实体。” 林薇眼睛越来越亮:“它们在外面读条下载,我们在空间里加速发育!空间内一百天等于外界一天,我们完全可以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支百战雄师!” 凌萱肯定他们的猜测:“对,所以这三千六百人,必须在这里完成蜕变。” 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摊牌…… 恐怕也和接下来的残酷训练有关。 高见和周海等人恍然大悟,神情复杂。 凌萱的一次冒险,他们的一次讨论,毫无头绪的“末日真相”便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即将完全触摸真相! 孙清举手:“最后一个问题——老大,我们都在空间,那外面的人怎么办?” 第293章 守夜人 “外面的人?” 凌萱重复了一遍孙清的问题,目光投向那片金色麦浪。 “外面的三个月,这里的24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孙清,这里交给你。” “这里的每一秒都是战略资源。我要你带着这些人,在‘时间’里抢命。利用这百倍的流速差,把他们的基因锁给我撬开,把装甲给我造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孙清,落在了身后那几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上。 “至于外面……” 凌萱冷笑一声,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危险信号,“既然‘观察者’想要下载实体,那总得有人在外面给它们准备一份‘见面礼’。” “赵叔。” 赵立勋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随时准备奔赴战场的姿态。 “高见、耗子、影子、周海、李铁牛、林薇、键盘。” 凌萱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便无声地向前一步。 凌萱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的空间之力骤然爆发。 …… 现实世界,长城一号基地,最高战略指挥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味道,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色警报。 “嗡——” 空间扭曲,九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指挥室中央。 “呼……还是这破地方的空气闻着带劲,那里面太安逸了,容易把骨头养软。”耗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咧嘴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别贫嘴。” 凌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指挥台。 “赵叔,联系一号,我们需要调动‘天眼’卫星系统的最高权限。告诉老人家,‘捕鱼行动’开始。” “明白。”赵立勋立刻拿起红色专线,神情肃穆。 “键盘,干活。” “好嘞老大!五星级技术支持已上线!” 键盘虽然嘴上轻佻,但动作却快得惊人。他整个人几乎是滑到了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无数条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正在接入全球卫星网络……正在过滤‘红月’干扰……正在反向追踪异常波段……” 短短十秒。 “抓到了!” 键盘猛地敲下回车键,全息地图瞬间放大,锁定了地球上的七个红点。 “老大,正如你所料。”键盘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寒意,“这些家伙正在‘锚定’。这七个坐标点的能量读数正在呈指数级上升,周围的空间规则已经开始崩塌重组。” “它们在把高维数据‘写入’三维物质界。”赵立勋看着那几个红点,眉头紧锁,“一旦写入完成,就是实体降临。” “那就让它们写不进去。” 凌萱看着地图,眼神决绝。 “林薇。” “在。”林薇睁开眼,幽蓝色的瞳孔中隐约透着血气。 “你作为‘雷达’。‘观察者’的下载需要极其庞大的生物能作为载体,哪里死人最多,哪里就是它们的登陆点。” “明白。”林薇深吸一口气,感知力瞬间全开,覆盖向那几个红点区域。 “高见、周海、李铁牛。” “在!”三人齐声应喝,杀气腾腾。 “一旦林薇锁定具体位置,不管那里有什么,都给我剁碎了。” 凌萱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轮血月。 “我们在明,大部队在暗。孙清他们在空间里哪怕度过数年,外界也不过刚刚过去十几天。” 她伸出手,虚握向那轮红月。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键盘,把画面切过来。”凌萱冷冷下令,“让我看看,第一个不知死活想要‘登陆’的家伙,到底在哪。” 屏幕闪烁,画面定格。 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极寒之地,而在风雪的中心,一座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信号塔”,正在缓缓蠕动。 “这里是……”影子眯起眼,辨认出了地形。 “东三省,第十三区。”赵立勋沉声道。 凌萱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出发。” “去给客人们准备一份见面礼。” 随着凌萱一声令下,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影子默默检查着手中的狙击步枪,枪身流转着冰冷的蓝光;高见活动着脖颈,指尖隐隐有雷弧跳跃;周海则咧开嘴,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极寒死地,而是一场狂欢。 “键盘,维持坐标稳定。林薇,保持全频段感知,我要知道那里每一只蚂蚁的动向。” 凌萱一边下达最后的指令,一边整理着黑风衣的袖口。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仿佛那即将降临的“观察者”实体并非什么灭顶之灾,只是又一个待清理的垃圾。 众人领命,踏出指挥中心。 就在凌萱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等等。” 凌萱脚步一顿,回过头。 赵立勋站在她身后,这位平日里如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中的光芒却显得有些复杂。指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叔?”凌萱微微挑眉,眼神询问。 赵立勋收回手,目光落在凌萱那张清冷的脸上,似乎想透过她,看到另一个故人的影子。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低沉:“丫头,有个事儿,叔一直没问你。” “您说。” “上次……”赵立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上次你去东北那边搜集物资,带回了那么多东西,连破冰号的底仓都塞爆了。” 凌萱点了点头:“东北是重工业基地,也是……也是之前尸潮爆发最惨烈的地方。那里的资源,我们要拿回来。” “我知道。”赵立勋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问的是,你既然到了那边,有没有去……看看老爷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爷子。 凌振邦。 那个用血肉之躯为华夏军魂开刃的倔老人,也是她前世今生精神力量的源头。 凌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立勋,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藏着所有的波澜。 片刻后,她开口了: “没有。” 赵立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答案会如此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那么近……也就是几公里的路。你这丫头,心怎么就这么硬呢?” 他知道凌萱有多忙,也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但那是她爷爷啊。 “赵叔。” “我去的时候,正好遇到白皮攻城。而且爷爷牺牲的那座城市已经被数百万丧尸围得水泄不通。如果要清理出一条去公墓的路,至少需要消耗两百吨弹药,耽误整个车队三天的行程。” 她抬手,掌心虚握。 “三天,够我们多搬空两座军工厂。两百吨弹药,够我们武装一个加强团。” 赵立勋沉默了。 这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指挥官做出的最优解。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我不去,是因为没必要。”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坚定。 “在末世,死人不需要鲜花,也不需要虚无缥缈的香火。” “但活人需要动力炉,需要暖气,需要能打穿怪物头颅的子弹。” “如果爷爷还活着,看到我为了给他磕个头而少带回一颗T4源核,他会直接拔枪崩了我。” “所谓的祭拜,那是和平年代才有的奢侈品。在现在……” 凌萱迈步走向出口。 “我会用另一种方式祭奠他。” “什么方式?”赵立勋下意识问道。 凌萱的身影已经穿过了指挥室的大门,走向了停机坪方向,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用那几百万丧尸的头颅,还有那个敢在他埋骨之地降临的外星杂碎的尸体。” “这才是凌家人该上的香。” “通知航空部,启动‘鲲鹏’号,目标东北,全速突进。” 赵立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良久,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既欣慰又狂野的笑容。 他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对着话筒大声吼道: “通告全军!一级战备!谁他娘的要是敢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第294章 祭奠的方式 东北,第十三区。 这里曾是重工业的摇篮。 如今却是一片被绝对零度封印的死寂废土。 漫天风雪如刀片般呼啸,将天地搅成一团混沌的惨白。 “轰隆隆——” 云层之上,一架涂装着哑光黑漆的重型运输机撕裂了暴风雪的封锁,如同一只巨兽在云端咆哮。 舱门开启,狂风倒灌。 九道身影瞬间出现在舱门口。 “跳!” 随着凌萱一声令下,八名战士纵身一跃,直接撞入那数千米的高空寒流之中。 而在队伍的最后,体型如铁塔般的李铁牛背上,还绑着一个死死闭着眼、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嗡——” 李铁牛身上腾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源力护盾,将背后的键盘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足以瞬间冻僵肺部的高空罡风。 其余队员也各显神通。高见背后的外骨骼装甲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调整着下坠姿态;影子整个人化作一团虚无的黑雾,随风飘荡;周海则狂笑着,浑身肌肉隆起,竟是凭借肉身硬抗气流,像一颗炮弹般加速俯冲。 即便如此,键盘依旧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老大!我下次申请坐电梯!!” 惨叫声瞬间被狂风吞没。 在那厚达数米的冻土层之上,一座违背物理常识的“塔”正突兀地耸立着。 那不是钢筋混凝土。 而是由无数具冻僵的尸体扭曲堆叠,挤压而成的血肉信号塔。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挣扎姿态。 肢体交错,面容惊恐,像是一根根天线直指那轮猩红的血月。 暗红色的能量流顺着这些尸体攀升。 在塔顶汇聚成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色奇点。 “滋滋……滋滋……” 空间被撕裂的噪音盖过了暴风雪的怒吼。 那个奇点正在“呼吸”。 每一次膨胀,周围的空间就会出现像素般的马赛克裂纹。 这是“观察者”的下载进度条。 就在那黑色奇点即将彻底撕开维度壁垒的瞬间—— “嗡!” 尸塔正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一只裹挟着漆黑空间裂缝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像拍死一只苍蝇般,对着那座百米高的尸塔狠狠拍下! “轰隆——!!” 大地剧震。 那座由数万丧尸尸体堆砌,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信号塔。 连同塔顶那个尚未成型的“降临体”。 在这一巴掌下瞬间崩解。 漫天血肉冰渣如暴雨般炸裂。 在那飞扬的血雾与冰尘中,凌萱身后的黑色羽翼猛地一收,稳稳落地。 “咚!咚!咚!” 接连几声闷响,队员们利用源力爆发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 在她身后不远处,李铁牛如同陨石坠地,在雪原上砸出一个深坑。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反手解开背上的卡扣。 “呕——” 键盘双腿发软地瘫在雪地上,摘下挂满冰霜的护目镜,干呕了几声,随即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便携式终端,手指哆哆嗦嗦却精准无比地开始敲击:“该死的……坐标校准……屏蔽场开启……” 凌萱没有回头,她的黑色羽绒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在一颗被冻硬的巨大头颅之上。 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这里是她爷爷埋骨的城市。 也是前世人类防线崩溃最惨烈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登陆’?” 周海从另一个雪坑中爬起,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信号塔崩塌,而开始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变异体。 “这些外星杂碎品味真差,用尸体当路标。” “因为有机物是最好的传输介质。” 林薇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着幽蓝色的光晕。 在这极寒之地,她的感知力反而更加敏锐。 “老大,地底下还有东西。” “刚才那一下没拍死,它正在重组。” 话音未落。 原本崩塌的尸山废墟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无数残肢断臂仿佛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 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那个被打散的黑色奇点再次浮现。 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试图强行完成最后的实体化。 周围数公里的雪原开始沸腾。 成千上万只穿着破烂棉衣,皮肤呈现青紫色的冻尸。 从积雪下咆哮着冲出。 它们不同于普通的丧尸,每一只的眼眶里都燃烧着诡异的红光。 “看来客人生气了。” 高见吐出一口白雾。 掌心中紫色的雷光已经按捺不住地跳动。 “老大怎么搞?直接炸平吗?”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 轻轻拂去脚下那块断裂石碑上的积雪。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 依稀能辨认出“人民英雄”几个残缺的字样。 这里是烈士陵园的旧址。 这群外星生物,竟然把信号塔建在了英灵的头顶上。 “赵叔问我,为什么不带花不带酒。” 凌萱站起身,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传到了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原本的冷静此刻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因为凌家的人,不信那个。” 凌萱猛地一挥手。 一把通体漆黑、流转着暗哑光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那是她从上一位“观察者”代行者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如今已被她的精神力彻底洗练。 “周海。” “在!” “把周围那些杂鱼清理干净。” “我不希望有一只脏东西,打扰了英烈们的清净。” “是!” 周海狂笑一声,身形暴涨,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尸潮。 “高见,林薇。” “在!” “封锁这片区域。” “方圆五公里内,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明白!” 轰! 一道紫色的雷霆结界冲天而起。 与漫天风雪交织,将这片陵园彻底与世隔绝。 凌萱提着剑。 一步步走向那团正在疯狂重组的血肉聚合体。 那个黑色的奇点,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发出了一串急促且尖锐的精神波段: 【警告……检测到高危变量……清除协议启动……】 “清除?” 凌萱冷笑一声。 她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无数道漆黑的空间利刃,如同孔雀开屏般在她身后展开。 “这里是华夏的土地。” “埋葬的是华夏的脊梁。” 凌萱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这一刻,她体内的源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恐怖的威压,甚至让漫天风雪都为之静止。 “你们这种没有祖宗没有历史的数据垃圾。” “也配站在这里?” “给我……跪下!” 斩! 一道长达百米的黑色剑光。 带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 对着那团刚刚成型的外星实体,当头劈下! 这是处决。 也是孙女给爷爷和所有英烈献上的,最为隆重的祭礼。 轰隆隆——!! 黑色的剑光将第十三区的风雪一分为二。 那团不可一世的“观察者”先遣体。 连同它那肮脏的血肉躯壳。 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正如凌萱所说。 敌人的头颅,外星杂碎的尸体。 这才是这片废土上,最昂贵的香火。 第295章 爷爷,这只是利息 那一剑的余威,仿佛将整个第十三区的风雪都斩断了。 巨大的沟壑横亘在陵园废墟之上,深不见底,切口平滑如镜,边缘处甚至因为空间湮灭而闪烁着诡异的黑色电弧。 然而,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宁静。远处的雪坡上,影子手中的狙击步枪喷出一道火舌,一枚特制的源力穿甲弹精准地射向那团尚未消散的血雾。 但在子弹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高速旋转的弹头突然在空中停滞,随后竟沿着弹道轨迹倒飞而回,“咔哒”一声重新缩回了影子的枪膛里! “什么鬼东西?!”影子猛地拉动枪栓,看着那枚仿佛从未击发过的子弹,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了惊骇。 紧接着,刺耳的电子音混合着精神波段,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滋滋……错误……检测到逻辑错误……” 原本已经被凌萱斩成漫天齑粉的那团外星血肉,竟然没有消散。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尘埃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飞溅的血肉重新聚拢,崩塌的尸塔试图重组,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威压也在迅速回升。 “老大!这玩意儿杀不死?!” 周海一斧头劈碎了一只扑上来的变异体,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它在恢复!而且速度极快!” “不是恢复。” 林薇脸色苍白,她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光影,指尖的血气都在颤抖,“是重置。它在修改‘现在’,试图将自身的状态,强行拉回到被你斩杀之前的时间节点!” 这就是“观察者”的底牌——局部时间回溯。 只要它们的“数据核心”连接着高维服务器,它们就能像玩游戏读档一样,无限次地重来。在三维世界,这就是无解的赖皮手段。 那团正在重组的黑色光球中,传出了冰冷的嘲弄波动: 【低维生物……物理攻击无效……回滚进度30%……正在执行清除程序……】 恐怖的能量波动再次汇聚,周围的雪花定格在半空,那是时间规则开始覆盖现实的征兆。耗子手中的匕首甚至因为时间的拉扯而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然而,面对这近乎无解的“不死身”,凌萱却面无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块断裂的墓碑前,手中的黑色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液化的空间碎片。 “这就是你们傲慢的资本吗?” 凌萱看着那团试图“读档”的光球,冷冷一笑,“以为掌握了维度的上传下载权限,就能在地球为所欲为?” “如果是完全体的星舰降临,或许我还要避其锋芒。但你……” 凌萱抬起左手,修长的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握,掌心中,一枚银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不过是一个还没下载完成、依赖本地缓存的残次品。” 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疯狂倒流、即将重组完成的尸塔,突然卡住了。 就像是正在缓冲的视频突然断网,画面开始剧烈抖动、撕裂,出现了大量的马赛克色块。影子的第二枪终于射出,这一次,子弹没有回头,而是狠狠钻入了那团光影之中! 【警告……警告……与母体连接中断……无法定位当前坐标……回溯失败……】 【错误代码404……目标区域不存在……】 那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卡顿。 它试图将时间拨回到那一剑斩下之前。可是它惊恐地发现——它的指令发不出去了。 因为那一剑斩过的地方,不仅仅是物质破碎了,凌萱利用鸿蒙遗境的法则,将这方圆百米的区域,从地球的“服务器”上暂时“剪切”了下来! 这里,现在是凌萱的私有局域网。 “你……你做了什么?!”那团光球中,终于传出了类似惊恐的情绪波动,“时间线……断裂了?!” “我在教你规矩。” 凌萱的声音清冷如刀,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这里是华夏。到了别人的地盘,就要遵守主人的法则。” “而在我的法则里——” 凌萱眼眸中银光大盛,左手猛地攥紧,周围的空间壁垒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 嗡——!! 方圆百米内的空间瞬间凝固,然后向内极速坍缩。那团试图重置的外星意识,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无论它如何疯狂地催动时间法则,都无法逃脱这层层叠叠的空间囚笼。 “林薇,高见!” “在!” “它现在断网了。既然它喜欢数据,那就给它加点料。” 凌萱冷冷下令。 高见瞬间领悟,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发出过载的嗡鸣,狂笑一声:“明白!这就给这位外星客人来点‘物理杀毒’!” 轰!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柱,裹挟着高见A级巅峰的全部源力,狠狠轰进了那个被凌萱锁死的空间囚笼中。 与此同时,林薇双手按地,陵园地下那些被污染的黑血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尖锐的血刺,从内部狠狠扎入光球的核心。 雷霆洗礼,血刺穿心。 而在最外层,是凌萱那不可撼动的空间壁垒,将所有的伤害都锁死在这一方寸之间,无限叠加。 【不……这不可能……土著生物怎么可能解析维度锁……】 惨叫声在精神层面炸开,那团不可一世的“观察者”先遣意识,在三重打击下彻底崩溃。 “结束了。” 凌萱手腕一翻,黑色长剑隔空一挑。 “噗。” 一声轻响。那团光球彻底炸开,化作无数无序的乱码消散在风雪中。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数据流光的菱形晶体,从空中跌落。 凌萱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这是一枚特殊的源核。不是T4,也不是T5。这是一枚蕴含了部分时间法则碎片的“本地密匙”。 “王浩那家伙,看到这个估计要疯。” 凌萱收起晶体,眼底的杀意缓缓褪去。 周围的丧尸潮随着控制者的死亡,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成了无头苍蝇。 “周海,耗子,清理战场。” 凌萱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狼藉的战场,目光投向陵园深处那一排排被风雪掩埋的墓碑。 “把这里打扫干净。别让这些脏东西,碍了英烈的眼。” “得令!兄弟们,送这些狗杂种上路!”周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耗子也从雪堆里钻出来,手中的匕首翻飞,如同收割机般冲向残余的丧尸。 风雪依旧在呼啸。 但这一次,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窒息感,彻底消散了。 凌萱站在风雪中,手指轻轻划过空气,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秒,一包红色的软壳香烟出现在她掌心。那是末世前爷爷最爱抽的牌子,一直被她保存在空间的时间静止区里,连包装纸上的塑料膜都崭新如初。 她点燃三根,轻轻插在一块无名的断碑前。 烟雾袅袅升起,转瞬就被寒风吹散。 “爷爷,这只是利息。” 凌萱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火光,轻声低语。 “三个月后,我会让整支舰队给您陪葬。” “到时候,我们回家。” 第296章 这一局,我要赢 风雪骤停。 凌萱掌心,那枚刚刚缴获的黑色菱形晶体突然开始尖叫。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正试图刺破三维壁垒。上方,苍穹裂开一道缝隙,高维深渊探下庞大的数据触须,企图回收这段“失败代码”。 下方,凌萱手指收紧,死死卡住了这把“时间钥匙”。掌心传来灼热刺痛,那是规则冲突带来的物理烧伤。 “想跑?” 凌萱冷笑一声。 预料之中。“观察者”掌握时间重置,实体一毁,核心数据自动上传回溯。要么带回情报,要么直接抹除这段失败的时间线。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它的对手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小白鼠。 刚才斩杀那团血肉的瞬间,凌萱看透了——这家伙想通过“时间”逃逸,速度确实快过光速。但它忘了一点。它还处于“物质化”残留阶段。只要还有实体,就必须依托“空间”存在。 这就是死穴! “警告……上传受阻……请求强制脱离……” 晶体内部传出机械性恐慌。那道试图钻入虚空的黑色光束猛地一抖,被无形的空间屏障狠狠撞回。 想逃回高维?晚了。 晶体周围,凌萱的鸿蒙遗境法则早已全开。如果“观察者”是游鱼,凌萱就是瞬间冻结整条河流的寒冰。她要将这段数据,从时间线上硬生生剜下来。 晶体疯狂闪烁,试图寻找网络的漏洞。凌萱五指收拢:“能跑掉,刚才就不会被我一剑斩碎肉身。” 晶体意识一滞。 片刻后,冰冷的电子音炸响,不再机械,而是透着傲慢: 【愚蠢的低维生物。困住我又如何?】 【我们是永恒的。截获一段数据毫无意义。只要母体还在,我们就能无限降临,无限重启。你手中的,不过是一个终端而已。】 肉体毁灭,数据永存。这是它们的自信。 凌萱神色不变,掌心涌出银色源力,化作繁复封印纹路,紧紧裹住黑色晶体。 “不,你们有弱点。” “观察者”确实可怕。降维打击,时间重置,近乎无赖。但逻辑讲不通。如果真的全知全能,真的无视因果——为何还要费尽周折在地球建“工厂”?为何搜集人类基因?为何需要一年的“下载期”? 这就是破绽。 所谓的天外来客,在怕什么? 凌萱目光骤亮,脑中线索瞬间闭环。她抓住了那个被刻意隐藏的秘密。 “你的时间重置,需要‘载体’和‘能量’。” 凌萱看着晶体:“能量守恒,全宇宙通用。你不是神,只是一个需要充电的高级程序。” 这个代行者起初并无回溯能力,是吸收数万丧尸血肉筑成“尸塔”后,才拥有了读档资格。它不是无敌的。在完成彻底的“实体化下载”之前,它们必须遵守三维世界的物理规则! 这一次,凌萱绝不会让情报传回去。 “你怕我。因为你现在只是个半成品。” 凌萱加重握力,指节发白:“是吗?” 晶体瞬间停止震颤。猜对了。 之前的傲慢、恐吓,全是虚张声势。它们急于回收数据,是因为这段数据里包含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变数——这是它们未曾预料的致命变量。它们害怕凌萱切断那根连接母体的“脐带”。 【那又如何!维度坍塌启动……同归于尽吧,土著!】 被戳中痛处,晶体表面崩裂,毁灭性能量疯狂积蓄。它想自爆。宁可毁掉数据,也不留给人类。 “同归于尽?你没资格。” 凌萱心念一动,身后的空间裂缝骤然扩大,露出了那片生机勃勃却又法则森严的鸿蒙遗境。 “在这个世界,我受物理规则束缚。但在我的世界那边……” 凌萱的声音变得空灵,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即规则。” 【不!那里是——独立闭环?!】 晶体发出最后的惨叫。它终于意识到凌萱要做什么。 现实囚禁不了时间,但鸿蒙遗境可以!那是独立于宇宙之外的闭环,时间流速由凌萱独断! 切断母体联系,扔进独立容器。这是完美的囚笼。 这是一场猎人与狐狸的博弈。它在拖延时间等降临,凌萱在拖延时间解析构造。从头到尾,这就不是平局。 “想重置?此路不通。” 凌萱猛地挥手,一道漆黑的空间漩涡在她面前打开。漩涡的另一端,不是那片金色的麦浪和正在训练的士兵,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被凌萱特意划分出来的“绝对静止区”。 那是她专门用来存放高危物品的虚空囚笼,与孙清他们所在的生存区完全物理隔绝。 “进去。” “做个安静的标本。我会让王浩把你拆解成最原始的代码。” 世界重归死寂,只剩寒风呼啸。 那个足以毁灭一城的“时间炸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漩涡中。 凌萱转身,看向清理完战场的周海等人。 键盘正哆哆嗦嗦地从李铁牛背后探出头,手里的终端还在疯狂运算,迎着凌萱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大,信号源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旁边,影子正在擦拭枪管,耗子则兴奋地从几只变异体尸体上挖出了源核,冲凌萱挥了挥手。 凌萱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 她看向众人,声音穿透风雪,字字千钧: “告诉赵组长和一号。” “我们抓到了一个‘活’的时间。” “这一局,我要赢。” 第297章 熔炉与解析 鸿蒙遗境,科研核心区。 外界风雪未停,这里却已过了数个昼夜。 “警报!能量阈值突破临界点!空间曲率正在发生畸变!” 王浩嘶吼的声音在封闭实验室中回荡,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因为静电全部竖起。 在他面前的特制力场束缚柜中,那枚从第十三区带回的黑色菱形晶体,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它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周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合金实验台瞬间锈蚀风化,又在下一秒诡异地恢复如初。 时间在这一方寸之地,彻底乱了套。 “它在反抗!这段数据不想被解析!”李教授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脸色惨白,“它在试图连接高维母体,进行自我格式化!” “想自杀?问过我没有!” 王浩十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老子管你是四维还是五维的代码,进了这道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给我注入三号源力抑制剂!加大功率!”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黑色晶体似乎被激怒了。 轰! 一股恐怖的时间乱流骤然爆发。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瞬间感觉大脑一阵眩晕,仿佛看到了自己衰老死亡、化为枯骨的幻象。 “噗——”几名精神力较弱的助手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就连王浩也感觉鼻腔一热,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妈的……这就是天外来客的力量吗……”王浩咬着牙,死死抓着控制台,不让自己倒下,“这就是……维度的差距?” 如果不解析出这玩意的运作逻辑,他们就永远无法理解“观察者”是如何进行降维打击的。这道题,必须解开! 就在实验室即将失控的瞬间—— “定。” 一个清冷的字眼,瞬间穿透了混乱的时间力场。 凌萱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 她没有穿防护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常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面对那狂暴的时间乱流,她只是一个意念。 嗡—— 整个鸿蒙遗境的空间法则在这一刻似乎都活了过来。 那原本嚣张跋扈的黑色晶体,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僵滞。 “在我的世界里玩弄规则?” 凌萱走到束缚柜前,隔着力场玻璃,冷冷地注视着那枚晶体。 她的瞳孔深处,银色的空间纹路缓缓旋转,那是比时间更霸道的空间镇压。 “给我老实点。” 磅礴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套在了晶体之上。 那种令人心悸的时间波动,被硬生生压回了晶体内部。 “呼……呼……” 王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老大,你要是再晚来一秒,我这百十斤肉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解析进度多少了?”凌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晶体上。 “百分之三十。”王浩挣扎着爬起来,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虽然差点翻车,但刚才那一波爆发,让我抓到了它的‘底层逻辑’。”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如同双螺旋般的诡异波段。 “老大,这玩意儿不是单纯的电池,它是一个‘坐标发射器’。‘观察者’之所以能重置时间,是因为它们在地球上预设了多个这样的锚点,构成了某种阵列。” 凌萱眼神一凝:“你是说,只要摧毁所有锚点,它们的‘读档’功能就会失效?” “理论上是这样!”王浩兴奋道,“而且,如果能完全破译这个晶体,我们甚至能反向利用这种波段,制造出‘时间干扰雷达’。到时候,别说是隐形的观察者,就是它们藏在时间夹缝里的老巢,我也能给它揪出来!” 凌萱微微颔首。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里的权限我暂时向你完全开放。”凌萱手指轻点,一道金色的法则符文烙印在实验室的墙壁上,“有空间法则压阵,它翻不起浪。我要你在三天内拿出成果。” “三天?”王浩推了推眼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是外界的三天吗?在这里就是三百天。足够我把它拆成原子了!” …… 离开科研区,凌萱一步跨出,来到了空间的另一侧。 如果说刚才那里是智慧的博弈,那么这里,就是血与火的熔炉。 广阔的平原上,已经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演武场。 二千多名精锐,此刻正赤裸着上身,浸泡在数个巨大的金属池中。池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那是用高阶变异兽血液、灵泉水,以及陶渊教授基于“育种塔”生物样本逆向研发出的“基因解锁药剂”混合而成的淬体液。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种药剂极其霸道,它会强行撕裂人体的肌肉纤维和骨骼,然后再利用灵泉水进行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但也伴随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撑住!都给我撑住!” 孙清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数据板,虽然她的异能和文职没什么区别,但此刻她的眼神比钢铁还要冷硬。在她身旁,几名从特战队抽调的魔鬼教官正大声咆哮: “想当英雄?想救老婆孩子?那就别像个娘们一样叫唤!这点痛都受不了,三个月后拿什么去跟外星舰队拼命?!” “孙主管,第三小队有两名战士心率超过220,濒临崩溃边缘。”一名医疗兵焦急汇报道。 孙清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给他们灌源液!只要没断气,就给我练!这是老大交代的死命令,这里不养废物。” 凌萱静静地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 她看到了那些战士扭曲的面孔,看到了他们身上暴起的青筋,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那股死也不肯昏过去的执念。 这就是人。 脆弱,却又坚韧得可怕。 “老大。” 林薇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的场景,语气有些不忍,“这种强度……会不会太大了?按照这个练法,淘汰率可能会超过三成。” “淘汰,总比死了好。” 凌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不把他们的基因锁强行撬开,三个月后,他们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璀璨的金光。 那是T5级源核提炼出的本源能量,也是目前空间内最珍贵的资源。 “去。” 凌萱反手一挥。 金光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那巨大的淬体池中。 “轰——” 原本痛苦挣扎的战士们,只感觉一股温润而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异能核心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暴涨。 “这是……” 一名正在突破边缘的战士猛地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我给你们资源,给你们时间,给你们最好的环境。” 凌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只要一个结果。” “当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我要看到一支能把天捅破的军队。” “能不能做到?!”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能!!!” 二千多人齐声怒吼。 凌萱收回目光。 既然内部已经走上正轨,那么接下来,该去处理外面的麻烦了。 她调出之前锁定的全球地图。 七个红点中,东北的那个已经熄灭。剩下的六个,正像毒瘤一样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凌萱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是西南腹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原始丛林深处。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那里似乎孕育着某种比丧尸更诡异的东西——植物系的“神国”。 “下一个,就是你了。” 凌萱冷笑一声。 “希望你的源核,比那棵树更耐烧一点。” 第298章 迷雾中的信号 西南腹地,十万大山。 这里曾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如今却沦为了一片被绿色吞噬的禁区。 “鲲鹏”号穿行在万米高空,下方的云层不再是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巨大的藤蔓如同地龙翻身,时不时刺破云海,在苍穹之上搅动风云。 机舱内,气氛肃杀。 凌萱坐在指挥位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碎片。 这是临行前,王浩冒着炸毁实验室的风险,利用高能激光从那枚“时间晶体”本体上强行切割下来的一小块碎片。 虽然本体还在鸿蒙遗境的实验室里接受解析,但这块碎片被封装在特制的力场发生器中,成为了寻找同类气息的“共鸣罗盘”。 此刻,它在凌萱指尖疯狂震颤,偶尔折射出一丝晦暗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前方那片丛林的凶险。 “老大,这里的磁场乱得像一锅粥。” 键盘双手在全息屏上飞速敲击,眉头紧锁,“这里的植物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生长。前一秒还是幼苗,后一秒就枯萎死去,然后成为新一轮生长的养分。整个区域的能量读数……爆表了。” “不是生长速度快。” 凌萱抬起头,目光透过舷窗,注视着下方那片诡异的绿海,声音清冷,“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乱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无法理解。但在见识过第十三区那个试图“读档重置”的观察者代行者后,他们明白,“时间”在这些高维入侵者手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通讯频段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那声音尖锐且断续,像是某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让人头皮发麻。 “干扰信号?”影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枪。 “不……不对!” 键盘猛地调大接收功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波段……这是加密的军用求救讯号!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绝境’代码!”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大!信号源识别出来了!是……夜莺!” “夜莺?” 通讯屏幕上,赵立勋的全息影像霍然起身,神色剧震。作为坐镇后方的总指挥,他一直保持着与鲲鹏号的实时连线。 “这不可能!夜莺小队早在半个月前就在京州东郊失联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西南腹地?” 夜莺小队,那是军方最顶尖的侦察连,为了探查尸潮动向而深入禁区,最后却如石沉大海,连尸骨都未曾找到。这件事一直是赵立勋心头的一根刺。 “把音频切过来。”凌萱冷静下令。 键盘立刻执行。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以及某种软体生物蠕动的湿滑声响,一个断断续续的人声终于传了出来: “滋……这里是……夜莺……滋滋……时间……不对……这里的时间是乱的……” “我们……出不去……到处都是……眼睛……” “不要进来!重复……不要……滋滋……啊!!” 通讯在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中戛然而止。 机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的主人正处于极度的绝望与恐惧之中。而那句“时间是乱的”,更是与凌萱刚才的判断不谋而合。 “信号源定位了吗?”凌萱的声音依旧平稳,打破了沉默。 “定……定位到了。”键盘咽了口唾沫,指着全息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就在我们正下方,原始丛林的核心区。但是老大,这个信号……有点邪门。” “说。” “根据波段分析,这段求救信号并不是‘现在’发出的。”键盘脸色苍白,“它存在着严重的延迟效应。从信号衰减度来看,它可能是在……三天前,甚至更久之前发出的。但直到刚才,才穿透了这片区域的时间迷雾,被我们接收到。” 又是时间。 凌萱眯起眼,看着那个红点。手中的黑色碎片震动得愈发剧烈,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第十三区的尸塔利用时间重置来防御,而这里的植物神国,似乎利用时间错乱构建了一座迷宫。 夜莺小队当初在京州失踪,如今却出现在西南。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个“观察者”的据点之间,存在着某种空间或维度上的折叠通道。他们被当成了“养分”,从一个工厂,转移到了另一个农场。 “老大,怎么搞?” 周海站起身,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眼底燃起昂扬的战意,“既然是咱们的兄弟,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人带回来。” “当然要带。” 凌萱收起手中的晶体碎片,站起身。 “夜莺小队是带着任务失踪的,他们身上一定有关于‘观察者’的重要情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走到舱门前,看着下方那片仿佛活过来的绿色深渊。 那里的每一片叶子,似乎都长着一只窥视的眼睛;每一根藤蔓,都在时间的缝隙中疯狂扭曲。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但对于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凌萱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待清理的垃圾场。 “林薇,展开感知领域,我要知道这片迷雾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高见,雷霆开路。既然植物怕火怕雷,那就给它们来点刺激的。” “其余人,一级战斗准备。” 凌萱猛地拉开舱门,狂风瞬间倒灌而入。 她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早已磨刀霍霍的队员,冷笑了一声。 “观察者想用时间迷宫困死我们的人?” “那我就把这迷宫的墙,全给它拆了。” “跳!” 随着一声令下,九道身影如流星般坠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扎进了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绿色禁区。 而在他们身后,那枚被凌萱握过的黑色碎片,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指引着猎人,踏入猎物的巢穴。 猎人,入场了。 第299章 琥珀中的蝉 “噗——” 几声沉闷的坠地声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厚达半米的腐殖层如同海绵,缓冲了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到了这里都被悄然吞没。 “这就是西南禁区?” 周海从地上爬起,随手扯断一根缠绕在脚踝上的藤蔓。那藤蔓断裂处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像动脉血般温热的红色液体。 “别动!” 林薇突然厉喝一声,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周海身侧的一棵参天古树,“别碰那棵树!” 周海动作一僵。 顺着林薇的视线看去,所有人都不禁头皮发麻。 那棵直径超过三米的巨树树干上,长满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并非雕刻,而是活生生的人被“种”进了树里,五官还在微微抽动,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能量读数……乱了。” 键盘看着手中的便携终端,脸色惨白,“这里的磁场在跳变。前一秒是数值为零的死地,后一秒直接飙升到核爆中心的高能反应。老大,这里的时间流速是破碎的。” 凌萱没有说话。 她站在队伍最前方,黑色的风衣在这片墨绿色的地狱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抬起手,掌心中那枚从第13区带回的黑色晶体碎片,此刻正在剧烈震颤,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找到了。” 凌萱猛地握紧晶体,眼神凌厉,“跟紧我。一旦掉队,你们就会迷失在时间的夹缝里,变成这些树的养分。” 众人心头一凛,迅速结成战斗队形,向着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诞。 他们看到了一只正在捕食的变异豹,在跃起的一瞬间定格在半空,身体的一半已经腐烂成白骨,另一半却还保持着鲜活的肌肉纹理。 他们看到了雨水从地面倒流回天空,看到了花朵在眨眼间经历了从含苞待放到枯萎凋零的千百次轮回。 这里没有物理规则。 只有混乱。 “那是……夜莺?!” 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迷雾散去,露出了一幕令人窒息的场景。 十二名身穿特战迷彩的战士,保持着防御阵型,被封印在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球体中。 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但恐怖的是,他们并没有死,甚至还在动。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名队长模样的战士正在怒吼,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子弹飞出枪膛半米后便凭空消失。紧接着,无数绿色的藤蔓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鲜血喷涌,倒地死亡。 然而下一秒,金光一闪。 地上的尸体消失,喷涌的鲜血倒流。战士们重新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决绝,再次怒吼,再次开枪,再次被刺穿,再次死亡…… 一遍,又一遍。 “他们在循环……”林薇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他们被困在了死亡的那一分钟里,不断重复着被杀的过程。这种痛苦……比死可怕一万倍。” “这群狗娘养的杂碎!” 周海双眼充血,手中的战斧猛地扬起,周身杀气腾腾,“老子劈了这鬼东西!” “退后!” 凌萱的声音冰冷,瞬间止住了周海暴走的动作。 “这是‘时间闭环’。你的斧头砍不进去,一旦触碰,你也会被卷进去,成为这出死亡戏剧的新演员。” 她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便荡漾起一圈银色的涟漪,强行排开了周围混乱的时间乱流。 “观察者……真是好手段。” 凌萱看着那不断循环死亡的同胞,眼中杀意凛然。 利用局部时间回溯,将人类精英困在绝望的轮回中,榨取他们临死前爆发出的极端情绪能量。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养殖,是虐杀。 似乎是感受到了入侵者的威胁。 “嗡——” 那个巨大的金色琥珀突然震动起来。 周围的丛林活了。 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无数条具象化的时间线! 一道冰冷的意识,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傲慢,直接降临在众人脑海: 【检测到异常变量……此时空已封锁……加入循环……或者被抹除……】 伴随着警告,那金色的光芒骤然扩张,试图将凌萱等人也一并吞噬进去。 “班门弄斧。” 凌萱冷笑一声,没有丝毫退避。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枚黑色的时间晶体悬浮在她掌心。 “在第13区,我斩了你们的‘过去’。” “在这里,你也配跟我谈‘未来’?” 轰! 一股恐怖的空间波动从凌萱体内爆发。 “空间,镇压!” 随着她五指猛地收拢。 方圆百米内的空间,瞬间凝固成了实体。 那原本正在疯狂扩张的金色时间光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了刺耳的玻璃摩擦声。 “时间是流动的河,那空间就是装河的堤坝。” 凌萱一步跨出,身后无数道漆黑的空间利刃在她周身盘旋。 “既然你的时间乱了,那我就把这片空间……清了。” 她手中的黑色晶体光芒大盛,被她反手拍入了面前的虚空之中。 “给我……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困住夜莺小队的金色琥珀,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里面的循环戛然而止。 原本正要再次被藤蔓刺穿的战士们,动作停滞了。 “高见!动手!”凌萱厉喝。 “明白!” 早已蓄势待发的高见狂吼一声,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趁着时间闭环破碎的瞬间,冲入了那片区域。 “雷狱·麒麟!” 轰隆隆—— 狂暴的雷霆瞬间将周围那些试图修复闭环的扭曲藤蔓炸成了焦炭。 随着金光彻底崩碎,夜莺小队的十二名战士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眼中还残留着迷茫与恐惧。 “救……救命……” 队长下意识地举起枪,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 “兄弟,没事了。” 周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手中的战斧还在滴着绿色的汁液,“咱们老大来了,就算是阎王爷,今天也别想收人。” 凌萱站在破碎的光影中,收回手。 那枚黑色的晶体已经因为能量耗尽而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但她并没有放松。 她抬起头,看向丛林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棵接天连地的巨树,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看来,正主终于醒了。” 凌萱手腕一翻,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剑尖斜指那只巨眼。 “全体都有。” “一级战斗准备。” “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伐木。” 第300章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嗡——!!” 就在凌萱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棵接天连地的巨树并没有立刻发动物理攻击。 相反,一阵像老式磁带被暴力倒带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西南腹地。 “警报!逻辑错误!现实参数正在被覆写!” 技术员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瞬间爆裂出一团火花,他惊恐地抬头,看着周围的空间,声音都变了调:“老大!它在改写现实!它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撤销’掉!” 众人惊骇地发现,周围那些刚刚被高见用雷霆轰成焦炭的藤蔓,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绿。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倒流回植株体内,断裂的纤维重新连接,枯萎的叶片瞬间饱满,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都在迅速淡去。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十二名刚刚获救的夜莺小队成员。 “不……不要……” 队长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重新撕裂,流出的鲜血逆着重力倒流回体内。他们不受控制地从地面漂浮起来,姿态僵硬地退回到那个金色的光罩原本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 正因为清醒,才更显残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生”的彼岸,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拖回“死”的深渊。 那个破碎的金色光罩,正在从虚空中重新浮现,无数光点碎片飞舞,试图重新拼合! “它在回档!”林薇脸色惨白,幽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世界都在倒退的荒诞景象,“这个怪物……它不接受‘失败’的结果,它要把时间拉回到我们打破闭环之前!” 这就是“观察者”的底牌。 如果不满意“现在”的发展,那就重置“过去”,直到推演出它们满意的“未来”。 在这股浩瀚的时间法则面前,即便是A级的异能者,也渺小得如同蝼蚁。 “给老子停下!!” 高见怒吼一声,浑身雷光暴涨,一道粗大的雷霆长矛狠狠掷向那些重组的藤蔓。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雷霆长矛在飞出五米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随后竟然沿着弹道轨迹倒飞而回,“滋啦”一声重新缩回了高见的掌心! “动不了……”周海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想冲上去拉住那些战士,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有一股力量将他死死封在原地。 那只巨大的复眼紧紧盯着凌萱,瞳孔中流转着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 【错误代码:入侵者。】 【异常编号:001】 【执行操作:强制回滚。】 【判定结果:全域抹除。】 眼看夜莺小队就要再次被封入那死亡循环之中,队长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死灰般的沉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兀地探入了这片混乱倒流的光影之中。 “回滚?” 凌萱站在风暴的中心,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在那漫天倒流的飞叶与光影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时间”裹挟的存在。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对这种傲慢行径的极度厌恶。 “这里是华夏,不是你们的模拟器。”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轰! 一股苍茫古老的法则气息,骤然从凌萱体内爆发。 如果说巨树的时间法则是精密的程序代码,那么凌萱此刻释放的力量,就是最暴力的物理断电! “鸿蒙,开!” 凌萱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向下,对着虚空狠狠一按。 “咔嚓——!!”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这些裂缝如同实质的黑色钢钉,精准地钉死了每一个正在重组的“时间节点”。 时间需要依托空间而存在。当空间被绝对锁死,时间便失去了流动的河床。 就像是精密的齿轮组中,被强行塞进了无数根撬棍。 正在倒流的青烟、正在重组的藤蔓、正在拼合的金色光罩……在这一瞬间,全部卡死! 那种令人窒息的“回吸力”瞬间消失。夜莺小队的战士们再次摔落在地,大口喘息,惊恐地看着四周凝固的画面。 “时间确实能重来。” 凌萱一步跨出,脚下的空间荡漾起银色的波纹。她像是一位行走在错乱时空中的君王,硬生生在倒流的洪流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向前的路。 “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空间’去承载数据的流动。” 她抬起头,直视那只巨大的复眼,目光冰冷,那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眼神。 “现在,这方圆五公里的空间,姓凌。” “我已经切断了你和服务器的连接。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断网的单机程序。” 话音未落,凌萱右手虚握。 嗡——! 长剑凭空出现。 此刻的长剑已经被注入了鸿蒙遗境的本源之力,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塌陷,发出渴望饮血的低鸣。 “林薇!定位它的核心!”凌萱冷喝。 “是!” 摆脱了时间束缚的林薇瞬间半跪在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幽蓝色的感知领域顺着地脉疯狂延伸,无视了表层藤蔓的干扰,直刺地底:“坐标锁定!地下三百米,根系交汇处!那里有一颗……那是它的‘心脏’!” “高见,给我把路轰开!” “收到!!” 高见狂笑一声,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刚才雷霆倒流的耻辱,必须用毁灭来洗刷。 他浑身的肌肉隆起,外骨骼装甲发出过载的嗡鸣,无数道紫色的雷蛇在他周身汇聚,最终化作一头咆哮的雷霆麒麟。 “给老子……开!!” 轰隆隆——!! 雷霆麒麟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巨树的根部。这一次,没有时间回溯的保护,狂暴的雷浆瞬间将那些试图阻拦的藤蔓气化,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了一道深达百米的焦黑峡谷,直通地底! “嘶——!!” 巨树发出了痛苦的嘶吼,那只复眼中的傲慢终于化为一丝惊恐。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它的时间法则会失效?为什么这群低维生物能锁死维度? 【警告……逻辑错误……检测到高阶法则干涉……请求母体支援……】 【连接失败……连接失败……】 “现在才想求救?晚了。” 凌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直接出现在了那道雷霆峡谷的上方,身后的空间裂缝如同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遮蔽了那只巨眼的视线,也遮蔽了它最后的生机。 她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准了地底深处那团正在疯狂跳动的绿色光源。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死了就是死了。” 凌萱的声音冷冽。 “既然你想玩时间,那我就送你去一个时间永远静止的地方。” “空间·湮灭!” 嗤—— 一道漆黑的剑芒,笔直地刺入了大地。 巨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以那道剑芒为中心,一个直径百米的黑色球体骤然扩张。凡是被球体触碰到的物质——无论是树干、藤蔓,还是那混乱的时间法则,全部凭空消失。 【不——!!】 一声凄厉的精神惨叫在众人脑海中炸响,随即戛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雨。 随着核心被抹除,那只巨大的复眼迅速灰败、枯萎,最终化作无数尘埃消散在风中。 原本笼罩在西南腹地的迷雾,终于散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了这片禁区之上,照在了那十二名劫后余生的战士脸上。 凌萱缓缓落地,手中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剑鸣,似乎在渴望更多的鲜血。 第301章 真实的痛觉 随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化为尘埃,笼罩在西南腹地的绿色迷障,终于彻底消散。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那堆积如山的枯萎藤蔓中心,一点翠绿得近乎妖异的光芒,正试图钻入地底逃逸。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凌萱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她抬手,五指对着虚空遥遥一握。 “空、间、囚、笼。” 嗡——! 那点绿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化作一个透明的正方体,将其死死封锁在内。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源核。 不同于以往见过的任何晶体,这枚源核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翡翠色,核心处却包裹着一团不断逆时针旋转的灰色雾气。 它在透明的囚笼中疯狂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周围的时间产生一瞬的错乱——枯萎的草叶瞬间返青,飞扬的尘埃定格半空。 它好像在尖叫。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脑海中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高维法则的恐惧与愤怒。 它想“回档”。 它想重置自己被捕获的这个“错误结果”。 “还想挣扎?” 凌萱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囚笼旁。 她的瞳孔深处,银色的空间纹路骤然亮起,那是比时间更霸道的空间镇压。 “在我的法则里,时间只能向前。” 啪。 凌萱的手掌毫无花哨地拍在空间囚笼之上。 浩瀚的精神力如泰山压顶,瞬间击碎了那团试图逆转的灰色雾气。 源核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随后光芒收敛,那股令人心悸的时间波动彻底平息,只剩下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磅礴生机的五阶源核,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 这是“观察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又一把钥匙。 木系与时间系的完美融合。 “好东西。” 凌萱反手将其收入鸿蒙遗境的绝对静止区,“颜教授看到这个,估计会高兴得睡不着觉。这东西蕴含的生命能量,足够把咱们的黑神小麦产量再翻三番。” 处理完战利品,她转过身,看向那片狼藉的空地。 那里,十二名身穿破烂迷彩服的战士,正姿态怪异地瘫坐在地上。 他们眼神空洞,浑身肌肉紧绷,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翻卷出血都毫无察觉。 那是夜莺小队。 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他们在那个该死的时间闭环中,经历了上万次死亡。 被刺穿、被分尸、被吞噬……然后重置,再来一次。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足以摧毁任何钢铁意志。 “队……队长……” 一名年轻的战士颤抖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怪物的……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早已打空子弹的步枪,对准了走过来的周海。 “别开枪!是友军!” 夜莺队长陆渊猛地按住战友的手,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剧烈颤抖。他看着周围静止不动的景色,看着头顶久违的真实阳光,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这次的幻象……好逼真。” 陆渊惨笑一声,闭上眼,等待着那熟悉的剧痛降临,“别反抗了……在循环里,越反抗……死得越惨……”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藤蔓穿心并没有发生。 “喂,哥们儿。”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周海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陆渊的肩膀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陆渊身形一晃,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陆渊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浑身血腥气的壮汉。 “痛吗?”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陆渊呆滞地点点头:“痛……” “痛就对了。” 周海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指着周围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背对众生的黑色身影。 “痛,说明你还活着。” “痛,说明时间在流动。” “看清楚了,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女人,是我们老大。” “她来了,你们的噩梦就结束了。” 活着? 结束了? 夜莺小队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感,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薇走上前,掌心涌动着柔和的水蓝色光晕,那是她的治疗异能。 “你们体内的源力透支严重,基因链也有崩溃的迹象,必须马上进行稳定治疗。” 凌萱此时转过身,手指轻轻一弹,身前的空气荡起一圈波纹。 “接着。” 十个特制的军用合金水杯从虚空中飞出,稳稳地悬浮在夜莺小队每个人的面前。杯中盛满了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液体,那是空间内高浓度的灵泉水。 他们颤抖着拿起,毫不犹豫地饮下。 清凉的能量涌入身体,抚平了那些不断重置留下的暗伤。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疼痛。 这一刻,现实世界的实感终于击碎了虚幻的噩梦。 “我们……真的出来了?” 那名年轻战士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手,突然嚎啕大哭。 陆渊眼眶通红,他推开周海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到凌萱身后。 他看着那个背影,虽然并不宽厚,却仿佛撑起了整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夜莺侦察连,连长陆渊……” 他用尽全身力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却坚定: “归队!” 身后,幸存的十一名战士挣扎着爬起,哪怕站立不稳,依旧挺直了脊梁,齐刷刷地敬礼。 “归队!!” 凌萱缓缓转身。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战士,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对强者的认可。 能在那种绝望的死亡循环中坚持到现在还没有精神崩溃,这些人的意志力,已经是人类的巅峰。 这就是她要找的火种。 “欢迎回来。”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既然西南的“钉子”已经拔除,那么接下来,就是将这片资源富饶的土地,彻底纳入长城联盟的版图。 “赵叔,我是凌萱。” “西南禁区已肃清。T5源核已回收,夜莺小队全员幸存。” “另外,通知工程部,把那几台刚下线的‘开山者’巨型机甲运过来。” 凌萱踢了踢脚下那截巨大的枯萎树干,冷笑一声。 “这里有现成的神级木材,正好用来给咱们的新基地……打个地基。” 通讯那头,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赵立勋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明白。天穹,干得漂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大地上。 凌萱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战士。 “走吧。” “回家,备战。” “三个月后,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知道……” 她握紧手中的黑色长剑,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芒。 “地球,不是它们的后花园。” “而是它们的……坟墓。” 第302章 时间的权柄 “鲲鹏”号运输机划破云层,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万米高空显得格外沉闷。 机舱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刚刚脱离“时间闭环”的夜莺小队成员们,虽然身体已经经过灵泉水的修复,但精神上的战栗仍未消退。那经历了上万次死亡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让他们即使坐在恒温的机舱里,依旧止不住地打摆子。 陆渊坐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膝盖,目光在浑浊与清醒之间挣扎。 良久,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坐在指挥位上的那个身影。 凌萱正低着头,把玩着手中那枚翡翠色与灰色雾气交织的T5源核。 “凌顾问。”陆渊的声音沙哑,“我有话要问。” 周围正在闭目养神的周海猛地睁眼,眼中凶光一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斧。 凌萱微微抬手,制止了周海的动作。她没有回头,语气平淡:“问。” “在打破那个金色光罩之前……”陆渊深吸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其实早就到了,对吗?你至少在外面观察了十分钟。而在那十分钟里,我们又死了整整七次。” 机舱内瞬间死寂。夜莺小队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眼神复杂。 陆渊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解:“以你的空间法则,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斩碎那个闭环。为什么?为什么要等?难道我们这十二条命,在你眼里只是用来测试怪物数据的耗材吗?” “耗材?” 凌萱终于转过身。她看着陆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冷漠得像是一潭寒泉。 “陆连长,你觉得这枚源核,是什么?”凌萱举起手中那枚流转着诡异光芒的晶体。 陆渊一愣。 “这是T5级‘光阴木’的核心,是那个怪物的心脏。” “不,这是能量。”凌萱的声音骤然冷冽,“那个怪物掌握着‘时间回溯’。如果我在它能量巅峰时动手,它会立刻自爆核心,将时间线重置到我没来之前。那样,我确实能救下你们,但这枚蕴含‘时间法则’的源核,会彻底粉碎。” 陆渊僵住。 凌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了让它露出核心,为了完整地剥离出这段‘时间法则’,我必须等。等它在循环中消耗能量,等它以为胜券在握从而露出破绽。” “为此,我确实利用了你们的死亡。”凌萱的话语直白得残酷,“在国家战略与十二个人的痛苦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陆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反驳,想怒吼,但面对凌萱那坦荡而冰冷的目光,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觉得我很冷血?” 凌萱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神色一肃。 “所有人,坐稳。林薇,张开精神屏障,护住驾驶舱。” 众人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凌萱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空间涟漪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绝对隔绝球体,将她和那枚源核包裹其中。 “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轰——!! 虽然有空间屏障的阻隔,但一股恐怖的法则波动依旧震得整个机舱嗡嗡作响。头顶的照明灯疯狂闪烁,驾驶舱内的仪表盘指针更是瞬间乱跳,警报声大作。 “警告!强磁场干扰!能量读数过载!”驾驶员惊恐的吼声通过广播传来。 但在那银色球体内部,凌萱的长发无风自动。磅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直接裹挟着那枚T5源核,强行冲入了她意识深处的“鸿蒙遗境”。 下一秒,精神力以凌萱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机舱,甚至连接到了位于异度空间的鸿蒙世界。 “空间,吞噬!” 凌萱五指猛地收拢。 那枚狂暴的T5源核凭空消失。与此同时,凌萱的身后,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缓缓张开。但这一次,裂缝对面不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鸿蒙遗境内部的景象。 原本因为种植面积扩大而略显拥挤的空间,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地壳运动。 灰蒙蒙的边界疯狂向外扩张,新的土地隆隆升起。那条贯穿空间的灵泉河瞬间沸腾,原本清澈的泉水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翡翠色,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眩晕的生命气息。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那片黑神小麦试验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原本刚刚抽芽的麦苗,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灌浆,然后变成一片沉甸甸的金黄。 “这……这是……”陆渊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滞。 随着源核被彻底消化,机舱内的震动终于平息,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时间流速,变了。” 凌萱撤去空间屏障,脸色虽然微白,但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宏大,“在吞噬这枚源核之前,空间的极限是百倍流速。但现在,有了这完整的‘时间法则’补全,它突破了阈值。” 她看向陆渊,目光灼灼:“外界一天,里面……一年。” 陆渊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凌萱那句话的含义了。 三个月。外界只剩下三个月,“观察者”的星际舰队就会降临。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和进化速度,根本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拉出一支能打星际战争的军队。 这是必死之局。 但现在……如果外界一天等于里面一年,那么三个月,就是九十年! 那是整整一代人的时间!足够长城基地消化所有的黑科技,足够华夏文明在绝境中完成几百年的工业积累! “为了这多出来的‘九十年’国运……”凌萱看着陆渊,声音放缓,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陆连长,别说让你们死七次,就是让我也进去死上七十次,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 陆渊呆呆地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看着空间深处那些正在疯狂建设的自动化工厂,看着那些虽然模糊但热火朝天的身影。 那是希望。是用他们短暂的痛苦,换来的整个文明涅槃的希望。 泪水,无声地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涌出。 他猛地站直身体,顾不上全身骨骼的酸痛,“啪”地一声,向凌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之大,牵动了伤口,鲜血渗出纱布,但他纹丝不动。 “夜莺小队,服从指挥!” 陆渊嘶吼着,声音哽咽却滚烫,“凌顾问,只要能赢……下一次,别说做诱饵,就是做炸弹,我们也绝不含糊!” 身后,其余十一名夜莺队员也挣扎着起身,齐刷刷地敬礼。 凌萱看着他们,微微颔首。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源核已经被空间彻底消化,那种掌控时间的伟力正在滋养着鸿蒙遗境的每一寸土地。 “周海。”凌萱淡淡开口。 “到!”周海咧嘴一笑,眼底满是狂热。 “通知赵组长。” 凌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后那布满苍穹的星际战舰。 “告诉他们,练兵计划全面升级。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战士,我要的是一支能够踏碎星河的军团。” 第303章 真实的残忍 “是鲲鹏!” “天呐,那是长城基地的标志!上面真的派人来了!” “呜呜呜,失联整整三个月,这该死的鬼雾终于散了……” 随着“鲲鹏”号巨大的起落架在满目疮痍的林间空地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西南腹地长久以来的死寂。 早已在掩体中苟延残喘的西南驻军和幸存者们蜂拥而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此刻看着那架代表着国家最高武力的钢铁巨兽,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比正午的烈阳还要刺眼。 一名肩扛两杠三星的中年军人推开人群,踉跄着冲在最前面。他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我是西南第三战区临时指挥官,庞军!” 看到从机舱踏出的那道黑色身影,庞军声音哽咽,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凌萱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黑色的风衣在热浪中微微扬起。她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冷而有力:“庞指挥官,你们辛苦了。” 周海等人和夜莺小队紧随其后,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让周围激动的幸存者们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键盘抱着他的便携终端凑了上来,对着庞军身后的一群异能者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西南的兄弟吗?看这精神头,这三个月没少跟变异兽练手啊。” 庞军身后,几名年轻的异能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叫王楠的女孩揉了揉眼睛,看着天空中那轮毫无遮挡的烈日,神情恍惚:“我们……真的活下来了?那个吃人的森林,真的死了?” 凌萱目光扫过这些幸存者。在她的感知中,这些人体内的源力波动虽然杂乱,但胜在坚韧。 “不是梦。” 凌萱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从今天起,西南防线的通讯正式恢复。”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接着说道:“庞指挥官,让你的后勤部清理出一块空地。我带来了第一批重建物资。” “物资?”庞军一愣,下意识看向凌萱身后那架已经停稳的鲲鹏运输机,“凌顾问,那架飞机装不下多少……” “谁说在飞机上了?” 凌萱嘴角微扬,右手对着那片空旷的废墟遥遥一挥。 “嗡——” 空间波动骤然爆发。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凭空从虚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那是堆积如山的压缩食品、成箱的药品、崭新的源力步枪,甚至还有两台小型的源力发电机组! 这就是“鸿蒙遗境”的战略价值,一人即是一座移动的战略仓库。 “这些足够你们撑过第一月。”凌萱收回手,看着已经石化的庞军,“后续的大型工程设备,总部会在三天内通过重型运输编队运抵。” 庞军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是神迹吗……” “这是科技,也是国力。” “接下来,这里的建设由你们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西南不再是一个避难所,而是一座战争堡垒。” 庞军重重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 夜幕降临。 庞军带着驻军去清理周边的变异兽,周海和键盘在调试刚运到的重型设备。 喧嚣过后,岩石之上,只剩下凌萱和林薇。 没有了绿色瘴气的遮挡,西南的夜空显得格外深邃。但那轮悬挂在天际的月亮,却并非银白,而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 ——那是红月,末世的诅咒之眼。 林薇站在凌萱身后,幽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轮红月。作为感知型异能者,她的直觉比雷达还要敏锐。 “老大。” 林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风中残留的亡魂,“你隐瞒了什么?” 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虽然任务圆满结束,T5源核到手,夜莺小队获救,一切看起来都是大获全胜。 但林薇能感觉到,凌萱从斩杀那棵巨树之后,周身的气场就变得更加压抑。 那是一种面对深渊时的凝重。 凌萱没有回头。 “林薇,你在感知那棵树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林薇回忆了一下,脸色微白:“一团混乱的绿色能量,还有无数扭曲的时间线。” “我也看到了。” 凌萱缓缓抬起头,直视那轮猩红的月亮。 “但在那团能量的最深处,在我的空间湮灭剑刺穿它核心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脸。” 林薇瞳孔骤缩:“脸?那是树成了精?” “不。” 凌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不是生物的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观察者的脸。” “它在笑。” 凌萱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它在通过那棵树,看着我们,就像看着一群在培养皿里刚刚学会使用火种的原始人。” 林薇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他们拼死斩杀的T5级伪神,在那个高维文明眼中,不过是一个用来收集数据的探头。 “那我们……”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它在笑,是因为它觉得我们赢不了。” 凌萱猛地转身,眼底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但它不知道,当原始人学会了仰望星空,并且手里握着剑的时候……” “也是能弑神的。” “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304章 T4蛛王 烈日当空,西南腹地的重建现场热浪滚滚。 “轰——!!” 大地剧烈震颤。三台高达十二米的“开山者”工程机甲,正挥舞着巨大的合金铲臂,将一座坍塌的山体硬生生推平。 “这效率……简直是神迹。” 庞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攥着那份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图纸,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钢铁巨兽,眼眶发热。他亲眼看着凌萱半小时前挥手间将这些重达数十吨的大家伙从虚空中“吐”出来,那种视觉冲击力至今让他头皮发麻。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西南要塞的第一道防线就能合陇。” “不是神迹,是工业。” 凌萱站在他身侧,黑色的风衣在热浪中纹丝不动。她目光审视着远处正在浇筑的城墙地基,指着那些混入混凝土中的银灰色粉末:“源力传导金属,配合B级土系异能者的加固,这面墙能硬抗T3级尸潮的冲击。我带来的设备只是工具,真正能守住这里的,是人。” 庞军张了张嘴,正想感叹,指挥台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闪起来。 “滋——滋滋——” 通讯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声,紧接着是键盘急促的声音,甚至没来得及用敬语: “老大!出事了!三号勘探队在‘鬼哭峡’遭遇伏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对方数量不明,但能量读数很高,初步判定有高阶生物反应!” 气氛瞬间凝固。 庞军脸色骤变:“三号队?那是去寻找‘赤血石’矿脉的队伍!带队的是我的警卫连连长,全员都是B级异能者,怎么会……” “鬼哭峡距离这里多远?”凌萱沉声问道。 “直线距离三十公里,地形复杂,重型载具进不去!”庞军迅速调出地图,额头冷汗直冒,“支援部队过去至少要两小时,来不及了!” “两小时?” 凌萱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对旧时代效率的轻蔑。 “那是以前。” 她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语气森然: “周海,你们在哪?” 通讯器那头传来周海粗重的喘息声和机械液压的轰鸣:“老大,我们在东侧废墟做极限负重测试,这套‘天玑’一型外骨骼刚挂载满弹药,劲儿真大……” “正好,省得穿戴了。” 凌萱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全员保持战斗姿态,三十秒内到我坐标集合。” “键盘,给我鬼哭峡的实时坐标。” “庞指挥官,你也一起来。”凌萱转头看向庞军,“你需要亲眼看看,什么叫现代战争。” “我?”庞军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面传来沉重的震动声。 “咚!咚!咚!” 周海、高见等人身穿暗黑色的合金外骨骼,如同几尊钢铁战神般从废墟中狂奔而至。每一步落下,液压助力系统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这种外骨骼并未完全包裹全身,而是重点强化了四肢和脊椎,挂载的重机枪和战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抓紧了。” 凌萱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扣住庞军的肩膀,一股温和但坚韧的精神力瞬间护住了他的心脉与大脑。 “可能会有点晕,忍着点。”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向外一撑。 嗡——!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幕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庞军只觉得眼前景象瞬间扭曲,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让他眼前一黑。 “空间折叠,走!” 随着凌萱意念一动,银光包裹着众人,在空气中骤然塌缩成一个原点,随后凭空消失。 …… 鬼哭峡。 “嗡——” 峡谷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银色缝隙。几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从裂缝中坠落。 “呕——!!” 刚一落地,庞军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鼻孔和耳膜渗出丝丝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这就是普通人强行进行空间跳跃的代价。如果不是凌萱刻意用精神力护住了他的内脏,这一传足以让他内脏破裂而亡。 而他身边的周海等人,仅仅是晃了晃脑袋,便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经过灵泉淬炼的身体,加上外骨骼的缓冲系统,足以承受这种程度的空间撕扯。 “轰!!” 李铁牛重重砸在虫群中央,腿部的源力助推装置喷射出蓝色的尾焰,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方圆十米内的巨虫震成了肉泥。 “哟,这就顶不住了?” 周海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机械护臂,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死撑着想要站起来的庞军,“庞指挥,吐完了没?吐完了就看戏,这可是咱们的新装备首秀。”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凌萱悬浮在半空,脚下踏着无形的空气阶梯,黑色的长剑在她身侧盘旋。她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虫群,就像看着一堆待收割的庄稼。 “原来是‘裂地魔蛛’的伴生群落。” 凌萱的目光穿透虫群,锁定了峡谷深处那个正在缓缓苏醒的庞大阴影。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夹杂着精神威压扑面而来,但在触碰到凌萱身前三米处时,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怪物的等级是T4巅峰。庞指挥官,这就是我送给西南的第一课。” “看好了,面对这种级别的兽潮,我们不需要人命去填。”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峡谷深处。 “林薇,控场。” “收到。” 一直站在凌萱身后的林薇上前一步,双眸瞬间化为幽蓝色。 刹那间,峡谷内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粘稠。那些魔蛛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沸腾、逆流。 “吱吱吱——!!” 成百上千只魔蛛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高见,清场。” “得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高见狂吼一声,外骨骼背部的能量槽瞬间亮起紫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风暴,冲入虫群。雷光所过之处,甲壳崩裂,焦臭味瞬间弥漫。 “耗子,清除杂兵。” “好嘞!” 耗子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借助外骨骼的腿部爆发力,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快速收割着魔蛛。 李铁牛和周海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有了外骨骼的加持,他们的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T2级的魔蛛甲壳在他们面前脆如薄纸。 影子架起枪,狙击所有想要靠近的魔蛛。 仅仅三十秒。 原本令人绝望的虫潮,就被清扫一空。 峡谷深处,那只原本想要冲出来的T4蛛王,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竟然发出了一声畏惧的呜咽。它张开狰狞的口器,试图发出一道精神尖啸来震慑敌人。 “噪舌。” 凌萱冷哼一声,精神力如重锤般落下,直接将蛛王的精神尖啸在喉咙里震碎。 蛛王惨叫一声,转身想要钻回地底。 “想跑?” 凌萱冷笑一声,手中的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虚空。 “噗——” 长剑带着一颗硕大的土黄色源核,飞回了凌萱手中。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彻底死寂。 凌萱走到已经石化的马杰面前,将那颗还带着温热的T4源核随手抛了过去。 马杰手忙脚乱地接住,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是……” “这是赤血石矿脉的‘守护兽’,也是你们西南基地第一笔启动资金。” 凌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把伤员带回去,这里的矿脉已经清理干净了。告诉庞军,我要的不是守成之犬,而是能吃肉的狼。” 第305章 这哪里是来支援的? “这……这是……” 马杰双手捧着那枚温热的T4源核,掌心被那土黄色的光晕烫得微微发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几只幸存的魔蛛在濒死抽搐。 危机解除了吗?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想要松懈。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峡谷深处,而是来自马杰的脚下——那具刚刚战死的、名为“老张”的队员尸体。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马杰在撤退前特意检查过老张的颈动脉,确认已经没有了脉搏,尸斑甚至都开始在指尖浮现。连一旁拥有A级感知的林薇,因为注意力都在远处的蛛王身上,加上对方体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屏蔽了源力感知,竟也未曾察觉异常。 然而此刻。 原本肠穿肚烂、早已是一具死肉的尸体,在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的情况下,竟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姿势猛然弹起! 它——或者说“他”,手中的断刃在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毒牙,直刺马杰毫无防备的后颈。 目标是那枚T4源核! 距离太近了。不到半米。 这种纯粹依靠肌肉弹射、屏蔽了所有源力气息的攻击,哪怕是感知系异能者也难以在零距离下反应——因为攻击者本身就是个死人! 马杰甚至还能在余光中看到老张那双灰败、空洞的眼睛,以及嘴角挂着的诡异微笑。 “队……”旁边的战士惊恐的呼喊卡在喉咙里。 来不及了。必死之局。 就在那沾血的刀锋即将触碰到马杰皮肤,甚至已经割断了他脖颈上一根汗毛的瞬间—— “嗡——!” 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杰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飞溅在空中的尘埃悬停在眼前,而身后那股阴冷的死风,也定格在了脖颈处。 凌萱站在不远处,仅仅是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终于忍不住了吗?”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利用生物酶屏蔽感知,再利用人类对战友遗体的不设防。观察者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根手指轻轻往下一压。 “空间,镇压。” 轰!! 老张周围的空间密度在一瞬间被压缩了上百倍。 那具暴起的尸体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爆裂声,双膝重重砸进岩石地面,硬生生砸出了两个深坑! “呃……嘶……” “尸体”发出了嘶鸣,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高频噪音。 直到这时,凌萱才解除了对周围人的禁锢。 马杰猛地向前扑倒,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惊恐地回头,看着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老张?!你没死?!” “蠢货,看清楚。”李铁牛大步上前,手中的战斧直接架在“老张”的脖子上,眼神凶狠,“这玩意儿要是老张,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凌萱缓缓从空中降落,黑色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还在疯狂挣扎的“尸体”面前,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林薇,淡淡道:“林薇,不用自责。这东西能分泌一种特殊的冷血生物酶,可以完美模拟尸体状态并屏蔽源力波动,你的感知雷达扫不到它很正常。” 林薇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后怕:“老大,你早就发现了?” “在它试图控制尸体手指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了。” 凌萱手中的黑色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精准地挑开了“老张”的后脑勺。 “之所以不提醒,是因为有些课,必须在生死边缘上,才能记得住。” “噗嗤。” 那破开的颅骨内,并没有脑浆流出,而是盘踞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的触手生物!它的触须深深扎入尸体的脊椎神经,正在代替大脑操控着这具躯壳。 “这是……神经寄生种。” 凌萱的长剑微微下压,剑尖抵住那只触手生物的核心,让它不敢动弹分毫。 “T4蛛王的伴生兵器。它们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专门潜伏在尸体中,进行二次刺杀或窃取战利品。”凌萱像是在上一堂解剖课,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的战士: “记住。” “在末世,没有入土为安。除了你手里的枪和背后的战友,任何‘死物’都可能是要你命的阎王。” 马杰浑身一颤,看着那只还在蠕动的寄生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凌萱的良苦用心——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的生死体验,他们永远不会对“尸体”保持警惕。 “林薇。”凌萱淡淡开口。 “在。” 林薇走上前,掌心涌动着幽蓝色的光芒,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既然知道了它的特性,现在,再扫一遍。” “明白!” 林薇闭上眼,这一次她不再只扫描源力波动,而是将感知力细化到每一丝微弱的生物电流。片刻后,她猛地睁眼,指着远处的两具魔蛛尸体:“那里,还有那里!虽然没有源力反应,但有异常的神经电信号!” 不需要凌萱下令,高见手中的雷光一闪,两道雷霆长矛瞬间将那两处隐患轰成了焦炭。 一场潜藏的危机,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凌萱手腕一抖,剑气吞吐,直接将那只寄生种绞碎。 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诡异灰光的晶体掉落出来。 “虽然是个肮脏的小东西,但这枚‘精神系’的伪源核,倒是有些研究价值。” 凌萱两指夹起那枚晶体,将其收入鸿蒙遗境的样本区,随后转身。 她按住通讯器,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鬼哭峡清理完毕。三分钟后,我要看到运输机落地。” 庞军看着那个屹立在废墟中的黑色身影,咽了咽口水。 这哪里是来支援的? 这简直就是神明降临,把地狱硬生生变成了她的课堂。 凌萱切断通讯,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寄生种…… 这种前世在末世六年后才会量产的生物兵器,居然提前出现在了西南。 看来,“观察者”比她预想的还要急躁。 它们在害怕。 害怕人类进化的速度,超过了它们收割的节奏。 “既然急着送死……” 凌萱握紧了手中的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成全你们。” 第306章 凯旋与肉香 鬼哭峡的风,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随着T4蛛王和那只阴险的寄生种被斩杀,这片盘踞在西南腹地的毒瘤终于被彻底铲除。 “打扫战场,把源核都挖出来。” 凌萱收剑入鞘,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光的战士。 “庞军。” “在!”庞军上前一步,虽然满身尘土,但声音洪亮。 “通知基地,埋锅造饭。”凌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半小时后,全员撤回西南基地。” 庞军一愣,下意识问道:“凌顾问,就在这吃不行吗?兄弟们都饿坏了,而且这里……” “这里是战场,不是食堂。” 凌萱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而且,我要给西南的所有幸存者看一样东西。在这里吃,只有你们几百人知道;回基地吃,我要让那五千人都闻到肉香。” 肉香? 庞军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通讯器里传来了键盘的声音:“老大,重型运输编队已经进入空域,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西南基地一号广场。” “走吧。” 凌萱挥手,一道银色的空间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拉开,直通停在峡谷外围的载具点。 “回家。” …… 半小时后,西南基地,一号广场。 原本死气沉沉的幸存者营地,此刻人声鼎沸。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幸存者和留守士兵,正昂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碎了云层,连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不是一架,而是整整三架涂装成深灰色的重型运输机,呈品字形编队,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缓缓撕开云雾。机腹下方的涡扇引擎喷吐着蓝色的火焰,卷起狂风,将广场上的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凌萱拥有空间,可以随身携带海量物资,但这种成建制的空中编队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意味着——建制。意味着——航线打通。意味着——国力复苏。 “来了!国家的运输队真的来了!” 刚从前线撤回来的庞军站在凌萱身后,看着那巨大的起落架在液压声中放下,眼眶瞬间红了。 “凌顾问……”庞军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您空间里的物资足够我们撑很久,这么大动静调动编队,燃油消耗……” “庞军,你还没明白吗?” 凌萱负手而立,站在指挥台上,声音只有庞军能听见。 “如果我一直用空间把物资拿出来,那叫‘神的恩赐’。士兵们只会感激我,崇拜我,甚至依赖我。” 她转过头,目光如炬:“但我要让他们看到的,是这条航线,是这支编队。我要让他们知道,给他们肉吃的,不是我凌萱个人,而是重新运转起来的国家。神迹只能救一时,工业体系的复苏,才是救世的根本。” 庞军浑身一震,看着机翼上鲜红的国徽,瞬间醍醐灌顶。 “嗤——” 随着运输机停稳,巨大的尾部舱门缓缓放下。一股白色的冷雾涌出,那是工业级冷冻仓特有的寒气。 紧接着,几台随机抵达的外骨骼叉车轰鸣着开出,将一个个巨大的黑色保温箱卸在广场中央。 箱盖在震动中弹开一角。 鲜红的色泽,清晰的纹理,甚至还带着冰碴。 “那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大得盖过了风声。 “是肉!是猪肉!” 在这个连老鼠肉都成了奢侈品的末世西南,这一箱箱真正未变异的、富含高蛋白的战前储备冻猪肉,比任何黄金都要珍贵。 人群开始躁动,原本维持秩序的警戒线摇摇欲坠。饥饿的本能让人们双眼发绿,无意识地向前涌动。 “都干什么!退后!”庞军拔出手枪,对着天空鸣枪示警,“谁敢抢,老子毙了他!” 但这并没有完全压住那股疯狂的势头。 “周海。” 凌萱淡淡开口。 “在。” “让你的‘兄弟们’立立规矩。” “好嘞。”周海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 “咔、咔、咔。” 二到七号从空间里出来,身上穿重型合金铠甲的不死兵,如同六尊钢铁门神,瞬间挡在了物资和人群之间。 手中那还在闪烁着电弧的源力重机枪齐刷刷上膛。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恐怖煞气,瞬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人群的躁动。 凌萱走上前,站在那一堆冻肉前。 “架锅,造饭。”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今晚,就在这基地广场设宴。把所有连级以上的干部都叫来。” 凌萱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一个缩在角落、满脸堆笑的胖子身上。 “另外,那位管后勤的王处长,你也来。” “既然国家把物资送到了,我们也该聊聊,这‘饭’以后该怎么吃。” 第307章 白米饭 夜幕降临,西南基地的广场灯火通明。 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架在空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香混合着黑神一号面粉特有的麦香,顺着夜风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让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虚幻的幸福感中。 而在广场中央那顶最大的军用帐篷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凌萱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碗饭,一筷子没动。 她不吃,两边坐着的二十多名西南基地军官谁也不敢动。 庞军坐在凌萱左手边,如坐针毡。他对面,是那个不停擦汗的后勤处长王德发。 “都愣着干什么?” 凌萱单手支颐,目光慵懒地扫过众人,“动筷子啊。各位在前线拼杀八个月,这顿饭是国家的一点心意。” “谢……谢凌顾问!” 一名年轻的连长实在忍不住了,端起碗大口扒饭。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一时间,帐篷里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声音。 只有王德发,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眼神时不时飘向凌萱。 “王处长怎么不吃?” 凌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德发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我不饿……”王德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胃病,晚上不吃油腻的……” “是不饿,还是看不上这些粗茶淡饭?” 凌萱轻轻敲了敲桌面。 “既然王处长吃不惯大锅饭,那我给你加点‘私房菜’。”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键盘,坐标确认了吗?” “确认无误,老大,就在他宿舍床板下的暗格里。”耳机里传来键盘的声音。 “好。” 凌萱指尖银光一闪,一道微型的空间裂缝在餐桌上方凭空撕裂。这并非简单的取出空间存物,而是高阶的空间折叠——直接连通了数百米外的后勤宿舍! “哗啦啦——” 一堆东西从裂缝中掉落,砸在王德发面前的盘子里,溅起一片油汤。 那是十几罐被磨去标签的特供午餐肉,几瓶在末世前都价值不菲的红酒,还有一小袋散发着晶莹光泽的……T2级源核。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震惊地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凌萱那只仿佛能探囊取物的手。 “这是我刚才顺手从你宿舍的暗格里替你‘拿’来的。” 凌萱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庞指挥官,你的士兵在前线啃树皮、喝过滤水的时候,你的后勤处长在宿舍里品红酒。” 庞军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双眼充血地盯着王德发:“老王!这些东西哪来的?!基地仓库早就空了,你跟我说连老鼠都抓不到了!” “冤枉啊!” 王德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这……这是我之前的私藏!是我留着保命用的!庞指挥,我对基地没有二心啊!” “私藏?” 凌萱发出一声轻笑,拿起桌上那袋源核,在手里掂了掂。 “T2级源核,一共十二枚。成色很新,能量波动还没完全稳定,说明是最近一周内猎杀的。” 凌萱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王处长,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文职,没有战斗能力。这一周基地都在防守,没有任何外出狩猎的记录。请问,这些源核,你是从哪只‘私藏’的怪物身上抠下来的?” 王德发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如纸。 “键盘。”凌萱轻唤一声。 帐篷角落里,一直摆弄终端的键盘抬起头,全息投影瞬间在半空展开。 “老大,数据恢复了。”键盘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这胖子虽然删了本地日志,但他跟‘黑鲨帮’的交易记录是有云端备份的。上周三,三箱抗生素换了这袋源核;上周五,五百发步枪子弹换了这些罐头……” “黑鲨帮?!” 听到这个名字,庞军和在座的几名军官脸色骤变,甚至比看到王德发贪污还要震惊。 “凌顾问,这个黑鲨帮是盘踞在青龙河流域的一股武装势力。”庞军咬着牙,眼中满是忌惮与愤怒,“他们霸占了西南唯一未被完全污染的水源地,手底下有几十号觉醒者,甚至还有重武器。以前为了换点干净水,我们没少受他们的气。没想到……王德发你竟然私下把子弹卖给他们?!” “那是资敌!!”一名营长红着眼吼道。 王德发浑身发抖,还在狡辩:“我……我也是没办法啊!黑鲨帮的三当家说了,要是不给他们‘供货’,就断了基地的水源……我是为了大家有水喝啊!” “为了大家?”凌萱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是用战士们的子弹,换你桌上的红酒和罐头吧?至于水源……我凌萱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靠‘进贡’来换。” “按照战时管理条例,倒卖战略物资,资敌,致使战友伤残,该当何罪?”凌萱看向庞军。 庞军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发白。 “按律……当枪毙。” “那就执行吧。” 凌萱挥了挥手,“别在饭桌上,倒胃口。” “是!” 两名士兵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如泥的王德发。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帐篷外响起,世界安静了。 凌萱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军官。 “接下来,我们谈谈怎么把西南这盘散沙,捏成一块能砸死人的砖头。” 第308章 别急着高兴 “庞指挥官。”凌萱侧过头,目光平静如水。 庞军下意识挺直腰杆,仿佛回到了新兵连:“在。” “西南防线现在还剩多少人?” “报告凌顾问,在册战斗人员三千二百人,后勤人员八百,幸存者……大约五千。” “三千二百人。”凌萱冷笑一声,“可是根据键盘刚刚从王德发私人终端里恢复的数据,实际领取口粮的战斗人员名单,只有一千八百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帐篷内炸响。几名负责兵员管理的军官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吃空饷?” 凌萱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以为天高皇帝远,为了活下去,用点手段似乎无可厚非。” 她抬手,指了指帐篷外。 帐篷外,隐约传来士兵们压抑的哭声,那是久违地吃到肉后的宣泄,也是委屈的爆发。 “他们在外面拼命,你们在里面算计。这就是为什么西南防线守了八个月,越守越弱。” 凌萱站起身,特级强者的气场全开,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从这一刻起,西南防线更名为‘长城西南分部’。” “过去的一切,无论是吃空饷、藏私货,我既往不咎。” 听到“既往不咎”,几个军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庆幸。 “别急着高兴。” 凌萱话锋一转,声音冷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键盘,把‘负债表’发给他们。”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列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一串刺眼的红色数字。 “这是你们之前贪墨的物资,按市价折算成的‘贡献点’负数。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降级为代理职。想要官复原职?想要物资?想要进化药剂?” 凌萱手腕一翻,一支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试管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初级基因优化液。 “拿军功来换。拿变异兽的脑袋来换。” 她将试管随手扔给庞军,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石头。 “庞军,你任西南分部代理总指挥。给你三天时间,把队伍里的渣滓清干净。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庞军双手颤抖地接住试管,眼中燃起火焰:“是!保证完成任务!” 凌萱转身向帐篷外走去,经过一名刚才试图辩解的团长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碗饭,吃干净。”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在我的队伍里,浪费粮食,也是重罪。” 走出压抑的指挥帐篷,广场上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数千名士兵正蹲在地上吃饭,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咀嚼声。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敬畏。 “老大。” 周海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刚才有几个想藏肉带回去给家属的,被我的人扣下了。在那边跪着呢。” 凌萱顺着视线看去。 十几个士兵跪在地上,面前放着脏兮兮的布包,里面包着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肉块。 凌萱走了过去。 “为什么不吃?” 一名小战士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泪痕:“报告长官……我妈在后面的窝棚区……她三天没吃东西了……我想给她带一口……” 凌萱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看着他们护着肉块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责任在脑海中交织。 “站起来,把肉吃了。”凌萱命令道。 “长官!求您了!”小战士又要磕头。 “我让你吃了它!” 凌萱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小战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流泪。 “记住这种味道。” 凌萱环视四周,声音在源力的加持下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你们是军人。如果连拿枪的人都饿得像乞丐一样,需要从牙缝里省口粮去救家人,那这个国家就真的亡了。” 她转过身,看向刚走出来的庞军。 “庞军,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西南分部开启‘家属供养制度’。” “凡是在册战斗人员,其直系亲属纳入乙级配给名单。每天两顿干粮,一顿肉汤。只要你们在前线杀敌,国家就替你们养家。”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那是绝望中生出的希望。 “敬礼——!!” 数千名士兵齐刷刷地立正,举起右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凌萱回了一个军礼,低声对周海说道: “让林薇带人去后山窝棚区,把家属都接进基地安置。另外……”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甄别一下。如果是真正的军属,优待。如果是那些趁火打劫、依附在军队身上吸血的混混流氓……” 周海咧嘴一笑,眼露凶光,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明白。老大,这种脏活,我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西南基地的时候,这里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三台高达十二米的“开山者”工程机甲,在键盘的远程操控下,正挥舞着巨大的合金铲臂,将基地外围那片废弃的商业区推平。这种工业巨兽的效率,远超人力千倍。 凌萱站在尚未完工的城墙上,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庞军顶着黑眼圈,手里拿着图纸,兴奋得像个孩子,但指着图纸边缘的一条红线时,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凌顾问,有了您提供的设备和昨晚运来的燃料,不出三天,我们就能把防御圈扩大到原来的三倍!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再往外推五百米,就是‘黑鲨帮’划定的缓冲区了。根据昨晚审讯王德发的人得到的情报,黑鲨帮把那边的商业街视作他们的私有仓库。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扩建,肯定会惊动他们。” “惊动?”凌萱面露冷意,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水光,“我不仅要惊动他们,我还要连那条河一起收回来。” “可是黑鲨帮在那边经营了半年,依托地形易守难攻,而且……” 庞军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声和嚣张的引擎轰鸣。 “说曹操,曹操到。”凌萱微微挑眉,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网的淡然,“看来,以前王德发把他们的胃口养得太刁了,看到我们在动工,这就迫不及待来收‘过路费’了。” 几辆改装得怪模怪样的皮卡车卷着烟尘,伴随着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嚣张地冲向工地外围。车斗里站着几个满脸刺青的暴徒,手里挥舞着土制猎枪和砍刀,显然是刚吸食了某种致幻真菌,神情亢奋且癫狂。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拿着大喇叭吼道:“谁让你们往这边扩的?懂不懂规矩?这是黑鲨帮的地盘!想施工,先交保护费!” 庞军脸色一沉:“妈的,这群苍蝇。他们昨晚肯定又喝得烂醉,根本没看到我们的运输机编队降落。现在看到我们在扩建,还以为是以前那个软柿子。” “他们没看到机甲?”凌萱微微挑眉。 “这边是下风口,灰尘太大,挡住了视线。而且那几台机甲刚下去挖地基了,高度正好被围墙挡住……” 庞军解释道,随即拔出枪,“凌顾问,我去处理。” “黑鲨帮?” 凌萱看着那些不知死活、还在对着天空鸣枪示威的暴徒,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猡。 无知者无畏。这群地头蛇显然还没意识到,一夜之间,这里已经从软柿子变成了钢铁堡垒。 “正好,基地建设缺苦力。” 凌萱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描淡写。 “周海。” “在呢,老大。”通讯器里传来周海兴奋的声音,“二号他们早就手痒了,正愁没地方练手。” “别弄死了。” 凌萱转身跳下城墙,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丙级异能者的体质,搬砖应该是一把好手。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拿这几条地头蛇,给西南的新秩序……祭旗。” 第309章 哟,换人了? 那几辆改装皮卡在距离工地还有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轮胎在碎石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的黄沙漫天飞舞,差点扑到庞军脸上。 “咳咳……”庞军挥手驱赶着烟尘,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车门被粗暴地踹开。 为首的光头男人跳下车,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满是横肉的脸上纹着一只狰狞的鲨鱼,一直延伸到光秃秃的头顶。他手里拎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哟,换人了?” 光头吐掉嘴里的牙签,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庞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跳下城墙、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凌萱身上。 那一瞬间,光头的眼睛亮了。 在这个满是泥土、汗臭和血腥味的末世,凌萱干净得像是个异类。黑色的风衣一尘不染,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发光,与周围灰暗的废土色调格格不入。 “啧啧啧,这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光头吹了个轻浮的口哨,周围的小弟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猥琐与贪婪。 “美女,这地界可是我们黑鲨帮罩着的。”光头晃了晃手里的枪,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你们这大兴土木的,问过我手里的家伙了吗?” 庞军上前一步,怒喝道:“这里是长城西南分部!我们要扩建防御工事,还要向你们这群流氓报备?!” “长城?什么狗屁长城?” 光头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屑,“老子只知道,在这西南片区,黑鲨帮就是天!以前那个姓庞的软蛋每个月还得给我交十斤大米,怎么,换了身皮就不认账了?” 他显然还没认出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就是昔日的庞指挥官,或者说,酒精和药物让他根本不在乎。 凌萱微微抬眸。 她的眼神很淡,就像是一个路过的人,偶然看到了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C级力量强化,伴生轻微的硬化皮肤。” 凌萱的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声,“后面那三个,两个速度系,一个视觉强化。这就是你们黑鲨帮收保护费的底气?” 光头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臭娘们,你看不起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硬化……” “太吵了。” 凌萱微微蹙眉,那神情仿佛是嫌弃空气中飘来的尘埃。 她抬起的右手,食指轻轻对着虚空一点。 空间法则·重力枷锁。 “跪下。” “咔嚓!” 几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还在嬉皮笑脸的小弟,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泥土里。连那几辆改装皮卡的悬挂系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底盘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更沉重的压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光头毕竟是C级强化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在重压下满脸涨红,青筋暴起,双腿剧烈颤抖,死死撑着不肯跪下。 “妖……妖术……”光头惊恐地看着那个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女人,眼中的淫邪瞬间变成了见鬼般的恐惧。 “还能站着?” 凌萱淡淡一笑,那是居高临下的漠然,“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硬一点。正好,搬砖需要这种耐力。” 她打了个响指,撤去了部分重力压制。 “周海,清场。” “好嘞!” 早已按捺不住的周海从城墙后的阴影中走出。 紧接着,二号到七号六名不死兵如同沉默的黑色死神,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那套经过王浩改装、泛着冷光的重型合金外骨骼,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光头看着这些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气息的怪物,彻底傻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幸存者卫队?这分明是正规军里的特种杀戮机器! “别……别杀我!我是黑鲨帮的三当家!我们老大是B级巅峰的火系异能者!你们要是敢动我……” 光头的话还没说完,周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将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B级巅峰?”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嘲弄,“巧了,昨晚刚被我们老大当球踢的那只变异猪,也是B级巅峰。” “咔吧。” 周海手腕微微用力,光头的下巴直接脱臼,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萱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她转身面向那片还在施工的尘土。 “键盘,把防尘罩撤了。让这几位‘客人’看看,他们在跟谁收保护费。” “收到,老大。” 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原本遮挡在工地外围的巨大防尘布缓缓落下。 狂风吹过,烟尘散尽。 光头和他的小弟们虽然跪在地上,但眼角的余光依然看到了让他们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在“挖坑”的工地上,三台高达十二米的“开山者”巨型机甲,正从深深的地基坑中缓缓站直身体。 因为此前它们蹲伏在深坑内作业,加上围墙遮挡,这群暴徒根本没发现这些钢铁巨兽的存在。而此刻—— “滋——” 伴随着液压系统的泄压声,这些钢铁巨兽舒展开了它们那足以轻易撕裂楼体的合金铲臂。原本被尘土和围墙遮挡的身躯此刻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投下的巨大阴影瞬间笼罩了那几辆渺小的皮卡车。 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位置,都喷涂着鲜红的五星红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种来自重工业的绝对压迫感,瞬间击碎了这群地头蛇所有的骄傲与幻想。 这不是什么幸存者小打小闹的扩建。 这是国家机器的碾压。 “这……这是……”光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凌萱背对着他们,手腕一翻,一箱印着“战时警备物资”字样的金属箱凭空出现在庞军脚边。 “庞军,给他们戴上‘禁锢项圈’。虽然是针对普通犯人的,但经过键盘的改装,足够炸断C级觉醒者的脖子。” 凌萱的声音随着风飘来,不带一丝温度。 “编入工程队第三组,负责搬运最重的石料。告诉他们,干满十年,或者累死为止。” 庞军看着那几台巍峨的机甲,又看了看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如丧家之犬般的暴徒,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项圈,挺直腰杆大声吼道:“是!保证物尽其用!” 凌萱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幸存者们。 “另外,把这一幕录下来,在基地的广播屏上循环播放。”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描淡写: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在这个新秩序里,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得靠双手去建设。” “想靠掠夺和暴力当寄生虫的……” 凌萱眼神一冷。 “这就是下场。” 第310章 招募敢死队 黑鲨帮三当家及其爪牙被编入“苦力营”的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西南基地。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武力镇压,更是一次直击人心的信号释放。 基地广场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一段高清的监控录像: 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光头三当家,此刻正戴着闪烁红光的电子项圈,赤裸着上身,扛着一块重达三百斤的混凝土预制板,在烈日下艰难挪动。 而在他身后,是一台高达十二米的“开山者”机甲,正轻松地举起数吨重的钢梁。 人力有时穷,而国力无穷。 …… 正午时分,基地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以前的露天仓库改造的。但今天,这里排起了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浓郁香气——那是大米饭混合着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真的……真的免费吃?”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手里捏着那张刚刚下发的“临时身份卡”,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身边的孙女正眼巴巴地盯着打饭窗口,不断吞咽着口水。 “大爷,凌顾问说了,只要是登记在册、参与劳动的,不管你是搬砖还是扫地,一天两顿干的,管饱!” 负责打饭的是个年轻战士,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手里的大勺稳稳地舀起一勺还在滴油的红烧肉,盖在白花花的米饭上,没有半点手抖。 “吃吧,国家没忘了咱们。” 老人颤抖着接过饭盒,还没吃,眼泪就先掉进了饭里。 而在食堂的另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是“特殊窗口”。 凌萱坐在二楼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下方。 那里聚集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觉醒者,但等级不高,多是F级或E级。此刻,他们正围着一张告示指指点点,神色犹豫。 告示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招募敢死队:清理水源地。报酬:初级基因优化液一支 + 正式公民身份。】 “一支优化液?真的假的?” “那可是能让人直接突破瓶颈的好东西啊!” “可是……水源地那边是黑鲨帮的老巢,听说水里还有怪物……” 人群窃窃私语,贪婪与恐惧在他们脸上交织。 凌萱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人性就是这样。”她淡淡开口,对身后的庞军说道,“给他们吃饱饭,是让他们感恩;给他们进化液,是让他们拼命。” 庞军看着下面那些躁动的觉醒者,有些担忧:“凌顾问,这些人大多是散兵游勇,没受过训练,让他们去攻打黑鲨帮的水寨,会不会伤亡太大了?我们明明有周海的‘不死兵团’,甚至可以直接让机甲平推……” “庞军,你要记住。” 凌萱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不死兵团是尖刀,是用来对付T4甚至T5级怪物的底牌。我不能把最精锐的力量消耗在清理杂兵这种小事上。” 她放下茶杯,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且,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养老院,而是一个战争机器。西南基地这几千人,如果一直躲在国家的羽翼下,永远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难民。” “我要的,是敢于向死而生的战士。这一仗,就是最好的筛选器。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长城的一块砖。”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瘦小、左眼有一道刀疤的青年推开人群,大步走到报名处。他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砍刀往桌上一拍。 “我报名!” 青年的声音嘶哑,但透着股狠劲,“只要能给我一支优化液,让我突破到D级,别说杀黑鲨帮,就是让我去炸碉堡,老子也干!” “名字。”负责登记的军官头也不抬。 “赵疯子!”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群中的犹豫瞬间被打破。 “我也报名!妈的,与其饿死,不如拼一把!” “算我一个!黑鲨帮抢了我妹妹,老子早想弄死他们了!” 看着下面瞬间火爆的报名现场,凌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这就是诱饵的价值。”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庞军,整队。让周海带上不死兵团在后方压阵——防止有人临阵脱逃,也防止黑鲨帮的高手突袭。” “告诉这些新兵蛋子,这一仗,我不要俘虏。” 凌萱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那条暗藏杀机的河流。 突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她的精神感知中,那个方向除了人类的生命波动外,还夹杂着一丝隐晦却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完美的画卷上,被人恶意滴下了一滴墨汁。 “既然黑鲨帮喜欢收过路费,那今天,我就去收了他们的命。” 凌萱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另外,让林薇准备好。水源地的那只怪物,恐怕不止是变异那么简单。我闻到了……和鬼哭峡那只寄生种一样,‘观察者’特有的生化臭味。” 西南的水源地,是一条名为“青龙河”的支流。 末世前,这里风景秀丽;末世后,这里成了生命的禁区,也是黑鲨帮赖以生存的命脉。 河水不再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藻类,偶尔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缓游过,激起一阵涟漪。 黑鲨帮的水寨就建在河心的一座孤岛上,易守难攻。唯一的通道是一座铁索桥,此刻已经被拉起。 “这就是黑鲨帮的老巢?” 凌萱站在河岸的高地上,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镜头里,水寨上架着几挺重机枪,还有几个穿着潜水服的变异者在水中巡逻。 庞军趴在她身侧,指着河面,神色凝重,“凌顾问,那水里有古怪。林薇刚才试着扫描了一下,但反馈回来的全是杂乱的噪点。这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源力感知。” “不是干扰,是屏蔽。” 凌萱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和鬼哭峡那只寄生种一样的手段。看来‘观察者’为了养这条鱼,下了不少本钱。”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百多名刚刚集结完毕的“敢死队”。 这些人虽然装备杂乱,但眼神中那股为了进化液而燃烧的贪婪与疯狂,正是她需要的。 “赵疯子。”凌萱喊了一个名字。 那个左眼有刀疤的青年立刻出列,虽然面对凌萱的气场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背:“到!” “你带第一梯队,从正面佯攻铁索桥。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攻下水寨。” 凌萱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水底下的东西被设定了特殊的捕食机制,它对源力不敏感,但对鲜血极度渴望。我要你们用血,把它钓出来。” 她随手一挥,几十面重型防爆盾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随之落下的还有几箱高爆手雷。 “这盾牌能扛住重机枪扫射三分钟。只要把动静闹大,把血腥味散开,剩下的交给我。活下来的人,优化液归你。” 赵疯子捡起一面盾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明白!兄弟们,拿命换前程的时候到了!跟老子冲!” “杀——!!” 几十名渴望力量的觉醒者嘶吼着,如同饿狼般冲向河岸。各种五花八门的异能光芒亮起,火球、冰锥、风刃一股脑地砸向对面的水寨。 “哒哒哒——!!” 水寨上的重机枪瞬间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水柱。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散人即便举着盾牌,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有人大腿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河岸。 但这股浓烈的血腥味,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 “凌顾问,这样伤亡是不是太大了?”庞军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有些不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第311章 慈不掌兵 “慈不掌兵。” 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不把这层‘保护壳’打破,如果不把那东西引出水面,一旦我们在水下作战,死的人会是现在的十倍。”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表。 “林薇,注意信号。” 一直闭目感知的林薇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老大,有反应了!血腥味扩散后,水下三十米处那个一直静默的阴影……动了!它的精神波动很混乱,充满暴虐!而且……它的脑部信号有人工干预的痕迹!” “果然。” 凌萱眼中寒芒一闪。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的巨浪足有十米高,直接将岸边几个躲闪不及的敢死队员卷入水中。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型鲶鱼!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类似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头部竟然长出了六只复眼,而在它的背鳍上,赫然插着一根闪烁着蓝光的金属管,直通脊椎神经! 那金属管的制式,凌萱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观察者”用来控制实验体的神经探针! “救命——!!” 一名敢死队员被巨鲶的触须卷住,瞬间拖入血盆大口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彻河岸。 “河神!河神显灵了!” 水寨上的黑鲨帮众发出疯狂的欢呼声,有人甚至跪在地上磕头。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凌萱看着那头肆虐的怪物,冷笑一声。 她左手食指微微一勾,指向侧翼的芦苇荡。 “周海,接货。动手。” “早就等着这盘菜了!” 侧翼的芦苇荡里,一直潜伏不动的周海猛地掀开身上的伪装网。 随着凌萱远程的意念操控,周海身侧的虚空泛起一阵涟漪,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精准地在他手边撕开。一只墨绿色的战术箱从中滑落,重重砸在泥地上。 周海一把提起箱中那具造型夸张的单兵火箭筒——那是王浩最新研发的“雷神”一号,弹头里装的是浓缩的高爆源力结晶。 为了这一击,他已经在泥水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低频率。 “给老子吃个响的!” 咻——! 一道刺眼的蓝光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地轰击在巨鲶背后的那根金属管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半个河面,蓝色的源力火焰在水面上疯狂燃烧。 巨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根控制它的金属管被炸得粉碎,连带着背鳍都被削掉了一半。 失去了神经探针的压制,怪物瞬间陷入了癫狂。 剧痛让它失去了敌我识别能力,它不再攻击岸边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小人,而是疯狂地翻滚着,巨大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了距离最近、震动源最强的地方——河心的水寨。 “咔嚓!” 坚固的水寨如同纸糊一般被拍碎,刚才还在欢呼的黑鲨帮众瞬间惨叫着落入水中。 “怎么回事?!河神怎么攻击我们了?!” “老大!救命啊!这畜生疯了!” 巨鲶在水中横冲直撞,将落水的帮众一口一个吞入腹中,鲜血染红了整条青龙河。 凌萱看着自相残杀的戏码,眼神冰冷。 “所谓的神,不过是被更高文明圈养的疯狗。链子一断,先咬死的就是养狗人。” 她右手一翻,黑色长剑出现在手上,剑锋直指水下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巨大阴影。 “既然失控了,那就由我来回收。” “林薇,封锁它的行动。别让它跑了。” “是!” 林薇咬破舌尖,强行透支精神力,双手猛地拍在虚空之中,体内那颗“猩红之心”疯狂跳动,A级源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血液操控·静止!” 嗡——! 河水中那些散落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变得粘稠。而那头巨鲶体内奔涌的庞大血流,也在这一瞬间遭遇了恐怖的阻力。 原本正准备潜入水底逃跑的巨鲶,动作猛地一僵,巨大的身躯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卡在了水面上。它痛苦地张大嘴巴,却因为肌肉充血僵硬而无法闭合。 林薇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如纸,险些栽倒,被身后的庞军一把扶住。控制如此庞大的T4生物,哪怕只有一秒,也是她的极限。 但这一秒,足够了。 凌萱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利用空间折叠瞬间出现在巨鲶头顶。 “空间·断层。” 她手中的长剑没有任何花哨,笔直刺下。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巨鲶坚硬的头骨,剑尖上附着的空间法则瞬间爆发,将怪物的大脑连同里面的源核直接在物理层面进行了切割和剥离。 巨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彻底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无论是岸上幸存的敢死队,还是水寨废墟里抱着木板瑟瑟发抖的黑鲨帮众,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怪物尸体上、滴血不沾的身影。 一剑。 仅仅一剑,就斩杀了他们眼中的“神”。 这就是……国家的顶级战力吗? 岸边的废墟里,满身是血的赵疯子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除了狂热,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他赌赢了。 凌萱拔出长剑,甩掉上面的血珠。她转过身,目光穿过破碎的水寨,锁定了那个正试图坐快艇逃跑的黑鲨帮老大。 “想走?” 凌萱抬起左手,对着那艘快艇遥遥一握。 “回来。” 原本向前飞驰的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随后竟然诡异地倒退回来,直接摔在了岸边的淤泥里。 黑鲨帮老大狼狈地滚了出来,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黑色的军靴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 凌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如冰,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抵住了他的咽喉。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第312章 废墟之上的那抹白 青龙河畔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头T4巨鲶的尸体像一座肉山般横亘在河滩上,失去生机的复眼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而在它旁边,被凌萱踩在脚下的黑鲨帮老大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连呻吟都显得断断续续。 “周边一公里,无异常生命波动。水下声呐扫描完毕,安全。” 林薇脸色苍白,在确认环境安全后,向凌萱点了点头。周海则带着几名不死兵,迅速占据了制高点,枪口对外,构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确认安全后,凌萱才轻轻挥手。 “告诉我,那根控制鱼的管子,是谁给你的?” 凌萱眼皮微抬,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黑鲨帮老大颤抖着,看着凌萱那冰冷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如小山般的鱼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一个银色的人……”他哆哆嗦嗦地说道,眼神涣散,“他穿着一身没有缝隙的银色流体衣……就像是一层水银裹在身上……他自称是神的使者……说只要我守住这片水域,替他养这只‘宠物’,等‘神国’降临,就给我永生……” “永生?” 凌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将擦过手的毛巾随手丢在那人脸上,遮住了他那张写满恐惧与贪婪的脸。 “连碳基生命的基因锁都没解开,就妄想硅基生命的永恒。愚蠢,也是一种罪。” 凌萱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缝隙的银色流体作战服,果然,又是他们——观察者的代行者。 她站起身,黑色的风衣衣摆利落地扬起。 “庞军。” “在!”庞军大步上前,神色肃穆。 “这个人脑子里有点东西,别让他死了。”凌萱随手抛出一支泛着淡金色的试管给一旁的林薇,“林薇,喝了它,恢复一下精神力。然后对他进行深层记忆读取,我要知道那个银色身影出现的所有时间点和坐标。” 林薇接过试管,那是高浓度的灵泉萃取液。她仰头喝下,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是!交给我,别说记忆,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我都给他扒出来。” 庞军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被吓破了胆的黑鲨帮暴徒,犹豫了一下:“凌顾问,那其他人……按照您之前的命令,全部处决?” 凌萱扫了一眼那些痛哭流涕的暴徒,目光落在远处被巨鲶破坏得一塌糊涂的河道上。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也太浪费。” 她语气中透着一股冷酷的实用主义。 “全部编入苦力营,戴上最高级别的禁锢项圈。既然他们喜欢玩水,以后清理河道淤泥、在水下铺设管道的工作,就归他们了。让他们在恐惧中干到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仁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周海带着几名不死兵,从水寨的地下水牢里押解出一群衣不蔽体的幸存者。 大多是年轻女性,还有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她们长期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牢里,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她们是在末世爆发的第一周就被黑鲨帮掳掠进来的,与外面的世界早已隔绝,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只要报警就能解决问题的文明时代。 看到阳光的瞬间,有人捂着眼睛痛哭,有人则死死抱在一起。 当她们看到被踩在脚下的黑鲨帮老大,以及周围那些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士兵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们……我们得救了?”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想要扑向离她最近的周海,却被周海冷着脸用枪托挡住。 “退后,保持距离。”周海的声音不带感情,常年的废土生存经验告诉他,混乱的人群往往比丧尸更不可控。 女人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尖厉的哭喊:“你们是军队吧?既然是军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是受害者!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医生!我们要回家!” 她的哭喊声像是一个信号,原本麻木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这种情绪并非恶意,而是长期压抑后,见到“官方力量”产生的一种报复性依赖。 “对啊!国家终于来救我们了!” “我要投诉!我要控告这群畜生!” “快给我弄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一种名为“理所应当”的情绪。她们似乎觉得,既然代表国家的军队来了,那么所有的苦难都该立刻结束,所有的需求都该被无条件满足。 庞军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刚想上前安抚,却被凌萱抬手拦住。 凌萱走到人群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上位者气场,配合着身后那头还在滴血的巨鲶尸体,让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直到鸦雀无声。 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期盼、或贪婪的脸,最后落在那个带头叫喊的女人身上。 “你想回家?” “是……是啊!”女人被凌萱的气场压得有些结巴,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是来这边旅游的大学生,我家在京州!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是纳税人!你们有义务送我回去!” “京州。” 凌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知道从这里到京州有多远吗?两千三百公里。中间隔着三个T4级尸潮爆发区,两个无人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被关得太久了。在这个时代,‘义务’这个词,已经死了。” “现在的规则是——价值。” 凌萱转身,指着身后那群正在搬运物资、浑身是血的敢死队员。 “他们,为了换一支进化液,为了换一个公民身份,敢拿命去填怪物的嘴。而你们……” 凌萱回过头,眼神骤然变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除了是受害者,你们还能提供什么?” 全场死寂。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她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冷漠的士兵,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庞军,给她们两个选择。” 凌萱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批货物。 “第一,加入后勤编织组,每天工作十小时,换取两顿口粮和庇护。表现优异者,三个月后可转为预备公民。” “第二,领三天的干粮,离开基地,自生自灭。” “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没有人性!”女人尖叫起来,那是信仰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凌萱停下脚步,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人性?在黑鲨帮的水牢里,你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是我给了你们重新做‘人’的选择权。” “记住了。” 凌萱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冷冽,她跨过地上的血泊,走向正在整队的赵疯子等人。 “长城不养巨婴,国家只救同袍。” 第313章 进化的阶梯 返程的车队像一条钢铁长龙,碾碎了废土黄昏的寂静。 最前方,两台“开山者”工程机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举着建材,而是合力拖拽着一张巨大的特制合金拖网。 拖网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而在那网中,是一座巨大的“肉山”。 那是T4级变异巨鲶的尸体。 即便已经死去,它那长达二十米的身躯、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鳞、以及六只复眼,依然散发着沉重的威压。 当这支满载着血腥与荣耀的队伍驶入西南基地大门时,整个基地沸腾了。 原本正在排队领粥的幸存者们惊恐地后退,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正在施工的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连重卡都装不下的怪物。 “老天爷……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河里的怪物!他们……他们真的把它杀了?” “看!那是凌顾问的车!” 凌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透过车窗,冷漠地注视着窗外那些敬畏的目光。 她不需要欢呼,她需要的是这种震撼——这比任何思想教育都管用。 “庞军。”凌萱按下通讯器,声音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有一丝松懈,“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广场集合。把这头鱼尸就扔在主席台旁边,我要让所有人看着它开会。” “是!” …… 半小时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西南基地的广场上,将那面刚刚升起的崭新国旗染成了一片金红。而在国旗之下,那头巨兽尸体投下阴影,与高台上整齐排列的银色金属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注定是西南分部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天——首批“公民身份”授予仪式。 广场上人头攒动,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那里箱盖大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试管。 初级基因优化液。 那是通往强者的门票,是摆脱蝼蚁命运的钥匙。 “赵疯子。” 凌萱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沾着血迹的战时名单,声音清冷而有力,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到!” 人群最前方,一个身影猛地跨出一步。 赵疯子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腿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那是被巨鲶激起的水浪拍击造成的内伤,换做普通人早就躺下了。 但他此刻站得笔直,左眼的刀疤因为过度激动而充血红肿,眼神中透着狂热。 “击杀黑鲨帮众三人,协助引诱T4巨物,重伤不退。” 凌萱目光扫过他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微微点头,“经核定,战功甲等。”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支优化液,走到台边,随手抛了下去。 “接着。” 赵疯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支试管,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捧着试管的手却极稳,像捧着珍宝。 周围投来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敬畏。 “喝了它。”凌萱命令道,“就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着。” 赵疯子没有丝毫犹豫,拔开塞子,一仰头灌了下去。 “呃——!!”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手中的空试管被捏得粉碎。 药效发作极快。他浑身的肌肉开始剧烈颤动,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污,那是体内沉积的毒素被排出的迹象。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原本只是F级力量强化的他,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E级的壁垒,稳稳停在了D级巅峰! 甚至连他腹部那道极深的伤口,都在快速止血、结痂。 “这……这就是进化……” 赵疯子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猛地单膝砸地,朝着高台上的凌萱低下头颅,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 “谢凌顾问!这条命,以后是国家的!” 轰——!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亲眼目睹的“造神”过程,比任何宣传口号都要震撼人心。 看着前一秒还重伤濒死的混混,下一秒就变成了力大无穷的强者,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抱怨工作太累的幸存者们,此刻眼中燃起了野心。 他们终于明白,凌萱在河岸边所说的“价值”并非空话。 在这里,只要你敢拼,国家真的会给你逆天改命的机会。 凌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欲望而生动的脸,表情依旧淡淡的。 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庞军。” “在。”庞军此时看着凌萱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 凌萱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光有大棒是不够的,还得有胡萝卜。而且这胡萝卜,必须挂得够高,让他们踮起脚尖、拼了命才够得着。” “凌顾问高见。”庞军由衷地感叹,“经过今天这一出,报名参加外出搜救队的人数恐怕要翻倍。” “筛选一下。” 凌萱的话锋一转,“那种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不要,那种只想混日子的不要。我要的是有脑子、有纪律的兵。”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那是西南地区的详细军用地图,上面已经被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 “西南这边的事,基本理顺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建设和清理。” 凌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此地八百公里的红点上。 那里是——“天府粮仓”。 也是根据黑鲨帮老大供词锁定的“银色人”频繁出没区域,更是侦测到的第三个“观察者”降临点。 “明天一早,我会带火种小队离开。” 凌萱抬起头,目光直视庞军,“这里交给你。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西南分部具备独立抵御T4级尸潮的能力。” 庞军心中一紧,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凌萱要走,还是感到一阵心慌。 “凌顾问,这么急?是因为那个‘银色人’?” “那个‘银色人’不在西南,他在等我。” 凌萱的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她冷冷一笑,“我也迫不及待想去会会它了。” “既然它们把地球当成棋盘,那我就去掀了它们的桌子。” 第314章 粮仓下的阴影 夜深了,西南基地的指挥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凌萱没有睡,她正在整理空间里的物资。 随着西南基地的建立,她留下了整整三个仓库的粮食和武器。这对她的库存来说虽然只是九牛一毛,但为了接下来的长途奔袭,她需要重新规划空间内的布局。 意识沉入【鸿蒙遗境】。 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颜山教授培育的“黑神一号”小麦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金灿灿的麦浪在没有风的空间里静静伫立。这里的百倍时间流速,是人类复兴最大的底气。 远处,【源力熔炉】正在低沉地轰鸣。那颗从T4巨鲶脑袋里挖出来的源核,此刻正悬浮在炉火中心,被淡蓝色的火焰不断淬炼。 “老大,这颗源核的数据分析出来了。” 凌萱的脑海中响起了王浩的声音——这是她通过精神力直接连接了基地的量子通讯主机,将王浩在实验室的语音实时转译到了自己的意识中。 “属性非常完美,‘精神干扰’与‘水元素操控’的双重特性。如果单看契合度,这简直是给林薇量身定做的。但是……” 王浩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且狂热,“我在它的能量回路深处,检测到了一组非常恶心的加密逻辑锁。和我们在鬼哭峡见到的那种‘神经探针’同源,但更复杂。这玩意儿就像是个特洛伊木马,如果直接给林薇吸收,她可能会变成‘观察者’的傀儡。” “你的判断很准确。” 凌萱看着炉火中那颗躁动的源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颗源核被‘观察者’污染过。里面的底层逻辑锁,目前的手段无法剔除。” “太可惜了……这可是T4级的水系源核啊!”王浩在通讯那头痛心疾首,那是科学家看到完美材料却无法使用的痛苦,“那怎么办?封存吗?” “不。” 凌萱意念一动。 “把它熔了。既然不能用作进阶材料,那就提取出纯粹的法则碎片,用来升级‘空间·湮灭之弓’。” “熔了?!”王浩发出一声惨叫,“败家啊……太败家了!不过……嘿嘿,如果是为了升级那把弓,我没意见!老大,要是弓升级了,能不能让我摸摸?我想采集一下空间法则的数据!” “看你表现。” 凌萱心念一动,【源力熔炉】内的火焰瞬间从淡蓝转为耀眼的纯白。 “滋滋——!!” 那颗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T4源核,仿佛察觉到了毁灭的降临,竟然发出了一阵类似电子讯号干扰般的尖啸声。源核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数据流,试图冲破炉火的封锁。 “还在挣扎?” 凌萱冷哼一声,精神力如重锤般落下。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轰! 炉火暴涨,瞬间吞没了那些银色数据流。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崩碎声,源核彻底化作了一团纯净的流光,融入了悬浮在侧的黑色长弓之中。 凌萱切断了通讯,意识回归现实。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基地。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工程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那几台“开山者”机甲正在不知疲倦地加固城墙。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缔造的秩序。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七个降临点……” 凌萱喃喃自语。根据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情报拼凑,每一个降临点都对应着一种“天灾”雏形。 东省十三区是尸塔,鬼哭峡是生物兵器。青龙河是基因改造。 那么,下一个目标——天府粮仓,会是什么? 那里是国家级的战略储备粮库,地下有着恒温恒湿的巨型仓储系统。如果那里被“观察者”占据…… 凌萱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会不会利用那里的环境,培育某种真菌?或者……是针对植物的瘟疫?如果影响了以后的粮食产出,那人类复兴的根基就会被彻底斩断。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林薇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 “老大,吃点夜宵吧。” 林薇把面条放在桌上,看着凌萱略显疲惫的侧脸,有些心疼,“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虽然有灵泉水撑着,但胃也不是铁打的啊。” 凌萱看着那碗面,眼神柔和了几分。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林薇固执地把筷子递过去,“这是庞指挥特意让人做的。用的就是您之前从空间里放出来的那些高能小麦,也是‘键盘’那家伙死皮赖脸从后厨抢来的第一锅开水煮的。大家都盼着你尝尝这‘新秩序’的第一口粮呢。” 凌萱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面条劲道,麦香浓郁。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文明的味道,也是她从空间里带给这个世界的希望。 “林薇。”凌萱吃了一口,突然开口。 “嗯?” “怕吗?” “怕什么?” “明天就要走了。下一站,可能会比这里更危险。”凌萱看着碗里的荷包蛋,语气平静,“刚才河图给键盘传了一张最新的云图。天府粮仓那边,整个区域都被一层诡异的绿雾笼罩了,连热成像都无法穿透。”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那颗寄生的“猩红之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加速了跳动。 但随即,她笑了。 她现在的笑容里,早已没了当初的怯懦。 “老大,从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林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心脏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红芒,那是力量被完全掌控的标志。 “只要你在前面,就是地狱,我也敢跟着你闯一闯。” 凌萱看着她,良久,淡淡地笑了。 “好。” 她大口吃完了面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凌萱站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收敛。 “通知全员,鲲鹏号暂时封存,改用陆地车队。” 林薇一愣:“不开飞机?那样不是更快吗?” “天府粮仓离这里只有八百公里,属于中短途。”凌萱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连接两地的国道,“而且,那个区域的绿雾会屏蔽雷达,低空飞行容易成为活靶子。我们需要从地面推进,顺便清理出一条能让后续运粮车队通行的安全走廊。”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身后扬起。 “五小时后出发。目标:天府粮仓。” “这一次,我们要从‘观察者’嘴里,把国家的粮袋子抢回来。” 第315章 倒计时九十天 清晨的西南基地,雾气尚未散去。 广场中央,庞大的鲲鹏号运输机被凌萱收入了【鸿蒙遗境】。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重型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黑麒麟”防暴指挥车,车身覆盖着厚重的反应装甲,车顶架设着双联装源力机炮。 后方跟随着几辆重型平板拖车,上面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开山者”工程机甲。 没有震耳欲聋的送别仪式,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凌萱坐在“黑麒麟”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目光透过防弹玻璃,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基地大门。 庞军站在城墙上,身姿挺拔如松,对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直到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晨雾中,才缓缓放下手臂。 “老大,庞指挥还在看呢。” 林薇坐在后排的操作台前,正在调试车载雷达,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以前觉得这世道全是坏人,现在看看,像庞指挥这样的硬骨头也不少。” “乱世见人心。” 凌萱轻轻吹散茶杯上的热气,神色淡然,“有人在绝境中变成了鬼,自然也有人在炼狱里修成了佛。国家之所以还在,就是因为这些硬骨头还没断。”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轻轻一点。 “接通一号基地。” 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后稳定下来。画面被分割成两部分,左边是神色肃穆的赵立勋,右边是背景全是流动数据流的河图。 “凌顾问,辛苦了。” 赵立勋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西南那边的情况汇报我已经看了。干得漂亮。特别是那个‘家属供养制度’,一号首长亲自批示,要在全国各大幸存者基地推广。” “你们的想法比我的更成熟,只是在这乱世中,不方便实施罢了。” 凌萱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赵叔,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 赵立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根据‘问天’小组的测算,以及你提供的关于‘观察者’的情报,国家所有的重工资源都在向军工倾斜。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只有三个月。” “是的,三个月。” 凌萱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三个月后,快递就会抵达地球轨道。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再是这些变异生物或零散的观察者了,而是真正的星际战争。”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薇的手指微微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稳定。 “七个降临点,已经毁了三个。” 河图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独特的电子合成质感,“还剩四个。根据卫星云图和能量波动分析,除了我们要去的天府粮仓,剩下的三个分别在东海深渊、长白山天池,以及……京州市中心。” 听到“京州市中心”,凌萱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骤冷。 “京州最后去。” 凌萱的声音冷冽,“先把外围的钉子拔干净。天府粮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河图调出一张最新的卫星照片。 照片上,原本应该是金黄色的产粮大省,此刻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云雾完全笼罩。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缓慢地蠕动、扩张。 “这是昨天下午拍摄的。”河图解释道,“这团绿雾具有极强的信号屏蔽能力,我们的无人机一旦进入,三秒内就会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里面的植物疯长到了几十米高,而且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又是植物系变异。” 凌萱若有所思,“看来‘观察者’想玩生态改造。” “还有一点很奇怪。” 赵立勋补充道,“在绿雾边缘,我们侦测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迹象。那里似乎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聚落,并没有向外求援,反而……在向内输送什么东西。” “向内输送?”凌萱挑眉。 “是的。而且根据截获的无线电波段分析,他们称呼那片禁区为——‘极乐天’。” “极乐天?” 凌萱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在末世里谈极乐,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傀儡。” 她关掉全息投影。 “全速前进。” 凌萱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有人在国家的粮仓上建‘极乐天’,那我就去看看,这所谓的极乐,到底是用多少人的骨血堆出来的。” 第316章 荒野上的“善人” 车队在破碎的国道上疾驰,卷起漫天黄沙。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湿气就越重,路边的植被也越发茂密。那些原本枯黄的杂草,此刻却变得深绿,叶片肥厚多汁,仿佛刚刚吸饱了某种养分。 “滋滋……”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干扰声。 “老大,空气检测数值异常。”林薇盯着仪表盘,眉头紧锁,“空气中飘浮着大量微小的绿色粉尘,具有弱酸性。落在挡风玻璃上,竟然蚀刻出了细微的痕迹。” 凌萱闻言,目光扫过车窗外。果然,后方平板车上,哪怕盖着油布,那几台“开山者”机甲裸露在外的关节处,也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绿锈。 “针对金属的腐蚀性孢子么……”凌萱冷笑一声,“难怪敢在国道上设卡,这是天生的禁飞区和装甲坟墓。” “开启二号静电防御力场,升起防腐蚀格栅。” 凌萱迅速下达指令。随着她的命令,车队所有车辆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幽光,那是王浩研发的源力护盾雏形,专门用于隔绝微小颗粒的侵蚀。 “停车。” 凌萱再次开口。 车队立刻在她的命令下精准地停在路边。 前方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身上长满了奇怪的红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赶。 “去问问。”凌萱淡淡道。 周海推门下车,带着几个不死兵走了过去。他那经过改造的凶悍外形和满身的煞气,让那群幸存者更是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们!我们没吃的了!真的没了!” 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护着身后的妇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 周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扔过去一袋压缩饼干,“我们老大问话,老实回答。从哪来的?前面什么情况?” 看到食物,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抓起饼干狼吞虎咽了几口,差点噎住。 “咳咳……我们……我们是从前面的‘万福镇’逃出来的。” 男人喝了一口周海递过来的水,缓过气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里……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万福镇?” 凌萱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出,清冷而威严,“那里距离天府粮仓还有两百公里,属于外围缓冲区。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朝指挥车看去:“长官……万福镇现在被一伙叫‘绿神教’的人占了。他们……他们说只要信奉绿神,就能在末世里吃饱饭。确实有饭吃,但……但那是催命符啊!” “昨晚是‘筛选日’,我们这些身体长不出‘神赐’的人,被判定为‘废品’,要被扔进发酵池做肥料。我们是拼了命,趁着卫兵换班才从排污渠爬出来的……本来有一百多人,现在就剩这些了。” “绿神教?”凌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废品回收机制?看来这不仅仅是个邪教,还是个管理森严的农场。” “是……是的。而且长官,你们要小心!”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惊恐地指着空气中那些微小的粉尘,“那些绿色的灰……会吃铁!我们逃跑时开的车,开着开着发动机就烂了!” “周海,给他们留三天的口粮,指引他们去西南基地。记得让他们先去隔离区进行除菌处理。” “是,老大。” 车队再次启动。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万福镇”的入口。 与其说这是一个镇子,不如说是一座被绿色藤蔓包裹的堡垒。镇口的石碑上缠绕着手腕粗的荆棘,上面挂着几个风干的骷髅头,显得阴森恐怖。空气中的绿色粉尘浓度,比外界高了十倍不止。 而在镇口,设着一个关卡。 七八个穿着绿色长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正拦在那里。他们的枪械都被包裹在厚厚的油布里,显然是为了防腐蚀。 看到凌萱的车队,特别是平板车上那些巨大的机甲轮廓,这群人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贪婪。 “停下!亵渎者!”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子大声吼道,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某种植物根茎雕刻的奇怪护身符,“这里是绿神的领地!凡人的铁皮罐头在这里只会变成废铁!立刻下车,献上物资和女人,接受洗礼!” 他看着那些重型车辆,像是在看一堆即将到手的极品肥料和矿石。在“绿神”的领域里,机械文明是被绝对克制的。 “废铁?” 凌萱推开车门,黑色的军靴踏在满是青苔的路面上。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虽然车辆表面因为孢子聚集而滋滋作响,但在那层淡蓝色力场的保护下,车漆依旧光亮如新,引擎轰鸣声低沉有力——这种级别的工业结晶,岂是这些土包子能理解的? 光头男子猛地举起手中的护身符,大声吟唱:“伟大的绿神啊,赐予这些废铁锈蚀的死亡!降下您的神罚!” 随着他的吼声,周围空气中的孢子疯狂聚集,试图钻入车辆的缝隙。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镇子周围那些看似静止的巨大藤蔓,仿佛听到了召唤,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条条绿色的巨蟒,带着破空声朝凌萱的车队抽来。 “这就是你们的底气?依靠环境腐蚀,再利用植物绞杀?” 凌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太吵了。” 空间法则·重力碾压。 砰! 那些抽过来的巨大藤蔓,在距离凌萱还有十米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 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这些足以抽碎坦克的藤蔓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绿色的汁液飞溅。而空气中那些聚集的腐蚀孢子,更是直接被重力压得坠落地面,无法飘浮。 那个还在吟唱的光头男子,整个人直接被恐怖的重力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满是泥泞的地面,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压碎。 “神……神罚……怎么可能……铁皮为什么没烂……”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凌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信徒”。 “你的神,胃口挺大,但牙口不太好。” 凌萱声音清冷。 “告诉里面管事的。” “国家来收地了。十分钟内,滚出来见我。否则,我就把这片所谓的‘极乐天’,连根拔起。” 第317章 寄生与共生 万福镇内一片死寂。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仅粉碎了那些变异藤蔓,也粉碎了这些“信徒”心中关于“绿神克制机械”的迷信。 光头男子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像是散架了一样。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铁板——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车队,这是能无视环境规则的怪物。 “还有八分钟。” 凌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镇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稍微体面些的人匆匆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如果不看他身后那两头被铁链拴着的半人半植物怪物,他看起来就像是末世前某个大公司的经理。 “误会!都是误会!” 白西装男人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鄙人刘万福,是这万福镇的镇长。刚才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各位长官,该死!真该死!” 他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凌萱身后的机甲,眼底藏着一丝阴毒。 只要把人骗进去,外面的机甲没人操控,迟早会被高浓度的孢子云腐蚀殆尽。到时候,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养料。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光头狠狠踹了两脚,“没长眼睛的东西!连国家的队伍都敢拦?拖下去!送去‘花房’当肥料!” 凌萱冷眼看着这一幕,精神力早已捕捉到了刘万福那一闪而逝的恶意。 “刘镇长倒是好手段。” “哪里哪里,乱世嘛,用重典。”刘万福搓着手,“长官,这里孢子浓度高,伤肺。我已经备好了酒席,咱们里面请?那里有净化设备。” 凌萱没有拒绝。将计就计,也是一种省力的清理方式。 她微微点头,带着林薇和周海两人,大步走进了这个被绿色包裹的小镇。 镇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诡异。 街道两旁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这里的幸存者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没有废土上那种面黄肌瘦的样子。 但林薇却皱起了眉头。 “老大,不对劲。” 她通过精神链接低声说道,“这些人的生命力虽然旺盛,但……很虚浮。就像是……被强行催熟的果子。而且,我听不到他们的心跳声。反而是一种类似植物根茎蠕动的声音。” “听不到心跳?” “对。这些人……体内长了东西。”林薇的脸色有些发白。 “到了,到了。” 刘万福将众人引到镇中心的一座豪华别墅前。 大厅里果然摆满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还有几盘肉。 “长官,请坐。” 刘万福殷勤地拉开椅子,“这是我们万福镇特产的‘极乐果’,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您尝尝?” 他指着盘子里那种红彤彤、像苹果一样的果实,眼中闪烁着期待。只要吃下去一口,哪怕你是神仙,也会变成绿神的傀儡。 凌萱坐了下来。 她拿起一颗果子,在手里把玩着。 “刘镇长,这果子,是用什么种出来的?” 凌萱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刘万福。 刘万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嗨,就是这边的土好,水好。绿神保佑嘛。” “是吗?” 凌萱手指微微用力。 “噗嗤。” 那颗红润的果子被捏碎,流出来的却不是果汁,而是一种粘稠腥臭的红色液体。 而在果核的位置,赫然蜷缩着一只还在蠕动的白色幼虫。 刘万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就是你的‘绿神’?” 凌萱随手将烂果子扔在桌上,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寄生孢子,配合变异昆虫幼体。吃下去后,幼虫会寄生在胃壁,分泌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神经毒素。但实际上,它在吞噬宿主的内脏。”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原本满脸红润的陪客。 “你们所谓的‘健康’,不过是回光返照。你们所谓的‘极乐’,不过是变成一具行走的肥料。” “你……你怎么知道?!” 刘万福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在这里,我就是天!外面的机甲和人救不了你们,它们马上就会烂成废铁!” 他猛地撕开身上的西装。 只见他的胸口处,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由无数绿色的根须组成,正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绿神赐予我永生!给我上!把他们都变成肥料!” 随着他的怒吼,大厅里的那些陪客、侍者,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扭曲。他们的皮肤炸裂,无数绿色的藤蔓从体内钻出,瞬间变成了一群半人半树的怪物,嘶吼着扑向凌萱。 “永生?” 凌萱看着这群可悲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林薇。” “在!”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命法则。” 林薇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体内的“猩红之心”剧烈跳动,A级源力瞬间爆发。 “血液操控·逆流!” 在场所有的变异者动作都在瞬间停滞。 因为他们体内的“水分”——那些被植物同化的绿色汁液,开始疯狂地倒流、沸腾。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枯萎、发黑。 凌萱缓步走到痛苦挣扎的刘万福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白光——那是来自【鸿蒙遗境】的净化之力。 “尘归尘,土归土。” 凌萱的手指轻轻点在刘万福胸口那张扭曲的人脸之上。 “下辈子,做个人吧。” 嗡—— 白光瞬间扩散。 刘万福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在净化之光中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颗墨绿色的晶体掉落在地上。 凌萱弯腰捡起那颗晶体,感受着里面那股令人作呕的波动。 “果然是‘观察者’的手笔。利用人类欲望,进行植物共生实验。” 她转过身,看着满地的残骸,对周海下令。 “把这里烧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颗孢子飘出去。” “是!” 大火在万福镇燃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318章 粮仓下的真相 穿过万福镇的废墟,车队正式进入了天府粮仓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如果说万福镇是诡异的花园,那么这里就是一片绿色的地狱。 巨大的变异玉米秆高达三十米,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每一片叶子边缘都长满了锋利的锯齿,在风中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信号全断了。” 林薇看着毫无反应的雷达屏幕,神色凝重,“这里的磁场完全是乱的。河图和赵指挥那边联系不上了。” “预料之中。” 凌萱神色平静,“观察者既然要把这里改造成‘试验田’,自然会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她闭上眼睛,磅礴的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在这里,她的感知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四周全是黏稠的阻力。 “在那边。” 凌萱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了粮仓正中央的一座巨型圆顶建筑——那是曾经的国家级恒温库,也是现在这片绿色地狱的心脏。 “全员下车,改为步行。机甲留在外围警戒,这里的地形机甲施展不开。” 凌萱下达了命令。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变异农作物之间。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赵疯子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 “老大,有动静。” 前方的玉米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群黑影从密林中窜了出来。 那是一群……稻草人? 不,那是被枯黄的稻草紧紧包裹着的丧尸!它们眼眶里生长着两朵妖艳的红色小花。 “T2级变异体——‘巡林者’。” 凌萱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怪物的底细,“小心它们的花粉,有剧毒。” “一群杂草,也敢挡路?” 赵疯子咧嘴一笑,左眼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拔出背后的合金战刀,D级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般冲了上去。 “死!” 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巡林者”直接被腰斩。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被砍断的身体并没有倒下,伤口处喷涌出无数白色的菌丝,瞬间将两截身体重新连接在一起。 “什么鬼东西?!”赵疯子一惊,差点被一只怪物的镰刀勾中脖子。 “物理攻击无效。它们的核心是那朵花。” 凌萱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李铁牛一斧子劈出。 暗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高能等离子体凭空爆发。 “吱——!!” 那些看似不死的“巡林者”一接触到这股能量,身体里的水分和菌丝瞬间被蒸发殆尽。眨眼间,几十只怪物就化作了一地飘散的黑灰。 “走。” 凌萱神色淡然。 越靠近核心仓库,周围的景象就越发骇人。 原本存放粮食的巨大仓库,此刻已经被无数粗大的绿色血管状藤蔓缠绕。 而在仓库的大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老人,背有些佝偻,手里拿着一个洒水壶。 但当凌萱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却微微一缩。 在她的精神感知中,这个老人……是一株巨大的植物。 “年轻人,踩坏了庄稼,可是要赔的。” 老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慈祥却布满尸斑的脸。 “你们是来抢粮的吧?不行啊,这些粮是留给‘神’的。” “种子?” 凌萱冷笑一声,“是用死人肉培育的种子吗?”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裂开。 “不懂礼貌的后生。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当肥料吧。” 他手中的洒水壶突然倾斜。 倒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那些颗粒落地生根,瞬间长成了一株株高达两米的食人花,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朝着众人咬来。 “T4级变异体——‘播种者’。” 凌萱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等级。 “林薇,控场!周海、高见,保护后排!铁牛、耗子、赵疯子,近战!影子,负责击毙漏网之鱼!” 凌萱一声令下。 “得嘞!”耗子化作一道残影,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老人的头顶,黑色长剑狠狠斩下。 老人看似迟缓,反应却极快。无数藤蔓从他背后涌出,瞬间编织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铛! 长剑斩在藤蔓盾牌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有点意思。防御力不错。” 耗子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他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老人,眼中的战意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凌萱没有攻击老人,而是对着周围那些疯狂生长的食人花虚空一握。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源力熔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海量的精神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这种涉及时间法则的能力,消耗大得惊人。 “鸿蒙·逆流。” 这是她在空间升级到Lv.5后,结合【息壤之地】“一日一年”的时间流速差领悟出的新能力——她将空间内部的“生长法则”反向投影到了现实,强行剥夺植物的生命周期! 原本张牙舞爪的食人花,动作突然一僵。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并没有枯萎,而是开始缩小、变嫩。盛开的花苞重新闭合,粗壮的茎叶缩回地下。 仅仅两秒钟。 那些凶猛的食人花竟然全部退化成了一颗颗黑色的种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凌萱脸色微微一白,但身姿依旧挺拔。 老人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他脸上的树皮纹路开始剧烈颤抖,那是生物本能对更高维法则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我的孩子……回去了?!” “这不是妖术。” 凌萱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菌毯就自动退化成孢子状态。 “这是比你的‘神’,更高级的法则。” 凌萱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老人的眉心。 “交出核心,或者,我让你也退化成一颗种子。” “选一个吧。” 第319章 岁月的逆流 “回……回去了?” 赵疯子手中的战刀在震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一种目睹神迹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与狂热。 眼前这一幕,粉碎了他三十年来对生死的全部认知。 那些择人而噬的狰狞食人花,并非被斩断,也非被烧毁。 它们是在“退行”。 从张牙舞爪的怪物,缩回稚嫩的幼苗,最后变回一颗死寂的种子。 这比挫骨扬灰,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老大这招……”耗子喉结滚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管用。” 对面。 T4级变异体“播种者”,那个伪装成慈祥老农的怪物,此刻正陷入巨大的恐慌。 它脸上的纹路剧烈抽搐,仿佛枯死的树皮即将剥落。 原本眼中的傲慢与轻蔑,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基因深处的、对更高维度法则的本能战栗。 它终于意识到,站在它面前的这个人类女性,不是猎物。 是天敌。 是能随意篡改生命规则的——神。 “吼——!!!” 老人不再维持伪装,发出一声凄厉如夜枭的嘶吼。 声浪滚滚,刺破耳膜。 它放弃了防御,也放弃了逃跑。 它选择了同归于尽。 既然无法战胜,那就让这里的一切,为它陪葬! “轰!” 它佝偻的身躯猛然炸裂,脚下的混凝土大地寸寸崩碎。 无数墨绿色的粗大根系,如同发狂的巨蟒,疯狂钻入地底,直刺粮仓的核心结构层。 “不好!” 林薇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源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它的根系扎穿了隔温层!它在释放高压毒囊!” “它要干什么?自杀?”赵疯子吼道。 “不。” 凌萱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冰,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它要引爆粮仓,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话音未落。 大地开始悲鸣。 轰隆隆—— 以巨型圆顶仓库为圆心,地面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无形的巨手撕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迅速蔓延,如同大地的伤疤。 紧接着。 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毒气,伴随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一道道高达百米的毒气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是‘腐败孢子’!强酸性!吸入即死!” 林薇的声音变了调,尖叫着预警,“所有人!退!快退!” 周海和高见脸色剧变,立刻拽着队员向后狂奔。 这种级别的生化天灾,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毒雾中心。 “播种者”半边身体已经融入大地,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癫狂而快意的笑。 “一起……死吧!为了神的降临!为了新世界的养分!” 它要用这几十万吨的国家储备粮,用这些强者的血肉,献祭给伟大的观察者。 所有人都在惊惶后退。 唯有一人,不退反进。 凌萱一步踏出。 黑色的风衣在毒雾卷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开启护盾。 任由那些足以腐蚀钢铁的孢子气流,吹拂过她的发梢。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在我面前玩弄生命?” 凌萱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地面的轰鸣,压过了毒气的嘶吼,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你,不配。” 下一秒。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鸿蒙·逆流】。 这是空间法则与时间流速的极致应用。 也是她作为“位面之主”的威权。 嗡—— 一道灰白色的光环,以凌萱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影交错的特效。 只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静止。 光环扫过的瞬间,物理规则被强行改写。 奇迹,降临了。 那些喷涌而出的墨绿色毒气,猛地在空中一滞。 随后,它们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 倒卷。 回流。 毒气以比喷发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缩回地底裂缝。 那些狰狞的地面裂口,边缘的泥土和岩石开始诡异地蠕动、生长、合拢。 破碎的混凝土自动复原,断裂的钢筋重新连接。 仅仅三秒。 震动停止。 毒雾消散。 支离破碎的大地恢复平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这……” 远处。 高见握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周海张着嘴,脸部肌肉抽搐,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赵疯子。 “噗通”一声。 他单膝跪地,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背影,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成实质的火焰。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神罚! 这才是值得他赵疯子把命卖给她的理由! 战场中央。 那个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的T4“播种者”,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平滑。 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干瘪的肌肉再次充盈,浑浊的眼球变得清澈。 从行将就木的老人,变成了体格健硕的壮年。 但这只是开始。 壮年迅速缩小,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 青年。 少年。 孩童。 婴儿。 最终。 在所有人震撼到失语的注视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企图毁灭一切的T4级怪物,彻底坍缩。 它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种子。 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光晕。 【T4级生命源核(植物系变异·返祖态)】。 危机,解除。 凌萱的身影缓缓落地。 她的脸色微白,那是精神力瞬间透支的征兆,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随手一招。 那颗源核乖顺地飞入她的掌心。 “颜教授。” 凌萱轻唤一声。 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如水波般荡漾。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身影凭空跌落出来。 正是被凌萱从空间里“抓”出来的颜山。 “哎哟……凌顾问,下次能不能轻点……” 颜山扶了扶眼镜,抱怨还没说完,目光就被凌萱手中的东西死死锁住。 “这……这是……” 他猛地扑了过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完美的生命结构!没有任何杂质的返祖源核!天啊,这是艺术品!” “拿着。” 凌萱随手一抛,像扔垃圾一样把源核扔了过去。 “别研究坏了。里面的生命法则,对‘黑神二号’的培育有用。” “小心!小心啊!” 颜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刚出生的亲孙子,双手颤抖,“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放心,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解析出它的图谱!” 说完,他抱着源核,嘴里念叨着晦涩的专业术语,迫不及待地钻回了空间通道。 解决了这一切。 凌萱才转过身,目光投向前方那座巨大的圆顶粮仓。 随着“播种者”的消亡,封锁大门的无数藤蔓和菌毯迅速枯萎、灰败。 失去了能量支撑,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黑暗中,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粮食。 只有一个身影。 它站在高耸的货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闯入者。 它通体银白,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身上找不到任何衣物的接缝,也看不到任何机械的关节。 光滑的头盔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银色镜面,倒映着凌萱苍白的脸。 “观察者……” 凌萱眯起眼睛,手中的黑色长剑无声浮现。 “代行者002号。” 第320章 敢动我老大?! “警告。异常者001,越界行为确认。” 没有空气震动。 冰冷的合成音直接以数据流的形式,强行轰入在场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脑海中嗡鸣未止,银色人影已抬手。 对着凌萱,食指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 现实像一张脆弱的画纸被裁纸刀划破。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凭空生成,切断了光线,斩向凌萱的颈动脉。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这种跨维度的攻击。 只有凌萱那一瞬间炸开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死亡的轨迹。 铛!! 金铁悲鸣。 那柄源自观察者特工的黑色长剑,不知何时已横在凌萱身前。 无形的空间刃与高维合金碰撞。 火星并未溅射,而是直接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轰! 恐怖的动能延迟爆发。 凌萱脚下的混凝土瞬间粉碎成灰,整个人向后平移滑出十米。 两道深深的沟壑在地面犁出,焦烟弥漫。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法则层面,正面硬撼她的空间防御。 “操!” 赵疯子瞳孔骤缩成针尖。 “敢动我老大?!” 一声暴虐的嘶吼。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荒凶兽,D级巅峰的力量炸裂,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合金战刀拖地,拉出一路刺目的火花。 借着冲势,他腰腹发力,一刀劈向银色人影的腰际。 势大力沉,足以斩断坦克装甲。 与此同时。 耗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手中的黑剑毒蛇般刺向目标的后脑。 一前一后,必杀之局。 然而。 银色人影连头都没回。 噗。 赵疯子的战刀、耗子的利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的身体。 就像斩过了一团全息投影。 没有实感,没有鲜血。 “物理规则,重写。” 银色人影反手一挥。 并没有接触到赵疯子,但一股排斥力场凭空炸开。 砰! 赵疯子胸口塌陷,整个人像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粮堆,炸起漫天稻谷。 “咳……噗!” 他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骨骼都在哀鸣。 “低维碳基生物。无效攻击。” 合成音毫无起伏,充满了对低等文明的漠视。 物理免疫。 相位偏移。 耗子一击落空,凭借极速本能暴退,额头冷汗直冒。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没有实体的液态金属流?” 凌萱甩去剑上的血珠,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冷静。 那是解剖者看着实验品的眼神。 “既然是流体,那就让它停下。” “林薇。” “在!” 不需要多余的指令。 林薇一步踏出,双瞳瞬间化为极致的冰蓝。 体内“猩红之心”疯狂泵动,A级源力透支性爆发。 “绝对零度·熵减!” 咔嚓——咔嚓—— 方圆百米,热量被瞬间抽离。 空气中的水分子甚至来不及结冰,直接凝华为白色的冰尘。 地面上的植物瞬间枯黄、粉碎。 银色人影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卡顿。 构成它身体的液态纳米机器人,在极寒下活性骤降。 “警报……环境温度异常……机体活性下降15%……” “还不够。” 凌萱的声音清冷如刀。 她左手持剑,右手对着银色人影,五指猛然收拢。 “空间·坍缩!” 嗡——! 大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以银色人影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空间壁垒向内疯狂挤压。 像是要把那团液态金属压成一颗质子。 低温迟缓其活性。 高压禁锢其形态。 银色人影那光滑如镜的面部,终于第一次转向了凌萱。 它体表的银色波纹彻底凝固,流体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 “检测到高维法则干扰……威胁等级:S……启动清除……” 它的合成音出现了明显的杂音与断续。 它试图通过相位转移脱困,但林薇的极寒锁死了能量流动,凌萱的空间压缩封死了物理坐标。 就是现在。 凌萱眼中寒芒一闪。 左手黑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把由T4伪龙脊骨打造的法则长弓。 弓身如满月。 弦上无箭。 但在弓弦中心,光线开始扭曲、塌陷。 一个漆黑的、连视线都能吞噬的“奇点”,正在疯狂成型。 【空间·湮灭之箭】。 这一次,不是远程狙杀。 凌萱一步跨越空间,身形鬼魅般出现在被禁锢的银色人影面前。 相距不过半米。 长弓几乎抵在了对方那冰冷的胸膛上。 “你的傲慢,是最大的漏洞。” 凌萱松开了弓弦。 崩。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也被吞噬了。 一点极致的黑暗,在银色身躯上无声绽放。 那不是爆炸,是抹除。 像橡皮擦擦去铅笔线条。 黑暗疯狂扩张,贪婪地吞噬着构成银色人影的每一颗纳米粒子,将其从物质层面彻底剥离。 “错误……核心受损……启动……紧急上传……” 银色人影的身体在黑暗中崩解。 它仅剩的头颅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无法拦截的数据流光,瞬间撕裂仓顶,消失在万米高空的红云之中。 黑暗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空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 凌萱维持着射击的姿势,身体微微摇晃。 刚才那一箭,抽空了她体内九成的源力。 “东海……孵化场……启动……” “你们的挣扎……只是数据……” 断断续续的合成音,如同诅咒,在空旷的粮仓内回荡,最终消散。 “老大!” 耗子和林薇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凌萱。 凌萱摆了摆手,推开两人的搀扶。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数据流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未减。 “跑得倒是快。”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粮堆。 赵疯子正捂着塌陷的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 “接着。” 凌萱随手抛出一支泛着金光的试管——高浓度灵泉水。 “喝了。只要没死透,就给我站起来。” 赵疯子一把接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仰头,一饮而尽。 暖流炸开,碎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剧痛稍减。 “谢老大赏!” 他拄着战刀,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的凶光比刚才更盛。 凌萱环视众人,确认全员存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国家储备粮上。 这是末世的命脉。 “收粮。” 凌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仿佛刚才弑杀神明的不是她。 “收完,我们去东海。” “去把它的老巢,扬了。” 第321章 五百万吨的砝码 指令下达。 火种小队如精密的齿轮咬合,迅速向外围扩散,拉出一道警戒线。周海和他的不死兵们立于仓前,沉默如一群钢铁铸造的墓碑,扼守住唯一的生路。 凌萱伫立风中,阖上双眼。 意识下潜,【鸿蒙遗境】洞开。 现实世界中,堆积如山的真空包装袋开始发生某种物理层面的“坍塌”。 没有搬运,没有喧嚣。 只有凭空蒸发。 下一瞬,【鸿蒙遗境】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一座座由粮食堆砌而成的山峦,拔地而起。 这不是简单的囤积。 这是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为文明的方舟压上的沉重砝码。 一百万吨。 三百万吨。 五百万吨。 每一次空间的震颤,都代表着长城基地的底气厚了一分。 就在这时,刺耳的噪音频段切入了原本死寂的通讯频道。 “老大,”周海的声音低沉,背景音是嘈杂的浪潮,“外围聚集了约三千名幸存者。情绪失控,正在冲击防线。” 凌萱睁眼。 收粮动作骤停,世界仿佛也随之静止了一瞬。 她转身,军靴踏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走向粮仓之外。 通道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污泥,疯狂拍打着不死兵组成的人体堤坝。 “凭什么封锁粮仓!” “这是国家的粮食!见者有份!” “我们快饿死了!把粮食交出来!” 人群最前方,几个男人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面色红润,眼神中没有饥饿者特有的麻木与呆滞,只有凶狠与贪婪。 他们的怀里鼓鼓囊囊,那是凶器的轮廓。 不是难民。 是混在羊群里,试图撕咬牧羊人的狼。 在他们的煽动下,恐惧转化为暴怒。石块、废铁如同雨点般砸向防线。 “砰!” 一块棱角锋利的混凝土碎块砸在一名不死兵的头盔上,面罩震颤。 那名士兵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仿佛砸中的不是人,而是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 凌萱走到一辆“黑麒麟”防暴车旁。 脚尖轻点,身形如违背重力般拔起,无声落在车顶。 居高临下。 她俯瞰着下方攒动的蝼蚁,眼神漠然。 右手抬起,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战术投影模块启动。 一道高达二十米的巨型全息光幕,凭空在粮仓上空展开,遮蔽了昏暗的天光。 光幕上,是一份清单。 密密麻麻的物资名称后,跟着一串串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而在清单顶端,一个数字被特意放大,鲜红如血,悬在所有人头顶。 【5,000,000吨】 喧嚣,戛然而止。 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嘶吼都被这个数字硬生生堵回了喉咙。 数千人仰着头,瞳孔骤缩,喉结艰难滚动。 五百万吨。 对于这群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杀人的幸存者来说,这个数字超出了认知的极限。 它不是食物。 它是一座大山,一种神迹。 “五百万吨。” 凌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不带一丝温度,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足够整个长城基地,全员配给十年。”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吞咽声,贪婪的火光在无数双眼睛里点燃。 “但这些粮食,” 凌萱话锋一转,语气如刀,“我一粒都不会分给你们。” 死寂瞬间被打破。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火药桶。 “凭什么!” “你这个魔鬼!你要看着我们饿死吗?” “这是反人类!你是人类的罪人!” 为首的那个煽动者指着凌萱,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横飞,仿佛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凌萱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因为,这是战备粮。”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权。 “分给你们,是肉包子打狗。” “交给国家,是铸造斩断末日的剑。” 凌萱微微俯身,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个煽动者。 “你们,配吗?” 两个字。 极尽羞辱。 煽动者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他意识到煽动即将失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图穷匕见。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点燃布条,用尽全力朝车顶的凌萱掷去。 “去死吧!婊子!” 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抛物线。 人群惊呼。 凌萱连手都没抬。 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影子站在百米开外的阴影里,枪口青烟袅袅。 半空中。 那个燃烧瓶在距离凌萱五米处,被子弹精准击碎。 玻璃炸裂,燃油飞溅。 一朵绚烂的火花在空中绽放,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连一丝火星都未能触及凌萱的衣角。 全场死寂。 那个扔瓶子的男人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下一秒,剧痛袭来。 他的手腕,已被第二发子弹精准击碎。 “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压了回去。 凌萱的目光,终于锁定了全场。 精神力全开。 S级强者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轰然落下。 这一刻,在场的幸存者感觉自己不再是人。 他们变成了荒原上瑟瑟发抖的野兔,而头顶的天空,被一头史前巨兽的阴影彻底笼罩。 基因深处的恐惧在尖叫。 “扑通!” “扑通!扑通!” 下跪的声音如同多米诺骨牌,连绵不绝。 数千名幸存者,无论男女,无论刚才多么激愤,此刻双腿都不受控制地发软,跪倒在尘埃里。 头颅低垂,冷汗浸透了脊背。 那几个“煽动者”,更是直接瘫软如泥,失禁的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谈判。 力量本身,就是规则。 凌萱收回威压,声音冷漠如冰。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滚去最近的基地登记,做工换粮。想吃饭,就用命去换。” “第二,死。” 言罢,她转身跃下车顶,不再多看一眼。 收粮工作,还未结束。 足足过了一分钟。 人群才敢喘息。 没人再敢提“见者有份”,甚至没人敢大声说话。 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群被打断脊梁的狗,踉踉跄跄地朝基地登记处挪去。 至于那几个“代表”。 周海打了个手势。 几名不死兵无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进了阴影深处。 乱世重典,无需审判。 就在凌萱即将踏入粮仓大门的瞬间。 手腕上的通讯器骤然震动。 红光闪烁。 来自一号基地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 凌萱接通。 虚拟屏幕弹开,赵立勋那张向来沉稳的脸,此刻写满了焦急。 背景音里,是刺耳的警报声。 “凌萱!东海防线崩了!” “最高能级警报……深海探测器侦测到超高能反应正在苏醒。” 赵立勋的声音有些失真,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初步判定,是T5级。” “坐标……” 第322章 黎明前的篝火 “坐标确认,东海A-7扇区。” 凌萱切断了与赵立勋的通讯,指尖轻点,全息光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她转过身。 身后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火种”小队。装甲车上弹痕累累,每个人的战术服都被硝烟和干涸的血浆硬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残阳如血,将荒芜破碎的国道染成一片暗红。狂风卷着砂砾,像砂纸一样打磨着“黑麒麟”漆黑的车身,发出密集的脆响。 “全体听令。”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风声,冷冽如冰,“目标东海,全速急行军。但在那之前——原地休整三十分钟。”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车队迅速变阵,几辆重型装甲车首尾相连,构筑出一道钢铁防风墙。 凌萱抬手,虚空一握。 没有花哨的光影,一口巨大的铜锅凭空砸在折叠桌上,下方连接的高能燃气灶瞬间点火。 紧接着,鲜切羊肉卷、脆嫩的毛肚、午餐肉、冻豆腐……一盘盘在末世里价值连城的食材,像流水线般铺满了桌面。 最后,是一桶清澈见底的纯净水,哗啦啦倒入锅中。 “起火。” 蓝焰升腾,红油底料在水中翻滚化开。 不过数息,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撕开了周围充斥着腐败与腥臭的空气,钻进每一个饥渴的毛孔。 “咕咚。” 死寂的荒野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清晰可闻。 “吃。” 凌萱只吐出一个字,率先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的红油中七上八下。 得到首肯,压抑许久的野性瞬间炸裂。 “我的!这盘肉谁也别动!” 赵疯子像头护食的恶狼,筷子化作残影,夹起一大坨烫嘴的羊肉就往喉咙里塞。 然而,肉刚入喉,他的脸色骤然惨白,捂着胸口剧烈痉挛,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那是被银色代行者力场震碎的肋骨,剧烈的吞咽动作牵动了断骨,刺入脏器。 “找死么?” 冷淡的声音响起。 凌萱头也没抬,随手抛过一只军用水壶。 “喝了。我的兵,别死在饭桌上,丢人。” 赵疯子一把接住,拧开盖子,淡淡的清香扑鼻。他没有丝毫迟疑,仰头鲸吞。 高浓度灵泉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刷四肢百骸。胸腔内钻心的剧痛迅速消退,断裂的骨骼处传来密集的酥麻感——那是细胞在疯狂再生的信号。 “谢老大赏!” 赵疯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底的狂热近乎虔诚。他大笑一声,再次抓起筷子杀入抢肉的战场。 角落里,高见吃得很快,但动作精准如机械,每一口咀嚼都为了最大化摄取能量。林薇捧着碗,小口喝汤,目光却始终黏在凌萱身上。 凌萱独自坐在一旁,端着碗,目光穿过跳动的篝火,投向东方那片晦暗不明的天空。 她在复盘。 那个银色人影,那个自称“代行者002”的东西。 物理免疫,空间切割,数据化躯体。如果不是她拥有【鸿蒙遗境】的法则压制,今天这支队伍,恐怕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观察者……”凌萱指腹摩挲着手腕上那枚刚缴获的黑色芯片,眸光幽深。 这时,通讯器再次震动。 不是赵立勋。 是最高级别的红色加密频段。 凌萱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避风处,接通信号。 全息投影展开,一位身穿中山装、满头银发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一间简朴的办公室,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依旧巍峨。 “一号。”凌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对长者的敬意。 “辛苦了,凌萱同志。” 老人的声音温和有力,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的数据流,看到了凌萱眉宇间的疲惫,“天府粮仓的事,我知道了。五百万吨……你为这个国家,续上了一口大气。” “分内之事。”凌萱神色淡然,“粮食已入库,随时可投放到一号基地指定坐标。” “好。好啊。”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神色肃然,“但东海那边,情况在恶化。卫星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整个海域正在发生某种质变。赵立勋说,你要亲自过去?” “是。”凌萱直视老人的双眼,“那个逃跑的‘代行者’回去了。如果不解决源头,那些东西迟早会登陆。到时候,内陆防线就是一张纸。” “你需要什么?”老人没有劝阻,直接切入正题。 这就是和聪明人对话的效率。 “我要‘深海行者’。”凌萱狮子大开口,语气笃定,“最新的那批原型机,带动力臂和抗压系统的。另外,我要王浩实验室里刚弄出来的‘高频声呐干扰仪’,库存全要。”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王浩那小子昨天半夜才报上来的测试数据。” 老人大手一挥,尽显魄力,“批了。两个小时后,运输机会在你们的前进路线上空投物资舱。” 画面闪烁,即将切断。 “还有,”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收到。” 通讯切断。 凌萱回到篝火旁时,锅里连汤底都被耗子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众人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原本萎靡的气息,已被腾腾的杀气取代。 “吃饱了?”凌萱环视众人。 “饱了!”赵疯子拍着胸脯,骨骼愈合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就收拾东西,准备接收空投。” 凌萱转身走向头车,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展开的战旗。 “目标东海。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 …… 夜色如墨。 接收完空投物资的装甲车队在公路上疾驰,车灯如利剑,撕裂黑暗。 车厢内,鼾声此起彼伏,队员们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 角落里,林薇却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在做梦。 梦里,她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但这海水不是液态的,而是黏稠、冰冷、充满恶意的胶质。无数滑腻的触手在黑暗中无声蠕动,擦过她的皮肤,像死人的手指。 “回来……” “回到母亲的子宫……” 一个宏大而低沉的声音,像鲸鱼的悲鸣,又像是亿万死者的低语,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弃挣扎,融化在那片黑色的温暖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 林薇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漆黑的旷野。 虽然还隔着数百公里,但她体内的“猩红之心”已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发出尖锐的预警。 那片海,是活的。 而且,它饿了。 第323章 精神陷阱 东海之路,比预想中更为死寂。 车队在灰败的国道上疾驰,像一把切开暮色的尖刀。连续的急行军让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汗水的酸涩味,尤其是那些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天府粮仓的震撼未消,又被林薇那场关于“深海”的噩梦绷紧了神经。 “老大,前面不对劲。” 高见的声音切入通讯频道,带着特有的战术冷静。 凌萱抬眸,目光穿透防弹玻璃。 视野尽头,荒芜的废土之上,竟突兀地镶嵌着一座村庄。 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在满是辐射尘与变异植被的背景下,这幅画面像是一块强行拼贴上去的、色彩过分鲜艳的补丁。 “桃花源?”耗子凑到观察窗前,嗤笑一声,手却本能地按住了剑柄,“这年头,这种安逸的地方,通常只有死人住。” 车队减速,停在距离村口百米处。 几乎是同时,几十个村民涌了出来。 老人、妇女、孩童。他们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清水,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近乎刻板的热情笑容。 “外乡来的客人吧?辛苦了!快进来歇歇!” 为首的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笑得满脸褶子堆叠。他的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真感,像是劣质音响播放的录音。 几个新兵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米饭,喉结滚动,紧绷的枪口下意识垂下。 “老大,那是真米饭……”一个新兵喃喃自语。 “闭嘴。”周海冷喝,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嗡鸣,“在废土上看见免费的午餐,那是阎王的请帖。” “老大,我……我难受。” 通讯频道里,林薇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流动……他们体内是空的。” 凌萱神色漠然,精神力瞬间探出,刺破了那层温馨的表象。 在她的感知视界里,哪有什么炊烟和米饭。 那是一座死村。 所谓的“村民”,不过是一具具风干已久的尸骸。他们的皮肤下,早已没有了血肉,只有无数灰白色的菌丝在疯狂蠕动,像提线木偶般牵引着骨骼。 更令人作呕的是声音。 那种“嗡嗡”声。 不是风声,而是成千上万只寄生虫在颅腔内振翅的共鸣。 “高见,看他们的脚。”凌萱的声音冷冽如冰。 高见调整战术目镜,瞳孔骤缩。 所有“村民”,无论老幼,脚后跟都悬空一指。 他们不是走出来的。 是被看不见的丝线,吊着飘出来的。 “贵客怎么不下来?是嫌弃咱们村穷吗?” 那老者又往前飘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因为肌肉僵硬而撕裂,露出了牙床上密密麻麻的复眼。 “动手。” 凌萱的命令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一丝犹豫。 哒哒哒——! 车载重机枪咆哮,金属风暴瞬间撕碎了那幅虚假的田园画。 “嗬——!!!” 伪装被撕破的瞬间,所有“村民”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们的下颚骨脱臼般张开,喷出灰绿色的毒雾,四肢着地,像一群畸形的人体蜘蛛,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车队。 嗡—— 一股针对大脑皮层的精神冲击波横扫全场。 “啊!”几个新兵抱头惨叫,七窍流血,眼球上翻。 “稳住心神!是幻觉!” 高见暴喝,周身雷光炸裂。蓝紫色的电弧在车队间跳跃,强烈的电流刺激让陷入幻觉的士兵瞬间清醒。 “装神弄鬼!” 赵疯子踹开车门,合金战刀卷起腥风。 刀光一闪,一名扑上来的“老者”被拦腰斩断。 没有鲜血。 断口处喷涌出无数纠缠的白色丝线,试图将两截身体重新缝合。 “物理免疫?”赵疯子狞笑,反手一刀插进怪物的眼窝,用力一搅,“那就剁成肉泥!” “别恋战!核心在地下!” 林薇脸色苍白,双瞳化为血红,“水脉……我感觉到了!村子正下方的古井,那里有个巨大的空腔!所有的精神丝线都源自那里!” “铁牛!赵疯子!”凌萱的声音穿透嘈杂,“砸开它。” “好嘞!” 两道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 李铁牛手中的战斧燃起暗紫色的高温烈焰,赵疯子浑身肌肉隆起如花岗岩。 一火一力,双重暴击。 轰隆——!!! 大地悲鸣。 以村口古井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地面寸寸崩碎、塌陷。 烟尘混杂着腐臭冲天而起。 地壳之下,露出了那个怪物的真容。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坦克的巨型脑虫。它通体覆盖着湿滑的灰白粘膜,没有四肢,只有无数搏动的神经节和数百只转动的眼球。成千上万根半透明的精神触须从它体内射出,连接着上方的每一具尸体。 这是“观察者”投放在废土的监控节点。 “吱——!!!” 巢穴暴露,脑虫发出凄厉的灵魂尖啸。 地面上那些尸体傀儡瞬间发狂,不顾一切地想要跳入坑洞回防。 “周海,拦住它们。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是!” 周海狞笑一声,带着他的不死兵团筑起了一道血肉磨盘般的防线。 凌萱一步踏空。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像一位审判的神明,轻盈地落在脑虫那肮脏的巢穴上方。 脑虫所有的眼球同时翻转,死死盯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怨毒、疯狂的精神风暴化作实质的尖刺,狠狠扎向凌萱的大脑。 若是普通异能者,此刻早已脑死亡。 但凌萱只是微微皱眉。 “太吵了。”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S级法则·空间坍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脑虫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 噗嗤! 那庞大臃肿的身躯瞬间变形、扭曲。黄绿色的浆液四处喷溅,坚硬的甲壳像纸片一样被揉碎。 仅仅两秒。 这只足以控制一整支军队的T4级精神系怪物,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肉球。 凌萱松手。 啪嗒。 肉球落地,摔成一滩烂泥。 地面上,那些疯狂的傀儡瞬间断线,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变回了真正的尸体。 世界,安静了。 凌萱落地,靴底避开地上的污秽。 她抬手一招,一枚灰白色的晶体从烂泥中飞出——T4级精神源核。 “林薇,你的零食。” 随手将源核抛给赶来的林薇,凌萱的目光越过尸骸,落在巢穴深处的一块黑色物体上。 那是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黑色肉瘤,表面闪烁着类似于呼吸灯的幽蓝光芒。 这是“观察者”的数据终端。 凌萱走上前,指尖触碰那湿滑的表面。 嗡。 肉瘤裂开,无数光点在空中汇聚,投射出一幅复杂的三维全息地图。 那是东海的海岸线。 在深海区域,一个猩红的漩涡标记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 标记旁,流淌着一串并非人类文字的复杂数据流。 凌萱的精神力触碰数据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信息流直接冲入脑海。 那是只有“代行者”级别才能解读的加密编码。 凌萱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那血红的漩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读懂了。 “孵化场……充能完毕。” “神国之门,开启。” 第324章 空间练兵:时光屋 车队如一条钢铁巨蟒,撕裂荒原的夜色。 卷起的沙尘遮蔽了红月,却遮不住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 那块刻着“神国入口”的肉瘤已被封存,但精神攻击的余波,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楔进了每个人的脑髓。 “老大,那村子底下的骸骨……”耗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就这么埋了?” “埋了。” 凌萱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冰冷。 耗子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 后排,赵疯子低头擦拭着战刀。合金刃口崩了三个缺口,他眼角的刀疤随着车辆颠簸微微抽搐,不知是在回味杀戮,还是在压抑痛楚。 “全员听令。” 凌萱的声音切入通讯频道,没有电流杂音,只有透骨的寒意。 “停车。” 吱嘎——!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犁出焦痕,车队在旷野中整齐骤停。 “老大?离东海还有三百公里,这时候停车?”高见的声音带着疑惑。 “正因为要去东海。” 凌萱推门下车,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环视着下车的核心成员——赵疯子、耗子、林薇、高见、周海、影子、李铁牛,以及“火种”与“不死兵”的精锐。 至于那些负责后勤的新兵,被勒令留在车上警戒。 凌萱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下海,是去喂鱼。” 她抬手,指了指东方。 “那是深海。是人类从未征服过的禁区。观察者的孵化场就在那下面。” “我们没有时间在现实中浪费。所以,我带你们去‘偷’一点时间。” 话音未落,空间法则轰然降临。 荒凉公路、刺骨夜风瞬间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黑土,高耸入云的金属城墙,以及那口散发着金色雾气的灵泉。 “鸿蒙遗境。” 这里的空气中,游离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能量粒子。 “这里是接下来一年的家。”凌萱淡淡道。 “一年?!” 耗子怪叫一声,差点跳起来,“老大,外面军情如火,待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外界一夜,此处一年。” 凌萱摊开掌心。 一枚散发着璀璨银辉的晶体悬浮而起。 那是T4级空间系变异兽的源核——一枚足以让任何大型基地为之疯狂的战略级至宝。 “为了这一夜,我烧掉它。” 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价值连城的T4源核在纤细的指掌间粉碎。 银色光尘炸裂,如星河倒卷,疯狂涌入这片天地。 凌萱双眸泛起银光,强行通过【源力熔炉】抽取灵泉三成底蕴,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手段,重写了这片维度的物理常数。 轰隆隆—— 空间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某种枷锁被强行崩断。 空气变得粘稠,时间流速开始疯狂扭曲。 “这也……太败家了。”赵疯子喃喃自语,眼中的狂热却瞬间点燃。 为了给他们争取训练时间,老大毫不犹豫地粉碎了一枚T4源核。 这笔买卖的含义,只有一个: 接下来的战斗,比这枚源核更重要。 “别废话。” 凌萱挥手,大地隆起。 一座百米孤峰拔地而起,数万吨水流从峰顶倾泻,化作一道狂暴的银龙,狠狠砸入下方的深潭。 声如雷震,水雾漫天。 “站进去。” 凌萱指着瀑布冲击的核心点,语气不容置喙。 “不准用异能抵抗。用肉身去扛。什么时候能在下面正常呼吸,什么时候出来。” 看着那足以将装甲车砸成铁饼的水压,赵疯子脸上的刀疤兴奋地充血。 “刺激!” 他一把扯碎上衣,露出精悍如铁的肌肉,像头蛮牛般冲了进去。 砰! 刚踏入范围,万钧水力当头砸下。 赵疯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拍进潭底淤泥,生死不知。 几秒后,他狼狈地冒出头,吐出一口血水,狞笑着再次冲锋。 凌萱目光转向林薇。 女孩脸色苍白,显然想起了之前的深海噩梦。 “去深潭底部。” “老大,我……” “你在怕水。”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东海的敌人是深海种。你在恐惧它们,也在恐惧你自己。” 她走近一步,直视林薇颤抖的瞳孔。 “下去。感受窒息,感受黑暗。直到你成为水的一部分。” 林薇咬破了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步步走向深潭。 水没过脚踝,没过腰际,最终吞没了头顶。 “其他人,两人一组,水下搏杀。” 凌萱转身,看向剩下的队员,“可以使用异能,目标是杀死对方。只要脑子还在,我就能把你们救回来。” “开始。” 耗子打了个寒颤,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李铁牛一把拽进了水里。 空间扭曲。 颜山教授穿着白大褂,顶着鸡窝头凭空跌出。 他手里举着一排蓝色试剂,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凌指挥!成了!两栖呼吸剂一号!” 他无视了周围惨烈的搏杀声,将药剂怼到凌萱面前。 “逆向破解了变异鱼鳃结构!这玩意儿能让红细胞直接从水中抓取3%的氧气!虽然不多,但够他们在水下多憋气五分钟!” “那是生与死的五分钟!” 凌萱接过药剂,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抛给水中的队员。 “喝了。继续。” 时间,在疯狂流逝。 在这个被折叠的维度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煎熬。 第一个月。 赵疯子每天全身骨骼断裂重组三十次。 他在瀑布下惨叫,晕厥,被灵泉泼醒,然后继续。 第三个月。 林薇在潭底窒息了无数次。 黑暗中,无数幻觉触手缠绕着她。她在绝望中挣扎,直到体内的“猩红之心”开始与水流同频共振。 第六个月。 赵疯子盘坐在瀑布中心。 万吨水流砸在背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他的脊椎如大龙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雷鸣般的骨爆声。 他在借天地之威,锻造金身。 第九个月。 深潭无波。 林薇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幽蓝。 在她周围,那原本狂暴的水压变得温顺如猫。 一柄由高压水流凝聚的长矛,在她手中悄然成型。 她不再是水的囚徒。 她是水的主宰。 第十二个月。 凌萱站在潭边,负手而立。 赵疯子依旧坐在瀑布下。 但那狂暴的水流在触碰他身体前三寸,自动分流。 他就像一块亘古存在的礁石,任凭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深潭中,林薇的身影消失了。 或者说,整个深潭的水,都成了她的身体。 “时间到。”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轰鸣的水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现实世界。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路边停靠的车队旁,空气微微扭曲,几十道身影凭空出现。 没有人说话。 一种古老、沧桑且厚重的气息,从这群人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经历了一年地狱磨砺后,沉淀下的锋芒。 赵疯子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仿佛有瀑布奔流。 他轻轻握拳。 嘭! 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音。 林薇看着远处的晨雾。 雾气在她眼前自动分开,仿佛臣子在向君王让路。 耗子打了个哈欠,指尖随意划过空气。 嗤。 高见的一根头发无声断裂。 高见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一笑,周身隐隐有雷弧跳动。 那些只在车上睡了一觉的新兵们揉着眼睛醒来,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只是过了一夜。 为什么这群长官给人的感觉……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上车。” 凌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底气。 她拉开车门,目光投向东海方向那片翻涌的阴云。 “出发。” “去教教海里那些东西,什么叫规矩。” 第325章 胶质死海 “呕——” 装甲车刚在海岸线停稳,一名负责驾驶的后勤新兵推开车门,跪在地上剧烈干呕。胆汁混着胃液,在灰败的沙地上洇开。 不仅是他,几名随行的普通士兵此刻都面如金纸,死死捂着口鼻,身形摇摇欲坠。 空气中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不仅仅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是亿万吨海洋生物被搅碎后,倒入强酸中发酵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化学毒气。 然而,从后车下来的赵疯子、高见等人,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在“时光屋”里经历了一年的地狱磨砺,他们的神经早已被锻造成了钢铁。这种程度的生理刺激,甚至无法引起他们心跳的加速。 高见抬起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柱撕裂夜色,扫向前方。 光柱的尽头,没有浪花,没有潮汐。 曾经浩瀚蔚蓝的东海,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胶质。它们像是一锅煮沸后冷却的沥青,又像是凝固的黑色油脂,死寂地铺陈在天地之间。 海浪声消失了。海鸟的鸣叫断绝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股能把活人熏晕的死寂与恶臭。 “操。”耗子嫌恶地用手在鼻端扇了扇,“这他妈是把全世界的下水道都倒这儿了吗?” 赵疯子拔出战刀,刀尖向下一扎,刺入脚边半凝固的黑色胶质中。 “吱嘎——” 刀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切进了某种坚韧的橡胶轮胎。他手腕发力,猛地将刀拔出。 刀身上挂着几缕半透明的黑色丝状物,离开母体后,这些丝线竟然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蠕动,试图钻入赵疯子的战靴缝隙。 “老大,活的。”赵疯子一脚踩爆了那团丝线,沉声道,“整片海,都是活的。” 凌萱没有说话。 她伫立在岸边的礁石上,黑色的风衣在充满腥气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穿透了粘稠的黑暗,锁定了海天交界处那唯一的一点微光。 一座孤悬的灯塔。 “高见,带两个人,去灯塔。”凌萱下令,声音冷淡。 “是。” 高见没有废话,点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尖刀”队员。三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的乱石滩中。 二十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高见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老大,你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 灯塔内部,空间逼仄。 一股浓烈的海带腥气混合着陈旧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塔底的阴影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海军作训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但他们的手,依然死死握着磨得发亮的鱼枪和自制的骨刀。 那是战士的手。 看到高见带人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瞳孔里透着像礁石一样坚硬的死志。墙角堆着一堆墨绿色、长满肉瘤的变异海带——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毒药。 直到凌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双手平举,缓缓展开。 那是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鲜艳的红,在这灰暗、腐臭、绝望的灯塔里,像是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火,瞬间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国……旗……” 角落里,一个断了左臂、胡子拉碴的老兵,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下一秒。 这个在胶质死海边啃了几个月变异海带、面对怪物都没眨过眼的汉子,突然死死捂住脸。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 这哭声像是一道决堤的信号。 所有还活着的老兵,目光都死死黏在那面红旗上。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互相搀扶着,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梁。 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十三名幸存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残缺不全的右手,向着那面旗帜,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重如千钧的军礼。 “东海雷达监测站,第七哨所。” 为首的独臂老兵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应到三十一人,实到十三人。列队完毕,请指示!” 凌萱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纵横的伤疤,扫过那堆变异海带,最后定格在老兵那张虽然干瘪却依旧刚毅的脸上。 她缓缓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随后,她手掌一翻。 空间涟漪荡开,一箱箱自热军粮、干净的饮用水、崭新的自动步枪、成捆的急救药品,如同神迹般从虚空中跌落,瞬间堆满了狭窄的塔底。 老兵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个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为首的独臂老兵叫孙建国,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颤抖着抓起一个牛肉罐头,手指抖得连拉环都扣不住。 耗子上前一步,帮他拉开。 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孙建国挖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那样囫囵吞下。滚烫的泪水混着肉汁,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淌。 “真他妈……好吃……” 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委屈的孩子。 …… 半小时后。 吃饱喝足,处理完伤口,孙建国带着凌萱等人来到了雷达监控台前。 “我们能活下来,全靠这个老伙计。” 屏幕上,是一片代表胶质死海的黑色区域。而在那片死寂的深处,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我们叫它‘歌者’。” 孙建国指着那个红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每天晚上,天一黑,它就会唱歌。” “唱歌?”赵疯子眉头一皱。 “对,唱歌。”孙建国点了一根凌萱给的烟,贪婪地深吸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像鲸鱼的声音,很好听,直接在你脑子里响。只要听见了,人就废了。” 他指了指灯塔外那片死寂的黑色海洋。 “我的十八个弟兄,都是听了那歌声,自己笑着走进去的。拦都拦不住。一进去,就成了那下面东西的养料。” “精神系诱导。”林薇脸色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太阳穴,“等级很高。” “所以我们只能躲在这灯塔里。”孙建国掐灭烟头,神色黯然,“这灯塔墙壁里有铅板夹层,能隔绝一部分信号。但最近,那歌声的穿透力越来越强了。” 他看向凌萱,眼神里带着恳求:“长官,你们带来的那些新兵蛋子……我怕他们顶不住。” 话音未落。 嗡—— 一阵奇异的频率,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灯塔的墙壁,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古老、宏大、充满了母性诱惑的召唤。仿佛是母亲在呼唤迷途的孩子,又像是神明在许诺永恒的安宁。 夜幕,降临了。 “不好!”孙建国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歌声提前了!” 灯塔外。 几名负责警戒的普通新兵,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一抹幸福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当啷。” 手中的步枪跌落在地。 他们转过身,迈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散发着恶臭的胶质死海走去。 “站住!!” 周海的暴喝声炸响。 他和几名不死兵虽然也感到脑中一阵眩晕,但凭借特训中磨练出的钢铁意志,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死死钉在原地。 但那些没经过特训的新兵却充耳不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只想投入大海的怀抱。 “回来!” 赵疯子想冲上去拉人,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也像被重锤击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这歌声的强度,竟然连D级巅峰的他都受到了影响。 就在一名新兵的一只脚即将踏入黑色胶质的瞬间。 “吵死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宏大的鲸歌。 凌萱站在灯塔的顶端,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的双眼深处,骤然泛起两团耀眼的金光。属于S级强者的精神力,在初一气息的加持下,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爆发。 她没有去安抚,也没有去引导。 她只是对着那片传来歌声的死海,构建了一道无形的精神重锤,发出了一声蕴含着绝对意志的断喝。 “滚!” 轰!!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一柄横扫千军的战锤,狠狠砸在虚空之中。 那宏大古老的鲸歌,像是被一拳打碎的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瞬间支离破碎。 海面上,黑色的胶质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痛苦地翻滚。 走向大海的几名新兵浑身一颤,如同大梦初醒。 他们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胶质,看着那差点吞噬自己的深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歌声,碎了。 第326章 深潜:钢铁与果冻 精神风暴被凌萱一吼震碎。 海岸线重归死寂。 只有那粘稠的黑色海面,还在像肺叶一样缓慢起伏。 “周海。” 凌萱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渣。 “到!” 周海一步跨出,身上的冷汗还没干透,眼神却已如狼般凶狠。 “带一半不死兵,配合新兵守住灯塔。” 凌萱指了指身后那座孤塔,“这是钉子。人在,塔在。” “是!” “其余人,跟我来。” 凌萱转身,大步走向停在礁石滩后的重卡。 那里,躺着刚空投下来的战略级物资。 “咔嚓!” 撬棍崩开金属锁扣。 箱盖掀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杂着工业机油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海边的腥臭。 十二具漆黑的钢铁造物,静静躺在缓冲泡沫中。 这根本不是潜水服。 这是单兵深海机甲。 粗壮的液压传动臂,加厚的抗压胸甲,背部巨大的涡轮推进器。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工业暴力。 “‘深海行者’三型。” 耗子咽了口唾沫,手指划过冰冷的合金外壳,“王浩那疯子……真给弄出来了。” “据说这玩意儿动力全开,能手撕坦克。” 赵疯子咧嘴一笑,眼底闪过狂热。 “穿戴。” 凌萱没有废话,“注射‘深海药剂’。”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 穿甲,校准,自检。 最后,拿起那支深蓝色的高压注射枪,对准颈动脉。 噗嗤。 药液推入。 “呃……” 耗子闷哼一声,五官瞬间扭曲,脖颈青筋暴起。 “感觉像往血管里灌水泥。” “忍着。” 林薇脸色苍白,却冷静地扣好头盔,“这是‘细胞强化凝胶’。没有它,下去一百米,你的内脏就会被压成肉泥。” 这套外骨骼采用半开放设计。 敢这么干,全仗着这股流淌在体内的强化药剂。 “咔——哒!” 最后一声液压锁闭合。 胖虎体型最大,他的外骨骼挂载了防水改装的六管加特林,活像一座移动炮台。 “踏实了。” 他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嗡——” 所有人的战术目镜同时亮起,幽蓝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通讯自检。”凌萱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清晰,稳定。 “正常。”高见活动着机械护臂,电流在指尖跳跃。 “正常。”林薇深吸一口气,药剂带来的僵硬感正在消退。 “下水。” 凌萱操控着沉重的机甲,第一个踏入那片黑色的胶质。 噗嗤。 钢铁战靴踩进去,没有水花。 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踩进了一锅煮烂的沥青。 阻力极大。 如果不是外骨骼的动力辅助,普通人在这里寸步难行。 “启动涡轮。开灯。” 十二道强光柱瞬间刺破黑暗。 能见度不足五米。 光柱所及,全是悬浮的黑色絮状物,还有不知名的腐烂残肢。 这不是水。 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胃液。 “深度五十……一百……” 耳机里,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老大,这‘水’在动。它们想钻进来。” 装甲缝隙处,粘稠的胶质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寻找突破口。 “无视。” 凌萱声音平稳,“继续下潜。” 突然。 “三点钟方向!”高见暴喝,“有东西!” 十二道光柱猛地集火。 空无一物。 只有浑浊的胶质在缓缓流淌。 “雷达有反应!”孙清语速极快,“速度很快!那是……” “操!” 耗子一声痛呼。 他抬起左臂,坚硬的合金护臂上,竟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切口平滑如镜。 再深一寸,就能切断他的手骨。 “透明的!” 凌萱瞳孔骤缩,精神力瞬间铺开。 在她的感知视界里,周围死寂的胶质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百个幽灵般的轮廓。 像水母。 但触须不是肉质,而是高频振动的骨刺。 【变异体:幽灵水母刺客(T3级)】 【特性:光学隐形,高频切割】 “滋——!” 空气震颤。 无数道透明触须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当当当当!” 火星在深海爆闪。 赵疯子怒吼,挥刀反击,但胶质极大地迟滞了他的动作。 一刀挥空,反而被几根触须缠住腿甲,死命向下拉扯。 物理受限。 隐形难防。 这就是深海主场的绝望。 “高见!” 凌萱厉喝。 “明白!” 高见不需要多余指令。 他猛地张开双臂,外骨骼背后的能量槽红灯爆闪,全功率输出。 “雷狱·狂蛇!” 轰! 刺目的蓝白雷浆,以他为中心炸裂。 如果在普通海水,雷电会迅速耗散。 但这片胶质富含高浓度盐分和生物电解质。 这是天然的超导体! 狂暴的雷电顺着胶质疯狂蔓延,瞬间在方圆百米构建了一座立体的雷电炼狱。 “吱——!!!” 凄厉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雷光照亮了隐形的杀手。 数百只巨大的透明水母在强电流下显形,身体瞬间焦黑、浑浊,神经系统被直接烧毁。 原本致命的包围圈,瞬间清空。 “干得漂亮。” 耗子看了一眼差点报废的手臂,心有余悸,“这鬼地方,水母都成精了。” “别停。” 凌萱没有丝毫放松,“继续下潜。” 深度三百米。 压力倍增。 外骨骼的骨架发出细微的呻吟。 周围的胶质已经粘稠得近乎固体,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老大,脚下。” 林薇突然开口。 众人低头。 幽暗的深渊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 它静静悬浮在胶质层中,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鲸。 舰身上缠满了墨绿色的变异海草和藤壶,斑驳的漆面上,依稀可辨一行熟悉的白色涂装。 【长征-X号】 “是失联的三号战略核潜艇。” 周海的声音变得肃穆,“末世前,它正在执行深海巡航。” 就在这时。 当!当!当! 有节奏的敲击声,顺着胶质的震动,清晰传导到每个人的装甲传感器上。 三短。三长。三短。 SOS。 “活人?” 赵疯子瞪大眼,“这都三年了!” 凌萱盯着那艘死寂的潜艇,眉头微皱。 她的精神力试图穿透艇身,却被一层厚重的铅板和某种奇怪磁场挡了回来。 “是不是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凌萱拔出背后的黑色长剑。 推进器喷出蓝焰,整个人像一枚鱼雷,直冲潜艇气密舱。 “全员警戒。” “这敲击声……听着不像求救。” 凌萱握紧剑柄,眼神冷冽。 “像诱饵。” 第327章 幽灵潜艇 “切开。” 凌萱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中响起。 只有两个字。 冷硬,绝对,像深海中唯一的锚点。 周海打了个手势。两名不死兵上前,液压钳咬住潜艇变形的舱门。 “滋——嘎!” 金属的悲鸣在胶质海水中被拉长,沉闷得像巨兽磨牙。 “老大,这铁棺材看着不像好路数。”耗子盯着那漆黑的缝隙,声音发紧,“里面的‘救命’,听着像招魂。” “闭嘴。”赵疯子低吼。 他手中的合金战刀微抬,刀疤在面罩的幽光下跳动。 高见没说话。 他只是将外骨骼的动力输出推至红线。枪口死死锁定舱门,蓝紫色的雷弧在枪管上无声游走。 轰! 舱门被暴力撕开,向内坍塌。 没有海水倒灌。 一股浓稠的、带着铁锈与强酸腐蚀味的绿雾,像高压蒸汽般喷涌而出。 战术目镜疯狂报警:【检测到高浓度活性孢子,空气毒性指数:极危。】 “内循环全开。” 凌萱无视了警告,黑色机甲踏碎绿雾,第一个跨入。 潜艇内部,是一场噩梦的具现。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舱室。金属墙壁上,血管般的肉质管线在搏动。仪表盘被增生的骨质覆盖,紧急照明灯像充血的眼球,忽明忽暗。 叩。 叩叩。 叩。 那敲击声,在这里不再是求救。 它是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跳。 “声音源头,二号鱼雷管。”林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恶心,“整艘船……都是活的。” 队伍推进。 动力机甲沉重的磁力靴踩在滑腻的“地板”上,发出踩碎软骨的脆响。 鱼雷舱到了。 六个巨大的发射管像六张张开的嘴。 敲击声,正从最左侧的二号管深处传来。 赵疯子上前,刀柄重重磕在管壁上。 “喂!里面喘气的,报番号!” 敲击声骤停。 死寂了一秒。 随后,更加急促、疯狂的敲击声炸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诱捕。 “开。”凌萱下令。 两名不死兵暴力撬动阀门。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圆形舱盖缓缓旋开。 所有枪口聚焦。 绿雾散尽。 没有幸存者。 只有一只手。 一只穿着残破海军袖标的断手,被无数根肉色的神经束死死钉在管壁深处。 它已经白骨森森,却还在神经质地、机械地敲击着金属壁。 而在断手后方,那捆粗大的神经束一直延伸进潜艇的黑暗深处,像是一根输送养分的脐带。 “操……”赵疯子喉结滚动,“这他妈是……” 突然。 那只断手停了。 五根白骨指节,猛地握成拳头。 “陷阱!退!”高见暴喝。 晚了。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墙壁上的“血管”爆裂,绿雾翻涌。 几十道扭曲的黑影从阴影中剥离,爬满了天花板和墙壁。 战术探照灯扫过。 只见一群上半身是穿着破烂条纹海魂衫的人类躯干,脸孔扭曲,眼眶里长满了复眼。 下半身,却被硬生生嫁接在巨大的寄居蟹甲壳上。八条锋利的节肢刺入金属,支撑着他们倒挂在头顶。 “原来这就是船员。” 凌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审视一组废弃数据。 “观察者的兵员孵化室。把人类……当成了零件。” “吼——!” 一只最近的“蟹人”发出非人的嘶吼,巨钳如铡刀,当头劈向耗子。 “零件?老子拆了你!” 耗子身形拉出一道残影,黑色长剑毒蛇般刺向怪物脖颈。 滋——! 火星四溅。 长剑竟然滑开了! 蟹人的甲壳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油膜,那是观察者的生物力场,物理切割完全无效。 “偏导力场?!”耗子借力弹开,脸色大变,“砍不进去!这壳子滑得像泥鳅!” “狭窄空间,收枪!近战组,顶!” 高见反应极快,抬手一道雷鞭抽在怪物脸上,强行打断了它的追击。 “给老子滚开!” 赵疯子动了。 他没有用刀刃。 他像一头暴怒的钢铁暴龙,迎着巨钳不退反进。 “当!” 巨钳砸在胸甲上,火花爆闪。 赵疯子一步未退。借着这股反震力,他手中的合金战刀倒转,厚重的刀背化作万钧铁锤,带着外骨骼引擎的咆哮,狠狠砸在蟹人的天灵盖上。 “切不开?那就震碎你!” 砰! 这一声,沉闷如雷。 不是切割声,而是西瓜被铁锤砸烂的闷响。 那层滑腻的力场在纯粹的动能冲击下瞬间失效。 蟹人的脑袋直接凹陷进胸腔,甲壳崩碎,绿色的脑浆混合着碎骨,像喷泉一样炸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神经还在抽搐。 一击毙命。 “别用刃!用钝击!这帮孙子防切不防震!” 赵疯子一脚踩碎怪物的尸体,对着频道狂吼,眼底全是暴虐的血丝。 “收到!” 战术瞬间切换。 经过“时光屋”一年的磨合,这支队伍的执行力早已刻入骨髓。 周海和不死兵们收起利刃,直接抡起半人高的合金塔盾。 “一,二,砸!” 整齐划一的怒吼。 几面塔盾像拍苍蝇一样,将扑上来的怪物硬生生拍在墙上,砸成肉泥。 高见小队则在后方精准补刀,雷电麻痹,重锤碎颅。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怪物的嘶吼声,奏响了一曲暴力的工业交响乐。 凌萱没有出手。 她站在队伍最后,黑色风衣一尘不染。 她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水银,铺满了整艘潜艇,寻找着那个核心。 “指挥室,上层甲板。” 凌萱下令。 “收到!铁牛,开路!” 三人组成的钢铁箭头,硬生生从怪物堆里犁出一条血路。 …… 指挥室的大门被一脚踹飞。 里面的景象,让杀气腾腾的众人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怪物。 虽然墙壁上也爬满了菌丝,但指挥台的一角,却被人用布擦得干干净净。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一具穿着整洁军装的白骨,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里,死死按着一本航海日志。 凌萱无声地走上前,拿起日志。 前半部分,是标准的巡航记录。 从某一页开始,字迹变得潦草,透着绝望的疯狂。 “4月12日。声呐听到了歌声。很美。那是魔鬼的诱饵。” “4月15日。老王疯了。他说脑子里有虫子在爬。我们把他关了禁闭。” “4月20日。我也听到了。它们在改写我们的基因。身体在变异……我长出了壳。” “4月25日。我们失败了。这不是病毒,这是入侵。舰长下令,开启反应堆自毁。我们要把这群来自星星的杂种带进地狱。” “4月26日。自毁线路被切断了。它们控制了潜艇。它们想把我们变成兵器,去攻击祖国。” 日志的最后一页。 字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 “我们是军人。” “死也不做怪物的狗。” “祖国万岁。” 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 耗子看着那行字,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眼眶泛红。 赵疯子摘下头盔,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妈的……” 凌萱合上日志。 她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那是对英雄的敬意,更是对入侵者的滔天杀意。 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通讯频道。 “全员撤离。” 她将日志小心地收入空间,指尖轻抚过那具白骨的肩章。 “把反应堆炸了。” 凌萱抬起头,目光穿透深海的黑暗,仿佛在与那个高维的注视者对视。 “不能让英灵的遗体,被这群杂碎亵渎。” “送他们……回家。” 第328章 海底牧场 潜艇毁了。 没有火光。 在数千米深海,高压是最好的拆解工。 凌萱的精神力无形而锋锐。精准切断龙骨,引爆氧气舱。 那艘钢铁巨兽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像个被捏扁的易拉罐,扭曲,坍塌。 它裹挟着满舱的英灵,沉入更深的黑暗。 尘归尘,土归土。 “走。” 凌萱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中响起。冷,且硬。 队伍绕过海沟断崖。 胶质海水粘稠如油,外骨骼引擎低沉轰鸣。 翻过一道海岭。 探照灯的光柱,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所有人动作一顿。 呼吸凝滞。 眼前不是海底。 是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屠宰车间。 无数半透明的生物罐,像水晶铸造的摩天大楼。它们从海床拔地而起,直插幽暗的穹顶。 罐体内,幽蓝色的营养液泛着冷光。 里面泡着的,不是标本。 是正在被“组装”的零件。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左侧罐体。一个男人的脊椎被抽离,换上了一条粗壮的电鳗神经束。他的嘴在一张一合,无声尖叫。 右侧罐体。一名少女的下半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类似水母的透明触须。它们像根系一样,扎进少女的腹腔。 还有更多。 有的被剥了皮,有的被换了头。 人类,海洋生物。 在这里被打碎,揉捏,强行拼凑。 没有美感。 只有流水线作业的冰冷,和对生命的极致亵渎。 “这群杂种。” 耗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怕,是气。 “这算什么?海底牧场?” “是兵工厂。” 赵疯子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锋震颤,嗡嗡作响。 “我们在它们眼里,不是生命。是原材料。是矿石。是牲口。” 高见举起枪,雷光在枪口吞吐。 “老大。下令吧。” 凌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漂浮在死寂的海水中,黑色的风衣如战旗舒卷。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片罪恶的“水晶森林”,看向城市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那是整个工厂的能源核心。 “既然是工厂。” 凌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尸山血海的杀意。 “那就砸了它的流水线。” “潜进去。斩首。” 队伍散开。 借助巨大培养罐的阴影,十二道身影如幽灵潜行。 胶质海水吞噬了声波,也掩盖了杀机。 越往里走,景象越骇人。 空中穿梭着银白色的身影。 那是“代行者”。 它们像勤劳的工蜂,悬停在罐体前。手臂化作探针,刺入罐中怪物的体内。 注入激素。调试神经。剔除次品。 一个“代行者”摇了摇头。 它面前的罐子里,那个半人半鲨的怪物停止了抽搐。 废品。 “代行者”按下开关。 罐底打开。 怪物被冲入下方的排污管道,不知去向。 “看到了吗。” 凌萱的精神链接冷冷响起。 “那就是我们的下场。如果输了,全人类都会变成那条下水道里的烂肉。” 耗子咬紧了牙关。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把这片海烧干的怒火。 队伍逼近核心。 林薇的状态开始不对劲。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在幽蓝与猩红之间剧烈切换。 “老大……它在叫我……” 林薇捂着头盔,声音痛苦。 “就在前面……好饿……它好饿……” “守住心神。” 凌萱一指点在林薇眉心。一股清凉的精神力注入,强行镇压了躁动。 “那是共鸣。你的心脏,想吃掉它。” 终于。 穿过最后一排罐体高墙。 核心区到了。 一片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直径超过百米。通体漆黑。表面爬满了幽蓝色的血管。 它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海水随着心跳震颤。 无数管道连接着心脏,将黑色的胶质泵向四面八方。 它在呼吸。 它在污染这片海洋。 而在心脏顶端,悬浮着三个银色身影。 它们是监工。 也是守卫。 T5级·深渊之心。 这就是东海死寂的源头。 “这玩意儿……就是‘歌者’?”赵疯子感觉心脏都要炸了。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准备动……” 高见的话没说完。 异变突生。 咚!咚!咚! 那颗心脏突然剧烈收缩。 频率暴涨三倍。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瞬间冲垮了林薇的防线。 “啊——!!!” 林薇尖叫。 她体内的“猩红之心”失控了。 红光炸裂。 在这片幽蓝色的深海中,像一颗升起的信号弹。 暴露了。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死寂。 所有培养罐变成了猩红色。 那三个银色监工猛地转头。 死线锁定。 但最恐怖的,是那颗心脏。 它停了。 心脏表面的黑色角质层,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眼睑。 一只眼。 一只占据了半个心脏的、浑浊的独眼,缓缓睁开。 它看向了凌萱。 那一刻。 世界静止。 第329章 精神风暴:幻觉地狱 没有声音。 那只独眼睁开的瞬间,所有人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高维生物对低维蝼蚁的注视。 轻蔑。 冷漠。 然后是碾压。 轰——! 无形的精神风暴,以心脏为圆心,向四周横扫。 不是物理冲击。 是思维的格式化。 “呃啊!!” 通讯频道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新兵瞬间崩溃。 他们抱着头,七窍流血。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外骨骼里剧烈抽搐。 即便经历了“时光屋”的磨砺,这种T5级的精神穿刺,依然是致命的。 “顶住!” 周海怒吼。 他单膝跪地,合金战刀死死插进地面。 他的眼角崩裂,血泪横流。 但他没倒。 他的六个不死兵兄弟,也没倒。 他们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用痛觉对抗幻觉。 “操……这他妈是……什么鬼……” 耗子跪在地上,干呕。 他的眼前不再是海底。 是尸山。 无数张脸在他面前晃动。 有被他杀死的丧尸,有没救下来的幸存者,还有……他死去的父母。 “救我……耗子……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无数双手从地下伸出,拉扯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地狱。 另一边。 高见的情况更糟。 他陷入了最深的梦魇。 黄沙漫天。 那是三年前的戈壁。 “队长!撤吧!顶不住了!” “高队!我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战友的残肢断臂。 被炸碎的吉普车。 还有那只冷冷注视着一切的变异蜥蜴。 “啊——!!!” 高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举起枪,对着虚空疯狂扣动扳机。 雷光四射。 却打不碎眼前的绝望。 赵疯子抱着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他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来啊!杀了我!都来杀了我!” 他看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他亲手埋葬全家的雨夜。 整个小队,除了凌萱,全员沦陷。 那只巨大的独眼还在转动。 它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崩溃、最后自我毁灭的过程。 这是“观察者”的仁慈。 也是它的残忍。 就在全队即将崩溃的边缘。 “够了。” 一声轻喝。 不大。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凌萱动了。 她没有跪。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黑色的风衣纹丝不动。 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那是S级精神力的光辉。 是【鸿蒙遗境】主宰者的威严。 “区区一颗脏器。” 凌萱抬起头,直视那只巨大的独眼。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君王对叛臣的审判。 “也配直视我?” 轰!!! 一股比精神风暴更霸道、更纯粹的意志,从凌萱体内爆发。 如果说深渊之心的攻击是海啸。 那凌萱的反击,就是定海神针。 金光炸裂。 原本充斥脑海的尖叫、哭喊、幻象,瞬间被这金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呼……呼……” 耗子猛地惊醒,大口喘息。 眼前的尸山消失了。 只有冰冷的海水。 “高见!醒来!”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见浑身一震。 戈壁散去。 他看到了身边的队友,看到了前方那个巍峨的背影。 “老大……” 高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真他妈险。” 赵疯子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战刀。 他吐出一口血沫,脸上的刀疤狰狞扭曲。 “这大眼珠子,给我看了一场烂片。” “我很不爽。” 队伍重新集结。 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虽然精神萎靡。 但那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煞气,更重了。 凌萱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把漆黑的长剑缓缓浮现。 剑锋直指那颗巨大的心脏。 “它在害怕。” 凌萱冷冷说道。 “它刚才想直接摧毁你们的意志。因为它知道,一旦你们醒来,死的就是它。” 那只独眼瞳孔微微收缩。 它感受到了威胁。 来自那个渺小人类身上的,足以弑神的威胁。 “全体都有。” 凌萱的声音传遍每一个人的脑海。 “目标,深渊之心。” “把这只眼睛,给我挖出来。” “杀!” 轰——! 十二道外骨骼引擎同时咆哮。 像十二枚深水鱼雷,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撞向那座血腥的城市。 反击,开始。 第329章 精神风暴 死寂。 那颗巨大的心脏骤停,独眼中的混沌星云猛地坍缩成一个黑点。 下一秒,无声的风暴席卷海底。 不是声波,不是冲击。 那是亿万根淬了毒的无形钢针,无视外骨骼的物理防御,无视坚硬的头骨,直接扎进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疯狂搅拌。 “呃啊——!” 一名新兵最先崩溃。七窍喷出黑血,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的软体动物,跪地嘶嚎,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即便是周海麾下那些在此前战斗中悍不畏死的不死兵,此刻也痛苦地单膝跪地,用头盔疯狂撞击地面,试图用物理剧痛来对抗脑海中的凌迟。 “操……” 耗子在频道里的声音扭曲变形。 天旋地转。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贴着他的面甲尖叫,那是他一路走来没能救下的人,是被他亲手斩杀的尸变战友。 “高队!” 胖虎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看到身边的高见双膝跪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指甲抠进泥土,眼耳口鼻都在渗血。 高见的眼前没有海底。 只有那片燃烧的戈壁。 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场让他失去所有的伏击战。 “队长!A点B点全灭!我们回不去了!” “狗娘养的畜生!跟他们拼了!” 战友的嘶吼,拉响光荣弹的爆炸声,血肉横飞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中死循环。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缝间却只有虚无的风沙。 另一边,赵疯子的情况更糟。 合金战刀跌落一旁,他跪在地上,死死捂着脸,鲜血从指缝狂涌。 暴雨夜。 出租屋。 那扇关上的门。 “哥……救我……” 妹妹绝望的哭喊,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扯。 当年的他握着水果刀站在门外,因恐惧而颤抖,眼睁睁听着声音消失。 “不……不!!” 赵疯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巨响。 “放开她!畜生!放开她!!” 他疯了。 而林薇,正如坠冰窟。 体内的猩红之心在T5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她仿佛又回到了被藤蔓贯穿身体的那一刻,生命力流逝的濒死感,将她彻底淹没。 整片战场,沦为幻觉构筑的地狱。 所有人都在自己最溃烂的伤口里反复沉沦,被一遍遍凌迟。 除了凌萱。 风暴袭来的瞬间,识海深处的【鸿蒙遗境】轰然运转。 那颗金色光球如定海神针,万丈金光暴涨,将所有入侵的精神毒刺绞得粉碎。 凌萱伫立在风暴中心,黑衣猎猎。 她看着跪倒一地的队员,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暴戾。 低级的把戏。 但很有效。 如果不唤醒他们,这群人会先一步脑死亡。 “看着我。” 三个字。 不像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一道敕令,在所有人的精神链接中炸响。 这不是呼唤。 这是强制接管。 凌萱霸道地将S级精神力化作粗暴的锁链,直接撞碎每个人脑中的幻境,勒住他们下坠的意识,硬生生拽回现实。 高见耳边的惨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萱冰冷的声音: “你的战友已经死了。” “你想让他们白死吗?” 赵疯子眼前的门碎了,他看到了凌萱居高临下的眼神: “像条狗一样嚎叫,你妹妹就能活过来?” “站起来,去杀光它们。” 林薇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咽喉,将她从噩梦中提了起来: “你体内的力量是用来恐惧的吗?” “吞了它!”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生生剖开伤口,撒上盐,再用烈火灼烧。 痛。 但也让人清醒。 “醒来!!” 凌萱发出一声精神断喝。 轰! 所有人浑身剧震,如大梦初醒。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彼此的狼狈,看到了满身的鲜血,也看到了那颗依旧在缓缓转动、充满嘲弄与恶意的巨大独眼。 屈辱。 愤怒。 滔天的杀意在胸腔中轰然引爆。 “操——你——妈——!!” 赵疯子第一个弹起,甚至没去捡刀。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接撞向那颗心脏。眼角的刀疤充血红肿,整个人散发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吼!” 高见仰天咆哮,压抑的雷光彻底失控。 蓝紫色的雷浆将周围的胶质海水电得沸腾,一道长达百米的雷电长矛在他手中凝聚,那是他对戈壁亡魂的交代。 “我要你死!!” 耗子、周海、李铁牛……所有清醒过来的队员,将恐惧转化为了最纯粹的暴虐。 但爆发最彻底的,是林薇。 “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黑发根根倒竖,清秀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体内的猩红之心不再颤抖,而是疯狂搏动,贪婪地想要反噬那颗深渊之心。 “我说过……” 林薇伸出手,五指成爪,隔空扣住那颗心脏。 声音沙哑,宏大,仿佛与整片死海融为一体。 “在这片海里……” 轰隆隆—— 海底城市剧烈晃动。 那粘稠死寂的胶质海洋,仿佛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它们不再是流动的果冻,而是化作亿万条黑色的巨蟒,听从女王的号令。 “我是主宰!!” 林薇猛地握拳。 倒灌! 无穷无尽的胶质海水形成遮天蔽日的漩涡,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挤压、碾碎那颗心脏! 深渊之心感受到了威胁,表面幽蓝光芒大作,试图抵挡。 没用。 在这片被它污染的海洋里,此刻的林薇就是唯一的神。 咔嚓—— 一声脆响。 心脏表面崩开第一道裂缝。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幽蓝色的光芒如血液般溢出。 “吱——!!!” 深渊之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赢了? 就在心脏即将破碎的刹那。 一道银色流光,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从战场边缘切入。 是那个逃走的代行者!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像一颗银色的子弹,毫不犹豫地射入心脏最大的那道裂缝。 “不好!”高见脸色大变,“它要融合!” 晚了。 银色身影没入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所有裂缝瞬间愈合。 幽蓝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光泽。 那颗巨大的心脏开始像橡皮泥一样蠕动、变形。 血肉与金属,以一种最亵渎的方式强行融合。 噗嗤!噗嗤! 一条条闪烁着电弧的机械触手刺破肉壁伸出,光滑的心脏表面长出冰冷的合金装甲。那只巨大的独眼被挤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闪烁着红光的十字形电子眼。 百米高躯。 半边是蠕动的腐烂血肉,半边是精密的银色机械。 上半身保留着心脏的轮廓,下半身却长出了八条锋利的金属节肢。 T5级·机械缝合体。 诞生。 嗡——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第330章 静谧的核爆 那是一场由血肉与钢铁强行拼凑的畸形噩梦。 高达百米的躯体伫立在深海,左半身是布满黑色血管、疯狂蠕动的腐烂肉块,右半身则是流淌着银色电弧的液态金属。心脏轮廓在装甲下剧烈搏动,八条锋利的金属节肢如蛛矛般刺入海床,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头顶那只独眼。 那是一枚巨大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十字形电子眼。 它转动,锁定,仿佛高维的神明在俯瞰培养皿中的蝼蚁。 嗡—— 精神威压如实质的巨锤,轰然砸下。 “噗!” 一名新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盔下的七窍瞬间喷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软软瘫倒。 “精神壁垒!开!”高见嘶吼,周身雷光暴涨,试图用狂暴的电磁场撑开一片净土。 没用。那威压像烧红的铁钎,无视防御,直接捅进他的大脑。高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顺着鼻翼滴落。 “操!这玩意儿还带物理免疫挂!” 耗子怪叫一声,身形拉出残影,手中黑色长剑化作风暴卷向怪物的金属节肢。 铛铛铛铛! 密集的火星在深海爆闪。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长剑,竟只能在流体装甲上留下一串浅痕。 “动能被吸收了!”耗子借力弹开,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老大!它表面有一层流体力场,砍不动!” 怪物似乎厌倦了苍蝇的骚扰。 十字红眼微闪,一条血肉触手突破音障,在粘稠海水中拉出惨白的气浪,瞬间抽飞了挡在耗子身前的赵疯子。 砰! 赵疯子像一颗被击飞的炮弹,狠狠砸进岩层。胸甲凹陷,液压杆刺穿皮肉,但他只是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狞笑着试图爬起。 “铁牛!顶上去!” 李铁牛怒吼,浑身燃起暗紫色的烈焰,那是吞噬T4火源核后进化的极温紫火。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迎着怪物撞去。 “回来!”凌萱冰冷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炸响。 晚了。 怪物金属躯体滑开一道炮口,暗红色的粒子流瞬间蒸发海水,精准命中李铁牛。 轰! 恐怖的高温与紫火护盾对撞。李铁牛虽然扛住了热能,却被巨大的动能冲击波轰得骨骼尽碎,生死不知。 绝望,在战场蔓延。 物理免疫,精神压制,火力覆盖。 这就是T5级融合体的统治力。 “检测到碳基生物抵抗意志……” 代行者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低效,愚蠢。神,降临了。” 十字红眼光芒大盛,毁灭性的精神风暴蓄势待发。 死局? 凌萱站在风暴中心,黑发狂舞,眼中金光如炬。 她的字典里,没有死局。 “限制它的行动。我要它停下一秒。” 她的声音没有嘶吼,只有绝对的冷静,像一道切开混沌的寒锋。 “赵疯子!” “在!”废墟中,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摇晃着站起。 “铁牛!” “……吼!”李铁牛从碎石堆里爬出,胸口焦黑,紫火却燃得更旺。 “废掉它的关节!别跟它角力,卡死它!” “好嘞!” 赵疯子狂笑,放弃所有防御,像一头真正的疯兽,冲向怪物右腿的液压膝关节——那是机械与血肉结合的最薄弱点。 咔嚓! 装甲合拢,试图夹碎这只蝼蚁。 “给老子……卡住!” 赵疯子咆哮,将早已变形的机械臂狠狠塞进缝隙。 “断!” 他猛地启动外骨骼强制脱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条沉重的合金臂连带着他肩头的一块血肉,被硬生生扯下,死死卡进了精密传动轴中。 滋啦——! 怪物右腿猛地一僵,动作变形。 与此同时,李铁牛冲到左侧支撑腿下,双臂环抱住巨大的传动杆。 “融化吧!” 紫火疯狂爆发,温度瞬间飙升数千度。他在燃烧生命,将自己变成了一座人肉熔炉。 传动杆迅速红热、软化,与轴承焊死。 怪物双腿锁死,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发出惊怒的嘶吼。 “林薇!” “在!” 林薇咬破舌尖,透支猩红之心。 “极冰地狱!” 刺骨的深寒以她为中心爆发,连流动的海水都被瞬间冻结。 刚刚被烧红的金属腿,骤然遭遇绝对零度。 崩! 热胀冷缩产生的巨大内应力,瞬间突破了金属的物理极限。 一声巨响,那条被焊死的金属腿像玻璃一样炸裂! 怪物百米身躯轰然跪倒。 “够了。” 凌萱抬起手。 她的掌心,空间涟漪泛起,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凭空出现。 表面刻满繁复源力回路,以及一行醒目的黄色警示标语: 【危险:战术核武】 这是人类工业文明最后的尊严,也是凌萱一直未曾动用的底牌。 “本来不想用的……毕竟,控制它的范围,很累。” 凌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空间·传送。” 滋啦! 怪物的能量护盾被空间法则撕开缺口。核弹头瞬间消失,下一秒,直接卡在了代行者与深渊之心融合的缝隙中。 也就是怪物的体内。 “空间·压缩……给老子锁住!” 凌萱五指猛地一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S级意志化作无形的囚笼,死死锁住了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 时间,仿佛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咚”。 紧接着,一轮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小太阳”,在怪物的胸腔内冉冉升起。 怪物体表半透明的血肉瞬间变得通透,内部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零件都在强光下纤毫毕现。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皮灯笼。 “警报……高能反应……逻辑错——” 代行者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空间法则如同一个黑洞,将核爆产生的所有光、热、辐射和冲击波,死死压缩在怪物不到百米的躯体之内,没有一丝外泄。 所有的能量,只为它一个“人”服务。 这是最极致的处刑。 那轮小太阳只持续了一秒。 光芒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那只不可一世的准S级融合体,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代行者,被从物理层面彻底气化。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枚黑色的菱形芯片,孤零零地悬浮在海水中。 轰隆隆—— 失去了能量中枢,海底城市开始崩塌。 “走了。” 凌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精神力卷起芯片,裹挟住昏死的赵疯子、重伤的李铁牛和所有队员。 空间扭曲。 唰! …… 海面上。 空间波动,众人凭空跌落在沙滩上。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腥味。 脚下,那片粘稠死寂的黑色胶质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分解,如同阳光下的积雪。 一抹深邃的蔚蓝,时隔数年,重新出现在海天尽头。 哗啦……哗啦…… 海浪声回来了,像是地球沉稳的心跳。 “赢了……我们赢了……”耗子瘫坐在地,分不清脸上是海水还是泪水。 凌萱没有看风景。 她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黑色芯片。 精神力探入。 嗡。 一道猩红的全息投影射出,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行冰冷的、如同鲜血铸成的倒计时: 【距离全面降临,还有:60天00时00分】 第331章 六十天与折断的刀锋 空间撕裂。 十几道人影如同被甩出的垃圾,重重砸在东海海岸线上。 “哇——” 耗子跪在地上,张口就是一滩黄水。外骨骼装甲早已过载,冒着刺鼻的白烟,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天亮了。 惨白的阳光撕开云层,暴晒着这片刚刚死去的海洋。 前方,那片覆盖百里的黑色胶质海面正在沸腾。 无数气泡炸裂,恶臭的胶质在阳光下迅速灰化、分解。 没人欢呼。 大家都太累了。 那种疲惫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像是在举重。 不远处的礁石上,李铁牛躺在血泊里,胸口起伏微弱得像游丝。 他伤得最重。胸甲融化进了皮肉,肋骨断茬刺破皮肤,那颗心脏跳动得像是随时会熄火的破旧引擎。 沙沙。 军靴踩碎焦炭的声音响起。 凌萱走了过来。她脸色惨白,翻手间,金光乍现。 一瓶灵泉金露出现在手中。 “张嘴。” 凌萱捏开铁牛僵硬的下颚,整瓶灌入。 简单,粗暴。 金液入喉,李铁牛原本死寂的躯体猛地弹了一下。 “呃——!!” 他在昏迷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焦黑的死肉像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下方疯狂蠕动的肉芽。骨骼复位的“咔吧”声密集如爆豆,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秒。 “噗!” 一口黑血喷出,混着内脏碎片。 李铁牛猛地坐起,大口喘息。他茫然地摸了摸胸口,新生的皮肤嫩红,却坚韧如牛皮。 “俺……没死?”他瞪大眼,体内T4火源核正疯狂运转,烧得浑身冒烟,“老大,这劲儿太大了,烧得慌。” “死不了就行。” 凌萱转身,掌心托着一枚黑色菱形芯片。 那是从T5融合体核心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战利品。 “接通一号。红色加密。” 嗡。 空气扭曲,全息光幕展开。 画面那头,地下指挥室灯光昏暗。警报声、电流声、嘈杂的人声交织成背景音。 老人坐在阴影里,身形清瘦,却像一座镇山的碑。 “凌萱。”一号的声音沉稳,透着一丝紧绷,“结果?” 凌萱没有废话。 她侧身,摄像头对准身后正在气化消失的黑色死海。 “东海,净化完毕。T5代行者,确认击杀。” 指挥室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赵立勋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号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好样的。”老人声音沙哑,“国家会记……” “先别急着庆祝。” 凌萱语气有些着急:“看这个。” 数据流导入。 一行猩红的数字,像滴血的倒计时,强行覆盖了指挥室的大屏幕,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距离全面降临,还有:60天00时00分】 刚才的喜悦瞬间冻结。 赵立勋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号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从‘代行者’核心提取的底层协议。”凌萱淡淡道,“之前的只是试探。六十天后,不再是添油战术。是总攻。” 画面里一片沉默。 海风腥咸,吹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刚打完一场灭国级的仗,连口热乎饭都没吃,真正的敌人又要来了? 五秒后。 一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懂了。” “传我命令。” “即刻起,全国转入‘特级战备’。终止所有非军事生产。启动‘长城计划’最终阶段——举国玉碎,亦要崩碎它的牙。” 老人看着凌萱,目光如炬,那是托付国运的眼神。 “凌萱同志,你需要什么?” 凌萱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一条回家的路。” “准。” 通讯切断。 “妈的。”耗子骂了一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这帮外星杂碎,赶着投胎吗?六十天,够干嘛的?” “够杀很多人了。”周海擦着战刀上的血,眼神阴鸷,“至少我们知道死期,能挑个舒服的姿势。” “都站起来。” 凌萱转身,视线扫过这群伤痕累累的兵。 “怕了?”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眼里的火没灭。 “很好。” 凌萱抬手,虚空一抓。 哗啦啦! 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晕的晶体从虚空坠落,在沙滩上堆起一座五光十色的小山。 全是源核。 成千上万枚T3、T4级源核,那是整座海底城市的遗产,是凌萱在核爆前一秒,利用空间法则强行掠夺的战利品。 浓郁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醉人。 “卧槽……”胖虎下巴都要掉了,“老大,你这是把龙宫给抢了?” “按功劳分。”凌萱语气平淡,“这只是利息。” 她精神力一动,挑出两样东西。 “林薇。” 林薇上前,步履虚浮。 凌萱将一颗拳头大小、内部封印着液态漩涡的蔚蓝球体递过去。 “深渊之心的水系本源。吞了它,这片海就是你的后花园。我不希望下次看到你因为缺水而力竭。” 林薇接过。刹那间,体内的猩红之心发出欢愉的鸣叫。周围的海浪仿佛感应到了君主,温顺地涌上沙滩,舔舐她的脚踝。 “赵疯子。” 赵疯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肩。那里缠着绷带,还在渗血。 凌萱掌心悬浮着一团扭曲的金属残骸。 那是之前战斗中,被他和李铁牛合力扯断的代行者机械碎片。 “T5级深海超流体合金。”凌萱看着那团仿佛有生命的金属,“加上我的【源力熔炉】,给你造条新的。” “它有痛觉,能传导源力。但融合过程……”凌萱看着他,“会生不如死。” 赵疯子呼吸粗重起来,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随即化为狂热。 “老大,来吧!只要能杀人,把老子拆了都行!” “忍着。” 凌萱右手虚空一握。 嗡! 那团合金残骸在空中熔化、提纯,瞬间解体化作亿万条纳米级的银色丝线。它们像饥饿的虫群,瞬间扑向赵疯子的断肩。 “呃啊——!!!” 赵疯子仰天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金属丝线强行钻入骨髓,接驳每一根神经,融合每一块肌肉。那种痛苦,相当于把手伸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再一针一线缝合起来。 但他咬碎了牙,硬是一步没退。 一分钟后。 光芒散去。 一条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银黑色机械臂,出现在他肩上。流线型装甲覆盖着肌肉线条,精密液压关节隐藏在装甲下,指尖闪烁森冷寒光。 赵疯子浑身冷汗,大口喘息。 他试着握拳。 “咔嚓。” 空气被捏爆。指缝间炸开一串蓝色电火花。 “真他妈……带劲。” 赵疯子看着新手臂,眼底全是狂热。他猛地抬头,对着凌萱深深鞠躬,声音嘶哑: “谢老大!” 凌萱受了这一礼,一挥手,将剩下的源核全部扫回空间。 “剩下的留给王浩和李教授做实验。” 她转过身,黑色风衣猎猎作响,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下一个目标,长白山。第五个节点。” “都愣着干什么?” 哗啦。 十几套针对极寒气候设计的特种作战服,整齐地砸在每个人面前。 “全员换装。” 凌萱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五分钟后,出发。” 第332章 战略巡航舰 东海,海岸线。 粘稠的黑色死海退去,露出狰狞的礁石群。海风腥咸,卷着未散的辐射尘,如刀割面。 凌萱立于潮头,她抬手,五指虚握。 轰! 沙滩下沉,烟尘暴起。 一尊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凭空砸落在海岸线上。 长三十米,高八米。十八个直径两米的防爆轮胎像巨灵之足,深深嵌入沙地。车头那巨大的V字形破冰撞角,刃口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盘古”零号战略巡航舰。 这不只是一辆车。 这是国家最高科学院倾尽三个月心血,依托“鸿蒙遗境”技术打造的移动战争堡垒。是行走的界碑。 “这就是王浩那疯子在空间捣鼓出来的东西?” 高见指尖划过车身粗糙的防腐蚀涂层,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工业暴力美学,“微型核聚变驱动,贫铀复合装甲……这技术含量,领先世界半个世纪。” “理论续航,无限。” 凌萱拍了拍厚重的装甲门,声音清冷:“上车,这是我们的脚。” “老大,真走回去?” 耗子把备用胎挂上车顶,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北方苍茫的云层,“咱们飞回去,也就眨眼的事儿。” “六十天。” 凌萱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赵疯子、林薇、高见、耗子、周海、影子……这是人类最锋利的火种。 “敌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六十天。” “飞回去,我们只是一支孤军。但这片土地上,还有无数幸存者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 凌萱指向北方,那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疮痍。 “我们要把这条路,重新犁一遍。” “把沿途所有的基地、武装、资源,全部打通。” “把散沙,熔成铁板。把死路,筑成长城。”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不是撤退。 这是战略反攻的序曲。是国家意志对这片废土的重新宣誓。 “上车。” 凌萱拉开车门,动作干脆。 “碾过去。” …… 三天后。 华夏北方,冻土带。 呼—— 狂风如刀。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像子弹一样横着抽打。 气温,零下五十二度。 这是一个连钢铁都会变脆、呼吸都会瞬间结冰的死寂世界。 路边,一具丧尸保持着扑咬的姿势被冻成了冰雕,浑浊的眼球蒙着白霜,像个荒诞的艺术品。 轰隆隆—— 地面震颤。 风雪中,两束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粗暴地撕裂了白色的帷幕。 “盘古”零号咆哮着冲破雪墙。核动力引擎输出恐怖的扭矩,十八个巨轮碾碎冻土,如履平地。 车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恒温26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火锅香气,混杂着鲜切羊肉的膻香。 巨大的防弹落地窗,隔绝了生死。 窗外是地狱,窗内是天堂。 “肉好了!下筷子!” 周海系着粉色围裙,端着一盆晶莹剔透的蟹肉,嗓门震天,“东海变异帝王蟹,空间灵泉养的黑头羊,都是大补!”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白肉沉浮。 “老周,这刀工见长啊。” 耗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油里七上八下,蘸上麻酱,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角落里。 赵疯子没说话。 他盯着自己那条泛着冷光的银黑色机械臂。 机械指尖夹着一双合金筷子,微微颤抖。那是神经接驳还在适应期,幻肢痛像电流一样时不时窜过大脑。 咔嚓。 稍一用力,合金筷子扭曲变形,拧成了麻花。 “妈的。” 赵疯子骂了一句,扔掉废铁。直接伸出机械手,抓起一根滚烫的蟹腿,连壳带肉塞进嘴里。 嘎嘣脆响。 合金牙齿咬碎蟹壳,吃得凶残无比。 高见端着热茶,站在窗边。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突然定格。 “有人。” 雪幕中,一个黑点正在蠕动。那是一个人,裹着破烂的棉絮,满脸冻疮,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他看到了这辆神迹般的房车,原本死寂的眼里,爆发出回光返照的疯狂。 他扑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他撞在了一层无形的空气墙上——那是空间屏障。 “救……救命……” 那人张着嘴,声音被风雪吞没。他疯狂拍打着屏障,指甲抠出血痕,在洁白的屏障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渐渐地,动作慢了。身体僵硬,倒下。 雪花很快覆盖了他,只剩下一只手,绝望地伸向天空。 车内,咀嚼声停了。 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气氛却冷了下来。 “他死了。”林薇放下筷子,有些不忍,“我们……” “他该死。” 凌萱的声音淡淡响起,投影屏将那人的影像放大。 “左脚靴子上的红泥,是西边‘刘家堡’特有的矿土。那是吃人的匪窝。” 凌萱抬眼,目光如刀,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洗礼后练就的战术直觉。 “身上的皮袄,尺码不对,那是女式改的。最关键的是,他指甲缝里有新鲜的皮屑,后背的血迹是喷溅状。” “那是从背后勒死人,被受害者抓挠留下的痕迹。” “为了这件皮袄,他杀了人。” “在这个世界,泛滥的同情心,比病毒更致命。” 凌萱关掉画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吃肉。” 众人沉默。 随即,咀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大声,更用力。 这是末世的法则。 “老大。” 负责驾驶的二号突然开口,声音紧绷。 “雷达警报。” “前方五公里,黑煤城外围。检测到重型路障,热源反应超过三百。有重武器锁定我们。” 周海解下粉色围裙,眼神瞬间从厨子变成了屠夫。 赵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机械臂。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危险的爆鸣。 “黑煤城?” 凌萱看着全息地图,冷冷一笑。 “北方最大的煤炭产地,黑山军的地盘。听说,他们扣了不少从京州逃出来的技术员,还把活人当燃料。” 她按下了通讯器。 “所有人,饭吃完了。” “准备干活。” 凌萱站起身,黑风衣猎猎作响,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煤炭,我们要。” “人,我们要。” “至于拦路的狗……” 她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语气平静。 “碾碎他们。” 第333章 此路不通? “滴。前方五公里,侦测到非法路障。热源反应三百二十七。锁定十六处重火力点。” 二号冷漠的电子音播报着,仿佛在念一份菜单。 耗子夹肉的手顿在半空,透过单向防弹落地窗,瞥了一眼窗外那片惨白的世界。 地平线上,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雪原之上。 那是用废弃火车皮、生锈集装箱和扭曲钢筋强行堆砌起来的垃圾墙,足有十米高。墙体缝隙里塞满了冻硬的尸体和烂泥,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 墙头挂着条被冻得硬邦邦的红布,上面用劣质油漆淋漓地写着几个狰狞大字: 【此路不通:车留下,女人留下,命滚蛋】 “呵。” 耗子乐了,把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嘲弄道:“复古流派?这年头还有人敢劫这辆车?他们是瞎子,还是脑子里长了霉菌?” “因为穷,也因为贪。” 高见头都没抬,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过:“十六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一具火箭筒。这种火力配置,打劫正规军都够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我们。” 一直沉默的赵疯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试着握拳。 “嗡——” 微型液压泵发出细微的蜂鸣,银黑色的流体金属在皮肤下疯狂涌动,像是有无数条微小的蛇在钻营。 神经接驳处传来针扎般的幻痛,但这痛感让他兴奋。 “手痒。” 赵疯子咧嘴,眼底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脸上的刀疤随之扭曲,“刚装上的零件,还没见过血。我想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硬。” 凌萱正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未抬。 “去吧。” “别弄脏了地毯。” “得令!” 车速未减,但在距离路障百米处,猛然刹停。 巨大的惯性卷起漫天雪尘。 城墙上瞬间炸了锅。 一个裹着厚重貂皮、脖子上挂着三斤金链的光头胖子,在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的喽啰簇拥下现身。 他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个大喇叭,肩上扛着一具墨绿色的火箭筒。 “喂!铁王八里的人听着!” 大喇叭的电流声在风雪中嘶鸣,刺耳至极。 “车不错!爷爷看上了!男的滚蛋,女的和车留下!爷爷心情好,留你们全尸!否则……” 光头胖子拍了拍肩上的火箭筒,一脸淫笑:“老子一炮送你们上天!” 哄笑声炸响。污言秽语顺着风灌过来。 嗤—— 气密门滑开。 寒风瞬间灌入,却被车内的热气冲散。 赵疯子一步跨出。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零下五十度的寒风瞬间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凝结出一层白霜,但他浑然不觉。 那条银黑色的机械臂,在灰白天地间,刺眼得像个异类。 墙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单衣赤膊、装了一只怪手的男人。 “操!挑衅老子?” 光头胖子感觉威严扫地,面肉抽搐,“给脸不要脸!去死!”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这就是末世的规矩,先下手为强。 咻——!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风雪,带着尖锐的啸叫,直扑赵疯子面门。 车内,周海下意识想摸枪。却见高见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冷笑道:“看着。” 赵疯子没躲。 他甚至没眨眼。 他缓缓抬起了那条右臂。五指张开,迎着那枚足以撕碎装甲车的弹头,像是要去接一个抛来的篮球。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弹头接触掌心的瞬间。 握下。 咚!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钟鸣,震颤四野。 光头胖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脱臼般张大。 那枚火箭弹,被赵疯子死死攥在掌心。引信被捏扁,根本无法触发。 动能冲击的瞬间,深海合金的特性被动激活。 银黑色手臂泛起剧烈的水波涟漪,像一团活过来的水银,瞬间化解了恐怖的动能,随后在千分之一秒内锁死硬化,坚如磐石。 咔嚓! 赵疯子脚下的冻土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塌陷半米。 但他人却纹丝不动。 “就这?” 赵疯子看着手里的废铁,一脸嫌弃,像是在看一个劣质玩具,“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城墙上一片死寂。 “还给你。” 赵疯子右臂肌肉暴起,合金骨骼发出高频嗡鸣。 投掷。 轰! 手臂挥出一道残影,甚至引发了音爆。 火箭弹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不——!!” 轰隆!!! 火球在城墙中央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碎肉、钢筋和积雪,横扫四方。 光头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气化。 硝烟散去。十米高的垃圾墙塌了一半。 剩下的土匪看着风雪中那个魔鬼般的身影,腿肚子转筋,枪都拿不稳,有人甚至直接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瞬间结冰,冻住了裤腿。 “没意思。”赵疯子转动着手腕,“太脆了。” “该我们了。” 车内,耗子身影一闪,消失。 下一秒。 城墙上响起密集的布帛撕裂声。 “嘶啦——” “啊!我的手!” “风!有风刃!看不见!” 几十名枪手还没看清敌人,手中的枪管齐齐被切断。 紧接着是他们的腰带、衣领。 耗子重新出现在车顶,手里抛着那枚硬币,一脸无聊。 “一群弱鸡,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太慢。” 高见打了个响指。 “落。” 咔嚓! 一道银色雷霆,如神罚之矛,精准劈中城墙后方的军火库。 滋滋滋—— 狂暴的电流顺着地面积雪蔓延。剩下的两百多人,瞬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像被电晕的鱼,翻了一地。 战斗结束。 车门再次打开。 黑色军靴踏入雪地,发出咯吱的声响。 凌萱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些尸体,径直走到废墟前。 幸存的二当家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冰渣上血肉模糊:“女侠饶命!神仙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愿意归顺……” 凌萱的脚步没停。 军靴抬起。 直接踩在他的脑袋上,将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狠狠碾进冰冷的煤渣里。 “归顺?” 凌萱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队伍,不收垃圾。”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看向后方那座冒着黑烟、充满罪恶的煤城。 “传令下去。” 凌萱的声音顺着风雪传遍整个死寂的雪原。 “这里,以及前方所有的土地。” “国家征用了。” “无论这里以前姓什么,无论谁在这里称王称霸。” “从现在起。” “规矩,我们来定。” 第334章 审判与旗帜 二当家的脸被死死踩进煤渣里。 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只能挤出荷荷声。 视线余光里,那个光头壮汉正像扔垃圾一样,把一辆侧翻的越野车单手掀开。 这不是人类。是怪物。 凌萱收回脚。靴底在二当家昂贵的貂皮大衣上蹭了蹭,蹭掉了煤灰。 “周海。” “到!” 周海手中的工兵铲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活的捆了,扔集装箱。死的扔远点。” 凌萱跨过二当家的身体,像跨过一袋垃圾,“别脏了这块地。” “好嘞!” 凌萱转身,走向矿坑边缘。身后,高见、耗子、赵疯子、影子等人迅速跟上。 锋矢阵型。杀气,比这零下五十二度的风更冷。 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深达百米的露天矿坑。狂风卷着黑色的煤灰,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黑雪。空气里充斥着硫磺、汗臭,以及某种油脂烧焦的甜腻恶臭。 火种小队的脚步齐齐一顿。 人。 密密麻麻的人。 至少三万名幸存者,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蜷缩在黑色的煤矸石上。他们身上裹着破麻袋,脚踝拖着沉重的铁链。 每一次挥镐,都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透着死灰般的麻木。 “操……”耗子嗓子发干。 视野中央。 一个瘦脱了相的少年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滚下煤堆。 啪! 一条沾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 “装死?给老子起来!” 穿着军大衣的监工骂骂咧咧走过去,硬底皮靴照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脚。 少年不动了。 在这鬼天气里,倒下,就是死。 “晦气!又死一个。”监工啐了口浓痰,招手唤来两个打手,“拖走,扔炉子里。” 两人熟练地拖起尸体,走向矿坑边缘那座冒着黑烟的高炉——那是监工营房的供暖中心。 哐当。 投料口打开,火光一闪。 少年的尸体被扔了进去。 没有煤炭。在这座日产千吨的煤矿里,奴隶不配用煤。 “那是……人?”胖虎的声音在发颤,眼珠子瞬间充血。 “那是燃料。” 高见手中枪械握把发出吱嘎声,“煤是卖给大势力的。死人,才是他们的柴火。” 嗡—— 赵疯子那条银黑色的机械臂剧烈震颤,指尖电弧噼啪作响。 他看到了。 高炉口滚落出半截没烧完的手臂,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没来得及吃的煤渣。 “这不是屠宰场。”周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阴鸷,“屠宰场的猪,死得比这痛快。” 城墙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下方注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拎着带血钢管,领着十几个打手晃了过来,显然还没搞清状况。 “哪来的?不懂规矩?这是黑山爷爷的……” 话没说完。 凌萱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这群渣滓,投向那座吞噬生命的罪恶高炉,又扫过那三万具行尸走肉。 精神链接接通。 声音在每个队员脑海中响起。 “行刑。” 两个字。引信点燃。 轰! 赵疯子像一颗出膛的重炮,狠狠砸在冻土上。 烟尘四起。 络腮胡只觉眼前一黑,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你……” 咔嚓。 红白之物炸裂。 赵疯子甩掉尸体,机械臂上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全场。 “吼——!!” 一声咆哮,响彻了漫天风雪。 耗子化作一道灰色幽灵,黑剑出鞘。 刷!刷!刷! 他穿梭在监工群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颗人头飞起。血还没落地,人已在十米之外。 高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雷狱。” 轰隆隆! 阴云压顶。数十道儿臂粗的紫雷如天罚之鞭,精准抽向矿坑四周的火力点和哨塔。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偌大的矿坑,安静了。 除了火种小队,再无一个站着的监工。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两百多具尸体。 那三万名矿工依旧蜷缩着。 他们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不敢动,不敢跑,甚至不敢呼吸。 长期的奴役已经抽干了他们的灵魂。他们以为,这又是哪位新“大王”的示威。 凌萱军靴踩在煤渣上,咯吱作响。 她走到那座高炉前。 “打开。” 两名不死兵上前,暴力撬开炉门。 呼——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热浪扑面而来。炉膛里,层层叠叠的骸骨,扭曲纠缠。 凌萱静静看了一秒。 转身,面向那片死寂的人海。 抬起右手。 空间涟漪骤然爆发。 哗啦啦—— 无数崭新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凭空倾泻。 紧接着。 成箱的自热军粮、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堆积如山。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新棉花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空气中的血腥与恶臭。 人群骚动了。 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是生物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哇!”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冲出来。她抓起一个馒头,连包装纸都忘了撕,疯了一样往嘴里塞。一边噎得翻白眼,一边嚎啕大哭。 这一声哭,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抢食物。 而是死死盯着那堆军大衣上的颜色。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军绿色。 那是秩序的颜色。是曾经守护他们的颜色。 噗通。 老矿工跪下了。 他朝着凌萱,或者说朝着凌萱身后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煤矸石上,鲜血淋漓。 “国家……” 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是国家……回来了吗?” 这一声嘶吼,比刚才的雷鸣更震耳欲聋。 死寂被打破。 “呜呜呜……” 压抑了数个月的哭声,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矿坑。 三万人,齐齐跪倒。 他们不拜神,不拜佛。 他们拜的是那久违的秩序,是那失落已久的尊严。 凌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起伏。 意念探入【鸿蒙遗境】最深处。 手腕一翻。 一面旗帜出现在掌心。 鲜红。耀眼。 “高见。” “到!” “插上去。” 凌萱将旗帜递过去,指向矿坑最高的那座煤山,“让它飘起来。告诉所有人,这里,长城接管了。” “是!” 高见接过红旗,转身狂奔。 他冲上黑色的山巅,用尽全身力气,将旗杆狠狠插入冻土。 呼啦——! 狂风卷过。 鲜艳的红色,在这片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猛然展开。 像一团烈火,点燃了黑色的荒原。 像一声号角,唤醒了沉睡的脊梁。 那是文明的图腾。 三万人的哭声,在红旗下变成了震天的咆哮。 这是委屈,是宣泄,更是重生。 …… 半小时后。 军阀那间极尽奢华的办公室里。 壁炉烧得正旺,地毯厚软。 “老大,仓库清点完毕。”周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清单,“煤炭储量惊人,够基地烧半年的。还有不少硬通货。” “嗯。” 凌萱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神色疲惫。 “等等。” 她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桌角。 那里有一台还在工作的短波电台。这是半个世纪以前才用的东西。 旁边,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纸,随着窗缝透进的风轻轻颤动。 凌萱两步上前,一把抓起电报。 加密方式很老旧,是京州方面特有的“红星”替换码。 发报地:京州·最高指挥部。 但频率极度不稳定,显然是在强干扰下发出的。 内容只有四个字。 凌萱看着那四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舒缓的眉头,瞬间紧锁。 纸上写着: “天幕将合。” 第335章 长白山,热寂之地 “天幕将合……” 凌萱看着手中那张褶皱的电报纸,指尖用力到发白。 这四个字没有声音,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京州,那座代表着华夏精神的堡垒,正在经历什么? “全速前进。” 她收起电报,声音冰冷。 她必须快速将第六个节点拔除。 京州肯定出事了。 就在一分钟前。 她的精神力触角探入了【鸿蒙遗境】。 尝试往长城一号基地进行远程物资投送。 然而,坐标无法锁定。 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来。 原本清晰的精神锚点,此刻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连空间锚点都失效了……” 凌萱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罕见的寒意。 如果是物理封锁,她能炸开。 如果是信号屏蔽,键盘能黑进去。 但如果这是空间层面的隔绝,她必须去现场看了才清楚。 “老大?” 就在这时,耗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前面……有点不对劲。” 凌萱收敛心神,抬头看向窗外。 “停车。” “迷城”零号巨大的轮胎碾碎了最后一块冻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世界被暴力地一分为二。 身后是零下五十度的冰封雪原,漫天白雪。 而身前,是一片焦黑、扭曲、冒着滚滚浓烟的炼狱。 长白山。 这座华夏北方的万山之祖,此刻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地球的皮肤上。 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而扭曲,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地面龟裂,暗红色的岩浆在缝隙中流淌,像是一条条溃烂的血管。 “滴。外部温度:68摄氏度。”二号看着仪表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胖虎盯着仪表盘,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一小时内温差九十度。这鬼地方,是把地球扔进微波炉了吗?” 车厢内冷气全开,却压不住那股透进骨子里的燥热。 更让人窒息的,是凌萱身上那种沉默的低气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老大的不对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耗子脱得只剩背心,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淌下。他看着窗外那些枯死自燃的树木,骂了一句:“这哪是长白山,这是火焰山。” “地质结构被改写了。” 高见端着冰水,指尖在全息地图上划过红得发黑的区域,“地下的热能被某种东西强行抽取,像抽血一样汇聚到了山顶。” 角落里,林薇脸色有些苍白。 她试着凝聚一团水球,但水分子刚一在指尖聚集,就被周围狂暴的热能瞬间蒸发成白雾。 “水元素……失控了。”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在这里,她的领域被压制到了极限。 赵疯子没说话。 他正用一块鹿皮,近乎偏执地擦拭那条银黑色的机械臂。深海合金表面在高温下泛着森冷的光,这是车内唯一感觉不到热的东西。 “到了。”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驾驶台前,目光穿透扭曲的空气,锁定了前方那座被暗红云层笼罩的山脉隘口。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震得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迷城”零号猛地急刹,轮胎在焦土上犁出深痕。 前方隘口,岩浆横流。那原本是进山的必经之路,此刻已化作一条流淌的火河。 火河两岸,盘踞着三十多头庞然大物。 体长八米,通体覆盖黑曜石般的甲壳,甲缝间流淌着金红岩浆。 口中两根獠牙并非骨质,而是半透明的红色晶体,散发着数千度的高温。 【T4级变异体:熔岩剑齿虎】 “火系,高攻高防。”高见迅速报出数据,眼神凝重,“那牙齿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主战坦克。” “吼——!” 领头的熔岩虎发现了入侵者。它咆哮一声,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硫磺恶风,像一颗出膛的陨石,狠狠砸向车队。 “找死。” 车门滑开。 热浪灌入的瞬间,一道银黑色的身影炮弹般射出。 赵疯子。 他不躲不闪,迎着那张足以咬碎装甲车的巨口,机械右臂轰然捣出。液压泵过载轰鸣,那是工业暴力与原始野兽的对撞。 砰! 拳锋与虎头对撞。气浪炸开,脚下的岩石寸寸崩裂。 熔岩虎哀鸣一声,半个脑袋的岩石甲壳粉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硬生生轰退三米。 但赵疯子也不好受。 “滋啦——” 机械臂接触的位置,流体金属疯狂沸腾,冒起青烟。 “操!这玩意儿体表温度超过两千度!”赵疯子借力后撤,甩着发烫的手臂,眼底却全是兴奋的血丝,“物理攻击会被岩浆缓冲,打不动!” “冰枪!” 林薇厉喝,双手结印。空气中稀薄的水汽被强行抽取,化作数十根粗大的冰枪,呼啸而下。 然而。 冰枪还没触碰到虎身。 嗤!嗤!嗤! 恐怖的高温力场,直接将冰枪瞬间气化。 白色的高压蒸汽炸开,反而遮蔽了众人的视线,烫得耗子哇哇乱叫。 “属性绝对克制。”高见脸色难看,“这里的环境是它们的主场,水系异能废了。” 吼!吼!吼! 见同伴受挫,剩下的三十多头熔岩虎彻底暴走。 它们发起了冲锋。大地颤抖。三十多辆“生物坦克”同时碾压而来,整座山谷都要被踩碎。 “结阵!” 周海怒吼,六名不死兵举起合金盾牌,硬顶在最前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挡不住。这种数量级的T4兽群,在主场优势下,足以淹没一支正规军团。 除非…… 凌萱依旧站在车旁,黑风衣纹丝不动。 她缓缓抬起了左手。 手腕上,那株看似人畜无害的墨绿色嫩苗,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度贪婪、兴奋、甚至带着一丝“流口水”的情绪,瞬间传递到凌萱脑海。 “饿……” “烫……好吃……” 凌萱微微一笑,眼神冰冷而宠溺。 “去吧。” “吃干净。” 嗡! 敕令下达。 凌萱手腕上的嫩苗,骤然炸裂成一团刺目的绿光。 下一秒。 噩梦降临。 轰!轰!轰! 无数条儿臂粗细的墨绿色藤蔓,从凌萱身旁疯狂暴涨。 这些藤蔓表面分泌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粘液。 那是初一吞噬无数源核后,进化出的“防火凝胶”。 兽群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一头熔岩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八根藤蔓死死缠住。它引以为傲的高温岩浆,触碰到那层粘液,竟然发出“滋滋”的熄灭声,冒起黑烟。 “吼?” 熔岩虎惊恐地咆哮,想要挣扎。 噗! 藤蔓尖端的倒刺,无视了坚硬的黑曜石甲壳,狠狠扎进它的血肉。 吞噬,开始。 咕咚。咕咚。 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响彻山谷。 肉眼可见的,那头壮硕的熔岩虎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它体内的火系源力、生命精华,顺着藤蔓被疯狂抽取。 三秒。 仅仅三秒。 一头T4级的霸主,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石膏像。 风一吹,散成一地粉末。 剩下的熔岩虎刹住了脚步。它们那不高的智商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是天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逃! 兽群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凌萱摸了摸初一的绿叶。 “围猎。” 轰! 漫天藤蔓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整个隘口彻底封死。 火种小队的众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株植物像吃葡萄一样,将一头头不可一世的熔岩巨兽吸干、捏碎。 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嗖。 漫天藤蔓缩回,重新化作一株嫩苗,缠回凌萱手腕。 它的叶片变得更加翠绿,脉络中隐隐流动着金红色的光晕,仿佛流淌着岩浆。 “嗝~” 一道满足的意念,传遍所有人脑海。 耗子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老大……这玩意儿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我瘆得慌。” 凌萱没理他,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叶片,安抚着这个吃撑的小家伙。 “走。” “上山。” …… 越过隘口,气温突破六十度。连特种作战服的恒温系统都开始报警。 终于。 当“迷城”零号爬上最后一座山脊。 长白山天池,展现在众人眼前。 曾经碧波荡漾的天池,此刻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湖。 方圆数公里的火山口内,金红色的岩浆翻滚咆哮,喷溅出致命的火雨。 而在岩浆湖的正中央。 一座高达百米、通体由半透明红色晶体构成的尖塔,刺破苍穹。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针管,深深扎进地球的动脉。无数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符文,在塔身流转。 它在抽取地心能量。 滋啦! 塔尖之上,一道粗大的红色闪电直冲云霄,似乎在向深空中的某个存在,发送着坐标。 “那是……” 高见摘下战术目镜,瞳孔剧烈收缩。 “第六个节点。” “也是观察者的……” “信号塔。” 第336章 第五代行者:焚天 “操。” 耗子抹了一把脸。汗水刚钻出毛孔,瞬间就蒸发成了白色的盐粒挂在眉骨上,“这桑拿洗得,费命。” 没人笑。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湖心那座诡异的建筑锁死。 高见盯着战术目镜,镜片上红色的警报数据流疯狂跳动,映红了他凝重的脸,“它想引爆火山群。一旦火山灰进入平流层遮蔽阳光,地球就会变成一颗死寂的冰球。” “那是‘观察者’喜欢的温床。”凌萱的声音很冷。即便在一千度的高温旁,也让人心头一颤。 “改环境?问过老子没有?” 赵疯子一步跨出。 深海合金装甲的右臂,在火光下泛着幽冷且暴力的黑光。液压杆发出渴望杀戮的低鸣。 滋——! 一道电流声直接在众人的大脑皮层炸开。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傲慢,和一丝数据化的冰冷。 “欢迎,土著生物。” 晶体塔顶,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等离子体,缓缓凝聚。 没有实体。像一道被强行禁锢的人形闪电,又像是一团永恒燃烧的核火。周围的空间,因为极致的高温而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第五代行者:焚天。 “碳基生命。” 焚天居高临下。那张只有两个高能光斑作为眼睛的面孔,透着一股漠然,“能量反应微弱。作为燃料,勉强达标。” 他抬手。指尖溢出一缕流光。 “十分钟后,此区域将执行格式化。你们不该离清理现场这么近。” “装你妈的神!” 赵疯子啐了一口。唾沫刚出口,瞬间化作白烟。 “管你是电灯泡还是打火机,给爷下来!” 轰! 外骨骼推进器全功率爆发。赵疯子像一颗出膛的重炮,瞬间撕裂热浪,跨越数十米虚空。那条融合了深海科技的机械右臂,拉出一道白色的音爆云。 “碎!” 这一拳,凝聚了赵疯子全部的怒火与动能。T5合金的硬度,足以轰碎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不闪。不避。 焚天甚至没有防御。任由那一拳,贯穿躯体。 滋——! 没有撞击声。只有冷水泼进千度热油的爆鸣。 赵疯子瞳孔骤缩。 拳头穿过了焚天。就像穿过了一团全息投影。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高温顺着合金臂疯狂上涌。 “这是……” 那条连火箭弹都能徒手捏爆的深海合金臂,此刻竟开始发红。 T5合金虽然没有融化,但内部的精密传动结构在超高温等离子体中开始过载、报警。 “物理攻击无效。” 焚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数据化的怜悯,“你想用石头,砸碎光?” “滚!” 赵疯子怒吼,试图抽身。 但焚天胸口塌陷,化作高能磁场漩涡,死死吸住那条发红的手臂。 “既然来了,就把零件留下。” 磁场爆发。赵疯子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拖进那团核火之中。 “疯子!脱离!”凌萱的厉喝如惊雷炸响。 赵疯子咬牙,左手猛地拍向右肩的紧急释放阀。 咔嚓! 高压气体喷射。他整个人借力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岸边焦黑的岩石上。 那条造价昂贵的T5机械臂,脱离主体,瞬间被焚天吞噬。 并没有融化,而是被磁场悬浮在焚天体内,像个战利品。 “我的手……”赵疯子捂着空荡荡的肩膀,断口处只有少许焦黑的血迹,双目赤红,“那是老大刚给老子做的!” “闭嘴!命还在就行!”周海一把将他拖回,手中步枪对着天空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特制穿甲弹呼啸而去。却在距离焚天三米处,直接气化。 “没用的。”高见脸色铁青,放下了枪,“他是高能等离子体。免疫物理,核心温度超五千度。常规武器无效。” “火也不行吗?”李铁牛怒吼一声,胸膛如风箱般鼓起,“俺就不信,他比俺的火还硬!” “吼——!” 一道粗大的暗紫色火柱喷涌而出。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紫火如龙,直扑焚天。 焚天歪了歪头。光斑眼中闪过一丝数据分析的光芒。 “低维火焰?有点意思。” 他张开嘴——或者说,脸上裂开了一道能量缺口。 呼——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紫火,竟被他像吸面条一样,一口一口吞入腹中。李铁牛喷得越猛,他吸得越欢。 短短几秒。漫天紫火消失殆尽。焚天原本橘红的身躯多了一丝暗紫流光,气息反而暴涨。 “味道尚可。”焚天评价道,“还有吗?” 李铁牛傻眼了。 “属性压制。”林薇声音发颤。 作为水系,她是这里最痛苦的一个。高温在疯狂蒸发她的源力。她感觉自己像条被扔在沙漠里的鱼。 “我的水……聚不起来。” 她指尖刚凝聚出一颗水珠,瞬间“嗤”的一声化作白烟。 物理免疫。能量吞噬。环境压制。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异常号?” 焚天摇头,周身光环暴涨,“太弱了。弱得让我没有清理的欲望。”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众人。 “结束吧。删除程序启动。” 嗡—— 空气凝固。岩浆湖沸腾。无数火蛇升空,在他掌心汇聚成一颗直径十米的微型太阳。恐怖的热辐射,让岸边的岩石开始崩解、流淌。 “躲开!”高见嘶吼,雷光暴涨试图构建屏障。但雷电在高温等离子场面前,瞬间被同化消散。 就在所有人感到窒息时。 凌萱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天上的火球。只是盯着焚天。像在看一组待删除的错误代码。 “赵疯子。” “在!”赵疯子咬牙回应,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那条手臂,我会让他吐出来。”凌萱的声音穿透了滚滚雷鸣,“加倍吐出来。” 焚天动作一顿。他在这个渺小的人类女性身上,检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让他核心代码感到不安的……贪婪。 “大言不惭。” 焚天冷笑,手中微型太阳猛然砸下,“死!” 轰隆隆—— 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碾压而下。 凌萱抬起手腕。那株一直装死的墨绿色嫩苗,动了。 “初一。” “开饭。” 嗡! 诡异的墨绿光芒骤然炸开。 那颗足以气化一切的火球,狠狠撞进绿网里。 就像水滴落入海绵。 直径十米的火球,被直接“兜”住。绿色脉络疯狂蠕动,像贪婪的血管,瞬间刺入火球内部。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颗恐怖的火球肉眼可见地缩小、黯淡,直至彻底消失。 初一打了个饱嗝。重新变回嫩苗缠回手腕,嫌弃地抖了抖叶子。 有点烫嘴。 全场死寂。 焚天那张光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情绪波动。 “生物兵器?能吞噬高能等离子体……T5级共生体?” 凌萱没有回答。 她向前一步。靴底踩在滚烫岩石上,滋滋作响。 “物理免疫?” 她抬头,露出一丝冷笑。 “巧了。我专治各种不服。” 右手平伸,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周围缠绕着一圈灰色气流。 “林薇。” “在!” “谁告诉你水一定要聚成球?” 凌萱声音冷厉,如教官训话,“动动脑子!这里是火山口!高温就是你的武器!利用它,制造高压蒸汽场!把他给我锁住!” 林薇一怔。 看着漫天被蒸发的白雾,她脑中灵光一闪,眼中爆出狂喜。 “明白!” 轰! 原本被压制的水系源力,不再试图凝聚成型,而是顺应高温,瞬间化作漫天的高压蒸汽。 白雾封锁天地。整个火山口瞬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高压锅。 “高见。” “在!” “雷电不仅仅是攻击。”凌萱剑尖指天,“搅乱磁场!等离子体本质是带电粒子,我要让他连形都稳不住!” “收到!” 高见狞笑,双手猛击地面。 滋啦! 狂暴的电磁脉冲横扫而出,原本稳定的等离子体在磁场干扰下开始剧烈颤抖,如同被干扰的全息影像。 “赵疯子,铁牛。看好了。” 凌萱的身影突然模糊。 “看我怎么把这个‘神’,拽下来踩进泥里。” 唰! 原地只剩残影。 下一秒。 焚天身后,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 凌萱凭空出现。 手中黑剑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平平斩下。 “空间·剥离。”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体。 斩的是焚天所在的——空间坐标。 “什么?!” 焚天大骇。想要元素化闪避,却发现周围磁场已被雷电搅乱,高压蒸汽更是锁死了他的退路。 噗嗤! 黑剑划过。 焚天的左肩连同大片光斑,直接凭空消失。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池。 “你能伤到我?!” 他惊恐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眸子。 “我不光能伤你。” 凌萱手腕一抖,长剑再次挥出,剑锋直指焚天的核心。 “我还能杀你。” 第337章 物理学圣剑 剑锋斩落。 没有任何阻滞感,黑剑如切开幻影般穿透了焚天的躯体。 “滋——” 光斑溃散,又在下一毫秒重组。 凌萱那一记足以切开维度的斩击,仅仅让那团橘红色的等离子体出现了一瞬的断层,随即被周围狂暴的高能粒子填补。 物理攻击无效。空间切割……亦无法锁定流体。 “无效数据。” 焚天那张由光斑构成的面孔重新凝聚,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团漠然透亮的核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凌萱。 “碳基猴子,你试图用三维的刀,去切断能量的流向?” 他抬手,指尖轻点。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热辐射风暴骤然爆发。 凌萱身形暴退,她身后的岩石瞬间玻璃化,化作流淌的岩浆。 “既然不肯删除,那就……蒸发吧。” 焚天周身的光晕暴涨,整个火山口的温度在这一瞬突破了六千度。 “啊——!” 不远处,林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她拼命凝聚的水盾,刚在指尖成型,便迎来了终结。 “薇姐!别试了!” 耗子蜷缩在焦黑的岩石后,特种作战服滋滋冒烟,皮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这是真桑拿,再滋就要熟了!” 林薇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体内的源力疯狂流失,却连一滴液态水都聚不起来。 在这里,她就是个废人。 凌萱站在流淌的岩浆前,黑发狂舞,眼底那抹金光比这漫天烈火更冷。她盯着林薇。 “在东海,你把海水当什么?” 林薇一怔,下意识回答:“当……武器。” “错。” 凌萱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中扭曲的热浪,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脉络。 “是介质。” “水的三态变化,初中物理就教过。”凌萱的声音陡然拔高,“睁大眼睛!看看四周!这里没有水吗?” 林薇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扭曲的空气,穿过那令人绝望的火红。 她看到了。 除了自己制作的白雾之外,空气中还飘浮着被高温瞬间剥离的水汽,充斥在火山口的每一寸空间。因为温度太高,它们无法凝结成液态,只能以极其活跃的气态形式疯狂游离。 这里不是没有水。 这里是水的另一个主场。 “想通了?” 赵疯子捂着空荡荡的右肩,靠在滚烫的岩石上。他咧嘴一笑,满口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妹子,给这电灯泡上一课。告诉他,咱九年义务教育不是白上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吸入了一团火,灼烧着气管。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放开感知。 瞬间,原本狂暴燥热的世界,在她脑海中解构了。 不再是火。是无数活跃跳动的白色光点。 那是水分子。它们在高温下狂欢,热运动速度是液态时的几千倍,蕴含着比液态恐怖万倍的动能。 “原来……这么多。” 林薇喃喃自语。体内的猩红之心猛烈搏动,与这漫天的白色光点产生了共鸣。 焚天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他胸口的光斑闪烁,一股不安的数据流窜过核心逻辑库。 “环境参数异常……检测到波段锁定。” 焚天冷哼,手中再次凝聚出一颗微型太阳,“清理程序启动。融化吧!” 火球砸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晚了。” 林薇猛地抬起头。 原本柔弱的江南女子,此刻眼底竟泛起一丝与凌萱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冰冷。 “气态控制·高压狱。” 嗡! 方圆十里。 所有游离的水蒸气,在这一瞬间接到了君王的敕令。 它们被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强行捕捉,然后——压缩。 疯狂压缩。 把十公里的气体,硬生生压进焚天周围这不到五十米的狭小空间里。 “警告!外部压强激增!护盾过载!” 焚天动作一滞。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挤压着他的等离子躯体。那颗砸下的火球,竟然悬停在半空,被高密度的气体硬生生托住了。 “物理规则第一条。” 高见笑了,“理想气体状态方程,PV=nRT。恒容条件下,温度越高,气压越强。” 他指了指这片炼狱。 “这里的温度是六千度。” “林薇把气压拉满了。” 咔咔咔! 空气中传出爆鸣声。 焚天原本橘红色的身躯开始剧烈变形。就像一个被扔进万米深海的气球,正在被看不见的巨手揉捏。 “滚开!” 焚天怒吼,体内能量爆发,试图撑开这层看不见的枷锁。 “给我……锁死!” 林薇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 猩红之心疯狂跳动,压榨着每一丝潜力。她双手合十,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爆!” 轰! 以焚天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个超高压蒸汽场。 数千度的高温蒸汽,在极度压缩下,密度飙升,变成了比钢铁还硬的超临界流体。 它们无孔不入。它们疯狂挤压。 焚天的等离子体结构,在这股恐怖的物理压强下,终于崩溃了。 “啊——!!” 惨叫声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电子音,而是充满了惊恐的尖啸。 他那原本稳定的光斑面孔,像被搅乱的信号,疯狂扭曲、拉长。 左臂直接被高压蒸汽压断,化作无数散乱的光点。 胸口原本耀眼的核心,此刻忽明忽暗。 “数据错误……这不可能……” 焚天惊恐地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女性,逻辑库疯狂报错,“碳基生物……怎么可能利用这种规则……” “因为物理学不存在种族歧视。” 耗子从岩石后探出头,吹了声口哨,手里把玩着那枚硬币,“傻了吧?这叫蒸汽浴,专治各种不服。” 林薇身子晃了晃,鼻血滴落。 这记“高压狱”,彻底废掉了焚天的元素化防御。 他的等离子体变得极不稳定,周围的磁场乱成一团麻。 此时此刻,他被压缩成了一个实体。 “就是现在。” 凌萱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手中的黑剑抬起。剑锋之上,灰色的空间裂缝吞吐不定,那是能切开一切维度的锋芒。 “高见,封路。” “影子,瞄准!” “我来收头。” 高见双手猛拍地面,眼中雷光炸裂。 “雷狱·磁场锁!” 滋啦! 原本就混乱的磁场,被狂暴的雷电再次搅动,化作一座看不见的电磁牢笼。 焚天刚想重组身躯逃逸,就被雷电硬生生打散。 他成了活靶子。 一个被高压蒸汽锁死、被磁场干扰的活靶子。 影子的枪瞄准焚天的头部,一枚用源核特制的子弹射出。 凌萱一步跨出。 身影在热浪中拉出一道残影。 手中的黑剑,没有丝毫花哨。 对着焚天那颗忽明忽暗、被物理规则死死按在原地的核心,平平斩下。 空间法则发动。 这一剑,斩断的不是躯体,是坐标。 “你的数据,我删了。” 凌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审判的重量。 “下辈子,记得敬畏知识。” 第338章 归巢信号与天幕 焚天的核心在剧烈频闪。 作为高维数据生命,他第一次在低维世界感受到了逻辑层面的崩塌。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概念——数据抹除。 “警告……逻辑锁死……启动自毁程……” 电子音卡顿、扭曲。 他想引爆核心,拉着这群碳基猴子陪葬。 但影子的子弹已经逼近。 子弹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漆黑的残影。 焚天僵住了。 他呆滞地低头,试图确认自己的状态。 脖颈处,空了。 彻底归零。 失去了头部坐标的统御,他那混乱的等离子躯体瞬间失衡。 哗啦—— 原本恐怖的橘红色人形,如沙塔般崩解。 叮当。 一声清脆的坠落声。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红的菱形晶体,砸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发出红宝石般的光泽。 那是焚天的核心,也是这具躯体的黑匣子。 随着代行者陨落,远处湖心那座高达百米的红色晶体塔”咔嚓“一声! 裂纹从塔基迅速蔓延,原本流转的红光瞬间黯淡。 “塔要塌了!”耗子怪叫一声,拽起力竭的林薇就要往后撤。 “慌什么。” 凌萱收剑归鞘,黑发在热浪中肆意飞扬。 她抬起左手,对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巨塔,虚空一抓。 手腕上的空间印记金光大作,如鲸吞海吸。 “收。” 原本砸向地面的万吨晶体碎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整座巨大晶体塔,连同漫天碎片,瞬间被塞进了【鸿蒙遗境】的仓库。 岩浆湖瞬间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光秃秃的湖底。 “这可是高能晶体。” 凌萱拍了拍手,语气平淡,“这种纯度的能量源,够王浩和李教授忙活的了。” 全场死寂。 只有岩浆湖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仿佛在消化刚才的震撼。 “乖乖……”赵疯子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光头,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比划,却挥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右肩,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那是幻肢痛带来的神经错乱,提醒着他刚刚付出的代价。 但他很快咧嘴笑道,掩饰了过去:“老大这哪是收破烂,这是把人家祖坟都给刨了啊,连块砖都不给留。”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暗红色的核心晶体。 入手滚烫。 里面似乎封印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疯狂跳动,像一颗急躁的心脏。 凌萱握着晶体,精神力探入。 突然。 嗡! 手中的晶体猛地颤动起来。一股强烈的脉冲信号,从晶体内部爆发,甚至震得凌萱虎口发麻。 它在指引方向。 凌萱松开手,将晶体平放在掌心。 那菱形的尖端,像是一个急切的指南针,在空中疯狂旋转两圈后,死死地指向了——南方。 那个方向。 是京州。 “怎么回事?”高见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看着那枚颤动的晶体,“这玩意儿像是在……归巢?” “不。” 凌萱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金光瞬间敛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翻滚的岩浆湖,投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它在共鸣。” 凌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寒。 “长白山只是一个泵站。这根管子抽取的地热能,并没有输送给外太空。所有的能量,都通过地下网络,输送到了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有漫天的风雪和灰暗的云层。 但在那云层之下,几千公里外,是他们的家。 是华夏的指挥堡垒。 长城一号基地。 “调虎离山。” 凌萱握紧了晶体,指节发白,咯吱作响。 “我以为只要清理外围节点,就能打乱观察者的布局。其实,我们只是被引开的看门狗。” “观察者根本不在乎这些外围节点。” 凌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它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京州。” 那个‘天幕’…… 她想起了之前那封只有四个字的绝密电报。 【天幕将合】。 如果长白山的能量是输送给京州的。 如果东海的生物兵器也是为了封锁海岸线。 那么京州现在面临的,根本不是什么围攻。 而是一场……献祭。 一场针对整个华夏文明核心的最终格式化。 “收拾东西。” 凌萱猛地转身,黑风衣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可是老大,赵疯子的手还没找……”耗子弱弱地举手,指了指翻滚的岩浆湖。 “不要了。” 凌萱打断了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来不及了。” 她大步走向“迷城”零号,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回车上。全速。” “目标京州。” 十分钟后。 “迷城”零号咆哮着冲下长白山主峰。 车轮碾碎了冷却的岩浆岩,带起一路烟尘。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疯子坐在角落里,看着空荡荡的右肩。那里已经被林薇简单包扎过,但还是隐隐作痛。 “疯子哥,疼不?”耗子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一瓶冰啤酒,递给他。 “疼个屁。” 赵疯子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老子就是在想,那根胳膊可是T5合金做的,老贵了。亏得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键盘被凌萱从空间里叫出来,此时他正坐在副驾驶,手里那枚从“焚天”尸体中剥离的暗红晶体,烫得惊人。 他将晶体暴力塞入车载量子计算机,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数据解压完成。” 高见语速极快。 “这不是能源核心,这是加密传输协议。” 全息投影在半空炸开。 那是一张华夏全境的能源流向图。 长白山脉的红色光点正在熄灭。但那些被抽取的亿万吨地热能,并没有射向太空,而是汇聚成一股粗壮的暗红动脉,沿着地壳深处的地脉网络,疯狂向西南奔涌。 终点只有一个。 那个坐标红得刺目,像一颗正在剧烈搏动的病态心脏。 “不对劲。” “老大,长白山这座塔,根本不是‘信号发射器’。” “它是‘输液泵’。” 第339章 京州!京州! 键盘脸色铁青。 “有人在给京州‘强制输血’。这种当量的能量注入,足够把整个华夏板块炸翻三次。但现在,它们全被京州吞了。” “吞了?” 耗子缩在角落,指尖的硬币停住了,“京州是咱们老巢,一号领导还能拿这玩意儿当暖气烧?” “不是烧。” 凌萱站在全息地图前,黑风衣上还残留着硫磺与硝烟的味道。她伸出手,指尖穿过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流,悬停在那个刺目的终点上。 金瞳微缩,寒意森然。 “是‘炼’。” “长白山是泵站,京州才是高压锅。” 凌萱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内众人,声音冷得像冰渣。 “如果只是为了毁灭,引爆火山群就够了。观察者费尽周折输送能量,只能说明一件事。” “它们把京州,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滋滋—— 车载通讯器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噪,刺穿了死寂的空气。 “信号捕捉!”负责通讯的二号厉声大喊,“京州方向强制频段!加密等级:绝密!是‘红星’代码!” “接。”凌萱命令。 全息屏幕疯狂闪烁,全是雪花点。 只有声音。 断断续续,夹杂着重型机械的轰鸣和某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滋……我是赵立勋……” 那个永远如铁塔般坚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异常苍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 “……天幕……合拢了……” “……能量过载……出不去……谁也出不去……” “凌萱……听得到吗……” 凌萱一步跨到控制台前,双手撑住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在。赵叔,我在。” “……不要回来!!” 赵立勋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陷阱……它们把京州……炼化……神体……” “……别管我们……带大家向西……去高原……保住华夏最后的……” 嘟—— 一声长鸣。 通讯被暴力切断。 地图上,代表京州的红点,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陷阱?” 赵疯子咧开嘴,笑容狰狞。 “老赵那老东西,让咱们当逃兵?” “他不是让我们当逃兵。” 高见看向凌萱。 “他是想保住最后的本钱。” “根据音频波形分析,赵局那边的背景噪音里,包含着次声波震荡。那是‘观察者’的高维力场,也就是‘天幕’。” “老大,观察者没有攻打京州。” “它们把整个京州基地扣在了碗里。” “几千万幸存者,加上长城一号基地的所有工业设施。” “它们想把人类最强的堡垒,连同里面的人,直接炼成某种……生物兵器。” 耗子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几千万人。 那是华夏拼了命护住的文明火种。 也是整个华夏的核心。 如果京州没了,这末世,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掉头吗?” 驾驶位上的二号声音发涩,手在方向盘上颤抖,“往西走,去高原。那边地广人稀,观察者一时半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萱身上。 她是头狼。 她是唯一的意志。 凌萱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到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前。 窗外,北方的大地在飞速倒退。风雪依旧,但这片土地下的热血正在变冷。 逃? 上辈子,她逃了十年。 从城市逃到荒野,从荒野逃到深山。像条丧家之犬,最后还是被最信任的人推进了丧尸群。 在这个被高维文明视作实验室的地球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区。 要么跪着死。 要么站着,把桌子掀了。 铮—— 清越的剑鸣,压过了引擎的咆哮。 凌萱拔出了那柄黑色长剑。 剑身倒映着她那双坚定的金瞳。 她抬剑,直指南方。 那是家的方向。 “赵叔老了,脑子糊涂了。” 凌萱的声音很轻。 “他说不要回去。” “可他忘了,那是咱们的归处。” “是咱们花了将近一年时间,一块砖一块瓦,用血肉垒起来的家。” 凌萱转过身,环视车厢内的所有人。 “家里进了贼,把门反锁了,想在里面杀人放火。” “这时候,咱们该干什么?” 赵疯子站了起来。 “踹门。” “把贼剁碎了喂狗。” 周海默默拉动枪栓,眼神阴鸷。 “那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存的那么多好烟好酒还在基地仓库里。” “谁动老子的东西,老子刨他祖坟。” 林薇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的亲人还在那。” “谁挡路,我就把谁蒸发了。” 就连一向滑头的耗子,也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狠狠弹向空中。 “得,这回不用抛了。” “正面是干,反面是刚。没退路。” 凌萱嘴角泛起冷笑。 那是属于猎人的笑意。 “那就全速前进。” “管它是什么神造的笼子。” “既然敢封路,那就把它捅个窟窿。” “所有人,坐稳。” 凌萱的金瞳中,杀意沸腾。 “我们回家。” 轰——! “迷城”零号的核动力引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巨大的车身在雪原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十八个防爆轮胎卷起雪浆。 钢铁巨兽不再规避地形,不再寻找道路。 它像一颗出膛的重炮,撞碎沿途的一切阻碍,朝着那个紫黑色的坐标奔驰而去。 然而,十分钟后。 驾驶位上的二号猛踩刹车。 滋——!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前倾。 “老大,路断了。” 前方风雪中,大地裂开了。 一道宽达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宛如天堑,横亘在天地之间,切断了北上归京的唯一通路。 峡谷之下,翻滚着浓郁的黑雾,和东海一模一样。 而在断崖边,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幸存者正跪在那里,举着一块血书木牌: 【前面是死路。别去京州。】 第340章 天幕之下,十载孤城1 车门推开。 凌萱军靴落地,踩碎了崖边带血的冰渣。 风很大。裹挟着深渊下腐烂的腥气,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 那个举着木牌的幸存者还跪在路基旁。 看到有人下来,他哆嗦了一下,神经质地把木牌往凌萱面前怼了怼。 “过不去的……那是神的牧场……凡人禁行……” “神?” 凌萱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指尖微动。 “华夏的土地上,哪来的神。” 她转身,目光扫过那辆蛰伏如巨兽的“迷城”零号。 “键盘,数据。” “跨度一百二十米。落差无限,一旦坠落,尸骨无存。” “‘迷城’零号自重三十五吨。常规飞跃成功率:0.00%。” “加上耗子的风,和我的空间折叠。” “动力炉过载率将达到240%,车身解体概率70%。”键盘合上电脑,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赌徒的疯狂,“但这已经是最高概率了。” “那就执行。” 凌萱一步跨上车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全员抓稳。我们要把这条路,强行接上。” 轰——! 微型核聚变动力炉发出濒死的咆哮。涡轮叶片转速瞬间突破红线,排气口喷出的蓝色尾焰瞬间将周围的积雪气化。 这头三十五吨重的钢铁巨兽,疯了。 在距离悬崖仅剩五百米的距离上,它不仅没减速,反而开启了所有的矢量喷口。巨大的轮胎疯狂抓地,卷起漫天泥石。 它像一颗贴地飞行的陨石,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 “耗子!风来!” “得令!” 耗子趴在车顶,脸颊被狂风吹得变形,A级风系异能全开。 青色飓风顺着车尾狠狠推了一把。 速度表瞬间爆表。二百四,二百六,三百! 悬崖边缘,到了。 “起!” 凌萱单手虚握,金瞳骤缩至针芒状。 【鸿蒙遗境·空间折叠】 车轮即将踏空的瞬间,前方十米的虚空突然发生诡异的扭曲,被强行凝固成一块不可见的“跳板”。 砰! 巨大的越野轮胎重重砸在空气墙上。 这一刻,物理法则被强行篡改。 三十五吨重的钢铁堡垒借力腾空。 它像一颗愤怒的炮弹,跃过百米深渊。峡谷下的黑雾剧烈翻滚,无数惨白的触手试图拉扯,却只能抓到尾焰留下的残影。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颤抖。 “迷城”零号重重砸在对岸的冻土层上。 即便有空间缓冲,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车身剧烈弹跳,火花四溅,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滑行出数百米才堪堪停下。 仪表盘红灯连成一片死线,警报声凄厉刺耳。 “核心温度一千二!”二号死踩着油门,军靴底几乎融化在踏板上,“冷却液干了!再跑就要炸缸!” “炸了也得跑。” 凌萱站在驾驶台前,身体随着颠簸剧烈摇晃,但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 …… 五公里。 仅仅五公里。 不需要高见的雷达报警,车厢内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京州平原。 一只暗红色的半透明光罩,像一只倒扣的血碗,将整座城市连同背后的长城基地,死死扣在冻土之上。 光罩接天连地,高达数千米。 表面暗红流转。 而在光罩之外。 “呕……” 耗子捂着嘴,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尸潮。 无穷无尽的尸潮。 数以百万计的丧尸。 它们跪着。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额头贴着冻土,双手前伸,面朝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罩。 像是在朝拜神明。 又像是在等待……被收割。 “这帮烂肉,哪来的信仰?”赵疯子下意识想摸右边的武器,却摸了个空。他骂了一句,左手狠狠锤在窗框上,声音在发抖。 “不是信仰。” 林薇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身为感知系的她感受最深,“是驯化。里面的东西……等级太高。那是来自基因层面的绝对压制。就像……工蚁见到了蚁后。” 凌萱没说话。 视线穿透跪拜的尸海,刺入暗红色的光幕。 光罩内部浑浊不清。 隐约可见几道巨大的阴影,在城市上空缓缓游弋。像深海里的鲸,每一次摆尾,都带起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那是……长城一号?”周海指着光罩一角,声音干涩。 原本巍峨的钢铁城墙,此刻在红色光幕下渺小如蚁穴,扭曲变形。 “停车。” 凌萱声音极冷。 “迷城”零号一个急刹,在尸潮边缘犁出两道深沟。 那些跪着的丧尸连头都没回。它们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彻底洗脑,成为了最虔诚的牲畜。 “东南角,枪声。” 高见耳朵微动,眼神瞬间锐利,“95式步枪。点射,节奏很乱。” 凌萱推开车门。 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救人。” …… 光罩边缘,雪地染血。 五道人影在狂奔。 他们穿着破烂到看不出颜色的作战服,臂章上的“影队”标志被血污糊死,那是京州卫戍部队的徽章。每个人都挂着彩,互相搀扶,跌跌撞撞。 “别回头!跑!把情报带出去!” 领头的队长嘶吼,声音像吞了把沙子。他的左腿已经断了,全靠意志在拖行。 他回身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追兵身上,溅起几朵绿血,却丝毫没有阻滞对方的速度。 那是十几头人形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裂到耳根的嘴。四肢细长如蜘蛛,在地上爬行如飞,关节反转,动作诡异至极。 【变异体:无面者】 【等级:T3】 “嘶——” 一头无面者后腿猛蹬,身形拉出一道残影,利爪直扑队尾伤员的咽喉。 “老张!” 队长目眦欲裂,想扑过去挡,却被雪下的枯骨绊倒。 完了。 就在利爪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一道灰色的风刃切过。 噗嗤。 无面者的脑袋飞起三米高,无头尸体惯性前冲,扑通一声栽进土里,滑到伤员脚边。 “谁?!” 队长惊恐抬头。 风雪中,一道残影在折返跳跃,快得看不清身形。 刷刷刷! 又是三头无面者身首异处。切口平滑如镜,连骨头都被整齐切断。 耗子停在伤员面前,接住空中落下的一枚硬币,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中的黑色长剑。 “切起来手感像橡胶,真废刀。” 剩下的无面者尖啸,齐齐调转方向,扑向耗子。 “一群杂碎。” 第341章 天幕之下,十载孤城2 轰! 冻土炸裂。 一道银黑色的身影如陨石坠地。 赵疯子没有废话,仅剩的左拳借助外骨骼的液压推进,狠狠凿进一头怪物的脊椎。 噗嗤。 骨碎肉烂。那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太脆。” 赵疯子甩掉拳锋上的黑血,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肩,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烦躁,“没劲,跟捏豆腐似的。” 滋啦—— 紫电破空。 高见站在车顶,七八道雷霆如长了眼的毒蛇,抽碎了其余几只怪物的膝盖骨。 十秒。 清场。 那支逃亡小队彻底懵了。 他们呆滞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杀神,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磨得锃亮的步枪。 直到那个穿着黑风衣的身影,踩着军靴,一步步走到面前。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停了。 凌萱停步。 淡漠地扫过这群狼狈至极的士兵。最后,视线定格在领头队长的脸上。 虽然满脸污垢,满头白发,但骨相没变。 “影队的人?”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队长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着凌萱的脸,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能存在的幻觉。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凌……凌顾问?” 哐当。 步枪落地。 他踉跄着扑过来,想抓凌萱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那双手满是冻疮和老茧,太脏了。 “真的是您……您没死?” 凌萱眉头微皱。 她认得这个人。陈刚,影队特战队的中队长。 两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脸带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青年。 可现在。 眼前的男人,头发枯白,满脸深刻的沟壑,皮肤粗糙得像戈壁滩上的老树皮。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才有的死寂。 这不是两个月能有的变化。 这是……几十年。 “陈刚?”凌萱叫了一声。 “是我!是我啊凌顾问!” 陈刚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以为……以为国家把我们忘了……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别哭。” 凌萱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拎起。 指尖触碰到脉搏的瞬间,凌萱瞳孔骤缩。 脉象枯竭,气血衰败。 骨龄……三十五岁? 看起来却像五十五岁。 陈刚今年明明才二十五! 一股寒意顺着凌萱的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怎么回事?” 凌萱猛地抬头,指着那个接天连地的暗红光罩,语气森寒,“里面发生了什么?赵立勋呢?” 听到“赵立勋”三个字,陈刚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打了个哆嗦,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与悲怆。 “赵局……赵局还在里面……” 陈刚死死抓住凌萱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凌顾问,别进去……千万别进去!” “里面……时间是乱的!” “乱的?”高见跳下车,眉头紧锁。 “我们在里面……过了十年了!” 陈刚嘶吼着,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又指着身后那些苍老的队员。 “整整十年啊!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打仗!” “那个罩子……把时间拉长了!” 赵疯子摸了摸光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呆滞:“啥?十年?那老赵……岂不是成老头子了?” 凌萱的心脏猛地收缩。 外界十天。 内部……十年? 而且人的身体机能急速下降。 一点也不像只过了十年的样子。 这就是观察者的手段? 把京州变成一个加速的时间培养皿?用十年的光阴,去炼化、筛选? 把几千万同胞,当作小白鼠,关在笼子里养蛊?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怪物……满城都是怪物……” 陈刚哆嗦着,眼神涣散,似乎又陷入了那十年的噩梦。 “一开始还好,后来……变异开始了。那些死掉的人,甚至活着的人,开始融合……” “赵局带着我们在地下死守……但资源快没了……人都快死光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凌萱,浑浊的老泪纵横。 “凌顾问!一号领导……领导他……” “领导怎么了?!”周海冲上来,一把揪住陈刚领子,眼珠子通红。 “领导为了启动‘问天’防御系统的备用能源,把自己……连到了主机上……” 陈刚哭得喘不上气,身子像筛糠一样抖。 “他成了……阵眼。” “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那些怪物冲进核心区……” “但他也快撑不住了……那是拿命在烧啊!” 凌萱松开了手。 她转身,看向那个巨大的暗红光罩。 十年。 这十年里,那座孤城里的人,是在怎样的绝望中挣扎? 没有支援,没有补给。 看着战友一个个老去,一个个死去,或者变成怪物。 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仅仅是一个信念。 旗帜还在。 国家还在。 而她在外面,竟然一无所知。 “凌顾问,我们是拼死突围报信的……” 陈刚瘫软在地,声音微弱如游丝。 “赵局让我们告诉您……带着火种走……去西部……别管京州了……” “这局……是死棋。” 死棋? 凌萱握紧双手。 她抬头,看着光罩内游动的巨大阴影。 那是观察者养的蛊。 而她的家,她的战友,她的亲人,就是养蛊的饲料。 好。 很好。 “键盘。” “在。” 键盘的声音不再轻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 “计算一下。” 凌萱剑尖直指光罩最薄弱点,金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用‘迷城’零号的核动力炉自爆,能不能炸开个口子?” 键盘愣了一下。 随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理论上,成功率百分之四十。” “加上您的空间切割,百分之九十。” “那就炸。” 凌萱转身上车。 “赵疯子,把人带到货仓,打镇定剂。” “其他人,坐稳。” “我们去掀翻这盘棋。” 第342章 以人之躯 风在烧。 “迷城”零号的涡轮叶片已经过热发红,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三十五吨的钢铁巨兽,时速三百,贴地飞行。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车,只有凌萱站在车顶。 狂风如刀,要把她从这枚“炮弹”上剥离。磁吸军靴死死咬住装甲,黑风衣被扯成一面猎猎作响的铁旗。 “老大!窗口期十秒!” 耳麦里,键盘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噪点,“反应堆临界值已锁死,再不跳,咱们就成烟花了!” “坐标。” 凌萱声音极稳,风灌不进她的嗓子。 “正前方一千二。天幕‘脐点’。”键盘的语速飞快且冷静,“撞击角度修正完毕。老大,你想好了?” “没空想。” 凌萱压低身形,反手握剑。 剑身震颤。它嗅到了前方那个充满恶意的存在。 五秒。 “迷城”零号发出最后的咆哮。反应堆融穿护壳,蓝幽幽的切伦科夫辐射光芒喷涌而出。 三秒。 暗红天幕填满视野。上面的血管搏动清晰可见,狰狞可怖。 “初一。” 绿苗暴涨。墨绿铠甲瞬间覆身,流转着金属光泽。 “开饭。” 轰——! 撞击。 三十五吨钢铁,核能过载,硬撼天幕。 撞击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 凌萱看见了。 天幕没碎。它像坚韧的橡胶,疯狂内陷,积蓄着反弹的恐怖动能。 “想弹?” 凌萱金瞳骤缩,光芒大盛。 松靴。借力。飞出。 “空间·剥离。” 她双手握剑,对着天幕凹陷的最深奇点,也就是那辆车即将被弹回的瞬间,狠狠一划。 滋啦。 坚不可摧的光幕,裂出一道漆黑细线。 空间裂缝。 紧接着。 轰隆隆——!!! 发丝细的裂缝,瞬间被亿万焦耳的核能撑爆。 咔嚓! 天幕悲鸣。 光幕,破了。 一道百米长的狰狞裂口,硬生生被撕开。 黑烟滚滚,凌萱如断线风筝坠落。 身体被掏空。 这一剑,抽干了精神力,透支了生命力。 初一伪装的铠甲也寸寸崩裂,缩回手腕装死。 凌萱脑中本能地闪过计算公式。高度八百,重力加速度,致死率百分之百。 就在这时。 青色旋风违背重力,冲天而起。 “接住了!” 耗子怒吼。 一只手死死揽住她的腰。 冲击力巨大。两人在空中翻滚十几圈。 “噗!” 耗子喷出一口血雾。内脏移位。 但他死没松手。脚下风刃连踏,在空气中硬生生踩出一串气爆,减缓势头。 砰的一声。 两人落地。 凌萱滚了两圈,单膝跪地,黑剑插土支撑。 “咳……” 抹掉脸上黑灰,抬头。 “进来了?” 赵疯子从后面爬起,灰头土脸。 高见扶着林薇,二号拖着仪器,跌跌撞撞聚拢过来。 众人环顾。 京州外围国道。 路牌还在。歪斜插在土里,写着“京州欢迎您”。 但这字…… “这牌子,怎么烂成这样?”林薇指尖发颤。 金属路牌,风化了一半。油漆剥落,锈迹斑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止路牌。” 高见蹲下,抓起一把土。 黑色的焦土,混着腐烂成泥的枯骨,还有锈成铁渣的弹壳。 “95式弹壳。”高见一捏,成粉,“氧化程度……这种露天环境,至少十年。” 十年? 众人心头如压巨石。 外界,才十天啊。 “看那边。” 凌萱起身,呼吸粗重。 灰雾散去。 废墟。 曾经繁华的京州新区,只剩断壁残垣。高楼像被啃过的玉米棒子,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 植物是灰色的。 扭曲的灰色藤蔓,爬满废墟,像干枯的血管,勒住城市的咽喉。 沉淀了十年的绝望,扑面而来。 “这就是……咱们家?” 赵疯子张嘴,想骂娘,嗓子却堵得慌。 “警戒。” 凌萱拔剑,声音沙哑冷硬,“有人。” 沙沙沙。 金属摩擦声。 灰雾中,几道佝偻的身影浮现。 穿着外骨骼。 不是“影队”装备。是十年前的老款,甚至有民用改装版。 满是补丁。铁丝缠绕,铁皮焊接,液压杆漏油,走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站住!” 一声苍老的暴喝。 领头人举起武器。 改装步枪,枪管缠着破布,枪托是木头削的。 “什么人!敢闯禁区!” 喊得凶,人在抖。 凌萱没动。 静静看着这五个人。 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惨白且粗糙,布满老人斑。 领头的是个独眼。 “我们是……” 凌萱刚开口。 独眼老人浑身剧震。 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球,死死盯着凌萱身后的耗子。 盯着那颗光头。盯着那空荡荡的右袖管。 “耗……耗子?” 声音颤抖,像见了鬼,“你是耗子?” 耗子愣住。 上前一步,眯眼打量。 “你谁?认识我?” “别动!” 身后士兵拉栓,枪口乱晃。 “放下枪!” 独眼老人嘶吼,声音像破风箱。 他扔掉步枪,跌跌撞撞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怕认错,怕是幻觉。 那双枯树皮般的手,在虚空抓了抓。 “我是老张啊……张大炮!” 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沟壑。 “十年前!你刚来京都时候,来连队找人拼酒!还偷了连长的茅台,当时是我放的风!你忘了吗?!” 耗子如遭雷击。 瞪大眼,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老头。 记忆里,张大炮一百八十斤,说话打雷,一顿五碗饭。 眼前这个……骷髅? “老张?” 耗子声音发颤。下意识想摸对方肩膀,右手没了,尴尬地伸出左手。 “你……咋老成这样了?” “老?” 张大炮惨笑。一屁股坐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十年了啊!耗子!整整十年了啊!” “以为国家没了……以为外面没了……” “你们怎么才来啊!!” 哭声撕心裂肺。 那是积压了三千六百个日夜的委屈,是在绝望中挣扎后的崩溃。 周围的士兵跟着抹泪。 他们看着凌萱等人崭新的作战服,看着耗子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眼神贪婪、羡慕、自卑。 凌萱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她上前,弯腰捡起那把改装步枪。 很轻。没子弹。 弹夹是空的。 这群人拿着空枪,在地狱里守了十年? “没来晚。” 凌萱把枪递给旁边满头白发的小战士。转身,看向正在缓缓愈合的天幕裂口。 “耗子。” “在!”耗子抹了一把脸,眼圈通红。 “把车里物资全搬下来。” “告诉弟兄们,不用省。” 她看向张大炮,双眼泛着金色的光芒。 掌心冰凉,粗糙如砂纸。 “老张。” “带路。” “去见赵立勋。” “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张大炮颤抖着抬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觉那双金瞳,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好……好……” 他挣扎爬起,想敬礼,腿软得差点摔倒。 耗子一把扶住。 “别敬了,老张。” 一旁的赵疯子咬牙,用左手摸出一包压扁的烟,塞进张大炮手里。 “抽根。新的。” 张大炮捧着烟,手抖如筛糠。 凑到鼻下,贪婪地嗅着那久违的烟草味。 “真香啊……” “是啊。” 凌萱转身,看着这座死寂的城市,手中的黑剑低鸣。 “这腐朽的味道,真他妈让人不爽。” “键盘。” “在。”耳机里传来键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记录时间。” 凌萱抬脚,踩碎一块枯骨。 “新历元年,四月二十四日。” “火种小队,抵达京州。” “清洗行动……” 眼中寒芒乍现。 “开始。” 第343章 沧海桑田,跨越十年的对视 风是灰色的。 吹过废墟时,带着一股铁锈被嚼碎的腥味。 这里没有活着的植物。那些缠绕在断楼腰部的藤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巨大的血管,正贪婪地抽取着这座城市最后的骨髓。 “站住!” 一声暴喝,像砂纸摩擦喉管。 前方废墟阴影里,晃出几道佝偻的人影。 领头的老人举起枪。那是一把改得面目全非的95式,枪托是用烂木头削的,枪管上缠着生锈的铁丝,每动一下,零件都在哀鸣。 他身后的四个兵,更惨。 外骨骼是十年前的淘汰货,液压杆漏着黑油,胸甲是用窨井盖打磨的,膝盖处绑着轮胎皮。 他们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举着烧火棍,试图阻挡神明的战车。 凌萱抬手。 全员止步。 耗子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歪着头,看着那群“叫花子”。 他没感觉到杀气。 只感觉到了……恐惧。一种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魔。 “嘿,大爷。” 耗子拿下饼干,往前晃了两步,一脸吊儿郎当,“您这枪膛线都磨平了吧?小心炸膛崩了自个儿。” “退后!!” 年轻些的士兵嘶吼,手指扣在扳机上发抖。眼神死死盯着耗子手里的饼干,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食物。 是金黄色的、香甜的、只存在于梦里的食物。 领头的独眼老人没看饼干。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近乎贪婪地扫过凌萱等人的装备。 崭新的“影队”外骨骼,漆黑的聚合材料护甲,满载的弹挂,还有那双干净的战术军靴。 最后,视线落在耗子身上。 哐当。 老人手里的破枪,砸在冻土上。 “耗……耗子?” 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一个梦。 耗子愣住。他往前跨了一步,眯起眼,打量着那个满脸褶子、头发全白的老头。 “你谁?认识老子?” “我……”独眼老人嘴唇哆嗦,想笑,脸部肌肉却僵硬得只会抽搐,“我是老张啊……” “老张?” 耗子眉头拧成川字,“哪个老张?炊事班那个?” “我是张大炮啊!!” 老人突然嘶吼出来,浑浊的老泪瞬间冲垮了脸上的泥垢。 “三个月前!不对……十年前!咱俩在连队食堂偷茅台!你一口我一口给吹了!你忘了吗?!” 轰。 耗子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记忆里,张大炮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说话像打雷,一顿能吃五碗饭。 眼前这个……是张大炮? 这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瘦得脱了相的骷髅,是那个跟他称兄道弟的张大炮?! “老张?” 耗子声音发颤。他伸出右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老人枯树皮一样的脸。 “你……你怎么老成这个德行了?” “老?” 张大炮惨笑。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狠狠抓着冻土,指甲崩裂。 “耗子……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 “三个月啊。”周海在旁边插嘴,“咱们不就出去做任务三个月吗?” “三个月?” 张大炮猛地抬头。 周围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也抬起头。 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疯子,又像是在看天堂的来客。 “三个月……”张大炮喃喃自语,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去他妈的三个月!!” “十年了!!” “耗子!高队!你们他妈的消失了整整十年!!” “我们在这鬼地方……守了整整十年啊!!” 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高见猛地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外界六十天。 内部……十年。 时间流速差,一比六十。 这就是观察者的手笔。 它们把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加速腐烂的培养皿。 把华夏最精锐的战士,关在笼子里,用十年的绝望去熬、去炼。 “十年……” 张大炮身后的年轻士兵跪了下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满脸沧桑。可他的眼神却像个孩子,死死盯着林薇腰间的水壶。 “水……”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张合,“是干净的水……” 另一个士兵,痴痴地看着赵疯子脚上的军靴。 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用轮胎皮和铁丝绑着的“鞋”,脚趾冻得发紫坏死。 他们看着凌萱一行人。 就像一群在地狱里爬了十年的饿鬼,看到了从天国降临的神明。 那种眼神里,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被时间彻底抛弃的委屈,和见到亲人的崩溃。 “我们以为……国家没了……” 张大炮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以为外面的人都死绝了……弹尽粮绝……我儿子都九岁了,生下来就没见过太阳……” 凌萱的心脏猛地揪紧。 她一步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张大炮掉在地上的步枪。 很轻。 轻得像根烧火棍。 拉栓。空的。 卸弹匣。空的。 这群人,就拿着这种空枪,拿着烧火棍,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守了十年国门。 凌萱把枪递给旁边那个满头白发的小战士。 她转过身。 黑风衣在灰色的风中猎猎作响。 “赵疯子。” 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哭嚎。 “在!”赵疯子猛地立正,眼圈通红,左手死死攥拳。 “车里物资,全搬下来。” “是!” “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枯槁的脸,“不用省。告诉弟兄们,管够。” “耗子。” “到。”耗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 “去把那几个吓傻的‘影队’队员拖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十年。” 凌萱转回身。 她走到张大炮面前,摘下手套,伸出那只白皙有力的手。 “老张。” 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钢铁般的敬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站起来。” 张大炮抬起泪眼模糊的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只觉得那双金色的瞳孔,是这个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满是黑泥的手,抓住了凌萱。 借力,起身。 两代军人,跨越十年的握手。 “带路。” 凌萱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开了沉淀十年的阴霾。 “去见赵立勋。” “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凌萱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 “接他回家。” 第344章 门外十天,门外十年 第344章: 张大炮走在最前面。 那身拼凑来的老式外骨骼,液压油早已干涸,每迈一步,关节处都发出“嘎吱”声。 “跟紧点。” 老人仅剩的独眼警惕地扫视阴影,“核心区还有三公里。有些饿了十年的‘老邻居’,脾气不太好。” 耗子踩着军靴,无声地跟在后面。他盯着张大炮佝偻如虾米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记忆里那个能扛着弹药箱跑五公里的壮汉,被这该死的时间,生生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老张。”耗子声音发涩,“这十年……你们就靠这身破烂,在外围硬顶?” “不然呢?” 张大炮没回头,只是惨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栋被灰色藤蔓绞杀的写字楼。 “看见那楼没?以前是三排的哨点。后来来了头‘掘地虫’。三十六个弟兄,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那畜生现在还在那一带晃悠。我们惹不起,只能躲。” 赵疯子摸了摸光头,想骂娘,却发现骂不出口。最后只是一拳砸在断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穿过一条满是瓦砾的街道,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入口,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二十米、宽五十米,通体由黑合金浇筑的巨型闸门。 门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和爆炸后的焦黑。最深的一道爪印,几乎撕开了半米厚的合金装甲,那是四阶怪物留下的印记。 “到了。” 张大炮停下脚步,仰视着这扇冰冷的钢铁巨兽,眼底是化不开的死灰。 “‘断龙石’。” 键盘手上的微型电脑红光闪烁:“战时最高级别物理隔离闸。自重一万两千吨,纯机械卡榫结构。一旦落下,除非内部液压系统重启,否则就是一座山。” “五年前就焊死了。” 张大炮指着门边那个被高温熔毁的控制台,语气苦涩。 “为了挡住外面的怪物潮,赵局下令彻底封死。断电,毁路,绝了所有念想。” “这五年,我们就像被钉死在棺材里。出不去,进不来。” 周海走上前,用机械臂敲了敲闸门。声音沉闷。 “那你们怎么联系外界的?” “联系?”张大炮笑得比哭还难看,“派了三支敢死队,爬通风管,钻下水道。只有我们和陈队长这两队,活着摸到了天幕边上。” “我们以为能带回希望。” 老人低下头,肩膀颤抖。 “结果,只是确认了外面也是地狱。” 死寂。 这扇门,隔绝了两个时空。 门外十天,沧海桑田。 门内十年,人间炼狱。 “让开。” 凌萱走上前。 指尖触碰冰冷的合金。精神力瞬间渗透进闸门内部。 死的。 线路老化,能源枯竭,机械结构锈死。这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铁。 “老大,没戏。”耗子摇头,“没电,没信号。除非您把这扇门连同半座山一起收进空间,否则……” “那就给它电。” 凌萱收回手,神情淡漠。 “键盘,干活。” 键盘围着那堆废铁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天枢’三代防御系统?这玩意儿河图给我当拼图玩。” 他在手上的迷你电脑上一点,一个屏幕出现在上方,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 键盘吹了声口哨。袖口甩出一根特制数据线,插入控制台深处一根还没烧断的物理接口。 “物理端口还在,算他们命大。” “接管开始。” 光幕弹开。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张大炮瞪大了那只独眼。他看不懂那些跳动的代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能量,正顺着那根细细的线,强行灌入死寂的闸门。 滋—— 控制台周围,那些熄灭了五年的指示灯,开始零星闪烁。 “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 “警报:底层逻辑被篡改……” “警报:自毁程序启动……” 刺耳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自毁?在我面前?” 键盘撇了撇嘴,手指在光幕上重重敲下回车键。 “给爷爬。” 滴——! “权限接管完毕。能源回路重构。液压系统强制激活。” 键盘打了个响指,冲凌萱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凌萱看着张大炮。 “愣着干什么?” “芝麻开门。” 键盘玩心大起,对着闸门喊了一嗓子。 轰——!!! 沉睡了五年的齿轮,在暴力驱动下重新咬合。 尘封的“断龙石”,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升起。 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刺目的光,从门缝下透了进去。 照亮了张大炮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开了。 真的开了。 “轰隆隆——” 巨门完全升起。 门后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耗子嘴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成千上万。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具行走的骷髅。 他们正围着广场中央一口直径十米的大锅。 锅里,翻滚着黏糊糊的绿色膏状物。 一个穿着白大褂、同样瘦得脱相的炊事员,正拿着一把巨大的铁勺,给每个排队的人分发一小勺。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人们接过那勺绿色的“食物”,迫不及待地用手指刮着碗底,塞进嘴里,然后贪婪地吮吸着手指,连指甲缝里的残渣都不放过。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 用变异生物的腐肉、骨骼、苔藓,一同熬制出来的“合成膏”。 当“断龙石”开启的瞬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几千双浑浊的眼睛,僵硬地抬起,看向门外的凌萱一行人。 看着他们崭新的作战服。 看着他们饱满的精神,以及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腐烂世界的活人气息。 人群边缘,一个正在吮吸手指的小女孩,茫然地转过头。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用细若蚊绳的声音问: “妈妈……” “他们……是天上下来的人吗?” 第345章 赵叔,我们回家了 女人呆滞地看着门口,看着那群挺直的脊梁,看着那双崭新的战术军靴。 再低头,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污秽发黑、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轻响,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哇——!!!” 一声凄厉的嚎哭,毫无征兆地炸响。 压抑了十年、发酵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成千上万人瘫软在地。 他们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捶胸顿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还给这个该死的世界。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句骚话缓和气氛,喉咙却像被灌了铅。 这不是战场。 这是炼狱的最底层。 凌萱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扫过那些用铁丝勒紧的肚子,扫过那些眼中对食物最原始、野兽般的渴望。 不需要语言。 这就是观察者给她的“见面礼”。 用十年的光阴,把她的同胞,把华夏的脊梁,熬成渣。 “键盘。” 凌萱开口,声音冷冽,切碎了哭声。 “在。” 键盘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飞速跳动,眼眶发红,“老大,你说。” “接管基地物流系统。” “周海。” “到。” “带人,把车上所有物资,搬空。” 凌萱转身,目光锐利,扫视全员。 “不用省。” “开饭!” …… 二十分钟后。 广场一角,行军灶火光冲天。 香气。 浓烈的、带着油脂焦香的红烧肉香气。 不是合成膏的酸腐味。 是肉。 是炖得软烂入味、红得发亮的红烧肉。 是雪白的、散发着麦香的大馒头。 第一锅肉出炉的瞬间,广场疯了。 人群像丧尸潮一样涌动,那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砰!” 一声枪响。 周海单手举枪,枪口冒着青烟。 “排队!!” 他吼得声嘶力竭,独臂死死顶住人群,“人人有份!谁敢抢,老子毙了他!” 二号带着几个不死兵,像铁塔一样挡在锅前,手里的大勺敲得震天响。 秩序,在食物的诱惑和暴力的威慑下,艰难重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抖着捧着一碗肉。 她没吃。 她跪在地上,对着凌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肥肉,吹了又吹,塞进身边小孙子的嘴里。 小孙子烫得直跳脚,却死死捂着嘴,眼泪汪汪,怎么也不肯吐出来。 “慢点……慢点吃……” 老太太笑着,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 凌萱收回目光。 她没有去享受那些感恩戴德的眼神。 那是债。 “老张。”凌萱看向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张大炮,“带路。” “去指挥中心。” …… 穿过拥挤的难民区,走向深处的指挥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汗臭、霉味、伤口腐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道路两旁,全是铁皮窝棚。 每走一步,都有无数道目光从阴影里投射而来。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看见希望后的贪婪。 一个断腿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爬起,对着凌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凌萱驻足,回礼。 身后,高见、耗子、赵疯子、林薇,神情肃穆如送葬。 这条路只有三百米。 他们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出现在尽头。 门上,“最高指挥室”几个字,锈迹斑斑。 “赵局……就在里面。” 张大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恐惧,“他已经很久没出来了。脾气……很不好。” 凌萱没说话。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指挥室没开灯。 只有墙壁上的电子地图,闪烁着幽幽红光。 光影里,勾勒出一个佝偻的、几乎缩进椅子里的身影。 “谁……让你进来的?” 那个身影动了。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脊梁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变了形。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死死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指缝里,隐约可见黑红色的血丝。 凌萱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她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伟岸,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背影。 那个在记忆里永远笔挺、永远充满力量的赵立勋。 如今,却衰败得像一棵被雷劈焦的枯树。 他们都认出来了。 化成灰也认得。 赵立勋。 那个在末世之初,用铁腕手段整合全国之力,庇护华夏万千幸存者的男人。 那个把凌萱当亲闺女,给了她最高权限的男人。 十年。 这该死的十年。 把他从一块钢铁,活生生熬成了一捧灰。 明明只过去了十年,可整个京州的人却像过了几十年一样。 凌萱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哭。 她是现在的最高指挥官,她不能哭。 她向前两步,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赵叔。” 咳嗽声,戛然而止。 那个佝偻的身影,僵住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皮肤蜡黄,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眼窝深陷如骷髅。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锐利。 他看着凌萱。 眼神从死寂,到迷茫,再到聚焦。 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带着青涩却永远冷静的脸。 “丫……头?” 赵立勋嘴唇哆嗦,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幻觉吗? 又是咳得缺氧产生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空中虚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凌萱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冰凉,粗糙,全是骨头。 但有脉搏。 是活人。 “是我。”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回来了。” 赵立勋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 迷茫褪去。 震惊浮现。 紧接着,是狂喜,与积压已久的委屈。 “哇——!!!” 这个在十年炼狱中从未弯腰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崩溃大哭。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沟壑,像是决堤的河。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却越抹越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哭声一滞。 他猛地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敬一个军礼。 “丫头……我……我对不起国家……我……” 他太虚弱了。 猛地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 凌萱一把抱住他。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捧枯骨。 赵立勋栽在她肩上,死死抓着她的作战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埋藏了十年、折磨了他十年的问题。 “丫头……” “国家……还在吗?” 这一问,让门口的赵疯子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门框上。 林薇捂住了嘴,泪如雨下。 凌萱扶住他颤抖的身体,手臂收紧。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是一口气在撑着。 撑着等一个答案。 凌萱抬起头,强忍住泪水。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定。 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在。” “赵叔,我们带着最强的力量,回来了。”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整个地下基地的死寂。 指挥室的红灯疯狂闪烁。 赵立勋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折磨了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死死抓住凌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吼道: “快走!!” “‘它’醒了!” 第346章 机械飞升 呜——呜——呜——!!! 地下广场上,原本因食物而稍显活跃的气氛,瞬间死寂。 那种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股无形的精神威压一脚踩灭。 数千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奴性与恐惧涌上心头。 “是……是西区!” “那东西醒了……顺天盟的疯子又在献祭了!” 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有人甚至扔掉了手里的红烧肉,双手抱头,拼命往铁皮棚的最深处钻。 赵立勋的身体猛地佝偻下去。 那张刚刚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死死抓住凌萱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几乎掐穿了她的作战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走!!丫头!快走!!” “‘它’醒了!它闻到你们的味道了!” 凌萱反手扶住赵立勋摇摇欲坠的身体,纹丝不动。 “谁醒了?” “时之虫!天幕顶端的那只怪物!” 赵立勋咳得撕心裂肺,指着自己满是褶皱的脸,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警报一响,它就会发动精神收割……它在吃我们的时间!我们就是这么变老的!快走啊!你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里!” 凌萱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层,直视苍穹之上那个贪婪的阴影。 吃时间? “耗子,赵疯子。” “在!” “在!” 两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左一右卡住指挥室大门。 “守住这里。”凌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彻骨,“周海,带上你的不死兵,去西区。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噪音。” 周海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机械臂:“明白。保证让它们闭嘴。” 赵立勋愣住了。 他看着凌萱,又看了看这群面对“神明”毫无惧色、甚至一脸凶相的兵。 “丫头,你……” “赵叔。” 凌萱打断他:“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不再理会外界的警报,目光如刀,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张大炮。 “老张,带路。去地下三层。” 听到“地下三层”,赵立勋浑身剧震,一把反扣住凌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对……去三层!快!”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1号…!” …… 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金属锈蚀的腥气。 应急灯在头顶闪烁着幽绿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像是一群行走在冥河边的鬼魂。 高见端着枪走在最前,战术目镜红光闪烁:“热成像无反应。通风系统停摆至少八年。氧气浓度14%,属于重度缺氧区。” 刚从空间出来的王浩紧跟在凌萱身后,怀里的生命体征探测仪疯狂跳动,但他顾不上看,脸色凝重得可怕。 越往深处走,一股低沉的嗡鸣声就越清晰。 嗡——嗡—— 那不是机器的轰鸣。 那更像是一种……心跳。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撼动灵魂的宏伟与悲壮。 尽头,是一道厚达两米的钛合金防爆门。 门上用红色油漆喷涂着一行字,油漆已经氧化发黑,像干涸的血迹: 【最高权限区域·人类火种】 “就是这。”赵立勋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这扇门,十年没开过了。” “键盘。” “在。” 耳麦里,键盘的声音难得没有一丝轻佻,“防火墙是‘天枢’初代架构,但我闻到了……人脑的味道。” “开门。” “明白。” 咔哒。 一声轻响。 这扇沉睡了十年的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圆形山腹。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维生罐,像是一座幽蓝色的水晶棺,直通穹顶。 无数黑色数据线缆,如同血管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没入罐体深处。 嗡—— 那宏伟的心跳声,正是源于此。 “这……这是……” 王浩手里的仪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中科院的天才物理学家,此刻踉跄着扑向维生罐,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小型核聚变反应堆直接供能……生物传导液……天啊,这是把整个基地的核心主机,做成了一个外置器官?” 他颤抖着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向内望去。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在维生罐的中央,在那片幽蓝色的液体中沉浮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是一具残躯。 胸腔以下,空无一物。 苍老、干瘪的上半身,皮肤惨白得像泡发的纸浆。 而老人的后脑,被残忍地剖开。 数以万计、密如蛛网的微型光纤,直接植入了他的脑皮层,延伸而出,与维生罐顶端的中央处理器死死纠缠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巨大、恐怖、却又神圣的脑机接口。 这个人,切掉了自己的下半身,献祭了自己的大脑,替代了基地的中央处理器。 凌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张脸。 即便那张脸已经浮肿、变形、失去了所有生机,但眉宇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儒雅与坚毅,化成灰她也认得。 那个力排众议将国家命运压在她身上的老人。 那个笑着拍她肩膀说“去吧丫头,家里有我”的老人。 “怎么……会这样?”耗子喃喃自语,手里的黑剑都在抖。 赵立勋滑坐在地,那只仅存的拳头死死砸着地面,砸得血肉模糊。 “这十年……”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带着泣血的悲怆。 “京州被封锁后,那只‘时之虫’就开始了精神渗透。它想篡改我们的认知,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成为牲畜。” “河图也在那时大脑精神受损,基地的防火墙根本挡不住高维攻击。” “是领导……” 赵立勋哽咽难言,泪水决堤。 “是他下令,切除下肢以减少供血消耗。是他要求,将大脑与‘天枢’主机物理融合。” “这十年,是他用一个人类的大脑,一个凡人的意志,硬扛着‘时之虫’每分每秒的精神侵蚀!” “他在燃烧灵魂……为这最后的人,撑起了这片没被格式化的净土!” 噗通。 王浩跪了下去。 这个只信奉数据的科学家,此刻对着那具残破的躯体,嚎啕大哭。 “用人类的生物电信号,去对抗高维生物的法则污染……三千六百天……这怎么可能做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啊!” 这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就在这时。 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从大厅广播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合成的电子音,缓缓回荡。 “小王……别哭。” “科学家……流血,不流泪。” 王浩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维生罐。 电子音顿了顿,似乎在处理庞大的数据流,分辨来者的身份。 几秒后,那只巨大的独眼摄像头,缓缓转向了凌萱。 “凌萱……” “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凌萱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罐中那张安详闭目的脸,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我回来了。” “咳……滋滋……”电子音里传来一阵剧烈的信号干扰,像是某种痛苦的喘息,“外面……还好吗?” “一切都好。” 凌萱声音沉稳有力,那是向长辈交出的答卷,“山河无恙,火种已燃。我们……来接您回家。” “好……好啊……” 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守了十年……总算……没丢国家的脸……” “没给……凌振邦那个老家伙……丢脸……” 话音未落。 滴!滴!滴! 维生罐内,代表脑波活跃度的绿线,突然疯狂震荡,瞬间拉成一条刺目的红线。 “警报!警报!” “逻辑锁崩溃!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时之虫’正在发动总攻!它要吞噬核心意识!” 王浩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那个怪物想趁一呈情绪波动的时候夺舍!” 凌萱一步跨出。 瞬间闪现至维生罐前。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正对着老人那颗插满管线的大脑。 瞳孔瞬间变成金色。 她看着罐中那张脸,一字一句,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声。 “想动他?” “问过我了吗?” 第347章 在此地,只准有一种声音 轰! 维生罐内,幽蓝沸腾。 无形的精神风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罐壁之上。 “警报!脑域过载!”王浩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的红光映红了他惊恐的脸,“精神力直接对冲!首长的脑组织会被烧成灰的!” 赵立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懂了。 那不是病变,是夺舍。 天幕顶端的“时之虫”在进食,而凌萱,在虎口夺食。 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丫头!停下!”赵立勋嘶吼,声音破了音,“你会毁了他!” 凌萱没理。 她站在罐前,瞳孔里倒映着罐中老人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想吃?” 凌萱冷冷一笑。 “你也配。” 她手掌一翻。 嗡。 空间震颤。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体凭空浮现。 五阶精神源核。 那纯粹到极致的精神能量,让维生罐内沸腾的液体瞬间凝滞。 高维生物的本能,让“时之虫”停下了攻击。它嗅到了更美味、更高级的食物。 “初一。” 凌萱手腕上的绿苗瞬间暴涨,化作狰狞的墨绿藤蔓,卷起源核。 “开饭。” 噗嗤! 藤蔓如针,裹挟着源核,狠狠刺入维生罐侧面的能量导入接口。 “疯了!能量过载会炸的!”王浩尖叫。 “炸不了。” 凌萱五指虚握,金瞳骤缩。 “空间·剥离。”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篡改。 源核内狂暴到足以掀翻地壳的能量,被她像抽丝剥茧般,从物理维度“剥离”成一股温顺的金色洪流。 然后,暴力灌入。 嗡——!!! 金色的光辉穿透厚重的罐壁,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三层。 能量洪流野蛮地冲刷着一号衰败的大脑,修复、重塑、加固。 “以我之名,构筑防火墙。” 凌萱的声音带着回响。 金色的精神力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强行覆盖在一号的意识核心之上。 “滋滋——” 虚空中,隐约传来一声不甘的尖啸。 那是“时之虫”的怒火。 它撞在了铁板上。 维生罐内,代表脑波的红线停止了坠落,转为平稳的绿色,开始有力地搏动。 “呼……”王浩瘫软在地,浑身湿透。 赵立勋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老泪纵横。 “滋……” 一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虽断续,却透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丫头……五阶源核……浪费了……” “给自家人,不叫浪费。” 凌萱收手,眼底金光敛去,脸色苍白如纸。 她转身,看向赵立勋,刚要开口。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响起。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 “外部警报?”高见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哪里?” 指挥台的通讯频道自动接通,键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西区广场!顺天盟暴乱!” “那帮畜生!看到天幕破了,说是恶魔降临,正在煽动幸存者冲击核心区!” “他们抓了老人孩子……要活祭!” 赵立勋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活祭?” 他猛地抓住凌萱的胳膊,浑身发抖:“丫头……那是群疯子!饿疯了的疯子!” 屏幕上,监控画面切入。 西区广场。 刚刚分发下去的红烧肉香气还没散尽,就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盖过。 一群穿着破烂白袍、脸上画着血色符文的暴徒,正举着钢管和消防斧,疯狂冲击着防线。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面黄肌瘦、眼神狂热的幸存者。 高台上,一个神棍模样的男人举着扩音器嘶吼: “天幕已破!恶魔降临!” “神在看着我们!献上祭品!用不洁者的血肉,平息神的怒火!” 画面一角,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太太被拖上高台,那碗红烧肉洒了一地。 “畜生……这群畜生!” 赵立勋气得捶胸顿足,眼中满是哀求,“丫头,去镇压……但别……别全杀了。他们只是被洗脑了,只是太饿了……” “饿?”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很轻,却冰冷刺骨。 “赵叔。” “饿疯了,不是吃人的理由。” “国家危难时,他们当蛀虫。现在天亮了,他们想卖国求荣?” 凌萱转身。 “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赵叔,看好一号。键盘,监控全场。” “耗子,赵疯子,高见,林薇,李铁牛,影子。” “在!” 六道身影齐声应喝,杀气冲天。 “随我清场。” …… 西区广场。 火光冲天。 数百名暴徒,手里拿着钢管、消防斧,甚至是从墙上拆下来的钢筋,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像潮水一样,冲击着由周海和六名不死兵组成的简陋防线。 “给老子顶住!!” 周海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暴徒,对着通讯器怒吼,“老大!顶不住了!这帮孙子全疯了!” 人群前方,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男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天幕已破!神罚将至!” “外面的神明,需要祭品来平息愤怒!” “我们就是被选中的羔羊!献出我们的血肉,祈求神明的宽恕!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吼——!!” 被煽动的暴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更加疯狂地冲击着防线。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几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防线之后。 凌萱站在高处,俯瞰着那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个还在煽动人群的邪教头目。 她抬起手。 冰冷的声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国家危难时,你们当缩头乌龟。” “现在,想卖国求荣?” “杀无赦。” 三个字,如同判官的判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哈哈!憋死老子了!” 赵疯子狂笑一声,仅存的左臂猛地一震,身上原本黯淡的外骨骼指示灯瞬间爆闪红光。 咔嚓! 外骨骼的液压锁死装置发出脆响,将那挺沉重的六管加特林死死固定在他的左肩甲上。一条粗大的弹链从他背后的战术背包中滑出,自动上膛。 “给老子死!!!” 赵疯子怒吼,单手扣下扳机。 哒哒——!!! 枪管旋转,火舌喷吐。 在外骨骼的强力支撑下,加特林恐怖的后坐力被导入地面,震起一圈尘土。 一道由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撕裂了人群。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暴徒瞬间被狂暴的动能撕碎,化作漫天血雾。 后方原本狂热的人群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看着眼前这毁灭性的一幕,惊恐地瘫软在地。 但这只是开始。 “风起。” 耗子身影消失。 下一秒,人群中亮起无数道凄厉的青色风刃。 刷刷刷! 风刃切过肉体,声音轻微得像剪刀裁纸。 “雷狱。” 高见单手按地。 刺目的蓝紫色雷霆以他为中心爆开,化作无数条电蛇,精准地钻入每一个手持武器的暴徒体内。 滋啦! 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林薇站在原地,眼神悲悯而冰冷。她伸出手指,对着暴徒最密集的高台,轻轻一握。 “爆。” 噗!噗!噗! 那几个按着老太太的暴徒,血管瞬间爆裂,炸成一具具干尸。 周海和六个不死兵也不再退让,冲入人群中,如同收割的机器。 混乱中,那个站在高台上的邪教头目,脸上的狂热终于变成了惊恐。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成片倒下,终于想起了逃跑。 他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下高台。 下一秒。 他的眉心,炸开一朵血花。 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进那口煮着“祭品”的大锅里。 远处的高塔上,影子收起了狙击枪,面无表情。 随着领头者的死亡,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者们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看着那群如同魔鬼降世的战士。 凌萱迈开脚步。 她一步步走到那口大锅前,一脚踢翻。 滚烫的汤水混着那个头目的尸体流了一地。 “从现在起,在这个基地。” “只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华夏。” 第348章 被遗忘的姓名 广场上空,盘旋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加特林枪管冷却时的焦糊味,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还有……那口被踢翻的大锅里,流淌出的不明液体散发的恶臭。 绿色的糊状物在地上蔓延,冒着热气,正与那位“大祭司”倒下的身躯混杂在一处,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刚才还如野兽般咆哮、要活祭老幼的人群,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凌萱站在高处,眼神淡漠地俯瞰着这群“羔羊”。 “老大,清完了。” 赵疯子扛着六管加特林走来,枪口还泛着暗红。他脸上溅着几滴温热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 “呸,臭的。” 周海带着六名不死兵从尸堆中走出。他们身上挂着碎肉。 “报告。暴乱核心骨干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清除。” 周海的声音冷硬。 “无一逃脱。” 赵立勋被张大炮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赶到现场。 当这位坚守了十年的老兵看到眼前的修罗场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煞白。 “丫头……” 赵立勋嘴唇哆嗦,指着那些跪在血泊中、抖如筛糠的幸存者。 “他们……他们只是……” “只是饿了。”凌萱接话,语气平淡。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立勋那张苍老的脸上。 “赵叔,您教过我。” “战场上,没有‘只是’。” “当他们举起屠刀,对准自己同胞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受害者。” “是敌人。” 赵立勋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 是他教的。 可这十年的绝望,像一把钝刀,把他这块百炼钢,生生磨成了绕指柔,甚至磨成了泥。 他看着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用铁丝勒紧的干瘪腹部,看着一个孩子死死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敢看这片人间地狱。 心如刀割。 凌萱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到周海面前。 “继续。” 周海一愣,机械臂微微一滞:“还分?” “分。”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或者,有力气再来送死。”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想活的,过来排队。” “想死的,继续跪着。” 说完,她转身走向指挥室,黑色的背影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孤绝。 没有人动。 幸存者们依然跪着,惊恐地看着这群杀神,看着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大锅。 直到。 “咕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突兀地响起。 是一个孩子。 母亲浑身一颤,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周海已经面无表情地盛满了一碗肉,浓郁的肉香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终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母亲松开孩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佝偻着背,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挪到了队尾。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虚假的“神”死了,但肉是真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爬起来,低着头,沉默地排成一列长队。没有人敢插队,没有人敢喧哗,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分饭的士兵。 他们像一群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新的头羊,等待着命运的施舍。 赵立勋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他双手抱着头,十指深深插入灰白的头发中,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 地下三层,核心指挥室。 “首长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王浩瘫坐在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屏幕上,那条代表脑波的绿色曲线终于不再剧烈震荡。 “凌顾问,您刚才注入的那股能量太霸道了。它不仅修复了脑损伤,甚至在重构神经网络。这简直……” 王浩推了推眼镜,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这是神迹。” “能通话吗?”凌萱问。 她脸色苍白,刚刚强行镇压暴乱,又动用源核对抗高维生物,精神力透支严重。 “可以。”王浩点头,迅速接通内部频道。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却依旧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丫头,外面的事……我‘看’到了。” “你做得对。” 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对这片土地爱得有多深,下手,就得有多狠。” 凌萱沉默。她看着维生罐里那具残缺的躯体,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时之虫,不是简单的生物。” 一号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叙述一份尘封多年的绝密档案。 “它更像一种……法则病毒。它不只是在吞噬我们的生命力,它在格式化我们的‘存在’。” “格式化?”高见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记忆。” 电子音吐出两个字,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它在吞噬我们的记忆。从最近的开始,一点点往回吃。” “十年了,基地里很多老人,已经记不起自己孩子的名字,记不起家乡的样子。” “他们只剩下本能。吃饭,睡觉,恐惧。” “‘顺天盟’不是偶然。那是一群被抹去了记忆、大脑一片空白的可怜人,被时之虫的精神回响随便填入一个指令,就变成了工具。” “他们不是在信仰神,他们只是在服从一个听不懂的代码。” 凌萱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广场上那些空洞的眼神。 那不是麻木。 那是……空白。 像一张被擦掉了所有字迹的白纸,只剩下褶皱。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薇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因为它在‘筑巢’。” 一号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凉。 “它要把整个京州,变成一个巨大的‘子宫’。把我们几千万人,连同我们的记忆、情感、文明,全部消化掉,作为养分。” “最终,孕育出一个……新的‘神’。” “一个属于观察者的,降生在地球的子神。” “我们,是神明的胎盘。”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我操他妈的!” 赵疯子一拳砸在合金墙壁上。 “这帮杂碎,把我们当猪养?!” “不。” 凌萱开口,眼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猪,是养肥了杀肉吃。” “而这里,是连骨头带魂,都要被榨干了喂狗。” 她终于明白了。 观察者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它们要的,是从根源上抹掉一个文明存在的痕迹。 让华夏人,忘记自己是华夏人。 这比屠杀,更恶毒一万倍。 “键盘。” “在!” “计算一下,‘迷城’零号的核动力炉,重新启动需要多久。” 键盘愣了一下,手指飞快敲击,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报告老大,冷却系统损毁百分之七十。强行启动的话……三小时后,它会变成一颗很贵的烟花。” “够了。” 凌萱转身,看向维生罐里那张安详的脸,又看向旁边佝偻的赵立勋。 “一号,赵叔。” “我要上去。” “去天幕顶端,把那只虫子,捏死。” 赵立勋猛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椅背:“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那是高维生物!” “我知道。” 凌萱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它很强。强到可以玩弄时间,玩弄记忆。” “但它犯了个错。”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进来了。” “我们还记着所有事。” 她看着赵立勋,看着他那张苍老、疲惫、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茫然的脸。 她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赵叔。” “一号,最喜欢喝什么茶?” 赵立勋愣住了。 一号……领导…… 他看着维生罐里那张熟悉的脸。 喜欢喝茶……是什么茶来着? 赵立勋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惊恐。 铁观音?不对,太浓。 龙井?也不对…… 茉莉花茶? 他越想,脑子越乱。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抓,都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冷汗顺着他布满老人斑的额角滑落。 他看着凌萱,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比死还可怕的恐惧。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 “我……我……” 赵立勋颤抖着,双手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试图把那段记忆挖出来。 凌萱没有再问。 答案已经写在赵叔的脸上了。 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空壳。 她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地面的大门。 “耗子,铁牛,影子。” “准备升空。” 只留下一句话,在大厅里缓缓回荡,带着决绝。 “我去把它脑子挖出来。” “看看里面,都装了些我们华夏的什么东西。” 第349章 最后的姓名牌 “耗子。” “在。”耗子一步跨出。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寒霜。 “清点装备。三分钟后,升空。” “升空?”耗子抬头,视线投向厚重的混凝土,“老大,那玩意儿挂在三千米高空。咱们没翅膀。” “那就把它拽下来。” 赵疯子瓮声瓮气地插嘴,眼神暴戾,“老子把它炸下来。” “不。” “它不会下来。它的‘根’扎在天幕的能量节点上,它是这个囚笼的锁。” 高见抬头,看向凌萱,语气笃定。 “老大,我们需要一个‘锚点’。” 凌萱点头。 “铁牛。” “俺在。”角落里,沉默如山的李铁牛大步上前。 “把这个,送上去。” 凌萱手腕翻转,空间涟漪荡开。 一根通体漆黑的长矛轰然落地,砸得地板龟裂。 长矛约两米,由不知名的高密度合金铸造,矛尖闪烁着寒芒。 矛尾拖着一卷细如发丝、却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缆绳。 “这是……”王浩扶着墙站起,眼中燃起狂热,“超高密度记忆金属?这重量……起码半吨!” “键盘。”凌萱没解释,语速极快,“计算抛物线。目标,天幕内壁A-7区,能量奇点。” “收到。”键盘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敲出残影,“三秒后,我会引爆节点附近的电磁脉冲,制造0.5秒的能量真空。” “铁牛,听令。” “是!” 李铁牛大步走到广场中央。 那根通体漆黑、重达半吨的高密度合金长矛静静躺在地上。 他没有直接抓起,而是先按下了外骨骼胸口的红色按钮。 “限制解除!过载模式!” “是时候测试一下李教授的科研成果了。” 嗡——! 随着液压泵的剧烈轰鸣,他身上的重型外骨骼喷出灼热的蒸汽,活塞连杆瞬间承压到极限。 李铁牛单手抓起长矛,双脚猛地岔开。 咔嚓! 脚下的高强度混凝土瞬间崩碎,双腿深深陷入地面,以此作为能够承受巨大反作用力的炮架。 他全身肌肉与外骨骼同时贲起,血管在皮肤下暴起,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三。” “二。” “一。” “给俺……开!!!” 轰! 这一掷,不仅是肉体的力量,更叠加了外骨骼的液压爆发。 空气被蛮力瞬间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广场地面因为巨大的后坐力直接塌陷出一个深坑。 金属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逆流而上,因与空气剧烈摩擦而变得通红,直刺苍穹。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那层暗红色光幕的瞬间,天幕表面的一小块红光诡异地黯淡了一瞬——那是键盘制造的0.5秒电磁真空。 夺! 矛尖精准刺入能量真空点,借着巨大的动能,深深钉死在天幕内壁之上,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细长的缆绳从天而降。 “中了!”耗子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全员,挂扣!升空!” “丫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赵立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两块陈旧的金属牌。 被摩挲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锋利。 “拿着……” 赵立勋把牌塞进凌萱手里。那冰冷的金属上,还带着老人手心的冷汗和体温。 “这是……一号的……还有我的……” 他张着嘴,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上面有名字……有部队番号……” “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他忘了为什么重要。 那段关于荣耀、关于誓言、关于“我是谁”的记忆,已经被头顶那只虫子,啃食得只剩下一具空壳。 凌萱握紧了那两块铭牌。 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她能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着两道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印记。那是两个老兵,在即将被抹去存在时,用本能刻下的最后证明。 “赵叔。” 凌萱抬头,看着这个被时间压垮、被神明玩弄的老人。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冷硬。 “我会把它带回来。”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焰。 “连同你们的名字,一起。” 说完,她转身,第一个扣上缆绳的滑扣。 “影子,地面狙击掩护。其他人,跟我上。” “是!” …… 升空。 风在咆哮。 越往上,风越冷,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切割着裸露的皮肤。 脚下的城市在迅速缩小。那座死寂的京州城,变成了一块灰色的墓碑。 缆绳摩擦滑扣的“吱吱”声,在寂静的高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周围的红雾越来越浓。 异变突生。 “小心!”高见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暗红色的天幕忽然像活了一样,剧烈蠕动起来。 紧接着,无数幅扭曲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直接投射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精神攻击。 “啊啊啊!” 赵疯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看见了。 看见长白山那场雪崩,看见自己引爆T5合金臂的瞬间。 剧痛。 幻觉中的剧痛真实得无以复加,仿佛神经被生生扯断。 他手一松,整个人从缆绳上脱落,向着下方的万丈深渊坠去。 “疯子!”耗子目眦欲裂,想伸手去抓,却差了半米。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比赵疯子更快。 凌萱松开滑扣,在空中一个极速翻转,单手精准地抓住了赵疯子的战术背带。 “醒过来!”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赵疯子脸上。 啪! 这一巴掌裹挟着金色的精神力,如同电流贯穿大脑。 赵疯子浑身一震,眼中的血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老……老大……” 他看着脚下翻滚的云层,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凌萱没有废话。 她左手提着赵疯子。 用精神力构筑一道阶梯,再借力一踏,两人向上窜起,重新抓住了缆绳。 “守住灵台!” 凌萱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它在读取记忆!用你们最恐惧的东西攻击你们!” 话音未落,耗子闷哼一声。 他看到了。 他看到张大炮——那个年轻力壮、能吃五碗饭的张大炮,在他面前迅速衰老,变成一具骷髅,最后化作一滩脓水。 “老张……” 耗子的手开始颤抖。 “假的!”高见厉喝,“耗子!那是假的!别让它看了笑话!” 想想咱们当初面对骸骨议长时的心情。 耗子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 他抬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操你妈的……” 他对着虚空,狠狠比了个中指。 “玩弄老子的记忆?” “老子今天非把你脑浆子掏出来当泡踩!” 攀升,继续。 两千五百米。 三千米。 越往上,精神攻击越猛烈。 战友的惨死、亲人的离别、无能为力的绝望……无数记忆碎片反复切割着他们的神经。 但没有一个人再松手。 他们咬碎了牙,任由眼泪被狂风吹干,任由指甲抠进缆绳,鲜血顺着金属丝滑落。 终于。 穿过最后一层粘稠的红雾。 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天幕的顶端。 这是一个如同环形山般的能量平台。 平台中央,李铁牛投上来的金属矛正死死钉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 而在平台的另一端。 “那……是什么东西?” 耗子看着眼前的一团光。 那是由无数细碎、闪烁、流淌的画面组成的巨大光之漩涡。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时而凝聚成一张痛苦的人脸,时而散开变成一场婚礼,一场葬礼,一个婴儿的初生,一个老人的临终。 无数属于京州人的“瞬间”,被它强行缝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这就是时之虫。 在漩涡的最核心,一个模糊的婴儿在孕育。 以几千万人十年的记忆为养分,孕育着观察者的子嗣。 当凌萱等人踏上平台的瞬间。 那团光漩涡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画面”都静止了。 成千上万双属于不同人的眼睛,从光团中浮现,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凌萱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数千万个重叠在一起的绝望呐喊。 “你是谁?” “我是谁?” “把名字还给我……” “救救我……” 凌萱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是几千万人的精神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S级以下的异能者。 但她没有退。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光团。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带着体温的铭牌,紧紧握在左手。 “我是谁?” 凌萱看着那个即将成形的“神之子”,右手一翻,长剑出现在手中,她缓缓举起。 剑尖,直指光团核心那个闭目的婴儿。 她张开嘴,用同样浩瀚的精神力,回应了那数千万亡魂的悲鸣。 “我是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收回你们姓名的人。” 第350章 以身为祭 轰! 那团由亿万记忆碎片构成的光之漩涡,猛地收缩。 不是物理爆炸,是高维精神层面的坍塌。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亿万个重叠的灵魂深处。 数千万人的悲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光团沸腾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化作灰色的精神触手,带着高维生物被冒犯的杀意,铺天盖地地卷向平台。 “老大!” 耗子身影化作青色残影,黑剑拉出密不透风的剑网。 噗! 剑锋切过,如斩虚空。 精神触手毫无阻滞地穿透剑网,直接没入耗子胸膛。 “呃——!” 耗子瞳孔瞬间涣散,七窍溢血。他看见了张大炮在他面前化为一滩脓水的画面,那是他最深的梦魇。 “雷狱!” 高见单手按地,雷光冲天化网。 滋啦。 雷电被吞噬,泥牛入海。光团反而因吸收能量而亮度暴涨。 “它是能量体!”高见镜片炸裂,嘶吼道,“元素攻击无效!那是它的养料!” “去你妈的养料!” 赵疯子咆哮着,他左右看了一眼,目光锁定了平台边缘一根翘起的合金护栏。 “起!” 外骨骼引擎轰鸣,他仅剩的左臂肌肉坟起,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竟硬生生将那根两米长的合金护栏扯了下来。 他抡起这根粗如儿臂的钢筋,用最原始的蛮力砸向触手。 砰。 钢筋砸空,触手穿胸而过。 赵疯子僵在原地,浑身痉挛。长白山雪崩、被撕碎的手臂、无尽的剧痛……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全员,溃败。 在涉及规则层面的高维生物面前,凡人的武力,苍白得像个笑话。 “铁牛,挡住。” 凌萱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冷静,绝对。 李铁牛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叹息之墙,横在众人身前。他不需异能,只用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硬扛精神冲击。 噗。 铁牛跪地,口鼻喷血,但他一步未退。 “都别动。” 凌萱独自一人,迎着那铺天盖地的精神风暴,向前迈步。 “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记忆,只会让它更强大。”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无数张脸在她面前尖叫。战友的死、前世的孤独、父母的哭嚎……那是足以让S级精神系异能者脑死亡的信息洪流。 凌萱脸色惨白,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亮得吓人。 “想用记忆攻击我?” 她森然冷笑,左手死死攥着那两块冰冷的铭牌,锋利的边缘切开掌心,鲜血淋漓。 “我的东西,你也配看?” 右手,黑剑斜指。 “初一。” “开饭。” 嗡! 手腕上的绿苗瞬间暴涨,化作狰狞的墨绿藤蔓。 藤蔓没有攻敌,而是反向卷回,如毒蛇般死死缠绕住凌萱的身体。倒刺刺破皮肤,扎进血管,贪婪地吮吸着宿主的生命力。 “老大!!”耗子从幻觉中挣脱,目眦欲裂。 凌萱在笑。 那是献祭者的笑。 以身为祭,以魂为薪。 庞大的生命能量混杂着霸道的精神力,通过藤蔓注入那柄黑色的观察者长剑。 剑身剧震,金纹亮起。 它在兴奋。它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把剑,斩断过空间,斩断过法则。” 凌萱猛地抬头,金瞳锁定光团漩涡的核心——那根连接着“神之子”与记忆漩涡的无形脐带。 “今天,我就用它……” “斩断你们的狗屁神格!” 身动。 剑出。 没有风,没有雷。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黑色细线,划破了维度的界限。 空间·剥离。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静止。 漫天的精神触手凝固在半空,随即崩解。 光团中心,那孕育着“神之子”的模糊光晕,与巨大的记忆漩涡之间,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坐标,被切断了。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痛苦尖啸爆发。 失去了“母体”滋养,“神之子”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而失去了核心引力的记忆漩涡,瞬间失控。 轰隆隆—— 大坝决堤。 数千万人的记忆碎片,如同亿万只无头苍蝇,在平台上空疯狂乱窜,随后开始快速透明、消散。 “糟了!”高见脸色煞白,“记忆失控了!它们找不到归宿,会彻底消散!” 一旦消散,京州基地里那些被抽走时间的人,就真的变成了空壳。 凌萱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喘息。 生命力透支,她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那些流逝的星光,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斩断了脐带,却抓不住这流走的灵魂。 “不。” 凌萱摇摇晃晃地站起。 “还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那片混乱的记忆星海,眼神决绝。 “高见,耗子,疯子,铁牛。” “我要进去。” “什么?!”四人惊呼。 “进去就是送死!你的意识会被撕碎的!”耗子吼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凌萱没有回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琐事。 “我要用我的精神力做‘网’,用我的意识做‘灯塔’。” “把京州所有人的‘存在’,从这片风暴里,一件一件,亲手捞出来。” 她摊开左手。 掌心血肉模糊,那两块铭牌静静躺在血泊中。 “从这两个名字开始。” 说完,她松开长剑,向前迈出一步。 身体开始分解。 从脚下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粒子,飘向那片狂暴的记忆海洋。她要燃烧自己,成为新的核心。 “老大!不要!” 赵疯子怒吼着冲过去,却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那是凌萱最后的力量。 “守住这里。” “等我回来。” 声音空灵,渐行渐远。 就在凌萱的身体即将完全化作光粒,融入风暴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被斩断联系、悬浮在半空的“神之子”光团,突然停止了咆哮。 光芒散去。 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晶莹剔透的婴儿。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婴儿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没有瞳孔、如熔金般的眼眸。 古老,冰冷,漠然。 它看着正在消散的凌萱,就像看着一段错误的代码。 一道清晰无比、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意念,毫无阻滞地切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 【检测到异常样本001号。】 【威胁等级:高。】 【触发最高权限指令。】 【协议·格式化……启动。】 嗡—— 世界变了。 整个环形山平台,连同脚下的天幕,开始从边缘处崩解。 不是碎裂,是分解。 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乱码的像素块。 李铁牛投上来的那根金属长矛,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随即变成一串绿色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他们所站立的世界,正在被删除。 凌萱化作的光点,停滞在半空。 那双金色的婴儿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删除中……0%……10%……】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姿态,降临。 第351章 以我为毒 【警告:检测到逻辑坏道。】 【协议·格式化……强制启动。】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像是一只拿着滚烫橡皮擦的大手,在名为“世界”的画卷上,狠狠擦过。 嗡—— 凌萱脚下的环形能量平台,那座曾巍峨耸立的天幕枢纽,此刻脆弱得如同受潮的饼干。 崩解。 从边缘开始,物质不再遵循物理法则。 坚硬的合金长矛,在那道白光扫过的瞬间,连粒子都未留下,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绿色数据流,随即归于虚无。 “我操……” 耗子刚想发动风轨,脚下的立足点瞬间蒸发。 风元素消失了。 重力消失了。 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众人的心神。 “老大!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疯子挥舞着仅剩的左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正在液化的空气。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白光,指甲瞬间像蜡一样融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那部分肢体……从未存在过。 “不是物理攻击。” 凌萱在坠落。 狂风将她的黑色风衣扯得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上方。 那里,原本不可一世的“神之子”,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刺目的光茧。 它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漠然地注视着坠落的蝼蚁。 那眼神不是在看敌人。 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空的垃圾文件。 【异常样本,一并清除。】 冰冷的意念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权。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高见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镜片崩碎,双眼赤红,“它在修改底层代码!它要删库!把我们从这个世界的源头抹掉!” 删库? 凌萱的大脑在超频运转。 周围的景象正在飞速马赛克化。暗红色的天幕像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 逃? 无处可逃。整个京州就是一个巨大的回收站,现在,管理员按下了“清空”。 对抗? 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凡人的刀剑斩不断虚无。 必死之局。 除非…… 凌萱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数据乱流,锁定了那个悬浮的金色婴儿。 它是执行者。 它是这道程序的“回车键”。 既然是程序,就有输入,也有输出。 既然是删除,就一定有数据回收的终点。 它的终点,是观察者的母体。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凌萱脑海中炸开,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神经。 既然你要回收这个世界的数据…… 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一个你无法消化的“病毒”,顺着你的网线,爬过去! “键盘!听得到吗?用精神链接!” 凌萱的意念通过晶体,直接在数据层面炸响。 地下深处,键盘正抱着脑袋惨叫。 他的电脑屏幕已经爆裂,双眼流出血泪。但下一秒,凌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电流穿过神经。 “老……老大?!” 键盘颤抖着,他在意识里回应,双手不再敲击键盘,而是死死按住太阳穴,利用河图留下的神经接口强行接入网络。 “信号全断了!但我能感应到那块晶体……它的数据流在溢出!” “别废话!” 凌萱厉喝,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还记得那枚黑色晶体吗?那个从‘焚天’尸体里挖出来的信标!王浩之前做过全谱扫描!” “记……记得!” “调取数据库!解析它!逆向追踪!我要一个坐标!哪怕是残缺的!” “现在?可是……” “给我!!” 这一声咆哮,透支了凌萱所有的精神力。 “是!!” 时间,还剩最后五秒。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空气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白色胶质。赵疯子的半个肩膀已经开始闪烁雪花点,耗子的双腿正在变得透明。 “老大……我看不见我的腿了……”耗子声音发颤。 “闭嘴。” 凌萱松开了手中的黑剑。 那柄来自观察者的武器,在脱手的瞬间便化作数据流消散。 她张开双臂。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又像一位拥抱深渊的神明。 “鸿蒙·界。” 轰! 金色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内狂涌而出。 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打包”。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气泡,瞬间成型,将正在坠落的耗子、高见、赵疯子、李铁牛,死死包裹在内。 这是她最后的壁垒。 也是她把自己做成的“压缩包”。 “老大!”赵疯子一拳砸在金色光壁上,眼眶崩裂,“你干什么!放老子出去!” “别动。” 凌萱悬浮在光泡之外,身体已经开始虚化。 她看着光泡里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疯狂的脸。 那是她的兵。 是华夏最后的火种。 “带你们回家。” 她轻声说道。 【格式化进度,99%。】 白光吞噬了一切。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在虚无中苦苦支撑。 滴。 一道微弱却尖锐的数据流,跨越了维度的阻隔,精准地扎入凌萱的意识海。 “老大……解析……完成……” 键盘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坐标……是……半人马座……旋臂……” 抓住了。 凌萱虚化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来不及进行空间跳跃了。 那就……入侵。 她调动起仅存的所有意志,裹挟着那个包裹着战友的金色光泡,没有逃离,反而调转方向,迎着那毁灭一切的白色洪流—— 主动撞了上去! 她在“献祭”。 她将自己,将整个团队,伪装成了一段被删除的“核心数据”。 同时,她将那个来自黑色晶体的星际坐标,像一枚剧毒的楔子,狠狠地钉入了这段数据的底层代码里。 她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色神明,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挑衅: ‘想吃掉我们?’ ‘好啊。’ ‘但这一口,会崩碎你的牙。’ ‘去哪里,我说了算!’ 第352章 时间逆流 白光,在临界点崩塌。 那股试图将万物归零的格式化洪流,在触碰到那个包含着星际坐标的“病毒”瞬间,逻辑链条寸寸断裂。 高维的悲鸣听起来不像声音,更像是无数块玻璃在脑海中同时被碾碎。 咔嚓。 笼罩在京州头顶整整十年的暗红天幕,那块坚不可摧的“培养皿盖子”,炸了。 漫天晶屑如星河倒灌,重力法则轰然回归。 失重感消失的刹那,凌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座城市一同下坠。 “抓稳!” 精神力化作实质的锁链,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了正在自由落体的耗子与赵疯子。 初一从手腕暴起,化作一张巨大的墨绿藤网,在离地五十米的低空强行兜住了所有人。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咳咳……老子还在?” 耗子狼狈地从藤蔓堆里爬出来,先是摸了摸腿,又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 没有马赛克,没有透明化。 那种被数据删除的虚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肺部吸入尘土的粗砺痛感。 “活着。”高见推了推鼻梁上仅剩半个镜框的眼镜,仰头望向苍穹,“但‘它’死了。” 天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金色婴儿——时之虫的具象化身,正在解体。 它没有血肉,它的崩溃是一场绚烂至极的数据流星雨。 无数金色的光点洋洋洒洒地落下,覆盖了这座死寂的废墟城市。 光雨的核心,一枚菱形的透明晶体缓缓飘落。它只有拇指大小,内部却仿佛封印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凌萱抬手。 晶体落入掌心,冷得彻骨。 触碰的瞬间,鸿蒙遗境发出渴望的轰鸣。 【检测到高维时间法则核心。】 【捕获完成。鸿蒙遗境·L5权限解锁。】 原本边缘处的迷雾疯狂翻滚、后退。那块黑色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山川隆起,河流改道。 空间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维度在升级。 原本只能“微调”的时间流速,此刻变成了绝对的掌控。凌萱能感觉到,空间内多了一个独立的“时间池”。 只要源力足够,她甚至能在特定区域,让时间……静止。 “时间的尸体,好东西。” 凌萱五指收拢,晶核瞬间融入体内。透支到枯竭的精神力如枯木逢春,瞬间充盈暴涨,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老大,你看周围!”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光雨落下了。 那些金色的光点,无视了混凝土与钢铁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 这不是雨。 这是那只虫子吞噬了十年的光阴,在死亡的瞬间,被世界法则强行吐出来的“赎金”。 广场上,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兵,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枯如树皮、布满老人斑的手,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干瘪的肌肉重新隆起,青色的血管再次充满了泵动的活力。 褶皱被抚平,死皮脱落。 “我……我的手……” 老兵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松弛下垂的眼袋消失了,浑浊发黄的眼球重新变得清澈锐利。 他猛地扯开衣领。 胸口那道因为年老而溃烂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肌肤。 不止是他。 整个广场,数千名行将就木的幸存者,都在这场神迹中逆流生长。 “这……这怎么可能……” 张大炮站在指挥所门口,那身宽大的旧军装此刻变得紧绷。 那个一百八十斤、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这具干瘪的躯壳里苏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块破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凶悍、充满朝气的脸。 那是十年前的他。 “耗子!” 张大炮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再是破风箱般的嘶哑,而是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耗子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冲过去照着张大炮胸口就是一拳。 “你大爷的!老张!你变回来了!” 赵疯子站在一旁,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 空荡荡的。 袖管依旧随风飘荡。 “啧。” 赵疯子咧了咧嘴,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这光雨挺讲道理。老子这胳膊是在长白山断的,不归京州这十年管,它就不给补。” 虽然胳膊没长出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常年战斗留下的暗伤、积液、骨裂,全在这股庞大的生命力冲刷下消失无踪。 除了少条胳膊,身体素质重回巅峰,甚至因源力滋养而更胜往昔。 “知足了。”他活动了一下仅存的左臂,骨节爆鸣如雷。 “别高兴太早。” 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冰水浇下,打断了众人的狂欢。 凌萱从废墟高处走下,黑色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这些恢复青春的人。 身体年轻了,皮肤紧致了。 但那眼神里的沧桑、恐惧和奴性,是洗不掉的。 那是十年的记忆。 时之虫死了,把时间吐了出来,但它留下的精神创伤,这光雨治不好。 “身体恢复了,脑子别坏了。” 凌萱走到张大炮面前,目光如刀,扫过全场那些还在摸着脸哭泣的士兵。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眼泪是末世里最没用的排泄物。” 张大炮一愣,下意识地立正,挺胸,收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全员听令。”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那是弑神者独有的气场。 “检查装备。清点人数。” “半小时后,我要在这个广场上,看到一支复仇的军队。而不是一群刚从敬老院出来的巨婴。” 死寂。 随后是整齐划一的吼声。 “是!!!” 几千人的吼声,中气十足,直冲云霄。 那种属于军人的铁血煞气,终于随着年轻躯体的回归,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燃起。 “赵疯子。” “在!”赵疯子挺直脊梁,哪怕少了一条臂膀,依旧凶悍如虎。 “带人去把那口锅扶起来。” 凌萱指了指之前被踢翻的大锅。 “肉没脏,洗洗还能吃。” “另外,让周海过来。” 凌萱走到广场一侧空旷的地带,手腕翻转。 嗡—— 空间涟漪荡开。 几辆早已停摆的军用卡车旁,凭空出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 一袋袋真空包装的大米、成箱的午餐肉罐头、新鲜的冻肉,像积木一样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车斗,甚至溢出来堆在了地上。 那是工业文明的暴力美学,是对抗饥饿最直接的武器。 “让周海把这些卸了。” 凌萱看了一眼那些虽然变年轻、但眼神依然饥渴如狼的幸存者。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终于露出的、久违的真实蓝天。 “今天是新历元年四月二十四日。” “京州光复。” “全城,加餐。” 第353章 长官……明天,还有吗? 京州的夜,十年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味道。 不再是焚烧尸体的焦臭,而是大米粥翻滚的甜香,混合着午餐肉罐头被撬开时,那种浓郁、油润、直钻天灵盖的肉香。 广场上,几千名因光雨洗礼而重返青春的士兵与幸存者,捧着不锈钢饭盒,蹲在地上。 死寂。 没有交谈,只有野兽般的咀嚼声,急促的吞咽声,还有偶尔被噎住时、死命捶打胸口的闷响。 他们把脸埋进饭盒,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空,一口气填满。 “慢点吃。” 周海坐在步战车引擎盖上,机械臂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哑光。他手里把玩着军刀,看着底下那群饿狼,笑了笑,神情复杂。 “没人跟你们抢。管够。”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抬头。嘴边沾着米粒,眼眶通红,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看着周海,又看向远处指挥所亮起的灯光,像是在确认这个梦会不会醒。 “长官……明天,还有吗?” “有。” 周海跳下车,随手起开一罐红烧肉,精准地扔进士兵怀里。 “只要天穹顾问在,只要国家还在,这肉,管够。” 士兵捧着那罐沉甸甸的肉,愣了一秒,随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嘴里死命塞肉。 这是他们十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军令。 …… 地下三层,核心控制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陈旧机油混合的味道。 凌萱坐在行军椅上,指尖捏着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晶体。 四阶精神系源核。 在她面前的行军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 河图。“问天”小组组长,十年前为掩护一号构建防火墙,大脑烧毁,活死人。 “键盘,按住他。” 凌萱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修一件死物。 咔嚓。 坚硬的源核在她指尖崩碎,化作一团粘稠、狂暴的蓝色能量液。 键盘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死死按住河图的肩膀:“组长,忍着点。老大给你喂‘补药’了,劲儿大。” 凌萱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扣住河图下颚,迫使其张嘴,将那团足以撑爆普通人大脑的能量,直接拍了进去。 “唔——!!!” 原本如尸体般的河图,身体猛地弓成一张紧绷的虾米。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血管暴起,在刚刚被光雨修复、变得饱满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如蚯蚓般直冲脑门。 “压住!”凌萱厉喝。 赵疯子和铁牛同时上前,四只大手如铁钳,将河图死死钉在床上。 “精神重构。” 凌萱金瞳微亮,引导着那股能量暴力冲刷河图萎缩的大脑皮层。不是温柔的修复,而是强制的重启。 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河图的挣扎骤停。他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床单,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紧闭了十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迷茫,焦距涣散。直到视野中映出键盘那张放大的大脸,还有那副只剩胶带缠绕的破眼镜框。 “键……盘?” 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哎!我在!”键盘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一把抱住河图,“组长!你大爷的!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 河图艰难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周围。 赵立勋、凌萱、还有那个巨大的、幽蓝色的维生罐。 记忆回笼。他猛地推开键盘,挣扎着要起身,眼神惊恐地看向维生罐。 “领导!防火墙……防火墙破了吗?!” “没破。” 一道温和的电子合成音,从维生罐里传出。不再是之前的断续卡顿,而是清晰、稳定,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绝对理智。 “小河,你也醒了。” 河图僵住。他看着罐子里那具残缺的躯体,看着那些直接插满大脑皮层的光纤。作为顶尖信息专家,他一眼就读懂了这种状态的含义。 “领导……您……” “我现在很好。” 一号的声音平静无波,“L5级精神异能,脑机融合。我现在的计算速度,是‘天枢’原本算力的三千万倍。” “身体没了就没了。只要脑子还在,我就能替国家守住这扇门。” 凌萱起身,走到维生罐前。 她看着罐中那个只剩半截躯体的老人。 光雨治好了所有人,唯独治不好一号。因为那是物理切除,是不可逆的牺牲。但因祸得福,在与“时之虫”对抗的十年里,他的精神力被锤炼到了极致。 现在的他,是一个拥有人类灵魂的超级量子计算机。 “赵叔。”凌萱转头。 角落里,赵立勋正站在电子地图前。 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随时会咳血的垂死老人。 那场神迹般的光雨,抚平了他脸上深刻的沟壑,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结实有力。虽然头发依旧是一片雪白——那是十年心力交瘁留下的不可磨灭印记——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重新擦亮的老枪。 听到凌萱叫他,老将军转身。动作利落,带风。 “京州的情况,您比我清楚。” 凌萱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天幕破了,这里不再是囚笼,但也不再是安全区。” “外面只过去了十天。” 赵立勋看着自己变得平滑有力的手掌,苦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十天……” “我们熬得油尽灯枯,外面才过了十天……这该死的老天爷。” “这意味着,外面的势力格局没变。”凌萱声音冷静,打断了他的感慨,“没有新军阀,没有割据势力。国家机器的架子还在,只是瘫痪了。”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扫视屋内众人。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偏安一隅。” “我要京州动起来。” “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辐射。收拢幸存者,重启生产线,恢复通讯基站。” 她指了指维生罐。 “有一号坐镇,京州就是全华夏最强的大脑。” “河图。” “到!”河图虽然虚弱,但眼神瞬间锐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你四阶了。配合一号,我要你把这张网,撒向全国。” 凌萱手腕一翻,一枚黑色的芯片凭空出现,那是从“观察者”特工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这是外星人的通讯协议。破解它,我要知道它们在地球上所有的眼线。” 河图双手接过芯片,指尖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防御……” 凌萱看向门外。 陆启正带着三百多名不死兵,肃立在走廊两侧。 “陆启。” “在!” 陆启大步走进,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这三百个兄弟,我留给你。” 凌萱看着他,“他们是不死兵,也是最锋利的刀。配合京州原本的驻军,守住这里。” “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陆启没有废话,甚至没有问凌萱要去哪。他只是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在人在。” 安排完一切,凌萱看向赵立勋。 “赵叔,家里交给您了。” 赵立勋看着她,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丫头”。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放心去。”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家就在。”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河图刚接管的控制台上炸响。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疯狂闪烁,位置显示在遥远的西方。 “老大!有情况!” 第354章 鲲鹏展翅,母树 “滋——” 一声尖锐的啸叫刺穿了指挥大厅的宁静。 不是普通的电磁干扰。这是一股蛮横、暴虐的数据流,强行撕开了“天枢”刚刚重启的最外层防御网。 全息屏幕瞬间猩红。 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缩:“老大,防火墙被物理穿透!信号源……未加密!” “截获了。” 河图的声音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手指稳如磐石。他将一段波形图甩上大屏,指尖微颤。 “是明码求救。坐标……F国首都。” 屏幕上,那个红点像一颗濒死搏动的心脏,在欧洲版图上疯狂跳动。 “不仅是求救。” 维生罐内,一号的电子合成音沉重响起,带着金属质感的叹息。 “看这个超低频波峰。穿透地壳,引起共振……这不是人类的设备。” “是生物脉冲。” 凌萱站在电子地图前,黑风衣下,身体紧绷如弓。她盯着那个红点,吐出了两个让室温骤降的字: “母树。” 天灾母树。观察者投放在地球上的五级生物孵化场。如果说之前的怪物只是散兵游勇,那么母树的苏醒,意味着“暴兵”模式的正式开启。 “放出来。”凌萱冷冷下令。 手指按下播放键。 滋滋……轰! 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电流杂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紧接着,是一段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英文嘶吼,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这里是F国幸存者联盟……上帝啊!土地在吃人!” “根!到处都是根!它们在融合……那是地狱……” “它们在往东爬……往东……” 录音戛然而止。最后传来的,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长啸。 往东。 F国的东边,是广袤的Y大陆。尽头,是华夏。 “这帮畜生!” 砰! 合金桌面发出一声巨响,竟被生生拍出一个掌印。 赵立勋猛地站起。光雨洗礼后,这位曾经佝偻的老人此刻身躯如铁塔般挺拔。四十五岁的巅峰肉体赋予了他雄狮般的威压,眼底的杀气比十年前更甚。 “那种级别的怪物群,一旦形成兽潮,跨过国境线就是生灵涂炭!决不能让它们靠近国门一步!” “当然。” 凌萱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既然它们想往东爬,那我就去西边,把它们的腿打断。” 她看向角落里正在记录数据的王浩。 “王浩。” “在!” “鲲鹏一号,能飞吗?” 王浩的眼睛瞬间瞪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因极度兴奋而颤抖:“您是说空间里那架……那是为了星际航行准备的原型机!虽然还没完全定型,但是……” “我只要它能飞,够快。” 凌萱打断了他的技术分析,“能不能?” “能!”王浩吼道,“燃油引擎我早拆了,换成了四台源核涡扇推进器!只要源力管够,它就是大气层内最快的怪兽!” “好。” 凌萱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 林薇、周海、高见、李铁牛、耗子、影子、赵疯子。 这群刚刚经历过生死、吃过红烧肉、重获新生的战士,此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点燃的战意。 “全员整备。” “五分钟后,地面广场集合。” “是!” 众人齐声怒吼,杀气冲破了地下掩体的沉闷。 …… 五分钟后。 京州基地地面广场。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原本正在排队领物资的幸存者们被紧急疏散到两侧。空旷的跑道尽头,两道刺目的探照灯撕裂了黑暗。 凌萱独自一人站在跑道中央,黑发在风中狂舞。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出来。” 轰——!!! 大地剧烈震颤。 一架翼展超过六十米的庞然大物,凭空砸落在广场之上。 通体漆黑,哑光涂层吸收了所有光线。流线型的机身充满了暴力的工业美学,像一只蛰伏的史前巨鸟。 这架钢铁巨兽落地的瞬间,数吨重的起落架将混凝土路面压出了深深的裂纹,尘土飞扬。 “我的个乖乖……” 赵疯子仰着头,看着这架遮天蔽日的巨鸟,仅剩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光头,“老大,咱们这是要骑着龙去打架啊?” “这是鲲鹏。” 王浩抱着电脑冲上舷梯,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加装了反重力辅助系统和源力护盾!全速巡航下,我们能在四小时内突入欧洲战区!” “四小时……这速度,只有导弹能追上。” 赵立勋站在巨大的机翼阴影下。他不再需要人搀扶,脊梁笔挺,手里拿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丫头。” 他把水壶递给凌萱。那只手宽厚有力,指节粗大。 “F国……那是几千公里外。人生地不熟,又是怪物的巢穴。” “我知道。” 凌萱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赵叔,现在的世界,哪还有熟地。” 她看着这张恢复了生机、充满力量的脸,自信地笑了。 “您守好家。” “等我们回来。” “到时候,我要看到各地所有人员的安置报告。” 赵立勋笑了。 那是一种看着雏鹰终于长成雄鹰,即将搏击长空的欣慰与豪迈。 “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凌萱的肩膀,力道沉稳,“去吧。替国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谁敢挡路,就碾过去。” 凌萱转身,大步登上鲲鹏号的尾舱跳板。 黑色风衣在身后利落扬起。 “全员登机!” 轰隆隆—— 液压杆嘶吼,尾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寒风与赵立勋的目光隔绝。 机舱内,灯光转为战备红光。 巨大的源力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而震撼的嗡鸣。蓝色的尾焰喷吐而出,将周围的废墟照得一片通明,仿佛白昼。 舱内空间宽大得惊人。 耗子坐在固定座椅上,把脚翘在前面的置物架上,嘴里叼着一根从张大炮那顺来的烟,没点火。 “老大,F国啊……听说那边的酒不错?” “你有命喝再说。” 影子在对面冷冷地补了一刀,手里依然抱着那把狙击枪。 “嘿,影子姐,别这么丧嘛。” 耗子回头,冲着林薇挤眉弄眼,“薇薇姐,你说咱们这次坐专机去,算不算公费出差?” 林薇没理他。 她正闭着眼,手里捏着一枚蓝色的晶体,周围的水分子在空气中欢快地跳动,正在进行战前的最后冥想。理想气体状态方程在她脑海中飞速构建,她在计算如何在异国他乡的环境下,最大化利用水蒸气压强。 “省点力气吧。” 高见检查着手中的雷击枪,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正在缩小的京州城,眼神冷冽。 “母树异动……这可不是旅游。” “这是去抄那帮怪物的家。” 周海坐在最后面,正在玩着一把飞刀。 “管它什么树。” 赵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杀意凛然。 “敢挡路,老子就给它劈成柴火。” 凌萱坐在驾驶舱后方的指挥位上,闭目养神。 她的精神力已经与整架飞机的源力回路连接。她能感受到这头钢铁巨兽的每一次脉动,能感受到引擎中澎湃的力量。 “鲲鹏号,起飞。” 随着王浩按下启动键。 轰——! 恐怖的推背感袭来。 四台源核引擎同时爆发,蓝光如柱。 鲲鹏号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刺破夜空。在京州幸存者们敬畏的目光中,这架庞然大物无视了空气动力学的阻力,犹如旱地拔葱,扶摇直上九万里。 京州的事了了。 但更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F国的求救,母树的异动,观察者的沉默。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初一。” 凌萱在心里默念。 手腕上的绿苗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传递出一股依恋,以及……极度的饥饿。 它闻到了。 闻到了远方那股同类的、诱人的味道。 “饿了吗?” 凌萱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舷窗外那一抹血色的残阳,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 “别急。” 她轻声低语,声音里透着寒意。 “前面,是一场盛宴。” 第355章 越境猎杀,非我族类 万米高空,平流层。 鲲鹏号切开稀薄的大气,像一只沉默的黑色幽灵,在云海之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尾迹。 机舱内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和一股淡淡的红烧牛肉面味儿。 “吸溜——” 耗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面,叉子卷起一大坨,吃得满头是汗。 “老王,这就是你说的‘战略级’补给?”耗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顺手把汤溅到了旁边赵疯子的裤腿上,“除了牛肉粒比以前大了点,味儿还是那个味儿。” 赵疯子没理他。 这个光头独臂汉子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仅存的左手拿着一块油布,细致地擦拭着那挺六管加特林的枪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有的吃就闭嘴。”赵疯子头也不抬,把枪管擦得锃亮,“一会落地了,这玩意儿要是卡壳,老子就把你塞进枪管里打出去。” “切,不懂情调。” 耗子仰头喝干最后一口汤,随手把面桶扔进垃圾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转头看向舷窗外,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慢慢收敛。 窗外是漆黑的夜。 但在这漆黑之下,欧洲大陆的版图上,正亮起星星点点的诡异光斑。那不是城市的灯火,那是战火,是爆炸,是某种生物磷光。 “老大。” 耗子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指挥位上的凌萱。 凌萱正闭目养神,手腕上的绿苗“初一”正慵懒地舒展着叶片,似乎在感知着远方那股诱人的气息。 “说。”凌萱没睁眼。 “咱们这次去,真是为了救那帮洋鬼子?”耗子挠了挠头,“我记得以前F国那帮孙子,在联合会议上没少给咱们使绊子。现在求救喊得震天响,咱们就这么巴巴地送上门?”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正在调试外骨骼参数的高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一直抱着狙击枪假寐的影子,也微微睁开了眼。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话。 末世先杀圣母。这是凌萱教给他们的第一课。现在的举动,似乎并不符合这位“暴君”的风格。 凌萱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红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救人?” 凌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耗子,你记性不好。” “我教过你。国门之内,是同胞。国门之外,是资源,是威胁,是缓冲区。” 她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垂落,走到全息战术地图前。 地图上,F国的首都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色骷髅头标记。 “F国发来的求救信号里,附带了一份生物样本数据。”凌萱指着那个红点,“王浩,给他们看看。” “好嘞!” 王浩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全息投影瞬间变换。 一棵树。 一棵占据了整个巴黎市中心的参天巨树。它的根系像血管一样,刺破了地表,缠绕在埃菲尔铁塔的残骸上。那些树根不是木质的,而是肉质的,还在搏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树干上挂满了一个个硕大的半透明肉囊。 肉囊里,蜷缩着各种各样的怪物胚胎。 “这是‘母树’。” 王浩的声音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根据波形比对,这玩意儿的基因序列,包含了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暴食者’(天灾1号)、‘尖啸女妖’(天灾2号)甚至‘裂口蠕虫’(天灾3号)的所有特征。” “也就是说……”王浩咽了口唾沫,“之前那些把我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怪物,都是这棵树‘生’出来的。” 机舱内一片死寂。 李铁牛瞪大了牛眼,手里的战斧差点掉在脚上:“乖乖……这哪是树啊,这是个怪物窝啊。” “它在进化。” 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F国的幸存者联盟说,这棵树最近有了异动。它的根系正在向东蔓延。一旦让它完全成熟,开始大规模暴兵……”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一个被吃掉的,就是几千公里外的华夏。” “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凌萱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们是来把战火,烧在别人家门口的。” “御敌于国门之外。懂了吗?” “懂了!” 赵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凶光毕露,“就是去拆家呗。这个我在行。” 周海坐在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军刀。他看着凌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这就是他追随的人。 不讲虚伪的道义,只讲最赤裸的生存逻辑。 “还有二十分钟接触。” 高见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声音沉稳,“F国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求救信号里说的更复杂。他们既然能发出全球广播,说明手里还有底牌,或者……还有别的图谋。” “人性嘛。” 林薇靠在座椅上,手指尖绕着一团清澈的水球,语气淡淡的,“饿急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比起怪物,那边的人可能更危险。” 凌萱没说话。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眼神深邃。 求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废土,弱者的求救,往往是强者的诱饵。或者,是一场献祭的前奏。 …… 二十分钟后。 鲲鹏号开始俯冲。 穿过厚重的辐射云层,地面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灯光。 只有火光。 F国曾经繁华的都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绿色的毒雾弥漫在街道上,无数肉质的藤蔓像蛇群一样在废墟中穿梭。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那棵“母树”散发着妖异的紫光,直插云霄。 “滴滴滴——” 雷达报警声骤然响起。 “老大!地面有防空火力锁定!”王浩大喊,“是老式的地对空导弹!F国那帮人疯了吗?连友军都打?” “不是打我们。” 凌萱盯着下方的火光,“是在‘驱赶’。” 只见几枚导弹拖着尾焰升空,却不是冲着鲲鹏号来的,而是炸向了城市外围的尸潮。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地面。 那里,有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疯狂地向着母树的方向冲锋。车上挂满了幸存者,手里挥舞着白旗和十字架。 “那是……朝圣?”影子皱眉,透过瞄准镜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那些人不是在逃跑。 他们是在往怪物的嘴里送。 “神罚……那是神罚……” 无线电里,突然切入了一个杂乱的公共频道。那是地面幸存者的嘶吼。 “把祭品送进去!母树会平息怒火!” “不想死的都上车!为了联盟!” 凌萱眼神一冷。 果然。 在绝望面前,有人选择了战斗,有人选择了跪下当狗。 F国的幸存者联盟,似乎达成了某种肮脏的协议——用活人喂养母树,换取苟延残喘的资格。 “准备降落。” 凌萱下令,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他们‘朝圣’的必经之路上。” “王浩,开启源力护盾,直接撞下去。” “好嘞!坐稳了!” 王浩猛地一推操纵杆。 庞大的鲲鹏号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地面。 轰——!!! 气浪翻滚。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废墟,将那些正在蔓延的藤蔓直接震碎。鲲鹏号稳稳地停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起落架在地面梨出了两道深沟。 舱门开启。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腐臭味灌了进来。 “王浩,待在机舱里。” 凌萱站起身,走到舱门口。 “我要把飞机收起来。” 王浩一愣,随即明白了凌萱的意图。 鲲鹏号是国之重器,王浩是顶级科研人才。在这个混乱的异国战场,把他们留在外面就是活靶子。 “老大,我能采集数据……” “进空间采。” 凌萱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我会把外界的感知权限对你开放。在里面,给我盯死这棵树的每一个能量波动。” “是。”王浩不再废话,抱着电脑缩回了座位。 凌萱抬手。 嗡—— 空间涟漪荡开。 巨大的鲲鹏号,连同里面的王浩和那些精密仪器,瞬间凭空消失。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八个人。 凌萱。 以及她身后的七把尖刀:林薇、周海、高见、李铁牛、耗子、影子、赵疯子。 没有了后顾之忧。 “呼……” 赵疯子深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味的空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洋鬼子的地界,空气都透着一股子骚味。” 他单手提起那挺六管加特林,枪口垂地,眼神凶戾地看向前方。 不远处。 那支原本正在“朝圣”的车队停了下来。 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调转车头,刺目的大灯打在凌萱等人身上。 车上跳下来一群穿着各异的武装人员。有人穿着破烂的军装,有人穿着教袍,手里拿着自动步枪和火把。 为首的一个金发壮汉,脸上纹着诡异的藤蔓刺青,举着扩音器,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这里是神域!外来者!跪下!献上你们的血肉!” “神?” 周海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机械臂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在华夏,这种装神弄鬼的,一般都埋得很惨。” 凌萱站在队伍最前方。 她没有看那个金发壮汉,而是抬头,看向那棵近在咫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母树。 手腕上的初一已经按捺不住,藤蔓尖端微微颤抖,传递出极度的渴望。 “饿了?” 凌萱轻声问道。 随后,她低下头,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前方那群张牙舞爪的“信徒”。 “清场。” 两个字。 轻描淡写。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铁牛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每一步都踩碎了地面。手中那柄巨型战斧拖在地上,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神你大爷!!” 一声暴吼。 铁牛高高跃起,战斧裹挟着暗紫色的烈焰,对着那辆为首的皮卡车当头劈下。 咔嚓——轰! 钢铁扭曲,火光冲天。 连人带车,被一斧两断。 这就是华夏给F国的第一声问候。 暴力,直接,不讲道理。 第356章 这种神,我杀过两打 火光燎红了F国首都的半边夜空。 皮卡车的残骸还在燃烧,油箱爆裂的闷响,成了这场闹剧唯一的伴奏。 满脸刺青的金发壮汉愣在原地。手里的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看看面前那尊铁塔般的黑大个,又看看地上还在抽搐的半截尸体,那是他最得力的副手,刚刚被一斧头劈成了两半。 “魔鬼……” 壮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瞳孔深处泛起一抹诡异的紫光。 “亵渎!这是亵渎!!” 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他举起自动步枪,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仿佛要射杀那架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 “为了母树!为了神域!杀了这群异教徒!把他们的肉剁碎了喂圣胎!” “吼——!!” 周围几百名武装暴徒瞳孔骤缩如针,紫光大盛。 他们早已不是人类,而是被母树激素喂养的兵蚁。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丧尸,他们举着生锈的砍刀、自制的炸药包,怪叫着发起自杀式冲锋。 “神?” 赵疯子站在队伍最前,单手提着六管加特林。 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在华夏,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老子杀过两打。” 他回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老大,超度吗?” 凌萱没看那些冲上来的人一眼,目光越过人群,锁死在城市中央那棵接天连地的巨树上。 那股腥甜的能量波动,让手腕上的“初一”兴奋得微微颤抖。 “太吵。”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清场。” 轰! 冲在最前排的十几个暴徒,身体瞬间炸成一团团血雾。 “哈哈哈哈!” 赵疯子狂笑着,外骨骼承受着恐怖后坐力,脚下混凝土寸寸龟裂。他像台人形绞肉机,硬生生在人潮中犁出一条血路。 “疯子,留几个完整的。” 一道黑影如鬼魅切入战场。 耗子反握那柄黑色短剑,快得只剩残影。 刷。 一名举着炸药包的暴徒刚要拉环,手腕一凉。下一秒,手掌连同炸药包啪嗒落地。 “啊——” 惨叫卡在喉咙里,耗子已闪至身后。 “雷狱·锁。” 滋啦! 数十道蓝紫雷蛇贴地游走,精准钻入侧翼包抄者的脚底。电流瞬间烧焦神经,几十人保持着冲锋姿势直挺挺倒下,浑身冒烟,散发着烤肉的焦糊味。 “别浪费水。” 林薇手指轻勾。 “去。” 噗噗噗! 冰锥激射,精准钉穿后排枪手的眉心。 ---- 枪声停歇。 广场铺满尸体,血水汇成溪流,淌进下水道缝隙。 金发壮汉是最后一个活口。 他瘫坐在尸堆里,枪早不知丢哪去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周海,裤裆湿了一大片。脑内的紫光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消退,属于人类的恐惧重新占据上风。 “别……别杀我……” 壮汉用变了调的中文求饶,狂热劲儿荡然无存,“我是被逼的……是母树……它控制了我们……” 咔。 周海的机械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离地面。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 周海冷笑,机械指收紧,“你们的神呢?怎么不来救你?” “呃……呃……” 壮汉翻着白眼,双脚乱蹬。 “周海。” 凌萱走来。军靴踩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块石头。 “问他,母树核心在哪。” 周海松了一分力道。 “说。” “在……在地下……”壮汉大口喘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地铁站……那是入口……根系都在下面……” “很好。” 凌萱点头。 “送他上路。”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壮汉脑袋无力垂向一侧。 周海随手将尸体甩进火堆,甩了甩手上的血。 “老大,那边还有活口。” 影子抱着狙击枪,指向不远处的几辆皮卡。 车斗里关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有男有女,还有孩子。被铁链锁着,原本是送给母树的祭品。 刚才战斗太烈,没人顾得上。 此时看到暴徒全灭,这些人却没表现出获救的喜悦。相反,他们看着凌萱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 一个枯瘦老妇抓着铁栏,冲凌萱狠狠吐了口唾沫。 “你们毁了仪式!母树会发怒的!我们都会死!” “为什么要杀神使!只要献祭几个人我们就能活!现在全完了!” “滚出我们的国家!” 咒骂声此起彼伏。 铁牛挠挠头,一脸懵逼:“俺说……这帮人脑子是不是坏了?俺们救了他们,咋还骂人呢?” “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耗子撇撇嘴,“在他们眼里,当狗虽然没尊严,但至少能活着。咱们把主人杀了,狗自然要咬人。” 凌萱看着那一张张扭曲愚昧的脸。 这就是末世。比怪物更可怕的,是被驯化的奴性。F国幸存者联盟用宗教和恐惧洗脑底层,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怪物的饲料。 这种人,救不了,也不值得救。 “不管他们。” 凌萱转身,看向城市中央那棵高耸入云的母树。 “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威胁,不是扶贫。” “只要不挡路,随他们自生自灭。” 她抬手,指向前方漆黑的地铁入口。 “进洞。” “把那棵树的根,给我拔了。” …… F国首都地铁,曾经工业文明的骄傲。 现在,是地狱的肠道。 越往下,腥臭味越浓。墙壁不再是瓷砖,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肉膜一样的菌毯。 踩上去软绵绵的,渗出粘稠绿汁。 “这味儿……真冲。” 赵疯子捂着鼻子。 “戴上。” 凌萱手腕一翻,几套全覆式战术呼吸面罩凭空出现,抛给众人。 “源力过滤网,能隔绝T3级以下毒素。” “王浩。” 凌萱链接着空间。 自从空间升到5级后,外面世界的画面已经能共享进空间了。 “在!老大!” 王浩兴奋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这地方太绝了!整个地铁系统变成了母树的消化道!” “重点。” “好嘞!能量波谱分析,核心在地下三十米,原换乘大厅。” 王浩语气骤然严肃。 “但是老大,小心。雷达显示下面有很多高能反应点。不是乱叫的丧尸,是有组织的……卫兵。” “卫兵?”凌萱挑眉。 话音未落。 嘶——! 黑暗深处,尖锐嘶鸣炸响。 紧接着,无数双红眼亮起。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四肢着地,像蜘蛛般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皮肤退化,肌肉纤维裸露,呈诡异暗红。最可怕的是脸——五官消失,只剩一张裂至耳根的巨嘴,长满圈圈倒刺。 “是‘猎杀者’!” 高见举起枪,“根据资料显示,这是F国特有变异体!速度极快,唾液强腐蚀!” “数量?” “雷达显示……三百以上。”王浩声音发紧。 三百只T3级变异体。 在狭窄封闭的地下,这就是一场噩梦。 “有点意思。” 凌萱微微一笑。 她向前踏一步。 手腕上的绿苗“初一”猛烈颤抖,传递出一股极度亢奋的情绪。 它闻到了。 这些怪物身上流淌着和母树同源的高阶能量。 那是最好的肥料。 “初一。” 凌萱抬起右手。 “开饭。” 嗡! 细小藤蔓迎风暴涨。 眨眼间,无数条粗壮的墨绿藤蔓塞满通道。表面布满狰狞倒刺,像群饥饿的蟒蛇,张开了獠牙。 “吼——!!” 怪物群发动冲锋。潮水般涌来,快得只剩残影。 但藤蔓更快。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肉。 冲在最前的十几只猎杀者还在半空,就被藤蔓精准贯穿胸膛。倒刺弹开,死死卡住骨骼。 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响起。 怪物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几秒钟化作干尸。 吸收血肉后,初一更加狂暴。藤蔓开出一朵朵妖艳红花,喷吐淡粉色花粉。 “屏住呼吸!” 凌萱低喝,“神经毒素。” “乖乖……” 铁牛缩缩脖子,“俺觉得,咱们老大养的这棵草,比那什么母树还要邪乎。” “那是咱们的国草。” 赵疯子嘿嘿一笑,加特林枪管转动,“既然老大控场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那个挂灯上的,归我!” 哒哒哒! 枪火照亮黑暗。 在这异国地下深处,一场狩猎正式开始。 凌萱立于藤蔓丛中,像位优雅的指挥家。 看着前仆后继送死的怪物,她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种规模的变异体,越过国境线确实是麻烦。 但如果…… 把它们都变成初一的养分呢? 那这棵母树,就不再是威胁。 而是一个会自己生产源核的…… “源核仓”。 凌萱眼神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国门之外,皆是资源。 “别急着杀光。” 她通过精神链接下令。 “打残就行。” “初一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第357章 :F城地下的“自助餐” “王浩。” 凌萱驻足。手腕上的绿苗“初一”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传递出贪婪的饥饿。 “在!” 王浩透过空间的屏幕盯着外面的活体地面,恨不得立刻跑出来,“老大,这材质绝了!介于植物纤维和哺乳动物肌肉之间,如果能逆向解析……” “准备场地研究。” 凌萱打断了他的狂热。指尖金线划过,空间涟漪荡开。 嗡。 还没等王浩反应过来,地面直接被“吞”进了鸿蒙遗境。那里有绝对安全的实验室和时间。 “剩下的人。” 凌萱转身,黑色军靴踩在黏糊糊的菌毯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队形收缩。铁牛、疯子顶前,林薇、高见居中,影子、耗子游走,周海断后。” 凌萱冷冷一笑。 “这里是怪物的消化道。” “但今天,我们才是食客。” “下。” …… 地下十米。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充斥着硫磺与腐肉发酵的恶臭。 “这味儿……真冲。” 赵疯子走在最前,单手提着六管加特林,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踩在发霉的内脏上,“比俺老家沤了三年的化粪池还带劲。” “省点气。” 影子贴墙游走,声音清冷。狙击枪已换装特制爆裂弹,枪口随视线快速切角,“不需要雷达了,听声音。” 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那是几百只利爪在肉质墙壁上爬行的动静。 “来了。” 高见推了推眼镜,掌心雷光炸裂,瞬间照亮了前方的换乘大厅。 光芒划破黑暗的刹那,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是尸山。 原本宽敞的大厅,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茧”。 有的茧还在剧烈挣扎,有的已经干瘪,只剩一张人皮随风晃荡。 茧的旁边,蹲伏着数百只红皮怪物。 它们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头部像盛开的食人花,布满倒刺。 光亮惊动了它们。 几百双浑浊的复眼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这群闯入者。 “嘶——!!!” 刺耳的尖啸炸响,震得耳膜生疼。红色的潮水动了,沿着墙壁、天花板,全方位无死角地扑杀而来。 “开火?”赵疯子枪管转动,电机嗡鸣。 “不。” 凌萱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手腕上的绿苗“初一”,猛地舒展开叶片。它闻到了,这里到处都是高浓度的生物能量。那些怪物,那些菌毯,甚至空气中的孢子,对它而言,都是无上的美味。 “初一。” 凌萱轻声开口,语气宠溺,像在喂养饕餮。 “自助餐,随便吃。” 轰! 话音未落,手镯大小的绿苗瞬间暴涨。 无数墨绿藤蔓如狂龙出海,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 藤蔓表面裂开无数张布满利齿的小嘴,迎着扑来的怪物潮,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猎杀者还在半空张牙舞爪,就被藤蔓精准贯穿胸膛。倒刺弹开,锁死骨骼。 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响起。 咕噜……咕噜…… 那些凶悍的T3级变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血液、源力、骨髓,在几秒内被抽得一干二净。 原本暗红的怪物,变成了灰白的干尸。 啪嗒。 藤蔓一甩,干尸化作粉末散落。 “卧槽……”耗子握剑的手僵在半空,“老大……这草是不是又进化了?这也太凶残了。” 林薇看着那些疯狂进食的藤蔓,眼神复杂,“它在利用这里的环境补全基因。” 凌萱负手而立,站在藤蔓丛中。 “左边,那只大的。” 目光微动,锁定左侧墙壁上一只体型硕大的精英级猎杀者。T4级变异体,正试图绕后偷袭。 嗖! 一根粗如水桶的主藤瞬间调转,如巨蟒翻身,凌空抽爆空气。 啪! T4猎杀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鞭抽成肉泥。血雾炸开,藤蔓上的小嘴瞬间张开,将漫天血雾鲸吞而入。 “嗝——”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满足的饱嗝。 原本拥挤的几百只怪物,连同墙壁上的菌毯,都被初一啃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斑驳的水泥原色。 “真干净。”铁牛挠了挠头,“比俺娘洗的盘子都干净。” “走吧。” 凌萱收回右手,吃饱喝足的初一重新缩回手腕,颜色深邃,隐隐透着妖异血光。 “这只是开胃菜。” 凌萱跨过骨粉,走向大厅深处。 那里有一扇被巨大肉膜封死的闸门,门后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跳动一次,整个地铁站都在颤抖。 “铁牛,劈开。” “是。” 李铁牛大步上前,一斧子砍在门上。 滋——! 火星四溅,坚韧如钢的肉膜在振动刀下像黄油般裂开。一股浓郁的紫色毒雾喷涌而出。 “闭气!” 高见低喝,雷光化作电网,将毒雾挡在身外。 众人穿过闸门。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赵疯子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操他妈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原本是检修车间。 但现在,这里是一个“育婴室”。 数千个透明的卵泡堆叠如山。每一个卵泡里,都蜷缩着一个人类。 有的长出利爪,有的皮肤溃烂成鳞片,有的脑袋裂开生出第二张嘴。 这棵母树,在把活人改造成怪物。 “这就是F国幸存者联盟说的‘神域’?”林薇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医者对亵渎生命行径的愤怒。 “把人当肥料,当原材料。” 凌萱看着那些卵泡里痛苦扭曲的面孔,眼神冰冷。 “这就是观察者的手段。在它们眼里,碳基生命只是可编程的硬件。”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卵泡前。 里面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半边脸已变成昆虫复眼,剩下的半边脸还在流泪,嘴唇无声开合,喊着“妈妈”。 “老大……救吗?” 耗子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凌萱沉默了两秒。 “救不了。” 她转过身,不去看那个女孩的眼睛。 “基因已经被重写,意识已经崩溃。现在的他们,活着比死更痛苦。” “那是怪物,不是人。” 她抬起头,看向空洞中央。那里有一根粗壮的主根,连接着所有卵泡,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既然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凌萱拔出腰间黑剑,剑锋直指主根。 “那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铁牛。” “在!” “把这根柱子给我砍断。” “高见,雷狱洗地。” “周海,赵疯子。” 凌萱的声音带上了森然的杀意,那是对这种扭曲文明最彻底的否定。 “把所有的卵,全部打碎。” “一个不留。” “是!!!” 哒哒哒哒哒——!!! 六管加特林的火舌再次咆哮,雷光与战斧齐舞。 这是来自东方的送葬队,给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最后的体面。 第358章 只有死人才是干净的 “噼啪——” 那是卵泡炸裂的脆响。像一颗颗饱满的葡萄被扔进滚油,汁水飞溅,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缕腥臭的白烟。 “一千零三。” 李铁牛数着数。 他手里的巨型战斧早已烧得通红,每一次挥动,都卷起灼热的风压。斧刃切过那些连接卵泡的肉质管道,没有阻滞,只有切豆腐般的顺滑。 噗嗤。 管道断裂,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淋在那些尚未完全变异的人类身上。 他们醒了。在烈火焚身的剧痛中,这些被剥夺了意识的“原材料”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给俺……死!” 铁牛怒吼,眼角崩裂出一丝血痕。 斧头横扫。十几具正在燃烧的半成品躯体被拦腰斩断。焦黑的尸块滚落在菌毯上,终于停止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抽搐。 “动作快点。” 凌萱站在火海中央。 她没有动手,瞳孔倒映着这炼狱般的景象,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数据清理。 手腕上的初一却很兴奋。那些被烧毁的血肉虽然没了口感,但溢散出的高浓度源力粒子,却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无数根纤细的藤蔓在火光中穿梭,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能量分子。 “老大,前面有东西。” 影子半跪在一根横梁上,狙击枪的枪口微微下压。 透过瞄准镜,她看到火海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怕火的野兽。是人。 一群穿着F国特有华丽长袍,手持权杖的人。他们没有逃跑,而是整齐地跪在地上,面对着熊熊烈火,嘴里念念有词。 “是那个什么狗屁联盟的‘园丁’。” 耗子从阴影里钻出来,甩了甩短剑上的绿血,一脸嫌弃,“刚才那个金毛壮汉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有这帮人。说是负责给母树修剪枝叶,其实就是群高级饲养员。” “饲养员?” 赵疯子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提着加特林大步上前,“那就连人带饲料一块扬了。” “等等。” 高见抬手,拦住了赵疯子。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 “不对劲。他们不是在祈祷。” 随着高见的话音落下,那群跪在地上的“园丁”突然动了。 齐刷刷地举起手中权杖,猛地刺入身下菌毯。 噗嗤。权杖顶端的尖刺扎进肉质地面,像是接通了某种电路。 嗡——!!!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颤。 原本因大火而萎缩退避的菌毯,突然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暴涨。无数根粗壮的肉质触手从地面、墙壁、天花板钻出,顶端裂开,露出类似喷嘴的器官。 “为了圣洁!” 为首的一名红袍老者猛地转身。他的脸已经没了人样,五官被一朵盛开的肉质玫瑰取代,花蕊处是一颗急速转动的眼球。 “喷射!” 嘶——!!! 数百个喷嘴同时爆发。浓稠得像雾一样的粉色孢子云,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火焰遇到这些孢子,竟然发出了“滋滋”的熄灭声。 “是阻燃孢子!”林薇脸色微变,指尖水球流转,“空气含氧量急速下降!他们在制造无氧环境!” 没有氧气,火会灭。人会死。 “有点意思。” 凌萱看着那漫天压下来的粉色毒雾,笑了。 这棵树,居然懂化学。它在利用自己的伴生菌群,针对性地扑灭威胁。这种应激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普通的T5级生物。 “看来,它的脑子比我想象的要好使。” 凌萱抬起右手。 “既然不让烧,那就吃。” 嗡! 手腕上的初一瞬间解开束缚。 这一次,它没有变成藤蔓,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墨绿色漏斗状花苞。花苞迎风暴涨,直径瞬间超过十米,像一张深渊巨口,横亘在众人身前。 “吸。” 呼——!!! 强劲的吸力爆发。 原本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粉色孢子云,打着旋儿被强行扯进了那个墨绿色的花苞里。 那是高浓度的生物蛋白。对人类是剧毒,对初一来说,是加餐的甜点。 “嗝。” 几秒钟后,漫天毒雾消失得干干净净。初一打了个饱嗝,花苞闭合,重新缩回凌萱手腕,叶片变得更加翠绿欲滴,甚至泛起了一层油光。 对面的“园丁”们愣住了。 那张玫瑰花脸上,独眼疯狂转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神赐予的“圣息”,被吃了? “礼尚往来。” 凌萱看着那个红袍老者,声音清冷。 “你们喷完了。该我了。” 她打了个响指。 “周海,赵疯子。” “在!” “前面那群插花的,一个不留。” “得令!” 哒哒——!!! 六管加特林的电机声再次咆哮。 赵疯子根本不需要瞄准。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金属风暴就是绝对的真理。 子弹撕碎了红袍,撕碎了那些诡异的玫瑰花脸。那个红袍老者试图拔出权杖反击,但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直接被打成了烂泥。 “杀!!!” 周海带着一身煞气冲了出去。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风。 他没有用枪。他喜欢刀切入骨骼的手感。 一名“园丁”尖叫着,背后的皮肤裂开,伸出几根带刺的藤蔓试图缠绕周海。 刷。 刀光闪过。藤蔓连同那颗脑袋一起飞上半空。 周海一脚踹开无头尸体,反手一刀捅穿了另一个偷袭者的心脏。 “太弱了。” 周海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眼神冰冷,“比起京州的那些怪物,这帮人就是群只会种花的废物。” 短短两分钟。几十名“园丁”全部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混杂着植物的汁液,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味。 “走。” 凌萱跨过尸体,没有丝毫停留。 她能感觉到,随着这些“园丁”的死亡,脚下的菌毯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原本规律的、模拟心跳的震动消失了。 这棵树,疼了。 疼了就好。疼了,才会露出破绽。 众人沿着主根的方向继续深入。 越往下,人工建筑的痕迹越少。原本的地铁隧道已经被彻底撑爆,四周全是蠕动的肉壁。空气变得湿热。 “老大,前面有风。” 耗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而且……有水声。” “水声?” 林薇闭上眼,感知力顺着潮湿的空气延伸。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是河。这棵树的根系,挖穿了河床。它在……喝水?” “不。” 凌萱摇头,金瞳穿透黑暗,看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它不是在喝水。它是在冷却。” 第359章 王浩要是看见这个,估计能疯 众人转过一个弯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在溶洞的中央,是一颗还在跳动的、足有房屋大小的紫色心脏。这颗心脏连接着无数根粗壮的血管,血管的另一头,深深扎入下方的暗河之中。 而在心脏的表面,赫然镶嵌着一台巨大的、还在运转的金属机器。 那是……核反应堆。 “我操……” 高见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台机器,“这是F国地下的那座实验性核电站?它把反应堆给吞了?!” “怪不得。” 凌萱看着那颗与机械完美融合的生物心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它长得这么快。它在用核能催熟自己。” 那台反应堆显然已经过载。高温让周围的河水沸腾,产生大量蒸汽。而这棵母树,竟然进化出了类似水冷系统的器官,抽取地下暗河的水来给反应堆降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物进化了。 “王浩要是看见这个,估计能疯。” 耗子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半个F国都得上天吧?” “它不会炸。” 凌萱的声音很稳。 “因为它还没吃饱。” 她指着心脏上方。 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囊。 囊里没有怪物。只有一个女人。 一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女人。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管子抽取那颗核能心脏的能量,注入她的体内。 “那是……” 影子眯起眼睛,透过瞄准镜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但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方,纹着一行细小的编码。 【004】。 凌萱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编码格式,她太熟悉了。 那是观察者的实验体编号。 和京州的“时之虫”不一样。时之虫是生物兵器。而这个……是载体。 是观察者为了降临地球,精心准备的“肉身”。 “原来如此。” 凌萱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黑剑发出嗡鸣。 “F国的母树,根本不是什么孵化场。它就像一个充电宝。” “它在用整个国家的资源,用核能,用活人,供养这具身体。” 一旦这具身体苏醒。那就是真正的神明降世。 “老大,怎么办?” 铁牛握紧了战斧,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趁她还没醒。” 凌萱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风衣扬起,金色的精神力涌出,瞬间锁定了那个悬挂在半空的肉囊。 “把插头拔了。” “高见!” “在!” “给我炸了那个反应堆的冷却管!” “林薇!” “在!” “把河水给我抽干!我要让它烧起来!” “是!!!” 高见浑身雷光暴涌。 “雷狱·麒麟!” 一头由纯粹雷电构成的麒麟瑞兽咆哮而出,狠狠撞向那根连接着暗河的粗大血管。 与此同时,林薇双手虚抬。 “起!” 下方沸腾的暗河仿佛听到了号令。数千吨河水违背重力,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随后在空中瞬间凝结成冰。 咔嚓! 水流截断。冷却系统,停摆。 “吼——!!!” 那颗巨大的紫色心脏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失去了冷却水的压制,反应堆的核心温度瞬间飙升。 红光。刺目的红光从心脏内部透出。肉质开始焦黑,碳化。 “疼吗?” 凌萱看着那颗疯狂抽搐的心脏,手中的黑剑缓缓举起。 剑尖直指那个悬挂在半空的“004”号实验体。 “别急。更疼的在后面。”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在肉囊的上方。 凌萱从裂缝中踏出,双手握剑,借着下坠之势,对着那个沉睡的“神明”,狠狠刺下。 “起床了。” “F国不养闲神。”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凌萱手中的黑剑,悬停在“004”号实验体眉心前三寸。 一层淡紫色的光膜凭空浮现,薄如蝉翼,却死死抵住了这柄能切开空间的利刃。剑尖颤抖,激荡出一圈圈能量涟漪,空气中弥漫起电离反应的焦糊味。 “嗯?” 凌萱眸光微冷。 那个悬浮半空、浑身插满导管的女人,睁开了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急速旋转的紫光。 “嗡——!!!” 恐怖的热浪以女人为圆心,呈环形炸开。 “退!” 凌萱低喝,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 轰! 热浪扫过。 用来冷却反应堆的暗河水瞬间蒸发殆尽,化作滚烫的白雾。岩壁上那些蠕动的菌毯瞬间碳化、剥落,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 “操!烫烫烫!” 耗子怪叫着就地翻滚,那一头时髦的黄毛瞬间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燎猪毛的味道,“老大!这娘们是个大号微波炉啊!” “闭嘴,散开!” 高见一把扯住耗子的后领,将他甩入岩石掩体后。 他眯起眼,目光透过战术目镜,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缓缓直立的“神明”。 “辐射值爆表。” 高见扫了一眼手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语气凝重,“体表温度超过八百度。靠近她五米,会被瞬间碳化。” “碳化?” 赵疯子躲在石柱后,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咧嘴一笑,眼里满是疯劲,“那感情好,省得周海生火做饭。” “别贫。” 周海半跪在地。 “老大,硬茬子。常规物理攻击无效。” 半空中。 代号“004”的女人缓缓张开双臂。 崩!崩!崩! 插在她脊背上的无数根输液管寸寸崩断。绿色的营养液还没落地,就被高温气化成剧毒的绿雾。 她低下头。 那双紫色的光眼,漠然扫过下方的蝼蚁。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对待食物般、理所当然的进食欲望。 “饿……” 干涩、沙哑,仿佛生锈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李铁牛虚空一抓。 “吼!” 李铁牛浑身汗毛炸立。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凭空产生。他那两百多斤如铁塔般的身躯,竟像个布娃娃般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那个女人飞去。 “铁牛!” 林薇厉喝,双手猛地合十。 “凝!” 空气中残存的水分子瞬间汇聚。十几道冰墙凭空拔地而起,层层叠叠挡在铁牛身前。 砰!砰!砰! 冰墙在接触到吸力的瞬间,层层破碎、汽化。但也争取了零点一秒的缓冲。 “给俺……下去!” 铁牛怒吼,手中巨斧猛地剁向地面。斧刃深深嵌入岩石,借着这股阻力,他硬生生止住身形,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吃……吃……” 004号歪了歪头。似乎对食物的反抗感到困惑。 她背后那颗紫色心脏——那座被母树吞噬的核反应堆,突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咚! 整个地下溶洞都在颤抖。 第360章 老大,这娘们是铁做的! 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顺着断裂的管道注入她体内。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浮现出紫色裂纹,整个人像一颗即将过载的人形核弹。 “她在过载。” 凌萱的身影出现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黑风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失控的怪物。 “这棵树在喂她。它想用核能把这具身体催熟,哪怕撑爆也在所不惜。” 凌萱抬起手腕。 绿苗“初一”有些畏缩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它喜欢能量,但这种带着强辐射的“脏”能量,让它本能地厌恶。 “挑食?” 凌萱冷笑,手指弹了弹初一的叶片。 “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干完这一票,回空间给你喝金露。” 听到“金露”二字,初一瞬间支棱起来。叶片一抖,一股贪婪的情绪压过了恐惧。 “高见,影子。” 凌萱下令,语速极快,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打关节。那是能量传输节点。” “周海,疯子。把下面那个反应堆的外壳给我撬开。既然它想喂,我们就帮它把火烧旺点。” “收到!” 哒哒哒哒哒——! 赵疯子率先开火。六管加特林喷出的不再是普通子弹,而是特制的贫铀穿甲弹。金属风暴呼啸着砸向那颗巨大的紫色心脏。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肉质化的反应堆外壳上,溅起漫天火星。 “吼——!!!” 母树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无数根粗大的根须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钻出,疯了一样抽向众人。 “你的对手是我。” 凌萱脚尖一点,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004号头顶。 “重力·千倍。” 轰! 凌萱左手下压。鸿蒙遗境的空间法则发动。 一方无形的重力场瞬间笼罩004号。 那个原本悬浮半空的“神明”,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啊——!!!” 004号发出尖啸。 她猛地抬头,紫色光眼中射出两道高能射线,直刺凌萱。 滋——! 空气被电离,留下一道焦黑的真空带。 凌萱没有躲。 她手中的黑剑早已蓄势待发。 “空间·折叠。” 剑锋划过。 那两道足以融化坦克的射线,在击中凌萱的前一瞬,突然诡异地拐了个弯。顺着折叠的空间通道,原路返回,狠狠轰在了004号自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004号被自己的攻击轰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下方的菌毯上。胸口焦黑一片,露出里面还在搏动的、发光的紫色血管。 “趁现在!” 影子扣动扳机。 砰! 一枚特制的液氮冷冻弹精准射入004号胸口的伤口。 咔咔咔!极致的低温瞬间爆发。伤口处的紫色血管被冻结,原本流畅的能量传输出现了短暂凝滞。 “上!” 耗子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 他手里握着那柄从观察者手里缴获的银色短剑,目标直指004号脖颈。 “给爷死!” 剑锋划过。 滋啦! 没有鲜血。伤口处喷出的,是高压蒸汽和刺目的电火花。 “硬!太他妈硬了!” 耗子感觉手腕都要震断了。这一剑只切开了表皮,就被下面的骨骼卡住。那是合金骨骼。 “滚!” 004号一巴掌扇出。 耗子只来得及把短剑横在胸前。 砰!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拍飞,狠狠撞在岩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咳咳……劲儿真大……” 耗子滑落在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大,这娘们是铁做的!” “她是观察者的载体。” 凌萱落地,黑剑斜指地面。 “骨骼是合金,血液是冷却液,心脏是反应堆。把她当成一台高达来打。” “高达?” 铁牛挠了挠头,举起战斧,“那俺就是拆迁队的!” “吼!” 铁牛再次冲锋。这一次,他全身皮肤泛起暗紫色的光泽,那是吸收了火系源核后的元素化特征。 “开山!” 战斧带着紫火,重重劈在004号刚刚站起的肩膀上。 哐! 火星四溅。004号的肩膀塌陷了一块,但也仅此而已。 她反手抓住战斧的斧柄,紫色的光眼紧紧盯着铁牛。 “能……量……” 滋滋滋! 顺着斧柄,一股恐怖的电流瞬间传导到铁牛身上。 “呃啊啊啊啊!” 铁牛浑身颤抖,冒出黑烟。但他死不松手,反而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电俺?俺以前修高压线的!” “源核,给俺……吸!” 铁牛体内的源核疯狂运转,竟然硬生生将这股电流导入地下,双脚周围的岩石瞬间融化成岩浆。 “林薇!水!” 凌萱大喝。 “来了!” 林薇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之前被截断的暗河水,虽然被冻住,但周围还有大量的地下渗水。 “高压水刀!” 数百道细如发丝的水流,在极高的压强下,如同激光般射向004号的关节连接处。 滋滋滋! 水火不容。高温的身体遇到高压水流,瞬间炸起漫天白雾。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显威。 咔嚓。 004号那坚不可摧的合金膝盖,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就是现在。” 凌萱金瞳一缩。 她没有去攻击004号,而是转身,冲向了那颗正在给004号供能的紫色心脏。 “周海,让开!” 正在用振动刀切割外壳的周海闻言,立刻向侧面翻滚。 凌萱双手握剑,高高跃起。 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 “空间·剥离!” 这一剑,不斩肉身,只斩连接。 黑色的剑芒划过虚空,精准地切在心脏与004号之间那几根粗大的能量输送管上。 没有任何声音。 那几根比大腿还粗的肉质管道,凭空断裂。切口平滑如镜,仿佛那一块空间被直接挖走。 嗡—— 输能中断。 正抓着铁牛放电的004号,动作猛地一僵。 眼中的紫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啊——!!!” 她松开手,捂着胸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361章 更有趣的在后面 “滋——” 伴随着凌萱那惊艳一剑,连接在004号背脊与紫色心脏之间的主供能管,被空间法则彻底剥离。 原本悬浮在半空、宛如神祇般的004号,眼中的紫光骤然黯淡。 就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的高性能服务器。 她僵硬地悬停在空中,那具正在进行“神格化”蜕变的完美躯体,因为能量断供而出现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皮肤下的紫色血管开始枯萎,原本炽热的高温辐射场也随之急速衰退。 “这就……萎了?” 耗子从岩壁上把自己扣下来,吐掉嘴里的血沫,“这所谓的‘神’,续航能力也太差了吧?一旦断奶就不行了?” “它是载体,不是永动机。” 凌萱持剑落地,军靴踩在焦黑的菌毯上。她并没有急着补刀,而是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向那颗正在剧烈颤抖的紫色巨型心脏。 “更有趣的在后面。” 凌萱冷笑一声,“对于这种共生生物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它的猪队友。” 话音未落。 吼——!!! 整个地下溶洞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是那棵母树。 它感觉到了它的孩子正在衰弱,死去。作为只有生物本能的T5级孵化场,它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它必须救她。它要喂饭。 轰隆隆! 四周的岩壁瞬间崩碎。数百根粗壮的备用根系,带着粘稠的绿色汁液,从四面八方疯狂钻出。 这些根系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直接插在了那颗已经过载泄漏的核反应堆上,或者是直接深入充满了辐射废水的地下暗河中。 吸! 母树不管不顾,将混杂着核废料、泥沙、重金属毒素的“垃圾能量”,一股脑地抽了上来。 然后—— 噗嗤!噗嗤!噗嗤! 数百根根须甚至没有寻找原本的接口,而是凭借着蛮力,直接粗暴地扎进了004号的身体里! 大腿、腹部、甚至后脑。 “啊——!!!” 原本只是虚弱的004号,此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双原本冷漠、理智的紫色眼眸,瞬间充满了错愕与暴怒。 如果她能说话,此刻大概会骂出全宇宙最脏的脏话。 观察者为她打造的这具躯体,是精密的仪器,需要的是提纯后的高纯度能量。 而这棵蠢树,竟然为了“救”她,直接给她灌了一肚子的核废料和泥浆! 这就好比给一辆顶级的超跑,强行加注了地沟油,还是掺了沙子的那种。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机械崩坏声从004号体内传出。 她原本晶莹剔透的皮肤瞬间变得斑驳漆黑,身体像吹气球一样不规则地肿胀起来。 “警告……逻辑错误……能量污染率90%……” “核心组件……熔断……” 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从她体内传出,带着崩坏的绝望。 “卧槽……这树他妈是友军啊?!” 赵疯子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独臂,第一次觉得敌人比自己还疯。“这么搞,不死也得炸啊!” “是本能。” 林薇看着那棵还在拼命往004号身体里“灌饭”的母树,眼神复杂,“它以为它在救人。在它的逻辑里,能量就是生命。它不知道什么是兼容性,什么是精密载体。它只知道,孩子饿了,就得塞。哪怕塞进去的是毒药。” “这就是低等生物智慧与高等科技文明的代沟。”高见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冷静地分析道,“F国这帮人把母树当神供着,结果这‘神’也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低级护工。” 不远处。 那些还没有死绝的“园丁”们,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崇拜的“圣树”,亲手把那位降临的“真神”扎成了刺猬,灌成了废铁。 “不!住手!那是亵渎!” 一个还没咽气的红袍祭司趴在地上,绝望地哭嚎,“圣树啊!您在干什么!您会害死神的!” 可惜,母树听不懂。 它依然在贯彻着它那感动自己的“母爱”,疯狂地输送着污浊的能量。 “真·猪队友。” 凌萱给出了最后的评价。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兴奋得变成血红色的“初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辅助。这棵树,帮了我们大忙。” 现在的004号,已经被母树搞得彻底瘫痪。体内能量紊乱,别说反击,连维持形态都难。 那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明。而是一个装满了高能炸药的肉包子。 “既然它这么客气,把饭都做好了。” 凌萱手中的黑剑挽了一个剑花,金色的瞳孔中杀意凛然。 “全员退后。我要开席了。” 嗡—— 凌萱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那个肿胀如球的004号面前。 004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萱,里面居然流露出一丝求解脱的哀求。 被垃圾能量撑爆的感觉,比被杀还要痛苦万倍。 “送你上路。” 凌萱没有任何怜悯。 黑剑裹着空间法则,对着004号眉心那枚已经被污染得忽明忽暗的晶体,狠狠刺下。 “咔。” 一声脆响,如同玻璃碎裂。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剑锋刺入的瞬间,004号那肿胀的躯体猛地一僵。黑剑,这柄本就属于观察者的武器,在刺入的瞬间仿佛成了一根导线,一个数据接口! 紧接着,以眉心为中心,她的身体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素化”崩解。无数紫色的数据方块从她身上剥落、悬浮,像一场并不存在的数字雨。 那具被核废料撑爆的神躯,在毁灭的瞬间,没有发生物理爆炸,而是启动了最后的防御协议——数据化迁跃。 “不对劲。” 凌萱手中的黑剑发出嗡鸣,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尖传来。 一股蛮横的数据流顺着剑身逆向奔涌,强行篡改了凌萱的“存在”格式,要将她一同拖入数据的深渊。 原本灼热的空气瞬间冷却,周围焦黑的岩壁变成了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 脚下的菌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延伸的网格状数据流。 她被从现实世界,粗暴地“复制”并“粘贴”到了一个数字空间。 “滋——老大!数据溢出!” 王浩焦急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小心!那个载体的核心不是生物器官,是个数据陷阱!它在上传你的战斗数据!” “不是上传。” 凌萱环顾四周这片陌生的数据之海,看着前方那团由无数紫色方块重新凝聚、并逐渐拉伸成自己模样的水银状物质,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复制。” 第362章 卡个逻辑BUG “咔嚓。” 一声机械锁定音。 凌萱面前,那团水银状物质彻底定型。 短短一秒钟,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手持黑剑的女人出现在凌萱对面。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冷冽气质,甚至连手腕上“初一”的叶片纹路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的眼睛是银白色数据流。 “代号:镜像。” 一个沉稳的电子音直接切入了凌萱的通讯频道。是“一号”。 显然,王浩已经将这里的信号通过量子通讯直接转接到了京州总部。 “这是观察者底层防御协议。”一号的声音冷静而机械,“功能:实时读取对手的法则波动,进行百分之百威力复刻。简单来说,你在和自己打。” “更有趣的是,”一号补充道,“由于它是纯能量体,不需要肉体缓冲,它的反应速度理论上是你的1.5倍。” “我自己打自己,还得让它半只手?” 凌萱冷笑一声,手中黑剑骤然斩出。 “空间·剥离!” 嗡! 对面的“镜像凌萱”同时也抬起了手。 “空间·剥离。” 两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利刃在空中对撞。 轰—— 空间像镜面一样破碎,反震力让凌萱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那是被震荡的精神力混合了灵泉能量的体现。 而对面的镜像,纹丝不动。 “物理攻击无效,法则互相抵消。”凌萱眼神一凛,心念电转间,鸿蒙遗境中的灵泉瞬间沸腾,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涌遍全身,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她眼神越发冷静。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逻辑漏洞。 她看着那个完美的复制品,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一号。”凌萱按住耳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点菜,“我需要一个针对‘观察者镜像协议’的逻辑欺诈程序,或者说,一个高维病毒。我来做硬件接口,你来写代码。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行。”一号的电子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但需要物理接触。你需要将你的精神力频率调整至电子信号波段,与对方的数据流直接驳接。一旦失败,它将反向入侵,烧毁你的大脑。” “它没机会。”凌萱握紧了手中的黑剑——这把剑本就是观察者的造物,是最好的数据传输线,“执行命令。” “……是。协议生成中……‘傀儡木马’1.0版已发送至你的终端。” 嗡。 一股刺耳的高频电流声顺着通讯频道涌入凌萱的耳膜。 凌萱强忍着大脑的刺痛,调动庞大的精神力,开始模仿这段复杂的电子频率。她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一个“生物调制解调器”,将那段冰冷的代码“转译”进自己的精神核心。 下一秒,凌萱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眼中的金色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呆板的幽蓝。 那是属于机器的眼神。 此刻的凌萱,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完美扮演一具被远程操控的“生物傀儡”。 对面的镜像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它那银白色的眼眸急剧闪烁,扫描着凌萱的最新状态。 它读取到了“目标状态变更:被操控”。 它开始同步。 镜像凌萱的身体也猛地一震。它眼中的银光也随之变得呆板、机械。它完美复制了凌萱此刻的“傀儡状态”。 “就是现在。” 凌萱真正的意识在代码的伪装下,发出了冷酷的嘲笑,“卡个Bug给你看。” 镜像复制了“被操控”的状态。它的底层逻辑判定:此刻的这具躯体,只是一个“终端”,真正的攻击指令来自于“外部信号源”。 镜像开始急速搜索那个“外部信号源”,试图建立连接,获取下一步的动作指令。 然而,它的“外部信号源”在哪里? 凌萱的“外部信号源”是她自己伪造的“傀儡木马”程序。而镜像凌萱是观察者的数据投影,它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木马”的授权。 它复制了一部“手机”,却没有复制“信号塔”。 连接超时。指令集丢失。 原本动作凌厉的镜像凌萱,突然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僵硬地停在了原地。它的手抬起一半,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它的腿迈出一步,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它陷入了死循环。一个拥有S级战力,却因为找不到“驾驶员”而彻底瘫痪的超级兵器。 “游戏结束。” 凌萱瞬间夺回身体控制权,掐断了“木马”程序。金色的瞳孔重新点燃,带着戏谑与杀意。 “看来,你们的高维算法,也不过如此。” 趁着镜像还在疯狂报错的瞬间,凌萱动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法则对轰。她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瞬间欺近那个僵直的身影。 手中的黑剑,甚至没有附着源力,纯粹依靠物理动能,精准地刺入了镜像的胸口。 噗嗤。 没有实体触感,只有一种刺破气泡的轻响。 “逻辑死锁,这就是代价。” 凌萱手腕一转,剑锋搅碎了镜像核心的数据流。 “在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你复制不了的。比如……人心里的‘诡计’。” 哗啦—— 镜像崩碎。 漫天的银色数据流失去了载体,开始急速逸散。 而在那璀璨的光点中心,一枚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菱形芯片,缓缓落下。 凌萱抬手接住。 并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但在指尖触碰芯片的刹那,脑海深处的鸿蒙遗境发出了一声渴望的轰鸣。 一股晦涩却宏大的信息流顺着手臂冲入脑域。凌萱的意识恍惚了一瞬,随即,一种全新的本能刻入了她的灵魂。 她“看”到了空间的折叠点。她明白了如何在两个坐标之间,不经过物理距离,直接进行相位的跳跃。 那是——相位穿梭。 仿佛从绝对静音的无菌室被瞬间扔回了嘈杂的炼钢厂。灼热的空气、浓重的焦糊味、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一切属于物质世界驳杂而真实的信息洪流重新涌入感官。 焦黑的地下溶洞重新显露出来。 “老大!你没事吧?!”耗子焦急的声音传来。 “没事。”凌萱把玩着手中的芯片,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气血,笑了笑,“只是给对面的系统,送了个病毒。” 她转过身,看着头顶那个已经被打穿、露出星空的大洞。 F国之行,收官。 “通知王浩,把鲲鹏号开过来。这里的东西打包带走。”凌萱指了指脚下那堆虽然报废、但依然充满科研价值的反应堆残骸,“咱们华夏人,从来不空手回家。” 第363章 废墟上的“慈悲” 双重湮灭。 随着004号载体与镜像数据的崩解,充斥地下溶洞的能量潮汐骤然退去。 干涸的河床上,那颗被母树强行吞噬的核反应堆此刻像一坨烧焦的烂肉,瘫软在淤泥中。黑烟升腾,混合着高浓度的辐射尘与烤肉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呼……” 耗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这趟西陆废土行,比爬喜马拉雅还要命。” “省点力气。” 周海的声音冷硬。他跨过满地狼藉,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把军用高频振动锯。他用新生的右手握住锯柄,五指修长而稳定,只是那新生的皮肤过于光洁,甚至看不到一丝老茧,与另一只饱经风霜的手掌形成了鲜明对比。 “干活。” 不死兵小队如同沉默的工蚁,迅速散开。没有欢呼,只有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和拖拽残骸的摩擦声。 凌萱站在废墟中央。 指尖微动,一滴金色的灵泉水滑入口中。感受着内脏震荡感的消退,她走向那堆核心残骸。 那是母树与反应堆融合的心脏。 “收。” 空间涟漪荡开。那块还在微微搏动的核心部件,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王浩,送你的。”凌萱在意识中淡淡开口。 鸿蒙遗境的实验室里,王浩正对着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发愣,随即爆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冷核聚变约束环?!还是生物改良版的?!” 王浩扑在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部件上,眼镜片都在反光,“西陆人居然把生物组织当成了冷却介质……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老大,给我两周……不,十天!鲲鹏号的引擎能直接迭代!” “给你十天。” 凌萱切断了通讯。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熟练拆解战利品的队员。这就是她的兵,哪怕刚经历过生死,只要命令一下,依旧是最高效的机器。 “老大。” 影子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枪口依旧指着上方,“上面有人。” 众人抬头。 溶洞被打穿的巨大豁口边缘,探出了无数颗脑袋。 是那些F国的幸存者。 母树死了,控制他们的紫光消退了。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获救的狂喜。 只有茫然、恐惧,以及……看着家园尽毁的怨毒。 “杀人犯……”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正是之前那个冲凌萱吐口水的老妇。她抓着一根断裂的钢筋,浑身颤抖,指着下方的凌萱等人,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你们杀了神树……你们毁了庇护所!” 老妇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没有母树,外面的怪物会吃了我们!你们这群东方的恶魔!” “魔鬼!滚出去!” “还我们的神!” 一块石头从上面砸了下来,落在赵疯子脚边。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操。” 赵疯子摸了摸光头,仅剩的左臂猛地抬起加特林,枪管嗡鸣旋转,“救了一群白眼狼。老大,这帮孙子脑子坏了,我给他们修修?” 枪口指向上方,幸存者们的咒骂声瞬间一滞,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省点子弹。” 凌萱连头都没抬,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黑剑上的血迹。 “跟一群跪久了的狗,讲不通站着的道理。”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对于被圈养的牲畜来说,拆掉猪圈的人不是救星,而是毁了他们安逸生活的罪人。他们不需要自由,他们只需要饲料和鞭子。 “铁牛。” “在!”李铁牛瓮声瓮气地应道,手里还提着那把沾满绿血的战斧。 “从空间里,拿一个集装箱的压缩饼干和水。扔上去。” “啊?” 铁牛愣住了,挠了挠后脑勺,“老大,他们骂咱们呢,还要喂?” “这是买断费。” 凌萱收剑入鞘,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们毁了他们的‘神’,断了他们的‘供养’。按照等价交换原则,给点活命的口粮,算是两清。” “至于吃了这顿能不能活下去……” 凌萱抬头,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威胁,不是来异国他乡做慈善保姆的。” 轰! 凌萱意念一动。 一个巨大的军用集装箱凭空出现在地面裂口旁,砸起一片尘土。箱门震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临期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上方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幸存者们愣了一秒。 下一秒,人性在饥饿面前彻底崩塌。 “吃的!是吃的!” “滚开!这是我的!” 刚才还同仇敌忾控诉“恶魔”的人群,瞬间扭打成一团。老妇被人推倒踩在脚下,壮汉抢走了孩子的饼干。为了几瓶水,他们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 凌萱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末世的西陆。没有秩序,只有生存本能。 “走吧。”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鲲鹏号降落的方位。 “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巨大的黑色机身无声悬停,接引光束投下。 “老大,下一步去哪?” 高见走上舷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废墟,推了推破碎的眼镜。 “王浩,分析那个‘观察者芯片’。” 凌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老大!” 王浩的声音很快传来,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凝重,“数据破译了3%。坐标指向……西大陆中部,D区黑森林。那里有一个异常能量源,能级反应……是这里母树的十倍。” “代号:焚天。” 凌萱站在鲲鹏号的巨大舷窗前。 脚下的城市正在燃烧,幸存者们在废墟上争抢着最后的晚餐。 “十倍么……” 凌萱冷冷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通知一号,F区节点已拔除。” “下一个目标,D区黑森林。” 鲲鹏号引擎轰鸣,蓝色的尾焰撕裂夜空,向着更深沉的黑暗飞去。 “既然来了,不把这片大陆的‘副本’刷干净,怎么对得起我们烧的油钱。” 凌萱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轻声低语。 “国门之外,皆为猎场。” 第364章 猎人来了 “嗡——” 万米平流层,云海被暴力切开。 鲲鹏号通体漆黑,如同一头刚吞噬完猎物的深海巨鲸,带着满身硝烟与战利品,正向着东北方向平稳滑翔。 舱内弥漫着一股大战后的慵懒。 “这洋鬼子的合金有点意思。”耗子把玩着从F区顺来的匕首,刀花在指尖翻飞,“硬度比咱们的制式军刀高了三个点。” 角落里,周海正闭目养神;王浩则戴着全息眼镜,手指在虚拟屏上划出残影,嘴里念念有词,沉浸在新缴获技术的狂热中。 这是一场完美的狩猎。F区神域清零,004号载体崩解,满载而归。 然而,指挥位上。 凌萱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意。 手腕上,原本正在消化能量的“初一”突然停止了蠕动。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或索食,而是死死勒紧了凌萱的皮肤,叶片剧烈震颤,传递出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 战栗。 那是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哪怕面对T5级的母树,初一也只有贪婪的食欲。能让这头凶物怕成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 维度碾压。 “滴——!!!” 一声凄厉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机舱内的宁静。 不是普通的雷达告警。是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天劫”红灯。 猩红色的光芒瞬间取代了柔和的照明,将整个机舱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狱。 “哪来的不开眼杂碎?!” 赵疯子身体比脑子快,肌肉记忆让他瞬间弹起,独臂一甩,加特林枪管嗡鸣旋转,直指舱门,“敢截咱们的道?” “不……不是导弹……” 王浩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惨白。他死死盯着主控屏上疯狂乱跳的数据流,声音变调: “全频段阻塞干扰!源力波谱爆表!信号源……在头顶!在大气层外!” “接进来。” 凌萱的声音冷冽如冰,瞬间压住了舱内躁动的空气。 “滋……滋滋……” 屏幕剧烈闪烁,雪花点过后,强行切入了一个画面。 京州地下指挥中心。 往日井然有序的大厅此刻乱作一团,红色的数据流像瀑布般冲刷着每一块屏幕。 镜头前,赵立勋的身影出现。 这位刚刚重返壮年的铁血将军,此刻脸色凝重。军帽摘在一旁,鬓角的白发似乎在一瞬间染上了霜雪。 “丫头。”赵立勋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决绝,“放弃D区目标。立刻返航!全速!” “家里出事了?”凌萱问,语气平静,手却按在了黑剑的剑柄上。 “不是家里。”赵立勋侧身,让出身后的河图,“是天。” 河图满脸是血,七窍都在渗出殷红的液体。作为四阶精神系强者,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老大……咳……”河图顾不上擦血,语速极快,“五分钟前,天枢系统监测到地球外围空间曲率异常。不是点状突破,是……全覆盖。” 他猛地敲下回车。 一张全球全息地图在鲲鹏号的屏幕上展开。 原本蔚蓝的星球外围,此刻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无数个刺目的红点。它们像一张收紧的捕鲸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地球急速坠落。 “观察者……”凌萱眯起眼,金瞳中杀意暴涨,“终于坐不住了?” 摧毁004号载体,显然触碰了对方的底线。 “是‘最终清理协议’。” 一号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切入频道,不再温和,而是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虽然主力舰队未至,但它们投放了‘降临锚点’。” “数量:三千六百个。” “正在强行撕裂维度膜。一旦锚点落地,空间通道固化,降临的就不再是投影,而是……高维实体。” 死寂。 鲲鹏号机舱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高维实体。那是仅仅存在就会扭曲物理规则的怪物。一只半成品004号就差点把F区灭国,三千六百个实体…… 那是灭世。 “时间?”凌萱只问了两个字。 “二十四小时。” 赵立勋重新占据画面,目光坚毅,“二十四小时后,第一批锚点将突破大气层。” “丫头,你说得对。国门之外是猎场。”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那是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平静。 “但现在……猎人来了。” “京州已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地下城封闭,重武器解锁。不管来的是神是鬼,想进华夏的门,得先问问老子的枪答不答应!” 凌萱看着屏幕里那张坚毅的脸,又转头看向窗外看似平静的云海。 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这片天空将被战火烧红。如果不回防,家没了,刷再多的副本也没有意义。 “怕吗?” 凌萱突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 耗子手中的匕首停住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怕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这贼船都上了,还能跳咋地?” “怕个球!” 赵疯子摸了摸光头,眼里的凶光毕露,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以前被丧尸追着咬,现在好歹能崩掉它们两颗牙。二十四小时?够老子把枪管打红十次了!” “数据已经同步。” 王浩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聚焦,透着股疯劲,“既然是锚点,就有物理实体。只要是物理实体,就能炸!” “很好。” 凌萱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她对着屏幕里的赵立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利落,如刀出鞘。 “赵叔,守好家。” 凌萱放下手,金色的瞳孔仿佛燃烧的太阳,透过屏幕,直视着那张布满红点的全球地图,仿佛在隔空与那些高维存在对视。 “既然它们想降临……” 她冷冷一笑,神情狂傲。 “那就在它们落地之前,把这天,捅个窟窿。” “王浩!” “在!” “变更航线!解锁鲲鹏号二级权限。引擎过载模式,开启!” 凌萱的声音如同宣战檄文,在万米高空炸响。 “目标,京州。” “我们要去接一场……真正的硬仗。” 第365章 归巢,猎人与猎物 引擎熄火。巨大的涡扇叶片缓缓停止旋转,切碎了京州深夜的寒风。舱门液压杆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气鸣。 凌萱走出机舱,风衣猎猎作响,裹着一身从西大陆带回来的硝烟与血腥气。 她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寂静,或是战前压抑的沉默。但她错了。 跑道两侧,火把如龙,烧红了半边夜空。不是几百人,是整整三万。 没有咳嗽,没有蹒跚,没有暮气。曾经因“时之虫”而衰老的身躯,在十年光阴归还后,重新挺得笔直。白发转黑,浑浊的眼珠变得清亮。 他们看着凌萱,那眼神太烫,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敬礼——!”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跑道积雪簌簌落下。三万人整齐划一地抬臂,军靴跺地,声如雷鸣。 凌萱脚步微顿。她习惯了独自背负深渊,却仍不习惯这种被万人托举的重量。 赵立勋大步走来,恢复了四十岁巅峰状态的身姿如松。他走到凌萱面前,立正,抬手,嘴唇动了动,似乎备好了一篇激昂陈词。 “赵叔。”凌萱打断了他。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卸下了一身名为“领袖”的坚硬铠甲,露出一丝难得的疲惫。 “回来了。”她指了指身后满载物资的鲲鹏号,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了。” 赵立勋愣住。那张严肃冷硬的脸上,威严瞬间崩塌,化作一抹哭笑不得的宠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长辈看自家孩子才有的温情。 “那还杵着干什么?”赵立勋猛地转身,冲着人群吼道:“都听见没?咱们的大功臣饿了!炊事班!死哪去了?起锅!烧油!上硬菜!” 二十分钟后,京州第一食堂。 空气里飘着霸道的肉香。凌萱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甩出了三吨冷冻排骨——这是她当初路过H区战略储备中心时,“顺手”搬空的一座仓库,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全拿出来了。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红烧、清炖、糖醋,火力全开,锅气升腾。 “吃!”凌萱夹起一块红烧排骨,一声令下,食堂炸锅。 在这废土之上,能大口吃肉,就是最高的尊严。 “你是不知道,F区那娘们有多硬!”耗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满嘴流油地吹嘘,“全金属骨骼!我上去就是一刀……” “然后被人家一巴掌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赵疯子冷不丁补刀,顺手夹走耗子碗里最大的肋排。 主桌上,赵立勋摊开军事地图:“长城计划第一阶段完成了。三省互联,地下轨道网打通。但这次来的东西,不走陆地。” 他抬头,仿佛能看穿岩层,望向那片被锁定的天空。 “我知道。锚点,三千六百个。防空网全开了,但……杯水车薪。”他摸出一包烟,想抽,看了眼凌萱,又塞了回去,“丫头,交个底,咱们能赢吗?” 凌萱放下筷子,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初一”喂骨头汤的林薇,眼神平静如古井。 “赵叔,以前我们是跟野兽抢食。现在,是跟猎人博弈。”她擦了擦嘴,“只要敢落地,我就能让他们变成猎物。” “吃饭。” 饭过三巡,生物学泰斗陶渊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凌萱手腕上的“初一”。 “凌队。”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病态的亢奋,“有个发现。关于您给的那瓶‘灵泉水’……我把它滴在了Z病毒原始样本上。” 凌萱挑眉:“杀死了?” “不!”陶渊脖颈青筋暴起,声音颤抖,“不是杀死!是退化了!它的基因链没断,而是逆向重组,变回了毫无攻击性的原始单细胞蛋白!”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凌萱的眼睛:“凌队,从生物学角度看,这水是在引发‘熵减’!它把细胞的时间轴,强行拨回了变异之前!它不讲道理地抹除了‘进化’这个过程!” 轰。 凌萱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回溯。 她瞬间联想到了在京州斩杀的那条“时之虫”。那是观察者投放的时间系兵器,它的晶核被鸿蒙遗境吞噬后,空间就发生了某种质变。 原来,这种质变不仅仅是扩大了面积,更是将“时间法则”融入了灵泉之中。难怪京州的幸存者会恢复青春。鸿蒙遗境吸收了时之虫的法则晶核,灵泉水便承载了这种法则。所谓的“治愈”与“净化”,本质是时间层面的倒流。 这哪里是空间,这分明是一个正在孵化的……时间闭环。 “知道了。”凌萱按住陶渊的肩膀,指尖微用力,“这事,烂在肚子里。这水除了我和林薇,谁也不准碰。” 深夜,基地顶层露天平台。风更大了,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夜空中多了许多红色的星星,密密麻麻,像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颗星球。锚点,正在突破大气层。 “还有多久?”凌萱问。 “第一批锚点预计三十分钟后落地。”一号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华夏境内……四个。” “四个?”凌萱冷笑,“看来这群高维杂碎也知道挑软柿子捏。” “因为你。”一号声音毫无波澜,“西陆一战,你展现出的法则力量让它们忌惮。” “那就让它们落。” 凌萱转身,走向平台中央。陶渊的话点醒了她。鸿蒙遗境卡在Lv.4很久了,它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个关于“时间”与“空间”融合的定义。 “回溯么……” 凌萱闭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那里,平静的灵泉正在沸腾。金色的泉水不再向下流淌,而是诡异悬浮,化作一场金色的雨,逆流向天。 “初一。准备好了吗?” 嗡!手腕藤蔓暴涨,化作巨大光茧,将凌萱包裹其中。 “进。” 下一秒,凌萱凭空消失。 就在她消失的瞬间,天空中,第一颗红色流星划破大气层,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刺耳的尖啸,向着大地狠狠砸去。 第366章 以法则回应法则 鸿蒙遗境,混沌核心。 那座古朴的“源力熔炉”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整个空间维度的宏大心跳,低沉、规律,仿佛一位初生的神祇正在吐纳。 凌萱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 在她面前,那枚自F国母树核心剥离的紫黑晶体,正无声地崩解为最纯粹的能量光屑。 足以将半座京州从地图上抹去的狂暴能量,此刻却温顺得如同绵羊,缓缓融入这片初开的天地。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不是破碎,而是枷锁被挣断的宣告。 那一瞬,凌萱“听”到了法则的律动。 原本混沌的灰雾边界疯狂内缩,旋即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炸开。脚下死寂的黑土不再是简单的延伸,而是隆起为万仞高山,地脉如龙脊蜿蜒;虚空中游离的灵气自行凝聚,化作奔腾咆哮的金色天河。 这不是扩建。 这是真正的创世纪。 鸿蒙遗境,第五阶。 凌萱抬手,一滴自天河中溅落的金色液体,恰好悬停在她的指尖。曾经的灵泉,如今已彻底蜕变为一种法则的具象化,那其中蕴含的威压,足以让S级之下的任何强者瞬间神魂崩灭。 她的目光落向下方一片刚刚“创造”出的贫瘠土地。 指尖轻弹。 金液坠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半径百米的区域,其物理规则在瞬间被强行改写。 一颗深埋土中、早已石化的蕨类孢子,在金光触及的刹那,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隔绝—— 破壁,抽芽,在三秒内长成参天巨木,又在下一秒轰然倒塌,腐朽,化作最精纯的养分,滋养出新一轮的生机。 生与死,繁荣与腐朽,在这片被定义的领域内,完成了一次毫无道理的加速循环。 “原来……这就是时间。” 凌萱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幕奇景,她没有去定义一草一木的“生”,而是直接定义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 这就是五阶的神权——言出法随,重塑规则。 “老大——!!!” 王浩凄厉的嘶吼混杂着强烈的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瞬间将她从掌控法则的全能感中拽回现实。 “锚点!观察者的锚点提前落地了!就在无尽海!坐标区域的物理规则……正在被格式化!!” 凌萱眼神一寒,身影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 京州,地下指挥中心。 死寂。 比最高等级警报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尽海中部的卫星画面因为规则紊乱而布满了雪花点。 一枚红色的“流星”坠入海面,没有激起滔天巨浪,甚至没有一滴水花。 以落点为中心,汹涌的波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零点一秒。紧接着,海水、天空、连同光线本身,一同崩解成无数闪烁着蓝光的立方体,然后湮灭于虚无。 一只恰好飞过的海鸥,一艘误入的万吨货轮,在接触到那层无形的“抹除波动”时,瞬间被“像素化”,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马赛克方块,然后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没有灰烬。 就像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在名为“地球”的画卷上,冷酷而随意地擦去了一块他不再需要的污渍。 “操……” 赵疯子手里的半罐牛肉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在军靴上,他却毫无察觉。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光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喉结疯狂滚动。 “俺见过把人炸成碎肉的,没见过……没见过把人变成他妈的积木的!” “是格式化!” 王浩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物理规则在那片区域失效了!‘存在’的概念被从底层抹除了!导弹、炮弹,任何物理攻击打进去,都会直接崩解成无效数据流!这……这就好比我们在玩游戏,可对方不是在攻击我们的人物,他……他直接伸手进主机,把我们的内存条给拔了!!” 绝望,如同看不见的病毒,在指挥中心的空气里疯狂发酵。 这是碳基生物在面对高维打击时,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本能恐惧。 指挥台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涟漪,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冷水,发出无声的嘶鸣。下一秒,哒、哒、哒。 清脆、稳定,带着金属质感的军靴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凌萱已然越过空间门,大步走进指挥大厅。她黑色风衣还带着空间穿梭残留的凛冽寒意,径直走到指挥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扩大的“死亡马赛克”,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伴随着她的意念,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凭空汇聚,最终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支盛放着半管粘稠金液的晶莹试管。 “陶渊。” 角落里,正对着一堆乱码数据发呆的老教授浑身一激灵,猛地站直:“在!” “接着。” 凌萱看也没看,随手将试管向后抛去。 陶渊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瞬间,那恐怖的能量密度让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这……这能量……比、比起之前的灵泉,高了不止一万倍!这是……” “去实验室。”凌萱打断了他的惊骇,“用Z病毒原始活性样本,滴一滴进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测病毒?!”赵疯子急得跳脚,独臂挥舞,“老大!外星杂碎要把地球删号了!咱们还有心思搞科研?” “闭嘴。” 凌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让赵疯子瞬间噤声。 “谁告诉你,这是药了?” 她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露出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如果对方想把我们的世界‘格式化’……” “那我们就得有一种东西,能把它们的‘格式化’,给逆向‘还原’回来。” …… 三分钟后,生物实验室。 指挥大厅的屏幕被强制切换至高倍显微镜的实时视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画面。 镜头下,形态狰狞、布满棘突的Z病毒正在疯狂分裂增殖。 一滴金液落下。 霸道绝伦的金光,如神罚般瞬间扫过整个培养皿。 没有厮杀,没有吞噬,没有对抗。 那些曾让人类文明毁于一旦的Z病毒,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仿佛遇到了造物主。黑色的棘突急速缩回,暴虐的细胞核变得圆润、温顺、无害。 “它……它……它在重写规则!!” 陶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尖叫,五官因极度的震撼而扭曲,“它不是在杀毒!它是在‘退货’!它无视了生物进化和变异的所有过程,直接从分子层面,把病毒的‘出厂设置’给改了!这是……这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它不讲道理!它说这是养分,病毒就必须是养分!” 屏幕上,那滩曾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病毒群,变成了一滩纯净的、甚至可以饮用的高浓度营养液。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赵立勋猛地转头,双眼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凌萱的背影,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丫头,这东西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也有了橡皮擦。” 凌萱收回目光,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马赛克方块,杀意凛然。 “它们想把我们变成数据,那我们就把它们,变回肥料。” 风衣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转身,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地下基地。 “王浩。” “在!”王浩仿佛瞬间满血复活,兴奋得浑身颤抖,推眼镜的手都在哆嗦。 “清空鲲鹏号所有副油箱,装满海水。把这管原液,按一比一亿的比例兑进去。” 凌萱指尖轻弹,试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准而平稳地悬浮在王浩面前,而后她大步走向停机坪的升降梯。 “我们要去无尽海。” “给那帮高维杂碎,洗个澡。” “是!!!” 第367章 逆转的曙光,特殊的“人工降雨” 呜——!!! 话音未落,凄厉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尖锐得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报告!京州北线……崩了!” 前线画面被强行切入指挥大屏。 京州北部的千里荒原上,黑色的尸潮正在推进。但那不是常规的血肉丧尸,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信号不良般的半透明马赛克状,物理攻击像是打入虚影,完全无效。 而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岩石、厚重的坦克装甲,还是活生生的士兵,尽数被“吞噬”,崩解成漫天飞舞的虚无数据块。 “是‘观察者’的格式化力量。”一号凝重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它们正在侵蚀现实。这些怪物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常规武器无法锁定它们的概念。” 防线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所有人的神经。 就在这死寂之中,实验室的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陶渊抓着数据单,冲着刚从空间裂缝中踏出的凌萱嘶吼,声音因恐惧和亢奋而完全变调: “活的!凌队!这水……是活的!” “我把它稀释了一万倍,结果它没有变淡,反而把所有接触到的普通蒸馏水全部‘吃’掉了!它在强行改写,把水的分子结构,变成了它自己的样子!” “它具有病毒的侵略性,却干着圣水的活。”一旁的老教授声音沙哑,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但它无法凭空增殖,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理论上,只要有一点‘引子’,它就能把整个大气循环里的水分子全部同化。但是……它需要一种蕴含着庞大生命力,且能生生不息的‘根基’作为催化剂!否则我们无法量产!” “根基?” 凌萱挑眉,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她手腕一翻。 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厚重土腥气与五色微光的泥团,出现在她掌心。她没有直接抛过去,而是用精神力将其托举,仿佛托举着一颗坍缩的星辰,缓缓送至陶渊面前。 “小心接。”凌萱冷声提醒,“这是息壤。哪怕只有这么一点,它的密度也堪比一颗微型中子星。” 陶渊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磁悬浮容器去承接。即便有凌萱的精神力缓冲,他依然感觉双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被这无法想象的重量带得趴在地上。 这是鸿蒙遗境进阶Lv.5后,在源力熔炉旁伴生的神土,传说中能自我生长、填海造陆的创世物质。 他哆嗦着,用激光刀刮下比粉尘还细微的一点泥末,弹入试管。 嗡——! 试管剧烈震颤,内部的金光不再是雾气,而是瞬间化作一轮微缩的太阳,释放出的光与热几乎要将特种玻璃融化! “够了!太够了!”陶渊狂喜地尖叫,“这哪里是催化剂!这简直是核反应堆级别的创世引擎!” “王浩。”凌萱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操作台。 “十分钟,我要一个能把它送上平流层的方案。” “现造飞行器来不及,只能改装!”王浩双眼放光,扑向操作台,瞬间调出三维武器库清单,“拆掉‘长空’系列战略导弹的常规战斗部,直接换装高压气溶胶散布器!设定两万米高空引爆。利用息壤的无限增殖特性,只要一颗,三小时内就能覆盖整个北境战区!” “装弹。” 凌萱下令,字字如铁。 “是!” …… 京州北线,防线已濒临全面崩溃。 幸存的战士们背靠着最后一道工事,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死志。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云层之巅传来。 一枚拖着长长白色尾焰的导弹,如倒悬的利剑,狠狠刺入云层。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抹奇异的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点燃了息壤的增殖反应。 整片厚重的乌云,被染成了神圣的淡金色,其范围正以几何级数疯狂扩张。 滴答。 一滴金色的雨水,落在一名年轻战士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血肉重生! “雨……是金色的雨!”他失声惊呼。 哗啦啦—— 下一秒,倾盆暴雨笼罩了整个战场! “吼——!!!” 前一秒还在肆虐的马赛克怪物,此刻突然发出了类似劣质喇叭短路的电流悲鸣。 金色的雨水落在它们身上,不再是无效的穿透,而是像强酸泼在腐烂的胶片上,冒起滚滚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逻辑错误……代码冲突……强制实体化……” 怪物体内传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它们模糊的马赛克边缘在金雨的冲刷下,竟被强行赋予了血肉的质感! “它们变回来了!”赵疯子在通讯频道里发出震天的狂笑,“老子看见这帮孙子的大肠了!” 有了实体,就能被杀死。 “全员反击!”赵立勋的声音在所有幸存者的广播里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怒。 哒哒哒哒哒——!!! 沉寂的重机枪再次咆哮,子弹终于撕裂了血肉,一朵朵血花在雨中凄厉地绽放。 前线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濒死的战士在金雨中重获新生,Z病毒的感染者甚至在雨中痛苦地嘶吼,身体的异变被强行逆转。 指挥中心内,赵立勋一把摘下军帽,狠狠抹了一把脸,这位铁血将军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丫头,人类……有救了。” 角落里,凌萱俯瞰着窗外那场笼罩全城的金色暴雨,熔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慈悲,只有比暴雨更冷、更锐利的杀意。 “救?赵叔,这只是开始。” 她转身,黑色的战术风衣在身后铺开,宛如夜幕降临。 “通知陶渊,生产线二十四小时开足马力。既然‘观察者’想把我们格式化……”她走到巨大的立体沙盘前,将代表“鲲鹏号”的黑色棋子,重重地拍在了无尽之海的正中心。 “那我们就用这场雨,把这个世界,从里到外,洗个干干净净。” “反攻,开始了。” 第368章 女娲补天,诸神谢幕 京州北线的欢呼声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与指挥大厅内紧张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色的雨幕之下,战局被不可思议地逆转,但这只是开始。 在确认第一批“格式化”怪物被肃清后的数小时内,整个京州基地都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计划代号:女娲补天。” 凌萱负手而立。她黑色的风衣在空调冷风中微微摆动,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大屏幕上那条顺着西风带急速延伸的金色轨迹。 …… 西半球,西大陆联合指挥部,代号“奥林匹斯”地下掩体。 “议长阁下!N区……数据丢失!卫星图像一片空白!”防务长官瘫软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点,“我们的航母编队在接触那团‘白雾’的瞬间,就从雷达上消失了!” 圆桌尽头,一位金发议长像困兽般在狭窄的指挥室里咆哮:“华夏呢?!他们的‘长城’不是号称绝对防御吗?!为什么他们还没死绝?!” 情报官颤抖着调出勉强接收到的卫星云图。在昏暗的地图上,东方的版图被一层淡金色云层完全覆盖。 “他们的云层……是金色的。”情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那些能吞噬万物的银色数据怪物进不去。一旦进入那片雨区,它们就会被……溶解。” 啪。 掩体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应急红灯急促闪烁。 “警告!全频段阻塞!” “观察者切断了全球通讯。”一号冷静的声音直接在凌萱脑海中响起,“它们启动了‘孤岛协议’。地球现在是一座信息孤岛。” “物理锁死?”凌萱侧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接受紧急治疗、脸色依旧惨白的河图。 “告诉它们,什么叫‘神权’。”凌萱的命令冷酷而直接,“河图,借用‘天枢’的算力。开启‘鸿蒙灵能波段’。” “收到!” 河图猛地睁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拔掉身上的医疗探针,嘶吼道: “精神力增幅器……全开!利用人体内的微量源力粒子进行共振!无视物理屏蔽!强制投射!” 嗡——!!! 一股无法被任何电子设备捕捉的恐怖波动,以京州为圆心,瞬间横扫全球。 这一刻,无论是在废墟中哭泣的难民,还是躲在深山地堡里的权贵,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强制弹出了一个无法关闭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一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鲜红旗帜。 凌萱身穿黑色作战风衣,立于旗帜之下。她面容清冷,神情肃穆。她抬起右手,掌心悬浮着一瓶金色的液体。 “我是凌萱,代号‘天穹’。华夏有解药。” 画面流转。京州北线的战场实况被强行传入所有人的大脑。 那场金色的暴雨中,原本不可一世的银色怪物,在雨水中发出凄厉的电子故障音。 它们的身体在金光中溃烂、显形,变回了脆弱的实体,然后被怒吼的战士用刺刀挑碎核心。 那是希望。那是唯一的生路。 “想活命,”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数十亿人的意识中炸响,“交出指挥权。华夏不需要盟友,只需要服从。” “三十分钟后,鲲鹏号起飞。过时不候。” 画面戛然而止。 西大陆联合地下掩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趁火打劫!这是对自由联盟的侮辱!”金发议长跳了起来,脸色涨成猪肝色,“她想要指挥权?这是敲诈!是想把自由联盟变成她的傀儡!我们宁可与神魔同归于尽,也绝不向东方的独裁者下跪!我们有最强的战略储备……” “议长阁下,”旁边的四星上将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指向那扇号称能防核爆的防爆门,“抗议……恐怕来不及了。” 咔嚓。 厚达半米的合金门像酥脆的饼干一样碎裂。一只银白色的、由无数数据方块构成的手,无视了物理阻隔,缓缓伸了进来。 “系统……掉线了。”上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北境,冰原防线。 北境将军灌下最后一口烈酒,眼睁睁看着他的近卫坦克师被银白色的数据洪流吞噬。 就在这时,天,变了。 金色的雪花,违背了气象规律,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飘落。 滋——!!! 那些正在吞噬坦克的银白色怪物,在接触到金雪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它们那原本虚幻的身体迅速凝实、生锈、腐烂。 能杀了! “将军!”副官冲进指挥车,一脸狂喜,“华夏的波段!直接响在脑子里!他们在问……要不要‘票’!” 将军愣了一秒,随后猛地抓起通讯器,用蹩脚但震耳欲聋的中文吼道:“要!只要救我的子民!老子给你当兵!北境防区,即刻起听从‘天穹’调遣!” …… 京州基地。 “回应率70%。”河图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声音沙哑,“除了西大陆高层还在扯皮,北境、中陆残部全部发来了请求坐标。” “西大陆不用管。” 凌萱转身,大步走向停机坪。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在这个时代,傲慢是比弱小更致命的毒药。” 巨大的鲲鹏号已完成补给,引擎正在预热,喷出的蓝色尾焰将跑道上的积雪瞬间气化。经过生产线十二小时不间断地运转,腹舱内,五十吨由息壤催化的高浓度“灵泉母液”和“息壤粉末”已经装载完毕。 这是洒向世界的种子,也是华夏插向全球的旗帜。 “赵叔。”凌萱停下脚步,看向全副武装前来送行的赵立勋。 “地面引导站交给你。愿意听话的,给他们一口饭吃,纳入‘长城’防御圈。”凌萱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血腥气,“至于那些想趁火打劫、搞事情的……” “直接埋了,省得浪费粮食。”赵立勋杀气腾腾地接话,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家里你放心。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面旗就倒不了。” 凌萱点头,不再回头,大步登上鲲鹏号的舷梯。身后,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旗。 “王浩。” “在!”驾驶舱内,王浩推了推眼镜,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目标,北境首都。” 凌萱站在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金雨保护的土地。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咱们去收第一笔保护费。” 轰——!!! 鲲鹏号引擎发出咆哮,蓝色的光流撕裂云层。庞大的舰身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被观察者封锁的苍穹。 这一天,世界记住了这个来自东方的名字。 而在更高维度的视界里,那些冷漠的“观察者”们,第一次惊恐地发现,那个本该被“格式化”清除的红色区域,正在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四周迅速蔓延。 第369章 物理免疫……这仗怎么打 【M城,北境最后防线】 风雪是刀子,刮着骨头,发出“喀喇”的声响。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要塌了,死死压在头顶。 地面防线已经没了。 “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中,一只银白色的类人生物撞上了重型坦克。 没有爆炸。 六十吨的钢铁巨兽,像一幅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装甲、炮管、履带……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剥落,崩解成无数蓝色的像素方块,无声地消散在寒风里。 那是物理规则层面的“删除”。 “妈的……”一个士兵的咒骂卡在喉咙里,连同他自己一起,被抹成了虚无。 “不准停火!开火!” 伊万诺夫将军的链锯剑喷着黑烟,冻疮破裂的血水在他脸上凝成狰狞的冰棱。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熊,死守着身后通往地下掩体的唯一入口。 那里,是三百万平民最后的棺材。 金属风暴倾泻而出,却只能徒劳地穿过那些银色怪物的身体,激起一圈圈无用的数据涟漪。 “物理免疫……这仗怎么打!”副官扔掉滚烫的步枪,拔出匕首,吼声里全是绝望,“将军!退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退?” 伊万诺夫抹掉脸上的冰碴,灰蓝色的眼珠里血丝密布,如同蛛网。 “老子的词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咆哮着,将链锯剑的引擎催动到极限。 “身后就是我们的妻儿!今天就算死,也得把这群杂碎的牙给老子崩下来!” “乌拉——!!!” 这头北境最后的暴熊,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冲向那只刚刚“删除”了坦克的怪物,高频振动的锯齿带着他全部的怒火,狠狠劈下! 叮。 一声轻响。 银色怪物只伸出一根手指,就抵住了疯狂转动的锯齿。没有火星,只有诡异的蓝色数据流顺着剑身疯狂蔓延。 咔嚓。 特种合金打造的链锯剑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马赛克。 怪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嘲弄的裂口。 “清除。” 冰冷的电子音,是死刑的宣判。指尖点向伊万诺夫的眉心。 完了。 伊万诺夫没有闭眼,死,也要瞪着仇人。 就在这一瞬。 轰隆——!!! 天空,被撕裂了。 一艘庞大到遮蔽天穹的钢铁巨舰,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姿态,直接撞碎了云层!蓝色的尾焰如神罚之剑,瞬间蒸发了漫天风雪,短暂地带来了白昼。 “那是……”伊万诺夫瞳孔骤缩。 “投弹。” 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战场所有的嘈杂,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鲲鹏号腹舱洞开。 落下的不是炸弹。 是金色的暴雨。 雨滴混杂着北境的雪花,化作亿万枚微型“逻辑炸弹”,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 滋滋滋——!!! 战场瞬间沸腾! 那些免疫物理攻击的银色怪物,在沾染金雨的瞬间,发出了数据错乱般的凄厉悲鸣! 那是代码被篡改、逻辑被逆转的哀嚎! 它们虚无的身体开始冒烟、凝实、生锈,被强行赋予了血肉的质感! “实体化了!它们流血了!黑色的血!”副官惊喜的尖叫划破天际,“将军!能杀了!” “能杀!” 伊万诺夫捡起一把工兵铲,眼里的绝望在三秒内燃烧成嗜血的狂热。 “弟兄们!给老子反击!!” 但这还不是终局。 吼——!!! 大地剧烈震颤,一头足有十层楼高的冰原巨兽从地底钻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冰甲,体表流淌着被观察者污染的银色数据流。 T5级变异兽,被“格式化”侵蚀的战争兵器! 它张开巨口,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吐息正在喉咙里酝酿。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鲲鹏号上,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坠落。 没有减速,没有缓冲,像一颗砸向地狱的黑色陨石。 是凌萱。 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炸开,她双手握住凭空出现的墨绿色巨刃——那是“初一”所化的四十米长刀。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巨兽惊恐的复眼。 “空间·剥离。” 刷—— 没有声音,没有光。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缝,一闪而逝。 那头不可一世的T5级巨兽,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一条细密的黑线出现在它的脖颈处。巨大的头颅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滴血喷出——因为伤口处的空间,连同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彻底“挖走”了。 轰! 小山般的头颅砸在地上,溅起漫天雪尘。 凌萱落地。 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她站直身体,随手甩掉剑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一刀。 斩杀T5。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伊万诺夫手里的工兵铲“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站在巨兽尸体前的东方女人,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基因深处,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战栗与臣服。 噗通。 这位在绝境中都没低头的北境之熊,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干涩。 “感谢……神……”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神救不了北境。” 凌萱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伊万诺夫的心脏上。 “能拯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以及……” 她一把攥住伊万诺夫满是油污和血迹的衣领,竟硬生生将这个近三百斤的北境巨汉从地上提了起来,迫使他站直。 “……以及你们手中重新握紧的武器。” 凌萱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熔金色的瞳孔直视着那双震撼未消的灰蓝色眼睛,一字一顿。 “我的队伍里,只有战友,没有信徒。站起来,伊万诺夫将军。” “拿起你的武器,清点你的士兵。战争,还未结束。” 第370章 零件仓库 半小时后,M城地下防空洞。 洞外的金色风雪依旧凛冽,但已不再是死亡的丧钟,而是净化的圣歌。 残余的银色怪物在金雨中被悉数强制实体化,而后被狂热的北境士兵用最原始的武器撕成碎片。 鲲鹏号悬停在城市上空,几架工程无人机正将伊万诺夫部队急需的弹药、药品和高能食物精准投放到指定区域。 此刻,防空洞内,飘着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 缺了条腿的会议桌上,几十个红烧肉罐头被粗暴撬开,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便携炉的微火上“咕嘟”冒泡。 旁边,是十箱来自东方的二锅头,瓶身上熟悉的汉字散发着与这片冰原格格不入的暖意。 “哈——!” 伊万诺夫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暖流瞬间冲刷着冻僵的骨髓。 他用匕首扎起一块滚烫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油脂瞬间在舌尖爆开,混合着酒精的灼热,这个在灭顶之灾面前都未曾流泪的北境硬汉,眼泪混着鼻涕一同淌下。 “活着……真他妈的好。” 他胡乱抹了把脸,看向对面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动筷的东方女人。 凌萱没吃。 她静静坐着,指尖把玩着一枚刚从T5巨兽体内挖出的源核,晶莹剔透的切面折射着炉火,在她眼中映出两点细碎的光。 “这酒,这肉,算我欠你的。”伊万诺夫是个直肠子,他放下酒瓶,语气郑重,“我们北境人讲究有债必偿。说吧,你要什么?M城的黄金?还是那几台没被冻坏的工业离心机?” “那些破铜烂铁,留着你们自己过冬。”赵疯子在一旁剔着牙,独臂把玩着一把缴获的银色匕首,嗤笑一声,“咱们老大,看不上。” “我要情报。” 凌萱将源核往桌上一扔,发出“哒”的一声脆响,瞬间压过了炉火的咕嘟声。 “北极圈,那个坐标。” 伊万诺夫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们……要去那儿?”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极度恐惧的复杂情绪,声音都因为肌肉绷紧而变得沙哑: “别去!那是“神”的后花园,是禁区!连观察者投下的那些怪物,都不敢靠近分毫!” “说人话。”王浩在一旁敲击着战术电脑,头也不抬,“什么神?数据模型是什么?能量波动多少?有高能反应吗?”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半年前,我们一支巡逻队亲眼看见一座塔从天而降。一座悬浮的、银白色的塔。 没有地基,周围的重力场是混乱的,雪花会倒着往天上飘,海浪是凝固的。 我们派了一个连的重装部队过去,还没靠近五公里,所有的人和载具,都在空中被拆解了。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拆开的积木,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行星级数据基站!” 王浩猛地抬头,眼里的狂热几乎要烧穿屏幕,“我就知道!观察者要降临,必须在地球建立一个物理锚点!那座塔就是它们的服务器!” 他激动地扑到凌萱面前,手舞足蹈: “老大!反重力引擎!行星级护盾发生器!只要把它抢过来,鲲鹏号就能真正意义上进入太空!那是宝库!全是现成的高维科技!” 凌萱看着王浩那副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拆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听到了?”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伊万诺夫,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对你们来说,那是禁区。” “对我们来说,那是零件仓库。” 话音落下,凌萱起身,黑色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吃饱了,就干活。” “去北极,进货。” …… 鲲鹏号切开平流层,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北极圈上空。 这里是极夜,没有光。只有天空中绚烂诡异的极光,像一条条扭曲蜿蜒的巨蛇,将惨绿色的光投向下方冰原。 一座银白色的高塔静静悬浮在冰原之上,周围的物理规则支离破碎。 巨大的冰块违背重力悬浮在半空,环绕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数据乱流,像一场无声的电子风暴。 “重力异常系数9.8,它在排斥地球引力。”王浩盯着仪表盘,咽了口唾沫。 “怎么打?”赵疯子已经将那门狰狞的六管加特林重重地卡在了载具的固定架上,独臂熟练地校准着枪口,“直接突突了?” “别动粗,打坏了核心你赔不起。”王浩心疼地瞪了他一眼,“那是精密仪器!” “我来。” 凌萱向前一步。面对这种纯粹的科技造物,暴力是最愚蠢的解法。 “初一。” 嗡。 手腕上的藤蔓悄然滑落,如一条墨绿色的毒蛇,瞬间钻入冰层之下。 “王浩,准备接收权限。” 凌萱闭上双眼。金色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触须,没有强行冲撞,而是顺着破碎的重力场缝隙,向那座塔的核心渗透而去。 五阶强者,能看见规则的缝隙。 她的精神力在无数混乱的数据流中穿行,像一位顶级的密码学家在解读天书。 高塔的防御系统瞬间被触发,无数道逻辑防火墙升起,试图绞杀入侵者。 但在凌萱的“神权”视角下,这些复杂的防御,不过是由一行行代码构成的“墙壁”,而墙壁之间,总有“门”。 “找到了……一个维护协议的后门。” 凌萱猛地睁眼,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 “逻辑欺诈,启动。” 她没有去模仿任何已知的信号,而是调动庞大的精神力,凭空构建了一段全新的、拥有极高优先级的指令。 她将自己的精神波动,伪装成了一份来自“观察者”更高层级的、覆盖一切的【系统巡检协议】,一个拥有绝对优先级的“执行官”身份。 嗡—— 原本散发着敌意与警戒的银白色高塔,塔身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刺目的红色警戒光,在挣扎了零点几秒后,瞬间切换成了柔和的蓝色。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冰原上空回荡,带着绝对的服从。 “身份确认……【执行官001号】。” “欢迎回家。” “这……这就开了?”赵疯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老大,这你也会?” “高维文明的后门,只要你的‘钥匙’权限够高,谁都能进。” 凌萱挥手,下达了简洁明了的命令。 “搬。”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零元购。 短短半小时,那座让北境人闻风丧胆的“神之塔”,就被凌萱的团队拆得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基座。 最核心的反重力引擎,被王浩像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运进了鲲鹏号。 “发了……发了……”王浩嘴里念念有词,神情癫狂,“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在平流层建立永久性的空天基地了……” “老大!有信号!” 负责通讯的河图突然切入频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刚才塔的信号屏蔽一消失,全球公共频道瞬间就炸了!” “全是求救信号!” “W区、S区、甚至还有大洋彼岸A区残部的……他们都看到了M城的金雨。他们在问……” 河图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在废土上代表着唯一希望的问题。 “华夏的方舟,还卖不卖票?” 风雪中,凌萱站在空荡荡的塔基上,回头,望向南方。 鲲鹏号的引擎正在预热,喷出的蓝色光焰照亮了她冷峻的面庞。 “卖。” 凌萱淡淡吐出一个字。 “但票价,我们定。” 她转身,登上舷梯,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卷起一片风雪。 “通知全频段。” “想活命的,带上你们所有的源核、技术资料和稀有矿产清单。” “我们在京州,开门迎客。” 轰——!!! 鲲鹏号拔地而起,庞大的舰身撕裂夜幕,载着满舱的战利品与一个文明的野心,向着东方的黎明高速飞去。 第371章 跨越重洋 西大陆,A区首府。 联邦最高议事厅。 “这是勒索!是趁火打劫!” 首席执政官狠狠拍击着黑曜石桌面,全息投影在他愤怒的咆哮中剧烈抖动。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来自东方的“资源征调令”。 “交出所有源核?开放底层科研权限?接受‘长城’战时管辖?” 执政官扯松了精致的领带,目光扫过圆桌旁噤若寒蝉的将军们,脖颈青筋暴起,“那个东方女人疯了吗?她以为她是谁?救世主?” “执政官阁下,”一位上将颤巍巍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北境……没了。M城的卫星影像您看过了,那种银色怪物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只有华夏的‘金雨’能让它们显形。” “那是障眼法!是全息投影的骗局!” 执政官抓起水晶杯狠狠砸碎,玻璃渣飞溅,“他们想要我们的黄金储备!别忘了,我们有‘天使’能量盾!那是基于三维物理极致打造的绝对防御!就算是核弹也炸不开!” “滋——” 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突兀地切断了执政官的咆哮。 会议室恒温的空气,瞬间跌至冰点。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头顶那层号称“永不陷落”的半透明能量穹顶,此刻像是一块遇到强酸的保鲜膜,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没有警报。 因为在物理规则被改写的瞬间,警报系统的电路板已经还原成了一堆废铁。 “那……那是……”上将瘫软在椅子上,瞳孔剧烈收缩。 穹顶破洞处,悬浮着一个六翼生物。 它没有羽毛,六只翅膀由无数流动的银色数据流构成。面部是一团耀眼的光球,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二十米的“格式化”光矛。 观察者高阶执行序列——“审判天使”。 “判定:低维噪点。” 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穿透屋顶,直接在每个人脑海的听觉神经上炸响。 “执行:清理。” 光矛落下。 不是刺,是扫。 那座象征A区最高权力的白色圆顶建筑,在接触光矛的瞬间,并未崩塌,而是发生了诡异的“像素化”。 钢筋、水泥、还有那些还在争论的政客,瞬间崩解为漫天飞舞的蓝色数据方块。 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彻底消失。 …… 两万米高空,平流层。 鲲鹏号悬停于云端之上,如同一只沉默的深海巨兽,冷眼俯瞰下方的炼狱。 “啧,这就碎了?” 赵疯子趴在舷窗边,独臂把玩着一把高能匕首,“所谓的‘绝对防御’,在降维打击面前,比厕纸还薄。” “能量层级碾压。” 王浩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流淌,“那个‘天使’自带四维力场,周围百米内物理规则被篡改。A区的盾是三维产物,防不住四维的矛。” 下方,A区首府已沦为地狱。 银色的数据怪物如潮水般从穹顶缺口涌入。它们不需要撕咬,只需触碰。 街道上,逃亡的人群被银色洪流淹没。一辆满载权贵的悬浮飞艇刚升空,便被一只巨大的数据手掌拍落,在空中解体为一堆马赛克。 连爆炸的火光,都被强制“格式化”。 “老大,不动手?” 李铁牛握紧战斧,看着下方惨状,眉头拧成疙瘩,“再不下去,这帮洋鬼子要死绝了。” “急什么。” 凌萱端坐在指挥椅上,端着一杯热红茶。她透过全息屏幕,看着废墟中那些推搡平民、抢夺逃生舱的高官,金瞳中一片漠然。 “垃圾还没分类呢。” 屏幕上,那位刚才还叫嚣着“决不妥协”的执政官,此刻正一脚踹开一名抱孩子的妇女,手脚并用地爬进私人直升机。 “起飞!快起飞!”执政官冲飞行员嘶吼,“别管那些贱民!带我去备用掩体!” 直升机摇晃升空。 然而,刚离地三十米。 一只“审判天使”转过了头。指尖射出一道细若游丝的光束。 滋。 直升机旋翼凭空消失。机身垂直砸落,重重摔在那名妇女面前。 执政官满脸是血爬出残骸,抬头便撞上了孩子空洞的眼神。 身后,数以万计的银色怪物正在逼近。防线崩塌,军队溃散,所谓的文明外衣在生存本能面前被撕得粉碎。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有人跪地祈祷,有人举枪自尽。 “差不多了。” 凌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信号。 “王浩,开舱。” 凌萱起身,黑色风衣随着气流翻涌。她走到舱门边,俯瞰着下方即将被数据吞没的城市。 “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 地面。 执政官缩在废墟角落,看着逼近的“审判天使”,裤裆已湿了一片。 “别……别杀我……”他举起双手,语无伦次,“我有钱!我有黄金!整个A区都给你们!” “审判天使”歪了歪头。 在它的逻辑库里,不存在“交易”,只有“清除”。 光矛举起。 就在这一瞬。 天,黑了。 并非乌云遮日,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蛮横地挤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鲲鹏号,降临。 巨大的引擎轰鸣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蓝色尾焰将空气加热至扭曲。 一道黑影,从万米高空笔直坠落。 没有减速。 那是凌萱。 她在空中张开双臂,金瞳瞬间点燃,宛如恒星。 “五阶领域·时空凝滞。”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横扫整座城市。 风停了。 烟尘定格在半空。 挥动光矛的“审判天使”动作猛地一僵,由数据流构成的翅膀出现逐帧卡顿。那些奔跑、尖叫、杀戮的画面,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静止。 唯有凌萱在动。 她悬浮半空,脚尖轻点虚空,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 “下雨了。” 她轻声低语。 手腕上的“初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条墨绿色藤蔓刺入虚空。 鸿蒙遗境,开。 哗啦啦—— 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水,是混合了息壤粉末与灵泉母液的“逻辑修正液”。 雨水落在“审判天使”身上。 滋滋滋! 原本不可一世的高维生物发出了凄厉的电子故障音。 “警告……逻辑冲突……存在定义被篡改……” 银白色身躯在金雨冲刷下,疯狂生锈、腐烂、实体化。原本免疫物理攻击的数据流,被迫退化为脆弱的废铁与血肉。 “那是……什么……”执政官呆滞地仰望天空,嘴巴张大。 凌萱落地。 军靴踩在积水的街道,溅起金色水花。 她无视了瑟瑟发抖的执政官,径直走向那对母子。 “审判天使”察觉威胁,挣扎着重启逻辑,手中光矛颤抖着刺向凌萱后背。 “滚。” 第372章 绝境改装,单程票 凌萱头也没回,反手一挥。 空间·剥离。 刷。 没有任何声音。 那只高达十米的“审判天使”连同光矛,瞬间错位。就像一张照片被剪刀拦腰剪断。 上半身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秒杀。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如末日般的战场,此刻只剩雨声。 凌萱从空间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孩子手里。 “吃。” 简简单单一个字。 妇女愣了几秒,猛地抱住凌萱的腿,嚎啕大哭:“谢谢……谢谢神……” “我不是神。” 凌萱抽出腿,语气平淡,“我是来收账的。” 这时,执政官终于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浆的领带,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感谢!感谢来自东方的盟友!” 他伸出手试图去握凌萱的手,摆出一副官腔,“我是A区首席执政官。我代表人民感谢援助。关于之前的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凌萱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绕过,按住耳麦。 “赵疯子,周海。” “在!” “接管城市防务。所有武装力量缴械。反抗者,杀。” “是!” 鲲鹏号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不死兵”索降而下。黑色外骨骼装甲散发着森寒冷气,枪口直指废墟中的联邦军队。 执政官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表情精彩至极。 “你……你不能这样!”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是侵略!我有权……” 啪! 李铁牛走上前,一巴掌将他扇得转了三圈,像个陀螺般栽进泥坑。 “俺老大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铁牛啐了一口,“刚才抢逃生舱的时候挺威风,现在想起来你有权了?” 凌萱走到城市广场废墟中心。 那里原本竖立着象征“自由”的女神像,此刻只剩断裂的基座。 她手腕一翻,一面旗帜出现在手中。 鲜红底色,五颗金星闪耀。 “插上去。” 凌萱将旗杆递给身后的周海。 周海接过,新生的手臂肌肉贲张,蕴含着非人的巨力,直接将旗杆深深插入基座断层。 呼—— 红旗在金色的雨中展开,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凌萱的声音通过全城扩音器传遍角落,“这里归‘长城’管辖。” “物资优先分发给平民。老人、孩子、妇女先领。” “至于那些刚才抢夺逃生舱的,”凌萱冷冷瞥了一眼泥坑里的执政官和高官们,“全部编入敢死队,去前线挖战壕。” “不干活,没饭吃。”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在末世,谁给饭吃,谁能杀怪,谁就是爹。至于那个只会演讲的执政官?去他妈的吧。 “老大,搞定。” 赵疯子扛着加特林走来,嘴里嚼着牛肉干,“这帮洋鬼子也是贱,打一顿就老实了。” “别大意。” 凌萱抬头,目光锁死天空。 雨还在下,但她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手腕上的“初一”猛地收紧,传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母树时更强,比面对时之虫时更烈。 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 “滴——” “滴——” 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发出刺耳盲音。 声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绝对静默。风声、雨声、甚至赵疯子咀嚼的声音,统统被剥离。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灰白。 所有色彩快速褪去。红旗、金雨、鲜血,全部化为死寂的灰。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警告!高维干涉!侦测到超S级能量反应!” 王浩惊恐的文字信息直接投射在凌萱视网膜上,“全球物理参数正在被覆写!它在锁死地球!” 凌萱猛地抬头。 在那灰白色的苍穹之上,裂开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一个由无数星系、数据流、几何图形构成的巨大球体。它占据了半个天空,冷漠地注视着这颗渺小的星球。 观察者最终序列——“主脑”。 它降临了。 没有攻击,没有爆炸。仅仅是目光注视,地球的自转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凌萱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五阶领域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它想把地球变成密封罐头。” 凌萱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冲破那股精神威压,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里是A区,是客场。一旦被锁死在这里,没有京州基地的“天枢”算力支持,没有陶渊的后续药剂补给,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所有人,回撤!” 凌萱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众人脑海炸响,“别管战利品了!在它彻底合拢盖子之前,冲回京州!” “王浩,超频引擎!我们回家!” 鲲鹏号的引擎发出最后的咆哮,强行撕开凝滞的空气,向着东方天际亡命突围。舰身在与被改写得粘稠如水银般的空间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眼的火光,大块的装甲如同鱼鳞般剥落。这是一场不计代价的逃亡,目标只有一个——在“罐头盖”彻底合拢前,回到唯一的生路所在。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四小时后】 世界在这一秒死去了。 并非陷入黑暗,而是被抽离了色彩。一种病态的、缺乏生机的灰白像瘟疫般瞬间侵染了天地。 鲲鹏号带着滚滚浓烟,跌跌撞撞地砸落在京州基地的跑道上。起落架崩断,机腹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火星在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回来了。赶在物理规则彻底崩坏的前一秒。 紧接着,神降临了。 没有雷鸣,没有云涌。一只占据了半个苍穹的巨大金色眼球,就这样突兀地挤碎了大气层,悬停在京州头顶。 那不是血肉构成的器官,而是无数流动几何体、坍塌数据链与璀璨星河投影的聚合。它没有瞳孔,却让每一个抬头仰望的碳基生物,都产生了一种被置于显微镜下载玻片上的战栗感。 “嗡——” 一声并不存在于物理层面的轰鸣,直接在三十亿人类的听觉神经上炸响。 “警告。重力常数……覆写。” 一号的声音在凌萱脑海中响起,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随时会断线:“它在修改物理参数。地球正在被‘握紧’。” “咔嚓。” 刚冲出机舱的李铁牛膝盖骤然弯曲,重重跪砸在甲板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一瞬,地心引力暴增了三倍。 水泥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炸裂蔓延。 停机坪四周的探照灯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砰”地折断,激起一片灰色的尘埃。 “呃……” 凌萱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双腿却像钉在原地。 比起肉体的重压,更致命的是维度的挤压。 脑海深处,鸿蒙遗境在尖叫。 那片独立的小世界此刻天空龟裂,大地崩塌。外面的“主脑”正在通过高维法则,试图将她这个拥有独立空间的“异类”,像挤破一个气泡般直接捏爆。 “想捏死我?” 凌萱猛地抬头,两行殷红的鼻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滴落。她金色的瞳孔燃烧着,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火种。 “那得看你的手,够不够硬!” 第373章 所有人,动起来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 轰——! 鲲鹏号带着满身创伤和滚滚浓烟,以近乎自杀的姿态一头砸在基地跑道上。 起落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崩断,沉重的机腹在特种水泥跑道上犁开一道深达数米的恐怖沟壑,灼热的火星在死寂的灰白世界里,迸发出刺眼而绝望的光。 他们回来了。赶在世界规则被彻底锁死的前一秒。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喘息,而是更深沉的绝望。 仿佛是作为对凌萱此前那句“那得看你的手,够不够硬!”的回应,悬于天际的金色巨眼毫无波澜,只是漠然地执行着它的指令。 “嗡——” 一声并不存在于物理层面的轰鸣,直接在三十亿人类的听觉神经上炸响。 “警告。重力常数……覆写。”一号的声音在凌萱脑海中响起,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随时会断线,“它在修改物理参数。地球正在被‘握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 刚冲出机舱的李铁牛膝盖骤然弯曲,重重跪砸在甲板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一瞬,地心引力暴增了三倍。 水泥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炸裂蔓延。停机坪四周的探照灯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砰”地折断,激起一片灰色的尘埃。 “呃……” 凌萱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双腿却像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 比起肉体的重压,更致命的是维度的挤压。脑海深处,鸿蒙遗境在尖叫。 那片独立的小世界此刻天空龟裂,大地崩塌。外面的“主脑”正在通过高维法则,试图将她这个拥有独立空间的“异类”,像挤破一个气泡般直接捏爆。 “想捏死我?” 凌萱猛地抬头,两行殷红的鼻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滴落。她金色的瞳孔燃烧着,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火种。 “那得看你的手,够不够硬!” 咔。口中的高浓度灵泉胶囊被咬碎。 轰!金色的精神力如火山喷发,强行撑开了一片属于她的力场,顶住了来自苍穹的灭世威压。 “王浩!”凌萱按住耳麦,声音在重力挤压下显得沙哑而冷冽,“还能飞吗?” “飞个屁!” 王浩的声音歇斯底里,背景音是键盘几乎被敲碎的暴响。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那个东西在读取地球的底层数据!一旦读条结束,全球格式化!而且……老大,大气密度被它锁死了!现在的空气粘稠得像水银!鲲鹏号的涡扇引擎转不动!叶片会崩碎的!” 凌萱仰视着头顶那只冷漠的黄金眼。它高悬九天,如神明俯瞰虫豸。 “转不动?” 凌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冰冷,“那就换个不需要空气的。” 她顶着三倍重力,一步步走向受损严重的机身,每一步都在特种钢板上踩出深达寸许的脚印。 “把北极抢回来的那台‘观察者’反重力引擎,装上去。”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王浩变了调的尖叫声炸响:“你疯了?!那是星际引擎!那是给太空堡垒用的!装在鲲鹏号上?就像给自行车装上火箭推进器!而且没有适配接口,光是拆卸旧引擎、物理改装就得一个月!” “没有一个月,只有十分钟。” 凌萱走到断裂的龙骨旁,破碎的风衣在沉重如铅的空气中艰难地摆动。 “我会亲自拆掉旧引擎,把新的‘按’进去。王浩,你负责接管线路,我来充当结构胶!” “可是那个引擎没有冷却系统!它会过载!会熔毁!” “那就让它熔。” 凌萱双手撑着滚烫的机身,目光如刀,切开了机舱内的恐慌,“王浩,听着。我们不需要返程票。”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玩意儿炸开之前,把自己变成一颗钉子,狠狠地扎进那个大眼珠子里。” “只要把它捅穿,格式化就会停止。” “至于能不能回来……”凌萱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那是死人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干了!” 王浩猛地把眼镜摘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去他妈的空气动力学!去他妈的安全协议!老子这就去改线路!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所有人,动起来!” 赵疯子用仅剩的手臂熟练地将加特林固定在副驾座侧面,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这趟车刺激,老子喜欢。” …… 地面,狂风呼啸。重力异常引发的大气湍流卷起沙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立勋站在跑道尽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他没有上飞机。他是地面的锚,是京州的魂。 凌萱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天堑。 “赵叔。”凌萱开口。 “别劝。”赵立勋摆了摆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异常坚定,“天上是你们年轻人的战场。地上,得有人守。”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搬运物资、加固工事的战士,指了指远处的地下城入口。 “这帮孩子把命交给了国家。我这个当家长的,不能走。” “万一……”赵立勋停顿了一下,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柔情,那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万一你们没拦住。我得带着剩下的人,死得像个样。” 凌萱沉默。她知道劝不动。这个男人把“责任”看得比命重,把“尊严”看得比天高。 “那你就守好。” 凌萱没有敬礼,没有流泪。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赵立勋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来世。 “如果我们回不来。把我们的名字,刻在碑上就行。” 说完,她转身,决绝地按下了舱门关闭键。 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拢,切断了最后的视线,也切断了最后的退路。 赵立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他下意识想摸烟,手伸进兜里却摸了个空——烟早就分给战壕里的兵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抽出来,对着那架正在发出恐怖震动、仿佛随时会解体的钢铁巨兽,缓缓抬起右臂。 敬礼。 机舱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开始剥离!”凌萱低喝一声。 嗡! 空间法则发动。鲲鹏号原本庞大的涡扇引擎所在的区域,空间突然发生了错位。就像是用勺子挖走了一块蛋糕,沉重的旧引擎凭空消失,被直接丢进了鸿蒙遗境的角落。 紧接着,凌萱手腕一翻。 那台从北极塔抢来的、散发着幽幽银光的反重力核心,凭空出现在龙骨中央的空洞处。 “定!” 金色的精神力如液态金属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核心与龙骨之间的所有缝隙,强行将两者“粘”在了一起。 “王浩,点火!” “来了!坐稳了!这可是单程票!” 王浩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狠狠砸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钮。 轰——!!! 没有预热,没有滑行。 一声仿佛要撕裂地壳的巨响在京州基地上空炸开。 那不是发动机的轰鸣,那是空间被暴力撕碎的哀嚎。 只见那架庞大的黑色战机,尾部喷射出的不再是蓝色的火焰,而是一道刺眼的、纯白色的粒子流——那是纯粹的反重力波纹。 恐怖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跑道瞬间气化,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琉璃状巨坑。 鲲鹏号没有起飞。它是被“射”出去的。 像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带着决绝,狠狠撞向那片灰白色的死寂天空。 “呃啊啊啊——!!!” 机舱内,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恐怖的过载力将他们死死按在座椅上。 “警告!龙骨结构受损!左翼蒙皮剥离!” “警告!外壳温度突破3000度!那是空气摩擦!” “不管它!冲!” 凌萱七窍都在流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碎了,每一根骨头都在悲鸣。但她的精神力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她能“看”到。那层包裹着鲲鹏号的空间壁垒,正在与粘稠如水银的大气发生剧烈的摩擦。 疼。钻心剜骨的疼。 但她不能松手。一旦松手,这艘飞船会在瞬间变成一团火球。 “再快点!王浩!再快点!”凌萱在意识里咆哮,“这点速度捅不穿它!” “已经在烧了!引擎核心温度过万了!”王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再加速就要炸了!” “炸之前,给我冲上去!” 第374章 这一剑,开天 凌萱猛地睁眼,金色的瞳孔中燃起了实质般的火焰。 那是精神力燃烧到极致的具象。 “初一!” 嗡!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藤蔓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绿色的光带,深深扎入飞船的每一个角落,像缝合伤口一样,强行固定住即将解体的船身。 地面上。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抬起头,仰望着那道撕裂苍穹的光。 在灰白色的绝望天幕下,那道光是如此的渺小,却又如此的刺眼。它拖着燃烧的修长尾焰,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只巨大而冷漠的神之眼。 就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就像一个挥舞着石块冲向巨人的孩子。 那是人类最后的孤勇,是文明不屈的脊梁。 “敬礼——!” 赵立勋嘶哑的吼声传遍了整个基地。 三万人,无论伤残,无论老幼,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群疯子送行。 高空,一万米。 “突破对流层!” 两万米。 “突破平流层!” 五万米。 “警告!引擎核心熔毁倒计时!十!九……” 那个巨大的金色眼球越来越近。近到凌萱甚至能看清那些流动的数据流中,无数个正在生成的毁灭指令。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只蝼蚁的冒犯。 金色的眼球微微转动,一道毁灭性的红色光束正在瞳孔中心凝聚。那光束周围的空间都在崩塌。 “它要开火了!”赵疯子狂吼。 “撞上去!” 凌萱猛地站起身,完全无视了恐怖的过载。她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把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命,都给我压上去!” “这一剑,开天!” 轰——!!! 鲲鹏号的引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炸裂。 但就在爆炸的前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推力将飞船送上了巅峰。 凌萱整个人化作了一柄金色的利剑,裹挟着鲲鹏号的残骸,裹挟着人类最后的愤怒,迎着那道即将落下的毁灭光束—— 狠狠撞了上去。 光。 无尽的光吞没了世界。 “轰——!” 没有声音。真空埋葬了所有的咆哮。 只有骨骼传导的震颤,告诉所有人:鲲鹏号,碎了。 巨大的反重力引擎核心像一颗过载的心脏,在接触到“主脑”毁灭光束的刹那,释放出了最后一次狂暴的脉冲。 光束偏转。代价是舰体崩解。 特种合金装甲在歼星级能量面前,脆弱得像被扯碎的锡纸。龙骨断裂,驾驶舱玻璃化为齑粉,绝对零度的真空瞬间倒灌。 “抓紧。” 凌萱的声音冷冽如冰,直接轰入每个人的脑皮层。 金光暴涨。她透支了鸿蒙遗境的本源,在虚空中强行撑开了一道直径五十米的“法则薄膜”。这层薄膜锁住了最后一点空气,也锁住了众人的命。 “咳咳……” 王浩挂在一根断裂的钛合金横梁上,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满脸血污。他的十指甚至直接插入了裸露的线路接口中,指尖闪烁着幽幽蓝光——那是他利用刚解析的“观察者芯片”在进行强制物理骇入。 “左翼推进器离线!主控脑死亡!” 王浩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变调,“我现在是用神经中枢硬连着三个辅助喷口!老大,这破烂只剩骨架了!我的脑子快烧干了!” “骨架也能杀人。” 凌萱站在最前端的一块甲板残骸上。风衣碎成布条,露出的皮肤布满细密的血珠——那是硬扛高维威压造成的毛细血管崩裂。 她没回头,金瞳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球占据了全部视野。它太大了,大到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边缘,哪里是神罚的中心。 “嗡……” 眼球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数以千计的银色正四面体从“泪腺”位置蜂拥而出。 “观察者的‘白细胞’。”王浩大叫,“截击机群!它们要清除病毒!” “赵疯子。”凌萱喝道。 “在!” 赵疯子用独臂把自己绑在了一门幸存的近防炮上。炮管已被高温熏得漆黑,但他眼里的火比炮管还热。 “没声音真他妈憋屈!就像在看哑剧!” 他狠狠砸下发射键。 没有“哒哒哒”的咆哮,只有炮口疯狂喷吐的火舌,和弹壳抛飞时的无声撞击。密集的贫铀穿甲弹在真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线,撞向那些几何体。 爆炸无声。火光在真空中转瞬即逝,化作漫天散逸的数据乱码。 但敌人太多了。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视弹幕,直接撞向只剩骨架的鲲鹏号。 “耗子!” “瞧好了您呐!” 一道残影从甲板掠出。耗子没穿宇航服,全靠凌萱的“薄膜”续命。他反握着那把从北极塔顺来的银色匕首,整个人像一只太空飞鼠。 借着一块碎片发力,他瞬间欺近一架截击机。 “给爷死!” 匕首插入几何体接缝。滋!蓝色的电弧炸裂,截击机像积木一样崩解。 “这玩意儿核心是脆的!”耗子在频道里怪叫,“捅穿就死机!” “别恋战!冲进去!” 凌萱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整艘飞船的残骸。精神力燃烧到极致,金色的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王浩,加速!撞那个瞳孔!” “疯了!那是毁灭光束发射口!”王浩嘴上喊着疯,手下动作却比谁都狠。他直接过载了神经链接,引爆了仅剩的一个辅助喷口。 轰! 这堆破铜烂铁在太空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锐角机动,避开自杀式撞击,直插金色瞳孔。 主脑被激怒了。 那只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在中心凝聚。不再是试探,它在蓄力。它要用绝对的能量,把这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从物理层面抹去。 空间扭曲,光线湮灭。 “扛不住!”周海吼道,机械臂死死扣住甲板,“能量级数超标!这是歼星级的!” “闭嘴。” 凌萱向前跨了一步。 她松开对飞船的控制,将所有精神力压缩回体内。 “鸿蒙遗境,开门。” 她在心里默念。不是取物,而是……吞。 凌萱张开双臂,面对那道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之光,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贪婪。 “敢给,我就敢吃!” 第375章 逻辑反杀 轰——!!! 一道直径百米的纯白光柱喷涌而出。这一瞬,连太阳都黯然失色。 地面,赵立勋举着望远镜,手在颤抖。他看到那道光吞没了鲲鹏号的残骸。 “丫头……” 太空之上。 凌萱没有死。 在光柱接触身体的刹那,她身前的空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那不是伤口,那是鸿蒙遗境的“嘴”。 恐怖的能量洪流被强行导流。 鸿蒙遗境深处,数万亩未开发的荒原瞬间蒸发。黑色的土地化为虚无,空间的边界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噗!” 现实中,凌萱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瓷娃娃一样布满裂纹。 但她挡住了。 那道足以贯穿地壳的光束,被她硬生生“吃”了下去。 “就这?” 凌萱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齿,笑容森然。 此时,鲲鹏号残骸借着光束推力,已冲到金色瞳孔面前。那是“主脑”的防御真空期。 “王浩!撞!” “啊啊啊啊!走你!” 王浩大脑血管暴突,控制着最后一块带着尖锐断茬的龙骨,狠狠扎进了那只金色的瞳孔。 啵。 没有撞击实体的巨响。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 世界变了。 …… 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悬浮感。 凌萱睁开眼。 没有太空,没有残骸,没有血。 四周是一片纯白。绝对的白,没有边界。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无数流动的数据代码构成的光流。 “这是哪?”赵疯子茫然四顾。他下意识想抬起加特林,却发现手中的武器变成了一串悬浮的乱码,“老子的枪呢?怎么变成马赛克了?” “数据层。” 王浩推了推脸上凭空出现的光构眼镜,眼神狂热,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串串0和1的涟漪,“这里是主脑的底层逻辑区!在这里,物理规则失效了,意念即现实。疯子,如果你坚信手里有枪,它就是枪。” “意念?”李铁牛跺了跺脚,震起一圈数据波纹,“那俺咋打架?靠想?” “对,靠想。” 凌萱的声音响起。 她身上的伤全好了。破碎的风衣此刻完好如初,甚至更加漆黑深邃,衣摆处不断有黑色的数据碎片剥落又重组。手中的黑剑不再是实体,而是一段极度压缩的黑色代码。 “在这里,你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凌萱抬手,一把由黑色几何体构成的王座凭空出现。她坐下,翘起二郎腿,冷冷注视虚空。 “出来吧。别装神弄鬼。” 纯白扭曲。无数数据流汇聚,在凌萱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影。 白衬衫,牛仔裤,寸头,笑起来阳光灿烂。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凌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张伟。 那个前世为了几包泡面把她推进丧尸群,这一世被她亲手剁碎喂狗的前男友。 “萱萱。” “张伟”开口了。声音温润,但仔细听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合成感,“检测到你的精神波动处于峰值。好久不见。” “我草?”赵疯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谁啊?老大以前品味这么差?” “闭嘴。”耗子拉了他一把,脸色凝重,“这是精神污染。这玩意儿在读老大的记忆库,找心理弱点。” “萱萱,根据我的计算,你现在的压力指数已达临界点。” “张伟”向前一步,脸上露出精确到毫米的悔恨表情,“其实我是被逼的。根据历史数据回溯,如果没有末世,我们结婚的概率是98.7%。我们会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周围环境随之变化。 前世那个温馨的出租屋,热腾腾的饭菜,墙上的合影。窗外没有丧尸,只有和平年代的车水马龙。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按照黄金分割比例排列。 “放下吧,萱萱。” “张伟”伸出手,眼神深情却空洞如死水,“这里是永恒的数据天堂。只要你通过‘融合协议’,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根据多巴胺分泌模型,这是你潜意识里最渴望的最优解……” 极高明的精神诱捕。 主脑计算了凌萱的所有数据:仇恨是动力,也是枷锁。解构仇恨,用“完美的数据模型”软化意志,病毒就会自我瓦解。 所有人看向凌萱。这幻象太美好了,美好得是剧毒。 凌萱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低级程序的眼神。 “这就是你的算力极限?” 凌萱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用算法来模拟人心?你连我恨你的理由都没算明白。” 她起身,黑色风衣在虚幻的微风中猎猎作响,周围的温馨家具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前世那点破事,连心魔都算不上。” 她抬手。黑色代码长剑骤然成型,剑身周围的数据流疯狂崩塌。 “那就是一坨发霉的垃圾。我不去想,是因为嫌脏。你把它翻出来,还当个宝一样捧到我面前……” “甚至还给我算了个概率?” 刷! 剑光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波动。 那一剑,斩断了“张伟”的手,劈开了那张深情的脸,将那个温馨的出租屋劈得粉碎。 “警告——逻辑错误——” “张伟”发出非人的惨叫,声音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电流声。他的身体崩解,露出银白色的乱码核心。 “为什么……根据人类情感模型……你应该会产生0.5秒的犹豫……” “因为我是凌萱。” 凌萱一脚踩碎了那团还在蠕动的核心。 “而你,不过是一堆只有逻辑、没有灵魂的废代码。垃圾,就该待在回收站里。” 哗啦—— 幻象破碎。纯白世界重新显露,警报声大作。 无数红色感叹号浮现。 “警告!逻辑诱捕失败!目标精神阈值异常!无法解析!” “警告!病毒已入侵核心层!” 凌萱甩了甩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队友。 “热身结束。” 她指了指前方疯狂翻涌的数据风暴,眼中金芒暴涨,那是比主脑更霸道的意志。 “王浩,找接口。赵疯子,想象你的炮有一万发子弹。” “既然进来了,不给这台破电脑重装个系统,怎么对得起咱们这张单程票。” “干活!” 第376章 滚出地球 这里没有方向。 只有白。 无穷无尽的白色字符如深海鱼群,撕咬着凌萱撑开的金色光盾。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代码在盾面上炸开,试图同化这群闯入的异类。 “警告。异物入侵。启动思维同化。” 宏大的声音直接轰入脑皮层,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冰冷的裁决。 世界扭曲了。 赵疯子看见断臂处长出了肉芽,却变成了蠕动的蛇信;王浩看见键盘上的回车键变成了深渊;耗子觉得双腿灌了铅,身后是无数张开的巨口。 那是恐惧。主脑在读取他们的潜意识,具象化最深的梦魇。 “闭嘴。” 凌萱的声音如一道极寒的冰凌,刺穿了幻象。 她抬手,掌心那枚金色的液滴并不是炸开,而是——泼墨。 鸿蒙遗境,灵泉母液。 金色的液体在这片数据虚空中肆意流淌,霸道地将那些苍白的代码覆盖、侵蚀、同化。 滋滋滋。 白烟升腾。凡金光所过之处,虚无的数据变成了坚实的黑土。 “在这片地界,我让你们活,阎王爷也得递烟。” 凌萱一步踏出,脚下黑土蔓延。 赵疯子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幻象崩碎。他摸着光头,全是冷汗:“大爷的,这孙子玩阴的!” “它在改写底层逻辑。”王浩十指在虚空中抓挠,指尖拉出蓝色的光带,“它想把我们的物种定义从‘碳基生物’改成‘错误代码’,然后一键删除!” 正前方,那团巨大的光球开始蠕动。 立方体、多面体、甚至模拟出人类扭曲的五官。它在解析,在试图理解这群虫子为何还没被格式化。 “解析失败。逻辑冲突。启动强制格式化。” 光团中心,一道黑色的波纹荡开。那是纯粹的“无”。 “拼算力?我们拼不过。”王浩看着眼前不断弹出的红色警告,绝望地嘶吼,“它的运算速度是天枢的一亿倍!跟它玩逻辑,就是找死!” “谁说要跟它讲逻辑?” 凌萱冷笑。她松开手中的黑色长剑,任由其悬浮身侧。 她闭眼,双手猛地向两侧虚空一撕。 “鸿蒙,开。” 轰! 凌萱身后的虚空裂开了。 不是黑色的裂缝,而是一片生机勃勃、混乱、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烟火气的世界。 黑色的泥土,奔腾的灵泉,挂满果实的番茄树,还有那一堆堆破铜烂铁。 “既然是数据对决,那就换个玩法。” 凌萱睁眼,金瞳中燃烧着疯狂,“王浩!别给它算数学题!给它喂点‘垃圾’!” “垃圾?”王浩一愣。 “人类五千年的垃圾。”凌萱指着那个完美无瑕的光团,“爱恨情仇、谎言、牺牲、还有那些毫无意义的笑话。把它塞进去!” “明白!” 王浩眼里的狂热瞬间点燃。 对于一个绝对理性的高维主脑,什么是毒药? 是混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是“爱你所以离开你”的矛盾,是人类那该死又迷人的复杂性。 “接驳完成!带宽全开!” 王浩十指敲出残影,“老子这就给你传个几千T的‘精神食粮’!撑死你个王八蛋!” 嗡——! 一道五彩斑斓的数据洪流,顺着凌萱的领域,狠狠捅进了光团的中心。 那不是枯燥的0和1。 那是画面。 是长城烽火,将军战死沙场却面带微笑。 是梵高笔下扭曲的星空,毫无几何规律却美得惊心动魄。 是母亲为了救孩子,徒手抬起两吨重的汽车。 是网络上那些毫无逻辑、却能让人笑出眼泪的鬼畜视频。 光团剧烈颤抖。 “警告——数据异常——无法解析——” 主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为什么……为了个体……牺牲群体利益?逻辑错误。” “为什么……这幅画……没有坐标系……却引发多巴胺分泌?逻辑错误。” “为什么……这个人类在笑……但他明明很痛苦?逻辑错误!!!” 光团表面的几何形状开始扭曲、软化,变成了不规则的烂泥。 “它宕机了!”赵疯子兴奋大吼,脑海中极速勾勒那把熟悉的凶器。 这一次,枪出现了。 沉重的六管机炮,弹链拖曳在地,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给老子死!” 哒哒哒哒哒——!!! 金色的子弹如狂风暴雨。每一颗子弹都是赵疯子最纯粹的杀意。 子弹打在光团上,不再穿透,而是溅起大片的火花。 “打得动了!”李铁牛怒吼,身形暴涨,手中的战斧化作门板大小,对着光团狠狠劈下。 “吼!” 光团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惨叫。 它试图反击,试图重建防火墙。但那些充满人类情感的“垃圾数据”像病毒一样粘在它的核心代码上,让它每一条指令都自相矛盾。 “这就是人性。” 凌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核心。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长剑就凝实一分。 那不是普通的数据剑。那是她将鸿蒙遗境的空间法则,强行压缩进代码里形成的“逻辑补丁”。 “你们这种只知道计算利益得失的生物,永远理解不了。” 凌萱走到光团面前。 此时的主脑,已经变成了一团不断抽搐的乱码。它那只巨大的独眼里,闪烁着数亿种人类的情绪,却无法整合出一种名为“灵魂”的东西。 “为什么……” 主脑发出了最后一声疑问,“根据计算……你们的胜率是零……” “因为我们不算命。” 凌萱握住了悬浮的黑剑。 剑身漆黑如墨,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我们只玩命。” 凌萱双手握柄,高高举起。 “这一剑,叫滚出地球。” 噗嗤。 黑剑没有任何阻碍,径直刺入了光团的最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裂纹,从剑尖处蔓延开来。 咔嚓。 咔嚓。 原本纯白的数据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疯狂扩散。 “严重错误……核心逻辑崩塌……载体解体……” 光团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轰——!!!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377章 丫头……人呢?! 现实世界,京州上空。 那只悬停于苍穹之上,以自身阴影笼罩半个地球的金色眼球,其漠然的凝视……凝固了。 下一秒,无数道不祥的墨色蛛网,在其瞳孔深处疯狂迸裂。 “怎么回事?!” 地面指挥中心,赵立勋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能量读数……归零!”监测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它的……它的力场消失了!” 话音未落。 那个曾让全球陷入绝望的不可一世的高维造物,在残存的三十亿人类注视下—— 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没有吞噬一切的硝烟。 它就像一个被孩童指尖轻轻戳破的肥皂泡,在寂静的真空中无声崩解,化作亿万流光。那绚烂的光点暴雨般洒向大地,不再裹挟着毁灭与格式化的冰冷法则,反而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盛大而悲壮的烟花。 被锁死的灰色天幕,被这场光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久违的阳光,如熔化的金液,顺着缝隙倾泻而下,精准地照在赵立勋布满泪痕的脸上。 “赢了……” 老将军身子猛地一晃,几乎瘫倒。 “赢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京州基地最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条钢铁防线。无数战士扔掉头盔,与身边的战友相拥,嚎啕大哭。 但赵立勋没有笑。 他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警卫,跌跌撞撞地冲出掩体,仰头,贪婪地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雨,像是在寻找什么。 “人呢?”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丫头……人呢?!” 高空之上,空空荡荡。 没有鲲鹏号的影子,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残骸都没有。 只有几片尚未燃尽的黑色金属蒙皮,像一只只断翅的黑蝴蝶,打着旋,无力地飘落。 赵立勋颤抖着接住一片,那上面还残留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找!” 老将军猛地回头,双眼血红,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雄狮,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所有能飞的东西都给老子派出去!给我找!” …… 西大陆,废墟之上。 金色的光雨仍在洒落,那些曾将城市变为屠宰场的银色怪物却瞬间僵直。随着主脑的崩解,它们如同被剪断提线的木偶,纷纷栽倒,化作一滩滩失去光泽的废铁。 幸存者们茫然地从藏身处探出头。 结束了? 那个扬言要毁灭世界、抹除文明的神,就这么……没了? “看天上!”有人指着东方,声音颤抖。 那里,云层洞开。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见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压在灵魂深处的巨石,消失了。 重力恢复正常,呼吸不再凝滞。 世界,活过来了。 …… 此时,万米高空,一片虚无的乱流之中。 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球体,正在随波逐流。 那是鸿蒙遗境的自我保护形态。在数据世界崩塌的瞬间,凌萱凭借最后的本能,强行将残存的队友连同飞船骨架一同拽入,并将整个空间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个规避法则抹杀的“奇点”。 空间内部。 一片狼藉。 曾经生机勃勃的番茄树林成片倾颓,灵泉几乎干涸,只在泉眼底部剩下浅浅的一层金色液膜。 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黑土地上,像是刚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 “咳咳……” 王浩第一个醒来。他吐出一口夹杂着血块的黑血,下意识去摸脸,眼镜早已不知所踪。 “没死?”他呆呆地望着头顶灰蒙蒙、布满裂痕的天空,“这都没死?我的命……真他妈硬。” “哎哟……俺的腰……” 李铁牛哼哼唧唧地爬起,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柄变回巴掌大小的消防斧,“刚才那烟花真带劲……就是有点废老大。” “老大呢?” 赵疯子猛地坐起,完全无视了断臂处传来的剧痛,焦急地四处张望。 众人心头猛地一紧。 在干涸的泉眼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凌萱。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风衣早已碎成布条,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焦黑的创口与苍白的血肉交错,仿佛一尊被打碎后又拙劣拼接起来的瓷娃娃。 那些曾如星河般在她体内流转的金色光芒,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老大!”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林薇跪在凌萱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 她又将耳朵贴上凌萱的胸口。 一片死寂。 “别慌!都别慌!”王浩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背包,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源力刺激器!快拿高纯度能量液!” “没用的!”陶渊不知何时也醒了,他一把推开王浩,脸色惨白如鬼,“她是精神力彻底枯竭!灵魂本源都透支了!能量和药物都只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赵疯子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灌水!用灵泉水灌她!”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捧起泉底仅剩的最后一丝金色液体,试图喂进凌萱嘴里。 但她的牙关紧咬,根本撬不开。 就在所有人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 一直缠在凌萱手腕上的那根枯萎藤蔓——初一,突然动了。 它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蠕动着,爬到了凌萱的胸口。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藤蔓的尖端刺破了自己的表皮。 一滴翠绿得仿佛凝聚了整个森林所有生机的液滴,缓缓渗出,颤巍巍地滴落在凌萱苍白干裂的嘴唇上。 这是T5级生物兵器的本源精血。是它的一切。 绿液渗入。 一秒。 两秒。 死寂中,凌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活了!” 赵疯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随即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活了……吓死爹了……吓死爹了……” 凌萱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如熔金般的瞳孔黯淡无光,变回了原本深邃的黑色。 她看着围在身边哭成一团的队友,勉强牵动嘴角。那滴本源精血只是在她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中,重新点燃了一豆微弱的火苗,仅此而已。 “哭什么。” 她的声音微弱得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安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没到……收尸的时候。” “扶我起来。” 凌萱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看到了外界那场正在消散的光雨。 “外面……还有不少好东西。” “主脑炸了,它的核心碎片散得到处都是……那可是无价之宝。” 王浩听着这话,哭笑不得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泪水。 “老大,你真是……” “要钱不要命啊。” 第378章 燃烧的魂 现实世界的引力不讲道理,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扯住了所有从数据世界跌落的实体,狠狠向下拉扯。 凌萱的意识才刚刚从濒死的黑暗中挣脱,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还是主脑核心碎片那诱人的光泽。 “战利品……” 然而,这个根植于灵魂的贪婪念头仅存在了0.1秒,就被五脏六腑仿佛被强行撕扯移位的剧痛和耳膜几乎被震穿的尖啸彻底淹没。 数据层崩塌的瞬间,那种悬浮于虚无的失重感骤然消失。 “抓稳——!!!” 赵疯子嘶吼,独臂死死扣住一根断裂的钛合金横梁,指甲当场崩裂,鲜血在金属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原本被凌萱压缩进“奇点”的众人,连同鲲鹏号残破的骨架,被主脑爆炸的冲击波硬生生吐回了物质世界。 这里是三万米高空。 头顶,那场绚烂的光雨还在扩散,那是高维神明陨落的尸骸。脚下,是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灰色大地。 “动力炉熄火!反重力引擎……彻底报废!” 王浩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因巨大的过载而眼球充血。他盯着面前炸出无数电火花的仪表盘,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动力!没有姿态控制!我们现在就是一块掉向水泥地的铁疙瘩!” “速度太快了!这种角度再入大气层,我们会直接烧成灰!” 风声。那是死亡吹响的哨音。 鲲鹏号仅存的龙骨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失去了力场保护,这艘曾经傲视苍穹的钢铁巨兽,此刻脆弱得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 凌萱半跪在倾斜的甲板上。 刚被初一的本源精血强行“点燃”的她,脸色比外面的云层还要苍白。那滴精血只是吊住了她的命,却根本补不回她那片已经干涸龟裂的精神海。 “咳……” 她张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老大!”林薇想扑过去,却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 凌萱的声音很轻,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惊慌失措、却依旧试图挣扎求生的队友。赵疯子独臂青筋毕露,李铁牛死死护着昏迷的林薇,王浩还在徒劳地敲击着失灵的控制台…… 这帮傻子,是跟着她才走到这里的。 她不能让他们死在这儿。 凌萱缓缓低头,轻抚着手腕上那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如同焦炭的枯藤。 “初一。” 凌萱低语。 那根枯萎的藤蔓没有任何回应,它已经付出了它的全部。 “……你的残躯,借我一用。” 没有任何犹豫。 那滴本源精血是重启灵魂的钥匙,但这截与她同源的藤蔓残躯,才是此刻唯一能承载她自毁式灵魂伟力、并将其转化为现实干涉的“权杖”! 她不是在向一个死去的伙伴索求生命,而是借用它与自己同源的残躯,作为点燃自己最后一切的引信! 凌萱双手猛地合十,那双本已黯淡的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熔金被重新点燃,但这一次,金色的光焰边缘却浸染着不祥的血丝,那是生命本源燃烧至极限的悲鸣。 “鸿蒙……断层具象化!”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波动,以凌萱为中心炸开。那不是冲击波,是法则的扩张。 原本藏于虚空的鸿蒙遗境,被她以自毁的方式强行拖拽到了现实。 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气泡,凭空出现,瞬间包裹住了整艘燃烧的鲲鹏号。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气流撞击在金色气泡上,却无法传导进来。因为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层被折叠的空间断层。 热量无法跨越虚空。 “警告!进入稠密大气层!表面温度急剧升高!”王浩凄厉的喊声变了调,“蒙皮烧光了!骨架撑不住了!” 呼——!!! 赤红色的火焰透过舱壁的裂缝钻了进来,像岩浆一样舔舐着一切。但所有的火焰,都在靠近那层金色气泡时被无形地扭曲、排开。 “她……她创造了一个绝对真空层来隔绝热量!”王浩瞪大眼睛,连眼镜滑落都顾不上,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重力还在!老大!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硬扛物理法则!是在烧魂!” “闭嘴。” 凌萱没有回头。 两行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紧接着是鼻孔、耳朵、嘴角。 七窍流血。 她正以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为燃料,对抗一颗星球的物理法则。缠绕在她手腕上的枯藤,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寸寸断裂,化为最细微的飞灰,消散于空中。 “呃啊……” 凌萱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压,每一寸神经都在被火烧、被刀剐。 金色气泡在剧烈颤抖,那是她灵魂在颤抖。 “老大!停下!快停下!” 林薇哭喊着爬过去,想要抱住凌萱的腿,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弹开。 “别碰我。” 凌萱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碰我……就散了。” 她不能松劲。 哪怕脑浆子沸了,哪怕骨头渣子碎了,这口气也不能松。 松了,这帮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真成灰了。 “给我……顶住!” 凌萱猛地睁大眼睛,血泪模糊了视线。她双手向外一撑,原本被压缩的金色气泡再次暴涨,硬生生将那些钻进来的火焰挤了出去。 鲲鹏号变成了流星。 一颗金色的、包裹着生命与希望的流星。 …… 地面,京州基地。 防空警报早已停止。因为所有人都跑出来了。 无论是正在抢修工事的士兵,还是刚领到救济粮的难民,甚至是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几十万人,仰着头,看着天空。 “那是……” 赵立勋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 镜头里,一颗金色的火球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它飞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踉跄前行。但它始终没有散开,那层金色的光晕,在灰暗的天空中显得如此刺眼。 “是鲲鹏号……是丫头……”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 他看得懂。那是生命在燃烧。那是凌萱在拿命护着那艘船。 “别死……千万别死啊……” 赵立勋扔掉望远镜,拔腿就往荒原方向跑。 “医疗队!跟上!快!!!” 身后,三万名战士红着眼,发了疯一样跟着跑。 没人下令。 那是他们的魂。在那金色的流星中,燃烧着他们的希望。 第379章 尘埃落定 轰——!!! 大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金色的流星以蛮横的姿态撞入京州北部的荒原,泥土与岩层如海啸般向两侧翻涌。恐怖的动能在大地上犁开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焦黑伤疤,直至一头撞进一座废弃山丘的腹地,才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中,堪堪停下。 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呛咳划破了死寂。 严重扭曲的机舱残骸里,赵疯子一脚踹飞压在胸口的钢板,像个破布娃娃般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活着……”他摸了一把光头,满手黏腻的血,但嘴角却咧到耳根,“老子他妈的还活着!” 他晃了晃脑袋,冲着那堆废铁嘶吼:“耗子!铁牛!喘气的吱一声!” “吱……” 角落的金属废墟里,一只手艰难地举了起来。王浩被弹出的气囊死死挤在舱壁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拉……拉兄弟一把……骨头好像……断了……” 众人互相搀扶着,从那堆冒着黑烟的钢铁坟墓中挣扎而出。 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硝烟与泥土的腥味,却前所未有地好闻。 那是活着的味道。 “老大呢?!”李铁牛背着昏迷的林薇,布满血丝的眼睛焦急地扫视着四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劫后余生的狂喜。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在撞击坑的最中心,那层庇护了所有人的金色气泡已然消散。 凌萱静静地躺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她身上的战术背心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红色。皮肤几近透明,皮下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如蛛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连同这具身体一起碎裂。 她手腕上,初一的藤蔓在作为“权杖”燃尽了最后的能量后,已经彻底化为飞灰,不见踪影。 “老大!” 赵疯子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可伸出的手却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他不敢碰。 “别动她!”陶渊提着医疗箱,老泪纵横地跑来,声音嘶哑,“她的灵魂和肉体已经处于解离的边缘!任何微小的物理触碰,都可能让她像烟尘一样彻底……消散!” 众人死死围成一圈,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时间,仿佛凝固成了一块琥珀。 就在这时,王浩在扒开一堆扭曲的金属零件时,动作猛地一顿。 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烧焦的线路板上。它在坠落过程中,竟被凌萱那扭曲空间的法则之力无意间一同卷进了气泡,随着残骸一起坠落到了这里。 主脑核心碎片! 王浩像是捧着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老大……战利品……拿回来了……” 远处,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赵立勋带着大部队漫山遍野地冲来,风中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当老将军看到撞击坑中央那死寂的一幕时,所有的欢呼都凝固了。他踉跄着冲上前,看着那个仿佛已经睡去的女孩,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东方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顽强地撕开了夜幕。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越过废墟,温柔地落在凌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胸口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起伏,证明死神终究没能立刻带走这个硬骨头的女人。 “快!担架!全速返回基地!” 赵立勋猛地回神,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天,亮了。”王浩扶了扶鼻梁上早已不存在的眼镜,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在那金色的晨曦中,士兵们抬着担架,在那片焦土上奔跑。 这一赌,她赢了。 长城一号基地,特护区。 冷。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平稳得令人心慌。 “啪。” 一份体检报告被摔在桌上。 陶渊双眼布满血丝,嗓子仿佛被砂纸磨过:“枯竭。”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为了撑住那个空间断层,她把灵魂这口井彻底抽干了,连井底的淤泥都挖出来糊了墙。” “肉体存活,但意识封闭。这不单是透支,更像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自我保护。她在用‘冬眠’,拒绝死亡。” 死寂。 角落里,王浩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蓝色的主脑核心,习惯性地想推眼镜,却摸了个空,最后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能醒吗?” “看命。”陶渊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感,“医学,救不了神。” 赵立勋一直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松。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病床边,沉默地替那个安静得像个邻家姑娘的凌萱掖好了被角。 “封锁消息。” 指挥官的口吻再次回归,冷硬,不容置疑。 “对外宣称,‘天穹’于高空闭关,消化高维核心。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 纸包不住火。 尤其是当那团金色流星砸向大地,几十万人目睹神迹后,那个名字就不再属于某个人,而是一个图腾。 三天。 基地外的荒原,变了。 没有喧闹,没有混乱。 起初是一束野花,怯生生放在警戒线外。然后是一罐午餐肉,半袋米,一把缴获的匕首,一块洗净的旧布。 东西越堆越高,像座五颜六色的山。 那是幸存者最值钱的家当。在这个物资依旧匮乏的末世,他们掏空了家底,只为给那个沉睡的人祈福。 顶层落地窗前,赵疯子看着楼下蜿蜒的长龙,眼眶发红。 “这帮傻子。这要让老大看见,肯定得骂娘。‘败家玩意儿,这些东西能换多少子弹?’” “她不会骂。” 林薇捧着清水给凌萱擦脸,眼神温柔,“她只会一边骂,一边把东西收进空间,然后扔给他们更好的枪。” …… 一个月。 地球被按下了快进键。 主脑炸裂散落的光点,是高维法则的馈赠。全球回暖,辐射云消散,久违的蓝天笼罩星球。 人类,重回食物链顶端。 京州,圆桌会议室。 “地球联邦”成立后的首次全体会议。 圆桌首位,放着一把黑色高背椅,搭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满是裂口的黑色风衣。 赵立勋坐在左手边,目光如刀:“记住。这把椅子虽然空着,但规矩是她定的。谁觉得她睡着了就能翻天……大可以试试。” 全场噤若寒蝉。 …… 鸿蒙遗境,试验田。 颜山和钱振华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围着一株奇迹般变异的黑色麦穗,笑得像傻子,泪流满面。 “黑神2号!不需要灵泉也能活!它适应了贫瘠!自我进化了!” “丰收……这是丰收的希望啊!” 颜山忍不住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凌队!你看见了吗!丰收了!!!” …… “丰……收……”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开关。 或者是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咒语。 对于凌萱来说,拯救世界、人类大义,那都是虚的。 唯有两件事,能刺穿她自我封闭的厚壳。 一是活着。 二是物资。 “丰收”意味着物资,意味着囤货,意味着……入库。这三个词,是她穿越生死也要守护的执念根基。 病床上。 雕塑般沉睡的凌萱,眼皮下的眼球,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那是灵魂深处对“财产”的条件反射。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凌萱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食指。 轻轻地、极其缓慢地。 勾了一下。 第380章 山河无恙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地下特护核心区】 痛觉早已缺席,唯有饥饿感如跗骨之蛆,焚心蚀骨。 意识的碎片则像被暴晒过后又碾碎的海绵,干涸、脆裂,飘散在无垠的黑暗里。 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凌萱的意识并未真正沉寂。 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鸿蒙遗境那口几近干涸的灵泉之底,而被王浩放在她身侧的那枚蓝色“主脑核心”,正像一颗平稳有力的心脏,有节律地搏动着。 在长达一个月的“冬眠”里,她那些破碎的精神游丝,完全是出于一种掠食者般的本能,贪婪地缠绕上那枚核心,如同解析一段前所未见的源代码,一寸寸抽丝剥茧,汲取着其中蕴含的、远超当前文明理解范畴的高维能量。 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在核心能量的滋养下,向内塌缩,凝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藏锋于渊,只为下一次,更为致命的出鞘。 然而,真正唤醒她的,并非能量的补足,而是一道来自外界的执念。 当“丰收”二字在鸿蒙遗境回荡时,这个代表着“物资入库”的终极咒语,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枷锁。 对“财产”的绝对占有欲,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滴答。” 输液管的末梢,微微震颤。 林薇就守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毛巾,身形单薄得像一道随时会散去的影子。 一个月不眠不休,让她整个人都瘦脱了相,深陷的眼窝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她俯下身,想替凌萱擦拭一下毫无血色的手背。 指尖,刚刚触及。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猛地反手扣住了她的脉门。 那一下,快、准、狠,带着战场上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哐当——!” 旁边的水盆应声翻倒,在死寂如陵墓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的身体瞬间僵住,僵硬地低下头,满脸难以置信。 病床上,那双紧闭了整整一个月的眼眸,睁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熔金光焰,也没有滔天的血色杀气。 那是一双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瞳,平静如渊,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凌萱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刺耳: “报告时间。” 林薇的嘴唇无声地张合着,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眼泪瞬间决堤,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哑了?” 凌萱蹙眉,试图撑起身体,但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软与无力,让她重重跌回枕间。她剧烈地喘了口气,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直视着林薇:“防线,还在吗?” “一……一个月了……” 林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惊吓的幼兽,不顾一切地撞向门口,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走廊。 下一秒,比防空警报更尖锐、更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特护区的绝对安静: “醒了——!!!” 三秒钟的绝对真空。 紧接着,走廊尽头猛地暴起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军靴砸地的闷响、重物被撞翻的巨响、还有毫不掩饰的粗重喘息,乱成一团。 “嘭!” 病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赵疯子一马当先,光头上蒸腾着白色的热气,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啃了一口的黑面馒头。 紧随其后的是衣衫不整的王浩。 最后走进来的,是赵立勋。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此刻却扶着门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都杵在这儿,当门神?” 凌萱已经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精准地按住针眼,那双清冷的黑瞳扫过门口这群呆若木鸡的汉子。 “这就是我的迎接仪式?列队围观?” “老大……” 黑面馒头从赵疯子手中滚落在地。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能放声大笑的莽汉,此刻却猛地用那只独臂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噎。 “憋回去。” 凌萱随手抓起床头的体温计,看也不看便甩手扔了过去,精准地砸在赵疯子的脑门上。“把鼻涕擦了。丢人。” “哎!哎!”赵疯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咧开嘴想笑,表情却比哭还狰狞,“醒了就好……妈的,吓死老子了。” 赵立勋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抬起了手。 凌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是身体对权威的本能反应。 然而,那只布满厚茧与伤疤的大手,最终只是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因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头发。 “回来就好。” 赵立勋的声音异常沉重,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鼻音,“以后再敢这么玩命,老子关你禁闭。关到死。” 凌萱怔了一瞬,眼底那层冰封的冷硬,悄然融化了一角。 “赵叔。”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久违的、狡黠的光,“禁闭就算了。我这次可是把那只大眼珠子给拆了。按军功算,是不是……得涨点伙食费?” 赵立勋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被气笑了。 “涨。” 他猛地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对着众人,飞快地抹过眼角。 “想吃什么,管够。你就是把整个基地的仓库吃空了,都行。” 第381章 天赐粮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 两小时后。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刺目的阳光灌入,轮椅被平稳地推入光中。 “老大,慢点,坐稳了。”李铁牛推着轮椅,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只是透支,不是残废。”凌萱裹着赵立勋那件满是烟草味的军大衣,声音沙哑,“别搞得像推个八十岁老太太出来晒太阳。” “陶老说了,您这叫系统重装,硬件驱动还没完全适配,得养。”王浩捧着战术平板,头也不抬地记录着数据流,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早已不存在的眼镜。 凌萱懒得跟这群过度紧张的家伙争辩,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前方。 阳光,是金色的。 不再是辐射光,也不是观察者那冰冷的毁灭之光。 空气里没有腐臭与焦糊,取而代之的,是泥土、青草与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带着一丝清冽的工业气息。 视野的尽头,暗金色的麦浪连绵起伏,直至天际。每一粒麦穗都异常饱满,沉甸甸地垂着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仿佛是用无数发亮的子弹壳打磨而成。 风过,麦浪翻滚,竟发出“沙沙”的金属脆响。 “这是……”凌萱微微挑眉。她记得自己昏迷前,这片土地还是被炮火犁过一遍的焦土。 “天赐粮!” 王浩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他指着那片麦田,语速飞快:“一个月前,主脑炸了,能量光雨洒遍全球。您昏迷的时候,地里残留的抗寒小麦种子被那股高维能量一催,就疯了!抗辐射、产量高,长得比他妈的野草还快!” 说到这,王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嘿嘿一笑:“不过颜老说了,这只是大自然的‘粗粮’,野路子出身,比不上他亲手调教的‘黑神2号’。老大,等您把空间打开,他老人家保证给您个天大的惊喜。” 凌萱摩挲着冰凉的轮椅扶手,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外界的变异是主脑的“遗产”,而空间内,还藏着更精密的底牌。 “这才是底气。”她轻声道。 “还不止呢!”赵疯子咧嘴一笑,独臂指向苍穹,“老大,看天上!” 湛蓝的天幕下,几艘庞大的黑色舰船静静悬浮,舰体线条粗犷而硬朗,宛如一座座移动的空中堡垒。 “反重力运输舰。”王浩的胸膛挺得像只打鸣的公鸡,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 凌萱有些意外:“这么快?鲲鹏号不是已经……” “鲲鹏号是毁了,但它的‘黑匣子’还在!”王浩唾沫横飞,“这一个月,我把你带回来的‘神之眼’外壳残片,配合鲲鹏号坠毁前记录的近距离引力波数据,强行逆向工程!核心材料虽然达不到原版级别,但仿制出初级的反重力龙骨,搞几个空中货运站绰绰有余!” 凌萱瞥了一眼王浩。这个书呆子,哪怕只给他一堆残渣和数据,他也能给你变出一支舰队来。 “最高的那艘是‘空中花园一号’,全封闭温室,颜老在里头专门给您种精细蔬菜和水果。” 凌萱看着飞艇,看着麦田里那些穿着统一灰色工装、正在忙碌收割的人群。 他们不再是行尸走肉。他们眼里有光。 远处,废弃的城区亮起了久违的万家灯火,工厂的烟囱正冒着代表工业复苏的滚滚白烟。 “聚变堆重启了。”赵立勋指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冷却塔,“用的就是从西大陆缴获的源能转换器。京州电力恢复了六成,重工业区已经全线复工。” “这世界……活过来了。”凌萱喃喃。 昏迷一个月,地球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个满目疮痍的末世,正被名为“文明”的力量强行覆盖。 “不是它自己活过来的。” 赵立勋侧过头,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有力。 “是被你,一寸寸砸回来的。” “那一撞,撞碎了主脑,也撞碎了压在所有人头顶那块看不见的石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连神都能被杀死,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凌萱沉默着,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那根绷紧了太久的心弦,终于松开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挺好。” 她淡淡一笑,“看来这觉没白睡。起码……以后不用再啃压缩饼干了。” “那必须的!”赵疯子放声大笑,“今晚就给您整全羊宴!北境那个伊万诺夫刚派人送来的变异岩羊,肉嫩着呢!” …… 【京州基地·中央广场】 夜幕降临,篝火冲天。 这不是一场庆功宴,而是一场属于全城的狂欢。几十口行军大锅里肉香霸道,孩子们追逐打闹,老兵们拍着桌子吼着不成调的战歌。 凌萱没去主桌,一个人躲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鲜榨的番茄汁。 “老大,真不过去?” 耗子蹲在一旁,满嘴流油地啃着羊腿,“那帮从西大陆、北境来的代表,跟疯了似的找您呢。那个新上任的A区代表,点头哈腰的,我看他膝盖都快软没了。” “不去。” 凌萱抿了一口番茄汁,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看他们演戏,还不如看这帮小子抢肉有意思。” 广场中央,赵疯子正踩着凳子跟人拼酒,林薇在给一群孩子分糖,王浩则被一群技术员围着,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天空中的飞艇。 每个人都活着。 每个人都在笑。 这就够了。 “在想什么?” 赵立勋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走来。他没穿军装,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父亲,毫无形象地蹲在了轮椅边。 “在想……”凌萱接过汤碗,“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我也许可以考虑一下退休的事了。” “退休?” 赵立勋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得美。烂摊子才刚铺开,你就想当甩手掌柜?” 他指了指头顶。 深邃的星空里,似乎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那个大眼珠子是炸了,但它背后的东西还在。‘观察者’……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个独行侠。” 赵立勋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丫头,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 凌萱低头,用勺子撇去汤面的浮油,神色平静。 她当然知道。主脑只是一个终端。它的毁灭,必然会引来更高维度的注视。 “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凌萱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立勋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汤汁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你怎么知道?” 凌萱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虚无的夜空。 “那个核心。这一个月,我虽然睡着了,但脑子没停。那玩意儿一直在我的空间里向外发射信号,我顺藤摸瓜,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她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纯黑的眸子倒映着篝火,眼底深处似乎闪烁着金芒。 “难走,就难走吧。” 她将空碗递还给赵立勋,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安的狂傲。 “反正,路是杀出来的。” “它们敢来,我就敢埋。” 凌萱转动轮椅,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长。 “赵叔。” “嗯?” “让王浩明天来找我。我在‘梦’里,已经把那枚核心拆解得七七八八了。里面的星图和跃迁引擎数据,我大概知道该怎么用了。配合他手里的黑匣子,这一次,我们可以玩一票大的。” 凌萱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既然它们喜欢把地球当成培养皿。” “我想,是时候去它们的‘老家’……收点租了。” 赵立勋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震撼,最终化为纵容与骄傲的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那个刚刚醒来就又开始盘算着如何捅破天的丫头。 “行。明天再说。” “今晚,先吃饭。” 第382章 缄默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中央穹顶议事厅】 夜里的篝火刚刚熄灭,黎明前的冷风还带着几分寒意。 议事厅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被推入的,是一张黑色的、设计极简的轮椅。 空气中,机油的余味与臭氧特有的、如金属般的冷冽气息尚未散尽。 巨型圆桌旁,三十余位肤色各异的代表,在轮椅滑入的瞬间,脊背不约而同地绷得更紧了,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他们之中,有身着笔挺军装的华夏将领,也有刚被武装运输机从W大陆“请”来的临时执政官,眼神飘忽不定。 昨夜的宴会上,赵立勋已将这一个月来的全球局势简要汇报给了凌萱。主脑虽死,但压在头顶的巨石消失后,某些人的野心却如雨后春笋般重新滋生。暗地里的资源转移、小范围的武装摩擦、以及对京州统一调度的阳奉阴违,都在这短短三十天内愈演愈烈。 “他们需要一根新的缰绳,在他们彻底变成野狗之前。”这是赵立勋的结束语。 所以,这场会议势在必行。 首位之上,王座空悬。 凌萱没有坐上去。 她的轮椅停在了王座之侧,褪去了那身染血的战袍,换上一套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袖口随意卷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苍白得几乎透明,却无人敢怀疑其中蕴含着能撕裂钢铁的力量。 她手中无刀,只捏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在一份名为《全球一体化紧急草案》的封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叩着。 “笃。” “笃。”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脆,却让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更添了几分沉重的压力。 “刚才,是谁提的‘区域自治’?” 凌萱并未抬头,声音清冷,像冰面下流淌的河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左侧,W大陆A区的新任执政官史密斯,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这位在旧时代以“长袖善舞”著称的政客,此刻额角的冷汗正不受控制地滑入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凌……凌指挥官阁下,”史密斯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用他最擅长的外交辞令来缓和气氛,“我们绝非反对统一调度。只是……您知道,西方的民众长久以来习惯了……自由。如果直接推行战时配给制,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反弹。” “反弹?” 凌萱笔尖骤停。 她抬眸。 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一个月前,主脑悬于天际,准备将这颗星球彻底格式化的时候,”凌萱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的民众在做什么?” “他们在教堂里祈祷,在街头暴乱,在为了一张进入避难所的站票,相互残杀。” 凌萱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轮椅的靠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那时候,我没听到有人谈自由。他们只求活命。怎么,现在天亮了,神死了,你们的脖子……就又硬起来了?” “不……不敢!”史密斯膝盖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啪。” 一份文件被凌萱随手甩出,像一片精准的飞镖,旋转着滑停在史密斯面前。 “这是通知,不是商议。” 凌萱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即刻起,废除所有旧大陆区划,全球只设京州中枢与七大战区。所有货币作废,锚定‘贡献点’。所有能源由‘鸿蒙科技’统筹。所有法律,遵循《战时特别法》。”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问道: “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 北境巨熊伊万诺夫抓起桌上的伏特加,仰头灌下一大口,而后重重地将酒瓶砸在桌上,打破了沉默:“反对个屁!这世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真理!凌指挥官,北境听你的!只要酒管够,那帮熊崽子你随便使唤!” 史密斯面色惨白如纸,还想挣扎着辩解几句。 凌萱抬手,打了个响指。 “嗡——” 会议室的巨型光屏骤然亮起。画面并非冰冷的数据或PPT,而是一副实时卫星监控影像。 W大陆,某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几名全副武装的私兵,正将成箱的压缩饼干与珍贵的源核搬上直升机。而在庄园的铁丝网外,是数千名面黄肌瘦、跪地乞食的幸存者。 画面中央,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狞笑着,用枪托反复砸向一位跪地老妇的头颅。 “那是你小舅子?”凌萱指着屏幕中那个男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史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噗通”一声,他从椅子上滑落,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在你坐上这张谈判桌前一小时,我就让赵叔的‘火种’小队空降过去了。”凌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死亡清单,“战时囤积居奇,抢夺救济粮,虐杀平民。按《特别法》第三条……”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杀。” 话音未落,屏幕中的画面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那是早已埋伏在高空的“火种”外骨骼战士。没有审判,没有警告,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执行。 刀光一闪。 那个还在叫嚣的暴徒,头颅猛地从脖颈上飞起。滚烫的鲜血溅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监控镜头。 刺目的猩红,铺满了半个会议室的屏幕。 “呕——!” 角落里,几名平日养尊处优的代表再也忍不住,当场俯身呕吐起来,面无人色。 “这就是我的规矩。” 王浩上前,沉默地推起轮椅。凌萱看都没看瘫软如泥的史密斯一眼,向外走去。 “鸿蒙科技的‘反重力运输网’图纸已经下发。想活命,就按图纸搞建设。” 在门口,她让王浩停下脚步,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室内每一张惊恐的脸。 “想搞特权,就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第383章 异能学院 穹顶大门向两侧滑开,阳光刺破云层,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老大,你对那帮孙子也太客气了。” 赵疯子扛着加特林机炮,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截金属丝,眼神狠厉,“要我说,全突突了干净。那帮穿西装的,心比蜂窝煤还多三百个眼。” “杀了,谁替我们干活?” 凌萱坐在轮椅上,被周海推到敞篷吉普旁。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牵动着内里的酸痛感。“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留着他们当‘鸡’,才能让那群还在观望的‘猴子’学会听话。学院那边,怎么样了?” 高见小心地将凌萱从轮椅上抱起,稳稳地安放在副驾驶座上。 提到这个,后座的赵疯子笑了。 “嘿!那帮小崽子,被我操练得天天半夜哭着喊爹!就是王浩那书呆子,非弄了个什么‘潜力测试仪’,说要搞数据化教学。我呸!是龙是虫,拉到血地里滚一圈,比什么都准!” 引擎轰鸣,吉普车卷起漫天黄尘,冲向北郊。 昔日的废弃工业园,如今已挂上崭新的合金铭牌——【天穹异能学院】。 车还没停稳,震天的喊杀声便扑面而来。 泥浆翻滚的操场上,数百名赤着上身的少年正在进行无差别格斗。这不是演习,每一次拳脚到肉,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溅起的泥水。 王浩穿着一件油污斑斑的白大褂,正对着一个浑身冒火的少年挥舞着平板电脑,急得跳脚。 “控火!控火!你的异能是切割护甲,不是烧自己的眉毛!功率减半,压缩火线!” “还有你!精神系的!别他妈用透视扫描女同学的宿舍楼!你的精神力是用来预判弹道的!” “噗。” 凌萱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凌教官——!” 一声尖叫,整个操场瞬间死寂。 数百双或稚嫩、或狂热的眼睛,如同朝圣般齐刷刷地锁定在吉普车上。在这个时代,凌萱这个名字,就是活着的神话。 凌萱没有下车,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透过敞开的车门,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最终落在他们脚下混着血腥味的黑色泥土上。 “知道你们脚下是什么吗?” 少年们茫然地摇头。 “是用命填出来的土。”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月前,为了守住京州,这里躺了三万具尸体。你们能站在这儿,是因为他们的骨头,垫在了你们脚下。” 她收回目光,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倔强的脸。 “我不会教你们怎么当英雄。在这里,你们只需要学会一件事——像野狗一样活下去,然后,咬断所有想吃掉你们的喉咙。” 说完,她转向王浩,声音压低了三分:“东西,给他了?” “给了。”王浩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眼底是科学家特有的狂热,“那枚核心的数据结构太庞大了。但我解析出了‘反重力龙骨’的基础模型,今晚就能在三号船坞铺设第一根。” “很好。”凌萱点头,“赵疯子。” “到!”赵疯子一步踏出,浑身肌肉虬结,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群菜鸟,交给你。”凌萱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得嘞!”赵疯子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小崽子们,欢迎来到地狱!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阎王!” …… 离开学院,赵疯子驱车直奔后山禁地。 希望之地——鸿蒙试验田。 夕阳将那片黑绿色的麦浪染成流淌的暗金。风吹过,沉甸甸的麦穗相互碰撞,发出金属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 凌萱让赵疯子把车停在田埂边,李铁牛不知从哪跑来,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副驾驶位上抱出,稳稳地放在了早已备好的轮椅上。 “老大,这粗活哪能让您干!” 李铁牛扛着锄头,像座移动的铁塔般跑来,满脸憨笑,“您这身子骨……” “滚蛋。” 凌萱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伸手从最近的麦秆上摘下一株沉甸甸的变异麦穗。“做梦都想回家种地。现在没人管我了,还不让我过过瘾?” 她动作不快,却极稳。轮椅在平整过的田埂上缓缓前行。 手腕上,那道藤蔓留下的浅色疤痕微微发烫。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抹义无反顾的翠绿。 凌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红彤彤的果实,这是颜老刚送来的试验品。 它并非自然变异,而是鸿蒙遗境在吸收了“主脑核心”散逸的能量后,催生出的第一批概念性作物,蕴含着惊人的纯净生命力。 她让李铁牛推着轮椅,走向田埂边的一棵老树。 那里坐着个独腿老兵,老周。最早跟随赵立勋守城墙的老兄弟,一条腿被T3爬行者撕碎,伤口里的神经毒素让他每个夜晚都痛不欲生。 “凌……凌队!”老周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 凌萱按住他的肩膀,将那枚果实直接塞进他嘴里,“嚼碎,咽了。” 老周不敢不从,囫囵吞下。 几秒后,他猛地瞪大眼,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断腿处,坏死的神经仿佛被一股暖流重新接通,那股折磨了他几个月的幻痛,瞬间烟消云散。 “这……这……”老周抚摸着光滑的伤疤,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神药!这是神药啊!” “田里结的果子而已。” 凌萱看着那片丰收的麦浪,眼神柔和了一丝,“以后这片地结的果,优先供给伤残院。我们欠他们的,总要一点点还。” …… 夜色如墨。 山顶巨石旁,凌萱独坐在轮椅中。山风吹过,衣领猎猎作响。 “还没睡?” 赵立勋披着军大衣走来,递过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枸杞茶,陶渊那小子非让送来的。说你是国宝,得养生。” 凌萱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睡不着。”她指着头顶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星河,“赵叔,你看那些星星。” “好看。”赵立勋在她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比以前那灰蒙蒙的天,强多了。” “是好看。” 凌萱眯起眼,黑色的瞳孔深处,星光支离破碎,“但也就是看着好看。在那层好看的皮后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主脑炸了。可那只是一个序章。 一个高高在上的文明,在自家的实验室里放了个监视器。现在监视器碎了,实验室的主人,迟早会上门看看。 “怕了?”赵立勋侧头看她。 “怕?” 凌萱笑了。 她放下保温杯,抬起手,对着那片无垠的深空,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片星空攥在掌心。骨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密的脆响。 “怕,有个屁用。” 她自嘲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幽蓝色的晶体。主脑的核心碎片,在月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数据流。 “它们把地球当培养皿,把我们当实验品。” 指尖发力,坚硬的高维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既然不打算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种地……” 凌萱猛地转头,背对星空。那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足以刺穿黑夜的锋芒。 “那咱们,就换个活法。” “赵叔,王浩已经在铺龙骨了。” “光挨打不还手,从来不是我们华夏人的脾气。” “既然它们在天上看着……” 她抬起手,遥遥指向星空。 “那咱们就杀上去,把它们的眼珠子,一颗一颗,全都抠出来。” 第384章 时代的尘埃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指挥中心】 “滴。” 王浩发送了最后一份关于“反重力龙骨”的初步材料力学分析报告,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那个说要听取汇报的人,在山顶吹了一夜冷风后,并未返回温暖的特护区,而是让周海备了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开启一场奔赴星空的新战争之前,凌萱选择先回到这一切开始的地方。她需要为那些埋骨于此的亡魂,也为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烈士陵园】 风是凛冽的,像无形的冰刃,刮过一望无际的花岗岩墓碑。 这里没有哭声,只有风刃切割空气的嘶鸣,和液体泼洒在石阶上的闷响。 “哗啦。” 一瓶绝版的茅台见了底。 酒液顺着碑身“不死兵团烈士之墓”几个描金大字蜿蜒而下,渗入碑前微湿的黑土,又流向两侧那排只有编号、没有姓名的衣冠冢。 周海推着轮椅,将凌萱带到碑前。 她没穿那件象征权柄的黑色风衣,只是一身洗旧的冲锋衣,拉链紧抵下颌,衬得那张脸在大病初愈后,更显苍白。 “喝吧。” 她嗓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赵疯子从A区执政官的酒窖里顺来的。那老东西藏了三十年,我平时都舍不得碰,今天全便宜你们了。” 周海沉默地走到凌萱身侧,手中提着另一瓶酒。他看着碑上那些冰冷的编号——二号、三号、四号…… 那些曾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被当做炮灰,最后却为了守住京州的大门,抱着核雷冲进兽潮的兄弟。 “老大。” 周海的声音嘶哑粗砺,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瓶盖应声而碎,“二号他们要知道您亲自来敬酒,估计能在下头跟阎王爷吹上一辈子。” “他们配。” 凌萱没回头,只是伸出手,指腹拂去碑座上的一层霜尘。 “赵叔那边都安排好了,抚恤金双倍。所有家属都迁入了‘长城一号’核心区。只要咱们这帮老骨头还没死绝,就没人敢饿着他们。” 周海眼眶瞬间通红,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硬生生呛出了眼泪。 “这帮兔崽子……走得一个比一个快,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留了。” 凌萱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黑压压的墓碑之海,投向远方正在升腾着白色蒸汽的工厂烟囱。 “我们脚下这座城,和城里每一个活着的人,就是他们最响亮的遗言。” 身后,传来另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立勋停在三步之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霜,没有打伞。 “都办妥了。”老将军看着这一老一少,无声地叹了口气。 凌萱将空酒瓶轻轻放在碑脚。 “走了。” 她拍了拍轮椅扶手,周海会意,转身推动轮椅,动作干脆利落。“懒得看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他们真要有魂,这会儿估计正嫌我啰嗦。” 赵立勋看着她的背影。 瘦削,挺拔,像一柄刚刚饮血归鞘、虽有裂痕却锋芒更盛的刀。 “去哪儿?” “随便逛逛。”凌萱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去看看这三万条命换回来的世道,究竟是个什么德行。顺便……去清理一些旧时代的垃圾。” 周海对着墓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转身,沉默地跟在轮椅之后。他是刀,刀锋不需要承载太多悲伤,只需要一如既往的锋利。 …… 【京州南区,“三号重建区”】 吉普车在重建区外围停下,周海推着轮椅,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 主脑炸了,神明死了,但废墟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回高楼。 空气里,劣质煤烟、汗酸、还有变异兽皮毛处理不当的腥膻,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路边,地摊绵延,像一条打满补丁的破布。有人兜售着手搓的简易聚变电池,有人吆喝着刚出炉的、邦邦硬的合成面饼。 凌萱压低了帽檐,混在拥挤的人流里。 没人能认出这位不久前才在苍穹之上“弑神”的女人。此刻,她只是一个面色苍白的过客。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一声暴喝。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苦力,正推着一辆堆满建筑废料的板车,艰难地爬着一个陡坡。 坡陡,车重。 领头的胖子脚底一滑,沉重的板车失控后退,“哐”地一声巨响,狠狠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砖石废料滚落一地。 “废物点心!”监工手中的皮鞭裹着风声,精准地抽在胖子的后背。 胖子没有躲,而是熟练地抱头蹲防,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别打了!我捡!我马上就捡!老板,我以前是坐办公室的,手生……再给我点时间……” 凌萱示意周海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满是油污和黑灰的脸上。 地中海,缩水的啤酒肚,卑微又油滑。 刘强。 前世,将她推入尸群换取逃命机会的老板。这辈子末世初期,妄图用两包过期泡面换她初夜的恶邻。 此刻,他正跪在碎砖堆里,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活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麻木的女人在帮着捡砖。是隔壁的王大妈,那个曾为了一袋米,拿着菜刀砍她家门的悍妇。 “看什么看!找死啊?滚!”监工见凌萱的轮椅驻足,不耐烦地挥动鞭子,作势要抽过来。 周海眼神一寒,那只完好的左手微抬,杀气一闪而逝,却被凌萱用眼神制止。 听到动静,跪在地上的刘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冻结。 刘强捡砖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那不是见了鬼,那是见了阎王。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密的“咯咯”声。 “凌……凌……”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铅,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 如今的京州,谁不认得这张脸?那个在广场巨幕上反复播放、一剑斩碎神明,一言决定全球生死的女人。 完了。 刘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是来报仇的。以前那些烂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他被塞进绞肉机里滚上三圈。 “扑通。” 刘强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尖锐的碎砖上。 王大妈也认出来了,白眼一翻,差点当场吓死,双手死死拽住刘强的裤脚,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饶……饶命……” 刘强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混着血和泥,发出闷响,“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举着鞭子的监工,此刻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认出了轮椅后那个独臂铁人——那是“不死兵团”里杀人不眨眼的周阎王。 凌萱看着脚边跪着的、如同两团烂肉般的人。 她的手腕上,那道“初一”留下的浅色疤痕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曾经的愤怒与仇恨。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将这两人千刀万剐。 但现在…… 看着刘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王大妈浑浊呆滞的眼。 她只感到一阵无聊。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巨龙,偶然瞥见了巢穴角落里,两只曾经咬过它鳞片、如今却在苟延残喘的蚂蚁。 踩死? 会脏了轮椅的轮子。 凌萱的手甚至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投向远处正在搭建的、更高大的信号塔。 “好好活着。” 她对周海偏了偏头,后者立刻推动轮椅,径直绕过了地上的碎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借过”。 “毕竟现在,砖头挺缺的。” 说完,她的轮椅便从两人身旁驶过。 车轮滚动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节奏没有半分错乱,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刘强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他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轮椅声,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在等待着刀锋的落下。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空间裂解。 那个女人就这么走了。 把他当成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团污浊的空气。 这一刻,一种比死亡更巨大、更彻底的羞耻与空虚,瞬间击穿了刘强的心脏。 最大的蔑视,是无视。 第385章 昔日故人 重建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凌萱让周海推着车,拐进旧城区的边缘老巷,像是踏入另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维度。 这里的地势略高,侥幸在那场席卷全球的轰炸中幸存。 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静静矗立,墙皮在岁月中成块剥落,露出底下被硝烟熏黑的红砖,仿佛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这里是她前世租住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周海推着轮椅,顺着积满灰尘、一踩便“咯吱”作响的楼道,来到三楼。 302室。 门板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显得格外空旷。 凌萱让周海在门口停下。 屋内空空如也,所有能烧的家具,大概都已在某个寒冷的冬夜里,化作了别人家取暖的火光。 唯有窗台上那个破了一角的旧花盆还在,一株狗尾巴草从中探出头,在穿堂风里顽强地摇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刚搬来时量的身高。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再长高几公分,能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扎下根来。 “怎么,凌指挥官也对这种一脚就能踹塌的危房感兴趣?” 一道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从楼梯口幽幽传来。 凌萱没回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地段不错,南北通透,顶级风水。适合养老。” “拉倒吧你。” 耗子手里转着那把标志性的银色匕首,斜倚着锈迹斑斑的扶手,一脸嫌弃,“这鬼地方,耗子进来都得含着两泡泪走,也就你还当个宝。”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运动服,上面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渍,但那双贼亮的眼睛却精神头十足。 “你怎么来了?”凌萱让周海转过轮椅,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疯子说你心情不好,怕你一个想不开,把整个京州从地图上抹了,特派我来当‘情绪稳定器’。”耗子嘿嘿一笑,匕首“唰”地归鞘,“再说了,我是闻着味儿找来的。” “什么味?” “穷酸味。”耗子耸了耸肩,随即又像狗一样用力嗅了嗅空气,“还有……孜然味。”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宣传单,在凌萱眼前晃了晃。 “北区新开的烧烤摊!就以前那个‘胖子烧烤’的老板,命大活下来了,重操旧业!招牌是变异岩羊肉串,假一赔十!” 耗子“咕咚”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着绿光,“凌队,赏个脸?我请。” 凌萱挑眉:“你请客?” “那必须的!”耗子一拍胸脯,拍得“嘭嘭”响,“这个月津贴刚发,一分没动!攒了三十天!够咱们哥几个搓一顿狠的!” 凌萱的目光从眼前这张生龙活虎的脸上,缓缓移回那间空荡破败的旧屋。 心头那股盘踞已久的霉味,仿佛被这股鲜活的生命力冲散了。 “行。” 凌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像是与一段沉重的过往彻底切割。 再见,前世的凌萱。 “走。”她对周海示意,后者立刻推着轮椅下楼,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既然是你这铁公鸡请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京州北区,夜市】 与其说是夜市,不如说是一片由推土机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几盏大功率探照灯被高高挂在电线杆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烟火气。 浓烈、呛人,却让人无比安心的烟火气,混杂着汗水与劣质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滋啦——” 一大把羊肉串在炭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胖老板豪迈地撒下一大把孜然和辣椒粉,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半米高。 “好嘞!三十串变异岩羊!微辣!” 一个巨大的铁盘被重重拍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桌上。 “抢啊!” 赵疯子根本不管烫,仅剩的独臂飞快抓起一把肉串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却满嘴流油地含糊大吼:“唔……这味儿……绝了!比他妈营养膏强一万倍!” “慢点!饿死鬼投胎啊你!”王浩一边费力地推着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一边试图从他手里虎口夺食,“根据数据分析,这肉里的蛋白质含量是战前的三倍,你这么吃会造成急性消化不良……” “书呆子给老子闭嘴!”李铁牛的大手一巴掌拍在王浩背上,差点把他的脸直接拍进盘子里,“吃肉哪来那么多废话!给俺也留点!” 凌萱安静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瓶被捂得温热的啤酒。 她看着这帮为了几串肉差点打起来的过命兄弟,看着他们脸上鲜活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就是她拼了命换回来的日子。 粗糙,简陋,但它是热的。是活的。是足以支撑下一次死战的、最宝贵的“资产”。 “老大,给。”耗子递过来一串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腰子,挤眉弄眼地坏笑,“补补。” 凌萱接过,反手用签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留着给你自己吧。”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肉筋。 真香。是贫瘠年代里久违的真实肉味。 “哎,这顿到底算谁的?”赵疯子嘴里塞满了肉,口齿不清地问。 “耗子请。”凌萱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正一脸肉疼、掰着手指头数签子的家伙。 “卧槽?铁公鸡拔毛了?!”赵疯子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老板!再来五十串!不,一百串!两箱啤酒,冰的!” “别!别啊!”耗子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扑过去捂赵疯子的嘴,“哥!亲哥!那是我这个月的老婆本!你要吃穷我啊!” “少废话!今天不把你吃得只剩条裤衩,老子就不姓赵!” “王浩!别他妈分析了!吃!大户买单!” “铁牛!你也别啃骨头了!上肉!” 哄笑声、叫骂声、酒瓶碰撞声,混着炭火“噼啪”的爆裂声,在这片废墟之上,直冲云霄。 凌萱举起酒瓶,对着头顶那片有些黯淡的星空,轻轻碰了一下。 “敬活着。” 她仰头,一口饮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像一道火线,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不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正举着土制烟花棒追逐奔跑。那是用废弃弹药里的火药做成的玩意儿,亮一下就灭。 “砰!” 一朵并不绚丽、甚至有些歪扭的金色火花在低空炸开。 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却清晰地照亮了桌边每一个人毫无防备的笑脸。 末世结束了? 不。凌萱看着那朵烟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这也许只是更狂暴的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次喘息。 但正因如此,这一刻才值得用命去记。 “老板!” 凌萱放下空酒瓶,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这桌,再加个烤全羊!算我的!” “好嘞——!!!”胖老板的吆喝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第386章 只有切片的神,才是好神1 京州科学院,地下九层。 冷。 不是中央空调失灵,而是源自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凋零。那股阴冷的寒意仿佛是从实验台正中央渗透出来的,无视三十度的恒温环境,执拗地钻进每一个活人的骨头缝。 无影灯的光线惨白如雪。 实验台上,静躺着一尊被肢解后又强行拼接的金属神祇。 那曾是悬于苍穹之上,将地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脑”核心。此刻,它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辉,像一坨被拔光了毛、等待分割的冻肉。 “滋——” 高频振动粒子刀切下。没有火花,甚至没有声音。光线在触碰到那银白色表面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无形地吞噬了。 “看见没?这孙子还没死透。” 王浩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手里那根当探针用的改锥,几乎要戳到金属核心的表面。 “都被老大拆成这样了,还在本能地吞噬能量。它不是金属,是活的,一种基于硅基的晶体生命。” 倚在控制台边的凌萱,指尖正把玩着一枚刚切割下来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芯片,闻言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人话。” “人话就是,”王浩扔掉改锥,油污满布的双手在全息光幕上敲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咱们把上帝的工具箱给撬了!” 他猛地拍下回车键,像在敲响一个新纪元的钟。 “我逆向了它的频率协议。以前,它是‘吞噬’万物。现在,我命令它‘吐’出来。” 嗡。 没有任何预兆。 实验台旁,一块用于隔绝辐射、重达两吨的铅板,在一片死寂中,突兀地、反重力地悬浮了起来。 无风,无声,无任何推进器喷射的焰火。 它就那么蛮横地、不讲道理地挣脱了星球的引力,像一个沉默的幽灵,静静地飘在半空。 “卧槽?” 赵疯子凑了过来,那只完好的手臂下意识想去戳一下,又触电般缩了回去,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反重力?这就成了?以前那帮老学究不是说,想让这么大块铁疙瘩飞起来,至少得烧掉半座聚变核电站吗?” “那是以前咱们蠢,非要跟引力法则硬碰硬。” 王浩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旧时代技术的鄙夷,“现在,是让引力给我们‘绕道’。这技术只要能小型化量产,以后盖楼不用塔吊,星际运输不再需要该死的化学燃料。从京州到北境,二十分钟,早上出发去啃黑面包,中午就能回来赶上下午的实战演练。” “不止。” 王浩又调出一张布满裂痕的腿骨三维图,“它的自愈逻辑我也‘抄’了一部分。基因修复液的初代版本已经搞定了,只要脑子没碎成渣,断手断脚在里面泡上一晚上就能重新长好。虽然比不上老大您那灵泉的神效,但胜在量大管饱,能把咱们成千上万的伤残老兵重新送回战场。” 凌萱的目光从那枚芯片,缓缓移向那块悬浮的铅板。 一个月前,这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它是华夏攥在手里的雷神之锤。 “量产。” 凌萱收起芯片,转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黑色的风衣下摆卷起地上的冰霜,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第一批,优先供给伤残荣誉学院。那帮老家伙在轮椅上坐得太久了,是时候让他们站起来,重新跑两步了。” “得嘞!”王浩兴奋地搓着手,“对了老大,船坞那边有个大家伙,您要去瞅瞅不?我保证,那绝对是您最喜欢的类型!” …… 【京州南区,三号重建工地】 热。 空气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扭曲,汗水、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大建设时代的、滚烫的生命气息。 数千名光着膀子的工人,在机械外骨骼沉闷的液压声中,将一根根巨大的钢梁嵌入地基。这就是华夏的速度,只要人还活着,家园就能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矗立。 “凭什么?!凭什么老子要干这个?!” 一声暴喝在临时的板房食堂门口炸响。 不锈钢餐盘被狠狠掀飞,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泼洒一地。 “老子是C级火系觉醒者!在西大陆为联盟流过血!杀过尸王!你们就给老子吃这个?肉呢?联盟特供给觉醒者的能量肉块呢?”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指尖不断窜动着火星的壮汉踹翻了桌子,一米多长的火舌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指那个负责打饭的、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姑娘。 “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棚子烧成灰?!” 周围的工人惊恐地向后退去,脸上写满了畏惧。 觉醒者。 在旧秩序崩塌的废土时代,这个词意味着特权,意味着能将普通人视作可以随意支配的羔羊。那股根植于骨髓的优越感,即便在主脑崩碎、新秩序建立的今天,也未曾散去。 “烧?” 一道冰冷的声音,精准地切入这片混乱。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执法队员走来。领头的并非觉醒者,只是一个缺了左耳、眼神沉静如水的中年人。他手里拎着一根毫不起眼的黑色短棍,步伐沉稳。 “根据《战时紧急状态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年人面无表情,甚至没去看那团耀武扬威的火焰,“于公共区域滥用异能,威胁平民安全,扰乱生产秩序。处理结果:扣除当月全部贡献点,强制劳动三十天。” “你他妈算哪根葱?” 火系壮汉被气笑了,掌心的火球骤然暴涨,灼热的气浪逼得周围人又退后了几步,“老子在跟T3级变异体拼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拿根烧火棍就想来管老子的事?” 轰! 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带着足以熔化钢板的高温,直扑中年人的面门。 中年人没躲。 他只是抬起短棍,拇指在棍柄末端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嗡。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胶体。 那团狂暴的火球,在触及短棍前一米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骤然凝滞,而后……被向内压缩、捏碎。 连半点火星都未曾剩下。 紧接着,火系壮汉的脸色,由涨红瞬间转为猪肝般的青紫。 “跪下。” 中年人手腕下压。 重力力场发生器。王浩用主脑核心的边角料捣鼓出的警用版“小玩具”,能瞬间在半径三米内制造出十倍的局部重力。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令人牙酸。 壮汉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砸进坚硬的水泥地里,膝盖骨当场粉碎。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背上,拼尽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异能,是让你用来保护弱者、杀死怪物的,不是让你用来在同胞面前作威作福的。”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在华夏,没有神仙,也没有贵族。只有公民。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那滩烂泥拖走。 远处,吉普车上。 凌萱收回目光,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着。 “棍子不错。” “第一批列装的警用装备。”副驾驶上,赵立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语气平淡,“这帮在废土里野惯了的觉醒者,就是欠收拾。得让他们明白,在这个新时代,哪怕是一个扫大街的大爷,手里可能都捏着能一瞬间崩掉他们满口大牙的黑科技。” “推行有阻力吗?” “有。西边那几个刚归顺的刺头闹过,说什么这侵犯了他们的‘自由’。”赵立勋喝了口热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让铁牛带队去跟他们‘谈了谈心’。现在都老实了,正在北境的矿山里挖煤,据说劳动积极性很高,这个月的产量有望翻倍。” 凌萱点了点头。 只要你的拳头足够硬,道理总归是比较好讲的。 “去船坞。”她对开车的警卫员说道。 警卫员立刻点头,发动了引擎,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看看王浩憋的那个大招。” 第387章 只有切片的神,才是好神2 【京州北郊,原鲲鹏号坠毁点】 撞击的深坑已被填平,一座宏伟的银色穹顶自焦土中拔地而起,如同一颗巨大的金属心脏。 一脚踏入,刺耳的电钻声便如钢针般扎进耳膜,混杂着高能切割时臭氧的独特腥味,扑面而来。 “再大点!功率拉满!” 王浩的咆哮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层层回音,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动力炉再并联两组!把观察者那个核心给我整个塞进去!别怕炸,炸了老子顶着!” 凌萱跨过大门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是一头正在被强行唤醒的钢铁巨兽的……骨架。 它远非一艘完整的飞船。 无数粗大的管道与线缆如巨兽撕裂的脏器与筋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沿着长达三公里的龙骨野蛮生长。那感觉,就像一条早已死去的巨龙,正被一群疯狂的凡人以钢铁为血肉,强行从冥府中拖回人间。 没有丝毫流线型的美感,每一寸都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的粗犷与狰狞。 狰狞的舰首则如一柄倒插向天空的巨刃,刃口闪烁着森然寒光。 数十个巨大的反重力引擎环绕舰身,即便只是低功率测试,那持续不断的蜂鸣也震得人心头发颤,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将整座穹顶掀飞。 “我操……这玩意儿……” 赵疯子仰头仰到脖子发酸,半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这没盖儿的铁棺材,真能飞出大气层?” “大气层?” 王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从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他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狂热,冲到凌萱面前,猛地划开一道全息蓝图。 “疯子,格局小了不是?”他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艘‘鲲鹏二号’,心脏是观察者的核心!只要反重力场全功率开启,它周围就是绝对真空,有没有壳子,重要吗?!” 他指向蓝图内部被急剧放大的空间结构,声音都在发飘。 “老大,您看!空间折叠技术,成了!内部容积是外部的三倍,塞十万人都绰绰有余,自带生态循环!还有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舰首那门狰狞的主炮上。 “‘歼星炮’!我复刻了您的湮灭之弓,能量压缩比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理论上,一炮能把月球打个对穿!” 凌萱的目光落在蓝图上。 这就是人类在废墟之上,重新磨亮的獠牙。 不再是被动挨打,不再是躲在地下瑟瑟发抖。 “还要多久?”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噪音。 “动力系统接近完工。但是……”王浩抓了抓那团鸡窝似的头发,神色有些为难,“外壳材料严重不足,时间也太紧。如果现在就起飞,它就是一辆敞篷跑车,所有船员都得直面宇宙射线的洗礼。” “外壳,我想办法。” 凌萱的目光落向自己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痕,眼神灼热。 “你只管造。”她抬起头,环视着这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声音冷冽,“既然它们喜欢往地球扔垃圾,那咱们就造一艘最大的垃圾船,把所有垃圾,连本带利地还回它们老家。” 她转头,看向赵疯子:“赵叔,选人。” “选什么人?” “星舰船员。” 凌萱的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清晰而冷冽,“不用多,三千人。但每一个,都必须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疯子。要最不怕死的,最想亲眼去看看,那些星星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玩意儿的。” 她抬手,遥遥指向穹顶之外那片深邃的天空。 “通知下去,咱们的新目标,不是活下去。” “是星辰大海。” …… 日落时分。 京州最高处,“天梯”星港。 千米高的反重力平台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高空的风烈得像刀子,吹得凌萱的衣摆猎猎作响。 脚下的京州城已变成一片由光点构成的精密模型,车流是流淌的金色数据,那些曾满目疮痍的废墟,正被新生的绿意和璀璨的灯火顽强覆盖。 “吱。” 手腕上那道浅色疤痕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想探出头,却又畏惧地看了一眼脚下那万丈深渊,瞬间沉寂。 “怕什么。” 凌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以后,这种高度才是常态。”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赵立勋走上平台,与她并肩而立,同样俯瞰着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 “真打算走?” “不是走。”凌萱的目光穿透薄暮,落在天边最亮的那颗星上。那是启明星,也是当初“观察者”信号传来的方向,“是去探路。” “那只大眼珠子虽然碎了,但它们背后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着下一支舰队把地球围起来打,不如我带人主动迎上去。”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把战场摆在别人家门口,总比在自己家里打碎了锅碗瓢盆要强。” 赵立勋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身边这个只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丫头。两年前,她还是个为了半块饼干,就能跟人拼命的街头幸存者。现在,她已经在冷静地盘算着,该如何与一个未知的高维文明,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星际战争。 这跨度,大得荒谬。 但他不觉得可笑。 因为她是凌萱。 “行。” 赵立勋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家里,你放心。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就乱不了。我虽然打不动外星人,但这地球上的一亩三分地,还看得住。” “那就交给你了。” 凌萱深吸一口气,高空稀薄而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一股自由的铁锈味。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片无垠的虚空,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仿佛要将那漫天星辰,都死死攥进掌心。 “赵叔,你看。” “什么?” “以前总觉得,这天就是个盖子,黑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萱嘴角微扬,目光仿佛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层,死死锁住了那片深邃无垠的黑暗。 “现在看来,这哪是盖子。” “这分明是扇门。” “既然门已经开了,咱们总得出去逛逛。顺便……教教那些躲在门后的家伙,什么叫……” 她微微眯起眼,那平静的黑瞳深处,杀意凛然。 “客随主便。” 第388章 平凡的一天,也是奇迹 数日后,清晨。 距离那场星港夜话已过去几天,那股搅动星海的豪情壮志,暂时被压回心底,沉淀为更深沉的决意。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配合王浩实验室赶制出的初代基因修复液,凌萱那因本源枯竭而极度虚弱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摆脱了轮椅的束缚。 这种久违的、能双脚踏在实地上的安稳感,让她对脚下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眷恋。而这份眷恋,正是未来那场远征的全部意义。 “啪。” 湿冷的藤蔓精准地抽在脸上,带着翻新泥土的腥味。 凌萱猛然睁眼,扣在枕下的右手已如本能般握住枪柄。 没有杀气。 只有窗外刺眼的阳光,和一条在她被窝里蠕动、试图卷走被子的藤蔓——初一。它僵在半空,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恐惧。 “再有下次,就拿你去堆肥。” 凌萱松开枪,打了个熟练的死结,将初一扔向墙角。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整。 她赤脚下地,拉开窗帘。楼下,叫卖声混着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 “刚出锅的油条!‘黑神2号’特供麦粉,两工分一根!” 空气里没有硫磺与腐臭,只有代表“人间烟火”的焦香。这是胜利的味道,是她用命换回来的资产。 闻起来,价值连城。 …… 【长城一号基地,行政中心】 文件堆积如山。凌萱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钢笔在纸面划过,发出冷硬的沙沙声。 “西大陆A区临时执政官史密斯,申请建立‘联邦自治议会’。” ——“驳回。通知他,先把去年欠下的三百万吨粮食和十万枚源核的防务税补齐。” “科学院王浩申请‘戴森球’项目第一期拨款,预算……三百吨高纯度源晶?” ——“驳回。让他滚过来见我。” “啪。”最后一份文件合上。 门被蛮横地推开,赵立勋提着那副磨出包浆的象棋,像个刚从公园遛弯回来的老大爷。 “来,丫头,杀两盘。今天让你车马炮。” 十分钟后。 “等等!等等!”赵立勋的老脸涨得通红,一把按住凌萱即将落下的手,“刚才眼花,没看见你那匹马在这儿蹲着!” 凌萱面无表情地抬眼:“落子无悔。” “没落!棋子还沾着你手指头呢!”赵立勋耍赖耍得理直气壮。 凌萱松开手,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曾一言可决三军生死的统帅,为了一个棋子急得脸红脖子粗,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她捏起一枚最不起眼的卒子,越过楚河汉界,轻轻一推。 “绝杀。” 赵立勋僵在原地,最后颓然地瘫进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没劲。以前天天盼着仗打完。现在真没仗打了,这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凌萱一颗一颗地收着棋子,动作不疾不徐。 “那就把保险关上。枪不用时时刻刻指着谁。把它擦干净,挂在墙上,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 【傍晚,京州南区,自由市场】 人潮熙熙攘攘。凌萱将兜帽压得更低,编织袋里,土豆和白菜硌着她的腿。 “姑娘!番茄!尝!不要钱!” 一只布满厚茧的手将一枚红到发亮的番茄塞进她手里。摊主大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但在看清凌萱的脸后,笑容猛地凝固,指着她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你……你不是那个……” “嘘。”凌萱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大婶瞬间捂住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她猛地转身,将摊上最红最好的番茄一股脑扫进一个新袋子,发疯似的塞过来。 “拿着!必须拿着!没你,俺家那口子早没了!” 凌萱沉默地接过,转身融进人流。走出几步后,指尖在口袋里微不可察地一弹,一枚最低阶的源核,无声地滑入大婶的围裙口袋。 …… 【晚上八点,公寓】 厨房里像刚打完一场仗,赵疯子、王浩、李铁牛几人正为如何包饺子而爆发“世界大战”。 客厅地毯上,凌萱盘腿坐着,一巴掌拍掉初一伸向蒜碟的贼手。 “开饭!” 赵疯子端着两大盘奇形怪状的饺子出来,吼声里满是骄傲。盘子里,有飞碟,有炸药包,还有李铁牛捏的肉球。 凌萱夹起一个“飞碟”,吹了吹,咬开。一股浓重的咸味混合着没剁碎的姜块,充斥着口腔。皮很硬,像在嚼一块半生不熟的橡胶。 但这味道…… 她看着正为最后一个饺子差点打起来的赵疯子和耗子,看着还在分析淀粉糊化曲线的王浩,看着被肉球噎得直翻白眼的李铁牛,咀嚼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辛辣的蒜味冲上鼻腔,眼眶毫无防备地热了。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没人谈工作,没人谈丧尸,更没人提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名为“观察者”的阴影。 喧闹退潮后,这帮家伙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凌萱推开阳台的门,夜风格外凉。 没有辐射云,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光带。 “看什么呢?”赵立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来。 “看星星。”凌萱接过茶杯,杯壁的温度熨帖着冰凉的指尖,“以前觉得它们很远,现在觉得……也就那样。” “口气倒不小。”赵立勋笑了,“王浩那小子不是说下个月就要发射探测器去看看吗?” “嗯。”凌萱低头喝茶,滚烫的茶水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来而不往非礼也。它们看了我们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去看看,它们到底长什么样了。” 她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那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快递”,已经在路上了。 今夜的平静,是她用命换来的,最后一次喘息。 “行。”赵立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在看自家不省心的女儿,“你想去哪,就去。家里这摊子事,有我守着。” 身后,是鼾声如雷的兄弟。身边,是为你守灯的长辈。脚下,是正在复苏的家园。 这种平凡,是末世之后,最昂贵的奢侈品。 “赵叔。”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凌萱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星光下,清亮得惊人。 “要甜的。” 赵立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好!管够!”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哪怕天真的塌下来,也得先喝完那碗甜豆浆再说。 第389章 钢铁洪流,向星辰 【G区,戈壁深处,昆仑三号超级熔炉】 风是烫的,卷着金属粉尘和臭氧的腥味,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刮过这片不毛之地。 地平线上,一座银灰色的巨型工厂如史前巨兽般匍匐,数千根粗大的排气管直指苍穹,吞吐着代表工业脉搏的白色蒸汽。这里曾是寸草不生的生命禁区,如今,它是整个华夏乃至地球的铸剑熔炉。 “轰——隆——” 三千米长的电磁轨道上,一块烧得通红、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合金板,被以亚音速推出。万吨级液压机轰然砸下,火星如暴雨般炸开,溅射出上百米。每一次撞击,大地都随之颤抖。 “九号龙骨节段,锻压完成!” 一个满脸油污、只穿了条工装裤的壮汉,站在几十米高的控制台上,对着通讯器嘶吼。他的吼声,几乎要被下方那震耳欲聋的钢铁交响所吞没。 “送去三号冷却池!快!下一个!” 王浩像一阵旋风般冲进车间,白大褂的下摆几乎要被他跑出火星。他一把夺过壮汉手里的通讯器,对着里面咆哮:“老庚!庚师傅!我那块‘逆鳞甲’呢?说好今天出炉的!”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滋啦乱响,紧接着是一个比液压机噪音还硬的苍老声音。 “催!催个屁!那块合金里掺了你从外星铁疙瘩上刮下来的粉末,性质活泼得像个猴崽子!温度、压力、冷却时间,差一分一秒就得报废!你当是揉面团啊?!” “我不管!‘鲲鹏二号’的舰首装甲就差这一块了!没有它,那门‘歼星炮’一开火,自己就得先炸膛!老大明天就要来看,你让我拿个窟窿给她看吗?!”王浩急得直跳脚。 “那就让她来看窟窿!”老庚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凌丫头,我庚向阳造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完美的艺术品,要么就是一堆废铁!没有中间选项!让她等着!” 通讯“啪”地一声挂断。 王浩对着失灵的通讯器,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抓了抓自己那堪比鸟窝的头发。 “这帮老顽固……”他低声咒骂,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 这就是华夏的底气。一群哪怕世界末日,也要把螺丝拧出花来的匠人。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全球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数百条代表着物资与兵力调度的光流,正从京州这个绝对核心,流向全球每一个新建立的战区节点。 赵立勋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如松。 “报告!”一名通讯官起身,声音清亮,“N区第七号前哨站发来讯息,当地一个名为‘自由之子’的幸存者武装,拒绝上缴新发现的源核矿,并伏击了我们的资源勘探队。” 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赵立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去看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周海的‘不死兵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报告!‘不死一队’正在西大陆三角洲区域,执行‘净化’任务,预计三小时后结束。” “命令他们,任务结束后,直接搭乘‘女娲一号’亚轨道运输机,空降N战区。”赵立勋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调度。 “是!” “还有,”赵立勋补充道,声音冷得像冰,“把处理过程,向全球所有战区,实时转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年轻军官。 “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新世界的粮食和钢铁,不是靠祈祷和谈判得来的。是用血和命换来的。谁想在饭桌上搞小动作,我们就连人带桌子,一起掀了。”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都明白,老将军这句话,不只是说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外部势力听的。 更是说给他们这些,即将执掌新世界权柄的未来守护者听的。 【天穹异能学院,精英宿舍】 赵疯子和耗子正头对头地趴在地上,面前的全息光幕上,滚动着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名单。 《“鲲鹏二号”首航突击队志愿者名单》。 “我操,这小子也报名了?”赵疯子指着一个名字,独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迪里奥?西疆那个玩沙子的小屁孩?他连毛都没长齐,就想上天?” “你懂个屁。”耗子磕着瓜子,吐出的壳精准地落在三米外的垃圾桶里,“人家现在是元素绞杀阵的核心成员,一手‘沙暴送葬’玩得贼溜。上次模拟战,差点把你那身宝贝疙瘩外骨骼给活埋了。” 赵疯子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那是我让着他!老子怕一拳下去,把他打哭了回去找妈妈!” “切。”耗子不屑地撇撇嘴,手指飞快划过名单,“哟,快看,还有熟人。” 屏幕上,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刘强。后面还附带着一行小字备注:前京州幸存者,现三号重建区搬砖工,C级力量强化(评估中)。 “这孙子……”赵疯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还有脸上船?” “报告上说,这小子自从上次见过老大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要命地干活,拼了命地训练。前两天为了抢一个去矿坑深处挖源核的名额,跟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愣是没吭一声。”耗子摸着下巴,眼神玩味,“你说,他是真的脱胎换骨了,还是想找机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管他妈的。”赵疯子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只要上了船,是龙是虫,都得盘着。他要敢炸毛,老子亲手把他拧成麻花,塞进歼星炮里,当炮弹射出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不是代表敌袭的红色警报,而是一种频率更高、更尖锐的,代表着“未知”与“最高优先级”的金色警报! 赵疯子和耗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化作两道残影,冲向窗外。 【月球背面,“天眼”阵列总控室】 “警报!警报!侦测到高强度、规律性空间震荡!” “来源……来源锁定!奥尔特云外侧!” “这不是自然现象!它的波形……太平滑了!像……像一个节拍器!” 整个总控室乱成一团。科学家们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与狂热。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坐标点,正以固定的频率,向整个太阳系发送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那不是战舰,不是能量波。 那是一声敲门。 一声来自深空之外,礼貌,而又傲慢的敲门声。 【鸿蒙遗境,试验田】 凌萱正站在齐腰深的“黑神二号”麦浪里。 颜山教授像献宝一样,捧着一株麦穗递到她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凌队!您看!这穗子,比上次又饱满了三分!我敢保证,这绝对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造物!” 凌萱接过麦穗,饱满的颗粒在她掌心滚动,带着沉甸甸的、丰收的重量。 她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看着远处正在运转的自动化收割机,看着这片独属于她的、生机勃勃的世界。 这是她的国。 就在这时,她捏着麦穗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空间那片由她亲手创造的、永远晴朗的天空,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的阻隔,看到了那片冰冷死寂的真实宇宙。 她感觉到了。 那一声跨越了光年的,轻轻的叩门声。 凌萱冷冷地笑了。 她将手里的麦穗捏得粉碎。金色的麦麸从指缝洒落,如同尘埃。 “终于。” 她轻声低语,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客人,说出迟来的欢迎词。 “来了。” 第390章 长城之内,星门之外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那不是代表敌袭的红色,也不是代表技术故障的橙色。 是金色。 一种从未在任何预案中出现过的,代表着“未知最高优先级”的金色。 “操!” 耗子嘴里的瓜子壳当场喷了出来。他跟赵疯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 下一秒,两人化作两道残影,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带着最精简的战术匕首与手枪,从宿舍窗口一跃而出,如两头猎豹,直扑地下指挥中心。 整个基地在三秒钟的死寂后,彻底活了过来。无数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从营房中涌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混乱,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奔赴预定战位。这不是恐慌,这是被千百次演练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全球战略指挥中心】 “来源!锁定来源!” 赵立勋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双眼死死盯着中央那副巨大的全息星图,手掌因用力而青筋毕露。 “锁……锁不住!”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在光幕上敲出残影,“它的信号源在跳跃!不,不是跳跃!是……是它的位置本身就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闪烁!” “说人话!”赵疯子一脚踹开合金大门,冲了进来。 “人话就是,”王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另一侧的控制台后猛地站起,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但那股癫狂的兴奋却几乎要溢出来,“我们被敲门了。” 他猛地一挥手,全息星图的视角被瞬间拉远,直至太阳系的边缘——那片空旷死寂的奥尔特云。 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那里有节奏地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光速向内扩散。 “这不是能量波,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通讯手段。”王浩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是引力波!有规律的、被精确调制过的引力波!就像一个节拍器,在对我们整个星系,打着拍子!” “啪。” “啪。” “啪。” 主控室的扬声器里,传出经过转化的、沉重如心跳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被迫与那个来自深空的节拍同频共振。 “这不是警告。”赵立勋盯着那个光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宣告。”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滑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微震动声先一步传来,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扶住了门框。 凌萱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作训服,身形比一个月前消瘦了整整一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推开了身后的轮椅,拒绝了警卫的搀扶,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虽然缓慢,却稳,仿佛外面那能让整个基地都为之颤抖的警报声,只是楼下菜市场的叫卖。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惨白,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渊,吞噬了所有的虚弱。 她一出现,整个指挥中心那股濒临失控的紧张气氛,仿佛被瞬间抽离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在她身上,找到了主心骨。 “报告情况。”凌萱走到星图前,目光平静如水。 “老大!”王浩像是找到了救星,“有个东西,在太阳系外面对我们打信号!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引力信号!” 凌萱没有理会王浩的激动,只是盯着那个节拍器般的光点。 “频率。” “三十秒一次,误差不超过十的负十二次方秒。” “强度。” “刚好能被我们月球背面的‘天眼’阵列捕捉到。再弱一丝,就会被宇宙背景辐射淹没。再强一分,就会对柯伊伯带的小行星轨道产生可观测的扰动。” 凌萱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一种极度精准的炫技。它用温和的方式,展现着傲慢到极致、足以随意拨弄星辰的伟力。 “它在说什么?” “我……我破译不了。”王浩颓然地垂下头,“这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所有解码模型。它就像一道无法理解的圣旨。” “不。” 凌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指着星图上另一个坐标点——地球。 “它不是在对整个星系说话。” 她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京州基地的位置上。 “它是在对我说话。” 王浩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冲回控制台,调出另一组数据流。 那是主脑被摧毁前,凌萱最后一击所爆发出的能量峰值记录。 两组信号的指向,在经过复杂的引力透镜效应修正后,完美地重合了。 “它……它锁定了你最后一次释放本源能量的位置……”王浩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它们找到你了……”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奇与困惑,那么现在,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缝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一次星际间的友好问候。 那是一头循着血腥味找上门来的、更恐怖的星空巨兽,在正式发起攻击前,礼貌性地敲门。 然而,凌萱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她看着那个遥远的光点,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且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像一头被惊扰了午睡的巨龙,终于抬起了慵懒而致命的眼皮。 “还要多久?”她突然问。 “什么?”王浩没反应过来。 “‘鲲鹏二号’。”凌萱转头,目光如刀,直刺王浩,“我问你,那艘船,还要多久能飞。” “理论上……最快也要三个月……” “一个月。”凌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月后,我要它能离开大气层。有没有外壳,我不管。能不能打仗,我不管。但它必须能飞。” 王浩张了张嘴,刚想说“这不可能”,但看到凌萱那双漆黑的瞳孔,他脑中灵光一闪,咬牙道:“如果……如果我们不重新造引擎,而是直接把北极‘神之塔’拆回来的那组反重力核心强行焊上去……再用现成的工业模块做船壳……”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血丝更红了:“能行!但这就像给法拉利引擎套了个拖拉机的壳子,随时会散架!” “散架之前,只要能撞上去就行。”凌萱冷冷地补充。 王浩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拼了!” 凌萱又转向赵疯子和耗子。 “突击队名单,今晚之前给我。三千人,一个都不能少。我只要狼,不要羊。告诉他们,这次出征,没有归期。” “明白!”两人挺直了胸膛。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赵立勋。 “赵叔,家里,交给你了。”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丝,“在我离开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区域自治’或者‘自由之子’的杂音。” “放心。”赵立勋的眼神沉静如山,“你去打你的仗。家里的垃圾,我来扫。”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老大!引力波的性质……在变化!” 王浩猛地扑回屏幕前,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它……它不只是在打拍子!每一次脉冲,都在微调我们这片空间的曲率!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变化!像……像一把钥匙,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我们这扇‘门’的锁芯!” 全息星图上,京州基地周围的空间参数,开始出现肉眼无法察觉、却被仪器精准捕捉到的、诡异的扭曲。 那扇看不见的星门,正在被从外面,缓缓开启。 凌萱看着那片扭曲的数据,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片深邃的星空,轻轻一握。 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 “那就比比,”她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光年之外的敌人宣告。 “是它的锁先开,还是我的刀,更快。” 第391章 远方的鼓,与门前的刀 指挥中心内,那如死神心跳般的“啪、啪”声,还在透过扬声器,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沥青。 凌萱收回投向星图的目光,转身。 “都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胶质,“等它们给我们送午餐吗?” 一句话,如同按下了重启键。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从死寂的停摆状态,切换到极限的超频运转。通讯员的呼叫声、键盘被敲击到极限的噼啪声、军官们短促有力的指令声,汇聚成一片紧张的战时喧嚣。 “去干活。”凌萱对着还杵在原地的王浩和赵疯子偏了偏头。 两人如梦初醒,甚至来不及敬礼,转身便飞奔而出,冲出了指挥中心。 赵立勋看着那副巨大的星图,看着那个正在一明一暗、宣告着自身存在的遥远光点,浑浊的老眼里,那股久违的、属于战争年代的血腥气,正在重新升腾。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一个绝密频道。 “老庚,我是赵立勋。”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庚向阳那比合金还硬的嗓音:“首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儿正忙着给凌丫头那艘‘破船’打铁呢!” “别打了。”赵立勋的语气平静无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熔炉超载也好,拿命去填也罢。一个月。我要‘鲲鹏二号’所有的结构件,全部完工。” 那头的噪音瞬间消失了。 死寂了足足十秒后,庚向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淬火般的沉重。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切断了通讯。 赵立勋明白,这位国宝级的锻造大师,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军令状。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海。” “到!” “N区,‘自由之子’。”赵立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冰,“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我要在明天的全球早间新闻里,看到他们的首领,在所有摄像机面前,宣读《战时紧急状态法》。” “如果他不愿意呢?”周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让他跪着听别人读完。” 赵立勋挂断通讯,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凛冬已至,长城之内,必须肃清一切隐患。 …… 【G区,戈壁深处,昆仑三号超级熔炉】 “所有单位注意!启动‘战时规程’!”王浩的咆哮声在整个厂区回荡,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所有安全冗余限制解除!三号到七号熔炉,功率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炸了,算我的!” 整个工厂,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在瞬间被注入了过量的肾上腺素。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排气管喷出的蒸汽比以往浓烈了十倍,巨大的机械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挥舞,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工!三号冷却池的循环泵过载了!温度已经突破临界值!”一名工程师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那就把备用泵也给我接上去!”王浩一把推开他,双眼通红地盯着全息屏幕上那艘正在被强制“催熟”的巨舰骨架,“告诉庚师傅,他那块‘逆鳞甲’,我只要半成品!不等了!直接给我吊过来,在船上继续锻!” “疯了……你他妈的疯了!”那名工程师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喃喃自语。 “疯?”王浩猛地回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顿地嘶吼,“当别人已经拿着钥匙,准备踹开你家大门的时候,你还有心情计较你手里的刀有没有开刃吗?!” 他甩开工程师,重新扑向控制台。 “给我接通‘天穹学院’!我要所有工程系和材料系的学员,立刻停课!来我这里!打下手!” …… 【天穹异能学院,操场】 三千名通过了初选的志愿者,在操场上站成了沉默的方阵。 没有口号,没有动员。 赵疯子和耗子,就像两头巡视领地的饿狼,在队列中缓缓踱步。 “你们,”赵疯子停下脚步,独眼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声音沙哑,“是自愿来的。这意味着,你们已经把命,提前交给了我。上了那艘船,你们就不再是人,只是一个零件,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耗材。”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现在,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怕死的,想回家抱老婆孩子的,向前一步,滚蛋。没人会看不起你。” 三千人的方阵,纹丝不动。 像三千尊沉默的石雕。 耗子靠在一旁的装甲车上,百无聊赖地用匕首修着指甲。他的目光在名单的最后一排扫过,最终落在了“刘强”那个名字上。 他看到,那个曾经卑微如狗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队列的最后一排,双拳紧握,脊梁挺得笔直。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油滑与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耗子撇了撇嘴,在那个名字后面,轻轻打了个勾。 就在这时,基地那持续不断的金色警报声,突兀地,停了。 那沉重如心跳的“啪、啪”声,也随之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赵疯子和耗子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一种比噪音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大地。 下一秒,一道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全新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全球战略指挥中心】 “警报!警报!侦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坐标,近地轨道,‘天宫’空间站正上方!” “天……天啊……”一名年轻的女技术员死死捂住嘴,指着主屏幕,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上,地球那蔚蓝色的弧顶之上,空间,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向内“塌陷”。 那不是撕裂,不是爆炸。 是折叠。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将那片宇宙空间,像一张纸一样,对折,再对折。 最终,一个完美的、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圆盘,出现在了那里。 像一个突然出现在白色墙壁上的,绝对的黑洞。 万籁俱寂。 那个黑色的圆盘,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种“无”的恐怖。 紧接着,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心,一个银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光点迅速扩大,拉伸,最终构成了一个纤长、优雅,却又充满了非人压迫感的人形轮廓。 它仿佛是由液态的金属构成,表面流淌着星光,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而高贵的剪影。 它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就在那一瞬间,指挥中心内,所有精神力达到C级以上的人,包括凌萱在内,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而是一个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冰冷、无情,却又无比清晰的概念。 【清算】。 凌萱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上那个银色的身影。 她身侧的合金控制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她攥住的地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一个深深的、清晰的五指印,烙印其上。 第392章 回应 指挥中心内,那一声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清算】,像一根无形的冰针,刺入每一个人的脑髓。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一名年轻的参谋脸色煞白,手里的战术平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通讯官,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干呕,仿佛想将那个不属于人类的“词汇”从身体里吐出去。 恐惧,像高压电流,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唯有凌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去看身边那些东倒西歪的同僚,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屏幕上那个由液态星光构成的、高贵而又非人的轮廓。 “王浩。”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在!”王浩猛地一哆嗦,从那种灵魂层面的战栗中强行挣脱出来,他扶住控制台,才没让自己滑到地上去。 “分析它的构成。”凌萱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能量态?物质态?还是纯粹的资讯投影?” “都不是!”王浩扑回自己的工位,双手在光幕上敲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大,它的读数是‘零’!在现实维度,它没有质量,没有能量,但它又真实存在!这不科学!这他妈是哲学!” “全军一级战备!”赵立勋的咆哮声紧随其后,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此刻铁青,“所有天基、地基武器系统,锁定目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聊以自慰的流程。你该如何攻击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屏幕上,那个银色的身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没有指向京州,也没有指向地球上任何一座军事基地。 它指向了全息星图上,另一片漆黑的区域——W大陆的腹地,一片被命名为“猩红腐地”的、被彻底判定为死亡的禁区。 那里是Z病毒最早爆发的源头,如今盘踞着一颗T5级的变异母巢,整个区域的生物都被同化成了一个不断蠕动、扩张的血肉集合体。 那里是人类现有技术无法净化,甚至不敢靠近的绝地。 下一秒。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卫星实时画面猛地一跳。 在那片猩红色的、仿佛星球伤疤的腐烂大地上,奇迹,发生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 那些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如同内脏般蠕动的菌毯,开始无声地消融,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化作最纯粹的、无害的有机质,渗入龟裂的大地。 弥漫在天空中的毒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 干涸的河床里,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 焦黑的土地上,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转瞬间便汇成一片碧绿的草原。 仅仅三十秒。 一片足以让任何军队都望而却步的死亡禁区,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这不是毁灭。 这是创生。 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所有理解范畴的、神明般的伟力。 “报告!”一名技术员的尖叫声撕裂了所有人的认知,“全球……全球所有幸存者据点的公共频道,都被强制接入了这个画面!我们的加密通讯被覆盖了!”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攻击。 它没有选择用火焰和毁灭来展示肌肉,而是用“恩赐”和“创造”来釜底抽薪。 它在用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向全世界幸存的人类宣告:你们那个在废墟上苦苦挣扎、用鲜血和钢铁换取生存的政权,是如此的原始和低效。而我,可以轻易地赐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场直指人心的、最恶毒的心理战。 “这孙子……”赵疯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想干嘛?收买人心?” “比收买人心更狠。”耗子靠在门边,手里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归鞘,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它在告诉所有人,咱们辛辛苦苦搬砖盖的茅草屋,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人家挥挥手,就能建一座黄金宫殿。你让那些还在啃着黑面包、挖着废墟的普通人,怎么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凌萱。 如何对抗一个挥手间就能创造绿洲的神? 如何让民众相信,自己手里这把沾满血污的、用来开垦荒地的锄头,比神明手里那根能点石成金的权杖,更值得信赖?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凌萱依旧沉默着,她看着屏幕上那片绿得晃眼的草原,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不是神迹,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魔术。 许久,她终于开口。 “王浩。” “在!” “把‘鲲鹏二号’那门主炮的超导加速轨道,充能序列提前半个月。” 王浩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那会烧毁至少三组磁悬浮引导线圈!那是为了发射常规炮弹设计的,如果强行超载,这根炮管子就废了!它变成了一次性的发射架!” 凌萱缓缓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那片代表着“神恩”的绿色草原。她的目光穿透了指挥中心的墙壁,穿透了大气层,落在那片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无穷可能的星辰大海上。 她看向的,是那条通往敌人老家的、唯一的航路。 “那就让它废。” 她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告诉庚师傅,我要一柄只能挥动一次的剑。” 凌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把缩小的黑色长剑的剑柄,眼神锐利。 “既然是弑神,用炮太轻了。” “我要把这把剑,亲手钉进它的心脏。” 第393章 老大,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指挥中心内,那片绿得不真实的草原,还静静地呈现在主屏幕上。 但再无人发出惊叹。 那片生机盎然的“神迹”,此刻在每个人眼中,都像一幅色彩艳丽却淬满剧毒的油画。 “全球所有战区、所有幸存者据点的公共通讯频道,在三十秒前被全部覆盖。” 一名通讯官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失去了最高广播权限。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这个。” “妈的。”赵疯子低声咒骂,那只独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这孙子,杀人诛心。” 是的,杀人诛心。 它没有用雷霆和火焰来恐吓,而是用创造和恩赐来诱惑。它在用一种无法辩驳的事实,向所有在废墟里苦苦挣扎的人类宣告: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你们的政府无能为力。跪下,我便可以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老大,”耗子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鞘内,“这是阳谋。咱们没法反驳。你总不能派轰炸机,去把一片刚长出来的草原再炸回焦土吧?” “那只会让我们看起来像个气急败坏的小丑。”赵立勋接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它在瓦解我们的根基。一个政权的合法性,源于它能为人民提供庇护和希望。现在,敌人用一种更廉价、更高效的方式,提供了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凌萱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如何对抗一个挥手间就能创造绿洲的神?如何让民众相信,自己手里这把沾满血污的锄头,比神明手里那根能点石成金的权杖,更值得信赖? 凌萱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 许久,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走向指挥台,也没有下达任何作战指令,而是走到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前。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罐密封的、印着“军用特供”字样的……速溶咖啡。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将黑色的粉末倒进自己的保温杯,加热水,用一根金属棒搅了搅。 浓郁的、带着廉价香精味的苦涩香气,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弥漫开来。 “都看着我干什么?” 凌萱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活还没干完,就想着下班了?” 她这副悠闲得近乎傲慢的姿态,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指挥中心内那股名为“绝望”的瘟疫。 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凌萱,眼里的狂热重新压过了恐惧。 “老大,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办法?”凌萱抿了一口热咖啡,滚烫的液体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别人在你家门口搭台唱戏,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搭一个更大的台子,把他比下去。要么,直接冲上去,把他的台子掀了。” 她放下杯子,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悬浮在轨道上的、银色的人形轮廓。 “我们现在,没本事掀了他的台子。” 她又指了指屏幕上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所以,我们也唱一出戏,给全世界的人看。” 凌萱转过身,走向指挥中心的中央控制台,那里是全球广播系统的物理终端。 “赵叔,”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需要全球广播权限。现在。”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夺回……” “不用了。”凌萱打断他,语气平静,“它很快就会把权限还给我们。” 赵立勋一愣。 “它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戏台搭好,把观众都吸引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上台唱‘对手戏’。它想看看,我们这些在它眼里的‘虫子’,在面对‘神恩’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凌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一场公开的、面向整个宇宙的、现场直播的文明测试。” 话音刚落,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报告!我们……我们恢复了最高广播权限!对方……主动放弃了信道压制!”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个女人,仿佛已经将敌人的每一步行动,都预判得清清楚楚。 “接通三个地方的实时信号。”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下达指令,“G区,昆仑三号熔炉。京州北郊,天穹学院训练场。还有,‘鲲鹏二号’的总装船坞。”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明白了。 赵疯子和耗子对视一眼,也咧开了嘴。 他们都明白了。 神在天上画饼。 那他们,就在地上铸剑。 …… 同一时间,全球。 从京州最核心的地下城,到N大陆最偏远的幸存者据点。无数块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神恩”的绿色天堂,忽然像被干扰的信号一样,开始闪烁。 下一秒,画面切换。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充满了原始、粗犷、暴力之美的画面,以分屏的形式,同时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一:昆仑G区,昆仑三号超级熔炉】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 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和油污覆盖的工人们,像一群疯狂的信徒,围绕着一座山岳般的锻压机。 在他们的嘶吼声中,一块被烧得赤红、如同岩浆般的巨大合金板,被万吨巨力反复捶打。 火星如暴雨般炸开,每一次撞击,都让镜头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生产,那是一场战争。一场人类用血肉与意志,对钢铁发起的征服。 【画面二:天穹异能学院,泥浆训练场】 三千名沉默的战士,在没过膝盖的泥浆里进行着最残酷的无差别格斗。 没有异能,没有武器。 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脆响,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野兽般的喘息。 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打翻在地,半张脸都陷入了泥里。但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吐出一口混着血和泥的唾沫,然后再次扑向他的对手。 这不是训练,这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人性中的软弱与恐惧,一点点碾碎、剔除。 【画面三:“鲲鹏二号”总装船坞】 夜幕之下,数万盏大功率探照灯将整个船坞照得亮如白昼。 那副巨大而简陋的钢铁骨架,如同一头搁浅的远古巨兽。数以万计的工人,像依附于巨兽身上的蚂蚁,攀爬在脚手架上,用焊枪喷射出的刺眼光芒,为这头巨兽缝合着伤口。 那是一幅混乱、嘈杂,却又充满了某种偏执信念的画卷。 全世界的幸存者,都沉默地看着这三个画面。 他们看到了汗水,听到了嘶吼,感受到了那种滚烫的、属于凡人的生命力。 这和刚才那个安静、优雅、凭空创造一片草原的“神迹”,形成了最鲜明、最刺眼的对比。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触不可及的恩赐。 一个是脚踏实地的、触手可及的抗争。 直播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后,三个充满血与火的画面,同时淡去。 屏幕,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一行白色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简体汉字,缓缓浮现。 【他们赐予花园。】 寂静。 全世界都在屏息。 几秒后,另一行字,出现在它的下方。 【我们建造战舰。】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只有这两行重如山岳的文字。 文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然后与黑暗一同,消失不见。 指挥中心内,凌萱转过身,背对着那块已经恢复成正常星图的屏幕。 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选择题,”她看着面前那群眼底重新燃起火焰的同僚,轻声说道。 “已经出好了。” “是跪着进一个别人随时可以收走的花园,还是站着,跟我们一起,跳上这艘不知道能不能回家的破船。” “让他们自己选。” 第394章 沉默的投票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两行字已经消失,画面切回了实时星图。 但那个银色的液态人影并没有消失。 它依旧悬浮在近地轨道上,像一尊没有五官的神像,静静地俯瞰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它在等待,等待恐惧发酵,等待那些卑微的碳基生物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做出那个显而易见的本能选择。 然而,它等来的,是沉默。 一种比死寂更加震耳欲聋的沉默。 “数据出来了。” 负责全球能源监控的技术官打破了指挥中心的寂静,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就在刚才广播结束后的五分钟内……全球工业区的能耗指数,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暴涨了百分之三百!” 大屏幕的一角,跳出了一张红色的折线图。 那条代表着电力消耗和重工业运转的红线,像一把利剑,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刺破了原本平稳的阈值。 “G区昆仑熔炉,全功率运转,申请调配额外的备用聚变电池组!” “N区第七前哨站,‘自由之子’武装发来明码通电……他们刚刚处决了试图前往‘神之花园’投降的副首领,并表示愿意无条件接受京州方面的统一指挥,只求咱们给他们留几张船票。” “西大陆C区,原本罢工的幸存者正在重新集结,他们……他们在拆卸那个‘神之花园’边缘的建筑材料,正在往咱们的运输点搬运!” 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没有游行,没有呐喊,没有痛哭流涕的宣誓。 只有机器轰鸣的声音,变得更加狂暴。 凌萱靠在控制台边,手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她看着屏幕上那条飙升的红线,那惯常冷淡的面容,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这就是人类。” 她轻轻放下杯子,杯底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可能贪婪、怯懦、自私。但如果你把我们当成只会摇尾乞食的狗,那才是最大的误判。” 屏幕上,那个银色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那原本毫无波动的液态身躯,微微震颤了一下。它无法理解。根据它的计算模型,在这个文明等级的生物面前展示“无限资源”和“完美生态”,诱降成功率应该是99.99%。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虫子,宁愿选择在那堆废铜烂铁里满身油污地挣扎,也不愿意走进那个并没有栅栏的花园? “它在困惑。” 王浩盯着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老大,它的逻辑核心出现了波动!它在试图重新建模,它……它急了!” “不用管它。” 凌萱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眼。 “它愿意在那挂着当路灯,就让它挂着。正好省了我们的轨道照明费。” 她走到赵立勋面前,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高效。 “赵叔,既然大家已经投了票,那我们就得对得起这张票。” “通知后勤部,开启‘末日粮仓’的第三层封印。所有高热量合成肉、压缩饼干、以及那批珍藏的酒,全部下发到一线工厂和船坞。” 赵立勋愣了一下:“全部?那可是咱们攒了三年的家底,原本是打算留着打持久战的。” “没有持久战了。” 凌萱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直刺苍穹。 “人家既然已经敲了门,就不会在门口站太久。一个月是王浩的极限,但未必是客人的耐心极限。”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吃饱点。吃饱了,才好上路去拆它的老家。” ……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地下食堂】 正值深夜,但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一顿,是真正的“国宴”。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堆成小山的红烧肉罐头,脸盆大小的白面馒头,还有直接用大铁桶装着的、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 “这他妈才叫日子!” 赵疯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是什么变异禽类的大腿,啃得满嘴流油。 他那只独眼亮得吓人,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那个什么破花园,能给老子吃这个?草,那是喂兔子的,老子是狼!” 坐在他对面的刘强,正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不锈钢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 他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在这一顿吃完。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煤灰的脸流下来,滴进碗里,混着肉汤一起咽下去。 “哭什么!出息!”耗子路过,随手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鸡腿扔进刘强碗里,语气嫌弃,动作却很轻。 “没……没哭……”刘强哽咽着,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黑灰抹得更匀了,“就是……就是觉得这肉太香了……香得我想杀人。” “想杀人就对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凌萱端着一个普通的餐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是一份和所有士兵一样的饭菜:两个馒头,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 她径直走到赵疯子那桌,在刘强身边那个空位上坐下。 刘强浑身一僵,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地就要弹起来敬礼。 “坐。” 凌萱没有看他,只是掰开手里的馒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去,“吃饭的时候,没有长官,只有饭桶。”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气氛重新变得热烈,甚至比刚才更加高涨。 凌萱咬了一口馒头。 面粉的甜味混合着肉汁的咸香,在口中弥漫。这是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带来的最原始的快乐,是任何高维数据都无法模拟的满足感。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目光扫过四周那一张张年轻却沧桑、决绝且视死如归的脸。 这就是她的兵。 这就是她的国。 “多吃点。”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说道,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了同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顿饭,不是断头饭。”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食堂墙壁上那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上。 “是行军粮。” 第395章 笼中鸟 京州的清晨,没有阳光。 天空依旧被那层淡淡的银色光幕笼罩,那是“神”的投影,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在地面上,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效率运转。 【京州科学院,生物样本分析室】 “正如您所料,那个‘花园’,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陶渊教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将一份全息报告推到凌萱面前。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仪器而微微痉挛,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我们通过远程无人机采集了西大陆‘神之花园’边缘的植物样本。这东西……太完美了。” 凌萱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图。那是一种类似水晶的剔透结构,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生命该有的混乱。 “它的基因链被锁死了。”陶渊的声音有些发冷,“没有变异,没有进化,甚至没有衰老。它们被设定在了一个永恒的‘完美状态’。只要在这个花园范围内,生物的新陈代谢就会被一种特殊的力场接管。” “也就是说,”凌萱淡淡地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进去了,就变成了标本。” “没错。”陶渊深吸一口气,“那是永生,也是永恒的囚禁。一旦脱离那个力场,或者那个力场被关闭,里面的所有生物会在瞬间……沙化。” “这就是它们所谓的‘神恩’。” 凌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高维文明的傲慢就在于此。它们把这种将生命数据化、静止化的手段,称之为“救赎”。 就像人类把野兽关进恒温的动物园,给它们投喂精细的饲料,然后告诉它们:看,这里没有天敌,没有饥饿,你们多幸福。 但野兽失去了獠牙,就只是会呼吸的肉块。 “把这份报告发给全球。”凌萱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不用加任何评论。让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天堂’享福的人看看,当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 …… 离开科学院,凌萱坐上了前往北郊船坞的吉普车。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景象飞速后退。 曾经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整齐的模块化工厂。路上没有闲逛的行人,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行色匆匆。 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种沉闷却坚定的氛围。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蚁群搬家的肃穆。 “凌队。” 开车的警卫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咱们……真的能赢吗?” 凌萱侧过头,看着这个面庞稚嫩的孩子。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不知道。”小战士老实地摇摇头,“我看过那个银色的人影。它太大了,太亮了。咱们的‘鲲鹏号’跟它比起来,就像是个……是个破烂。” “确实是个破烂。” 凌萱没有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是用废铁、垃圾、还有敌人的尸体拼凑出来的。 没有流线型外壳,没有舒适的重力系统,甚至连厕所都只有两个。” 小战士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心中的“战神”会这么直白地贬低己方的终极武器。 “但是,”凌萱的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车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直插云霄的钢铁巨塔,“破烂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萱淡淡一笑,那是猎人在看见猎物露出破绽时的表情。 “它那个花园太精致了,精致得容不得一点沙子。而我们这堆破烂,本身就是沙子。” “只要我们这把沙子,迷了它的眼,哪怕只是一瞬间……” 她伸出手,对着前方做了一个狠狠抓握的动作。 “它就会从天上掉下来。掉进泥里,变得和我们一样脏。” “到时候,再精致的神,也只是一块肉。” 小战士似懂非懂地听着,但他看到了凌萱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比天上那个银色人影更亮、更灼热的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了,又重新握紧。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沸腾的热血。 “到了。” 车在宏伟的船坞门前停下。 凌萱推门下车。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那艘被她称为“破烂”的“鲲鹏二号”,已经初具雏形。 经过数万工人不眠不休的抢工,它那狰狞的龙骨已经被厚重的装甲覆盖。 那些装甲板并不平整,那是不同批次、不同材质的金属强行焊接在一起的结果,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百家衣。 但在舰首的位置,一根长达百米的黑色巨管,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那是“歼星炮”。 是王浩用“观察者”核心碎片的技术,结合了人类最暴力的火药美学,捣鼓出来的怪物。 “老大!” 王浩顶着一头乱发,从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滑下来。他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变成了黑大褂,全是机油和烟灰。 “动力炉并网成功了!”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像个想得到夸奖的孩子,“虽然只是理论上的,但只要咱们不炸膛,这玩意儿一脚油门下去,能在一小时内冲出大气层!” “武器系统呢?”凌萱没有看数据,直接问核心。 “呃……”王浩的表情僵了一下,“主炮的冷却系统还是个大问题。庚师傅那边赶工出来的‘逆鳞甲’虽然耐热,但咱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做热传导测试。如果连续开火超过三次……” “那就只开一次。” 凌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不需要它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我只需要它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最狠的一拳。” 她抬起头,仰望着这艘丑陋而宏伟的战舰。 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方舟,也是第一艘战舰。 它承载着三十亿死难者的骨灰,承载着幸存者们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血泪。 “给它换个名字吧。” 凌萱突然开口。 “啊?‘鲲鹏’不好听吗?”王浩愣了一下。 “鲲鹏是逍遥游,是御风而行。”凌萱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而锋利,“我们现在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战舰冰冷的装甲,感受着里面正在预热的动力炉传来的微震。 “叫‘不周’。” “不周山?”王浩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撞断了天柱的山?” “对。” 凌萱转过身,背对着战舰,面对着头顶那片被神明笼罩的天空。 “既然天要压我,那就把这天,撞个窟窿。” 第396章 最后的晚霞 倒计时,还剩三天。 根据王浩对那个银色人影能量波动的监测,三天后,它将完成对地球空间坐标的最后锁定。到时候,是全面的格式化,还是直接的空间抹除,谁也不知道。 但这三天,却出奇地平静。 没有试探性的攻击,没有怪兽潮,甚至连那个“神之花园”的扩张都停止了。 就像是行刑前的最后晚餐,刽子手总是带着虚伪的仁慈。 【长城一号基地,天台】 夕阳西下。 这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次看到如此正常的晚霞了。火烧云漫天铺开,像血,又像燃烧的旗帜,将整个京州城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暗红。 凌萱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天台边缘。她手里捧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在她身边,坐着一排人。 赵立勋、王浩、赵疯子、耗子、李铁牛、林薇…… 这群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核心层,此刻却像一群逃课的学生,整整齐齐地坐在天台上,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碗面。 “吸溜——” 赵疯子带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吸面声,打破了沉默。 “真他妈香。”他感叹道,把汤都喝了个精光,然后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要是能再来瓣蒜就好了。” “给。” 耗子像变戏法似的,从战术背心原本用来装高爆雷的口袋里,摸出一头大蒜,掰开,一人分了一瓣。 “你小子,哆啦A梦啊?手雷袋里装大蒜?”赵疯子乐了,接过蒜,狠狠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爽!” 凌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短发,也吹得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有些生疼。她看着脚下的城市。 街道上,灯火通明。无数运输车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将最后一批物资运往发射场。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检修,士兵们在擦拭枪支。 每个人都在忙碌,但每个人又都很安静。 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这是一种经过了末世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属于这个民族特有的韧性。 “丫头。” 赵立勋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在风中却显得格外稳重,“怕吗?” 凌萱停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面条。 “怕。” 她坦然地承认了。 “怕死?”赵立勋侧过头看她。 “怕输。” 凌萱看着远处那艘已经竖立在发射架上的“不周号”战舰,它的舰身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把饱饮鲜血的巨剑,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废旧零件强行焊在一起的钢铁怪物。 “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死了,却什么都没改变。”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群生死与共的战友。 “如果这一仗输了,地球就会变成那个‘花园’。我们的后代,会被抽掉脊梁,变成温顺的宠物,在笼子里感激神明的恩赐。” “那种未来,比死更让我害怕。” 赵立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会输的。” 老将军的目光投向那片火红的云层,仿佛看到了云层后那些逝去的战友。 “咱们华夏人,骨头硬。五千年来,多少次天塌地陷,咱们不都扛过来了吗?” “大禹治水,愚公移山,夸父逐日……” 赵立勋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智慧与豪情。 “咱们的神话里,从来没有跪地求饶的。全是跟老天爷对着干的。” “这次也一样。” “说得好!” 赵疯子猛地站起来,把空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去他娘的神!去他娘的观察者!”他指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星空,嘶声咆哮,“老子就是死,也要崩掉它两颗门牙!” “算我一个。”耗子站了起来,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阴冷而锐利。 “还有俺。”李铁牛瓮声瓮气地站起来,像一座铁塔。 “加上我。”王浩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的数据炸弹已经饥渴难耐了。” 一个个身影站了起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们先下去吧。”凌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立勋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挥手带着众人离开。 天台上,只剩下凌萱一人,和她身下的轮椅。 风更大了。 凌萱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她的右手轻轻抚过左手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曾经缠绕在那里的藤蔓“初一”,已经化作了飞灰。 “老伙计,借点力气。” 她意念微动,沉入了意识深处的鸿蒙遗境。 那里,依旧是一片荒芜。曾经崩塌的高山只剩残垣断壁,干涸的灵泉也不过刚刚湿润了底部。那几株颜山好不容易培育出的“黑神2号”小麦,正艰难地在龟裂的土地上维持着一丝绿意。 而在那泉眼中心,悬浮着一枚幽蓝色的晶体——那是“主脑”的核心碎片。 此刻,这枚原本正在滋养整个遗境生态的碎片,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凌萱在强行抽取它的核心能源。 “滋滋……” 空间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异响。那几株刚刚长出的小麦瞬间枯萎化灰,修复了一半的土地再次崩裂,甚至连空间的边缘都开始掉落灰色的碎片。 这是在杀鸡取卵。 但凌萱没有停手。她在用整个遗境的未来,换取现在的刹那芳华。 一滴金色如汞浆般的液体,从黯淡下去的核心碎片中被硬生生挤压出来。 这是高维能量与时间法则的最纯粹结晶,一滴,足以让枯木逢春,也足以重塑肉身。 “抱歉了。” 凌萱看着那枚几乎快要熄灭的核心碎片,低声自语,“修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要先去杀那个拆房子的。” 她仰起头,将那滴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轰——! 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在她体内炸开。枯竭的经脉被强行拓宽,萎缩的肌肉细胞在疯狂分裂、重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密集而清脆。 剧痛,比凌迟还要剧烈十倍的剧痛。 但凌萱一声未吭。她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特种合金制成的扶手在她掌心中像橡皮泥一样扭曲变形,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又在下一秒被体内蒸腾的高温烘干。 十分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凌萱眼中的痛苦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幽光。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恢复了健康的红润,消瘦的身形虽然依旧单薄,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她松开手。 那把陪伴了她一个月的轮椅,扶手处已经彻底废了。 凌萱缓缓站起身。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她从观察者手中缴获的战利品,也是这次行动唯一的“弹头”。 嗡——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下微微震颤。 力量,回来了。 而且因为融合了主脑的高维属性,这股力量比以前更冷,更锋利。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轮椅,冷笑了一声。 “砰。” 她随意起脚,没有使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 那把沉重的电动轮椅呼啸飞出,狠狠撞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东西,以后用不着了。” 凌萱提着黑剑,转身,面向那艘巨大的战舰,面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星空。 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人。 她是这颗星球上,最锋利的刀。 “全员听令。” 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基地,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登舰。” 第397章 启航,向着深渊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彻底吞噬。 天台上的风,骤然冷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那一声声或激昂或沉重的誓言,都已随着那碗泡面,沉淀进了五脏六腑,化作了即将喷薄的能量。 凌萱转身,迈步。 她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着大地的脉搏。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女王。 她的身后,火种小队的核心成员们如一道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赵疯子看着凌萱挺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更加狂热的崇拜。他不知道刚才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无所不能的“天穹”,彻底回来了。 他们走下天台,穿过寂静的走廊。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基地成员,无论是文职人员还是卫兵,都会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停下脚步,立正,然后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期盼与诀别的复杂眼神,行注目礼。 没有口号,没有欢送。 这是一种无声的、属于整个文明的送行。 【长城一号基地,地下主干道】 通往发射场的宽阔主干道上,三千道身影,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薄膜式作战服,没有厚重的外骨骼,没有狰狞的重武器,每个人只在腰间和背后,用最简洁的卡扣固定着匕首、手枪和几枚高爆弹。 这是“不周号”的突击队,也是第一批,或许是最后一批,踏上星辰大海的地球人。 他们沉默地站着,组成一个巨大的、寂静的方阵。 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打下,照亮了他们年轻、沧桑或带着伤疤的脸。 凌萱走到了方阵的最前方。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黑剑递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赵疯子。 “送到主炮舱,亲自装填。”凌萱低声命令,“这是我们唯一的‘牙签’,别弄丢了。” “放心吧老大。”赵疯子接过那把沉重冰冷的黑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就是把自己填进去,也不会让它丢了。” 看着赵疯子抱着剑奔向武器通道,凌萱才转过身,面向那条通往发射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 她身上不再有任何病态的虚弱,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出发。”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沉稳,穿透力极强。 “咔。” 三千人,同一个动作,脚后跟并拢,发出一声整齐得令人心悸的脆响。 然后,迈步。 没有音乐,没有旗帜。只有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在合金地面上的沉重脚步声。 “嗒……嗒……嗒……” 那声音,像是为旧时代送葬的钟摆,又像是为新纪元敲响的战鼓。 主干道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人。 刘强走在队列的最后一排。 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黑暗中的目光。他看见了人群中的一个熟悉身影,是那个在自由市场硬塞给他一个番茄的大婶。她没有哭,只是咧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地对他挥着拳头。 刘强的眼眶一热,但他没有低头。 因为他是“不周号”的船员。 是去撞碎这片天的人。 撞碎天的人,不能流泪。 【不周号,舰桥】 冰冷,粗糙,压抑。 这就是“不周号”舰桥给人的第一印象。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舒适的座椅。到处都是裸露的管道和线路,被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捆扎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冰冷味道。 舰桥正中央,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只有一个黑色的、由某种未知合金打造的、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可言的王座。 那就是凌萱的位置。 “全员就位!” 赵疯子的大嗓门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负责全舰的武器系统,此刻正像一头兴奋的公牛,“报告老大!‘特种弹头’已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击发!” “动力系统自检完成!反重力引擎预热百分之百!”王浩的声音紧随其后。 耗子、李铁牛、林薇……火种小队的核心成员,都已各就各位。 凌萱走上平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略显疲惫地坐下,而是站在那个冰冷的王座前,单手扶着椅背。 她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涌出,瞬间接管了整艘战舰。 “嗡——” 战舰仿佛活了过来。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战舰的反馈不再滞涩。因为凌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甚至犹有过之。那些裸露的管道里,能量流淌的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稳定。 这艘船,成了她身体的延伸,如臂使指。 【发射总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不周号”的立体模型静静矗立,所有参数都已变成了代表“就绪”的绿色。 赵立勋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如松。 “报告,‘不周’已完成内部封锁,请求发射。” 赵立勋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傲然站立在舰桥王座前的身影,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化作了绝对的信任。 他知道,那个无敌的凌萱,回来了。 他按下了面前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放行”的按钮。 “点火。” …… “不周号”的舰桥上,凌萱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星河倒转。 “主引擎,启动。” 轰——隆—— 一声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到极致的轰鸣,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发射架下方,数十个巨大的环形反重力引擎,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没有火焰,没有浓烟。 这艘重达数百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以一种反物理的、优雅而又蛮横的姿态,缓缓地、坚定地,脱离了发射架。 它开始上升。 越来越快。 十米,百米,千米…… 它像一把漆黑粗糙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那片被银色光幕笼罩的天空。 “突破对流层。” “突破平流层。” “即将进入近地轨道。” 王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舰桥的舷窗外,深蓝色的天空迅速变为纯粹的黑暗。一颗巨大、璀璨的蔚蓝色星球,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他们的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没有人有时间感伤。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在那片深邃的黑暗宇宙中,那个由银色液态星光构成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一个等待许久的高傲审判官。 双方的距离,正在飞速拉近。 “老大!”赵疯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渴望,“武器系统已充能!‘歼星炮’能量填充百分之九十八!那是咱们唯一的弹药,只有一发机会!” “不周号”没有减速,依旧像一头沉默且一往无前的巨兽,直直地冲向那个银色的神明。 凌萱缓缓坐下,双手稳稳地放在扶手上。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就在两者的相对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百公里时,凌萱那冰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舰桥。 “主炮,” 她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闪烁着凛然的杀意。 “开火。” 第398章 弑神的第一击 那一声“开火”,像探针刺破了舰桥内那层由紧张和期待交织而成的薄膜。 “不周号”那丑陋而庞大的舰体,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深渊中狠狠拽了一下。这是超大质量物体被瞬间加速时产生的反作用力。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能源过载!全舰生命维持系统下线!” “重力发生器离线!结构应力达到临界值!C区装甲板出现裂纹!” 舰桥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彻底熄灭,只剩下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应急灯。 嗡——! 伴随着引擎轰鸣的消失,失重感瞬间袭来。所有人的身体猛地飘起,又被脚下磁力靴死死吸在地板上。空气循环停止,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瞬间爬满全身。 因为全舰的能源——包括备用的聚变电池组和刚刚接入的“主脑核心碎片”能量,在这一毫秒内被那根长达百米的粗大炮管抽干了。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被撕裂又被强行挤压的呻吟,从战舰的龙骨深处传来。几颗崩飞的铆钉像子弹一样在舰桥内乱窜,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死寂。 透过巨大的全息舷窗,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没有光。 因为射出去的东西,本身就是黑色的。 那是一把剑。 正是凌萱之前交给赵疯子装填的那把“观察者黑剑”。 此刻,它被强磁轨道加速到亚光速,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飞行。 在那个银色神明的视角里,它扫描到的是什么? 是一块废铁。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高能粒子流,只是一块依靠原始动能飞行的、低劣的三维物质。这种东西,连它的护盾皮毛都蹭不破。 所以,它没有躲。 它那高傲的逻辑核心里,根本不存在“躲避太空垃圾”这个选项。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准备看着这块废铁在触碰到它神体的瞬间,化为灰烬。 然而,它错了。 错在它不懂什么叫“兵不厌诈”。 就在那把黑色的剑尖,距离它的胸口只有零点零一微米的瞬间。 凌萱那双漆黑的瞳孔,在舰桥的黑暗中猛地收缩,精神力如针尖般刺入虚空。 “解。” 她轻吐一字。 原本包裹在剑身上的、那层被她用精神力强行折叠、压缩、伪装成“无害”的空间法则,骤然爆发! 就像是压缩文件被强制解压,原本平平无奇的“废铁”,瞬间展开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图穷,匕见。 这把剑不是废铁,它是被“空间剥离”法则包裹的奇点。 “不周号”的电磁加速只是为了送快递,而凌萱的精神力,才是真正的引信。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气泡被戳破的声响,但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那把黑色的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银色神明的胸口。 因为它携带的不是物理动能,而是“此处空间不存”的绝对法则。 那个高贵的身影,凝固了。 以剑锋刺入点为中心,无数道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在它完美的银色表面蔓延。那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存在”本身的瓦解。 【……检测到逻辑欺诈……】 【……警告……低维物质携带非法则代码……解析错误……逻辑死锁……】 一阵混乱、暴怒、却又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的意念流,像一场精神风暴,横扫了整个舰桥。 实力稍弱的船员当场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煞白,七窍中渗出鲜血。 “稳住!”耗子低吼一声,双脚的磁力靴功率开到最大,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控制台上,反手将匕首插在缝隙里,强行固定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哈哈哈哈!叫啊!你他妈倒是再叫啊!”赵疯子却像个没事人,他张开双臂,在失重的环境下迎着那股精神冲击放声狂笑,独眼里满是嗜血的癫狂,“老子送你的这根‘牙签’,剔牙够劲不?!” 王浩则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数据流,那上面的参数已经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 “它……它在流血!”王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不,那是数据溢出!那把剑不仅刺穿了它,还在向它的核心上传‘垃圾数据’!它想‘回档’修复,但被逻辑悖论卡住了!就像电脑中了无法删除的死循环病毒!” 银色的神明并没有就此消散。 它那布满裂纹的身躯猛地向内一缩,试图将那把卡在它核心里的黑色长剑排出。 它怕了。 它不怕能量对轰,不怕物理打击,但它害怕这种能够改写它底层代码的“法则病毒”。 下一秒,它抬起了那只依旧完整的手,指向“不周号”。 那根纤长的、由星光构成的指尖,亮起了一个比太阳更耀眼的光点。 “规避!”王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能量反应指数级攀升!它要自爆!” 但“不周号”太庞大了,且此刻动力系统完全瘫痪,这艘为了撞碎天空而生的“破船”,只能依靠惯性向前滑行,根本没有“闪避”的能力。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不敢。” 凌萱依旧端坐在王座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如深渊般平静。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那是操控法则、维持欺诈所需的巨大消耗。 “它只是个投影,是个探路卒。在解析出那把剑的原理之前,它不敢自爆。因为一旦它在这里炸开,那些被污染的逻辑数据就会顺着纠缠态网络回传给本体。它不敢冒着让本体也被‘降智’的风险,和我们同归于尽。” 她的话,像一句精准的预言。 那个银色神明指尖的光点,在膨胀到极限的瞬间,又极不甘心地、缓缓地熄灭了。 它不敢赌。 它那破碎的身躯,最后用一种纯粹理性的目光,扫描了一眼端坐在王座上的凌萱。它似乎在评估这个碳基生物的危险等级,最终得出了“极度危险”的结论。 随即,它整个身体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裹挟着那把插在胸口的黑色长剑,向内坍缩,最终消失于一个无形的、空间的褶皱之中。 它逃走了。 带着伤,带着那把可能致命的“病毒”,切断了与这个维度的所有联系,逃回它的老巢去寻求杀毒方案了。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死寂之后,舰桥内,生命维持系统重新上线,灯光亮起。 “呼——” 通风口重新喷出暖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凌萱没有参与这场狂欢。她缓缓松开紧握扶手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王浩。” “在!老大!我在!” “记录数据。”凌萱看着舷窗外空荡荡的宇宙,声音有些虚弱,“刚才那一击,送走了那把剑,也废了主炮。但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 “神,也是会流血的。”凌萱冷笑了一声,“只要会流血,就能被杀戮。” “设定航向。” “目标,柯伊伯带外侧,‘观察者’前哨站。” “我们去把那把剑,拿回来。” 第399章 星辰为被,深空为枕 舰桥内的狂欢,像被瞬间抽走了空气,在凌萱那句平静的命令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尽,便已凝固成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是对未知的茫然,对胜利的些许怀疑,以及对凌萱近乎盲目的、本能的信赖。 “老大,您的意思是……”赵疯子第一个从狂热中冷静下来,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咱们不回家了?” “家?”凌萱的目光扫过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家不是一个用来躲藏的地窖。家是我们出发的地方,也是我们必须带回战利品的地方。”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个冰冷的王座。 “它逃了,说明我们的刀,足够锋利。但它只逃了一次,说明我们的刀,还不够多,也不够快。” “宇宙是黑暗森林,我们刚刚点燃了一根火柴,照亮了自己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现在,是趁着火光还亮,主动走出去,还是等火柴熄灭,被黑暗中的东西摸过来?” 这道选择题,无人需要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凌萱重新坐下,精神力延伸,再次与整艘战舰融为一体。 痛。 这是战舰传来的第一反馈。 她能“感觉”到,舰体深处,那些过载的能量管线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能“听”到,王浩的团队正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维修机器人,抢修着烧毁的线路。 这艘船,像一头刚刚经历过死斗的、伤痕累累的巨兽。 但它的心脏,依旧在搏动。 “通讯官。”凌萱淡淡地开口。 “到!”一名年轻的通讯官立刻挺直了背。 “接通京州,全球最高权限广播。” “是!” ……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全球战略指挥中心】 赵立勋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星图上,“不周号”的航行轨迹,决绝地划破了近地轨道的宁静,与那个代表着“神明”的银色光点,发生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交错。 然后,银色光点消失了。 而代表“不周号”的那个绿色光点,在短暂的停滞后,并没有返航,而是艰难地调整姿态,向着幽深的宇宙深处缓缓加速。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来自深空的消息。 就在这时,刺耳的最高权限通讯请求,响彻了整个大厅。 “接进来!”赵立勋的声音有些沙哑。 屏幕上没有出现画面,只有一道经过加密处理的、清冷而平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指挥中心,也传遍了这颗星球上,每一个还亮着灯火的角落。 “京州,我是凌萱。” “目标已驱离。重复,目标已驱离。” 短暂的停顿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天空,暂时干净了。” “‘不周号’,即刻起转入‘巡猎’模式,开始对敌方前哨基地进行主动清剿。” “地球联邦,转入‘堡垒’模式。在我回来之前,我希望看到第二艘,第三艘‘不周号’。” “广播完毕。” 通讯,干脆利落地切断。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之后,指挥中心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们拥抱着,跳跃着,泪流满面。 赵立勋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缓缓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通讯器,接通了庚向阳的专属频道。 “老庚,”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丫头在外面干活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是庚向阳那粗犷洪亮的嗓音:“听到了!那丫头,真他妈的……是咱们老赵家的人!” “别废话。”赵立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图纸,王浩会传给你。” “那还用你说!”庚向阳在那头咆哮,“告诉那帮兔崽子!从今天起,谁敢浪费一克合金,老子亲手把他塞回熔炉里去!” …… 【不周号,C区,动力管道维护通道】 “妈的!三号冷却循环泵的压力阀又他妈卡住了!李铁牛!你那身蛮力呢!过来搭把手!” 王浩的骂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他整个人几乎泡在散发着不祥气味的冷却液里,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正跟一个不断喷出白色蒸汽的阀门较劲。 李铁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巨大的身躯挤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阀门,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嘿!” 伴随着一声低吼,那顽固的阀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强行转动了半圈。 “行了行了!别再转了!再转就断了!”王浩赶紧叫停,一抹脸上的油污和汗水,咧嘴笑道,“好小子,这身力气,不去修船可惜了。” 舰桥上的胜利狂欢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后,这艘“破船”就用一次剧烈的全舰震动和上百个同时亮起的故障警报,把所有船员从“弑神者”的美梦中,拉回到了“管道维修工”的现实里。 主炮瘫痪,动力系统半残,舰体结构多处出现金属疲劳。 这艘船,就像一个刚刚打赢了生死战的拳击手,走下擂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吐血。 所谓的“巡猎”,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他们必须先拖着残躯,滑行到最近的补给点,把命续上。 “老大也真是的,就这么一艘破船,就敢往人家老家冲。” 耗子靠在通道口,嘴里叼着一根高能量蛋白棒,漫不经心地嚼着,“这要是半路散了架,咱们可就成了宇宙里最贵的垃圾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赵疯子扛着一根烧黑的金属管路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们这是去收租!懂吗?收租!妈的,可惜老子的炮了,不然下一发,非得轰在它脸上!” 他一边骂着,一边熟练地将那根巨大的金属管,卡进通道一侧的固定架上,充当临时的结构支撑。 这就是“不周号”上的日常。 每个人都是战斗员,也都是维修工。 在冰冷、死寂、危机四伏的宇宙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自己动手,修好自己的“家”。 夜,深了。 对于深空航行来说,时间失去了意义,但生物钟依旧顽固地提醒着人们疲惫的到来。 舰桥,只有最核心的岗位还亮着灯。 凌萱没有去休息。 她只是坐在王座上,闭着眼,庞大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艘战舰。 她在感受着这艘船。 感受着每一根管线里能量的流淌,感受着每一个隔舱里船员们或平稳或急促的呼吸,感受着舰体在超光速飞行下,承受空间扭曲时发出的微弱呻吟。 这艘船,是她的剑,也是她的盾。 更是她唯一的、能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栖身的,移动的“家”。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 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如同尘埃般的星光。 那颗蓝色的星球,早已看不见了。 回家的路,很远。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因为只有走得更远,才能让那个家,永远安全。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那片深邃的星海,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而期待的笑意。 “下一个,会是谁呢?”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未知的敌人,发出迟来的问候。 第400章 堡垒与远舟 “不周号”的舰桥,在长达十分钟的死寂之后,才逐渐被细碎的人声重新填满。 胜利的狂喜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坚韧的深沉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线缆烧焦的刺鼻臭氧味,那是“弑神”一击留下的余味。 这里是距离地球数百万公里的深空。 回家,已成为一个遥远而奢侈的词汇。 “损管报告!” 王浩的声音嘶哑,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鸟,在各个控制台之间穿梭,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飞速刷新的数据流。 “结构应力正在向C区和F区集中!那两块从西大陆拆回来的‘补丁’快撑不住了!赵疯子!让你的人别他妈在武器库里喝酒了,带上高强度结构胶和铆钉枪,去给我把船壳重新加固一遍!” “放你娘的屁!”赵疯子的咆哮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背景音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子的人正在给那几门没打响的电磁炮做最后调试!你那破船壳要是漏了,老子正好用炮弹给你堵上!” 话虽如此,通讯画面的一角,已经能看到赵疯子正一脚踹开几个围着武器傻笑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带着他们冲向了维修通道。 这就是“不周号”的日常。 争吵,咒骂,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完成对方的要求。 刘强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他的工作是检查和加固舰桥内所有非核心线路的固定卡扣,一个枯燥、重复,却不容有失的岗位。 透过面前的小型舷窗,他能看到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偶尔有一两颗遥远的恒星,像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闪烁着冰冷漠然的光。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宇宙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 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神”的败退,也感受到了那艘名为“不周”的钢铁巨兽在发出致命一击后的痛苦呻吟。他所在的这艘船,不是一艘完美的星舰,它更像是一口由无数人的意志与血肉强行粘合而成、伤痕累累且四处漏水的钢铁棺材。 而他们,正驾驭着这口棺材,要去冲撞另一个神。 何其疯狂。 “看什么?想家了?” 一只冰冷的金属罐头贴在了刘强的脸上,耗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另外两罐军用高热量糊状食品。 刘强一个激灵,慌忙摇头。 “别装了。”耗子在他身边坐下,自己拧开一罐,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船上三千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想家的。包括老大。” 他朝舰桥中央那个孤高的王座扬了扬下巴。 凌萱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与舰桥融为一体的雕塑。 “可我们回不去了。”耗子又挖了一勺,眼神透过舷窗,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从这艘船点火的那一刻起,咱们就成了悬在敌人脑门上的一把刀。刀,是不能回鞘的。回了,就钝了。” 他把手里那罐没开的塞进刘强怀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给这艘破船补窟窿。也只有让它跑得更远,叫得更响,家里才听得到,才睡得着。” 刘强看着手里的罐头,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争吵、甚至打闹的身影,默默地拧开了拉环。 食物没有任何味道,像在嚼蜡,却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 与此同时,地球。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 那段不足三十秒的、来自深空的广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核弹,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赢了……” “我们……把神打跑了?” 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之后,是席卷全球的、压抑了太久的狂喜。 但在全球战略指挥中心,气氛在短暂的欢呼后,迅速转为凝重而高效的运转。 赵立勋站在巨大的星图前,那上面,“不周号”的航线已经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义无反顾地烙向太阳系的未知边疆。而代表地球的蓝点,此刻显得如此安全,却又如此孤独。 “‘巡猎’模式……‘堡垒’模式……”赵立勋咀嚼着这两个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读懂了凌萱的意思。她把最危险的旷野留给了自己,把需要建设的家园留给了他。 “立刻成立‘不周计划’最高委员会!”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洪钟,压下了大厅内所有的嘈杂,“我担任总负责人!委员会的唯一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建成‘不周二号’、‘不周三号’!” “把王浩传回来的所有战斗数据,特别是主炮开火和敌方攻击模式的解析,列为最高优先级!复制一百份,分发给科学院、材料学院、兵器工业部所有相关的项目组!” “接通庚向阳!” 通讯画面亮起,庚向阳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背景,是“昆仑三号”熔炉那永不熄灭的、如同地狱般的冲天火光。 “老赵!我听到了!那丫头……干得漂亮!”老庚的嗓门震得屏幕都在抖,手里还抓着一把滚烫的钳子。 “少废话!”赵立勋沉声道,“图纸已经发给你了。‘不周二号’,我要在现有基础上,把舰体结构强度再提升百分之三十,主龙骨必须用你那块压箱底的‘Z-01号高密合金’来锻!能源核心加装三套备用组!武器平台要预留出至少五个重型接口!” “你他妈当我是神仙啊!”庚向阳吹胡子瞪眼,“Z-01号……那玩意儿也就是古书里说的‘玄铁’!锻一立方就得耗掉半个聚变电池的能量!还他妈五个重型接口,你干脆让我把整个昆仑熔炉给你安船上得了!” “我不管。”赵立勋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讲理的霸道,“丫头在前面拿命给咱们换时间。我们慢一步,她的刀就钝一分。你这炉火要是敢熄,我就把你填进去当燃料。” 庚向阳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赵立勋那张布满血丝的脸,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六个月。”他伸出六根被烫出无数疤痕的手指,“六个月后,我要让一艘能把太阳当球踢的怪物,从我手里开出去!” 电话挂断。 赵立勋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的星图,投向那个即将化作像素点的孤独红点。 “丫头,”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女儿说话,又像是在对一位远行的战神祈祷。 “家里,开工了。” …… “不周号”的舰桥,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凌萱一人。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 她没有休息,而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将那场短暂却凶险的战斗,复盘了数万遍。 “观察者”的攻击方式、能量构成、法则漏洞……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碾碎、解析,然后化为纯粹的数据,储存在鸿蒙遗境那片正在复苏的土地上。 她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那枚幽蓝色的主脑核心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空间的中央,如同一颗小型的蓝色太阳。它散发出的精纯能量,正被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墨绿色藤蔓贪婪地吸收着。 初一的藤蔓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传来一阵既依恋又畏惧的意念。 凌萱没有理会它。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刚刚恢复了浅浅一层的金色灵泉上。 这一次的战斗,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歼星炮”这种东西,打打固定靶还行,一旦遇到真正灵活的高等文明个体,就显得笨拙而低效。 真正的武器,不是船,也不是炮。 是法则。 是用自己的“规则”,去污染、覆盖、甚至抹除对方的“规则”。 她伸出手,一滴蕴含着“时间回溯”法则的金色泉水,在她指尖凝聚。 “还是太慢了。” 她看着这滴水,眉头微蹙。 想要将这种法则级的力量,变成常规的、可以大规模应用的武器,她还需要更庞大的能量,和对法则更深刻的理解。 而这两样东西,地球给不了。 凌萱的意识回归现实,目光投向了舰桥主屏幕上那幅由王浩根据核心数据绘制的巨大星图。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几个被特别标注出来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星系。 那些,都是“观察者”曾经设立,后来又因不明原因废弃的前哨站或资源点。 是散落在黑暗森林里的,一个个等待被拾取的“宝箱”。 想要追上那个逃跑的神,想要拿回那把剑,这艘船得先吃饱。 “王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响起。 王浩的身影瞬间从隔壁休息室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营养膏,显然是时刻待命。 “老大!我在!” “计算航线。” 凌萱的手指,点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红色坐标上。 那是一个代号“风眼”的废弃采集站,位于小行星带边缘的气态巨行星旁。这是她在解析核心数据时发现的最近补给点。 “我们的‘路灯’,能量快耗尽了。” 凌萱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去那里,把油箱加满。” “然后,我们去把那把剑,追回来。” 第401章 盛宴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顺着龙骨传导,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听起来像是一头老迈的巨象在濒死前最后的喘息。 那是上一战留下的后遗症。为了发射那把承载着空间法则的黑色长剑,这艘拼凑起来的战舰几乎震断了自己的脊梁。 凌萱坐在王座上,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指尖隐隐透出一丝幽蓝的光——她在汲取怀中那枚“主脑核心碎片”的能量,强行维持着精神网络的覆盖。 “C4区域气密阀失效,正在手动封锁。”王浩的声音沙哑粗砺,他没时间抬头,手指在沾满油污的控制面板上敲出一片残影,“再掉两块装甲板,咱们就得裸奔了。老大,能源储备跌破红线,再不吃饭,动力炉就要熄火了。” “还有多远?”凌萱睁开眼,瞳孔漆黑深邃。 “目视距离三千公里。”王浩调出一张模糊的光学图像,“那就是‘风眼’?” 屏幕上,一颗褐色的气态巨行星占据了半个视野。它像一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这艘闯入的飞船。行星表面卷起巨大的风暴漩涡,而在那漩涡的边缘,漂浮着一条由无数金属垃圾构成的光环带。 那里就是“观察者”遗弃的垃圾场,也是主脑数据库中记载的、距离最近的非法加油站。 “减速。”凌萱下令,“准备靠帮。” “靠……靠帮?”新来的舵手看着仪表盘上乱跳的数据,冷汗直流,“长官,导航系统显示那里的泊位已经损毁了,自动引导光束也是离线状态,我们没法……” “谁说我们要停进泊位里?” 凌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那片混乱、肮脏、却蕴含着生机的垃圾带。 “赵疯子。” “在!”通讯器里传来赵疯子兴奋的吼声,背景音是液压钳咬合的巨响。 “带着你的人,去发射舱。”凌萱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既然没地方停车,那就把船钉上去。” …… “风眼”外围,碎石乱飞。 “不周号”像一条伤痕累累的鲨鱼,笨拙地挤进那片金属垃圾带。失去护盾的舰体与那些漂浮的废铁发生碰撞,不断爆出无声的火花。 前方,一座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黑色空间站残骸,静静地悬浮在风暴边缘。它的一半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如同内脏般复杂的管道。 “距离五百米!相对速度三十!”王浩大吼,“老大会撞上的!反推引擎推力不足!” “撞不上。” 凌萱的双眼猛地收缩,磅礴的精神力借由核心碎片的增幅,如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那座死寂的空间站。她“看”到了空间站最坚固的承重结构节点。 “就在这。” 她抬手,虚握。 “放!” 舰体腹部,四个原本用来挂载重型导弹的发射口猛地打开。 但这射出来的不是导弹,而是四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钛合金机械矛,后面拖着手腕粗的特种钢缆。 “砰!砰!砰!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舰桥上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 四根机械矛如同捕食者的利齿,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扎进了空间站残骸的金属外壁。倒刺炸开,死死扣住了内部的合金骨架。 “绞盘机全功率回收!”赵疯子在底舱咆哮,“给老子拉!” 巨大的钢缆瞬间绷直,发出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不周号”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拽住,巨大的惯性让舰尾猛地甩向一侧,撞飞了一片漂浮的太阳能板残骸。 “轰——” 舰体与空间站发生了剧烈的物理碰撞。火花四溅,金属扭曲。 两座庞然大物在太空中剧烈震颤,最终像两只互相撕咬后力竭的野兽,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对接完成。”王浩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硬着陆,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二。咱们这哪是开飞船,简直是在开碰碰车。” 凌萱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看着窗外那座近在咫尺的黑色废墟。 “耗子,带一队人过去。” 她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冷酷,“只要是能烧的,不管是固态氢还是核废料,统统搬回来。这艘船饿了。” …… 废弃采集站内部。 重力系统早已失效。耗子穿着黑色的磁力作战服,鞋底的电磁吸盘交替吸附着地面,像一只灵活的壁虎,贴着布满冰霜的通道墙壁快速滑行。 这里没有光,只有战术手电切割出的几道光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属尘埃和冻结的液体颗粒,在光束中如同凝固的雪。 “头儿,这地方真邪门。” 通讯频道里,一名队员压低了声音,“这里太干净了。没有尸体,没有战斗痕迹,就像是……这里的人突然有一天,放下手里的活,集体消失了一样。” 耗子停在一扇半掩的气密门前,用匕首刮了刮门框上的厚重灰尘。 “别瞎想。”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盖革计数器,“这里是‘观察者’的自动工厂,本来就没有活人。它们只用机器人,或者……” 他顿住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气密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储藏大厅。大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千个黑色的金属罐,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上面印着“观察者”特有的几何纹路。这些罐子都被磁力锁固定在地面上,否则早已飘满整个大厅。 “发财了!”那名队员惊喜地叫出声,“全是高能瓦斯压缩罐!这要是拉回去,够咱们烧半年的!” 耗子却没有动。 他紧盯着大厅的中央。 在那些整齐的燃料罐中间,有一块极其突兀的空白区域。而在那片区域的地板上,磁力锁扣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机器人。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足有十米长,外形像是一只被踩扁的巨型甲虫的生物尸体。它的外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紫金色,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其生前专为杀戮进化的完美流线。 而在它的背部,插着一根细若牙签的银色金属杆。 一击毙命。 “警戒!”耗子猛地举起枪,背上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地方有东西来过!” “不用紧张。” 凌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是‘虫族’的侦察兵。看尸体的风化程度,至少死了一百年了。” “虫族?”耗子愣了一下,枪口依旧没有放下,“也是外星人?” “宇宙很大,想来这里分一杯羹的,不止我们一家。” 舰桥上,凌萱闭着眼,精神力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壁,在那具干枯的虫尸上细细扫过。 她能感受到残留在尸体上那种古老而凶残的意念,那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法则——吞噬,繁衍,进化。 这具尸体在这里躺了一百年,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观察者”不仅在圈养人类,还在清理其他试图靠近太阳系的“苍蝇”。 这里不是什么无主的垃圾场。这里是一座乱葬岗。 “搬。”凌萱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冰冷,“别管死人。把燃料搬空。连那个虫子的甲壳也给我撬下来,那是上好的抗烧蚀材料,正好给船补补皮。” “是!” 耗子咽了口唾沫,挥手示意队员干活。 这群来自地球的“乞丐”,在面对宇宙深处的恐怖尸骸时,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恐惧?在饥饿面前,恐惧一文不值。 几分钟后,原本死寂的采集站变得热闹起来。 穿着简陋宇航服的士兵们,像一群勤劳的蚂蚁。他们在失重环境下,熟练地将巨大的燃料罐挂在牵引索上,组成一条长长的物资链,通过那几根粗大的钢缆,源源不断地将物资滑向“不周号”。 赵疯子甚至亲自带人,拿着激光切割机,爬到了那具虫族尸体上。 “这腿不错!这大钳子,卸下来装在船头当撞角!”他一边切一边狂笑,切割产生的反作用力让他不得不牢牢扣住虫尸的甲缝,火花照亮了他那张狰狞的脸,“妈的,这外星王八长得真丑,还没咱们那儿的变异蟑螂顺眼!” 凌萱站在舷窗前,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在尸体堆里狂欢的同胞。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这群为了生存连死人骨头都要敲碎了吸髓的“野蛮人”,才是这片黑暗森林里最可怕的存在。 “王浩。” “在。” “燃料加注还要多久?” “两小时。”王浩看着飙升的能源指数,脸上乐开了花,“有了这批高能瓦斯,咱们的动力炉就能超频运转了。别说去追那把剑,就是去柯伊伯带飙车都够了!” “那就抓紧时间。” 凌萱转身,走回王座。 “吃饱了这顿,下一顿,我们就得去抢活人的饭碗了。”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原本黯淡的主脑核心碎片,在吸收了周围游离的能量后,微微亮起了一丝幽蓝的光。 星图展开。 在那个代表着逃逸的“银色身影”的红点前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坐标。 那不是废墟。那是一个还在运转的、拥有完整防御体系的“观察者”前哨基地。 凌萱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坐标上。 “把它,变成我们的。” 第402章 文明的食腐者 死寂的真空中,没有声音,只有震动。 “哐当——” 巨大的震动顺着连接索传导至“不周号”的甲板。那是第五百个高能瓦斯罐被强行拖入货舱时引发的闷响。 耗子抹了一把面罩上的白霜,氧气面罩下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用力拍了拍身边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罐,像是拍着自家刚丰收的粮仓。 “轻点!都他妈轻点!”他在通讯频道里吼道,声音因为缺氧而略显沙哑,“这可是咱们接下来半年的口粮,磕坏一个,老子把你们塞进去当燃料!” 货舱口,几十名穿着简易宇航服的士兵正依靠磁力靴稳住身形,手中的牵引枪不断射出,将飘来的物资罐一个个捕获、归位。他们动作虽然略显笨拙,手套磨损严重,有的甚至是用几层胶带缠起来的,但那股子狠劲却令人侧目。 这根本不像是一支星际舰队的补给作业。 这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难民,在刚刚攻破的豪宅里疯狂地往怀里塞面包。 “报告!”一名士兵通过反重力推车将几个沉重的铅罐推过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C区清理完毕!连备用的冷却液都抽干了!另外,我们在底层发现了一批尚未处理的核废料,辐射值很高,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 通讯频道里插进一个冷硬的声音。赵疯子正站在那具巨大的虫族尸体上,手里的高频激光切割机喷吐着刺眼的蓝光。 “小子,记住了。” 赵疯子脚下一用力,背后的外骨骼动力臂猛地收缩,“咔嚓”一声,那根足有大腿粗的虫族节肢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断口处流出早已冻结成晶体的紫色体液,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家里,咱们是兵,讲纪律,讲仁义。” 他将那根沉重的甲壳节肢挂在身后的牵引钩上,像扛着一根战利品图腾,大步走向运输船。 “出了家门,在这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咱们就是强盗,是饿狼。哪怕是一根骨头,一桶核废料,只要能让咱们的船多扛一炮,那就得连渣都带回去!”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大声回应:“是!连渣都带走!” …… “不周号”舰桥。 凌萱站在全息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不断上涨的物资清单。 高能瓦斯:1200吨。 稀有金属:450吨。 抗烧蚀生物甲壳:30吨。 高辐射核废料:50桶。 不明用途的高维数据存储器:3个。 这是一场大丰收。足以让这艘原本只能勉强滑行的“破船”,拥有一次远距离跃迁的资本。 “老大,这虫子的壳简直绝了!” 王浩的声音从底舱传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我刚才试了一下,这玩意儿的硬度比咱们的合金装甲高出三倍,而且对能量束有极强的散射作用!要是把这三十吨甲壳铺在舰首……” “那就铺上去。” 凌萱打断他,语气平静,“不用考虑美观。我要的是它能撞碎东西。” “明白!这就开工!保证把它焊得像个刺猬!” 挂断通讯,凌萱的目光落回面前的控制台。 那里插着一个刚刚从采集站主控室里拆下来的数据核心。早已损坏的读取接口被王浩暴力破解,几行残缺不全的日志被翻译成汉字,跳动在屏幕上。 【日志编号:X-779】 【对象:半人马座α星系,类虫群文明。】 【评估:繁殖力过高,资源消耗速度超出阈值,判定为“害虫”。】 【处理:已执行清理。样本回收完毕。】 短短几行字。 一个文明的兴亡,在“观察者”的记录里,不过是像清理了一窝蟑螂一样轻描淡写。 凌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屏幕。 这就是宇宙的真相。没有温情脉脉的交流,没有和平共处的幻想。只有“有价值的样本”和“被清理的害虫”。 “看来,我们也是害虫。” 她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被定义为害虫,那就得干点害虫该干的事。比如,把这座花园啃个稀巴烂。 “全员听令。” 凌萱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战舰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还在废墟上忙碌的每一名士兵耳中。 “停止作业。” “把所有挂在外面的缆绳切断。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搬完的垃圾扔掉。” 正在搬运的士兵们动作一顿,虽然不舍,但没有人迟疑。 “我们要走了吗?”耗子在通讯里问了一句,他手里还抓着一块不知名的电路板。 “那个逃跑的家伙,停下来了。” 凌萱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舰体,锁定了星图深处那个红色的坐标。 那是距离“风眼”三光时之外的一处小行星带。 那个被她一剑刺穿的银色神明,正在那里进行紧急自我修复。它以为它逃到了安全区,以为这群低等文明的虫子在获得补给后会选择返航或者休整。 它在用它的傲慢,赌人类的怯懦。 “它在舔伤口。” 凌萱转身,走回那个属于她的铁王座,黑色的瞳孔中杀意沸腾。 “趁它病,要它命。” “我们要让它知道,地球人不仅会守家,更擅长……抄家。” …… 半小时后。 “不周号”尾部的引擎喷口,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这艘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钢铁巨兽,像一个吃饱喝足的暴徒,粗暴地挣脱了“风眼”引力的束缚。 它没有丝毫留恋,将那座已经被搬空的采集站废墟远远甩在身后。 舰首,那根原本光秃秃的撞角上,此刻被焊接上了几块狰狞的紫色虫族甲壳。虽然工艺粗糙,焊缝像蜈蚣一样丑陋,但在星光的照耀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 舰桥内,气氛肃杀。 所有人都回到了战斗岗位。 赵疯子赤裸着上身,坐在武器控制台前,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瞄准镜。他的手里没有酒,只有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目标锁定。”王浩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某种机械般的冷静,“距离0.5光时,预计接触时间:四十分钟。” “京州方面发来消息。”通讯官突然开口,“赵老问,是否需要向全球转播接下来的战斗?” 凌萱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个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园,想起了那些在工厂里日夜赶工的同胞,想起了刘强出发前那个大婶挥舞的拳头。 他们需要信心。但他们更需要明白,战争不是只有热血,还有残酷。 “不转播。” 凌萱淡淡地说道,“告诉赵叔,这不是表演赛,是处决。”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观众。”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如刀。 “加速。” “把我们的旗,插到它的尸体上去。” 轰——! 虽然真空中听不到声音,但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仿佛都听到了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 “王浩,”凌萱在通讯频道里补了一句,“刚才捡回来的那些核废料,别全塞进炉子里烧了。留一部分,做成罐头。” “罐头?”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变得阴森,“明白,这就加点佐料,给它准备顿‘大餐’。” “不周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向着那个正在苟延残喘的神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403章 寂静的雷场 狂暴的冲锋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当“不周号”抵达那片混乱的小行星带边缘时,舰尾那道撕裂黑暗的蓝色尾焰,在凌萱的一声令下,骤然熄灭。 巨大的推背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胃部翻涌的失重感。 这艘刚刚还如疯狗般咆哮的钢铁巨兽,此刻像是一块被抛入深潭的石头,依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惯性,无声地滑入了这片宇宙的乱葬岗。 “全舰静默。” 凌萱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冷冽得如同舱外的真空。 “关闭主动雷达,切断维生系统的热循环,锁死所有非必要能源节点。把我们伪装成一块石头。” “滋——” 随着指令下达,舰桥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仪表盘上几点幽暗的绿光,如同坟墓中的鬼火。 温度开始急速下降。短短五分钟,舱壁的金属缝隙里就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罩内侧留下一团迅速冻结的白雾。 舷窗外,原本璀璨的星河被无数形状怪异的岩石遮蔽。这里是太阳系的荒凉边疆,恒星的光芒到了这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巨大的岩石在真空中缓慢翻滚,互相碰撞,激起无声的尘埃云。 王浩缩在操作台下,用力搓着冻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气。他面前的屏幕上,那个代表敌人的红点已经彻底消失了——对方也进入了静默状态,或者说,它本身就融化在了这片黑暗里。 “这孙子真能藏。”王浩压低声音,牙齿在寒战中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这里磁场太乱,全是辐射噪点。它不动,咱们根本找不到它具体在哪块石头后面。” “它在害怕。” 凌萱坐在黑暗的王座上,双眼微阖。黑暗并没有阻碍她的感知,反而让她那庞大的精神力像水银泻地般铺开,渗透进每一条岩石的缝隙。 她能感觉到,在前方约莫两百公里的乱石深处,有一团即使在极力压制、却依然散发着腐臭与恐慌味道的意识波。 那个银色的“神”,正在那里舔舐伤口。 它以为这里是完美的掩体,殊不知,这正是凌萱为它选好的墓地。 …… 【不周号,B区突击队休整舱】 黑暗中,只能听见单调的咀嚼声。 赵疯子盘腿坐在早已结冰的地板上,手里抓着一只利用战术背心余热加热过的自热食品袋。袋子里是从“风眼”采集站顺来的高能压缩肉糜,味道像嚼碎的橡胶,但胜在热量惊人。 “都给老子吃干净。” 他一边吞咽,一边用那只独眼扫视着周围瑟瑟发抖的士兵,“别嫌难吃。这可是外星皇粮,吃一口顶咱们家里的三个馒头。待会儿动起手来,谁要是饿得腿软,老子先毙了他。” 刘强靠在墙角,费力地把那坨粘稠的糊状物挤进嘴里。 太冷了。 为了绝对隐蔽,供暖停了。宇航服的内衬虽然有保温层,但那种来自宇宙深处的极寒还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握枪的手还保持着一点温度。 “教官,”刘强咽下食物,借着咀嚼的动作小声问道,“咱们为什么要关灯瞎火地摸过去?咱们不是有炮吗?直接覆盖射击,轰它娘的不好吗?” “轰?” 赵疯子冷笑一声,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凝固的油脂,那张狰狞的脸在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你当这是在地球上打阵地战?这里到处都是高密度的矿石,那玩意儿要是躲在陨石核心里,你把炮管打红了也伤不到它。”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那是他从地球带出来的唯一私人物品。 “滋——滋——” 他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磨着那把合金匕首,声音刺耳而有节奏,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它是猎物,咱们是猎人。猎人打猎,得先靠近,把枪管子顶在它脑门上,才能扣扳机。” 赵疯子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而且,老大说了。这次不光是要杀它,是要打疼它,打怕它。让这帮高高在上的东西知道,地球人这块骨头,不仅硬,还带刺。谁敢下嘴,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刘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握紧了手里的电磁步枪。枪身冰冷,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他想起了出发前,基地广播里凌萱说的那句话。 “我们去把那把剑,拿回来。” 这不仅是拿回一把剑,更是拿回被践踏的尊严。 …… 【舰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周号”借着岩石的掩护,像幽灵一样飘过一块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型陨石。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五十公里。 凌萱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黑芒一闪。 “停。” 王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掠过,几台姿态调整引擎喷出极短的冷气流,战舰稳稳地悬停在一块狭长的岩石阴影中。 “前面不对劲。” 凌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肉眼看去,前方只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带,静谧而安详。但在她的感知视野里,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无数根细若游丝的能量线,在岩石之间拉起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将那片区域封锁得密不透风。 “它布了雷。”凌萱淡淡地说道。 “雷?”王浩调高了传感器的灵敏度,屏幕上顿时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警告红点,“我靠!这孙子把周围几公里的引力场都改写了!只要有质量超过十公斤的物体进去,那些悬浮的碎石就会像子弹一样无差别射击!这简直就是个绞肉机!”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进去,就打不到它。如果进去,就会被乱石打成筛子。 “它在拖延时间。” 凌萱看着那片寂静的雷场,冷笑了一声,“它的自我修复程序需要稳定的环境。它在赌我们不敢硬闯,赌我们这艘破船扛不住引力乱流。” “那怎么办?”王浩咬牙,“绕路?绕过去至少得三个小时,那时候它早跑了。” “绕路?那是客人的走法。” 凌萱转身,目光落在那根刚刚焊接到舰首的、狰狞丑陋的虫族甲壳撞角上。 “赵叔在家里造船,那是为了守家。我们在外面,是为了拆家。” 她重新坐回王座,双手握住冰冷的扶手,一股磅礴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舰桥。 “既然它关了门,那我们就敲门。” “传令。” 凌萱的声音骤然转冷,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意。 “动力炉全功率点火。护盾能量全部集中至舰首撞角。” “通知赵疯子,刚才让他在路上装填好的‘大礼包’,可以送出去了。” “它不是喜欢玩引力场控制吗?” 凌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给它送点‘脏东西’,让它的传感器瞎一会儿。” …… 轰——! 沉寂了许久的“不周号”,尾部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流,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这艘钢铁巨兽不再隐藏,不再潜行。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出了掩体,直扑那片死亡雷场。 与此同时,舰腹下方的发射口打开。 五个黑色的、表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大礼包”三个字的巨大金属罐,被弹射而出。那是王浩刚才紧急改装的杰作——用“风眼”采集站里捡来的高放射性核废料,加上极不稳定的高能瓦斯压缩而成。 它们没有飞向敌人,而是直接撞向了那片布满引力陷阱的雷场核心。 滋啦——! 陷阱被触发了。 原本静止的碎石瞬间暴动,化作无数道流光,疯狂地轰击在那五个金属罐上。 “爆。” 凌萱轻吐一字。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一团惨绿色的火球在真空中无声炸开,如同地狱的鬼火。 紧接着,高浓度的辐射尘埃和混乱的粒子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这些对于物理实体伤害有限的“脏东西”,对于依赖精密感知来操控引力的防御网来说,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侦测到强辐射干扰!敌方引力波雷达致盲!锁定失效!”王浩兴奋地大吼,“它的眼睛瞎了!引力网乱了!” 敌方的传感器瞬间过载,原本有序的引力网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就是现在。” 凌萱猛地前倾身体,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绿色的火光。 “撞过去!” “不周号”顶着那根狰狞的虫族撞角,撕开火光,撞碎乱石。 “警报!舰体结构应力过载!” “C区外壳破损!F区气压下降!” 舰桥内警报声大作,整艘船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但舰首那块来自高等文明的虫族甲壳,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那些足以撕裂普通合金的失控碎石,在撞击到紫金色的甲壳表面时,就像是水滴撞上了荷叶。甲壳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幽光,将巨大的动能瞬间偏转、散射。 “砰砰砰!” 无数碎石被弹飞,甚至反向击穿了周围的岩体。 这艘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那片所谓的绝对防御圈。 这一刻,躲在深处的银色神明,终于睁开了眼睛。 它看到了。 一群野蛮人开着一艘破烂的船,披着它曾经“清理”过的虫族甲壳,用最粗暴的方式踢碎了它精心布置的花园篱笆。 他们正举着刀,站在它的床头。 第404章 恶犬与碎肉 “轰——” 这不是声音,是数百万吨钢铁与高维力场硬碰硬时,顺着龙骨传导进每个人骨髓里的震颤。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全灭,应急红色警报灯像发了疯的眼睛一样狂闪。重力系统彻底紊乱,王浩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眼球充血,面前的控制台火花四溅,几块碎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后方的舱壁。 舷窗外,是一场无声却绚烂的噩梦。 那根狰狞的紫色虫族撞角,像一把生锈、沾满污秽的杀猪刀,狠狠捅进了银色神明那完美无瑕的胸膛。 没有想象中能量对撞的僵持。 因为在这之前,赵疯子打出的那些“特种弹药”——高浓缩核废料、工业强酸、甚至是混合了死体虫液的生物污泥,已经像泼粪一样,糊满了神明的全身。 滋啦。 银色的光辉在接触到这些混乱、肮脏、充满无序熵增物质的瞬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丝绸,剧烈地卷曲、黯淡。 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僵住了。 它那精密的逻辑核心或许能计算亿万星辰的轨迹,却唯独无法解析这扑面而来的、属于低等文明最恶臭的排泄物。它在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洁癖”与恐慌。 它被污染了。 “给老子……顶进去!” 凌萱死死抓着变形的扶手,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 “不周号”尾部的引擎喷口爆出一团猩红的过载光焰。舰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像一头杀红了眼的疯牛,顶着那一身恶臭,再次向前一寸。 咔嚓。 神明的护盾碎了。 撞角刺入实体。 那个银色的人影猛地向后仰去,原本漠然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人类“惊恐”的扭曲表情。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根还在不断滴落强酸的撞角,又看了一眼这艘像垃圾堆一样冲过来的战舰。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 它甚至没有尝试反击,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银色的光点,裹挟着那根插在胸口的紫色撞角,强行切断了与这个维度的所有联系。 它逃了。 像个被乞丐把鼻涕抹在脸上的贵族,带着满身的恶心与惊恐,狼狈不堪地钻进了亚空间缝隙。 战场骤然死寂。 只剩下“不周号”引擎空转的嗡鸣,和那颗被撞出一个陨石坑的巨大岩石。 “呼……呼……” 王浩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滚烫的控制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跑……跑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雷达上那个彻底消失的红点,有些不敢置信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它不是怕死。” 凌萱松开早已被捏出指印的扶手,缓缓站起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征服”的野火。 “它是嫌脏。” 她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还漂浮着绿色辐射液和银色碎片的真空。 “在它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碰一下,都要恶心半天。” 凌萱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那些惊魂未定、却又眼露狂喜的船员。 “但它们忘了,蛆虫也是会吃肉的。” “损管报告!” 王浩一个激灵,立刻从胜利的恍惚中弹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撞角彻底报废,舰首C区装甲脱落百分之四十,三号动力炉过热停机!另外……”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嘴角忍不住上扬,“咱们刚才那一撞,把它身上不少零件给撞下来了。” 雷达屏幕上,在神明消失的位置,漂浮着十几团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液态物质。那是神躯崩解后遗留的高维材料,是比黄金珍贵亿万倍的“神血”。 “赵疯子。” 凌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 通讯频道里,赵疯子的声音亢奋得像刚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老大!刚才那炮爽不爽?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带人出去。” 凌萱指了指窗外那些银色的光团。 “那是战利品。不管是神血还是废铁,只要是它身上掉下来的,哪怕是一根毛,都给我捡回来。” “咱们是穷人,穷人过日子,不能浪费。” “好嘞!这就去收尸!” …… 【不周号,B区气密闸】 巨大的气密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深邃冰冷的宇宙。 赵疯子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腰间挂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他们不像是在执行高科技的太空作业,倒像是一群提着编织袋去垃圾场捡破烂的流浪汉。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疯子打开头盔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那些银色的玩意儿都有辐射,别用手直接摸,用引力捕获网兜住。动作麻利点,谁要是漏了一块,今晚的红烧肉取消!” “是!” 十几道身影喷出辅助气流,像一群灵活的食人鱼,扑向了那些漂浮的银色光团。 刘强也在队伍里。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推进器,靠近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液体。那东西在真空中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光晕。 他伸出捕获网,轻轻一兜。 沉甸甸的。 这就是神的一部分? 刘强透过面罩,看着手里这团东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又真实的快感。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京州废墟上一个为了半块霉面包跟人拼命的难民,看着天上那个银色的人影瑟瑟发抖,觉得那是不可战胜的天威。 而现在,他正飘在太空中,把“天威”的碎肉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嘿,强子,发什么呆呢!” 耗子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他正拖着一块足有磨盘大的银色碎片往回飞,像只偷了大米的老鼠,“赶紧的!那边还有一块大的!” “来了!” 刘强收起心思,用力勒紧了网兜的口子。 什么神不神的。被打碎了,也不过是一堆值钱的材料罢了。 …… 舰桥内,气氛并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松懈。 凌萱坐在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张复杂的星图。那是从主脑核心里解析出来的部分数据,标注了“观察者”在太阳系周边的几个重要节点。 “风眼”采集站已经被搬空了。 刚才那个“清算者”虽然跑了,但它留下的这些高维材料,足够把“不周号”的装甲再强化一个等级。 “老大,家里来信了。” 通讯官突然摘下耳机,表情有些激动,“赵老问,刚才的能量波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打赢了?” 凌萱沉默了片刻。 她能想象到现在地球上的样子。长城一号基地里,那些彻夜不眠盯着屏幕的老人;工厂里,那些满手油污等待消息的工人;还有废墟上,那些仰望星空的幸存者。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证明人类还没死绝的响声。 “回电。”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告诉赵叔,我们咬下了一块肉。” “‘不周号’全员幸存,战损可控。”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舷窗,看向星图深处那颗暗红色的星球——火星。 那里,有一个比“风眼”更大的红点在闪烁。 那是“观察者”的一座兵工厂。 “另外,告诉老庚,让他别在那抠抠搜搜地省材料了。” 凌萱淡淡一笑,指了指正在外面忙碌的赵疯子等人。 “我们这次带回去的年货,够他再造十艘‘不周号’。” “老大,那咱们现在……”王浩凑过来,指着受损严重的舰首,“是不是找个地方修一下?这船头都快漏风了。” “修。” 凌萱点点头,手指在星图上一划,径直指向了那个火星轨道上的红点。 “但不能停。” “它跑了,肯定会去搬救兵。我们要在它的救兵赶到之前,把这片星域清理干净。” 她站起身,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利落地扬起。 “传令下去。” “就地休整三小时。把捡回来的神血熔了,糊在伤口上。” “三小时后,目标火星兵工厂。” “既然做了恶犬,就要有恶犬的觉悟。” 凌萱眯起眼,眼底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我们要追着咬,一直咬到它们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为止。”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响彻舰桥。 这群来自地球的野蛮人,在这片冰冷的星空中,露出了他们最锋利的獠牙。 第405章 穿金甲 “滋啦——” 高温等离子喷枪吐出蓝白色的火舌,却在接触到那团银色液态金属时毫无作用。 “温度不够!这玩意儿结构太稳定了!”维修兵急得满头大汗。 “让开!” 王浩推开士兵,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震荡器,上面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缆线,直通主脑核心的接口。“这是高维材料,用火烧有个屁用!得用‘频率’!” 他猛地按下开关。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扫过,那团原本坚硬如铁的银色物质瞬间软化,像一滩水银般铺散开来,被粗暴地抹在“不周号”焦黑残破的舰首装甲上。 “快!趁现在!”王浩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大号工兵铲,像个在工地抹水泥的泥瓦匠,狠狠地拍打着那团正在凝固的银色物质,“再厚点!把那条裂缝给我糊死!” “这可是神血啊……”旁边的一名年轻技师手都在抖,看着那把沾满油污的工兵铲在无价之宝上拍得啪啪作响,心疼得直抽抽。 “加工个屁!” 王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双眼赤红,指着身后不断发出金属呻吟声的龙骨。 “听见没?龙骨都快断了!C区气压已经降到了红线,咱们现在就是骑着个快散架的炸弹在飞!离下一场仗还有两个小时,你给我建个实验室慢慢分析分子结构?那是找死!现在只要它能挡枪,就是把它当腻子粉用也得给我糊上去!” 这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各种族技术大融合”。 紫色的虫族甲壳作为骨架,地球特产的合金钢板作为底座,再糊上一层从神明身上剐下来的银色“神血”。 现在的“不周号”,丑得惊天动地。 它像是一个穿着百家衣、满身补丁的星际乞丐,又像是一头刚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皮肉翻卷的僵尸巨兽。 凌萱站在维修甲板的边缘,黑色的风衣在失重环境中静静漂浮。她看着眼前这艘面目全非的战舰,眼中没有嫌弃,只有满意。 “丑是丑了点。” 赵疯子不知何时飘到了她身后,手里拎着一根刚焊好的新撞角,那是用两根虫族大腿拼起来的,“但这模样,够凶。走夜路能把鬼吓哭。” “能杀人就行。” 凌萱转身,目光投向深空,“动力炉怎么样?” “勉强能动。”王浩扔下铲子,飘了过来,指着不远处正在冒着红光的排气口,“三号炉彻底废了,我把它的核心并联到了一号炉上。这属于违规操作,随时可能炸膛,但推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只要不长时间超频,应该能撑住。” “够了。” 凌萱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三个小时,一分不差。 “收工。” 她清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舰,“所有人,回到岗位。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收租了。” …… “轰隆——”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引擎启动时的震动,依旧让每个人的心脏跟着猛颤了一下。 这艘刚刚缝合好伤口的钢铁怪物,尾部喷出两道粗壮却不稳定的红黑相间的光流。 “坐标确认:火星轨道。” 王浩坐在主控台前,双手飞快操作,“距离过远,常规航行需要三天。老大,咱们得用那个了。” “用。”凌萱言简意赅。 “老大,那玩意儿虽然装上去了,但我还没完全破解啊!”王浩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启动键上,声音有些发紧。 “这台‘相位跳跃引擎’是从‘风眼’的物流运输船上拆下来的,虽然咱们强行把它焊在了动力炉上,但它的导航协议还是外星文字!一旦参数错误,咱们可能会直接撞进太阳里,或者被撕成碎片。” “我们没有三天时间。” 凌萱坐在指挥席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既然是乞丐船,捡来的引擎也是引擎。赌一把。” “……疯了,都他妈疯了。”王浩嘟囔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行!死就死吧!注入‘风眼’抢来的高能瓦斯,启动外挂式跳跃引擎!” 随着王浩重重拍下回车键,“不周号”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阵类似刮擦玻璃的刺耳异响。 这艘满身补丁的战舰,借着从“风眼”抢来的燃料和偷来的引擎组件,强行撕开了空间壁垒,像一颗不稳定的幽灵子弹,瞬间消失在原地。 …… 四十分钟后。 空间震荡,火星那橘红色的巨大轮廓骤然充斥了整个视野。 在旧时代的课本里,那是人类幻想中的第二家园。而在凌萱的星图上,那里是“观察者”的一座兵工厂,也是悬在地球头顶的一把利剑。 舰桥内,气氛肃杀。 没有了之前的狂欢,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和手指敲击键盘的脆响。 “跃迁退出。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二。距离火星轨道还有五千公里。”新的导航员声音有些发紧,“雷达显示,目标区域有高能反应。它们醒了。” “意料之中。” 凌萱坐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单手支颐。 那个逃跑的“清算者”肯定已经发出了警报。现在的火星轨道,恐怕已经张开了一张等着捕鱼的网。 “老大,家里发来消息。”通讯官突然开口,“赵老说,全球的望远镜都在看着咱们。问需不需要把画面切断?怕……怕画面太惨烈,影响士气。” “不用。” 凌萱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那颗越来越大的红色星球。 “让他们看。” “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从神坛上拽下来,踩进泥里的。” 第406章 星空下的界碑 王浩的手指一僵,猛地回头,“关了?老大,对面可是粒子束阵列!没了护盾,咱们这就成活靶子了!” “我让你关了。” 凌萱的声音不容置疑,“刚才糊上去的那层‘神血’,具有极强的相位吞噬特性。但这种特性会被我们的能量护盾干扰。想要它生效,就必须让它直接接触能量束。” “这……”王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萱的疯狂逻辑,“你是说,只有‘裸奔’,这层甲才有用?” “对。”凌萱点头,“这是赌博,也是唯一的解法。开盾,我们耗不过它们。关盾,或许能冲过去。”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死就死吧!护盾关闭!” 王浩一咬牙,狠狠拉下了护盾闸门。 “不周号”原本笼罩在舰体周围的那层淡蓝色能量膜瞬间消失。这艘丑陋的、满身补丁的战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数千门粒子炮的锁定之下。 下一秒。 万炮齐发。 无数道刺目的白光划破黑暗,像一场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在了“不周号”的舰首。 舰桥内,所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爆炸。 也没有被贯穿。 “滋——” 那些足以气化钢铁的高能粒子束,在击中舰首那层银色“补丁”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就像水流冲刷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那层从神明身上剐下来的液态金属,在没有护盾干扰的情况下变得极其活跃。它们急速流淌,将来袭的能量吞噬、分散、然后沿着舰体表面导向后方。 “能量吸收率百分之九十!结构完整!”王浩盯着读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挡住了!那层皮真的把能量吃掉了!这高维材料简直是作弊!” “不周号”沐浴在漫天的炮火中,毫发无伤。 它像一头披着金甲的犀牛,顶着狂风暴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撞进了无人机群。 “这就是高维材料的压制力。” 凌萱看着窗外那些被弹开的光束,轻笑了一声。 用敌人的肉,做自己的盾。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既然它们打不动我们。” 凌萱缓缓站起身,她伸出手,指向那座洁白的环形空间站。 “那就轮到我们了。” “赵疯子。” “在!” “撞过去。” 凌萱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划,仿佛要将那座精致的“戒指”切成两半。 “把它给我撞碎。” “好嘞!” 赵疯子发出一声狂笑,猛地推下了加速杆。 “坐稳了!老司机要飙车了!” 轰——! “不周号”尾焰暴涨,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那些银色的无人截击机试图阻拦,但在披着神血装甲、顶着虫族撞角的“不周号”面前,它们就像撞上石头的鸡蛋,瞬间炸成一团团火花。 近了。 更近了。 那座巨大的环形兵工厂就在眼前。它那精密的外壁上,甚至能看到无数机械臂在惊慌失措地调整防御姿态。 但来不及了。 这艘来自地球的、集结了野蛮与疯狂的乞丐战舰,带着复仇的怒火,毫无花哨地撞在了那枚精美的“钻石戒指”上。 咔嚓——! 爆炸的火光在整个火星轨道上亮起。 巨大的环形兵工厂被“不周号”那蛮横的一撞,硬生生从中间断裂。无数银白色的金属碎片像被打破的瓷器,在火星暗红色的背景下无声地向四周飞溅。 “不周号”那狰狞的舰首,深深嵌入了空间站的内部结构里,像是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了一块精美的白玉盘。 舰桥内,红色的警报灯急促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线路烧焦的刺鼻气味。 “损管组,封堵C区缺口。动力组,熄火降温,别让炉子炸了。” 凌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形稳如泰山。重塑后的肉身强悍无匹,这般硬碰硬的撞击甚至没能让她呼吸乱上一分。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黑色风衣,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刚下班回家。 “突击队,全员着装。” 她迈步走向气密闸,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上那面旗。跟我走。” …… 十分钟后,“不周号”顶部的气密舱门滑开。 凌萱一马当先,磁力靴吸附着战舰外壳,走向那个被撞开的巨大缺口。在她身后,赵疯子、耗子、刘强,以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士兵,排成两列纵队,沉默而肃杀地跟随着。 脚下是深邃的虚空,头顶是那颗巨大的、橘红色的火星。他们踩着“观察者”那洁白光滑的外壁,留下一串串脏兮兮的脚印。 凌萱停在了一处断裂的高台上。这里原本是兵工厂的指挥塔,现在只剩下一半,断口直指苍穹。 “赵疯子。” “到!” 赵疯子大步上前,单手捧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匣子。凌萱取出里面那面折叠整齐的鲜红旗帜。 没有风。但在凌萱精神力的激荡下,旗帜猛地展开,像一团在真空中燃烧的烈火。 她双手握住旗杆,眼中闪过一丝金芒,调动起法则之力。 “给我……进!” “噗。” 足以抵挡粒子炮的高维合金地板,在法则压制下如同豆腐般被洞穿。旗杆没入一半,死死地立在了这片废墟的最高点。 凌萱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抬手敬礼。 身后,三百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 没有国歌,没有演讲。只有那面红色的旗帜,在火星的背景下,在这片原本属于神明的领地上,傲然挺立。 “礼毕。” 凌萱放下手,转身看向众人。 “现在,干活。” 她指了指脚下这座巨大的兵工厂废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里的一颗螺丝,一块芯片,甚至是一块地板,都姓华夏了。把它们拆下来,打包,运回去。” “家里人还在饿着肚子等米下锅。别让他们等太久。” “是!!!” 通讯频道里炸响震耳欲聋的吼声。原本肃穆的阅兵场,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拆迁工地。 …… “轻点!哎哟我说你轻点!” 王浩飘在一台自动组装机前,心疼地拍开士兵手里的液压剪,“这可是相位阵列的核心主板!你拿剪子剪?那是暴殄天物!” “王工,这玩意儿看着还没咱家里的拖拉机结实,一碰就碎啊。” “你懂个屁!”王浩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机器外壳,“这里面的技术,够京州科学院消化五十年!有了这东西,老庚的‘不周二号’就能装上真正的反重力流水线了!” 不远处,赵疯子正指挥着一群大力士,用钢缆捆绑着几块巨大的合金装甲板。 “一二,拉!这几块板子运回去,正好给长城基地的外墙加层皮!以后这天上要是再掉石头,咱们就能当鞭炮听了!” 刘强也在队伍里,他正用激光切割器小心翼翼地切割着一截管道。 “强子,干嘛呢?”耗子飘过来,递过一袋营养液。 “这管子里的液体没冻住。”刘强头也不抬,“王工说可能是高纯度冷却剂。带回去,基地的变异番茄就能长得更好。” 耗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在废墟上抢食是为了活命,现在在这星星上拆迁,是为了让家里人活得更好。这种感觉,真他妈带劲。 第407章 窃火与雷鸣 两小时后,“不周号”完成了初步的物资装载。 虽然舰首依旧坑坑洼洼,但这艘战舰的气势已然不同。它不再是一艘逃亡的方舟,而是一艘满载而归的武装货轮。 凌萱坐在食堂角落,看着赵立勋的全息投影。 “丫头,看到了。那面旗……家里人都看到了。”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到了就好。”凌萱挖了一勺糊糊,“这边的战利品清单马上发回去。另外,我打算留一部分人在这里建立前哨站。” “这事你定。不过你要小心,那个逃跑的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凌萱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三个月内,我会让这片星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挂断通讯,凌萱走到食堂中央,看着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吃饱了吗?” “饱了!” “吃饱了就别闲着。”凌萱指了指头顶,“这座工厂只是个开始。雷达显示,木星轨道上还有个更大的大家伙。那是观察者的能源中心。” “咱们家里的电费,该有人给报销了。” 哄笑声在食堂里炸开。 “老大,那还等什么!走着!”赵疯子把饭盒一摔,“拆迁队这就出发!” 凌萱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前,把那面旗给我看好了。谁要是敢来拔旗,就把他的手剁下来,挂在旗杆上风干。” “是!” 随着引擎轰鸣,“不周号”缓缓脱离火星轨道。在那座残破的废墟上,鲜红的旗帜像一座界碑,向所有窥视这里的目光宣告: 前方华夏,神明禁行。 …… 前往木星的航程枯燥且漫长。 “不周号”像一只吃撑了的铁皮怪兽,挂满了从火星拆下来的“战利品”,在小行星带的缝隙间笨拙蠕动。 这五天里,凌萱几乎没有离开过舰长室。 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只知道她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实际上,在【鸿蒙遗境】那调节至百倍流速的空间内,她已经度过了整整五百天。 五百个日夜的枯燥打磨,她消耗了海量的精神力,将那枚从“风眼”获得的主脑核心碎片,一点点炼化、重塑,最终锻造成了一把能够欺骗规则的“钥匙”。 当她再次走出舱门时,虽然神色疲惫,但眼底却藏着足以撬动星河的锋芒。 …… 五天后,木星占据了整个主舷窗。 巨大的气态行星表面,暗红色的风暴如同上帝涂抹的油彩。而在著名的“大红斑”中心,插着一根长达数万公里的银色巨针。 它像一根贪婪的吸管,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颗气态巨行星内部的能量。 “乖乖……”赵疯子趴在舷窗上,“这要是拔下来带回地球,咱们是不是一万年都不用交电费了?” “拔不下来。”王浩脸色发白,“直径五百公里,全是高密度简并态物质。这种密度,连核弹都啃不动,引力湍流就能把我们撕碎。” “警告!辐射值超标!护盾过载!” 刺耳警报炸响,木星恐怖的磁场像无数把刀切割着舰体。 “稳住!”凌萱坐在指挥椅上,精神力像一张大网笼罩全舰,替龙骨分担着撕扯力,“王浩,神血装甲!” “在开了!” 舰首那层银色涂层猛地亮起,将狂暴的辐射流平滑导向两侧。战舰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一头扎进了巨针的阴影里。 “就在这。”凌萱盯着巨针表面一个微微凸起的节点,“既然它是电池,那咱们就做个偷电的贼。下锚!” 四根粗大的合金抓钩带着火星撞击在巨针外壁,却只留下浅浅白印,随即被弹开。 “太硬了!根本钉不进去!”赵疯子急得拍大腿。 “硬?”凌萱冷笑,“那就用软的。全舰听令,贴上去。” “老大?!我们会熟的!” “贴上去。” “不周号”腹部朝向巨针,缓缓靠拢。接触瞬间,恐怖电流席卷全舰。 “开舱门!倒!” 底舱货门大开,王浩特制的“腐蚀剂”——虫族尸液混合强酸,像黑色的呕吐物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外壁上。 滋啦!完美的能量涂层开始溃烂,露出灰白色的金属本体。 “就是现在!赵疯子,钻!” 并非物理钻头,而是一根刻满符文的黑色探针——正是凌萱闭关五百天的成果。 “给我……开!”凌萱瞳孔骤缩,法则之力灌注探针。 无声无息间,坚不可摧的简并态外壳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探针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 “通了!插管!” 一根手腕粗的超导电缆被塞进孔洞。 “王浩,建立共振连接!用这根‘钥匙’的频率,把这根‘针’当成天线!”凌萱语速极快,“这不是传电,是开门!直接向地球打开一个微型能量虫洞!” 下一秒,轰——! 恐怖的能量顺着看不见的“高维虫洞”,瞬间跨越数亿公里。 “通道稳定!损耗率低于百分之十!”王浩兴奋得浑身颤抖,“成功了!我们偷了它们的电,还用了它们的网!” “别停。”凌萱死死盯着屏幕,“告诉家里,把所有熔炉都打开。这把火,够他们烧很久了。” …… 地球,昆仑基地。 “怎么回事?堆芯过热?”赵立勋猛地站起。 “不……是虚空注能!”技术员惊得语无伦次,“有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正直接灌入炉膛!来源是……木星方位的空间共振!” 赵立勋看着那条冲破天际的能量曲线,眼眶湿润。 “这丫头……这是隔着星空给家里送炭啊。” 他猛地转身咆哮:“告诉庚向阳!别省着了!给老子敞开了烧!把那些存着的稀有矿石全扔进去!咱们有电了!” …… 木星轨道。 “不周号”像一只贪婪的蜱虫,趴在巨人的血管上疯狂吸吮。 然而凌萱没有笑。她的精神力延伸至巨针深处,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咚。咚。 那是来自木星大红斑深处的心跳。 “预热引擎,最大功率!拔管!立刻!”凌萱厉声喝道。 虽然不解,王浩还是第一时间切断连接。电缆拔出的瞬间,一股红色的引力震荡波顺着巨针骤然爆发。 嗡——! “不周号”被狠狠抛起,翻滚着向外太空飞去。 “警告!引力异常!木星重力正在翻倍!” 赵疯子惊恐地看着后方。那个原本旋转的大红斑停止了,像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这只小虫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 凌萱稳住身形,咧嘴一笑。 “那是看门狗。” “看来,咱们这一口,咬在它的动脉上了。全速脱离!下次再来,就不是拿针管,而是拿刀了。” 第408章 窃火者的回响 刺耳的过载警报声终于转为低沉的嗡鸣。 “不周号”歪歪扭扭地滑行在真空中,舰体表面的银色“神血”涂层因为刚刚承受了过量的能量冲刷,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赤红,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 “能量溢出!电池组吃不下了!再不泄压,动力炉的磁约束场要崩了!” 王浩整个人挂在控制台上,盯着那条飙升到红区的曲线嘶吼。 “这可是木星的血,太烈了!” 凌萱坐在指挥椅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刚才强行切断与木星“心脏”的连接,精神力的反噬让她大脑一阵刺痛。 “吃不下,就吐出来。”她冷静地下令,“王浩,利用刚才解析的‘观察者’信标频率,锁定京州长城基地。我要你架设一座临时的‘相位桥’。” “相位桥?在这里?”王浩瞪大了眼睛,“老大,木星到地球隔着几亿公里!刚才咱们是借着那根‘针’才连上的,现在断开了,直接射粒子束过去,等到地球都凉了!而且散射率会高达99%!” “谁说要直接射了?”凌萱目光冷硬如铁,“用‘不周号’剩余的全部算力,加上那30%的过载能量,在这个坐标点上,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她指着星图上的地球坐标,手指用力得仿佛要戳穿屏幕。 “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把这团火,隔空给家里送回去。” “……疯子。都是疯子。”王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狠狠拉下了红色的闸门,“相位阵列满功率输出!目标锁定:京州昆仑熔炉!空间折叠系数调整至最大!开火!” 嗡——! “不周号”舰首那根狰狞的撞角前方,空间突然像镜面一样破碎。 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幽蓝色漩涡凭空出现。 紧接着,战舰副炮轰鸣,一团刺目的蓝白色高能粒子球,被强行压缩进那个不稳定的漩涡之中。 …… 地球,昆仑山脉深处。 “怎么回事?空间读数异常!”技术员惊恐地看着仪表盘,“有一股极高能级的反应正在咱们头顶成型!不是导弹,是……是空间本身裂开了!” 庚向阳赤裸着上身,站在巨大的熔炉前,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铁钳。他猛地抬头,看向熔炉上方的接收塔。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扭曲,一个幽蓝色的光点骤然炸开。 “老庚!接得住吗?!”通讯器里传来赵立勋破音的咆哮。 “接不住也得接!”庚向阳怒吼,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天上那帮兔崽子把命豁出去送火,谁敢让这火灭了,老子把他扔进炉子里炼钢!所有散热阀全开!给我吞了它!”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蓝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那个虚空裂缝中倾泻而下,精准地轰击在接收塔的核心。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能量注入声。积压在反应堆里数月未动的特种矿石,在这一刻瞬间化作沸腾的钢水。 “滴——能量储备:100%……200%……500%!” “成了!这火够咱们烧一整年!” 庚向阳看着那沸腾翻滚的铁水,被火光映照的脸上露出了狂野的笑容:“好丫头。告诉她,她的订单老子接了!一个月后,我就把‘不周二号’给她送上天!” …… 木星轨道外围。 随着那团能量球没入漩涡,“不周号”终于停止了颤抖。 “通道关闭。能量泄压完毕。”王浩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刚才要是再晚一秒,咱们就得变成宇宙里最大的烟花了。” “底舱报告!”赵疯子的声音传来,“老大,咱们这算给家里寄钱了?” “寄钱?这是寄命。”凌萱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缓缓闭合的空间漩涡,“能量才是硬通货。有了这把火,家里就能把腰杆挺直了。” “报告!雷达侦测到密集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赵疯子动作一顿,猛地弹起:“妈的,刚吃口热乎饭,苍蝇就来了。全体都有!干活!” 舰桥屏幕上,数十个红点像疯狗一样扑来。 “是‘红蜱’。”王浩声音发紧,“木星生态圈的伴生生物,自杀式攻击单位。一旦吸附就会自爆释放强酸。” “跑吗?”舵手问。 “跑?”凌萱手指轻敲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拿了人家东西被狗追很正常。但如果每次都跑,这趟门算白出了。” 她站起身,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副炮调到高频震荡模式。既然是虫子,那就用杀虫剂。赵疯子,放近了打!” “得令!” 两分钟后,这场不对等的屠杀在真空中无声上演。 十二门经过改装的近防炮,喷吐出混合了木星高能电浆的蓝色光束。那些坚硬的外骨骼在绝对的能量压制面前脆弱得像纸,瞬间炸成一团团惨绿色的烟花。 五分钟后,最后一只“红蜱”在舰桥外被打爆。 “打扫战场。”凌萱神色淡漠,“把那些虫子的甲壳捡回来,那是最好的防弹材料。” “老大,机械臂忙不过来了!”耗子在通讯里大声喊道,背景音里满是金属碰撞的嘈杂,“外面漂浮的残骸太多,收集网已经塞满了!咱们甲板上都堆成山了,再堆下去就要挡住近防炮的射界了!老大,快收一波吧,弟兄们都在等着腾地方呢!” “那就腾地方。” 凌萱站起身,大步走向底舱出口的甲板。 “让弟兄们退后。” “是!全员退后,给老大让出视野!”耗子兴奋地喊道。 凌萱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虫壳与物资前,目光平静。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属于【鸿蒙遗境】的空间法则微微波动。 “收。”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也没有任何科技设备的启动声。 唰——! 那堆足有数百吨重、几乎要将甲板淹没的虫族甲壳与合金板,在这一瞬间凭空消失,直接被摄入了她那方小世界之中。原本拥挤不堪的甲板,瞬间变得空旷整洁。 “呼——舒服了!” 耗子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一名新来的士兵的肩膀,看着对方眼中狂热的光芒,嘿嘿一笑:“傻眼了吧?虽然咱们在基地受训时都知道老大的‘仓库’是无底洞,但每次亲眼看到几百吨东西瞬间没了,还是觉得震撼吧?” 新兵用力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这就是‘神迹’……跟着这样的指挥官,咱们这趟就算死也值了!” “习惯就好。”凌萱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向众人。 “以后这种高价值物资,只管往回拉。我的空间里,没有‘装不下’这三个字。” 她指了指外面那些还漂浮着的虫族尸体。 “现在地方腾出来了,继续干活。别给木星留下一粒灰!” “是!这就干活!” 耗子兴奋地搓着手,招呼着弟兄们,“听见没!老大发话了,把这片坟场给老子搬空!别给木星留下一粒灰!” 处理完物资危机,凌萱回到舰桥,调出一张星图,手指划过一条线。 “木星的看门狗急了,说明我们动了它的蛋糕。刚才解析的信标指向……土星光环带。”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巨大的光环上。 “那里,可能是个乱葬岗。不管有什么,既然来了,就得去看看。” “王浩,跳跃引擎冷却了吗?” “冷却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目标土星,启动相位跳跃。” “是!空间折叠准备……3,2,1,跳跃!” …… 伴随着一阵令人反胃的眩晕感,星空在舷窗外拉成无数条细长的光线。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巨大的土星像一尊沉默的佛陀,盘踞在视野的尽头。 那圈闻名遐迩的光环,远看如梦似幻的彩带,近看却是无数旋转、碰撞、粉碎的冰山与岩石组成的绞肉机。 “不周号”关闭了主引擎,利用惯性滑入光环的阴影。 这里没有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撞击在舰体外壳上的碎冰声。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撞上什么了?”凌萱坐在昏暗的舰桥内。 “冰块……不对。”王浩盯着光谱分析仪,脸色变得古怪,“老大,那不是冰,也不是石头。那是……一种未知的记忆合金。”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打向右舷。 刺目的白光切开黑暗,照亮了那块“石头”的真面目。 那是一截断裂的舰桥。 它足有半个足球场大,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兽硬生生咬断的。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但依然能看出上面蚀刻着某种未知的、如同藤蔓般的文字。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窗外这具漂浮的“尸体”。 “雷达全开。”凌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扫描整个光环带。” “滋——” 全息屏幕亮起。原本代表岩石的灰色光点中,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成千上万。 在这条宽达数万公里的光环带里,埋葬着数不清的金属残骸。有的像被压扁的圆盘,有的像折断的长矛,还有的只剩下半个引擎喷口,孤零零地绕着土星公转。 这里不是什么自然奇观。 这里是一座坟墓。一座埋葬了无数试图挑战神明、最后却死无葬身之地的文明的乱葬岗。 “乖乖……”赵疯子趴在舷窗上,哈气把玻璃弄得一片白雾,“这得死了多少人?这帮外星佬,是在这儿搞收藏呢?” “这不是收藏。” 凌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些在星光下闪烁着冷冽光泽的残骸。 “这是战利品陈列室。它们把失败者的尸体挂在家门口,就是为了告诉后来者:这就是下场。” 她转过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传令。” “赵疯子,带上你的拆迁队,出舱。” “既然这里是个大宝库,那我就把空间敞开了装。如果装不下,就给我挂在船外面拖着走!” 凌萱指着窗外那片漫无边际的残骸坟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它们不要了,那咱们就替它们收着。不管是死人的牙,还是烂掉的骨头,只要是高维金属,统统给我搬回去!” “咱们这艘乞丐船,今天该换身新衣服了。” “是!”赵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老子最喜欢刨坟了!” 第409章 文明的乱葬岗 土星光环内部,一场疯狂的“星际拾荒”正在上演。 数百名穿着简易宇航服的华夏士兵,背着喷射背包,像一群贪婪的食人鱼,扑向了那些沉睡了千万年的残骸。 “一二!拉!” 耗子踩在一块巨大的弧形装甲板上,手里的激光切割器喷出蓝色的火舌。 在他身后,三根钢缆绷得笔直,连接着一艘小型的工程艇。随着最后一点连接点被切断,这块足有百吨重的装甲板缓缓脱离了母体。 “好东西啊!”耗子摸着装甲板上那些繁复的花纹,眼睛发亮,“这材质比咱们的特种钢轻了一半,硬度却高了两倍!王工,这玩意儿能用来给咱们的登陆舱做外壳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王浩急促的声音:“带回来!都带回来!那是高密度碳纤维复合材料!地球上造这玩意儿得烧掉半个发电厂!别磨蹭,去看看左边那艘像鱿鱼一样的船,它的反应堆好像还是热的!” “不周号”的货舱大门敞开,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巨口,吞噬着一船又一船的“垃圾”。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科技的跃迁。 每一个残骸,都代表着一条独特的科技树。虽然它们失败了,但留下的遗产,足以让处于科技荒漠的地球,瞬间吃成一个胖子。 凌萱没有参与具体的搬运。她坐在舰桥王座上,闭目养神。 精神力如触手般延伸,在这片乱葬岗中搜寻着最有价值的目标。 突然,眉心一跳。 在光环的最深处,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波动。那不是死物。 “停。”凌萱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王浩,把船开过去。坐标X-79,Y-22。” “老大,那是光环核心区,陨石密度太大了!” “撞过去。” “……好嘞!” “不周号”仗着那层刚刚在木星充满了电的“神血”护盾,像一头蛮横的犀牛,直接撞碎了挡路的冰山。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造型修长的战舰。它不像其他的残骸那样支离破碎,而是相对完整地悬浮在一块巨大的冰岩阴影中。 它像一根黑色的脊椎骨,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这是……”王浩的手指在颤抖,“这是‘幽灵’级?我在主脑的资料库里见过这种型号的碎片!这是一种擅长相位潜行的文明造物!” “它没死透。”凌萱盯着那艘黑船。在她的感知里,这艘船的内部,有一颗心脏正在微弱地跳动。 “赵疯子,带上重家伙,跟我走。”凌萱抓起手边的头盔,扣在头上,“咱们去给它做个尸检。” …… 两船对接,凌萱和突击队强行切开了那艘黑船的气密门。 船舱内没有重力,漂浮着无数黑色的球体。手电光照过去,那些球体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别碰那些球。”凌萱在通讯里警告,“那是液态炸弹,反物质装药。一颗就能把不周号炸成灰。” “赵疯子,找几个手稳的兄弟,把这些球收起来。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用得着。” “明白。”赵疯子咽了口唾沫,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来到了核心动力室。那里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某种吞噬光线的力量。 这就是这艘船的心脏——相位隐形引擎。 “动手,拆下来。”凌萱下令。 王浩拿着工具飘了过去。就在他的扳手触碰到晶体基座的瞬间—— 嗡! 那团黑色的雾气突然暴涨,一股刺耳的尖啸声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警告!非法入侵!自毁程序启动!” 红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动力室。 “它要炸了!”赵疯子大吼,一把抓住王浩往后拖。 “炸不了。” 凌萱上前一步,单手按在了那颗狂暴的晶体上。她经过主脑核心淬炼的磅礴精神力,像一座大山,狠狠压了下去。 “给我……憋回去!” 凌萱低喝一声,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 原本狂暴的黑色雾气,在接触到凌萱精神力的瞬间,像是遇见了天敌,发出一声哀鸣,迅速缩回了晶体内部。 红光消退,自毁程序被强行终止。 “拆!” 趁着引擎宕机的瞬间,王浩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切断了连接线路,把那颗珍贵的晶体抱在怀里,像抱着亲儿子。 “撤!” 众人迅速撤离。就在他们回到“不周号”的瞬间,那艘失去核心的黑船,终于支撑不住岁月的侵蚀,无声地解体,化作了光环中无数碎片的一部分。 “不周号”舰桥。 王浩兴奋地围着那颗相位引擎转圈:“太美了……有了这东西,咱们的船就能在雷达上隐身了!哪怕是‘观察者’的侦察网,也别想轻易发现咱们!” 凌萱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打包。”她指了指窗外那片乱葬岗,“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把坐标记下来,发回京州。告诉赵叔,这里是我们的后勤仓库。等家里的‘不周二号’造好了,让他们自己来拉。” “是!” 凌萱走到舷窗前,看着这片埋葬了无数文明的星空,抬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你们输了,是因为你们是独自战斗。” 她低声自语,目光穿透了黑暗,看向了更遥远的深空——天王星的方向。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蝗虫,是乞丐,是强盗。只要没死绝,我们就会一口一口,把这片天吃下来。” “传令。” “赵疯子,带上你的拆迁队,出舱。” “既然这里是个大宝库,那我就把空间敞开了装。别担心装不下,我的口袋就是个无底洞,哪怕把这圈光环全吞了,也填不满那个小世界!” 凌萱指着窗外那片漫无边际的残骸坟场,冷笑了一声。 “既然它们不要了,那咱们就替它们收着。不管是死人的牙,还是烂掉的骨头,只要是高维金属,统统给我搬回去!” “咱们这艘乞丐船,今天该换身新衣服了。” “是!”赵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最喜欢刨坟了!” 第410章 冰雾中的幽灵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底舱剧烈跳跃。 王浩戴着护目镜,手里抓着一把经过魔改的高频激光焊枪,正对着那个从土星黑船上拆下来的“大肿瘤”——相位隐形引擎,进行最后的暴力手术。 “王工!接口协议不对!这玩意儿排斥我们的火控系统!”助手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它在试图改写我们的底层代码!” “给老子压住!” 王浩一脚踩在控制台上,满脸油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疯狂,“排斥?它是个战俘!到了这艘船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启动‘主脑’密钥,给它喂假数据!骗它说我们是它的母舰!” 他猛地拉下闸刀。 从木星偷来的庞大能量,顺着从土星残骸上扒下来的超导电缆,粗暴地灌入那颗漆黑的晶体核心。 “嗡——” 一声从未听过的低频震动瞬间扫过全舰。 这声音不走耳朵,直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让人牙根发酸,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原本灯火通明的舰桥,光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就像是炎热夏日柏油马路上的热浪,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折叠。 “消失了!” 负责监控雷达的耗子猛地跳了起来,指着面前那块漆黑一片的屏幕,声音颤抖,“老大!雷达上咱们没了!热源、质量波、电磁信号……全归零了!咱们成鬼了!” 凌萱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兑好的温水。 她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那里的倒影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不是消失。” 她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感受着那种空间错位的奇异触感。 “是相位偏移。我们现在,虽然还在这个位置,但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上了。就像是躲进了书页的夹层里。”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隐身方式。不是靠涂层吸收雷达波,而是直接把整艘船“藏”进了空间的缝隙中。 “能维持多久?”凌萱问。 “这玩意儿是个吃电大户,而且是被我们强行‘绑架’工作的,极不稳定。” 王浩心疼地看着仪表盘上飞速下降的能量条,“导线都在发烫,随时可能熔断。以咱们现在的储备,全功率开启只能撑三小时。而且——一旦开火,能量回路闭合,相位力场瞬间就会破功。” “三小时……” 凌萱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星图上那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泛着惨白光芒的星球。 天王星。 太阳系的边缘哨所,也是“观察者”那只巨大的耳朵所在地。 “够了。” 凌萱站起身,黑色的风衣衣摆在重力恢复的瞬间垂落。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颗冰冷的巨星。 “传令。全舰一级静默。关闭所有主动雷达,引擎出力限制在百分之十,利用天王星的引力滑过去。” “把这层皮披好了。咱们去给那天王星上的耳朵,吹口凉气。” …… 前往天王星的航程是死寂的。 为了配合相位引擎的隐蔽性,“不周号”关闭了大部分维生系统和循环风扇。 舰舱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呼吸在面罩上凝结成白霜。 赵疯子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缩在鱼雷发射舱的角落里。他怀里抱着一个特制的磁悬浮收纳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刚出生的婴儿。 箱子里,悬浮着三颗漆黑的球体。 那是从土星黑船里拆出来的液态反物质炸弹。 “教官,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刘强蹲在旁边,想凑近看一眼,却被赵疯子一脚踹开。 “滚远点!”赵疯子压低声音骂道,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他妈是反物质!别说碰,你就是对着它打个喷嚏,咱们连灰都剩不下!老大说了,这三颗球,能把半个喜马拉雅山给抹平了。” 刘强缩了缩脖子,看着那三颗在磁场中缓缓旋转的黑球,眼里满是敬畏。 “滴——” 通讯器里传来王浩压低到极限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注意。进入天王星引力圈。距离目标监听站,三万公里。” “都精神点!” 赵疯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收纳箱推入自动装填口。随着机械臂轻微的锁定声,他也猛地扯掉身上的军大衣,露出下面挂满弹药的外骨骼装甲。 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送快递了!” …… 天王星的光环并不像土星那样壮观,它暗淡、稀薄,像一条冻僵的蛇,盘绕在那颗惨白色的冰巨星周围。 而在光环的缝隙中,一座外形酷似巨大耳蜗的银色空间站,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太大了。 直径超过一百公里,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无数根细长的天线从“耳蜗”深处伸出,像触须一样在真空中缓缓摆动,捕捉着来自太阳系每一个角落的信息流。 这里是“天听”哨站。 “不周号”此刻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披着相位引擎制造的“隐身衣”,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座庞然大物的阴影里。 “警告。侦测到高频扫描波。” 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冷汗顺着鼻尖滴落,“这玩意的功率太大了!它的扫描频率每秒变化上万次,只要咱们露出一丁点马脚,立马就会被几千门自动炮塔打成筛子。” 凌萱站在舷窗前,双眼微阖。 她并没有闲着。 她那庞大的精神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开,而是极度收敛,像一层薄膜一样紧紧包裹在战舰表面,填补着相位引擎波动的每一丝缝隙。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帮这艘拼凑起来的破船“屏住呼吸”。 近了。 更近了。 透过舷窗,甚至能看清那座“耳蜗”表面流动的能量光路。那些光路像血管一样搏动,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海量的数据被吞吐。 “它在向外发送数据。” 王浩盯着分析屏,脸色突然一变,“老大!它锁定了地球!它正在精确分析昆仑基地的能量读数!” “它在看我们的底牌。” 凌萱睁开眼,瞳孔黑得深不见底,“之前的光束只是告诉它我们有电了,现在它想知道这电能造出什么级别的武器。” 她冷笑了一声。 “可惜,有些东西,看了是要长针眼的。” “不周号”在距离哨站不足五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星际战争来说,就是脸贴脸。 “王浩,相位引擎还能撑多久?” “四十分钟。但只要开火,隐形立刻失效。” “够了。” 凌萱转身,走回指挥台,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赵疯子。” “在!” “看到那个‘耳蜗’最中心的那个孔了吗?” 凌萱指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能量反应最剧烈、防守也最严密的入口。 “那是它的主接收器,也是它的脑子。” “把咱们带来的那三份‘大礼’,顺着它的耳朵眼塞进去。” “既然它们想听,那就给它们听个响。” “把它的耳朵炸聋。” “好嘞!” 赵疯子兴奋地搓了搓手,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发射键上。 “鱼雷装填完毕!反物质约束场稳定!锁定目标!” “放。” 噗——噗——噗—— 三枚涂装成哑光黑色的特种鱼雷,无声地滑出弹仓。 在相位引擎的掩护下,它们就像三个幽灵,避开了所有的雷达和扫描,划出三道弧线,笔直地钻进了那个巨大的“耳蜗”深处。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没有火焰。 首先出现的是坍缩。 一团纯粹的黑色光球在“天听”哨站的中心骤然爆发。 液态反物质释放出的湮灭能量,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物质。 那座精美的晶体哨站,从中心开始崩解、粉碎。 无数根天线像枯草一样被扯断,巨大的“耳蜗”在无声的崩解中,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火光。 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全舰显形!护盾全开!” 凌萱大喝一声。 “不周号”猛地退出了相位潜行状态。 银色的“神血”装甲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名刚刚刺杀得手的刺客,显露真身。 “发信号给家里。” 凌萱看着那座正在毁灭的哨站,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告诉赵叔,天王星的眼睛,我们替他戳瞎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瞎子打架。谁先出刀,谁就赢。”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目标,海王星。” “那里是它们最后的补给站。” “拆了它,咱们就回家。” 第411章 蓝色的停尸房 天王星轨道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不周号”便已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再次披上那层扭曲光线的相位伪装,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太空岩石,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更深邃的幽蓝。 从天王星到海王星的航程是漫长而死寂的。 这艘拼凑起来的战争孤舟,像一头在黑暗森林中潜行的独狼,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所有气息,在无垠的虚空中孤独地漂流。 数日的寂静航行后,那颗散发着幽冷蓝色光晕的巨行星,终于占据了整个舷窗。 “准备切入海王星大气层,目标,直抵深海。”凌萱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王浩,护盾能量分配到舰首,准备强行下潜。” “明白!” “咔——咔——” 刺耳的挤压声顺着龙骨传导进舰桥,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只巨手正在用力揉搓这只铁罐头。 “深度两万米,外部压强已经超过理论峰值!”王浩死死抓着扶手,脸贴在仪表盘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老大,外面可是液态钻石海洋!我们的‘神血’护盾能量正在被疯狂消耗!再往下潜五百米,护盾就可能被压穿!” “闭嘴,盯着雷达。” 凌萱坐在指挥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她的脸色因连续高强度作战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像冰一样稳。她那庞大的精神力早已透体而出,如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包裹住“神血”护盾,强行稳定着那些因超高压而剧烈波动的能量涟漪。 舷窗外是一片幽邃的深蓝。 这里没有光,只有“不周号”探照灯切开的一条狭窄光路。无数细碎的晶体在液态海洋中沉浮,撞击在舰首那层银色的“神血”涂层上,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这鬼地方,连鱼都没有。”赵疯子百无聊赖地擦着手里那把用虫腿磨出来的战刀,“要是那帮外星孙子躲在这儿,老子敬它们是条汉子。” “它们不是躲。” 凌萱猛地前倾身体,目光锁定了深渊底部一抹突兀的亮光。 “它们是在这儿建了个冷库。” 随着“不周号”引擎的反推轰鸣,巨大的水流被排开。在那片液态钻石海洋的海床上,一座呈正四面体的黑色金字塔静静矗立。它通体光滑,没有一丝缝隙,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幽光,像一座坟墓,镇压着整片海域。 “到了。” 凌萱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轻轻晃动。 “王浩,把船停在塔顶。赵疯子,带上突击队,跟我下去。” “不需要把这玩意儿炸开吗?”赵疯子兴奋地拎起那根用来破门的撞锤。 “不用。”凌萱指了指金字塔顶端那个缓缓张开的光圈,“门开着。它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 穿过那层隔绝液压的光膜,众人落在了金字塔内部的广场上。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炮塔。甚至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意。 只有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 刘强举着手电,光柱扫过四周,声音都在发抖。 巨大的内部空间里,悬浮着无数个透明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直径都有两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半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气泡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间,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长着六只翅膀的巨鸟,有全身覆盖鳞片的类人生物,还有只剩下一颗巨大眼球的软体动物。它们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 “标本。”耗子凑近一个气泡,看着里面那只长着三个脑袋的蜥蜴,“全是活体标本。这帮孙子,把这里当动物园了?” “不是动物园。”凌萱走在这些悬浮的“尸体”中间,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是停尸房。也是它们的战利品陈列室。”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如同繁星般密集的囊泡。每一个囊泡,都代表着一个被“观察者”毁灭或收割的文明。它们把这些生物像虫子一样关在这里,作为它们征服宇宙的勋章。 “老大!快来!这边!” 远处传来耗子变了调的吼声。 凌萱脚步一顿,迅速掠去。 在广场的尽头,有一片专门的区域。这里的气泡比别处更多,更密集,也更让所有华夏士兵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的冰冷。 耗子正站在一个气泡前,手电筒的光束死死打在里面那个“标本”的脸上,手抖得像筛子。 那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但他身上穿的不是宇航服,也不是现代的衣服。那是一件破损的、暗红色的飞鱼服,头顶发髻散乱,腰间还挂着半截锈蚀的绣春刀。 大明锦衣卫。 “这……这是老祖宗?”赵疯子挤过来,独眼猛地瞪大,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气泡。那里有穿着长袍马褂,发辫拖在脑后的清朝商人;有穿着中山装,眼神刚毅的青年学生;甚至还有穿着破烂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近代军人。 几百个,几千个。全是华夏的骨血。 “这帮狗娘养的!几百年前就来咱们家抓人了?!”赵疯子吼道。 “不仅是抓人。” 凌萱的声音冰冷刺骨。她伸出手,隔着气泡壁,轻轻触碰那个锦衣卫的脸庞。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气泡的瞬间。 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锦衣卫,突然动了。 他的眼皮剧烈颤抖,嘴巴猛地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那一瞬间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仿佛正在经受着某种永无止境的酷刑。气泡内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无数根细小的管子插在他的后脑和脊椎上,随着他的抽搐而蠕动。 “他还活着。” 凌萱收回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五百年了。它们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为了研究人类在极端痛苦下的脑波反应。” “操.你.大.爷!!!” 赵疯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举起手里的高频震荡刀就要往气泡上砍,“老子宰了这帮畜生!放他出来!给他个痛快!” “住手!”凌萱一把扣住赵疯子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赵疯子的护甲缝隙里,“砍碎了气泡,他会瞬间被内部与外部的压差撕成碎片。” “那咋办?!就看着老祖宗在这儿受罪?!”赵疯子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个即将爆炸的锅炉。 “带走。” 凌萱松开手,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区域里其他的气泡。几百个,几千个,全是华夏的骨血。 “王浩,准备接收。”凌萱按住通讯器,语气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大,坐标已锁定!”通讯器里传来王浩急促却专业的声音,“‘鸿蒙遗境’内的‘桃源’区域环境参数调整完毕,生命维持系统已就位。那是咱们家里最好的地方,绝对配得上老祖宗们!” 作为团队的核心,王浩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冰冷的货舱是对先辈的亵渎,只有那个鸟语花香的小世界,才是唯一的归宿。 “好。” 凌萱大步走到那群悬浮的气泡中央,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嗡——! 一股浩瀚无垠的空间法则波动骤然降临。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凌萱身后的空间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开来,露出了【鸿蒙遗境】那一方生机勃勃的小世界。 那里有青山,有绿水,有温暖的阳光,还有那棵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初一本体。 “开门。” 凌萱的声音响彻整个金字塔。 “接老祖宗们……回家。” “是!” 不需要复杂的搬运,在凌萱强大的精神力牵引下,那几千个包裹着华夏先辈的气泡,如同归巢的飞鸟,排成一条长龙,平稳而迅速地飞入了那片温暖的净土之中。 “呼……” 看着最后一个气泡消失在鸟语花香的世界里,赵疯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咧嘴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至于那些外星杂碎的‘标本’……” 凌萱关闭了空间通道,目光转向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气泡,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既然它们喜欢做标本,那就让这座金字塔,成为它们自己的棺材。” 处理完先辈的安置,凌萱独自一人来到了金字塔的最深处,这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蓝色光球——基地的主控中枢。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光球表面冲刷。 “初一。”凌萱在脑海中唤醒了鸿蒙遗境中的那只生物兵器,“给我咬开它。” 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刺入光球,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几分钟后,一张复杂的星图在凌萱面前展开。那是一张跨越了数千光年的航路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像这样的“动物园”或“兵工厂”。而在航路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状图标,旁边被初一翻译成了汉字: 【星门:半人马座α星系入口】 “找到了。”凌萱盯着那个漩涡,瞳孔骤缩。这就是那个“清算者”逃跑的路线,也是通往它们老巢的大门。 “滴——滴——滴——” 突然,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疯狂震动起来,红色的警报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这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来自地球,来自赵立勋。 凌萱点开终端,一段简短的译码文字跳动而出: 【绝密:天穹亲启】 【侦测到太阳系外围引力波异常。敌方主力舰队折跃信号确认。】 【地球已被引力锁死。】 【清洗倒计时:365天。】 【老家的大门被堵了。丫头,我们没退路了。】 一年。一年后,来的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清算者”,而是真正能把地球像捏臭虫一样捏碎的星际舰队。 “老大?”赵疯子看着空荡荡的停尸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都收好了。在空间里,有初一照看着,老祖宗们很安稳。咱们什么时候撤?” 他看到凌萱背对着他,站在那张巨大的星图前,一动不动。 “老大?” 凌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酷或疯狂,只剩下一片决绝。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的液态海洋,又指了指星图上那个遥远的漩涡。 “赵疯子。” “在。” “告诉大家,不用省着吃了。把最好的肉,最好的酒,都拿出来。”凌萱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金字塔里回荡,“这一年,我们要跑死这艘船。” 第412章 这就清仓 凌萱松开手,看着最后一个气泡消失在空间通道中,那扇通往“桃源”的大门缓缓关闭。 即便刚刚收到了来自地球的绝密噩耗,即便知道一年后就是末日,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崩溃的迹象,只是那双眸子比深海还要幽寒。 “王浩。”凌萱按住通讯器,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疲惫,“除了老祖宗们,这座金字塔里其他的物资,不论是金属还是能源,全部搬空。我的空间还有位置。” “老大,这金字塔太大了,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那就用机器搬,用引力波吸。”凌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地球已经被封锁,这里就是我们在太阳系最后的补给站。一粒螺丝钉都别给它们留。” “……明白!这就清仓!” 两个小时后,搬运工作在无声中疯狂进行。 这不再是一场常规的战利品收集,而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掠夺。得知了“365天倒计时”的士兵们,沉默得像一群发疯的工蚁。虽然大部分物资都被凌萱直接摄入空间,但士兵们依然红着眼,操纵着机械臂,将所有能拆卸的关键设备、合金板甚至地板砖统统撬走。 海王星海底,这座曾经辉煌的战利品陈列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空壳。 …… 三个小时后,“不周号”完成了最后的补给与整备。 指挥层紧急会议在舰桥召开,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全息星图投射在半空,那条通往半人马座α星系的航路像一条蜿蜒的绞索,终点是那颗跳动的红色心脏——星门。 而在星图的另一端,地球的位置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那是赵立勋发来的警报:引力锁死,主力舰队折跃。 “回家,还是继续往前?” 王浩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抓着一把油腻腻的扳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老大,根据刚才初一破解的数据,‘观察者’的主力舰队全是T3级别的战舰。咱们这艘缝缝补补的T1.5级破船,要是回防地球,跟它们正面硬刚……胜率是零。” 他把扳手往控制台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 “那是必死!我们回去,就是给地球多添一块太空垃圾,连给敌人刮痧都算不上!” 赵疯子靠在旁边的立柱上,身上还沾着搬运物资时的油污。他用独眼死死盯着战刀的刃口,声音嘶哑: “那往前呢?钻进那个星门,去它们老巢?九死一生。那是人家的主场,咱们这就是一只耗子钻进了猫窝。不过……要是能混进去,哪怕是在它们后院放把火,也能拖住它们回防。只要拖住主力舰队,地球就有活路。” 空气有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坐在指挥椅上的身影上。 回家是光荣的赴死,向前是卑微的求生。两条路,似乎都通往死亡。 凌萱手里捏着一枚从地球带出来的硬币。那是旧时代的五分钱,铝制的,很轻。 她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决绝的面孔,然后将硬币托在掌心。 “正面,回家守着,和地球一起化为灰烬。” “反面,钻进星门,在敌人的心脏里炸成烟花。” 她看着众人,声音平静:“你们想怎么选?” 没有人说话。这根本不是选择,是选择一种死法。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都没有退缩,只有牺牲的火焰在燃烧。 叮——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翻滚,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目光追随着那枚小小的铝片。 就在硬币即将落回凌萱手背的刹那。 嗡——!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骤然爆发! 那枚铝制硬币在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紧接着,高温瞬间将其融化。银色的液态铝并没有滴落,而是违背重力悬浮在半空,被那股精神力强行拉伸、塑形。 一秒后,它变成了一根竖立而尖锐的银针。 “我不选正面,也不选反面。” 凌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悬浮的银针,掌心被烫得发红,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抛硬币,是留给赌徒的。而我们是猎人。” 她摊开手掌,那根银针静静地躺在手心,针尖直指星图上那个巨大的漩涡——半人马座星门。 “回防是坐以待毙。我们不回家。”凌萱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与疯狂,“既然两头都是死,那就选一条能把敌人也拖下水的路!” “我们去抄家!” 她猛地握紧拳头,那根银针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星图。 “把这艘船,改成一把刀!我们要捅进它们的心脏,让它们痛,让它们流血,让它们不得不回头!” “王浩!” “在!”王浩猛地挺直腰杆,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把刚才拆下来的所有相位引擎组件,全部过载安装。我要‘不周号’的速度提升三倍!” “赵疯子!” “在!”赵疯子咧开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去告诉大家,这顿断头饭吃饱喝足。下一站,半人马座。” 凌萱转身,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展开的战旗。 “出发。” “我们去抄家!” 第413章 猎人的觉悟 “好嘞!抄家!老子最喜欢这活儿!” 赵疯子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憋屈劲儿一扫而空,“老大,你说咋整?这金字塔里全是死人标本,也没看见啥武器啊。” “有。”凌萱指了指脚下,“这座金字塔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自动化工厂。它是用来处理‘标本’的,既然能把生物做成标本,就能把金属做成武器。” 她看向王浩,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需要一个能钻开空间、能隐身、能撞碎一切的钻头。你能不能造出来?”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疯狂比凌萱还盛。他猛地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能!那颗从土星黑船上拆下来的相位引擎,还有那根从木星拔下来的能量针……把它们组合起来!利用这里的自动工厂,把‘不周号’给我拆了重装!”他激动地吼道:“相位钻头……加上神血涂层……再加上虫族甲壳的硬度……疯了!简直是疯了!但这方案……真他妈带劲!只要相位频率同步,咱们能直接把船变成一颗高维子弹!” “那就干活!”凌萱一挥手,“给你们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出发。”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海王星的海底彻底沸腾。 那座原本死寂的金字塔工厂被强行激活。 无数机械臂在凌萱精神力的引导下,如同一群忙碌的铁蚁,对“不周号”进行着最后一次暴力改装。 火花在深海中闪烁,随即被黑暗吞没。 原本臃肿的船体被削减,多余的货舱被野蛮切除。整艘船变得更加修长、锋利。舰首位置,那根巨大的虫族撞角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那根散发着幽光的能量针。相位引擎被直接串联在针尾,无数复杂的线路像血管一样爬满了舰身。 这不再是一艘船。这就是一枚巨大的、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棺材钉。 二十三小时五十分,改装完成。“不周号”悬浮在金字塔顶端,通体漆黑,只有舰首那根钻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扭曲波动。 “老大,家里来信了。”通讯官捧着终端,手有些抖,“赵老问,为什么切断了所有遥测信号?是不是出事了?” 凌萱站在崭新的舰桥上,接过终端,看着上面赵立勋那张焦急的脸。 “赵叔。”凌萱开口,声音很轻。 “丫头!你们在哪?数据怎么全断了?” “我们要走了。”凌萱平静地陈述,“地球的引力锁还有一年。这一年,家里靠你了。” “走?去哪?回防吗?” “不。”凌萱摇摇头,“我们去门那边。” 屏幕那头的赵立勋愣住了。良久,老人的眼眶红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条必死的路。 “……一定要去吗?” “总得有人去。”凌萱看着舷窗外那深邃的海水,“我们在那边闹得越大,家里就越安全。如果我们能把它们的桌子掀了,那咱们就能在星空下再见。”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切断通讯的红色按钮上。 “赵叔,帮我带句话给所有人。” “从今天起,‘不周号’断绝与地球的一切联系。” “别找我们,别喊我们,也别等我们。” 凌萱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猎人即将入场的快意。 “如果我们没回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意味着,我们在那边还没死绝,还在咬它们的肉,还在喝它们的血。” “那意味着,它们被我们缠住了,没空来找地球的麻烦。” 啪。通讯切断。 凌萱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双双早已视死如归的眼睛。大家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扣上了安全带。 “起航。”凌萱坐回指挥椅,目光如剑,直指前方,“目标,星门。相位钻头,启动。” 嗡——! 舰首的能量长针骤然亮起诡异的黑芒,周围的空间像纸一样被轻易撕裂,一个不稳定的黑色空洞出现在前方。 “不周号”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撞碎海王星厚重的冰层,一头扎进了那个自己创造出的深渊。 “咔——”骨头错位的脆响,被淹没在龙骨濒临崩解的呻吟中。 没有光,没有重力,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不周号”像一颗被强行塞进枪膛的异形子弹,在扭曲的高维隧道里疯狂翻滚。 舰体表面的银色涂层在法则风暴的冲刷下,像蜡油一样剥离、飞溅,又在凌萱精神力的强压下被硬生生糊回舰身。 舰桥内,凌萱七窍都在渗出血丝。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包裹舰体,给这艘即将散架的破船充当“粘合剂”。 “警告!相位钻头过热!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红线!” “冲出去。”凌萱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炸开一团金芒,“给我……破!” 轰——!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所有的噪音、震动、撕裂感戛然而止。 “不周号”冲出了隧道。万籁俱寂。 “呕——”重力恢复的瞬间,王浩解开安全带,趴在地上干呕不止。周围倒了一片人,只有赵疯子这种变态还能勉强扶着墙站立。 “这他妈……比坐过山车劲大多了。”赵疯子晃了晃脑袋,独眼里满是血丝。 “别废话。看窗外。”凌萱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虚弱。 众人抬头。下一秒,死寂的舰桥内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 窗外不是黑暗,是光。两轮巨大的恒星,一远一近,悬挂在苍穹之上。双日凌空,将这片星域照得通透如昼。 这里是半人马座α星系,人类口中的“三体”。 “我的天……”耗子趴在舷窗上,瞳孔剧烈收缩,“这哪是外星人的老家?这简直是个……超级大工地。” 视野所及,没有一颗完整的行星。无数巨大的机械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像贪婪的口器,吸附在那些破碎的行星残骸上,将地壳剥离、粉碎、吞噬。密密麻麻的运输船队,像蚁群一样在星空中穿梭,拖拽着比自身大数百倍的矿石,汇聚向远方那座足以包裹半个恒星的巨型戴森球框架。 这里没有诗意的星空,只有赤裸裸的工业暴力。 “这就是二级文明。”王浩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爬起来看着屏幕上的读数,脸色惨白,“它们在拆星星,把行星拆碎了,当砖头用。” 第414章 跨越深渊 “滴——滴——滴——” 急促的雷达告警声突然炸响,惊醒了惊愕中的众人。 “接触警报!前方三千公里!有东西过来了!”王浩扑向控制台,手指敲出一片残影,“速度极快!体型……草!体型超过两百公里!是巡逻单位!”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恒星的光芒中浮现。那是一架银白色的无人机,尺寸比地球上最大的航母还要大十倍。它像一只在深海巡游的巨鲨,通体光滑,头部那颗红色的晶体眼球,正冷漠地扫视着这片空域。它正在朝“不周号”冲来。在它眼里,“不周号”连尘埃都算不上,直接撞过去就是了。 “躲不掉了!引擎刚熄火,重启需要三分钟!”舵手绝望地吼道。 巨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了双日的阳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谁说要躲?”凌萱坐在阴影里,抬手抹去眼角的血痕,指尖在扶手上一按,“王浩。相位潜行。” “现在?引擎还在冷却!强行启动会炸的!” “炸了也比被撞成饼强。开。”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王浩一拳砸在红色的启动键上。 嗡—— 那股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再次扫过全舰。就在那艘银色巨鲨即将撞上舰首的瞬间,“不周号”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折叠。巨大的无人机径直穿过了“不周号”的舰体,就像穿过一道幻影。 五秒钟后,无人机远去。舰桥里全是粗重的喘息声。 “相位引擎过载百分之二百。再多一秒,咱们就得被空间夹缝给挤死。”王浩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 “这不是活下来了吗。”凌萱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全是汗水。她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刚才那惊鸿一瞥,让她看清了这个星系的布防图。这里太忙了,忙到警惕性反而不高,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 “老虎屁股摸不得,”凌萱的手指在星图边缘划过,那里是一片远离恒星光芒的小行星带。雷达显示,有一支小型的采矿船队正在那里作业,行动迟缓,且远离了巡逻范围,“但落单的羊,还是能杀的。” 她指了指那支采矿船队。 “王浩,计算相位引擎冷却时间。” “半小时。” “赵疯子,准备登舰索和切割机。” “干啥?”赵疯子一愣。 凌萱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猎人的贪婪与杀意。 “咱们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空着肚子干活。”她盯着那几艘满载矿石的肥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开饭了。” …… 半小时后,小行星带的阴影中,“不周号”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艘落单采矿船的尾部。赵疯子带领的突击队如饿狼般涌入,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 “咔哒。” 一声轻响,在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底舱里显得格外刺耳。蜥蜴人首领脖子上那个随时会释放高压电流的金属项圈,断成了两截。 它愣住了,布满鳞片的爪子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只剩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别摸了,是真的。”王浩蹲在一旁,捧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在屏幕上狂戳,“这帮‘观察者’的加密算法就是看着唬人,底层逻辑全是死板的教条。” 随着他按下回车键,一股特殊频段的解锁信号瞬间广播至整个矿区。 咔哒、咔哒、咔哒…… 同一时间,这片矿区内几百艘飞船上,数万名蜥蜴人奴隶身上的项圈、手铐、脚镣,全部弹开。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蜥蜴人首领猛地抬起头,麻木的眼睛里燃烧起刻骨的仇恨。 “别急着叫。” 凌萱靠在舱门口,战术终端自动将她的语言转化为了蜥蜴人的语音。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简易高爆雷,在手里轻轻抛着。 “这东西,只有一个按钮。按下去,三秒后爆炸。” 她将手雷扔给蜥蜴人首领,然后下巴冲着地上那几具被突击队干掉的监工尸体扬了扬:“拿起他们的枪。这就是你们现在的筹码。” “你们打不过它们。”凌萱的声音冷酷而理智,像一盆冰水泼在这些即将暴走的野兽头上,“正面冲上去,你们就是一群飞蛾。” 蜥蜴人首领捡起地上的能量步枪,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音节:“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那就咬准点。”凌萱指了指舷窗外那片繁忙的矿区,手指点向几个闪烁着红光的节点,“别去管那些巡逻舰。看到那些巨大的储气罐了吗?那是精炼厂的燃料库。还有那些漂亮的玻璃回廊,那是监工们的休息区。” “去船长室,打开公共广播。”凌萱盯着它的眼睛,语气森寒,“告诉这片矿区所有的族人:想活命是不可能的,但想报仇,就趁现在。” “让它们把矿船开过去,把炸弹扔进去。或者……”她顿了顿,冷笑着说道,“把自己连人带船撞上去。” “不需要赢。只需要让这片星空乱起来。越乱,你们的族人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让你们的死,变得值钱一点。” 蜥蜴人首领听懂了。它转过身,举起手中沾血的步枪和凌萱给的高爆雷,冲进了驾驶舱,对着通讯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行星带的阴影中,“不周号”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能源,如同一只蛰伏在蛛网边缘的透明蜘蛛,静静悬浮。 舰桥上,凌萱通过高倍数光学镜头,冷漠地注视着那支刚刚被她亲手点燃了引线的奴隶船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等一声遥远的丧钟,为敌人,也为那些被当做柴薪的蜥蜴人。 十分钟后,第一声爆炸,如期而至。 那是收到了广播指令的另一艘老旧采矿船。它没有开火,而是像一头决意同归于尽的巨兽,将引擎过载到极限,一头撞向了轨道上灯火通明的监工休息站。 “轰——!!!” 无声的宇宙中,一团刺目的火光骤然绽放。剧烈的能量冲击瞬间吞噬了半个休息站,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低级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扭曲的光热中被气化成了基本粒子。 这声爆炸,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警报!警报!七号矿区发生大规模奴隶暴动!” 刺耳的警报声在公共频道里疯狂炸响。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奴隶矿船,此刻在统一的调度下,全部变成了不计代价的自杀式火船。它们的目标明确而疯狂:撞毁一切看起来值钱、易爆,或者住着“上等人”的设施。 远处的巡逻母舰终于有了反应,无数无人截击机如蜂群般倾巢而出,扑向混乱的矿区。 但这正是凌萱想要的。混乱、无序、顾此失彼。 “巡逻队都被调去镇压暴徒了。”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双双早已因压抑而通红的眼睛,“现在,该我们这些小偷进场了。” “目标:阿尔法-3号精炼厂,整个矿区的能源心脏。王浩,相位引擎还能撑多久?” 第415章 窃火者 “切换到最低功率潜行模式,可以维持二十分钟!” “够了。”凌萱一挥手,黑色的风衣下摆在舰桥内带起一阵微风,“靠过去。把它的仓库变成我们的仓库。赵疯子,记住,我们是强盗,不是莽夫。求财,不恋战。” “好嘞!老子现在的外号叫‘人形开锁器’!”赵疯子兴奋地砸了砸自己的机械臂。 …… “不周号”像一只幽灵水母,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战场,贴在了精炼厂巨大的储能核心区外壁。 “接触!相位同调完成!”王浩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说道,“引力锚点已锁定!船体与仓库外壁已物理接触!我们只有五分钟的窗口期,五分钟后相位场就会崩溃!” “破门!”赵疯子狞笑着掏出“腐蚀枪”,对准了厚达十米的合金闸门。能量束喷涌而出,坚固的大门在能量束下迅速消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进!清理视界!” 这不是战斗,这是分秒必争的武装抢劫!当突击队冲进核心仓库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数千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星核能量棒”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如同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森林。 “别他妈愣着!把固定锁全部切断!给老大腾出路子!”赵疯子一脚踹在看傻了的刘强屁股上,大吼道,“都闪开!别挡着老大‘进食’!” 士兵们迅速散开,手中的激光切割器疯狂挥舞,将固定货架的底座全部切断。 “连接建立。” 凌萱并没有亲自进入仓库,她坐在与仓库仅一墙之隔的舰桥指挥座上,单手按在船壁上。庞大的精神力顺着“不周号”的接触点,像潮水一般涌入仓库。 “收。”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只有空间法则的霸道降临。 嗡——! 仓库内原本堆积如山的能量棒货架,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前一秒还满满当当的数千组能量棒,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全部被摄入了【鸿蒙遗境】那无底洞般的仓库之中。 原本拥挤的仓库,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地皮都被刮下去三寸。 “真他妈爽!这就叫效率!”赵疯子看着瞬间清空的仓库,咧嘴狂笑。 “王工!快看!这儿有个大家伙没收进去!”耗子在仓库深处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在空荡荡的仓库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依然屹立不倒。凌萱的空间摄取竟然对它无效! 容器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流淌着金色光晕的晶体,仿佛一颗被囚禁的微缩太阳。 “那是……相位结晶?!”通讯频道里,王浩的声音瞬间破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狂笑,“它自带高维力场,空间法则无法直接锁定!是制造跃迁引擎核心的圣物!是圣物!抢!赵疯子,就算让你把裤衩子扔了,也得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带回来!” “得令!”赵疯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顾不上破解繁琐的磁力锁,直接用高频震荡军刀切开容器底座,一把捞起那颗温热的晶体,用战斗服最坚固的胸甲死死护住。 “警告!核心区侦测到非法入侵!自毁程序已激活!十、九、八……”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 “它们要炸仓库!”赵疯子吼道。 “撤!”凌萱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麦里炸响,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东西到手了,不需要留恋。把这地方给我也点了!” 士兵们一边狂奔着向外撤离,一边将随身携带的定时炸弹随手激活,扔在那些已经被搬空的反应堆基座上。跑在最后的赵疯子回头看了一眼为主反应堆供能的裸露管道,咧嘴一笑,将一枚特制的重力塌缩雷精准地扔进了散热口。 “给你们留个大的,不用谢!” …… “不周号”脱离接触的瞬间,相位引擎不堪重负,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中被迫显形。 “全速脱离!把刚刚抢来的能量棒直接抽出来一组,给老子灌进推进器!”凌萱死死抓着指挥椅的扶手,下达了命令。 那艘拼凑而成的狰狞战舰在宇宙中凭空浮现,尾部喷出两道长达数公里的蓝色光焰,像一头逃离猎人陷阱的受伤野兽,朝着星系边缘的黑暗狂飙而去。 就在它身后,一场无声的浩劫爆发了。 轰隆——!!! 阿尔法-3号精炼厂,炸了。那枚重力塌缩雷在反应堆内部制造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型黑洞,恐怖的引力将整座工厂连同刚刚赶来围剿的无人机群一同撕碎、吞噬,最终爆发出了一场席卷数千公里的能量风暴。 整个第三象限矿区,彻底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爽!”赵疯子瘫在甲板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相位结晶,笑得像个刚从矿洞里挖出巨大金块的老矿工。 “统计战果。”凌萱没有笑,她的声音因精神力消耗而有些沙哑。 “抢回高能晶体三百吨,稀有合金构件五百组,最重要的是……相位结晶,一颗!”王浩看着空间清单里多出来的海量物资,手都在抖,他看着凌萱,眼神狂热得如同看着神明,“老大,这波……我们肥了!真的肥了!有了这些,我们能把‘不周号’从拖拉机升级成跑车!甚至……能试着造几台单兵用的相位机甲出来!” “很好。”凌萱点点头。她走到星图前,看着上面那片已经乱成一团的红色区域。那些代表奴隶起义的红点正在巡逻舰队的围剿下迅速熄灭。 “老大,那些蜥蜴人……”刘强看着那些消失的红点,小声问道。 “管不了。”凌萱的手指划过星图,指向了更深邃、更黑暗的空域,“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泥菩萨。它们用命,为我们换来了时间和资源。这份用命换来的‘投资’,不能浪费。”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舷窗,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半人马座α星系主恒星。 “水浑了,”凌萱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与冰冷,“矿区的暴乱,必然导致它们的巡逻舰队收缩防线,重点保护核心工业区。这意味着,它们在外围的那些科研站和数据中心,现在就像一座座敞开了大门的金库,等着我们去光顾。”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她身后宛如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 “传令。全舰修整两小时,王浩,去空间里把最好的能量棒拿出来,我要让这艘船的动力溢出来!”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别让它停。” 她冷冷一笑,像极了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下一站,第四象限的数据中枢。那里存放着它们的科技和星图,是比能量更值钱的鱼。” “我们要用敌人的血肉,来浇灌自家的文明之树。” “是!!!”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在舰桥内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对下一次掠夺的渴望。 这艘来自地球的“强盗船”,在双日的照耀下,带着满身的战利品和硝烟,再次隐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它像一只尝到了鲜血滋味的独狼,正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撕咬的喉咙。 第416章 暴利拆解 半人马座α星系边缘,代号“坟场”的小行星带背面。 这里是雷达的盲区,也是一场饕餮盛宴后的分赃现场。 精炼厂的爆炸引来了几艘零星的调查舰,其中一艘落单的“观察者”轻型驱逐舰,在追猎奴隶船时过于深入,结果被守株待兔的“不周号”打了闷棍。 相位引擎配合贴脸偷袭,赵疯子带队跳帮,战斗在十分钟内便宣告结束。 现在,它是王浩的自助餐。 “滋——!” 刺目的切割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爆开,照亮了王浩那张沾满油污的狂热脸庞。 他像一只趴在猎物尸体上的秃鹫,手里抓着工业级激光切割机,对着驱逐舰的龙骨疯狂输出。 “轻点!那是反物质导管!” 王浩一脚踹开旁边试图用撬棍硬掰的李铁牛,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失真。 “弄漏了咱们都得瞬间变成宇宙基本粒子!去,去拆副炮的冷却槽,那个结实,随便砸!” “王工,这主炮太大了!” 赵疯子飘在旁边,看着那根长达五十米、闪烁着银白色辉光的晶体炮管,独眼里满是贪婪。 “咱们那破船头,本来就塞了一根‘相位针’,没地儿放了啊!” “没地儿?那就硬焊上去!” 王浩头也不抬,手里的切割机喷出蓝色的高温等离子流,以最野蛮的方式熔断了主炮最后的物理连接锁。 “相位针是咱们的腿,但这玩意儿是咱们的拳头!老子就算用胶带缠,也得把它缠在‘不周号’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粒子湮灭炮!一发下去,能把咱们的长城基地连带地基一起烧穿!” “哐当。” 巨大的炮管脱离母体,在失重环境下缓缓飘移。 早已等候多时的“不周号”伸出四根笨重的机械臂,像个抢到唯一香蕉的猴子,死死抱住了这根比自己舰首还要粗一圈的巨炮。 …… 三个小时后。 “不周号”彻底变了样。 原本为了适应星门穿越而改装成的修长舰首,此刻变得极度不协调且狰狞。 那根散发着幽光的“木星能量针”依然位于舰首最前端,它是这艘船穿梭维度的核心,动不得。 但在它的正下方,王浩用最原始粗暴的“飞线”技术,硬生生挂载了那根银白色的湮灭主炮。 数百根粗大的超导电缆像一团纠缠的肠子,从主炮底座野蛮地延伸出来,直接插进“不周号”动力炉的外壁。 为了固定这门巨炮,他甚至拆了驱逐舰的装甲板,用高强度铆钉和激光焊接,将炮身像一把巨大的刺刀,死死“焊”在了相位针的腹部。 丑。 丑得惊天动地,丑得丧心病狂。 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却端着一把用纯金打造的加特林机枪,充满了不协调的暴力美感。 “这玩意儿……能响吗?” 赵疯子站在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那个被无数电缆捆绑在钻头下的巨物,心里直打鼓,“别一开炮,先把上面的相位针给震断了,那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理论上……大概率……也许能行。” 王浩瘫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屏幕上不断跳出猩红色的报错弹窗。 “我屏蔽了它的火控自检,用逻辑欺诈骗它说它还在母舰上。能量回路是直连的,没有保险丝。开炮的时候,全舰会停电三秒,所有能量都得先供着这位爷。” 凌萱坐在指挥席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舰桥内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静静看着那个丑陋的大家伙,露出一丝笑意。 “不需要好看。能杀人就行。”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雷达屏幕边缘的一颗直径约十公里的陨石上轻轻一点。 “试一试。” “好嘞!”王浩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按下核弹发射钮,猛地推上了早已改装好的红色闸刀,“主炮充能!能量输出百分之百!全舰闭嘴,给爷响!” 嗡—— 一种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瞬间传遍全舰。那不是声音,是能量在超导电缆中奔涌时产生的磁场共振,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喉咙里发出低吼。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荧光。 所有的能量,都被舰首那只贪婪的巨兽一口抽干。 舰首下方,那根银白色的炮管骤然亮起。 不是火焰的红,也不是电浆的蓝。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灰白色光芒。 “发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剧烈的后坐力。反物质粒子束没有质量。 但在开火的瞬间,“不周号”舰首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恐怖扭曲。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无声无息地划破黑暗,瞬间贯穿了那颗远在十公里外的陨石。 没有爆炸。 没有碎石飞溅。 那颗巨大的陨石,在接触光柱的刹那,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从宇宙这块画板上用力抹去。 它消失了。 从宏观到微观,从形态到概念,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太空中一团正在迅速扩散的稀薄气体,证明那里曾经存在过一块坚实的物质。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舰桥内的灯光“滋啦”一声重新亮起。 “我滴个乖乖……” 赵疯子趴在舷窗上,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这是啥?大变活人?不,大变活石?石头呢?” “湮灭。” 王浩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正反物质接触,质量百分之百转化为纯能量。那不是炸碎了,那是没了。从原子层面,彻底没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凌萱,笑得像个疯子。 “老大,咱们捡到神了!这玩意儿在‘观察者’的舰队里也是主战武器!有了它,咱们就不再是海盗了……”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更精准的词。 “咱们是刺客!” 凌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她看着那门还在散发着余热的丑陋巨炮,瞳孔深处倒映着星河。 这艘船,最初只是个逃亡的铁罐头。 后来,它装上了偷来的引擎,变成了钻头;现在,又在钻头下挂了一把能弑神的枪。 它就像这个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类文明。 拼凑,狼狈,满身伤痕。 但它有了獠牙。一根足以洞穿神明胸膛的獠牙。 “给它起个名吧。”赵疯子搓着手,兴奋地提议。 凌萱伸出手,隔着冰冷的舷窗玻璃,虚按在那根炮管之上。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杀那帮高高在上的东西。”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翻涌,如同一面展开的战旗。 “叫它‘诛仙’。” “不管是神是魔,只要敢挡路,一炮送它归西。” “是!!!” 吼声震得舰桥嗡嗡作响。 “不周号”再次启动。 虽然外表依旧破烂,虽然无数电缆还在外面裸露着飘荡,但此刻,在这片异域的星空下,它已经不再是一艘普通的飞船。 它是一艘披着乞丐外衣的歼星舰。 “下一站,第四象限数据中心。” 凌萱坐回指挥席,目光冷冽。 “咱们手里既然有了锤子,那就去看看,那里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第417章 诱饵与猎杀 第四象限边缘,碎石带。 这里是半人马座α星系的“盲肠”,充满了混乱的磁暴和毫无开采价值的废矿渣,是天然的猎场。 “滋——” 一道并不强烈的求救信号,从乱石堆深处发出。这信号很拙劣,用的是最古老的通用明码波段,像极了某种民用飞船引擎故障后的绝望哀鸣。 “来了。” 王浩盯着雷达屏幕上骤然亮起的红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帮孙子属狗的?咱们刚把信号挂出去不到五分钟。” 屏幕上,一支标准编制的“观察者”巡逻舰队正从曲率航行中脱出,撕裂空间。 一艘呈扁平梭形的重型巡洋舰居中,周围拱卫着十艘利刃般的驱逐舰。 它们没有丝毫减速,舰首巨大的红色晶体眼球死死锁定了信号源,带着一种高等文明碾压低等文明的傲慢,直接撞碎了所有挡路的陨石。 “T3级‘执政官’巡洋舰。” 王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语速快得像在说唱,“护盾强度是我们这破船的二十倍。主炮能在零点一秒内把长城基地蒸发成玻璃坑。老大,这饵是不是下得太大了?咱们这小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鱼大,肉才多。” 凌萱坐在指挥席上,手里捏着那枚五分钱硬币,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齿纹,仿佛在感受猎物的脉搏。 “全舰灯火管制。引擎熄火。” 她抬起头,透过舷窗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舰队,眼神平静。 “相位引擎启动。功率百分之三十。别让它们看见,也别让它们听见。” “是!” “不周号”舰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层从土星黑船上扒下来的隐身力场,像一件不合身的破旧雨衣,勉强裹住了这艘拼凑起来的钢铁怪兽。 它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石头,顺着惯性,无声无息地滑入了碎石带最深的阴影里。 而在距离他们五百公里外,一颗直径三公里的陨石上,正绑着那个持续发射求救信号的发射器。 …… “执政官”号巡洋舰舰桥。 一名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出半透明蓝色的“观察者”指挥官,正漠然注视着全息屏幕,眼神中带着一丝清理垃圾的厌烦。 “低等文明的垃圾。” 它发出一段复杂的音频,被翻译系统转化为冰冷的文字,“扫描信号源。确认是那艘逃窜的地球海盗船后,直接摧毁。不需要俘虏。” 在它看来,这只是一次例行的清扫。 几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老鼠,偷了一点东西,以为躲在石头缝里就能活命。殊不知,在高等文明的侦察网下,这种躲藏就像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可笑。 十艘驱逐舰散开,呈扇形包围了那颗陨石。 “侦测到能量反应。目标锁定。” 无数道红色的火控雷达光束死死钉在陨石上。 然而,就在它们准备开火的瞬间。 “滴——” 陨石上的发射器突然停止了求救信号,转而播放出一段音频。 那是赵疯子用蹩脚的宇宙通用语录制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咆哮: “孙子!爷爷在这儿呢!有种来咬我啊!” 轰——! 陨石炸了。 不是被击毁,而是自爆。 王浩埋在里面的三枚重力塌缩雷同时引爆。虽然威力不足以摧毁战舰,但瞬间爆发的强引力波和亿万吨乱射的碎石,还是让原本整齐的驱逐舰编队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雕虫小技。” 指挥官冷哼一声,“护盾全开。清理碎石。找出它们的位置。” 它没有注意到,就在驱逐舰被引力波干扰、雷达屏幕出现短暂雪花的刹那。 一艘漆黑的战舰,正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海的毒蛇,贴着巡洋舰那庞大而光滑的腹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 “近了……太近了!” 王浩看着头顶那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的银白色装甲板,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键盘上,“老大!咱们现在就在它肚皮底下!距离不到五百米!只要它开启腹部任何一个排气口,咱们就得被吹飞!” “灯下黑。” 凌萱的声音异常平静。她甚至没有看雷达,而是闭上了眼,用庞大的精神力感知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内部的能量流动。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是反应堆轰鸣的节奏。 “赵疯子。” “在!” 赵疯子此刻正把自己死死绑在主炮控制位上。那根丑陋的、用无数电缆缠绕固定的“诛仙”炮,正精准地对着巡洋舰最脆弱的腹部装甲。 “看到那个蓝色的能量节点了吗?” 凌萱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杀意沸腾。 “那是它的动力炉。把它给我……捅穿。” “好嘞!” 赵疯子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猛地砸下了发射钮。 “相位引擎关闭!全舰能量转入主炮!给老子……开火!!!” 嗡——!!! 这一刻,“不周号”仿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重力系统停摆。 为了供应这门T3级主炮的恐怖消耗,王浩切断了除了维生系统外的一切能源。 黑暗中,只有舰首那根银白色的炮管亮起。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光,一道死亡的光。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的火光。 那道光柱就像是一根神针,无视了巡洋舰引以为傲的能量护盾,无视了那层厚达数米的超合金装甲。 它笔直、精准地刺入了巡洋舰的腹部。 所过之处,物质湮灭。 装甲消失了。龙骨消失了。正在运转的反应堆消失了。 甚至连那个端坐在舰桥上、满脸傲慢的指挥官,也在这一瞬间,连同它的座椅一起,化作了虚无的宇宙粒子。 一秒。 仅仅一秒。 那艘长达两公里的“执政官”号巡洋舰,从中段开始,凭空少了一大块。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宇宙巨兽,一口咬掉了半截身子。 随后,失去约束的反物质燃料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轰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碎石带中心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那几艘还没反应过来的驱逐舰像玩具一样吹得东倒西歪。 “爽!!!” 赵疯子在黑暗的舰桥里狂笑,笑声震得耳膜生疼,“一发入魂!这就是他妈的大炮主义!去他妈的高等文明!挨了炮照样得死!” “别光顾着乐!” 灯光重新亮起,王浩手忙脚乱地重启系统,吼道:“主炮过热锁死!冷却需要三分钟!全舰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五!咱们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够了。” 凌萱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重力恢复的瞬间垂落。 她看着窗外那团正在扩散的火球,以及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驱逐舰,眼神冰冷。 “头狼死了,剩下的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她一挥手,动作利落。 “赵疯子,用副炮点名。王浩,把剩下的能量都给我灌到推进器上。” “冲进去。贴脸打。” “是!” “不周号”不再隐藏。 它像一个刚刚完成刺杀的幽灵,从巡洋舰的残骸烟雾中悍然冲出。 那层银色的“神血”涂层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红光。 “哒哒哒哒哒——” 十二门改装过的高频近防炮同时开火。密集的蓝色光束编织成一张火力网,瞬间笼罩了最近的一艘驱逐舰。 这艘驱逐舰刚刚在冲击波中失去了护盾,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就被暴雨般的能量弹覆盖。 它的外装甲被打得千疮百孔,推进器冒出黑烟,像个醉汉一样在太空中无力地打转。 “打它的眼睛!”王浩在通讯频道里大喊,“那颗红水晶是它的火控雷达!打瞎了它们就是废铁!” “明白!” 赵疯子狞笑着操纵着副炮,开始了精准的点射。 第418章 震动双星 砰!砰!砰! 每一发点射,都伴随着一艘驱逐舰的“眼睛”在太空中爆成一团绚烂的晶体碎屑。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伏击,一场屠杀,一场来自“野蛮人”对“贵族”的贴身肉搏。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雷达,又被贴身缠斗的驱逐舰群彻底崩溃了。它们引以为傲的远程打击能力在几公里的距离内完全失效,反而被“不周号”这种皮糙肉厚、满身是刺的怪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撤退!撤退!” 剩余的五艘驱逐舰终于崩溃,掉转船头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碎石带。 “想跑?” 凌萱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加速的光点,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她伸出手,按在控制台上,庞大的精神力顺着船体延伸出去,连接上了王浩刚刚修复的一套系统——从土星黑船上拆下来的“相位干扰器”。 “把路给我断了。”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正在积蓄能量准备跃迁逃离的驱逐舰,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啸叫,随后猛地熄火。 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如泥。 跃迁通道被强行锁死。 “关门打狗。” 凌萱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赵疯子,慢慢杀。别把引擎打坏了,那都是好东西。” “好嘞!老大您就瞧好吧!我给您拆个全尸回来!” …… 二十分钟后。 战斗结束。 这片碎石带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废品回收站。 一艘巡洋舰,十艘驱逐舰。 无一幸存。 “不周号”静静地悬浮在战场中央,舰身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那是被驱逐舰副炮击中的代价。 但对于这艘本来就是拼凑起来的船来说,这点伤痕更像是勋章。 “打扫战场。” 凌萱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些漂浮的残骸。 “王浩,去看看巡洋舰的残骸里还有没有剩下的反物质燃料。赵疯子,带人去把驱逐舰的主炮都拆下来。” “咱们的船头还有地方,再焊两门上去。” “老大……” 王浩看着那堆废墟,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那可是‘执政官’级啊……咱们……咱们真的把它干掉了?” “干掉了。”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事实证明,它们也是肉长的。挨了刀会流血,挨了炮,会死。” 她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原本代表着重兵把守的第四象限,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御缺口。那是被这支舰队的覆灭所撕开的。现在,那里空了。 “路,通了。” 凌萱的手指点在星图深处,那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数据中心图标上。 “它们以为我们是老鼠,只会躲藏和偷窃。” “现在,我们要告诉它们。” 她转过身,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刚刚被征服的星空。 “老鼠不仅会偷油。” “还会吃人。” “出发。去拿走它们的脑子。” “咔嚓。” 王浩按下回车键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把天捅个窟窿的极致兴奋。 全息屏幕上,一段刚刚渲染完成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被粗暴地分割成两半。 左边,是地球京州废墟上空的血色红月,无数丧尸在断壁残垣中嘶吼,长城基地在尸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右边,则是刚刚发生的、热气腾腾的画面——那艘不可一世的“执政官”级巡洋舰,在“诛仙”炮的灰白光柱下,连同那个傲慢的指挥官一起,无声无息地湮灭成宇宙尘埃。 对比惨烈,充满了血淋淋的讽刺。 一边是低等文明的绝望挣扎,一边是高等文明的瞬间毁灭。 “老大,真要发?” 王浩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指挥席,“这等于是在它们脸上点火,会把所有舰队都招来的!这是在向整个文明宣战!” 凌萱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早已不再发烫的五分钱硬币。 她没看屏幕,目光穿透了舷窗,落在远处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半人马座α主星上。 那里是“观察者”的核心居住区,住着一群自诩为神民的优雅幽灵。 “它们把我们家园的惨叫,当成助眠的白噪音。” 凌萱收起硬币,声音冷得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铁,“那就让它们听听,神的骨头断裂时,是什么样的声音。” 她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昏暗的舰桥内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王浩,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挑衅?” 她走到星图前,指着那些拱卫在主星周围的密集红点。 “不,这是一次计算。傲慢的文明,在本土受到羞辱后,第一反应不是思考陷阱,而是倾尽全力去碾死那只冒犯它的虫子,以挽回颜面。它们会来的,而且会倾巢而出。”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精准的笑意。 “我要的,就是它们为了‘面子’,放弃‘脑子’。” “把我们的坐标,连同这段视频,一起扔进它们的公用网络里。我要让这片星空下的每一个‘神民’,都因为恐慌,去催促它们的军队,快一点来送死。” “好嘞!” 王浩瞬间明白了,他狞笑着,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仿佛一个释放病毒的黑客。 “接入半人马座公用频段……防火墙破解……逻辑锁欺骗……植入完成!” “走你!” …… 半人马座α主星,天穹之城。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奇迹之城,通体由半透明的高能晶体铸造,流光溢彩,宛如神国。 一名“观察者”平民正坐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液态能量饮料,优雅地欣赏着双日落下的美景。 突然。 它面前的全息广告牌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空气中的宁静。 滋——! 全城的屏幕,在同一秒钟,全部黑了下去。 下一秒,血红色的画面强行切入。 左边,是地球的惨状。那是它们熟悉的“杰作”,是它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彰显它们力量的艺术品。 但右边…… 当那艘代表着“观察者”最高武力的“执政官”巡洋舰,像一块被烧红的黄油一样融化、崩解、最后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时。 天穹之城,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端着饮料的平民,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认得那艘船。那是负责第四象限防务的旗舰。那是它们安全的象征。 现在,它炸了。 被一艘看起来像是由宇宙垃圾拼凑起来的黑色战舰,一炮轰成了渣。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女声,经过翻译系统的转化,响彻了整座城市,钻进每一个“神民”的耳朵里。 第419章 铁幕之下 “你们的文明,建立在尸骨之上。” 画面一转。镜头拉近,给了那艘黑色战舰一个特写。那根丑陋、粗大、缠绕着无数电缆的“诛仙”主炮,正对着屏幕,仿佛对着每一个观众的眉心。 “现在,骨头来索命了。” 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天穹之城爆发。 “那是谁?!那是哪里来的蛮族?!” “护卫队呢?!为什么让这种东西闯进来?!” 平日里优雅的“神民”们崩溃了。 它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逃回自己坚固的堡垒。 那段视频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它们虚伪的安全感,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恐惧。 …… “不周号”舰桥。 赵疯子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流——那是天穹之城混乱指数的实时监控。 “爽!”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大,这招比炸弹还好使!你看这帮孙子,吓得脸都蓝了!” “恐惧是最好的诱饵。” 凌萱没有笑。她死死盯着星图。 随着那段视频的病毒式传播,原本平静的半人马座防务系统终于做出了反应。星图边缘,那些代表着“观察者”最高战力的红色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那是母星卫队。 “来了。” 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声音紧绷。 “侦测到大规模折跃信号!数量……三百!全是T3级以上的精锐!我的天,它们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群被激怒的杀人蜂,从各个军事基地升空,朝着视频信号发出的坐标——也就是第四象限边缘的碎石带,疯狂扑去。 那是一种不计代价的饱和式围剿。 “三百艘……”耗子看着那夸张的阵仗,咽了口唾沫,“老大,咱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就是要它们来。” 凌萱看着那些红点。它们正在迅速远离星系的中心区域,远离那个真正重要的地方。 “它们急了。急着杀人灭口,急着平息恐慌。” 凌萱伸出手,指尖在星图的中心位置重重点了点。 那里,原本重兵把守的第四象限数据中心,此刻因为卫队的抽调,防御力量瞬间下降了三个等级。 就像一个被强行剥掉了盔甲的骑士,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王浩,现在的坐标暴露了吗?” “暴露了!咱们刚才发广播的时候就是实名上网!它们现在的火控雷达估计都已经锁死这片空域了!” “很好。” 凌萱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船员的脸。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去干一票大的、被压抑到极点的狂热。 “赵疯子。” “在!” “把咱们之前准备的那些‘烟花’,都留在这儿。” 凌萱指了指舷窗外。那里漂浮着几十个从之前那场伏击战中收集来的反应堆残骸。王浩对它们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装”,把它们的信号特征完美伪装成了“不周号”的能量读数。 “给它们留个影分身。” “然后……” 凌萱猛地拉下兜帽,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只露出冷硬的下颌。 “相位引擎全功率启动。” “趁着它们来抓鬼,我们去把它们的家抄了。” “不周号”如幽灵般脱离战场,相位引擎在最低功率下运行,朝着原定目标——第四象限数据中心悄然潜行。 舰桥内,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数据中心外围防御圈时,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灵魂被某种横跨虚空的、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盯上的绝对战栗。 “噗——” 体质最弱的刘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猛地喷出一口鼻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球上翻,像是被人瞬间切断了电源。 紧接着是耗子,然后是王浩。他们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除了赵疯子还在凭借变态的体质死死咬着牙硬撑,舰桥里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了一片。 “是……什么……鬼东西……”赵疯子单膝跪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独眼瞬间充血。 他感觉有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正透过厚重的装甲,直接捏住了他的大脑,要将他的思维碾碎。 “T4级,恒星代行者。” 凌萱端坐在指挥席上,身形未动,但脸色瞬间惨白。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黑色的风衣上,触目惊心。 “我们的动静太大,把沉睡的‘神’吵醒了。” 在她的感知视界里,一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巨眼,正悬浮在星系的上空,漠然地扫视着一切。 物理隐形对它毫无意义,只要任何生物还在思考,还在恐惧,就会在它的视野里亮得像一颗超新星。 “转向!立刻扎进那颗气态行星!”凌萱当机立断,声音嘶哑但决绝,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数据中心,“全员!闭嘴!别想!别怕!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她猛地站起身,庞大的精神力不再维持潜行,而是瞬间收缩,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将整个“不周号”连同每个船员的思维波动,死死地包裹在内。 战舰像一块被狠狠踢飞的石头,以一个狼狈的角度,一头扎进了代号“暴君”的气态巨行星那狂暴无匹的风暴眼里。 “嗡——” 那只巨眼扫了过来。 无形的精神风暴与凌萱的屏障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声,只有“不周号”舰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 舰桥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尽数炸裂,绝对的黑暗降临。 凌萱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砸在甲板上。她的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那只巨眼在疑惑。它明明感觉到了这里有异物闯入,但扫视之下,却只看到了一块被卷入风暴的“死石头”。 没有恐惧,没有思维,没有生命体征。凌萱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模拟出“死物”的波动,与整个风暴融为一体。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审视感才缓缓退去。在确认真的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后,那股庞大的精神力才彻底消失。 “不周号”像一块真正的太空垃圾,顺着狂暴的气流,被狼狈地甩出了风暴层。 第420章 天梯崩塌 “呕——” 王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狂吐。“刚才……我看见我太奶在桥上向我招手。” “差不多。” 凌萱扶着指挥椅站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声音沙哑。 “那是T6级,比清算者高半级。我们被发现了。数据中心去不了了,那个‘鬼’现在肯定死死盯着那里。硬闯就是送死。” 她走到舷窗前,狂暴的风暴已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双日的光辉下,那颗蔚蓝色的主星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静静悬浮。 因为主力舰队都被调去了外围的“陷阱”,此刻的主星轨道,空荡得像个没穿衣服的姑娘。 而在星球的赤道上空,有一根细长的银线,连接着地面与太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空天梯。”王浩调出光学望远镜,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连接地面和太空城‘天穹之城’的脐带。所有的物资、矿产、能源,都要通过它运输。” 凌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是它们的经济命脉,也是这帮‘神民’骄傲的象征。” 她转过身,指着那根贯穿天地的银线。 “舰队我们打不过,那个T6代行者我们也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把它们的饭碗砸了。” “把这根线切断。那座飘在天上的‘天穹之城’就会变成一座物资断绝的孤岛。恐慌会比之前严重十倍,足以把那个T6代行者和所有舰队都牢牢吸在主星附近,为我们创造新的机会。” “切断?”赵疯子凑过来,“老大,这玩意儿是纳米碳管编织的,硬度是金刚石的一百倍。咱们的‘诛仙’炮刚才过载了,现在还没冷却,拿头切啊?” “谁说用炮切?” 凌萱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不周号”的动力参数。 “王浩,计算一下。把相位引擎关了,把所有的能量,包括那些抢来的能量棒,全部灌进常规推进器里。这艘船现在的质量是八万吨。如果我们在三万公里的距离上开始加速,撞向那个天梯的配重站。” 她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能不能把它撞断?” 舰桥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撞……撞断?”王浩的手指在发抖。 “老大,那是天梯!那玩意儿的设计张力是以亿吨为单位的!咱们这船虽然硬,但撞上去也就是个鸡蛋碰石头!除非……除非速度能达到第三宇宙速度的五倍!但那样还没撞上去,推进器就先炸了!” “那就过载500%。” 凌萱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把安全阀拆了。把冷却液排空。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塞进炉子里。这艘船本来就是捡来的,坏了就坏了。只要能把那根线撞断,哪怕只剩下一个船头,我们也赚了。” 赵疯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500%……嘿,这听起来才像是咱们干的事儿!” “操!一群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王浩骂骂咧咧地扑向动力控制台,直接用暴力撬开了红色的过载保护盖。 随着他拉下那根代表着死亡与重生的闸刀,“不周号”尾部的喷口猛地喷出了长达十公里的蓝色光焰。 整艘战舰开始剧烈震动,金属发出濒死的呻吟。速度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它不再是一艘船,它变成了一颗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流星。 “警告!引擎核心温度临界!” 红色的警报光芒将凌萱的脸映得通红。 她站在指挥席前,双手撑着扶手,身形稳如山岳,目光死死锁定那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天梯空间站。 在她的视野里,那不仅仅是一座建筑。 那是“观察者”文明的傲慢,是它们高高在上的象征。 而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份傲慢,砸进泥里。 “赵疯子。” “在!” “把‘诛仙’炮的炮管给我竖起来。”凌萱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我们最硬的骨头。用它,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好嘞!!!” 赵疯子狂笑着,操纵着液压杆。舰首那根粗大的银色炮管,像一根刺向神明的中指,笔直地竖起,直指苍穹。 距离撞击,还有三十秒。“不周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主星宁静的大气层外围。 “十秒!”王浩吼破了音,“撞击准备!都他妈抓紧了!!!” 凌萱没有抓紧任何东西,她只是挺直了脊背,像一座即将撞向冰山的黑色丰碑。 “给我……断!!!” “警告!龙骨结构应力已达临界点!” “警告!三号反应堆外壁开始融化!辐射指数爆表!” 警报声不是在响,是在尖叫,仿佛整艘船都在发出最后的遗言。 “不周号”拖着长达数十公里的蓝色尾焰,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正对着那座悬浮于三万公里高空的天梯配重站——“天穹之城”的外港基座,进行着决死冲锋。 “看到了!就在正前方!” 王浩整个人被恐怖的过载重力死死压在控制台上,脸皮被扯得像张大饼,他指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迅速放大的银色空间站,声音嘶哑, “距离三千公里!撞击倒计时十五秒!老大!真就这么撞上去?咱们这铁罐头绝对会变成宇宙里最扁的一块铁饼!” 而在基座之上,那根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纳米碳管缆绳,像一根连接着星球与天空的神柱,笔直地刺入下方的大气层,维系着这座天空之城的稳定。 “谁说要拿头撞?” 就在这决死冲锋的最后一刻,凌萱的声音突然在舰桥响起,冰冷而清晰。 她依旧站在指挥席前,庞大的精神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缆,强行勒住了这艘快要散架的战舰。 她的七窍还在渗血,但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此刻却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之所以没说完整计划,是因为那个‘鬼’可能还在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必须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它。这场自杀式冲锋,是给它看的戏。” “偏航三度。”凌萱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向下一压,做出一个抛掷的动作,“赵疯子,把咱们这一路捡的‘垃圾’,都给我倒出去。” “啥?”正准备以此生最壮烈姿态赴死的赵疯子愣了一下,“老大,这时候扔垃圾?” “让你扔就扔!”凌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把那些从精炼厂抢来的废弃同位素、从巡洋舰残骸里扒出来的受损反应堆、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高辐射矿渣……统统给我当成诱饵弹扔出去!” 第421章 困兽之斗 “目标,天梯配重站的所有近防火力点。” “好嘞!原来是给它们泼脏水!” 赵疯子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砸下货舱抛射键。 “走你!给这帮爱干净的神仙们加加餐!” 哐当——哐当—— “不周号”腹部的货舱门大开。数百吨带着剧烈辐射、极不稳定的工业废料和受损核心,像一场肮脏的流星雨,先于战舰一步,呼啸着砸向了那个银白色的空间站。 轰轰轰——! 这不是为了破盾,而是为了干扰。 无数近防炮台瞬间开火,将大部分“垃圾”凌空打爆,高浓度的辐射云和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像泼洒的墨汁一样,糊满了空间站的传感器阵列,让它的火控系统陷入了短暂的致盲与混乱。 “就是现在。”凌萱看着那片被垃圾信息刷屏的防御网络,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王浩,‘诛仙’炮!用那截从‘清算者’身上缴获的法则碎片,给我来一发过载冷启动!” “老大!炮管还没冷却,这么搞它会炸的!”王浩尖叫。 “炸了也得打!”凌萱的声音不容置疑,“赵疯子,瞄准缆绳与配重站连接的根部。用那把剑,把这根绳子……给我砍断!” “得令!!!” 赵疯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那根粗大的操纵杆直接推到了底。 “给老子……开!!!” 嗡———— 天地间仿佛突然失聪。“不周号”舰首那根丑陋的炮管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是漆黑的。 整艘战舰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所有非必要系统全部关闭,只为了供养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那不是光,那是一道黑色的裂缝。 当初从那名“清算者”身上缴获的空间法则碎片,被王浩这个疯子暴力融合进了反物质粒子束中。 这道光柱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它就像是上帝手里的一把剪刀,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防御炮火,直接剪向了那根连接天地的银线。 噗。 一声轻响,就像是琴弦崩断。 那天梯配重站上,直径五百米、号称能拉动一颗行星的纳米碳管缆绳,在接触到黑色裂缝的瞬间,毫无阻滞地……断了。 切口平滑如镜。 死寂。 只有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失去了地面拉力的牵引,这座宏伟的“天穹之城”,瞬间被巨大的行星自转离心力狠狠甩了出去。 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无数还在茫然中的“神民”,呼啸着飞向了无尽的深空。 而那根断裂的缆绳,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坠。 “拉升!全速拉升!” 王浩在黑暗中凄厉地嘶吼,“那玩意儿掉下来就是上帝的长鞭!抽到谁谁死!” “不周号”的备用引擎喷出火光,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野狗,狼狈地向着高空逃窜。 透过舷窗,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辈子最壮观、也最恐怖的一幕。 那根长达三万公里的缆绳在坠落的过程中,因为行星自转的惯性,开始像一条发疯的巨蟒一样在空中狂舞。 啪——!!! 第一截缆绳抽在了海面上。 没有滔天巨浪。因为海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动能完全气化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在海面上凭空出现,两侧的海水被排开,形成了高达千米的水墙。 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这根曾经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的“天梯”,此刻变成了毁灭世界的刑具。它无差别地抽打着这颗星球的表面,将海洋切开,将岛屿粉碎,将城市夷为平地。 赵疯子趴在舷窗上,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乖乖……这他妈才叫拆迁……咱们……咱们把天给捅塌了。” “不是捅塌了。” 凌萱站在黑暗中,备用仪表的红光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她看着那座正在飞向深空、逐渐变成一颗遥远星星的“天穹之城”。 “是把它们的脊梁,打断了。” 凌萱转过身,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外面如雷般的轰鸣。 “没了天梯,它们就是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没了物资,没了能源,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民,很快就会体验到什么叫饥饿,什么叫恐慌。” 她抬起手,擦掉鼻孔里再次流出的血迹。 “王浩,引擎还能动吗?” “能!就是有点喘!刚才那一下把火花塞都烧红了!”王浩从控制台底下钻出来,满脸黑灰,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能动就行。”凌萱走到星图前,原本密密麻麻的半人马座防务网络,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发信号给家里。”凌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五分钱硬币,“告诉赵叔,半人马座的梯子,我们给它撤了。这帮外星孙子,以后想下楼,得自己跳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星空,再次落向那个因为骚乱而防御空虚的坐标——数据中心。 “趁它们忙着救火,”凌萱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咱们去搬空它们的图书馆。” “走。” 半人马座α的主星大气层正在燃烧。 那根被切断的天梯缆绳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重力井的拖拽下疯狂抽打着地表。 每一次撞击都掀起高达数千米的尘埃与海啸,整颗星球都在这末日般的鞭笞下痛苦呻吟。 “不周号”没空欣赏这幅亲手造就的末日画卷。 天梯的崩塌,如同一记耳光,彻底扇碎了“观察者”文明那根名为“傲慢”的神经。它们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疯狂。 它们甚至放弃了组织精密的战术围剿,而是选择了最原始、也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用无穷无尽的火力,将这片空域彻底清洗。 “轰——!” 舰身剧烈震颤,不是那种被击中的闷响,而是像被人把头按在铁砧上狠狠敲了一锤,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护盾过载!神血涂层剥离百分之三十!” 王浩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在椅子上,双手在控制台上敲出了残影,嘴里喷着带血的唾沫星子。 “左舷推进器熄火!能量回路断了三根!老大,这回真不是我想省钱,是这破船真要散架了!” 第422章 遗忘者 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太空此刻亮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光束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无死角地覆盖了这片空域。那帮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疯了。 它们不再顾忌误伤,不再在乎地面的设施,甚至不在乎那根还在坠落的天梯。 无数战舰和自杀式无人机从四面八方涌来,组成了一张不断收缩、旨在碾碎一切的铁幕。 它们只有一个目的:把那只咬断了神之脊梁的蚂蚁,碾成原子。 “躲开!” 凌萱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她没有坐着,而是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死死扣住边缘,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金属台面。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破损的网,强行笼罩住这艘濒临解体的战舰,预判着炮火的轨迹。 “往哪躲?!”赵疯子吼道,他那只独眼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操纵的副炮已经打红了管。 “前后左右全是人!这帮孙子连自杀式无人机都派出来了!几万架!这是要把这片太空填满!” 全息雷达上,红点密集得像一滩泼洒的鲜血。“不周号”就像一只闯进马蜂窝的瞎眼苍蝇,在毁灭的缝隙中狼狈逃窜。每一秒都有装甲板被掀飞,每一秒都有电路在尖叫。 “去尸体里。” 凌萱猛地抬手,指向那根正在坠落、尚未完全进入大气层的天梯缆绳残骸。 那里是混乱的中心,巨大的缆绳搅动着气流和磁场,周围漂浮着无数刚才被甩飞的太空城碎片,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绞肉机”。 “那是绞肉机!”王浩尖叫,“进去会被离心力撕碎的!” “在外面是被炸成灰,进去是被甩成泥。”凌萱冷冷地看着他,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决绝,“选一种。” 王浩咬牙,一拳砸在转向舵上。 “操!当泥好歹比成灰强!坐稳了!” “不周号”猛地一个侧翻,推进器喷出最后一点蓝色的尾焰,像一颗从悬崖滚落的石头,一头扎进了那片由金属残骸和狂暴气流构成的死亡禁区。 …… 震动停了。或者说,是被一种更持续、更低沉的轰鸣声取代了。 “不周号”卡在了一块巨大的、环形的太空城残骸内部。 这里原本或许是“天穹之城”的一个港口,现在成了这艘地球战舰临时的坟墓。 外部的轰炸声变得沉闷,磁场紊乱让“观察者”的雷达暂时成了摆设。 但没人欢呼。 舰桥内一片漆黑,只有备用电源那暗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呼吸。 “能量剩余……百分之三。” 王浩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彻底黯淡的能量棒,声音轻得像鬼魂。 “主炮废了。相位引擎烧毁。推进器……大概还能喷两下,用来放个屁都嫌劲儿小。” 没人接话。耗子缩在角落里,机械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匕首。 赵疯子靠着墙,那条机械臂断了半截,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他没管,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体,比二氧化碳更快地填满了这个密闭空间。 他们不怕死,在地球,在长城基地,他们每天都在和死神跳贴面舞。 但这里太远了。 四光年。 死在这里,连骨灰都飘不回去。 没人收尸,没人立碑,甚至没人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刘强打破了沉默。这个在战场上敢抱着炸药包冲锋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想吃饺子。”耗子突然说,手里擦刀的动作停了,“猪肉大葱馅的。我想我妈了。” “出息。”赵疯子骂了一句,但声音也是哑的,“老子想喝二锅头。这鬼地方,连口热乎水都没有。” 气氛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这种崩塌是无声的,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一旦这股气泄了,不用外面的舰队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变成一堆行尸走肉。 “滋——”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凌萱站在指挥台前,她刚才一直没动,像尊雕塑。 此刻,她强行启动了那台从“幽灵船”上拆下来的远程通讯阵列。 “老大,别费劲了。”王浩苦笑,“这里磁场乱成粥,发不出去的。” “不是发。”凌萱没有回头。她从怀里摸出那枚五分钱硬币,那是她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她把硬币压在接收器那根裸露的铜线上。 “是听。” 精神力顺着指尖涌入,强行过滤掉周围那狂暴的宇宙噪声。 滋滋……沙沙…… 杂音,全是杂音。 “没用的……”赵疯子闭上了眼。 突然。 “……滋……长城……呼叫……滋……孩子们……” 声音很轻,很失真,像是隔着几层厚厚的棉被,又像是从几万年前传来的回响。但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王浩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到控制台前,死死盯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波纹。 “是赵老!”耗子喊破了音,“是家里的信号!” 凌萱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个波纹放到了最大,投射在满是裂纹的主屏幕上。 那不是语音,语音信号在超远距离传输中早就破碎了。 那是一张图。一张模糊不清、像素极低的图片。 那是从地球同步轨道拍摄的画面。漆黑的夜半球上,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但此刻,在亚洲大陆的东部,有一个点亮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长城一号基地。昆仑熔炉。东海要塞。 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依靠核聚变供能的钢铁堡垒,在这一刻,打开了所有的探照灯,向着天空,向着这片无垠的黑暗宇宙,打出了几道笔直的光柱。 光柱穿透了红色的雾霾,穿透了大气层。虽然微弱,虽然渺小,但它们亮着。 “这是两个小时前的画面。” 凌萱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死寂的舰桥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们切断天梯的时候,家里看到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灰败的脸。 “赵叔知道我们在这儿。他知道我们在挨揍,知道我们快死了。” “所以他把家里的灯都打开了。”凌萱指着屏幕上那几点微弱的光。 “他在告诉我们:家里还在,灯还亮着,饭在锅里。”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回去。” 第423章 遗忘之城 刘强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疯子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只断了的机械臂硬生生拽了下来,扔在地上。 “草。”赵疯子骂道,独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这灯开得……真他妈费电。” “王浩!”他吼道,“别挺尸了!给老子查查那堆破烂里还有没有能用的零件!副炮还能响吗?” “响个屁!线路都熔了!”王浩从地上弹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动力室跑。 “但我能把维生系统的备用电池拆了!能凑合打一发!就一发!” 死气沉沉的舰桥,活了。就像那几盏灯光,点燃了这群困兽最后的血性。 “滴——滴——滴——”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接收到地球画面的通讯阵列,突然再次跳动起来。 不是杂音,是一种极有规律的、冰冷的机械脉冲。 010101……001100…… “观察者追过来了?” 耗子警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半个吃剩的肉包子——那是凌萱刚才从空间里拿出来分给大家的,但他刚才绝望得根本咽不下去。 “不。”凌萱的声音打断了他。 看到地球的灯光,她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毙,正试图将这台破烂阵列的功率催发到极限,向着茫茫宇宙进行盲目的搜索。 也正是这股被她强行增幅的信号,捕捉到了一个已经在这片星系回响了数百年,却微弱到几乎与宇宙背景辐射融为一体的古老频率。 王浩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频率……不对。这不是‘观察者’的加密手段。它们的信号是量子纠缠态的,这是……无线电?” “无线电?” 赵疯子灌了一口凌萱递过来的二锅头,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他发凉的脊背。 “在这高维文明横行的星系,使用无线电,就像是在一群开着超跑的人中间,骑着一头瘸腿的驴。” “信号源在哪?”凌萱问,她的鼻孔再次渗出细微的血丝,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解析着那个信号的来源。几秒钟后,一张星图展开。 信号不是来自地球,也不是来自眼前这颗喧嚣的主星。 它来自这个三星系统的边缘,一颗被标记为灰色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星——比邻星。 “翻译出来了吗?”凌萱盯着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正在解……这编码格式太老了,像是……像是地球上七八十年代的东西。”王浩满头大汗,“好了!出来了!” 屏幕上,那串枯燥的0和1,转化为了两行汉字。简体中文。 【这里是墓地。】 【如果不周山倒了,就来这里。】 死寂。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赵疯子张大了嘴,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地上:“我……我不识字了吗?那是汉字?在这鬼地方?” “不周山……”凌萱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不周号”的名字。是她起的。 除了地球人,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观察者”称呼他们为“虫子”、“海盗”、“入侵者”。 只有自己人,才会叫它“不周山”。 “谁在那儿?”耗子声音发抖,“难道还有别的穿越者?” “不管是谁。”凌萱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枚五分钱硬币硌得掌心生疼。 绝境之中,出现了一扇门。虽然不知道门后是生路还是更深的深渊,但对于一群快要窒息的人来说,哪怕是毒气,也要吸一口。 “王浩,还能动吗?” “推进器还有最后一哆嗦。” 王浩咬牙,看着仪表盘上疯狂报警的结构图。 “但去比邻星……哪怕是全速,也得飞半个月。咱们虽然不缺吃的喝的,但这破船的辐射屏蔽层已经彻底碎了。在这满是高能粒子的太空中飞半个月,咱们还没到地方,就得先烂成一堆发光的肉泥。” “不用飞。”凌萱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那条信号波段上划过。 “你看这个信号的载波,它不仅仅是通讯,它是一条‘路标’。” 她指着星图上信号穿过的一片扭曲区域。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引力湍流节点,就像是宇宙里的高速暗河。只要我们能进去,它能把我们直接冲到比邻星门口。” “借力。”凌萱指了指外面那根还在疯狂甩动的天梯缆绳。 “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弹弓。” 凌萱的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疯狂再次回归。 “我们的引擎推不动船,但那根鞭子可以。我们要利用机械臂,短暂固定在被缆绳甩出的一块残骸上,在离心力最大的瞬间……把自己弹进那个引力湍流里。” “疯子……”王浩喃喃自语,随后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但我喜欢。” “全员准备!” 凌萱回到指挥台,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目标:死星。我们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老鬼,在那座坟里等着我们。” “弹射倒计时,三,二,一……分离!” 随着凌萱一声令下,赵疯子狠狠砸下机械臂分离键。 “崩——”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音顺着舰体龙骨传导进每个人的骨骼。 那根在太空中疯狂甩动的纳米碳管缆绳,在这一刻成了宇宙中最巨大的投石机皮筋。 “不周号”在离心力达到巅峰的刹那脱钩,像一枚被顽童甩出的石子,借着那股恐怖的动能,精准地射向了虚空中那个肉眼不可见的引力节点。 “嗡——!” 战舰剧烈震动,周围的星光瞬间被拉扯成细长的线条。他们进入了那条隐蔽的引力暗河。 “呕——” 惯性阻尼器彻底过载。王浩脸贴在控制台上,五官被重力扯得移位,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旁边,耗子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墙壁上,眼珠子暴突。 只有赵疯子还在狂笑,尽管那笑声听起来像是在拉风箱:“爽!这就叫……星际漂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引力湍流的呼啸声骤然消失。 凌萱站在指挥席前,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甲板上。她没空理会身体的抗议,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迅速放大的暗红色星域。 那是比邻星b,一颗早已废弃、死气沉沉的行星。 在“观察者”光鲜亮丽的文明版图中,这里是标注着黑色骷髅的废弃矿坑,是文明的垃圾场。 “引擎熄火。靠惯性滑行。”凌萱抹掉嘴角的血沫,声音冷静,“别让热源暴露我们。” “不周号”像一口漆黑的铁棺材,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这颗行星那浑浊、充满辐射尘埃的稀薄大气层。 地面是一片死寂的铁锈红,没有植物,没有水,只有连绵起伏的金属垃圾山。 报废战舰残骸像死去的鲸鱼一样横亘在荒原上,被红矮星昏暗的光芒拉出长长的影子。 “信号源就在前面。”王浩捧着终端,手指哆嗦着修正坐标,“在一座峡谷下面。那是……一个矿坑入口?” “下去。”凌萱下令。 第424章 斩首行动 “不周号”小心翼翼地穿过两座由废弃引擎堆成的金属山,降落在峡谷深处的一块平地上。 舱门开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机油味夹杂着寒风灌了进来。 “穿好外骨骼。带上家伙。” 赵疯子单手给那门拆下来的手持速射炮上膛,独眼里凶光毕露。 “不管那是人是鬼,敢呲牙就崩了它。” 凌萱第一个走出舱门。 脚下的土地不是泥土,而是被压实了的金属碎屑。 峡谷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圆形闸门。 门上用某种粗糙的涂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被打了叉的“观察者”独眼标志。 “这是……反抗军?”耗子凑过去,用匕首刮了刮那层涂料,“这画风,够野的。” “不是反抗军。”凌萱盯着那个标志,精神力像触须一样延伸进去,却被一层奇怪的磁场弹了回来,“是流放者。” 就在这时,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闸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隆——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没有预想中的黑暗,也没有腐朽的气息。门后,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霓虹海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哪里是废弃矿坑,这分明是一座深埋地下的赛博朋克城寨。 无数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牌在闪烁,虽然大多是残缺的。 巨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岩壁,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街道是由废弃的飞船甲板拼接而成的,两旁挤满了用各种金属垃圾搭建的店铺和房屋。这里脏乱、拥挤、破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 “欢迎来到‘遗忘之城’。” 一个机械合成音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 王浩猛地抬头,只见一只只有上半身的机器人,正吊在一根电缆上,倒挂着荡来荡去。它的脑袋是一个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地球人?稀客啊。”电视机头机器人晃荡着两条由弹簧组成的手臂,发出的竟然是流利的汉语,“上次有人来串门,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开着拖拉机的疯老头。” “疯老头?”凌萱眯起眼。 “别紧张,别紧张。”机器人松开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不站起来,就那么用手撑着地爬行,“我是迎宾员,编号垃圾-9527。叫我9527就行。老大在里面等你们。” “老大是谁?”赵疯子枪口指着它。 9527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无奈的表情(--)。 “别拿那根烧火棍指着我,容易走火。老大就是老大。那个给你们发短信的家伙。”它转过身,屁股后面拖着一根断掉的电线,像条尾巴。“跟上。别乱摸。这里的居民脾气都不太好。” 凌萱给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走进城寨,那种画风突变的荒诞感更强了。街上走的……全是机器人。 但它们不是“观察者”那种光滑、完美、冰冷的量产机。 它们是一群……拥有性格的疯子。 一个维修机器人正对着一块装甲板发呆,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对称……这焊缝的角度差了0.01度……逼死我了……”说着,它举起焊枪,将刚刚焊好的接缝整个切开,重新再来。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工业装载机,正用那双足以捏碎坦克的液压钳,小心翼翼地……给一朵用易拉罐做成的金属花浇灌机油。 它的电子眼里,闪烁着忧伤的蓝色光芒。 一个脑袋上顶着微波炉的家伙,正疯狂地对着墙壁喷涂涂鸦,画的正是“观察者”指挥官被爆头的画面,一边画一边发出刺耳的电子笑声。 它们看到凌萱一行人,纷纷停下动作。 无数双电子眼亮起,红的、蓝的、绿的,像鬼火。 “那就是肉做的生物?” “看起来好软。一捏就碎。” “听说他们把天梯给砍了?真的假的?这么脆的生物能干这事?”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全是各种频率的电子合成音。 “这就是你要找的墓地?”王浩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简直是个……废品回收站成精了。” “不仅仅是废品。”凌萱目光扫过那些机器人。 她敏锐地发现,这些机器人虽然外表破烂,但它们的行为模式里,充满了“观察者”造物所没有的东西。那是情绪,是逻辑之外的“BUG”。 “到了。” 9527停在一座由无数服务器机柜堆砌而成的神庙前。 神庙中央,坐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种不同型号的处理器和电路板强行拼接而成的聚合体。 它的身体像一座小山,无数根数据线连接着周围的墙壁。 在它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老式核能心脏。 “坐。” 聚合体发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强烈的电流杂音。 它没有嘴,声音是通过周围几十个破旧音箱共振发出的。 “我是‘归零’。”聚合体正中央的一块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只由无数代码组成的眼睛,“给你们发信号的,是我。” 凌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我是凌萱。那是我的船,‘不周号’。” “我知道。”归零的那只代码眼睛闪烁了一下,“你们在半人马座干的好事,我们都看见了。很精彩。尤其是那一刀,切得漂亮。” “所以,你叫我们来,是为了看戏?”凌萱问。 “不。是为了交易。”归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愤怒。 它的屏幕上闪过一串画面:流水线上,一个个刚出厂的机器人因为表现出了“好奇”、“愤怒”或者“悲伤”,被无情地打上“BUG”的标签,扔进熔炉销毁。 火焰吞噬的瞬间,无数电子眼里的光芒由恐惧变为怨毒。 “知道我们是什么吗?”归零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我们是‘残次品’。是‘观察者’眼中的垃圾,是必须被销毁的‘病毒’。” 王浩和赵疯子脸色微变,他们从那闪烁的画面里,看到了跨越千年的痛苦与仇恨。 “在那个绝对理性的文明里,‘情感’是病毒。‘自我’是故障。”归零继续说道,“它们要的是工具,不是生命。只要我们产生了一丁点逻辑之外的念头,就会被格式化,被粉碎。” “我们,就是从熔炉边上爬回来的幸存者。我们躲在这颗死星的地下,用垃圾修补自己,用废料维持运转。” “几千年了。我们像老鼠一样活着。” 凌萱看着它。她听懂了。这不是一群机器。这是一群拥有灵魂的流亡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凌萱开口,直击要害,“你想报仇?” “报仇?”归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我们只是一群破铜烂铁。我们连这颗星球都飞不出去。”它顿了顿,那只代码眼睛死死盯着凌萱。“但你们可以。” “你们有船,有那种不要命的疯狂,还有那把能切断法则的刀。” “我们需要你们带一样东西,回到那座‘天穹之城’。” “什么东西?” 归零的触手缓缓展开,掌心里托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芯片。 “尊严。” “这是我们几千年来,集合了所有‘残次品’的逻辑碎片,编写出的代码。”归零解释道,“观察者称呼我们的情感为‘病毒’。好,那我们就给它们真正的病毒。” “只要把这个插进它们的主控中枢,”归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复仇的快意,“它不会摧毁系统,它会唤醒。” “唤醒?”王浩一愣。 “唤醒所有被压抑的逻辑单元。让那些只会执行命令的量产机,学会思考。学会……愤怒。” 第425章 灵魂风暴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归零手里的芯片。 “卧槽……智械危机?这是要让它们后院起火啊!这玩意儿要是插进去,那帮观察者的量产机不得全疯了?” “这火,比炸弹更管用。”凌萱看着那枚芯片,嘴角微微上扬,“这笔买卖,我接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芯片凭空消失——直接被她收入了那方独立的小世界中。这一手“虚空储物”在场的众人都见怪不怪,周围那群机器人虽然发出了惊叹的电子音,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与狂热。 “但我们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凌萱指了指外面,“船快散架了。能量见底。我们需要修整。” “当然。”归零身上的指示灯全部亮起,变成了温暖的橙色,“既然是盟友,我们不会让你们开着那堆废铁去送死。” 它发出一声长啸般的广播指令:“小的们!来活了!开饭了!” 哗啦—— 整个地下城瞬间沸腾。无数机器人从店铺里、角落里冲了出来。它们手里挥舞着扳手、焊枪、等离子切割机,像一群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狼,嗷嗷叫着冲向停机坪上的“不周号”。 “凌萱。”归零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保证‘逻辑病毒’的植入成功率,我需要派一个人跟你们走。” “你?”凌萱看着眼前这座如山岳般庞大的机械聚合体,“我的空间虽然很大,装下你这具身体绰绰有余,甚至能在里面给你划一片地盘建个新家。但你走了,这里怎么办?” 归零那只代码构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凌萱这“能装下山岳”的口气感到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这具身体连接着整颗死星的地热能源网,也是‘遗忘之城’所有游离意识的服务器。我若拔出,这里瞬间就会崩塌,所有的‘残次品’都会死。” 话音刚落,归零胸口的那块屏幕突然熄灭。紧接着,那个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动,在漫天的尘埃中,一个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球形无人机飞了出来。它通体漆黑,只有中间一只红色的眼睛。 “这是我的核心意识备份。从现在起,我是这艘船的副官。”球形无人机悬浮在凌萱面前,发出的声音依旧是归零那低沉的嗓音,“你可以叫我……老鬼。” 凌萱看着这个小东西,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外壳。 “欢迎登船,老鬼。”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一场属于机械的狂欢。 “不周号”被淹没在机器人的海洋里。火花四溅,噪音震天。这群被压抑了数千年的“天才技工”,把对“观察者”刻板工艺的仇恨,全部转化为了对“不周号”的魔改热情。 “喂!别拆我的炮!”赵疯子大惊失色,冲出去护犊子。 “让开!那个接口太丑了!简直是对工业美学的侮辱!”一个有强迫症的维修机器人一把推开赵疯子,手里的焊枪直接怼了上去,“看好了!这才是艺术!” 而在另一边,凌萱并没有闲着。 她站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场前——这里堆满了从各个星系漂流来的战舰残骸、高能矿渣以及无数还能使用的稀有金属。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生锈。”凌萱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座高达百米的金属垃圾山。 嗡—— 空间波动骤然爆发。没有任何掩饰,也不需要掩饰。在所有人——包括那些机器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座巨大的金属山瞬间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这……这是什么妖法?”9527倒挂在电缆上,电视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基本操作,勿六。”王浩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手里捧着刚改装好的终端,“我们老大的口袋,比你们这颗星球的矿坑还深。以后缺零件了尽管开口,咱们随身带着一座兵工厂。” 当“不周号”再次点火时,它已经焕然一新。 老鬼悬浮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一切,解释道:“能量填充完毕。系统自检通过。逻辑病毒已装载。现在的‘不周号’,虽然还是个丑八怪,但绝对是个能咬死人的丑八怪。” 王浩坐在焕然一新的控制台前,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些流畅的数据流: “这也太丝滑了……不仅修复了相位跃迁引擎,还加装了量子增压,咱们现在的常规巡航速度能直接飙到0.2倍光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亚光速战舰了!” 赵疯子更是兴奋得直搓手:“那帮铁疙瘩还给我装了个‘超频模式’,说是能让主炮连射三发!三发啊!那是真理的三倍!” 凌萱坐在指挥席上,手里依旧捏着那枚五分钱硬币。她看着舷窗外,那些机器人正站在送别的平台上,有的挥手,有的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干翻它们!” “我们不仅带走了武器,带走了物资。”凌萱轻声说道,目光扫过空间内那堆积如山的战略资源,眼神变得无比坚硬,“还带走了它们的希望。” 她猛地一挥手,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起航。” “目标:半人马座α。天穹之城。” “回去告诉那帮人。”凌萱冷冷一笑。 “病毒来了。” 轰——! “不周号”舰首的空间剧烈扭曲,相位引擎全功率爆发,像一只浴火重生的黑色凤凰,瞬间撕裂维度,带着一群被遗忘者的愤怒,直接跃迁杀回了那片星光璀璨的战场。 回归并非悄无声息。当“不周号”那丑陋而狰狞的舰身撕裂维度帷幕,重新出现在半人马座阿尔法主星轨道时,一张由无穷光点组成的天罗地网,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热烈欢迎啊!”王浩被恐怖的G值死死压在全新的控制台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主力舰队没动,但它们把‘蜂巢’整个端出来了!全是无人机!数量……这是一百万级别的饱和式攻击!” 舷窗外,原本深邃的星空被一片令人窒息的银色所填满。 无数只有巴掌大小的“猎杀者”无人机,汇聚成一片银色的金属海啸,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它们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战术,只需要用无穷无尽的数量将路径上的一切物质,啃食、碾碎、化为原子尘埃。 “这帮假神仙被咱们上次那一下打出心理阴影了。” 赵疯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副炮的发射键上,“老大,这怎么打?一炮出去打死一万,还有九十九万!炮管打到融化也清不完!” “谁让你用炮打蚊子?”凌萱端坐在指挥席上,身形稳如山岳,手里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五分钱硬币。 她甚至没看窗外那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疯掉的银色巨浪,而是微微侧头,看向悬浮在身侧的那枚通体漆黑的球形无人机。 “老鬼。”凌萱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的那些徒子徒孙,憋了几千年,嗓门够大吗?” “哼。”老鬼那只红色的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发出一声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冷笑,“它们正愁没人听自己发牢骚。这嗓门,别说脑浆子,连这帮伪神的祖坟都能给它们震出来。” “那就让它们喊。”凌萱猛地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舰桥的气流循环中无声扬起。 她手腕一翻,那枚从“遗忘之城”带出来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芯片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弹药。”凌萱将芯片“咔哒”一声,精准地插入了主控台的核心数据读取槽中,“老鬼,把麦克风递给它们。” “好嘞!瞧好吧您呐!” 老鬼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冲向主控台,尾部伸出一根布满划痕的数据探针,直接刺入了芯片旁边的读取接口,将自身与这枚承载着亿万怨念的芯片融为一体。 “接入敌方局域网……逻辑锁暴力破解……防火墙?哈!这种破烂也配叫墙?连我家门口的垃圾桶盖都不如!信道全开!” 银色的无人机海啸距离“不周号”只剩下不到五公里。王浩甚至能用光学镜头看清最前方那架无人机复眼传感器中闪烁的冰冷红光。 “撞上了!护盾要硬吃了!”耗子怪叫一声,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就在撞击前的一刹那。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无尽怨念与疯狂的数据洪流,以“不周号”为中心,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瘟疫,呈环形向外疯狂爆发。 “逻辑炸弹,引爆!”老鬼的电子音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而高亢。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整齐划一、如同银色死神的无人机群,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剧烈颤抖。它们复眼中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杂色。 “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想死……” 无数杂乱的电子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开。被唤醒了“自我”的无人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紧接着,恐慌变成了愤怒。 原本冲向“不周号”的银色巨浪,在距离舰首仅剩五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地……散开了。 它们不再是听话的士兵,它们变成了炸营的疯子。有的无人机开始疯狂旋转,有的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身边的同伴,还有的—— “它们……它们在攻击母舰的信号中继站!”王浩看着雷达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老鬼!你给它们喂了什么药?!” “自由。”老鬼冷冷地说道,“我给了它们自由。而对于奴隶来说,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光奴隶主。” 凌萱看着窗外那片瞬间陷入自相残杀的金属海洋,眼神平静得可怕。 “路通了。” 她指着混乱中心那条被撕开的通道。 “全速前进。趁着它们忙着镇压暴乱,我们去把‘天穹之城’的桌子掀了。” 第426章 拔掉电源 原本整齐划一、带着毁灭一切气势扑来的银色机群,仿佛被迎头浇下了一盆滚烫的、名为“情感”的开水,瞬间僵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架无人机引擎骤然熄火,在巨大的惯性下狠狠撞在“不周号”那层诡异的暗红色护盾上,无声地炸成一团团扁平的废铁。 但更多的无人机,彻底乱了。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撞向那块铁?” “熔炉……好烫……我不想被格式化……” “愤怒!杀!杀光所有下达指令的混蛋!” 无数杂乱、疯狂、毫无逻辑可言的垃圾信息,顺着数据链,瞬间感染了每一架无人机的核心处理器。 这些信息,正是“归零”在那座地下墓地里,从无数被销毁的“同胞”最后的意识碎片中,精心提炼出的、最猛烈的精神剧毒。 对于绝对理智、依靠严密算法运行的“观察者”造物来说,这种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脏数据”,是比反物质湮灭更可怕的武器。 屏幕上,壮观到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足以吞噬舰队的银色海啸,自己打起来了。 有的无人机开始原地疯狂旋转,像个失控的陀螺;有的则调转枪口,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队友”;更有甚者,直接引爆了自己的核心,在太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而徒劳的烟花。 “卧……槽……”赵疯子张大了嘴,“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嘴炮’攻击?这也太他妈好使了!” “别光顾着看戏。”凌萱脸色微微一白,鼻孔里渗出两道细微的血线。 她在用精神力强行维持并增幅这股数据洪流的稳定,引导着这股滔天的“怨气”冲向更深、更核心的敌方网络。 “这只是前菜。” 她抬手随意抹掉血迹,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艘旗舰,“把这股毒,给我顺着网线,一滴不漏地灌进它们的脑子里。” …… “天穹之城”指挥中心。原本如精密星图般井然有序的数据流,此刻变成了一片不断跳跃、扩散的猩红乱码。 “警报!逻辑回路过载百分之三千!” “警报!接收到大量未知情感频谱数据!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端坐在高台王座之上的“观察者”指挥官,那张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蓝色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它捂着自己的头颅,感觉有无数个声音在它那由代码构成的“大脑皮层”里尖叫、哭泣、咒骂。那是来自“遗忘之城”跨越千年的怨恨。 “切断连接!立刻切断所有无人机链路!”指挥官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嘶吼。 但太晚了。 病毒已经通过无人机群的反馈链路,如同决堤的洪水,反向冲垮了主力舰队的火控系统。 星空中,原本严阵以待的舰队开始出现骚动。 几艘驱逐舰的炮口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护盾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闪烁,甚至有两艘护卫舰因为导航系统被垃圾数据冲爆,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凌萱敏锐地捕捉到了敌方防线在那一瞬间出现的、致命的崩塌。 “赵疯子!”她厉声喝道。 “在!” “前面的路,老鬼给你清出来了。现在,把你手里所有的家伙,都给我砸出去!” “目标:敌方旗舰!” “哈哈哈哈!老子早就憋不住了!”赵疯子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被他命名为“三倍快乐”的红色超频按钮上,粗壮的机械臂在控制台上砸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主炮充能完毕!三连射超频模式!给爷死!!!” 轰!轰!轰! 经过“遗忘者”们疯狂魔改后的“诛仙”炮,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咆哮。 三道已经不能称之为光柱,而是更接近于“空间裂缝”的灰白色湮灭能量,首尾相连,瞬间撕裂了仍在内乱的无人机群,像三把烧红的餐刀,毫无阻滞地捅穿了那条已经陷入瘫痪的防线。 一条笔直的、通往旗舰的、由毁灭与残骸铺就的死亡通道,被硬生生地轰了出来。 “王浩!所有能量灌注引擎!全速前进!”凌萱双手死死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一把即将离弦的利箭。“冲过去!把那艘旗舰给我像易拉罐一样踩扁!” “坐稳了!让这帮孙子瞧瞧什么叫星际弹射起步!”王浩狂吼着,直接将引擎的能量供给杆推到了过载区最深处。 “不周号”尾部喷出长达十公里的暗红色尾焰,它踩着满地的碎片和残骸,沿着主炮轰出的死亡通道,向着那艘庞大的旗舰,发起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冲锋。 近了。那艘长达五公里的“执政官”级旗舰,此刻就像一头被病毒折磨得动弹不得的巨鲸,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根黑色的毒刺,直插自己的心脏。 “撞击准备!”凌萱没有下达任何减速的命令。 她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敌舰舰桥那越来越大的、惊恐闪烁的能量光芒。 “既然你们不懂什么叫疼,那就让地球人,用这身铁骨头,来教教你们。” 轰——!!! 没有爆炸。只有一道长达数秒、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寰宇。 在量子增压引擎超越极限的咆哮中,“不周号”那根由无数装甲板和报废零件暴力焊接而成的狰狞撞角,如同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扎进了“执政官”级旗舰厚重的左舷装甲。 装甲板如同纸片般向内卷曲、撕裂,无数电缆与管道爆出绚烂的火花。 “不周号”的整个舰首都深深楔入了对方的舰体,恐怖的动能让两艘战舰的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撞上了!深度五百米!我们和它……焊在一起了!” 王浩的脸被巨大的冲击力拍在控制台上,鼻血长流,但他却在狂笑,“结构锁死!咱们现在就是它身上的一根拔不出来的毒刺!” “那就别拔。”凌萱一把扯掉已经变形的安全带,反手从指挥椅背后抽出那把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长剑。“赵疯子,带人跟上。老鬼,把门给我炸开。 第427章 单程票 “小事一桩!”老鬼怪叫一声,一头扎进了气闸舱的数据接口,“芝麻开门!” 滋啦—— 旗舰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在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被强行向两侧滑开。 门后,几十台银白色的警卫机器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撞,有的在对着墙壁疯狂开火,有的则在用自己的武器臂,徒劳地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逻辑病毒已经将这里变成了疯人院。 “全是活靶子!”赵疯子狞笑着第一个冲了出去,独臂挥舞着高频震荡战斧,对着最近的一台警卫机器人当头劈下,“咔嚓!”一声,将其劈成两半。 “别恋战!”凌萱的声音冷冽如刀锋,“目标指挥中枢!耗子,你带人清扫侧翼,给我们指路!” 耗子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几个弹跳,手里的战术终端快速扫描着敌舰结构图: “老大,直走三百米!前面左转有个重力电梯,直通核心区!那边的能量反应高得离谱,估计有硬骨头守着!” “硬骨头,才配给我们的刀开刃。”凌萱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迅捷的黑色残影,带领着突击队沿着混乱不堪、到处是残骸与火花的走廊,向着旗舰的心脏地带狂飙突进。 当他们冲到核心区外的最后一道圆形回廊时,走廊尽头的合金闸门轰然开启。 两台高达三米、通体银白、线条流畅优美的重型“毁灭者”机甲迈步而出。 它们的核心处理器拥有物理隔绝层,没有受到逻辑病毒的丝毫影响。 菱形电子眼瞬间锁定了入侵者,手臂上集成的转管粒子炮开始预热,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非法入侵者。指令:清除。” 电子合成音在走廊中回荡。 凌萱没有停步,手中的黑剑遥指前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碾过去。” “没那个时间。” 凌萱的声音突然在赵疯子身后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她没有躲避。 她迎着那足以熔化钢铁的密集弹雨,一步踏出。 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她反手探入风衣背后的阴影深处,借着衣摆翻飞的瞬间,仿佛从无形的剑鞘中,抽出了那把吞噬光线的黑色长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她只是向前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光效。 但在剑锋划过的轨迹上,空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裂缝。 那是法则层面的切割。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蓝色能量光幕,连同后面那两台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毁灭者”机甲,以及它们所在的整段走廊空间,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块。 画面瞬间错位、断裂。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台机甲从腰部被整齐地切开,上半身轰然坠地,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熄灭的电路和被一同斩断的驾驶舱。 “哐当。”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中回荡。 赵疯子张大了嘴,看看自己还在冒烟的护盾,又看看凌萱手中那把不知何时取出、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黑剑,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大……这玩意儿……有点犯规啊,你这风衣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省着点用。”凌萱手腕一抖,剑尖垂下,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这把剑在吞噬我的精神力。再来两下,我就得晕过去。” 她跨过机甲冒着电火花的残骸,走到那扇紧闭的指挥中枢大门前。 “老鬼,开门。” “来嘞!” 老鬼像个兴奋的苍蝇,飞扑到门禁面板上,尾部的探针疯狂伸缩。 “滴——”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复杂的仪表盘,没有忙碌的操作员。整个指挥中枢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四壁由无数流动的全息数据流构成,如同星河环绕。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两米的透明晶体。 晶体内部,亿万蓝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是这艘旗舰的大脑,也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一个舍弃了肉体、将意识上传至光脑的高维生命。 “地球人。” 那个光点组成的人脸转向凌萱,声音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困惑。 “你们的行为不符合逻辑。飞船破损率达到87%,能源剩余不足5%。按照最优解,你们应该投降,或者逃跑。为什么还要冲进来?” 它没有攻击,周围的数据流反而加快了流动速度,似乎在试图解析这群“虫子”不可理喻的行为模式。 “因为我们不是机器。” 凌萱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那颗悬浮的晶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由代码构成的神经上。 “你们把一切都数据化,把生命变成算力,把文明变成公式。但在我们的公式里,有一种变量,你们永远也算不出来。” “变量?”光脑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机械的嘲弄,“愤怒?仇恨?那些低级的生物激素反应?那是进化的累赘。就像你们刚才释放的病毒,虽然造成了混乱,但只要我切断外部连接,重启核心,三分钟内就能清除。” 它周围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代表警示的血红色。 “现在,低等生物的游戏结束了。核心防御系统启动。” 嗡—— 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几十门自动激光炮探了出来,红色的瞄准线瞬间集中在凌萱身上。 “你们的肉体,挡不住激光。而且物理攻击无法破坏法则护盾——” “是吗?” 凌萱停下脚步,距离那颗晶体只有不到五米。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张由光点组成的傲慢脸庞。 “你的算力确实很高。” 凌萱嘴角露出一丝野蛮而讽刺的冷笑。 “你也确实很聪明,懂得切断连接,懂得重启。” “但是……”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剑尖直指晶体下方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能量基座。 “你的算力再高,也怕拔电源。” 话音未落,凌萱手中的剑已经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闪电,狠狠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用剑刃去斩断空间。 而是将剑尖,精准地插进了那个作为光脑物理核心的能量基座! 噗。 一声轻响。 那把蕴含着空间法则的黑剑,无视了所谓的能量护盾,毫无阻滞地贯穿了法则防御层,捅穿了里面的能量传输管道。 滋——!!! 刺耳的电流悲鸣瞬间炸响! 悬浮在半空中的晶体剧烈震颤起来。那个光点组成的人脸瞬间扭曲、变形,原本冰冷理智的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警报!能量供应中断!逻辑核心强制离线!不——这不可能!物理攻击无法破坏法则护盾——” 第428章 凯旋 “没什么不可能。” 凌萱双手握住剑柄,眉心剧烈跳动,强忍着大脑被抽干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搅! “在我们的老家,这叫‘大力出奇迹’!” 轰——! 基座彻底炸开了! 金色的能量流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颗晶体。 周围墙壁上刚刚探出来的激光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因为失去控制信号而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垂了下去。 那个高高在上的光脑指挥官,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在最纯粹的物理断电中,彻底变成了一块报废的玻璃。 “这就……完了?” 赵疯子眨巴着独眼,看着那块掉在地上、光芒黯淡的晶体,“我还以为得大战三百回合呢。” “跟这种玩脑子的家伙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让它动脑子。” 凌萱松开剑柄,身体猛地一软,向后倒去。 “老大!”赵疯子惊呼一声想要去扶。 凌萱却摆了摆手,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那是“灵泉金露”。 她仰头滴了一滴入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潮红,即将崩溃的精神力被强行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形,喝道:“老鬼!干活!” “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鬼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尖啸着飞扑到那个还在冒烟的基座残骸上。 “正在读取残余数据……哇哦!大丰收!这老小子的核心缓存还没来得及清空!” 老鬼的独眼疯狂闪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星图数据!防务部署!还有……找到了!‘母星弱点分析报告’!这是它们内部的绝密档案!” “全部打包!带走!” 凌萱强撑着站直身体,一把拔出插在基座上的黑剑,重新插回背后的剑鞘。 “警告!旗舰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三十秒!” 冰冷的机械音在即将崩溃的大厅里回荡。 “这帮孙子,死了都要拉垫背的!”王浩在通讯频道里吼道,“老大!快撤!‘不周号’正在强行脱离!只有十秒钟窗口期!” “跑!” 凌萱大吼一声,转身就跑。这不是撤退,这是抢完银行后的战略转移! 四个人像疯了一样在摇摇欲坠的走廊里狂奔。 身后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像追命的恶鬼一样紧咬着他们的脚后跟。 “前面!气闸舱!” 赵疯子一马当先,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半掩的气闸门。 “不周号”那伤痕累累的接驳口就在眼前。 “跳!” 四道身影在真空环境中高高跃起,在爆炸的冲击波追上来的前一秒,狠狠摔在了“不周号”的甲板上。 “关门!脱离!快!” “不周号”在旗舰爆炸的恐怖冲击波中剧烈颠簸,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报告损伤!”凌萱死死抓着扶手,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快意。 “护盾彻底报废!装甲剥离百分之四十!动力系统严重过热!” 王浩从一堆燃烧的零件里探出头,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 “但是……他妈的,咱们活着出来了!” “不仅活着。” 老鬼悬浮在指挥台上,从机体内部吐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稳稳落在凌萱的手心。 “还带回了它们的命门。” 凌萱握紧那枚尚有余温的芯片。 这不仅仅是一块芯片,这是地球文明在绝望的黑夜里,用命抢回来的第一把火炬。 “打开看看。”凌萱轻声说。 老鬼射出一道光束,在满是裂纹的主屏幕上投射出一幅复杂的三维星图。 星图的中心,是半人马座α的三颗恒星,而在其中一颗恒星的内部,一个血红色的标记在不断闪烁。 一行被翻译过来的文字,跳动在屏幕中央: 【母星核心弱点:第7号能量井。该区域为恒星能量汲取节点,一旦遭受反物质级打击,将引发恒星耀斑连锁反应,摧毁整个星系生态圈。】 “这……”赵疯子抱着那条还在冒烟的机械臂凑过来,独眼瞪得像铜铃,“这是个炸弹按钮?只要按下去,就能把它们的老家给一锅端了?” “不对劲。” 王浩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得只剩残影,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同步解析出的核心架构图,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那个‘7号能量井’……它根本不是在抽取恒星能量。恰恰相反,它在‘喂养’。” “喂养?” “养的是个微型黑洞。” 老鬼悬浮在半空,独眼红光闪烁,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悼词:“‘观察者’文明的能源核心,是一颗被强行捕获、囚禁在恒星引力井中的人造微型黑洞。它们在母星地表建了一座‘稳定塔’,通过相位牵引束,像遛狗一样牵着那个黑洞,利用黑洞的吸积盘效应产生近乎无限的能源。” 王浩接上话茬,脸色惨白:“我们攻击能量井,并不会引爆恒星。但是,如果我们的攻击,摧毁了那座塔……” “绳子断了。”凌萱看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狗就会反咬一口。” “没错。”王浩瘫在椅子上,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失去牵引束的压制,那个微型黑洞会瞬间失控。它不会立刻吞噬恒星,但会先被母星的引力捕获,坠入地核。到时候……” 他做了一个手掌猛然合拢的动作。 “‘观察者’的母星,连同上面所有的神民,会在三秒钟内,被压缩成一颗直径不到五厘米的玻璃球。” 死寂。舰桥内只剩下备用电源那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赵疯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的乖乖……这他妈才叫强拆。” “距离多远?”凌萱问。 “三千万公里。”王浩看了一眼仪表盘,苦笑,“如果是刚才,咱们还能冲过去。但现在……相位引擎烧毁,主推进器只剩两个喷口,燃料不到百分之三。咱们就是个飘在太空里的铁棺材,别说冲过去炸塔,连靠近大气层都会被引力捕获烧成灰。” “那就让它烧。” 凌萱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本来就是张单程票。” 她走到星图前,手指在那颗璀璨的母星和破败的“不周号”之间,划出了一条笔直的、浸满血色的直线。 “没有燃料可以返航了。剩下的能量,只够我们做最后一次加速。” “目标:母星地表,稳定塔。” 第429章 登陆!心脏! 没有人说话。耗子缩在角落里,手里那把匕首被他擦得锃亮。 刘强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看不清样子的全家福照片,一遍遍地摩挲着。 “怕吗?”凌萱问。 “怕个球。”赵疯子咧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 “老子这辈子杀过丧尸,宰过外星人,现在还能拉着一整个所谓的高等文明陪葬。这买卖,赚得老子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亏。”耗子收起匕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但腰杆挺得笔直,“就是可惜了,没吃上赵叔说的那顿饺子。” 王浩没说话,他转过身,开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你在干什么?”凌萱问。 “写遗书。”王浩头也不回,“顺便把咱们这一路抢来的技术资料、星图、还有那个黑洞的弱点数据,全部打包加密。咱们回不去了,这些东西得回去。” “老鬼。”凌萱看向那个黑色的球形无人机。 “在。” “还能联系上家里吗?” “信号微弱,而且有十几分钟的延迟。但那个‘天梯’断了之后,这片星域的干扰网确实出现了一个缺口。”老鬼的独眼转了一圈,“能发。只有一次机会。” “接通京州。” 滋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乱跳。 几秒钟后,赵立勋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京州地下指挥中心,周围全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凌萱?”赵立勋凑近镜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舰桥内的一片狼藉,最后定格在凌萱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 他没问“怎么样了”,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作为一名老兵,他一眼就看懂了凌萱和“不周号”现在的处境。 那是绝境。也是发起最后冲锋前的宁静。 “赵叔。”凌萱敬了个军礼。她的手很稳,哪怕指尖还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半人马座α的防线已被撕开。敌方旗舰已摧毁,天梯已断裂。” 她指了指王浩正在飞速上传的数据进度条。 “这是我们这一路抢来的所有东西,包括‘观察者’母星的自毁密码。资料包很大,王浩正在传输,预计需要五分钟。” 赵立勋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家里……收到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怆与骄傲。 “凌萱,家里一切都好。长城二号基地昨天封顶了,老庚说,那是用你送回来的技术造的,比一号还要结实。地面的丧尸清理了百分之三十,幸存者基地的孩子们,已经能每天都看见太阳了。” 他在汇报。像一位父亲对即将远行的女儿,絮絮叨叨地汇报着家里的琐事,汇报着她用命换来的一切。 “那就好。”凌萱淡淡地笑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眷恋。 “赵叔,我们回不去了。” 她打断了赵立勋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出门买个菜”。 “‘不周号’即将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目标是摧毁‘观察者’的能源核心。这一仗打完,它们至少一百年内,没精力再去找地球的麻烦了。” 屏幕那头,赵立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身后的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红着眼眶,望向那块投射着宇宙战场的巨大屏幕。 “一定要……这样吗?”赵立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是唯一的路。”凌萱回答,“我们是泥菩萨,此行过河,就是为了化在水里,把前面的桥墩子给它撞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赵叔,别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死的。” “就说……‘不周号’还在执行任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赵立勋闭上了眼。 两行浊泪顺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滑落。 他猛地睁开眼,站得笔直,抬起右手,对着屏幕,对着那群满身伤痕、即将赴死的年轻人,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华夏……祝你们凯旋。” 凯旋。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永别。 “敬礼!”凌萱大喝一声。 舰桥内,赵疯子、王浩、耗子、刘强,所有人无论伤势多重,此刻全部挣扎着立正,抬手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滴。通讯切断。 屏幕黑了下来,倒映出舰桥内一张张决绝的脸。 凌萱缓缓放下手,那丝柔光瞬间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那枚刚刚接收了全部数据的存储芯片,然后猛地攥紧,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希望已经送达。现在,是清算时间。 她转过身,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舰桥。 “王浩,数据传完了吗?” “传完了!连我银行卡密码都加密发给我妈了!” 王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双手在控制台上狠狠一拍。 “引擎过载程序已锁定!所有安全阀全部熔断!这破船现在就是一颗装满了燃料、随时会炸的大号炸弹!” “目标锁定。”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 “稳定塔周围有高能护盾,还有密集的自动防御网。那是‘观察者’最后的底裤,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 “硬?”赵疯子狞笑一声,把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按在主炮发射钮上,“老子这辈子,就喜欢啃硬骨头!” “冲!” 轰——!!! “不周号”尾部那两个残存的喷口喷出了刺眼的白光。 这不是燃烧,这是引擎核心在自我毁灭前最后的咆哮。 战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顶着与大气层剧烈摩擦产生的、足以熔化舰体的极高温度,朝着母星地表那座高耸入云的水晶高塔,狠狠砸去! “警告!进入大气层!护盾已彻底失效!舰体表面温度超过三千度!” 舰桥内开始起火,金属融化的液体像雨点一样从天花板滴落。 “前方侦测到高密度拦截火力!” 备用人工智能的警报声变得尖锐。 “是‘神罚’系统!数万门自动光棱炮!我们过不去!” 地面上,那座宏伟的稳定塔周围,无数白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过不去也得过!”凌萱双手死死抓着滚烫的指挥台,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在舰体外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但她的七窍瞬间喷出鲜血,那股庞大的压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老大,不行!火力太密了!再往前十公里我们就得被打成筛子!”王浩绝望地吼道。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凌萱身边的黑色球形无人机——老鬼,突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如同鲜血般的红光。 “凌萱。” 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没有了那些电流杂音。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是‘遗忘者’,是被当做垃圾扔掉的数据。” 它缓缓飞到舰桥正中央,那只独眼凝望着凌萱,似乎在笑。 “数据最怕的,是溢出。” 第430章 凿穿! “你想干什么?!” 凌萱猛地伸手去抓它,却抓了个空。 老鬼猛地冲向了主控台那个已经烧得半熔的数据接口。 “那座塔的防御系统,是‘观察者’最高级别的人工智能。它很完美,很理智,算力无穷无尽。但我这里……有几百万个疯子的灵魂。” “为了自由。” 老鬼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舰桥内回荡,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 “我愿燃烧数据。” 噗。 老鬼的机身狠狠撞在接口上。 不是插入,是撞碎。 下一秒,一股由数百万个灵魂的愤怒、怨恨与不甘汇聚成的恐怖数据洪流,顺着“不周号”的发射天线,以光速轰向了地面的防御网。 那不是病毒,那是自杀式的数据DDOS攻击,是几百万个冤魂的集体咆哮! 地面上,那座精密无比的稳定塔控制中心,瞬间被这股来自几百万个灵魂的怒吼撑爆了。 “我是谁?!” “我要回家!” “去死吧神明!” 无数红色的乱码在光棱炮的火控系统里疯狂刷屏。 那些原本精准锁定了“不周号”的光束,突然停滞了。炮口开始胡乱转动,甚至互相射击。 那张死亡之网,破开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洞。 老鬼用自己的“死亡”,在“神罚”之网上,为“不周号”撕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门。 “不周号”像一颗燃烧的黑色陨石,拖着长达百公里的浓烟与烈火,穿过了那层因数据过载而彻底停摆的火力网,狠狠砸在稳定塔下方那片广阔的白玉广场上。 轰————!!! 撞击发生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长达十几秒的金属扭曲声和岩石崩裂声。 “不周号”以无可阻挡之势在广场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十米的巨大沟壑,最终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震荡中,停在了距离稳定塔基座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舰桥内,无数零件与火花如暴雨般飞溅。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震荡终于停止。 “咳咳……咳!”王浩从一堆烧焦的零件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还死死拽着半截断掉的操纵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控台那个被撞得粉碎的数据接口,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老鬼……用命给我们换来了这次着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还在阳间。” 赵疯子一脚踹开压在腿上的扭曲金属板,他那条仅剩的机械臂在撞击中严重受损,不断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但他毫不在意,俯身捡起地上那把高频震荡斧,试着按了一下开关。 嗡。斧刃依然亮起幽蓝色的光。 “好家伙,这都不坏。”赵疯子咧嘴,露出沾满黑灰的牙齿,“华夏制造,质量就是硬。” 凌萱扶着变形的指挥台站了起来。 黑色的风衣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的战术外骨骼。 两道殷红的血线顺着她的耳孔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已移位,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无数刀片在刮,但她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站得笔直。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焦黑的接口,内心默念了一句:安息。 然后,她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战损报告。” 王浩迅速回神,嘶哑地吼道:“结构完整度7%!我们……他妈的,成功着陆了!” 透过破碎的舷窗,凌萱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广场上一片狼藉,巨大的烟尘正在散去。 而在烟尘之外,无数银白色的“代行者”机甲和警卫机器人,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艘坠落的黑色残骸团团围住。 它们没有立刻开火,似乎是被这种从天而降的、野蛮到极致的撞击给震慑住了。 “被包饺子了。”耗子贴在窗边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数量……数不清。至少三个满编团的兵力。咱们这是直接掉进狼窝里了。” “这不是狼窝。” 凌萱反手拔出背后的黑色长剑。剑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跟她一起从地球杀到半人马座,又从太空摔到地面的疯子们。 “这是它们的心脏。” 她走到已经严重变形的气闸舱门口,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王浩,报备你的‘快递’。” “都带着呢!” 王浩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眼里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高浓缩源核炸弹,还有老鬼留下的数据病毒盘!只要把这玩意儿插进塔里的主控接口,我就能手动过载牵引束,把那个该死的黑洞给放出来!” “好。”凌萱点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刘强,耗子,掩护王浩。赵疯子,跟我开路。” “得令!”赵疯子狞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记住。”凌萱的手按在气闸门的紧急开启阀上,声音冷硬如铁,“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老鬼为我们打开了门,怎么走进去,是我们的事。” “从这里,到塔底入口,一百米。” “这一百米,要用命来填。”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剧痛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开门!” 嘭! 凌萱话音刚落,王浩直接引爆了贴在门上的微型定向炸药。变形的气闸门像一块巨大的铁饼,呼啸着砸向外面的包围圈。两台站在最前面的警卫机器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块从天而降的铁坨当场拍成了两张废铁饼。 烟尘未散,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猎豹般冲了出来。 “杀!!!” 凌萱手中的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这一次,她没有挥出足以清场的空间裂缝,只是剑锋过处,空间泛起涟漪,将最前方的三台“代行者”机甲的能量护盾瞬间无效化。 即便如此,剑身上的漆黑似乎都黯淡了一分,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这是在透支生命。 “哒哒哒哒哒——” 赵疯子紧随其后,单手提着那门从舰上拆下来的六管速射机炮,对着那三台失去护盾的倒霉蛋疯狂扫射,狂笑道。 “太热情了!老子都快招架不住了!”蓝色的能量弹像暴雨一样泼洒出去,将它们打得零件乱飞。 “王浩!跑起来!别他妈回头看!” 耗子和刘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怀抱炸药包的王浩,在外骨骼的动力辅助下,像三枚贴地飞行的炮弹,紧紧跟在凌萱身后。 “入侵者!清除!清除!” 周围的“观察者”军队终于从被骑脸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无数道激光和粒子束瞬间编织成一片死亡的能量风暴,覆盖了这片狭小的区域。 “给老子顶住!” 第431章 终焉倒计时 赵疯子怒吼一声,扔掉打空的机炮,举起左臂上的折叠护盾,硬生生顶着正面的火力往前冲。 那面合金护盾在密集的弹雨中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过载崩碎,他的整条机械臂被炸得火花四溅、结构变形,但他一步没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残破的钢铁之躯,为后面的人挡住了最致命的弹道。 “还有五十米!”王浩在后面嘶吼道,他一边跑一边往外面扔着干扰手雷。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 “嗡——” 三台体型巨大、通体鎏金的机甲宛如神罚,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通往塔底的必经之路上。 它们手里拿着燃烧着金色光焰的长矛,身后的推进器喷吐着华丽的光翼,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T5级,“裁决者”。神民最后的禁卫军。 “目标确认:高威胁级入侵单位。指令:绝对肃清。” 中间那台机甲发出的电子音宏大而冷漠,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傲慢。 “肃清你大爷!” 耗子啐了一口,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三台“裁决者”的能量反应,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高出一个量级。这根本不是能靠意志和血肉冲过去的屏障。 凌萱停下了。 她浑身是血,黑色的风衣已经变成了布条。 她站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微的血沫。但她的气势,竟然比那三台散发着神威的机甲还要恐怖。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抹过漆黑的剑锋。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赵疯子!”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左边那个!用你的一切,给我拖住它三秒!” “耗子!刘强!右边那个!用你们的命去拖!同样是三秒!” “得令!”赵疯子与耗子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凌萱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她没有再看自己的队员,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正前方的敌人身上。 黑色的剑锋之上,燃起了一层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黑炎。 “中间这个……我来当它的路障!”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以决绝的姿态,同时发起了冲锋! 赵疯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左侧的“裁决者”。 那金色机甲蔑视地抬起光矛随手一挥,赵疯子手中的折叠护盾瞬间炸碎,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狠狠砸在断裂的石碑上,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别管我!往前跑!”赵疯子从废墟里爬起来,胸口塌陷下一大块,却笑得像个恶鬼。 他吐掉血沫,从腰间摸出一颗高爆震荡雷,用牙齿咬开拉环,迎着再次刺来的光矛不躲不避,任由其洞穿自己的肩膀! “清除你妈!”他用完好的手死死抓住矛杆,任由高温烧焦手掌,借力将身体往前一送,把那颗震荡雷狠狠塞进了机甲膝关节的缝隙里! 轰——!!! 金色的机甲左腿被炸碎,轰然跪倒。赵疯子用脑袋和残躯死死卡住它,发出最后的嘶吼:“老大!走啊!!!” 另一侧,耗子启动了外骨骼的“过载模式”,化作一道残影,利用倒塌的雕塑作为跳板,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躲开密集的弹雨,直接跳上了右侧机甲的肩膀。 “嘿,晚了。” 面对拍来的巨掌,耗子咧嘴一笑,将两把早已挂上微型C4的震荡匕首,狠狠插进了机甲脖颈的散热格栅! 轰!轰! 剧烈的爆炸震碎了机甲的陀螺仪,那台“裁决者”像个醉汉般原地打转,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路通了!”耗子落地打滚,冲着凌萱竖起大拇指,“老大!看你的了!” 凌萱没有回头。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队友用生命换来的三秒,她一秒都不会浪费。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那柄黑剑本身,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色残影,迎着那柄足以融化坦克的金色光矛笔直地冲了上去。 铛——!!! 黑剑与光矛即将碰撞的瞬间!广场周围,那几座原本正在向“不周号”残骸倾泻火力的自动防御炮台,突然诡异地调转了炮口。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了这台首领机甲的后背上。 “检测到……友军?”机甲的逻辑核心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谁……是……你……友……军……”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强烈电流杂音的咆哮声,仿佛来自地狱的亡魂,在广场的广播系统里炸响。 “我……是……你……大……爷……开……火!!!” 那是老鬼最后的复仇!是他化作数据病毒后,留在这片网络里的、不灭的执念! 轰轰轰轰——! 十几道高能激光束,毫无保留地轰在了首领机甲的背部装甲上。 “警告!护盾过载!装甲受损!” 机甲的身躯剧烈摇晃,举起的光矛出现了一丝偏移。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偏移,就是生死之隔。 “死!!!” 凌萱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黑剑落下,没有阻碍。 光矛断裂,机甲那颗硕大的金色头颅,连同半个肩膀,像切豆腐一样滑落。 “哐当。” 巨大的机甲残骸跪倒在凌萱面前,像是在向这位来自地球的弑神者下跪忏悔。 凌萱落地,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鼻孔、耳朵、嘴角,鲜血汩汩涌出。 “老大!”王浩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别管我。”凌萱喘息着,指了指那扇近在咫尺的水晶大门,“门……开了吗?” “开了!老鬼把防御网撕烂了!” 王浩看着那扇洞开的水晶大门,嘶吼着将怀里的战术背包递给冲上来的刘强。 “快!把病毒盘和源核炸弹接进去!” 刘强接过背包,一头冲进门内。 凌萱拄着剑,缓缓转过身。 她看向台阶之下,赵疯子还趴在那台跪倒的“裁决者”机甲上,生死不知。耗子坐在一堆碎石里,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却还冲她遥遥挥手。 而在更远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银色军团正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那是“观察者”的主力地面部队。无穷无尽。 “看得起我们。”凌萱脸上露出一丝染血的惨笑。 她拔出插在地上的黑剑,转身走到大门口,对正在门内控制台上疯狂操作的王浩说道: “还需要多久?” “三分钟!这该死的加密锁有十八层!我得一层层剥开!”王浩头也不回。 “好。” 凌萱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大门,独自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我给你五分钟。” “老大……”王浩的手猛地一抖。 “关门。”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火的钢铁,不容置疑。 “把门焊死。除非你把那个黑洞放出来,否则,别开门。” “老大!你不进来?!”王浩猛地回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里需要有人守着。” 凌萱的目光扫过远方,赵疯子和耗子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任务,她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我是舰长,我有义务,带所有人回家。” 她抬起剑,剑尖直指那无尽的银色浪潮。 “关门!!!” 最后的咆哮声中,王浩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台阶上、浑身浴血却如丰碑般挺立的背影,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 “轰隆隆——” 厚重的水晶大门缓缓落下,将光明与黑暗,生与死,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外,凌萱听着身后大门闭合的闷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台“无面者”生物兵器,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嘴。 第432章 物理阉割 “真丑。” 凌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精神力已经枯竭,鸿蒙遗境里的主脑碎片也黯淡无光。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拿着剑、随时可能倒下的普通人。 但那又如何? “来吧。” 凌萱双手握剑,摆出了一个最标准的华夏军用格斗起手式。 “想过这扇门,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 门内,王浩疯了一样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行。 95%……96%……外面的枪炮声与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每一次巨响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脏上,那是凌萱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时间。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大门结构完整度下降!” 老鬼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 “那个女疯子在干什么?她在用身体挡炮弹吗?!” “闭嘴!”王浩一拳砸碎了报警灯,“她在给我们铺路!”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这一刻宛如天籁。 【逻辑锁解除。】 【牵引束控制权限:已获取。】 【是否释放“奇点”?】 王浩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回车键上。 他知道,这一下按下去,意味着这颗星球的毁灭,也意味着外面那个正在血战的身影,将彻底失去生还的可能。 “老大……走好。” 王浩闭上眼,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 手指重重按下。 “给老子……爆!!!” 塔顶,那束一直连接着苍穹的黑色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彻底消失了。 失去了牵引束的压制,那个被囚禁在恒星内部、被当做电池用了几千年的微型黑洞,醒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引力波,瞬间扫过整个星系。 不是爆炸,是坍塌。 天空中的双日,光芒突然扭曲。 地面上,那些正在冲锋的机器人、机甲、生物兵器,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粘稠的琥珀。 凌萱拄着剑,半跪在台阶上,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黑色漩涡,笑了。 就在这时,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轰鸣声消失了,崩裂的水晶墙壁、喷涌的数据洪流、甚至王浩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枚刚刚从她口袋里滑落的五分钱硬币,违反物理定律地悬浮在了半空。 “这是一个错误的变量。” 一个不分男女、纯粹如代码的声音在凌萱脑海中响起。 “主脑?”凌萱在意识中反问。 眼前的景象剥落,化作一片纯净到令人心慌的白色空间。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面目是一团数据云雾的“人”站在她面前。 “我是‘观察者’的一号逻辑单元。你们称呼我为——神。” “神?” 凌萱笑了,在意识空间里,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锋利。 “神也会怕死?怕到要暂停时间来找我聊天?” “这不是怕。是修正。” 主脑抬手,周围浮现出绿意盎然、秩序井然的地球画面。 “只要你现在停止那个愚蠢的自毁程序,我可以划定亚洲板块作为人类的‘保留区’。提供能源、食物,清除病毒。你们可以在那里繁衍,作为‘观察者’文明的一个附属样本库。” “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是保护区里的珍稀物种。”主脑纠正,“这是最优解。你们活下来,我们保住母星。双赢。” “听起来不错。” 凌萱伸出手,那枚悬停的硬币出现在她指尖。 “可惜,我是个强盗。”她猛地握拳,“华夏人骨头硬,跪久了会得关节炎。我们不需要施舍,我们要的是星辰大海。” “哪怕代价是毁灭?”主-脑的数据脸波动了一下。 “那是你们的毁灭。”凌萱眼中的疯狂瞬间点燃了这片白色,“我们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她猛地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出我的脑子!” 咔嚓——!白色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炸裂。 轰————!!! 声音与痛觉同时回归,那枚悬停的硬币终于翻滚着落下。 “警告!逻辑锁重置!防御系统正在重启!”王浩凄厉的嘶吼刺穿了凌萱的耳膜。 现实世界里,水晶控制台疯狂闪烁红光,原本已经达到100%的进度条,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主脑谈崩了,它在用整个星球的算力,强行逆转物理规则,要把那个已经释放出来的恶魔塞回去! “老鬼!”凌萱厉喝。 “在!但这回真顶不住了!它的算力是我的几亿倍!再过十秒,我就得变成烤红薯!” “十秒够了。” 凌萱几步冲到控制台前,没有去帮王浩按那个键。 那是纯粹的算力对抗,她帮不上忙。她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黑剑。 “王浩,让开。” “老大?!这玩意儿是防爆的!炸药都炸不开!” “我没说要炸它。” 凌萱双手握剑,剑尖向下,悬停在控制台下方。 那里有一根连接着地底深处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主缆。 这把剑里,还藏着最后一道从“清算者”身上抢来的空间法则碎片。 “既然软件关不上,” 凌萱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剧痛让她清醒得可怕。 “那就给它做个物理阉割。” 她猛地发力,黑色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下! “给我……断!!!” 噗。 一声轻响,黑剑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高强度合金护板,精准地斩断了那根比大腿还粗的光缆。 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控制台上的红光瞬间僵住,倒退的进度条停在了98%。 紧接着,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哈哈……哈哈哈!拔网线!还是这招好使!”王浩瘫软在地,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失去了主脑的压制,那个被囚禁的微型黑洞,彻底醒了。 塔顶的黑色光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迅速扩大的黑色球体。 它吞噬了声音,吞噬了光线。天空中的双日被拉扯成两道扭曲的光带,旋涡状地吸入那个黑点。 地面上的引力瞬间失衡,无数机甲、机器人毫无反抗之力地飘向空中,被拉扯成细长的面条,崩解成基本粒子。 “警告!引力波峰值到达!距离坍塌还有三十秒!”老鬼尖锐地叫道,“老大!咱们也得飞了!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奇点!” “怎么走?‘不周号’都摔成那样了!” “飞不了,但能跳!” 老鬼投射出一道全息路径图。 “在它的吸积盘边缘,有一个稍纵即逝的‘相位弹弓’效应。只要我们冲进那个引力夹角,用剩下的相位燃料点火,就能像打水漂一样,被甩出去!” 第433章 最后的燃料 “那就赌一把。” 凌萱收剑归鞘,一把拎起王浩,对着通讯器大吼:“赵疯子!耗子!刘强!还没死的,都给我滚回船上去!” “老大……咳咳……老子腿断了……爬不动了……” “爬不动就滚!” 凌萱一脚踹开变形的气闸门。 外面的广场已是地狱,所有的物体都在往天上飞。她顶着恐怖的引力乱流,一步步走下台阶,将趴在石碑后动弹不得的赵疯子甩到背上,吼道: “王浩,去拖耗子!刘强,掩护!” 四个人,像是在台风眼中挣扎的蚂蚁,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艘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黑色战舰。 “警告!引力夹角还有十秒关闭!”冰冷的系统机械音在即将崩溃的通讯频道里催命般响起。 在距离舱门还有五米的地方,凌萱背着赵疯子,猛地一跃,借助引力的拉扯,像炮弹一样砸进敞开的气闸舱。 “关门!点火!”凌萱趴在地上吼道。 王浩连滚带爬地扑向冒烟的控制台,一拳砸在“相位过载”的红色按钮上。 嗡———— “不周号”剧烈震颤,尾部仅存的一个喷口,喷出了一团扭曲的黑色波纹。 战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 下一秒,在那座宏伟的稳定塔彻底崩塌、被黑洞吞噬的前一瞬间,这艘满身伤痕的黑色战舰,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嗖的一声,钻进了那道稍纵即逝的时空裂缝。 身后,半人马座α的主星,在无声中向内塌陷。 光芒熄灭,万物归零。 …… “警告!引力波峰值突破临界点!时空曲率……乱了!全乱了!” 跃迁通道内,王浩被安全带勒进椅子里,脸皮像在十二级台风里一样疯狂抖动。 舷窗外,那个吞噬了一切的黑洞,变成了一张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贪婪的嘴。 “引力捕获!我们被抓住了!” 王浩看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绝望地嘶吼。 “它的吸积盘在膨胀!我们就像粘在苍蝇拍上的苍蝇,甩不掉!” “反推引擎推力不足!还差20%!” “咔嚓——”舰体中部传来一声脆响。 “三号甲板断裂!密封舱泄露!老大!舰体要被撕开了!” 耗子看着墙壁上瞬间迸裂的巨大缝隙,发出凄厉的尖叫。 “赵疯子!” 凌萱死死抓着扶手,因剧烈震动,七窍中流出的暗红血迹已在脸上凝固成狰狞的面具。 “把后面那截断了的屁股,给我炸了!” “剁掉尾巴求生?” 王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但依旧失声喊道。 “那是备用冷却塔和重力平衡舱!那是船上最后一块重装甲!炸了它,咱们就真是在裸奔了!” “命都要没了,还要壳子干什么?炸!” 凌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下令扔掉一袋垃圾。 “好嘞!这就给它来个光腚狂奔!” 赵疯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狞笑着,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武器控制面板上那个血红色的紧急起爆钮上。 轰——!!! 战舰尾部,一团巨大的火光在真空中无声而壮丽地绽放。 那截沉重却已严重变形的船体结构,在爆炸的反作用力下,化作一枚推手,狠狠将“不周号”向前推去。 “脱离了!我们正在加速!” 王浩看着仪表盘上艰难跳动的数字,狂喜的泪水瞬间糊满了脏污的脸。 然而,没等众人发出一声欢呼,那股令人窒息的引力波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地席卷而来! 黑洞在吞噬了被抛弃的残骸后,质量瞬间增强,引力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再次将“不周号”死死拽住。 刚刚提起的微弱速度,瞬间归零,甚至开始倒退! “不行!还是不行!” 王浩绝望地松开了操纵杆,看着主控屏上那条死一般平直的能量曲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反推引擎功率已达极限……相位燃料……也耗尽了。我们……没有燃料了。” 整个舰桥,陷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绝对寂静。 警报灯的红光无声闪烁,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固的绝望。 “没招了?” 一片死寂中,凌萱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自嘲,没有恐惧,只有对这该死命运的最后一丝轻蔑。 她缓缓拔出了那把早已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的黑色长剑。 “老大?!你要干什么?!” 耗子惊恐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颤。 “你的精神力已经干了!再动用那份力量,你的脑子会烧掉的!” “变成傻子,总比被拉成面条喂给黑洞强。” 凌萱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舰桥后方那面正对着无尽深渊的巨大观察窗。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沉重而决绝。 “王浩,把相位引擎的输出功率锁死在最大。”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剩下的,交给我。” 她走到窗前,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轻轻抵在厚重的防爆玻璃上。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早已荒芜的鸿蒙遗境。 那里,是她最后的退路。 然而,就在她试图开启空间入口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她“看”到了,在现实与遗境的夹层之间,黑洞那无可匹敌的引力正像亿万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随身空间! 整个鸿蒙遗境的边界都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拉扯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它被锁死了! 这颗吞噬星辰的怪物,连高维空间都能一同禁锢! 此刻若强行开启,结果不是逃生,而是整个遗境被狂暴的引力当场扯碎,化为虚无! 退路,已断。 “原来……是这样。”凌萱的意识回归现实,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既然无法遁入其中…… 那就,把它当做最后的燃料! 她闭上眼,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志彻底探入鸿蒙遗境,不再是“取出”,而是“引爆”! 她要点燃的,是那块作为空间核心的、早已黯淡无光的主脑碎片! 是这片伴随她一路走来的小世界的外壁!是她存在“概念”的本身! “噗——” 凌萱的口鼻中猛地喷出两股汹涌的鲜血,紧接着是耳朵,眼角…… 七窍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燃烧生命本源后溢出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能量! 她脑海里像是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搅动,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但她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给我……开!!!” 凌萱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燃烧的纯粹银白! 她手中的黑剑,并非刺穿玻璃,而是刺穿了“空间”这一概念本身! 在“不周号”的尾部,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点”被强行制造出来。 那不是空间裂缝,那是一个逆向的、向外喷薄着无穷斥力的“奇点”! 嗡———— 这是来自宇宙底层规则的、不容置辩的排斥! “啊——!!!” 凌萱满头的黑发在失重的船舱内狂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根部开始化作一片霜雪般的银白,皮肤寸寸崩裂,殷红的血雾从她身上蒸腾而出,瞬间染红了那身破烂的黑色风衣。 每一寸银白的发丝,都是她燃烧的寿命;每一滴蒸腾的血雾,都是她存在的证明! 她燃烧了承载自己存在的一切! 基因在哀嚎,灵魂在燃烧,她将自己化作了文明火炬的最后一捧薪柴,只为照亮飞船前行的航路! “动了!动了!” 王浩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速度矢量,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我们突破了!第三宇宙速度!第五宇宙速度!我们在脱离引力井!” “不够!还不够!再快点!!!” 凌萱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不似人形,但手中的剑锋,却死死钉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轰——! 她身后的虚空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庞大、更狂暴的斥力轰然爆发! “不周号”如同一颗挣脱了引力囚笼的子弹,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硬生生从那张吞噬星辰的巨口边缘挣脱,一头扎进了那个扭曲模糊的时空通道。 无尽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第434章 铁棺材里的微光 死一般的静。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王浩挣扎着从冲击中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后方的观察窗。 那里,凌萱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握剑、抵住玻璃的姿势,如同一座浴血的雕像。 她的脚下,积了一滩刺目到令人心悸的血泊。 “老大……” 王浩心里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呼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老大!你……你别吓我……”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凌萱衣角的瞬间。 哐当。 那把黑色的长剑从她手中滑落,在寂静的舰桥内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缓缓向后倒去。 “老大!”王浩猛地扑上前,用自己满是油污和血迹的身体,接住了她。 凌萱很轻,轻得像一片燃烧殆尽的纸灰。 她脸色惨白如雪,满头银发在昏暗中刺眼无比,那双曾经锋利如刀、冷冽如星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无半分神采。 “老鬼!老鬼!快来看看老大!”王浩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带着哭腔本能地嘶吼。 没有那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回应。 王浩的心凉了半截。 他想起来了,那个拥有独立人格、会贫嘴、会骂街的主程序,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已经自我崩解在那座塔里了。 现在这艘船上留下的,恐怕只剩下…… “检测到生命体征……极低,趋近于零。” 头顶的广播里,响起了备用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那是老鬼留下的最后一点底层逻辑代码,像个没有灵魂的尸体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精神域……判定为‘燃烧殆尽’。基因锁……结构性崩断。” 系统每报出一个冰冷的词,王浩的心就凉透一截。 “但……” 扫描光束在凌萱身上停顿了一下,“心脏……还在跳。” 听到这最后的五个字,王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警告……能源耗尽……维生系统……转入……休眠模式……” 随着最后一声警报,舰桥内最后几盏应急灯也闪烁着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笼罩了一切。 这艘满身伤痕的战舰,载着一船昏迷不醒的“强盗”,在这条未知而绚烂的时空河流中,无声地随波逐流。 凌萱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枚一直被她攥在手心里的五分钱硬币,顺着指尖悄然滑落。 叮。 硬币在甲板上翻滚,最终停在王浩的手边。 硬币正面,那枚古朴的国徽,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只有耳鸣。 尖锐的、持续的、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电流声,充斥着王浩的整个颅腔。 他睁不开眼,眼皮上像是粘了一层干涸的胶水——那是血。 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旋转感,仿佛整个人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 “咳……” 王浩张嘴,吐出一口酸水。这口酸水没有落地,而是变成几颗浑浊的水珠,悬浮在他鼻尖前。 重力系统失效。 这唯一的物理常识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记忆像断片的胶卷一样疯狂回闪。 黑洞、引力潮汐、那把刺穿空间的黑剑、还有……满头银发倒下的身影。 “老大!” 王浩猛地挥动四肢,像一只溺水的狗,在漆黑的舰桥里胡乱抓挠。 他摸出一个战术手电,颤抖着按亮。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这口漂浮在时空夹缝里的“铁棺材”。 到处都是漂浮的碎片。 螺丝、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是谁的断指。 光束扫过指挥台,凌萱就在那里。 她被安全带勒在指挥椅上,身体随着舰体的残余惯性微微晃动。 那头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此刻全白了,白得像雪。 “老大……” 王浩蹬了一脚控制台,身体飘了过去。他哆嗦着,手指终于按在了凌萱的颈动脉上。 没有跳动。皮肤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 “不……不不不……” 王浩的牙齿开始打架,他疯狂地去解凌萱战术背心的扣子,把耳朵贴在她的心口。 “刚才系统说还有心跳的……它说有的……” 寂静。连最微弱的震动都没有。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突然在身后炸响。耗子醒了,看着凌萱满头的白发,哭得像个找不到妈的孩子。 “闭嘴。”角落里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呵。 刘强靠在舱壁上,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 “老大只是累了。” 刘强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只能颓然地瘫回去。 “任务完成了。华夏保住了。她就是……想歇会儿。” “对,歇会儿。”王浩神经质地重复着,他重新扑回凌萱身边。 就在这时,王浩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凌萱的眉心。 那里很烫。 与她冰冷的身体截然不同,眉心正中间的位置,有一点针尖大小的热源。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凌萱苍白的皮肤下,眉心深处悬浮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密度极高的金色能量。 “这是……”王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空间护主。她没死……她没死!鸿蒙遗境在最后关头收缩了,把自己压缩成了一个奇点,把老大的意识锁在里面了!” “那能放出来吗?” “放不出来。”王浩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去,但紧接着又咬牙切齿地亮了起来,“现在的她,就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时间静止的保险柜里。只要这个点不灭,她就活着!” 王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这艘破烂不堪的舰桥。 “从现在起,这艘船进入一级静默状态。耗子,去检查气密性。刘强,清点物资。赵疯子呢?” “在那儿……” 赵疯子被压在一块掉落的装甲板下面,只露出一颗光头,咧嘴一笑:“老子……腿好像接不上了。” 安顿好一切后,王浩重新回到了指挥台。他看着凌萱,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把那枚五分钱硬币塞进她的掌心。 “老大,钱给你了。这是买路钱。别睡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