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流龙傲天和丹尊HE了》 1、退婚 天晶城,维府,内院。 某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青年正盘腿端坐在石凳上,吐纳五行灵气。在他身体表面,不同属性的灵气分别被渲染成红、黄、绿、蓝、白五色,五系灵气围绕他周身盘旋,却久久不能被吸入。几乎要持续整整一刻钟,青年才能完成一次灵气在体内的小循环,若想运功完成一个大周天,则要耗费较常人三倍的功夫。 每一天的修炼,维戍夜要比旁人刻苦数倍,才不会被落下进度。 前来通报的小厮看见维戍夜正在修炼,不屑地撇了撇嘴。 废物就是废物,每天花大量时间修炼也不过排在维家修仙子弟中下游。维戍夜若不是家主嫡子,恐怕早就被放逐了。 “少爷,家主大人吩咐你去前厅,说是今日有贵客。” 青年应了一声,收势起身,周身五行灵气如烟雾般缓缓散去。 将小厮怠慢而又不怀好意的神情收入眼底,维戍夜没有与他计较,面上稳如泰山。 什么贵客,要叫他一个边缘人去接待?一群闲得无聊的家伙,天天跑来自己这找存在感。 维戍夜暗暗吐槽,跟着家仆赶到了维府待客的前厅。 只见热热闹闹的前厅里,几个被维家弟子围着的蓝衫少年格外突出。堂上,维家几个长老簇拥着家主维清海和一个蓝金色长袍的老人,乐呵呵地寒暄。 维戍夜一跨进前厅,人群顿时静下来,众人纷纷盯向他,讥讽、嫉妒、幸灾乐祸等负面情绪如有实质。 那几个蓝衣服的少年更是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起他来,一边看,一边和身边同伴窃窃私语,露出嫌弃的表情。 “弟子维戍夜,见过家主!” “姚长老,这就是犬子。”维清海对着座旁那个穿着蓝金色长袍的老人介绍道。 姓姚?维戍夜心中一动,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座上几个维家长老都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就连维清海,也是神色怪异,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尴尬。 “戍夜,过来见礼,这是你未婚妻的表伯,也算是你半个伯伯,是横澜宗的五长老。” “哎。”姚长老举起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老朽担待不起,年轻人还是唤我一声‘姚长老’吧。实不相瞒,这次老朽上门,也是想和维族长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婚事?如果老夫没记错,距离婚期还有三年。”维清海试探道,他已经大概猜到横澜宗众人的来意了,不过仍不死心,试图挽回。 “此时解除婚约,岂不正好?”姚长老一句话,宛如在堂上丢下一道霹雳,堂上堂下众人,皆露出“本该如此”的快意表情。维家几位长老,更是挤眉弄眼,有机灵的,已经吩咐弟子去把自己子孙叫过来候选了。维戍夜冷冷看着这一场闹剧,并不做声。 “姚长老,此话何解?”一位长老问道。 “我家二小姐今年已至筑基后期,因她天赋异禀,被截云宗真人收做关门弟子,日夜刻苦修炼,眼见的前途无量。而贵府公子?”姚长老轻蔑地扫了维戍夜一眼,摇头冷笑,“只怕是,配不上我们家二小姐。” 座下那几个蓝衣弟子里,有一个越众而出,扬声道:“贵公子的废物之名,传遍整个天晶城,我们第一天来到天晶城,就知道他二十岁仍未入道,还在练气初期徘徊。这样一个人,若也能成我们小姐的夫婿,简直丢尽我们横澜宗的脸!” “就是,丢自己家的脸还不够么,别想染指我们家二小姐!” 横澜宗弟子义愤填膺,厅下维家弟子的议论声也像流水一样。 “天才少女,就该配英雄人物,维戍夜可别搞笑了,早点退婚吧。” “笑死了,我早就看不惯维戍夜了,一个废物,仗着他是族长儿子,傲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他今天还笑不笑得出来!” 然而风暴中心的维戍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群落井下石的人,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毫不在意地对姚长老道:“既然姚长老这样说了,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今天就解除婚约吧。” 话音落下,厅中又是一静。被未婚妻的家里人找上门来退婚,又是这样的理由,对一个大家族的直系子弟来说,本是颜面扫地的事。 再者,以维戍夜这样的身份、实力,姚家二小姐已经是他这辈子能攀上的最好的高枝了。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是如此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他这一句话,会让自己失去什么。 见维戍夜没叫没闹,果断同意退婚,姚长老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取出信物与婚约,交给维清海。这次退婚,已是无可挽留,虽然舍不得横澜宗这条金大腿,但维清海更怕事没办好得罪人家,于是也痛快地取出了信物和婚书,要交与姚长老。 正在这时,维家二长老站了起来:“慢着!” 维家二长老,就是那个偷偷派人去叫自家子孙的长老,平日里他的小心思就不少,今日眼见维戍夜要被横澜宗的人退婚,立马就想把自己的子孙推出来。 这可是中州大宗门横澜宗啊,财大气粗,势力庞大,和他们西州边陲小城天晶城的维家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是自家孩子能被这五长老看上,带入宗门,哪怕是去做赘婿也是赚了! “姚长老,不怕您笑话,老夫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孙,比不上贵宗门的弟子优秀,但比戍夜也是绰绰有余,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也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长相嘛,那也是一表人才。”二长老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如若自己的子孙能接下姚二小姐的姻缘,那可是一本万利的泼天富贵。要是不成功,那就推说是想让孩子拜入横澜宗,也不亏嘛。 二长老老脸都要笑成菊花了,维清海却脸色难看。作为一家之主,自己的孩子前脚刚被退婚,二长老后脚就把自己的人推上来,言语间踩着维戍夜夸赞他家子孙,简直就是公开打维清海的脸。 底下一群维家弟子闻言彻底兴奋了,一边看家主,一边看横澜宗的人,一边看维戍夜。 被拉踩的维戍夜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唇角甚至浮现出一抹嗤笑。他也是真没想到,平日里闷不吱声的二长老,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如此惊人的言论。 外人不知道,他们维家人还能不知道吗?二长老那个筑基大圆满的孙子,三十来岁,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脸皮真是够厚的! 姚长老一眼识破他的小九九,什么歪瓜裂枣,也敢往他们横澜宗里塞?堂下几个宗门弟子也看着呢,他若真同意了,一张老脸也不用要了。 “实不相瞒,当初我们横澜宗跑到天晶城,与贵公子定下婚事,也是有缘故的。”姚长老悠悠啜了一口茶,“贵公子出生时,从天晶城到与其接壤的横澜宗辖域火石镇,都出现了天地异象,彩霞漫天,祥瑞灵兽齐鸣,天晶城外地动,翻出一个新的天晶大矿,维府上下,三年草木不秋,生机不绝。本宗千机长老卜算出此子命格奇异,上通青天,下接幽冥,未来必定大有一番作为。因此,才为宗门中天资最佳的二小姐,牵了与贵公子的姻缘。不过现在来看嘛……她老人家应该是失手了,也占错了一回。” 二长老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地感慨:“可不是嘛,戍夜降生时,也是一番大动静,老家主那个激动啊,也不管他娘的身份了,拍板将他定为继承人,这么多年来,我们这些长辈看着他于修炼一道没有丝毫长进,着实失望!” 二长老这一番话,却触了维戍夜的逆鳞,他可以被人指着鼻子蹬上脸地羞辱,但牵扯到他娘,那绝对不能容忍! 他寒声喝道:“二长老,请你慎言!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法力高强,为人正直和善,在整个西州都名声清正,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泼脏水的!” 一旁的维清海也实在忍无可忍,怒斥道:“二长老,你先退下,别在贵客面前丢脸!” 整个厅堂雅雀无声,二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维家弟子也不敢再作声,横澜宗长老抓住这个机会,对维清海和维戍夜冷嘲热讽起来。 “呵呵,几位先别激动。这位长老言语是有些过激,不过并不是全无道理。那位丘宁仙子,艳冠西州,法力不弱,亦有几分侠名。这等女修的后人,才配得上我们横澜宗子弟。不过呢,丘宁仙子作为一个女子,在延续家族香火方面,似乎有些不足啊。听说她生下贵公子不久,就撒手人寰了,没给你们维家留下几个有天赋的孩儿,也白费了她自己血脉,实在是可惜、可惜啊!”姚长老假惺惺地对着维清海说。 姚长老这一番话,不仅刺得维清海和二长老同时色变,还彻底引爆了维戍夜的怒火,母亲的早逝,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如今被这群道貌岸然的人用来编排闲话,实在是欺人太甚! “道歉!” “什么?”姚长老一时惊讶,望向维戍夜。 “我说,”维戍夜指着二长老,又指向姚长老,“你们给我母亲道歉!” 姚长老不曾料到维戍夜胆敢指着自己鼻子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怒极反笑:“黄口小儿,你再说一遍?”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给我母亲丘宁仙子道歉!” “放肆!”姚长老怒喝一声,一挥手,浑厚强大的法力就向维戍夜轰去,顾念着维戍夜毕竟是维家族长名义上的独子,终究还是收去些力道。 然而化神期修士的随手一击同样不可小觑,直接打得维戍夜倒飞而去,狠狠撞在墙上,一口血和着几颗落齿喷出来。 “维族长,你就是这样管教儿子的?”教训了维戍夜,姚长老也没放过维清海,“老朽今日不过是来为二小姐退婚,却受到你维家子弟如此羞辱,你必须给老朽一个交代!” 维清海恨得咬牙切齿,这老东西,骂了他夫人,打了他儿子,更重要的是落光了他这个族长的面子,还反咬一口,厚颜无耻地勒索他。可是横澜宗势大,惹怒一个长老,将来不知还会招来多少麻烦,此时心中再如何愤怒,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姚长老放心,老夫一定会给让维戍夜这混账小子给你赔礼道歉。” “咳咳咳,赔礼道歉,他也配?”维戍夜踉跄爬起,面上染上斑斑血迹,一双凤目中彷佛燃烧着熊熊火焰,“我没有做错,不会道歉。反而是你,姚长老,我在此以心魔立誓,尽我此生,必要你为今日无礼行为付出代价!” 这种眼神,姚长老见的太多,明明修为低下,卑贱如蝼蚁,却总是要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所谓的尊严,做一些鸡蛋碰石头的蠢事。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他们辛辛苦苦爬到他面前后,再打碎他们的傲骨,让他们在绝望痛苦中沉沦。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老朽倒要看看,你这修炼堪比龟爬的废物,要如何让我付出代价,狗崽子,咱们走着瞧!”姚长老一甩袖,带着一众弟子走了,走之前,还让维清海不要忘记给他“交代”。 几个长老见状,不敢留下来触维清海霉头,也麻利地带着弟子们疾步离开。前厅里一下子空下来,只有维清海和维戍夜父子。 维清海冷笑着,一脚踹翻了二长老做过的座椅,“老二这个东西,这几年真是给他脸了,把手伸到我面前来了。我不要的儿媳,也轮不到他来捡!”怒到极处,他反手又打了维戍夜一巴掌,他是元婴修士,这一掌不如姚长老杀伤性大,却也不是炼气期的维戍夜所能防御的,而且他出手比姚长老更无所顾忌,直打得维戍夜眼前一黑,半晌没回过神来。 “废物,你看你干的好事,净丢我维家的脸!人家都特意上门退婚来了。好歹你娘也是天晶城有名的女修,却生出你这么个废物,你对得起你娘吗?!整日修炼,也不知修出个什么名堂来,老夫都不好意思同别人说你是我的儿子!” “走,跟我去见你爷爷,你娘的身后事,也是该好好安排一下了。”《 》 2、断绝关系 维戍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修仙的世界。他来自地球,是一个孤儿出身的拳击教练,因为见义勇为,被一个反社会犯罪分子开车撞死。再次醒来,他成为了一个异世的婴儿。 重生和穿越是有后遗症的,随着他的长大,他开始逐渐忘却上一辈子的经历,心智向身体的年纪靠拢。为了不让自己彻底被这个世界同化,他尽量使用一些前世的词语,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经的认知,不要失去从前的人格。 自六岁测灵根,维戍夜被测出五灵根体质起,府中就开始隐隐有些窃窃私语。 十岁时,与他同辈的弟子都陆续步入练气期,他仍在引气入体的门槛外打转,父亲和爷爷看他的目光,也由期盼转为了质疑审视。 十二岁,他仍然不能成功引气入体,家族中的其他长辈开始在维家老家主和维清海面前暗讽他们这一脉资质差劲。是这一世的母亲丘宁仙子一直温柔陪伴他、鼓励他,告诉他五灵根体质没有关系,入道晚也没有关系,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指摘,只要每天的努力无愧于心,就是做到修行的极致了。 丘宁仙子竭力为他维持一个和谐美满的家的假象,为他遮挡了很多来自维家人的恶意,教导维戍夜要成为一个正直忠义、不弯不折的谦谦君子。也正是这一年,她的病体恶化到极致,最后憾然去世。 丘宁仙子芳逝后,维戍夜在维家彻底孤立无援,他的月俸总是被克扣,族中弟子见面便羞辱他,走在路上也总是被人套麻袋殴打,维戍夜知道,这些欺凌,是在父亲和爷爷的默许下发生的。 维清海是他父亲,更是维家族长,本土修士重实力轻血缘的思想根深蒂固,对维戍夜这个扶不起的儿子根本懒得搭理,这些年来已不知在外面捣鼓出多少私生子。 维戍夜的生母丘宁仙子关之迢是西州一个小有名气的元婴期散修,因为寻药路过天晶城,与彼时天晶城修士之间的风云人物维清海一见钟情,彼此倾心。为了心悦之人,丘宁仙子选择留在了天晶城。 本来身有旧疾的她从未想过生育,却没想到维清海为了延续维家香火算计她,使她有孕。禁不住情人哀求,丘宁仙子生下了孩子,那就是维戍夜。 生子之后,丘宁仙子的身体每况日下,修为消退。当初曾信誓旦旦承诺一定会为她寻来救命之药的维家上任家主——也就是维戍夜的爷爷,在丘宁仙子命悬一线之际,拒绝将家传宝丹拿出来为她续命。 直到丘宁仙子香消玉殒许多年后,维戍夜才偶然得知这些真相,原来那所谓的维家家传宝丹,便是丘宁仙子一直以来在寻找的救命药。 当维戍夜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他心中只剩下对维清海和维老家主自私虚伪、冷漠恶毒的憎恨,如果不是为了取回母亲的那件遗物,他早就离开维家了。 维老家主显然已经等了他们许久,面上三分不耐,一见维戍夜,便劈头盖脸地骂上了:“不分场合,逞一时之勇,对长辈无理,维家是这么教你的吗?” 站在维老家主手边的一个陌生少年——维清海的私生子之一维思青,早已知道维戍夜今日遭遇,就等着抓住这个机会献殷勤,踩着维戍夜上位。 他贴心地劝慰:“爷爷,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哥哥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姚家长老会用丘宁仙子来贬低哥哥呢,哥哥作为人子,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维清海忍不住给了维思青一个赞许的眼神,还是这孩子机灵孝顺,天赋又好,这才是他们维家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维老家主被孙子哄着,怒气稍稍平复。 维清海这才敢坐下,和老家主报告刚才前厅发生的事:“父亲,姚家是铁了心要退婚了。姚五长老说他们家那女孩拜入了截云宗门下,既然如此,强留也无益,儿子便与他把信物和婚书换回来了。” “退婚便退婚了,这门亲事结不成,就是没有缘分。”维老家主看向维戍夜,话锋一转,“我看戍夜在家里修行这么多年,也才堪堪到练气中期,想来是缺乏历练所致,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能遇上大机遇。你看你弟弟思青,不仅仅是罕有的单灵根,这么多年没有家里的庇护,靠自己突破了筑基之境。这说明啊,年轻人,还是要多多磨砺才好。顺风顺水的,走不远。” 弟弟?维戍夜冷眼旁观这三人一副爷孙和睦的姿态,几欲作呕。 维思青生怕维戍夜服软,维老家主和维清海回心转意。 想到自己今日目的,他抢道:“爷爷谬赞了,思青能有今日修为,有赖于维家的强大血统,还有爷爷和父亲的鞭策。小时候娘亲常常教导我爷爷和父亲的伟业,我就想我一定要成为像爷爷父亲这般厉害的人,努力到今日,终于不堕天晶城梅花刀维家的威名。” 一番吹捧,使维老家主和维清海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行了行了,清海,过两天把他娘接进来吧。选个好日子,和家里长老亲族们说一声,早早认了思青,好把他带出去认认人,别叫我们维家的孩子被人背后指着骂,丢人。还有丘宁的遗骨,葬在外面也不好看,毕竟也是你夫人,别让姚长老之流看了笑话,你带人去把她的墓迁到维家后山吧。” 维思青一直在偷偷打量维戍夜,见他要说话,再次抢过话头:“谢谢爷爷,谢谢父亲,思青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长辈厚望!只是……哥哥怎么办,思青在外面时,就常听到城中人议论哥哥和维家。能认祖归宗,思青很荣幸,只是担忧在外行走,会不会给哥哥招来更多非议?” 维戍夜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这三人一唱一和,俨然站在一个阵营里:“我不同意!葬在城外是娘的遗愿,你们凭什么动她的墓!” 维老家主冷嗤,“若不是你和你娘,城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对维家的非议!我让你娘进维家后山,已经是看在她是清海夫人的面子上,不让她无人供奉。” “我是她的孩子,我会去祭拜她。还有,不要什么污水都泼给我娘,要不是你一直在外人面前说我娘的不是,又怎会有人如此羞辱她!” “你!”维老家主大怒,还要再说,被维清海拦住了。 “父亲息怒,孩儿想,便让戍夜出城走走吧,他在城里能历练到什么,还不是在维家庇护下,这么多年也不见懂事。中州西州这么大,该让他像他娘一样去闯出些名头来。”维清海看向维戍夜,这个儿子不仅是个废物,还总是顶撞自己,活生生养不熟的白眼狼,“至于你娘的墓,你不让迁,那就算了,你不要后悔就行。” “你们想让我走,我没意见,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把我娘的芥子袋还给我。”丘宁仙子临走前给维戍夜留了一个芥子袋,袋子上下了密法,只有维戍夜能打开,可惜维戍夜还没把芥子袋焐热,就被维清海找借口收走了,说是等他成年后再给他。 这么多年,维清海用尽了手段也打不开芥子袋,他知道一些关于丘宁仙子的事,因此更确定这个打不开芥子袋里藏着一些好东西,贪婪使他找各种借口,硬是不愿意把芥子袋留给维戍夜。 “什么芥子袋?”维老家主皱眉看向维清海,“你一个一族之长,还拿孩子的东西?”维老家主向来不喜欢丘宁仙子,丘宁仙子的遗物,维戍夜要,那就给了。 维清海恼羞成怒,一时后悔以前没把丘宁的某些隐秘告诉自己爹,现在再解释也来不及了。在维老家主责备、维思青好奇、维戍夜冰冷的目光下,维清海拿出那个绣着金色仙草的芥子袋,摔在维戍夜脸上。 “不过是一个芥子袋,老夫会贪你的么?不过是忘了给你,拿走!” “那就好。”和这群傻子折腾一天,总算有一件舒心的事了,维戍夜微微一笑,“我今天就走了,走之前,还要跟你们说最后一件事。” “从今往后,我要与你们、与维家断绝关系。日后见面,请叫我关戍夜。”他的名字是母亲取的,他可舍不得丢。下次再见维家人,就是他为母亲报仇的时候了。《 》 3、炉中之魂 撇下那祖孙三人,关戍夜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收拾行李。他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母亲留下的一些大件和自己日常的衣物,用母亲留下的芥子袋装绰绰有余。 当年母亲把芥子袋留给他的时候他还没入道,如今已经是练气中期,能用法力解开封禁袋口的密法了。 关戍夜拿出芥子袋,仔细端详。整个芥子袋只有掌心大小,造型低调古朴,棕色的柔软布料上用金丝绣着仙草,草叶细长,半开半合,乍一看像一个黄金笼子。以关戍夜如今的见识,无法分辨这个芥子袋的用料,但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芥子袋放在外界,定然价值不菲! 关戍夜屏息凝神催动体内灵气,一道五彩流光从他手中冒出,钻入芥子袋中。布面上那个金色笼子仙草的绣像,竟也缓缓染上了一抹彩光。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嚣张声音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弟子,摔摔打打地走进关戍夜房间。 “维戍夜,听说你被横澜宗的人退婚了。还不赶紧滚过来,给小爷说说当时你是怎么哭的?” 果然,是他那个人嫌狗憎的霸王堂弟,带着那三个维家旁系跟班来堵他了。 关戍夜脸色一沉,收回芥子袋。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哼,以前看在你是清海叔唯一的儿子的份上放你一马,我听说你要被赶出维家了?正好,这最后一天,小爷就好好收拾你,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做维家继承人的备选人,浪费这么多好资源!” 关戍夜冷笑,反唇相讥:“你也不过练气后期,还因为欺男霸女被人报复,毁了根基,再无前进一步的可能。你说我不配,难道你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就配。你再无能狂怒,你也永远是这个水平了。我看——”关戍夜扫视那几个小跟班一圈,薄唇轻启,气死人不偿命,“依我看,你连某些旁支弟子也比不过。” 此言正戳中堂弟的肺管子,因为堂弟霸过的女子里,有一个姑娘是维家某个旁支弟子好友的妹妹,为了给好友出气,那个弟子堵了堂弟三次,每次都打得他下不了床,最后一次还差点废了他男人的尊严。 堂弟咽不下这口气,去找长辈给他找场子,奈何那弟子不仅是家族供奉长老的得意弟子,还是维家少有的青年才俊,此事错又在堂弟,堂弟他爹师出无名,硬是按着堂弟的头让他认错,才止住了那个弟子的报复。过后每每有人提起那弟子,总能让堂弟暴跳如雷,失去理智。 “你这个丧家之犬,还敢嘴硬,给我打!” 三个狗腿子一拥而上,争抢着想要在霸王堂弟面前表现一二。这些人的修为都比关戍夜高,对关戍夜来说是不小的压力。 不过,他的斗殴经验可是非常充足的。 虽然这些年他的修为不怎么样,但他有上一世作为拳击教练的攻击方式,和这一世日日不懈锻炼成的强健身躯,与堂弟这群沉迷酒色财气的草包相比也算身手不俗。 关戍夜盯着堂弟往死里打,一拳下去,肌肉力量附加上扎实的练气初期灵力,揍得练气后期的堂弟也受不了,一边骂一边滑稽地闪躲,关戍夜就沉默地追着他打。偶尔躲不开三个狗腿的拳脚,也一声不吭地硬抗下。 一团人纠缠着打到角落,堂弟好不容易躲开关戍夜,趁着关戍夜被其他人拉着手脚挣不开,从戒子玉佩里摸出一根狼牙棒,狠狠往关戍夜头上一砸,顿时伤得他血流如注,眼前一黑,失了力气。 几个小跟班见了血,下意识放开关戍夜,眼见得他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头还“当”一声巨响撞在角落一个破旧覆尘的旧丹炉上,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小弟们吓懵了,脸上露出怯意,求助地看向堂弟:“维哥,这,这怎么办?” “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 堂弟同样心里发虚,不过他强撑着没有在小弟面前露怯。 “哼!跟我斗,弄死你可没人怪罪。”堂弟狠狠往关戍夜脸上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废物!行了,我们走。”撂下狠话,便带着三个跟班仓皇逃窜离开。 因而也没人看到,关戍夜的血浸着丹炉,血越流越多,渐渐勾勒出一个宛如徽记闪烁着墨绿色光芒的古体“丹”字,“丹”字徽记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频率闪烁起来,如同昏迷许久的病人终于苏醒,此刻正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睁开眼睛。 墨绿色光芒愈发浓郁,与此同时,徽记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到难以分辨,终于,丹炉里爆出一片黑雾,黑雾之中,一道元婴之魂跳了出来,浮在半空中围着关戍夜转了一圈。 “啧,怎么是五灵根,资质真是太差了,不过长得还不错,只比本座差一点,算了,就你了。”元婴之魂冲着关戍夜脑袋一跃,便没入了他身体中。 黑雾蔓延开,笼罩了关戍夜的身形,黑光一闪,关戍夜连着丹炉一齐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维家命祠,一个刻着“维戍夜”三个字的命牌悄然破碎,守牌的弟子被这细微的声音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一跃而起,查了一圈,发现竟然是关戍夜的命牌碎了。 命牌与主人性命相连,人在牌在,人亡牌碎,每一个命牌的破碎都是要上报记录的,那个弟子不敢拖延,连忙让传信人去禀报管理命祠的长老。等长老再报给维清海,关戍夜的“尸身”早已经失踪了。 天晶城郊。 炉中之魂拼尽全力,也只能带关戍夜瞬移到这里。就算不安全也来不及挑剔了,好不容易抹除了关戍夜神魂上的命牌印记,得抓紧时间接收这具热乎乎的身体。免得此人凉了神魂出窍,带走了身体的精气。 关戍夜的意识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孤独、死寂、不甘、亟待喋血的暴戾情绪在他脑海中翻腾,如沼泽般缓缓将他吞噬,又令他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他奇异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被另一个意识接手、支配。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他脑海里:“此世不易,此劫难避,你已经坚持的足够久了,且安心睡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本座就好了,那些蝼蚁,本座会为你踩死的。” 对,他说的没错,他那么强大,一定能做到,只要相信他,就…… “不对!”一阵金光猝然在眼前爆开,刺破了黑暗,关戍夜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处在一个四面洁白的空间里,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也感受不到体内灵气的存在。此时,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条看不清面容黑影,发出气急败坏的苍老声音。 “不可能,本座怎么会失手,你小子,神魂之中怎么会有混沌之气?” 关戍夜戒备地盯着那条黑影:“你是什么人,想对我做什么?”方才若不是突然一个激灵,莫名清醒过来,此刻恐怕就要被这人摆了一道。 “小子,本座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的身体,本座要定了!”黑影欺身而上,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情急之下,关戍夜下意识挥拳打去,不料这一拳竟落在空处,穿过了黑影。 关戍夜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黑影锁住了关戍夜的四肢,一只勉强看出形状的手探进他的胸口:“本座的元婴之魂,可不是你能抵抗的,乖乖受死吧,还能少受些苦。”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心脏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戍夜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一片金光,金光飞射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绳索,紧紧地束缚住黑影,在黑影的手与关戍夜胸膛相连接的地方形成一道锁链,一头连着关戍夜的身躯,另一头飞快地向黑影索去,最后牢牢地固定在他上半个身体,勾勒出脖子和脑袋连接的曲线。 “岂有此理!”黑影大惊失色,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想要从锁链的束缚下逃开,“我放过你了,小子,快点放开我!不要锁我!本座有很多宝物,都可以送给你,该死的你快点住手!” 然而就连关戍夜自己也不知道这金光是怎么回事,几息之内,一个金色圆环将二人笼罩进去,又化为一个颈圈,牢牢套在黑影的脖子上。 当这个仪式完成,黑影戛然失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颓然地萎靡下来,原本高傲的气焰都矮了三分。 只听他苍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封印解开不会这么顺利的,为什么人能这么倒霉?” 关戍夜感到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意识,这种感受很神奇,就好像自己的家里突然住进了另外一个人,然而,自己却对这个黑影的行动和来去有绝对的掌控权。 “现在,你能好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笼族的小子,本座什么都不会说的,反正你也杀不了我!”黑影一动,想要飘走。 关戍夜一抬手,一根金色的长链就连上了黑影的颈圈,拉住了他。 “或许我确实不能杀了你,不过我能控制你的行动。” “你们笼族人,真是阴险歹毒!遇上你们,算本座倒霉!”本来他早就该复活了,要不是那个姓关的笼族人用心头血将他封印在一个破丹炉里,他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这么多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出来还被笼族人契约了,像条狗一样被牵在手里摆弄……黑影越想越气,甚至有点想哭。 “龙族人?我是人族,祖上都没有灵兽血统。” “你在说什么?”黑影没好气道,“是‘笼’,笼子,装东西那个笼子,不是龙!”说着,黑影意识到什么,语气一变,幸灾乐祸,“你们笼族人,不会已经失去传承了吧?啊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这个报应好啊!” “是嘛?”关戍夜慢条斯理地收了收金链,“你真不说?我虽然不知道什么笼族,却能感受到这个契约怎么用。” “你!”黑影脸色大变,不过关戍夜根本看不见他的脸,所以也不用怕失去他的前辈风范,黑影过去身份显赫,偶像包袱可不是一般重。 “罢了,本座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计较。你先告诉本座,如今是多少年了?” 关戍夜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不过还是回答了他:“今年是洪荒开辟的一千三百二十四年了。” “一千多年了?”黑影语气感慨,“竟然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些家伙们,不是飞升,就是兵解了吧,就算本座成功复活,估计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是一千多年前的人?那你岂不是上古仙人?”关戍夜挺震惊的,如果真像黑影所说,他是一千多年前那批修真者,那他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要知道,洪荒开辟之初,灵气充裕,天地之间物产丰富,几乎是三步一株地级仙草,五步一个天级洞府,玄级、黄级的珍宝灵器就像芝麻一样,修真者都不屑于去捡。最重要的是,据他所知,最初那批修道的修真者,各个有名有姓,记录在册,基本都飞升了。 “活个屁,本座死的早。拜姓关的所赐,好不容易养好了魂体,还没来得及报仇,又被他封印在丹炉里,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要不是本座心智强大,早就被逼疯了。” 闻言,关戍夜心中微动,这个不知来历的神秘老者,居然与关家先祖有关? “呃,这样啊。那你给我说说,笼族又是什么?” “小子,你若想知道,先叫我一声老师。” “行,那我不问了。”关戍夜不置可否,他的笼族身份,和黑影提到的“混沌之气”,他自己会去查,不一定要求着黑影告诉他。 这个神秘黑影想要夺舍自己的身体,失败之后又要自己拜他为师,实在居心叵测,难以信任。 不过,他该怎么离开这儿? 似乎看出关戍夜心中所想,黑影不屑地哼了一声:“此处是你的紫台识海,要离开,只需转动心念。别磨蹭了,再不出去,你就要因失血过多死了。” 原来如此,关于紫台识海,关戍夜还是学习过的,这是修行最基础的知识。他闭上双眼,抱守心念,果然重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 重获感知的瞬间,关戍夜听到一声少女清脆的惊呼:“哥哥,这里有个人!”《 》 4、新生之路 脱离了紫台识海,身体像被车轮子碾过,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脑袋,此时还在淌着血。在识海里的一炷香时间,不过是外界的一瞬。 关戍夜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动作利索地为自己初步包扎好伤口,擦干净糊住眼睛的血,扶着身边的丹炉站起来。 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很有分寸地没有靠得太近。少女大约十五六岁,一身碧绿衣裙,容貌俏丽,面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惊讶。她的哥哥则是一袭白衣,沉稳而又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面对关戍夜时礼貌又冷淡。 “这位道友看上去伤得挺重的,在下有一些治外伤的灵药,不知道友是否需要?” “不用了,多谢这位道友,我伤的不重,在这歇一会儿就好了。” 少女想要说什么,被她哥哥一把拦下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 在修真界,少管闲事才能活得久。青年带着妹妹与关戍夜道别,转身就往天晶城的方向去了。 关戍夜本来是要收拾行李的,结果被堂弟打断,又被黑影带着来到了城郊,虽然很心疼母亲留下的一些遗物,但重要的东西他早就收好,母亲的芥子袋也还在身上,再回转维府,也没有必要了。 关戍夜去祭拜了母亲。 丘宁仙子葬在一片山青水秀,风景独好的山林深处,此处位于天晶城外,人迹罕至,如果没有丘宁仙子留下的地图,他绝对无法到达这个地方。 关戍夜不知道丘宁仙子为什么会嘱咐自己将她葬在这里,有很多事情,丘宁仙子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关戍夜。 对于曾经的现代人来说,成为修士并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可是对于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来说,入道修行就是人生的最高要义。更何况在维家,修为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一个修士生存的简易程度。 为了自己,也为拥有救治母亲的资源,关戍夜一直都在坚持修炼,努力变强,不曾生出放弃之意。可是还没等到他反哺的那一天,丘宁仙子就病逝了。 母亲不在,天晶城的流言蜚语却更多了,关戍夜修炼的目标,也由救治母亲转向证明自己。关戍夜不是丘宁仙子的污点,丘宁仙子是一个优秀的修士,不应该因为维家和她的孩子而饱受非议。 忍着肉疼用掉了一瓶地级六阶外伤药,身上的伤三日之内就好了。在第四天,关戍夜终于抵达了第一座中州城市。 这座玉关城是关戍夜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目的地,位置在中、西、南三州交界处,人员流动量大,而且远离维家和横澜宗,是一个较为安全和便于打听消息的地方。 关戍夜进城后找了间客栈住下,开始修炼,待功课完成,才进入紫台识海。 这几天他都没有搭理黑影,一是想理理思路,方便接下来从黑影嘴里套话,二是想杀杀黑影的傲气,别以为自己活得久知道的多就可以摆架子。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紫台识海中,黑影一看到他出现,就假装不经意地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小子,上次给你拜入本座门下的机会,你拒绝了,你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么多年,本座没有收过弟子。你拜本座为师,就是本座的开山大弟子,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虽然名声可能不会太好听,但是本座不会骗你。”黑影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听好了,本座就是东州青阳丹尊,万!元!嘉!” “……” “怎么?你什么表情。”黑影看到关戍夜脸上的无动于衷,有些措手不及,“本座以心魔立誓,本座没有撒谎,我就是万元嘉!” “我知道,我相信你叫万元嘉,你先别急。”关戍夜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无果,“虽然可能是我见识短浅,但在我学过的修真界历史里,尤其在东州,好像没有万元嘉这个人。倒是有个青阳丹尊,不过他叫许镇华,是东州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丹药宗门——立华宗的开创者,也是丹道之祖,第一个服丹飞升的人。他留下的《通天丹经》,至今还被所有丹修奉为圭臬。” 黑影,哦不,应该叫他万元嘉。 万元嘉好像被下了定身术,一下子不能动弹。许久之后,关戍夜才从他黑漆漆的身影里分辨出极度的愤恨和颤抖,只听见他咬牙切齿,几欲泣血的悲叹。 “许镇华那个小人,枉我对他如此信任,他却害我性命,废我修行,夺我灵丹,用我的丹书,沽名钓誉……” 关戍夜听到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了利益相互背叛的戏码在修真界已经是见怪不怪,这次发生在一个上古仙人身上,故事里的凶手功成名就,飞升离开,再不用接受审判和惩罚。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无比唏嘘。 “飞升又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他的!小子,你听好了,本座会尽毕生所学,让你成为一个修真界大能!但是,你必须在五年之内,复活本座!本座会告诉你方法,你只要为本座收集材料即可。等本座复活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分道扬镳,你必须把本座身上的笼族契约解除。你能不能接受?” “可以。”关戍夜一口答应。如果万元嘉说的是真的,他生前真的很厉害,厉害到连飞升丹都是他炼制的,《通天丹经》也是他写的。那这样一位大能辅助和指导他修炼,对他来说简直是太赚了。人不能太贪心,如果把这样一个报仇心切的大能通过契约强留在身边,留出仇来,反倒酿成大祸。 “那好,我们以大道起誓,彼此约束,你放心,本座不会欺负你,需要你帮忙找的材料,都不会很难。” 大道誓是比心魔誓更严重的誓言,大道誓以天地为见证,如果一个修士违背了他的大道誓,那他这辈子都别想修炼了,因为天地之间的五行灵气,都不会再为他所用。 关戍夜不怕无法完成誓言的后果,反正他就算不许下这个誓言,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想为母亲报仇,那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也不怕万元嘉骗他,因为前因后果在起誓时已经一并说明,若万元嘉所说有一丝作伪,大道誓也不会成立。 看着完成的大道誓化出来的两道金光分别没入黑影和自己身上,关戍夜不禁再次震撼一下,原来万元嘉所说真的是真相啊,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上古仙人! 不过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未来的自己也会很惨,毕竟对万元嘉来说容易找到的材料,在千年之后的修真界,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小子,事不宜迟,本座今天就开始教导你。你可知道,修行有几重境界?” 人的头脑里存在神魂寄身的紫台识海,腹中则是灵气聚集、炼化金丹之田。修士修行第一步,就是引天地之灵气,吸入体内,流转全身经脉,排除杂志,蕴养体内灵根。 按理来说,世间所有人一出生就身具灵根,可以修炼,然而,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吸纳天地灵气,有些人还没学会爬就能不自觉地吸收灵气,有些人却直到死都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练气,是修炼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最残酷的选拔。练气分为三个境界:前期、中期、后期,即将突破练气的阶段,即练气巅峰。一般而言,六岁之后,所测出的灵根,基本不会改变,此后修行的方向,往往以此为指导。 练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亦分为三个境界:前期、中期与后期,即将突破筑基的阶段,即筑基大圆满。在筑基期,修士可利用各种天材地宝,为自己重新锻炼体魄,从此容颜常驻,延年益寿,不患凡尘疾病,脱离凡胎。更有甚者,利用秘法,可以改换容貌,变换形体。 金丹之前,紫台识海比丹田更重要,更需要保护。步入金丹之境,则重在锻炼丹田灵气,集全身经脉之力,锻造寄存修为精华的金丹,金丹既成,便不再受灵气浓淡所掣肘,将灵气储存在体内金丹,即便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也能自由施放法术。金丹分为凝丹、成丹、旋丹三个境界。 跨过金丹,步入元婴期,则是真正的逆天而行。不仅锤炼神魂强度,还要将人之精华:灵根、金丹、紫台神魂融为一体,铸为非魂魄非精灵的特殊灵体——凝聚人之精华的元婴,有了元婴,便如同有了第二条命,能够通过各种秘法,活死人肉白骨地重生。元婴分为元神、成婴、元游三个境界,要真正杀死一个元游境界的元婴修士,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其元婴。 化神期修士能以体内灵根沟通天地灵气,改变天地气象,领悟道中真意。化神期亦分为初境、深境、破境三个境界。 还虚期修炼讲究返璞归真,创造属于自己的“道”,追寻使自己的道成为所修之道的一部分的方法,对不少修士而言,超脱自身所修炼的功法去创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还虚期的境界只有两个,前者是求印还虚修士,后者是赐印还虚修士。要达到“赐印还虚修士”的境界,需要修士创造能得到天地所认可的“道”,万物共鸣,五行运转,会让修士体表出现一个印记,这个印记就是修士“道”成的证明。 合道期是天下所有修士飞升前的最后一道门槛,正所谓“一念合道飞升”,在这个时期没有境界之分,唯有天资悟性之别。有东州凤凰老祖入合道三年便飞升,也有东州问灯真人八百年未得飞升之境,寿尽兵解。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在修真界,人们通常以修士在合道期滞留的年岁来衡量其实力强弱。 “嗯,基本功还算扎实。”万元嘉从一团漆黑的影子里掏出一卷用神魂凝结的洁白玉简,“那接下来,你先把丹经最基本的口诀背熟,我再教你如何炼丹。”《 》 5、混沌之气 关戍夜接过玉简,打开。二指长、半指宽的玉简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半晌,关戍夜茫然:“这是什么?我看不懂。” 万元嘉暴躁:“你是文盲吗?丹经!那么大的‘丹经’二字,你都看不懂?你真是没救了!” 关戍夜指着玉简上的字:“……你这写的,貌似是古文字吧。” 万元嘉:“……住口!本座就是要顺便考察你的古文字水平!” “其实你是不知道今文怎么写吧,到底谁是文盲啊……”关戍夜小声嘟囔。 “算了,既然如此,本座就为你口授课程吧。”万元嘉清清嗓子,摆出为人师的架势。 “你可知,何为混沌之气?” 关戍夜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一千年过去,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听说过,倒也正常。” “洪荒开辟之前,天地混沌一气,五行不分,清浊不辨,众生都是凡人、凡物,没有灵气,没有仙法。众生朝生暮死,寿命只有百年。某一天,高山倾倒,江洋倒灌,死伤生灵不知凡几。沧海桑田的变化,发生在一夕之间。混沌之气化为五行灵气,播撒在世间。自那日以后,世上便有了法、有了道,有了我们这些修士。”万元嘉说起这段历史,语气饱含感慨,“我的父亲,就是在洪荒开辟之日幸存下来的一个凡人,他对我提起这段历史的时候,曾说过他亲眼目睹,大地之下千万白骨的惨状。” “那混沌之气,对我而言,有利还是有害?” 万元嘉露出自信的笑容:“只要利用得当,混沌之气对你的修炼有益无害!以前你的修为之所以为其所累,正是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利用它。有了本座的指导,修行一日千里不是梦!” 可惜他的“高人风范”,在关戍夜眼中只是两条黑乎乎大概是手臂的黑影,搭在了应该是躯干的大黑影上,可能……万元嘉是做了一个背手挺胸的姿势?关戍夜很给面子地没有吐槽他的尊容。 “那请问青阳丹尊,我要怎么利用体内的混沌之气呢?你要我背丹经,难道,与丹药有关?” “不错。本座曾炼制过一种固元丹,能将混沌之气固定在身体的某一部分或者每一条经脉之中,配合你的笼族体质,只需要服用三次就可以成功。”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来炼丹?” “不然呢?本座如今已经是魂体了,为了带你出城,力量也用完了,只能存在于你的紫台识海中。你若是早早养好体质好好修炼,说不定还能本座一点力量,让本座重见天日。” “好吧,我对炼丹没意见,但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在丹药一途真的没什么天赋,日后你教我时,别太生气。” 在修真界,医修是非常赚钱的。曾经关戍夜在维家被克扣资源克扣得最狠的时候,也试过当个医修挣钱。只可惜,尝试的下场太过悲惨,关戍夜只能含泪放弃这个捞金职业。 万元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然而作为修真界丹道之祖,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很快就打败了心中的犹疑。 “固元丹的原料,为一钱火鸟羽、一颗鲛鱼珠、半斤绿汁草、一只尖甲蝎、三十克精粹石,以及两升雪山泉水,对了,除了泉水,其他材料都要两百年以上。” 老大,你当我钱庄呢??? 关戍夜嘴角抽搐:“丹尊大人,你可知两百年的火鸟羽、尖甲蝎市价几何?五十年年份的不行吗?更别说鲛鱼这种快要绝迹的东西。我一个一穷二白的练气修士,上哪去找鲛鱼珠啊?!!!” 万元嘉比他还吃惊:“什么?鲛鱼这种有水就长的鱼类都绝迹了?你们是吃了多少啊?” 关戍夜:“我怎么知道,我没吃过!我听说现在有钱有地位的修士,都用鲛鱼皮来做衣裳,谁的鲛鱼皮颜色美、尺寸大、年份久,谁的地位就更尊崇。” 万元嘉立刻表示嫌弃:“噫,什么审美。在我们那时,都是用武器来攀比的。谁的弓箭能用龙骨凤筋来做,谁的地位就更高。还有地陨石,那可是化神期修士才能锻造的地宝,谁能有一把地陨石剑,所有人包括他的对手都要高看他一眼。” “我好像听过,东州剑阁历史上有一个宗主,所用的双手剑就是她自己用地陨石锻造的,那位宗主还是东州历史上有名的美女。” “好了好了,别八卦了。” 关戍夜腹诽,到底是谁先说到审美上去的喂! “鲛鱼珠不常见的话,用两百年寒蟾皮替换也无妨,尖甲蝎是不能换的,回头你得去买药材的地方打听一下,怎么弄到两百年尖甲蝎。其它的火鸟羽、绿汁草年份最低也要一百。精粹石也不能换,泉水应该不难弄到。你可别告诉本座,现在寒蟾也变得稀有了!” “那我先试试,看能不能弄到这些药材,不行的话再另做打算吧。” 万元嘉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急忙道:“臭小子,你记得帮本座打听一下,阴阳血、天人藕、琵琶骨、照知烛这几样东西,现在还有没有。万一有一样失传,本座的复活术可就完了。” 当初设计复活术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能死一千多年,早知道就往原料好找操作方便的方向去设计了,还有他的药引——前世肉身的十几份精血,希望能保存下来几份。 关戍夜大概猜到这些听起来就不简单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剩下的,等你找到材料,本座再教你。”万元嘉说完,就要回角落里休息。 “等等。”关戍夜叫住他,“你寄身的丹炉,我要怎么处置?” “哦,那个,你用来炼固元丹吧,本座现在寄生在你的紫台识海,没了本座魂力的蕴养,那个炉子估计炼几炉丹就报废了,正好买个新的。”万元嘉见关戍夜欲言又止,“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问一下,笼族的来历。” 母亲在世时,从来没跟他提过“笼族”二字。还有阻碍他修行的混沌之气,和他的笼族血统又是什么关系,关戍夜真的很想知道。 “笼族是上古后人,传说在洪荒开辟之前,笼族人就因自身的神秘力量地位昭然。他们以身为笼,可以封印世上的一切,是违背天地之力的存在。有一种说法,洪荒开辟就是为了灭绝他们而发生的。洪荒开辟之后,行走在世上的笼族人就很少了。我猜,你娘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体内封印了混沌之气。”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娘以前身体不好?” 万元嘉难得赧然:“本座夺舍时在你神魂里看见的。” 关戍夜的脸一下就黑了,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维家手里那个宝丹不会就是固元丹吧!” 万元嘉点头:“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其他丹药,驱逐体内混沌之气的药物有好几种,不过固元丹是其中最平价的那个。”在上古时代,两百多年的药材,确实是唾手可得的了。 “呵,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几味药材,还能回去把丹药偷出来。”不过以他现在的炼气期修为,还是太冒险了。 谈完了丹药的事,关戍夜就离开了识海,拿出母亲留下的芥子袋。这几天忙着赶路,来不及好好看看母亲给他留了什么东西。 打开芥子袋,神识探入,里面有一把白色的玉石宝剑,一封信,一枚古朴的令牌以及数不清的金银、灵石货币。 关戍夜瞳孔放大,一夜暴富了怎么破?这也太爽了吧!幸好没被维清海得逞!《 》 6、第一次炼丹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如果不是遇到了万元嘉,有了改换体质的机会,以关戍夜的修炼速度来看,丘宁仙子给关戍夜留下的遗产,足够他安度余生了。 白色宝剑可以自由取用,信和令牌上却笼罩着一层迷雾,想来上面也是下了封印,关戍夜的修为或者神识强度不够,是暂且读不到其中的信息的。 关戍夜把玩着这把玉石宝剑:此物通体莹润无暇,剑身笔直,镂刻着三道花纹古朴的血槽,剑柄上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纯白宝石。剑套也低调,是用某种灵兽皮做的,手感似金似木,在日光下能看出笼子似的暗纹,不知是绣上去的还是灵兽皮上的纹路。这把剑里里外外的低调,但是稍微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把剑价值不菲。端详着这把剑,再琢磨着信和令牌,关戍夜对万元嘉所说的“笼族”又信了三分。 中州玉关城,碧风馆。 碧风馆是玉关城数一数二的本地家族势力,主要经营灵药灵草,名下同时经营着好几家拍卖行,很多需要高等级天材地宝的修士都是到他们家来买,往往也能得到满意的商品,故而碧风馆每日生意火爆,门庭若市。 关戍夜上门时,也排队等了好一会,才轮到他买东西。 “一百年的火鸟羽一钱、绿汁草半斤,两百年的寒蟾皮一张、尖甲蝎一只、三十克精粹石,最后还要两升雪山泉水。” “好的,客人,还需要再买点别的吗?” “嗯……你们这有没有阴阳血、天人藕、琵琶骨、照知烛这几样东西?”关戍夜以前虽然做过几年医修学徒,却从没听过这几样天材地宝,不知道碧风馆的人知不知道这些。 接待的小二殷勤地开好了药单子和回执,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一会,随后摇头:“抱歉客人,这些听起来像是高级药材,您请稍等,小的去请大掌柜来。” 碧风馆的大掌柜是一个金丹期修士,外貌看上去是一个很沉稳的中年人。他听了小二的汇报,眼前一亮,赶紧让小二将关戍夜请到贵宾室。他匆匆完成了手上的贵客单子,亲自接待关戍夜。 推开门,大掌柜一眼就看到了关戍夜,暗暗打量后心下点头,这个客人独自一人,年纪轻,穿着普通,但长相英俊不凡,双目明亮有神,行为举止优雅贵气,一看就经受过不俗的教养,还点名要“照知烛”这种天级灵宝,大概率是大家族或者大宗门的子弟。 “这位贵客,在下是碧风馆的大掌柜,让您久等了。” 关戍夜示意他不用那么恭敬。大掌柜挥退了小二,才放心地对他交底。 “您所说的照知烛,碧风馆是知道一点消息的,但是阴阳血、天人藕、琵琶骨三样,却前所未闻。或许是命名之法不同,客人能否指点一二?” 关戍夜便将万元嘉告诉他的关于这几样天材地宝的描述转告给这位大掌柜:“阴阳血是烛龙的角根血,天人藕是北州天池中星荷的藕,琵琶骨则是参虫的四足和翅膀,这三样都是天级起步的宝物,百年便有药效。” 大掌柜听了嘴角抽搐,烛龙?那都几百年没现世了,据说这种灵兽已经灭绝了。北州天池?那是北州第一宗门寒衣派的地盘,谁敢去摘据说已经产量少难养活被奉为北州至宝专供大人物的星荷的藕?参虫?现存的参虫全都像蛇似的,跟名字毫不相关,既不是参也不是虫,哪儿来的四足和翅膀?要不是这人说出了照知烛这个名字,大掌柜都要怀疑自己对这人的来头判断错误了。 “这……这位贵客,您说的天人藕——就是北州的星荷藕,这个在下知道,不过我们碧风馆实力所限,实在做不了这个生意,至于阴阳血和参虫,您可能需要前往立华宗打听,他们是东州最大的医药宗门,或许会有这两样天级灵宝的消息。” 立华宗……想到万元嘉所言过往,关戍夜皱眉应了。 大掌柜面露难色:“至于照知烛,是由中州明家人用多种天材地宝所制,自从五百年前明家差点被灭满门后,他们就很少制作照知烛并买卖流通这样灵宝了。据说点燃照知烛,可以招魂养魂,起死回生,是有价无市的宝物,不夸张的说,照知烛可以是人的第二条命!这种宝物,我们碧风馆也是很难才能得一根的,您若是诚心要买,在下就请馆主来与您商谈。” 关戍夜只是先来打听这四样宝物如今还在不在世,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抱歉地对大掌柜拱了拱手:“我今日先来问问,具体还得同长辈商议,来日再给大掌柜回复。” 大掌柜也不挽留,笑眯眯送他出门。 关戍夜拿着买好的药材回了客栈,回到识海将打听来的消息同万元嘉如是说完,万元嘉听了,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若不是你祖宗,本座何须落到如此地步!”不耽误这么多年,他说不定早就复活报仇雪恨了。 “你别着急,说不定烛龙和参虫就像星荷藕、鲛鱼那样还是有的,只是普通人打听不到罢了。” 万元嘉冷静下来,也只能长叹一声,重新打起精神教关戍夜炼丹。 “你如今还未筑基,只是引气入体,不能用体内火属灵气来炼丹,就先学习如何使用凡火炼丹,以及如何锻炼火候。炼丹之术,在于将凝聚地之精华的草药辅以金石器具、灵火灵焰加入天降的无根之水练成集五行灵气的丹丸,讲求的是和谐,五行元素缺一不可。本座所创的《丹经》口诀,便是要时时提醒修行此道的修士不要忘了五行和谐,天地人三者合一的前提。” “听好了,《丹经》的口诀便是:木生土中,摄地之灵;草木之精,化于金石;人火天水,炼道之极;丹生阴阳,气分两极,贯通天地,证道无敌。” 关戍夜:“……” 万元嘉疑惑:“怎么了?” 关戍夜呵呵:“没什么,听起来挺铿锵的。” 万元嘉一派高人风范,声音苍老沉稳:“没什么,本座自创的,那时候年龄比你还小,能自创道法口诀,已经是相当出类拔萃的成绩了,所以说,你还要多多努力。” 关戍夜:“……行,我记住了。”你这个老头子还挺傲娇的。 “怎么用丹炉,怎么生火,应该不用我教你了。炼固元丹,先放绿汁草和一升雪山泉水,熬出绿汁后,将绿汁草捞出来,把寒蟾皮和火鸟羽放进去,同时将尖甲蝎和精粹石捣成粉末,待寒蟾皮煮成胶状再一起加入,另外一升泉水慢慢加,不能煮干了,待到这几味药熬煮剩精华,变为拇指盖大的浅绿色固体状,就可以停火开炉了。固元丹只能先用这个笨法子做出来,等你吃过三次,将混沌之气引出,同时步入筑基之境,本座就可以教你如何用法力引动五行灵气炼丹。” “好。”说实话,关戍夜还是有些期待的,万元嘉的指点听起来比他做医修学徒时候听过的简单好懂,也很有用,说不定在万元嘉的教导之下他真的能一改医修绝缘体质吃上这碗饭呢。 “一定要小心火候。”万元嘉莫名有点不放心,一反常态地叮嘱了一句。唉,他从前指点别人炼丹可不会提醒这么简单的东西,用凡火炼丹,他真的好久好久没见过了。他自己根本没经历过炼气期用凡火炼丹的阶段,入道时就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 7、进阶 把丹炉洗净、架好,再依次将依次将药材放入,生起丹火,关戍夜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紧盯着丹炉中的变化。丹炉的上半部分一般会设计一掌宽镂空的花纹,那是方便丹修观察炉内丹药变化用的。高阶修士可以用神识关注丹炉内的情况,而不需要用肉眼来看;但是低阶修士炼丹就非常需要这种人性化的丹炉设计。 炼丹时间很长,最低也要两刻钟,在漫长的炼丹过程中,药材所发生的变化又常常是微妙且迅速的,同样的丹方,使用不同的火候、炼制方法能够炼出不同的丹药,而要确保丹药的产量,就必须严格保证炼丹流程的准确。这要求丹师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查看丹炉内的状况,根据药材炼化的程度来调整火候、增添药材,不然本来想要炼驻颜丹,可能一个走神,就变成了解毒丹,或者直接炼废一炉材料。 绿汁草浸泡在雪山泉水中,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析出碧绿的汁液,最后泉水沸腾,炉内已是一片翡翠般碧绿的药水。关戍夜赶紧将绿汁草捞出来,只见小臂长、两指粗的草茎熬煮后缩小了一倍,这是绿汁草的精粹被提炼出来了。绿汁草本身是一种非常温和的灵植,但是绿汁草的药性却很凶,熬煮出来的绿汁,充满木系灵气,能够吸附其他属性的灵气。这种特性是固元丹作用的根基,以绿汁草为饵,佐以其他四系灵物,能够较为稳定的吸出人体内的混沌之气。不过也正是绿汁草吸附的药性,为固元丹的炼制增添了许多难度,如何把握绿汁吸附的度,非常考验炼丹者的水平。 关戍夜接着把寒蟾皮和火鸟羽放进绿汁中,火鸟羽入水即化,寒蟾皮则如同泡开的茶叶一样舒展开来,两样药材同时蒸腾起一蓝一红两片水雾。感受到水、火灵气的溢出,关戍夜赶紧加大丹火,促使绿汁吸附那两片水雾,那是药材中逸散的水系、火系灵气,被丹炉上镌刻的阵法挡住,在绿汁上盘旋片刻,便被尽数吸入其中。幸好没有出现能量的亏损,寒蟾皮和火鸟羽释放的灵气都融入绿汁中了。要知道如果没来得及加大丹火,促进绿汁吸收灵气水雾,水、火灵气逸散一丝半点,炼成的丹药药效可就与预设的天差地别了。关戍夜把丹火调小,开始研磨尖甲蝎和精粹石。 尖甲蝎是土系灵虫,年岁越大、体型越小,这种灵虫没有毒性,实力在修真界众灵物中也不过中等,但它们群聚而居,性格凶猛,以肉为食,外壳坚硬,又钻地极快,难以捕捉,两百年的尖甲蝎,已经是相当于金丹期的凝丹境界修士了,花了关戍夜不少钱。 巴掌大的尖甲蝎放进石钵里,一杵子下去,关戍夜被反震地两手发麻,简直像在开山打铁,若不是他眼疾手快,用灵力护住手下东西,只怕客栈的木桌子都要被他震裂了。关戍夜苦笑,难怪以前他做学徒时,他的师傅总是望着他叹气,说他没有做医修的天赋。灵力不够,连处理年限长的药材都做不到,又谈何炼丹呢? 关戍夜将灵力灌注到双手和石钵石杵上,小心控制力度,这次研碎尖甲蝎便较为轻松了,硬度相当的精粹石也如法炮制,花了两刻钟,寒蟾皮也已经熬煮得差不多了。关戍夜把粉末全部加入,又添了泉水,便坐在一旁,默念着万元嘉教授的口诀,屏息凝神地关注着丹炉内的变化。土系、金系材料加入其中,与前三种药材的灵气混合,彼此作用,散发出热水沸腾一般剧烈的灵力波动。 五行灵气是由混沌之气转化而来,逸散在天地间,各自独立,虽说五行相谐,可若是真要在实用中让五行灵气不起冲突,化为一体,为己所用,却是非常复杂和困难的。且不提修士体内灵根强度的参差,使修士吸纳五行灵气时总会以体内灵根属性居多,很难达到体内五行灵气的平衡;即便能够完美吸纳五行灵气,修士施放术法时对灵气的引导、压缩、运用,也有很高的要求。所以修真界修道的主流,就是修炼单一属性的道,五灵根体质反而稀少,通常也被视为废体质。像关戍夜这样被混沌之气影响的五灵根体质,可以说是极品的天资,可是要不是遇到万元嘉,有办法将混沌之气引出,助于修炼,只怕他终其一生勤奋刻苦,也只能止步于筑基之前。 万元嘉自己是天才,教授别人时总不自觉地采用一种只有自己能懂的表达方式,这是他从前被门下弟子们所不亲的主要原因。弟子们都觉得他指导的言语简短难懂,语气也很不耐烦,好似不愿意搭理他们,再加上万元嘉自己醉心炼丹,独来独往。渐渐地,他的师兄许镇华成为了他指导弟子们炼丹的沟通桥梁,再然后,那个对弟子们有指教之恩的炼丹大能变成了许镇华,在许镇华有心劝诱和掩盖下,万元嘉足不出户,成了整个修真界丹道的隐形人,甚至他的丹经也被许镇华盗用,而无人发现问题。 “变为拇指盖大的浅绿色固体状”是一种什么状态呢?在炼丹一途,光用眼睛来衡量丹药练成与否是不完全准确的。关戍夜调动五感,一边观察炉内药液,一边感受炉中五行灵气,一边根据其中变化调整丹火。 半个时辰后,炉内的药液由碧绿的深色变成了新柳一般的浅绿,药液散发的灵气波动也转入内蕴平和,五行相谐。关戍夜立马熄灭丹火,打开炉盖,五彩光芒在丹炉上方一闪而过,丹气散去,炉内静静地躺着一块圆润的浅绿色固体。 固元丹,炼成!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关戍夜喜出望外,这是他未曾预料过的情况。毕竟以前被师傅否认过,他都以为自己没有炼丹的天赋了。这固元丹,既是他炼丹之路的第一个成就,也是他修炼之途新的开始。 关戍夜小心取出固元丹服下,盘膝敛神,开始消化这块丹药。 固元丹入口即化,化为五行之气浸入四肢百骸,在这股五行之气的浸润下,关戍夜很快发现了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原来在他的全身经脉之中,竟暗藏着一丝淡灰色的混沌之气,不知为何平日修炼未曾显现,想来是丘宁仙子将混沌之气封印在体内时又怀了胎儿,混沌之气融入胎儿体内,与关戍夜早就不分彼此了,也正是经络内这些混沌之气,与引来的五行之气相冲,使得关戍夜修炼的速度和效率比常人慢了百倍。 固元丹的药力使经脉慢慢剥离出隐藏的混沌之气,窗外太阳由正中走到西斜,霞光穿过窗子铺洒在关戍夜身上,暖黄色的夕光勾勒出青涩却不掩明俊的下颌线条。五色彩光在关戍夜体表一闪而过,他长出一口浊气,一跃而起。 “进阶到练气后期了!”《 》 8、关戍夜的道 关戍夜进入识海,把情况告诉了万元嘉。 “嗯,不错,固元丹的效果达到了,接下来再吃两次,将混沌之气导引到身体的某个部分,然后你就可以突破筑基了。” 关戍夜点头。 “至于你日后所修何道,你可有考量?” “我想修习武道。” “武道?”万元嘉奇道,“你不想随本座主修丹道?” 关戍夜解释:“炼丹虽好,但我对武道更为熟悉。”上辈子干的就是拳击教练的活,能不熟悉吗?不过这辈子来到修仙世界,光靠双拳就有些不够用了,还需要学习运用武器。 “你的天赋,学炼丹正好,丹修需要身具木灵根和火灵根。你若是觉得杀伤力不够,可以再学符箓,正好你有水灵根、金灵根,符箓的威力不错,还能提前制作,施放简单,足够你自保了。” 学画符?关戍夜一想到曾见识过的符修制作符箓的场景,有点晕,符箓一道就像前世的理工科一样,对自己来说还是太考验智商了,还是算了。 万元嘉摇头:“你真是没有追求。”没有对高人风姿的追求。想当年,他出道的派头说是名动五州都不为过。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本座就没法教你了,你得去找个山头拜师。” 当今修真界,以武为道且功法成熟,实力强劲的几个宗派无非就是那几个:东州剑阁、东州步天宗、北州寒衣派、北州无人谷、南州听鼎门以及西州大渊域。大渊域鱼龙混杂,多数是杀手一类的武功路数。听鼎门擅长枪法和腿法,不在关戍夜的天赋点上。无人谷收徒方式是长老寻访,从来不收上门学生。唯有剑阁、步天宗、寒衣派海纳百川,功法众多,收徒不拘一格,关戍夜上门学习的成功率较高。 “我想去剑阁。”关戍夜可没忘记,母亲给自己留下了一把玉石宝剑,反正从小到大练习的最多的武器就是剑,不如修习剑道,更何况与万元嘉有千丝万缕相关的立华宗也在东州。虽然他与万元嘉立下了笼族灵契和大道誓,理论上来说他们是相互平等甚至是自己隐隐高于万元嘉的关系,但是万元嘉毕竟是一个来历古怪且修为不低的元婴之魂,为了防止自己被万元嘉隐瞒信息或者欺骗,他还是要靠自己去探听信息,证实万元嘉说的过往没有掺假,另外也可以通过修真界最大的丹道宗门立华宗去打听有关万元嘉复活材料的情报。 “哼,本座可不知道什么剑阁,不过既然以剑为名,必然与剑道相关了,修剑道对修士的灵根要求不低,你这五灵根体质,想入那群剑修的法眼,怕是难。” 关于这个,关戍夜并不担忧:“你不是说可以化混沌之气为我所用吗?我想有了混沌之气,五灵根体质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识海里的黑影绕着关戍夜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笼族小子就是自信,也不怕本座忽悠你。” 关戍夜回以淡定笑容。 “修行一道,好的心法至关重要,能让修炼事半功倍。修士要在修行中保持内心澄明稳定,不至于被心魔干扰,误入歧途,需要有一部符合天地自然之理,同时蕴含人类大智慧的指导之法。你们笼族必然有一套高深心法,不过看你连自己是笼族都不知道,想必不曾学习过了。” 关戍夜默然,确实没有,丘宁仙子从来没说过有关笼族的一个字,极大可能连丘宁仙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笼族后人。 万元嘉得意:“哈哈哈,笼族小子,你若是叫本座一声‘老师’,本座倒是可以传授你上古仙人的修炼心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关戍夜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当我老师?” “本座好为人师,不行吗?”万元嘉有点恼羞成怒了,可恶,千年丹道大能的元婴被一个二十岁炼气期的毛头小子牵着脖子左右,颜面扫地,别说是万元嘉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了,换做心眼更小的,恐怕早就想尽办法抹杀关戍夜,就算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高阶修士的尊严,可不是说着玩的。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是合作关系,至于师生关系,还是算了吧。” 万元嘉见此道不通,换了一种说辞诱惑关戍夜:“我的秘法可是能借助混沌之气修行的心法,普天之下只此一份,最适合你这种五灵根还身具混沌之气的人修行了,你真的不想要吗?” 关戍夜承认:“想要。” 万元嘉还没来得得瑟,关戍夜下句话就打击得他脸色一下子挂下来:“我知道你会教我的,你不是还想去找许镇华报仇吗?” 万元嘉咬牙切齿:“算你狡猾!” 黑影又掏出一卷神识凝成的黑色玉简,这次关戍夜接过玉简,玉简便化为一抹流光,没入他的额头,一瞬间关戍夜就领会了其上的内容。 “《窥道经》?”关戍夜皱眉,“这心法修炼起来,进步神速,可是对于灵气要求太高了。想要达到心法要求的修炼环境最低标准,那起码也要玄级五阶的洞府或者秘境。” “你自己解决问题,这是上古时本座修炼用的法子,那时候灵气浓郁,哪像现在这样萧条。” 罢了,高阶秘境和洞府虽然难找,倒也不至于没有,不过过程免不了凶险。 翌日,关戍夜再次炼了两炉固元丹,有了经验,这次炼丹关戍夜从容多了,也对丹道有了更多认识。 第二次服药后,混沌之气已经完全脱离了关戍夜的经脉,如同修炼时引入体内的五行灵气一般流动在丹田之中。关戍夜经过慎重考虑,加上万元嘉的建议,最后决定将混沌之气凝结在左臂之中。 第三次服药后,在灵力和药力的共同作用下,关戍夜成功将混沌之气固定在左臂,混沌之气铠甲一般覆在整条左臂上,调动灵气激活左臂中的混沌之气,甚至能将混沌之气逼出体外,作用于外物,不过最终离体的混沌之气还是会回到关戍夜体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与此同时,关戍夜也正式突破了筑基大关。《 》 9、东州剑阁 因为关戍夜现在脱离维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别说阴阳血、参虫那种已经不出世的宝物,就连寒衣派的天人藕、没落良久的中州明家照知烛也不是关戍夜能接触到的,关戍夜的当务之急就是拜个大山头,借势发育。 东州剑阁如今被誉为“天下第一剑”,连向来与其争先的步天宗也要暂避锋芒。正是因为本任宗主东巡遥双手剑使得出神入化,不仅从大渊域杀手头子手中夺回被窃取的家族信物——一对地陨石双手剑,向魔修报了灭门之仇,还打退了所有歧视她女子身份的掌门竞争对手。其性格如火,嫉恶如仇,刚直凌冽,历练之时所行义举为众人所推崇,在东州呼声很高,备受赞誉支持。东巡遥继任剑阁掌门后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也让剑阁的实力和发展更上一层楼。 东州剑阁的报名选拔一年一度,设立在各州中心城镇,中州就有三个报名处,离关戍夜最近的报名处就是中州的卷云城。关戍夜连夜赶到卷云城,站在城墙下,不禁一阵感慨。或许是因为东州剑阁选拔的开展,也或许是因为卷云城本身客流量就大,城门处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沿路支起一连串茶摊,排队等待入城的人或站或坐在茶摊处,大声的聊着天。天晶城的繁华与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关戍夜加入了入城的队伍,排在他前面的是一队商贾,领头的两个商人正巧在议论着今年的剑阁选拔。 “今日便是剑阁报名选拔的最后一日了,没想到慕名而来的人还是这么多,真不愧是剑道龙头。” “可不是吗。”另一个人唏嘘道,“我有一个亲戚是城内开客栈的,这几日数钱数的嘴都合不拢。” “修仙入道,那可是莫大的机缘,谁不想来试一试呢。不瞒你说,我年轻时也去报名测试过的,可惜我没这个天赋啊。”那商人叹道。 “呵呵,天下修士本就是人中一二,王兄不必灰心。再说了,就是成为修士又如何呢?”另一人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便压低了声音和身边人说,“明家的下场如此凄惨,如此看来,不成为修士反倒是一种幸运。” 他们说这话时声音很低,然而还是被后面的关戍夜听到了,毕竟如今他已是筑基期修士,耳力已是凡胎时的数倍。听到二人如此议论,内心思忖,中州明家如今境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不妙,想要向明家要到照知烛的路上又增添几分坎坷。 等了好久,关戍夜才通关入城,来不及休息,关戍夜直奔报名的地方。剑阁选拔报名处设立在一家客栈中,客栈外立着一个巨大的杆子,杆子上挂着长长的卷轴,上面写着报名的要求,本次选拔只招录十名弟子。即便如此,客栈外排队的人依然很多,反正报名不收费,男女老少者都有。关戍夜看到一个老人从客栈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对扶着自己的身边人笑呵呵地说:“儿啊,没想到你爹我居然有灵根呐,道长说我有仙缘呢,可惜年纪大了,也放不下你们,哎哟,这叫什么,有缘无分啊。” 关戍夜心中忐忑,如此多的候选人中最后只挑选十名弟子,身具五灵根的自己显然不出挑,希望后续考核能发挥的好一点。若是此次剑阁选拔落选,后续五年之内要弄到复活万元嘉的那些天材地宝,绝对是地狱难度。 报名的第一关是测试灵根,对于修士来说,身具灵根才是修行的开始。一柄金色小剑被熔铸在一块漆黑的石头里,摆在桌上,整个测试灵根的仪器约莫人头大小。关戍夜把手搭在小剑上,催动体内灵气,注入小剑,金色小剑上顿时闪烁起一阵五彩光芒,石头中也是光芒闪烁,发出的却是橙光。 旁边负责审核的剑阁弟子一愣,不由惊道:“咦,五灵根的筑基?” 关戍夜微微一笑:“这位兄台,我可合格?” 那弟子见他不卑不亢,相貌气度不凡,虽然衣着普通,还是五灵根,但是身具修为,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人,便也有几分客气,示意他去旁边的弟子那登记信息,等待安排。 “姓名?” “关戍夜。” “籍贯?” “西州天晶城。” “年龄?” “二十。” “灵根?” “五灵根。” “修为?” “筑基前期。” 负责登记个人信息的剑阁弟子也和先前那位一样小吃一惊,不过不曾多言,记下后便让他上客栈二楼。 客栈二楼比一楼安静多了,人也少,只有三十来人,同样男女老少都有,面上表情各异,有激动有忐忑有淡然。 关戍夜上楼后一个剑阁弟子数了数人数,便上了三楼,没一会儿下来了,朗声道:“各位是今日第五批即将前往考验的报名者,一共三十七人。事先说明,剑阁的选拔考核一共分为两步,第一关是问心问道考验,顾名思义,是考验在座各位的道心的,心事所向,道之所往。同时,问心问道考验也是检验各位之中是否有心术不正之人,是否有伪装潜入的魔修邪修。凡不合格者,剑阁一律不予通过问心问道考验。第二关,便是考验各位的身手,这第二关有生命危险,虽说剑阁会尽量保证各位的性命,但每次选拔仍有参选者因种种原因丢掉性命,各位可要想好了,生命可贵,是否仍要参与本次考验。” 三十来人骚动一番,几个年纪大的老人首先遗憾退出,随后是几个小孩子和一些明显身体瘦弱之人。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二十一人。 那弟子颔首,领着二十一人登上三楼,让他们站在一扇房门前,挨个入内。关戍夜排在后面,很明显看到前面推门而入者的身影瞬间消失,而房内的设施非常简单普通,看来门上是被施加了阵法,进入房内的人都被传送到了幻境或者秘境中。 待全部候选者消失在门后,那弟子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恭敬地向房内两个坐着的老人汇报:“两位长老,今日第五批候选人已全部进入阵法。” 两位老人面前是一面一人高的水镜,水镜是用特殊的晶石所制,铭刻阵法,启动时镜面如水,波澜起伏,清晰地展示阵法内幻境的情形。 剑阁长老山霄望着水镜,乐呵呵地招呼得意弟子和他一起来看镜中景象:“纸儿,快来看看,你觉得这批人中哪个能脱颖而出,我和雷霆长老打了个赌,这剩下的两个弟子名额里,必有一个出自这一批人中。” 徐纸珍嘴角抽搐地看着山霄长老和雷霆长老中间桌子上摆着的卜算之物,不知道他二老为什么来中州见了横澜宗千机长老之后就兴致勃勃地捣鼓卜算之术,连弟子们今晚吃什么菜色也要较量地卜算一通,不过二老的准确率不分伯仲,都挺烂的。 “既然是师父算的,徒儿自然支持师父。”徐纸珍道。 “哼!”雷霆长老指着自己卜算出来的结果,“老夫算出来的可是一对兄妹一同入选,你们师徒俩还是早早认输吧,山霄老头,我昨日可是比你多算对三次的。”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你且等着瞧吧。”山霄长老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不过他也有点心虚,悄悄吩咐自己的徒儿下去注意一下楼下报名者里有没有兄妹组合的。这番小动作落在雷霆长老眼中,令他心中一阵傲然,挺直背全身贯注地望向水镜。《 》 10、问心问道 踏入门后,关戍夜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再睁眼,他已经身处车水马龙之中。 二十年时光流逝,记忆里的现代社会已经褪色许多,若要关戍夜回忆,只能想起星星点点的特征,可是在阵法之中,一切景色都如此清晰细致。 关戍夜本能地穿过马路,沿着沥青路一直走到一家孤儿院外面。孤儿院里的男孩子们扎堆在一起玩奥特曼游戏,扮演奥特曼的男孩子摆出了发出大招的经典姿势,嘴里还配着音,随着一边扮演队友的孩子们的起哄声,饰演怪兽的孩子哀嚎着后仰倒地。 “赢了赢了,老大好厉害!”队友们一拥而上,簇拥着“奥特曼”,“奥特曼”骄傲地仰头,挥了挥拳头,喊道:“我可是要成为跆拳道高手的人,小小怪兽,拿下!” 扮怪兽的男孩不服气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嚷嚷着:“不行不行,换我当奥特曼了,我也可以把你打趴下!” “奥特曼”不屑地回他:“你太弱了,本来就打不过我,就算当奥特曼也打不过我。” “不行不行,不公平,凭什么我当奥特曼也打不赢你,奥特曼本来就应该打赢怪兽。” 奥特曼本来就应该打赢怪兽吗? 关戍夜跟着那个饰演奥特曼的男孩子,看着他一路从孩子成长为大人,勤工俭学,报了跆拳道班,又意外接触到了拳击,转而学拳击,毕业后成为了一个拳击教练。小时候想要成为万人瞩目的高手的梦想,在逝水流年中蒙尘暗淡了,最后他变成一个普通人。好在他的生命也有一次高光,也做了一次英雄,救了一条人命。 被车撞飞的身体化成一道流光,飞进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关戍夜跟着拿到流光飞奔而去,站在院子外旁观那对母子。 母亲温柔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原本她是为了满足爱人的心愿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当她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的心一下就被熨平了,心中知道自己即使时日无多,也要竭力为这个孩子撑出一片天。 因为从前多仗剑不平,在自己生产实力一蹶不振后,为了躲避仇家,给孩子庇护,丘宁选择留在维家。小婴儿能走路了,小婴儿能跑了,小婴儿开始学习修行了……丘宁一直陪着孩子,事无巨细,谆谆教导,给孩子传授维家所没有的知识。她教他练剑,使他即使无法修习维家那套以灵力为基础的梅花刀法也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她日夜忧虑,害怕孩子遗传了自己身体的隐疾。 后来,母亲去世了。 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和古色古香的小院在他眼前扭曲着,最后定格为一片白茫茫的冰原,落雪无声。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问他:“你为什么想修仙呢?” “我要报仇。”关戍夜低声答,“维清海和他爹对我母亲见死不救,此仇不报,愧为人子。” “仅是如此?” 关戍夜想起某个人,回道:“我还要报恩,我答应过他的,再造之恩,岂能失约。” “嗯,既如此,你且去寻你的道。” 关戍夜身体一轻,被投入一片丛林。丛林中奇花异草,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即使里面扑出只妖兽关戍夜也丝毫不会奇怪。 他屏息凝神,四处观察着,小心翼翼前行。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走出多远,一只黑色豹子无声地从身后草丛中窜出,直往他后背扑来。一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关戍夜立刻旋身闪避,本能地握拳砸出!拳头落在黑豹身上,力气不小,然而没有灵气,根本没有打出多少伤害,黑豹只是被关戍夜稍微一阻,眨眼间又重振旗鼓扑过来。 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关戍夜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虚握右手,反手挥出,“噗”一声轻响,一柄眼熟的小木剑扎进黑豹颈侧,那赫然是关戍夜年幼时训练用的小木剑! 黑豹吃痛,越发狂怒,后退半步,挣开小木剑又重新扑上来,利爪尖寒光闪烁,直往关戍夜头颅上抓来。关戍夜福至心灵般急速后退,手中木剑已经附上灵气,变成一把锋利的金属长剑,电光石火间削过黑豹后腿,剑上金火两种灵力从伤口渗入,黑豹痛嚎一声,跌倒在地。关戍夜后退捏诀,同时催动火木灵力,一点火星随心而动,从指尖落到黑豹附近的植物上,“轰”一下烧成一片。 木生火,火生土。黑豹身下泥土陡然突起,变成一个牢笼,将它关在其中,灵火炙烤。黑豹怒吼着,身上爆发出一阵蓝光,那是妖兽的水系灵力!黑豹想要用水系灵力扑灭灵火,却被关戍夜用土系灵力化解了,他小心地控制着火系灵气和木系灵气之间的平衡,火旺过了头,木系灵气后继无力,灵火就会灭掉,木系灵气太强和太弱,都会影响火系灵气的威力。 五中灵气的操控十分消耗精力和体内灵力,只是几个呼吸间,关戍夜就觉得体内虚软,显然是要支撑不住了。幸好黑豹没有太为难他,在他力竭之前就消失了。 关戍夜大口喘气,一道声音冷不丁在他耳边响起:“剑道,丹道,这就是你的道吗?” 他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问道:“万元嘉,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幻境而已,本座可是在你的识海里,有什么看不见的。” 关戍夜有点紧张:“你全都看见了?”不会也看见自己的前世了吧? “没有,问心之术是作用在你元神之上的,不然如何检测你们是否是魔修呢。”万元嘉声音有些戏谑,“想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关戍夜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不关你的事。” “哼。”万元嘉冷嗤一声,“谁要管你,本座是好心来提醒一下,快点醒过来吧,不然可要来不及了。”《 》 11、入门 从幻境中离开,睁开双眼,一柄淬着蓝紫色毒光的短刺直冲面门,惊得关戍夜乍起一身冷汗,情急之下,他弯腰后仰,一个铁板桥躲过毒刺,同时手中灵光一闪,一把纯白宝剑被他握在掌中,反手向来人斩去。 刺客不进反退,合身前扑,同时身上冒起一阵黄光,一个土系灵气罩覆盖在他身上,硬生生接下关戍夜一剑。 一招之间,双方已经清晰感知到对手的水平,关戍夜心中一惊,没想到对面的刺客居然是金丹期的高手,是谁居然会派一个金丹期修士来刺杀他一个仅仅是筑基初期的小人物?脑海中闪过维清海父子的脸,又想起横澜宗那位长老。随后关戍夜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应该不是他们。 对面的刺客也是心中一震,本以为自己这个金丹期修士来暗杀几个没入道的报名者手到擒来,没想到刚下手就被第一个目标发现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从剑阁的阵法幻境中清醒过来的,而且对方居然还小有修为,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不过,这又如何? 刺客心中冷笑,催动功法,提速向关戍夜攻去。 “将你左手的混沌之力注入剑中打他。”危急关头,关戍夜恍惚一瞬,万元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不及多想,关戍夜急忙催动左臂之中的混沌之气,横臂一档,关注了混沌之气的玉石宝剑横于身前,与刺客的毒刺相撞,两股冲撞的大力之间,两件武器同时亮起灵光,玉石宝剑出人意料地响起一阵清亮如云的凤鸣! 刺客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盯着关戍夜手中之剑,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免疫他的武器上的毒法!紧接着他想起什么,脸色灰败,启动手中传送符,转身想逃,却被来者一招毙命。 雷霆长老收回手杖,冷哼一声:“蝇营狗苟,也敢造次!” 关戍夜度过方才惊险的情况,只是几息应对之间,他全身灵力都被抽空,心跳飙到最高,看到雷霆长老来救场,努力克制才不让自己双腿一软跌在地上。这时他才有空环视身边,原来他还在那个测试的房间里,因为进入法阵的顺序比较靠后,所以他更靠近门口,这也是刺客第一个拿他开刀的原因。房间里零零散散盘坐着三五个应试者,双目紧闭,即使身边已经发生了一场打斗仍未醒来,看来还处在幻境之中。 “长老,这是魔修。”徐纸珍是跟在雷霆长老身后进来的,他蹲在地上检查了那个刺客的尸体后,脸色凝重地向雷霆长老禀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魔修对剑阁选拔应试者出手了,最严重的是南州报名处,因伤亡过多,南州草草结束了报名选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剑阁掌门东巡遥对魔修的有力反击。 雷霆长老颔首:“通知弟子们加强警戒,今日是剑阁报名的最后一天,还有一个时辰,在这期间不能让报名者出事。” “是!”徐纸珍领命,离开房间,临走前赞许地望了关戍夜一眼。 雷霆长老看向关戍夜:“小子,很优秀,不知你是哪家的弟子?” 关戍夜想了想,回道:“回长老,小辈的母亲是散修,略有一些家学传承罢了,与剑阁相比,不足挂齿。” 雷霆长老见他不想说,也不多问,抬手给了他一个小瓷瓶:“这是地级四阶蕴灵丹,蕴养灵气,修复内伤,你收下吧。” 地级四阶蕴灵丹,已经是很不错的灵药了,不愧是剑阁,出手就是大方!凡举修真界天材地宝、功法宝器,皆由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有七个阶层,分别对应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标记。 雷霆长老之所以给他地级四阶的蕴灵丹,一来是代表剑阁对他进行安抚,二来也是因为关戍夜手中宝剑不凡,便也抬了抬丹药等级,免得给出去的丹药还不如人家自己吃的丹药,丢了剑阁的脸。 关戍夜谢过雷霆长老,收下丹药,然后把宝石长剑收了起来。不曾想到这把白色宝剑居然如此不凡,也不知道这把剑有何来历,他可不想把剑放在外面招了有心人的眼,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你的剑不错,应对也很漂亮。”雷霆长老赞许道,“以你的资质,十拿九稳能入剑阁。” 正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声大笑,山霄长老走进来,打趣雷霆长老:“雷霆老头,我说这一批里会有一个入选者,你看我算的准不准?” 雷霆长老脸色一僵,看到有好苗子心里欢喜,他把这茬忘了。 魔修刺客的小插曲过去,两位长老又回到水镜前监督考核,关戍夜则回到二楼默默找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神识进入紫台识海。 一条黑影在他出现时懒洋洋地从角落里飘出来。 “丹尊,你说你是上古大能,想必见多识广,你可知我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有事丹尊,无事万元嘉,小子,你好好叫本座一声老师,本座就告诉你为什么。”万元嘉苍老的声音幽幽回响,带着淡淡怨念。 “呃。”关戍夜犹豫,虽然万元嘉只是让自己叫老师,但是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微妙,好像前世兄弟之间老喜欢让对方叫爸爸,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求于人,叫他一声老师又何妨,“老师,请您解答。” 万元嘉哈哈一笑,狡黠得意:“任你是笼族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求本座。好吧,为师就屈尊降贵给你上一课,你那把剑之所以会发出凤鸣,是因为铸剑时融入了一缕凤魂。这种铸剑手法在本座的时代比较普遍,熔铸凤魂的法器会带上凤凰的一些特性,目前为止,你这把剑已显示避毒的特性。” “避毒?” “没错,不然那魔修一刺,武器上附着的毒粉早就将你毒死了,是凤魂激起的火系灵力焚灭了毒粉。” “原来这把剑居然如此厉害。”关戍夜陷入沉思,母亲究竟是何来历?若是背景强大,为何会被一枚小小的固元丹难倒,在天晶城香消玉殒? “拜入剑阁已是板上钉钉,此去东州,你得想办法让本座能在你的识海外出现,本座快要无聊死了。”万元嘉道,“具体的方法,本座会在你到剑阁之后告诉你。” 一个时辰后,卷云城的剑阁选拔报名结束,今日与关戍夜一同入选的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女,不过那女孩子灰头土脸,沉默寡言,似乎是经历了一场逃灾,一直没说过几句话。 剑阁给十个入选弟子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家和俗世亲朋告别,只有关戍夜和那个少女没有动,其他人都是中州本地人,三日后,众人在卷云城客栈集合。 山霄长老召出一条玄级飞舟法宝,巨大的飞舟容纳一行人绰绰有余,升上高空朝着东州剑阁方向驶去。关戍夜这个坐过现代飞机的人比较淡定,而其他新弟子可就不一样了,在船舷边围观着发出阵阵惊叹,即便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也紧张地站在船边向外看,眼睛闪闪发光。 就这么日夜兼程行了二十日路,东州剑阁那气势磅礴的山门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 12、参观剑阁 剑阁位于东州的西南角,三座高耸入云的高峰呈品字形将一片广袤肥沃的平原围在中间,从飞舟上朝下望去,房屋鳞次栉比,农田交错,俨然是一个堪比中州大城的繁华城镇。剑阁地形可攻可守,加上有剑阁飞升老祖亲手补下的天级护山大阵,可谓东州第一坚城。 三座高峰分别是山门峰、吹云峰和抱芽峰。 山门峰是剑阁出入的唯一通道,守卫森严,山脚下住着一片依附剑阁的凡人,剑阁开宗立派的几百年来,山门峰外也发展成了一片不小的城镇。 吹云峰是剑阁掌门、高层长老和内门弟子们的居所,出入需要审批,相对也比较严格。 抱芽峰则是剑阁外门弟子们学习的地方,教室、训练场等都设置在抱芽峰上。 三座高峰所环抱的平原上诞生的城镇星来城,居住着世代依附剑阁的宗门附属和定居此处服务于剑阁的散修,正是他们支持着维持剑阁运转的衣食住行等等领域,也维持着一些宗门机构的运营,修士修行和生活所需要的所有物品,都可以在这个小城中找到。同时,外门弟子的居所也设置在平原接近抱芽峰的地方。 男女分开的外门弟子宿舍,一共十八座五层高楼错落有致地散布在风景雅致的平原上,推开弟子舍房的窗,能看到黛青的抱芽峰,穿着棕黑绣着红炎弟子服的学生们一群一群地从山上下来,笑声朗朗,让关戍夜有一瞬地幻视前世的大学生活。 依然是徐纸珍,带着十个新弟子参观过宿舍后又带着他们登上了抱芽峰,一边温声介绍着:“你们都是剑阁几年的外门新弟子,进入剑阁的前五年,你们需要进行一些基础的修行知识学习,与此同时,宗门也会安排你们前往各自想要修行的道所属的学院进行修习,外门每个月都会分别举行一次基础知识和专属之道的考试,考试成绩会进行排名,张挂在每栋宿舍之外和抱芽峰总殿之中。基础知识是你们同年同期之间进行排名,专属之道考试的成绩则是所有外门弟子一起排名。” 一个弟子问道:“徐师兄,请问这个排名是有什么用处吗?” 徐纸珍一笑:“问得好!外门弟子在剑阁学习五年之后,就会面临一次升学考核,及格者可以升入内门,学习更高深的修真知识,而在外门考试排名中名列前茅者,会得到宗门长老的赏识,被长老们收入门下,得到长老们的真传。要知道,即使是内门弟子,有师传的内门弟子和没有师传的内门弟子未来的发展也是相当不一样的。而升学考核不及格的学生,每半年可得到一次补考机会,两次补考不合格后,会失去剑阁外门弟子身份,成为一个散修,所以,请各位师弟们好好学习吧。” 他这一番话鼓动得这些新弟子们个个激动不已,心中皆立志要通过考核,成为一个光荣的内门弟子。 抱芽峰的总殿名叫德音殿,是举行一些大型正式活动的地方,建筑辉煌大气。德音殿后是外门弟子们学习的教室,五座院落群如珍珠般散落在山间,关戍夜这一届的外门弟子们都在追澜院学习。此外还有数个武道训练场、铸器室、炼丹房、符箓楼等各道修习之地星罗棋布点缀在抱芽峰中。新弟子们参观着这些设施,发出欣喜惊叹的哇声一片。 转了一圈,徐纸珍令众人集合,发出最后讲话:“剑阁的外门弟子,都享有每个月最基础的俸禄,每名外门弟子都可凭借弟子牌在供奉堂领取当月灵石、货币以及宗门提供的灵丹,在考试或比赛中名列前茅者有额外奖励,都可以凭借弟子牌在供奉堂领取。只要在做诸位考入内门,每月所能领到的俸禄会翻上几倍!同样在供奉堂,会有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任务,完成任务的弟子可以获得不菲的报酬,诸位师弟们有空也可以去看看,有些任务还是很锻炼人的。”说话间,他似有似无地瞟了关戍夜几眼。 “好了,三日之后,追澜院就正式开课了,诸位可以在剑阁转转,不过不得随意进入吹云峰,如果还有其他不懂得地方,可以问各舍楼的主管,或者问追澜院中的助教。” 弟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参观,关戍夜被徐纸珍却被叫住。 “关师弟,选拔之日,你的表现非常亮眼,如此少年英杰,日后必然在新生中出类拔萃。” “徐师兄过奖了。”关戍夜拱手,“若不是雷霆长老相助,我恐怕不能再那魔修手下走过第二招。” “呵呵,谦虚了,你不过筑基初期,能挡住魔修出其不意的袭击,实力已经相当不错了。”徐纸珍说着,递给关戍夜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圆润玉佩,“这是传音玉佩,是我亲自炼制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关戍夜大喜,礼貌接过玉佩:“多谢师兄关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在剑阁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好心人关照显然是再好不过了。 徐纸珍关心了关戍夜几句,别过他回吹云峰报告去了。 关戍夜眯眼看着徐纸珍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感慨。未来之路肉眼可见的漫长坎坷,光凭一己之力即便是加上万元嘉这个虽然强大但早已作古千年的旧人,绝不可能集齐四大宝物,在如今这个起步阶段,能借力就不放过每一个向上的跳板。虽然不知徐纸珍为何独独对自己青眼有加,但以不动应对万变,总是稳妥了。《 》 13、五灵根的优劣 每一个外门弟子都可以分配到一间单独的舍房,关戍夜的舍房在十一号舍楼的二层,房间有十几平大小,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和书架,卫生干净,应该是提前打扫好了。条件很好,可以说是拎包入住。关戍夜从芥子袋里拿出了在卷云城提前买好的日用品,布置好了房间,这才闲下来,盘腿坐在床上。 闭目凝神,进入紫台识海。 关戍夜看着黑影,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万元嘉,你怎么变绿了?” 只见浓重黑影中似乎透着若隐若现的墨绿,这点墨绿几乎难以分辨,若不是神识不同于肉眼,识海中所见之景必然真实,万元嘉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苍老的声音发出舒适的喟叹:“此地灵气充盈,能够蕴养灵体,本座已经很久没有浸润在如此浓厚的灵气中了,想必此地定有灵脉。你在此地修行,加上本座的帮助,不出一年,必然能结丹!” “什么,一年结丹?!吃肥药吗?”不怪关戍夜如此惊讶,如今他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以他的五灵根体质,即使有人告诉他修炼到金丹要花上十年时间他都不会惊讶,如今在剑阁居然只用一年时间便能达到如此境界,若是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只怕半个修真界都会为之沸腾! “肥药,这是什么灵药?本座未曾听过。”万元嘉疑惑。 “没没没,没什么。老师你快说说,我怎么能在一年之内结丹呢?”关戍夜彻底化为狗腿,向来淡定的模样已经维持不住了。 万元嘉悠悠吊着他的胃口,故作遗憾地摇头:“你的灵根是五灵根,这可是修真一道最差的资质啊。” “但是?”关戍夜期待道。 万元嘉不再逗他,正色道:“灵根资质分为六种:变异灵根、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和五灵根。毫无疑问,修士最为推崇的就是变异灵根和单灵根天赋,拥有这两种资质的修士修为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前途无量,已是半只脚踏入强者门槛,只要他们有条件,能够修炼,最慢的也能在三十年之内进入元婴境界。” “双灵根与二者相比略差一筹,却也是修真界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双灵根者多有修炼两种道法,譬如本座,便是丹符双修。三灵根次之,算是修士之中较为庞大的群体,一般三灵根的修士会有选择地着重修炼其中的一种或两种灵根。” “人们普遍认为四灵根、五灵根是废灵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灵根的属性和强度决定一个修士的修炼速度和上限,人体所能容纳的灵气是有限的,灵根多,体内吸收的灵气种类杂,就比不上灵根少但能专注吸收大量单一灵气的修士。五星相生相克,修士若是具有相生的灵根,反而是一大优势,灵气转化为灵力时便能通过灵根之间相生的道理使修士灵力源源不绝,有时比斗之中支撑的时间远胜身具其他灵根的修士;灵根相克,那就大大不妙,会妨害修炼的速度。不过,这些也不是绝对的。” 万元嘉沉吟道:“世人都以为灵根是决定一个修士资质的关键,却忽略了在灵根天赋之外,修士的经络和丹田能否比常人容纳更多的灵气,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经络坚韧,能容纳运转的灵气越快;丹田伸展,能储存转化的灵气越多。同样处于筑基前期的修士,天生经络、丹田更强的那一个却能越级挑战金丹前期。” 他看向关戍夜:“若你的经络和丹田的容量比常人高数倍,便能弥补灵根上的落后。而本座,正是唯一能够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关戍夜若有所思:“依你所言,只要我能增加我的经络和丹田强度,五灵根反而能成为我的优势。我能利用相生相克的原理获得比其他修士更长的灵力续航时间,而且还能无限切换灵力克制其他修士。” 万元嘉赞许道:“孺子可教,正是如此。” “那也太逆天了。”关戍夜喃喃,脑海里已经脑补出自己成为合道期全属性大佬,称霸一地,万人敬仰,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走上人生巅峰的场景,请问哪个男人能拒绝如此令人热血沸腾的未来?!!! 万元嘉又加了一句,听得关戍夜更燃了:“更妙的是,你的笼族体质能让你比其他人更容易做到拓宽经脉和丹田。” “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我现在就可以接受改造!”关戍夜眼睛放光。 万元嘉无情嘲讽,一盆冷水下去,让关戍夜蔫了:“呵呵,你以为有这么简单?现在就算把你那个芥子袋掏空,将你和你那把剑打包卖了,都买不起改造洗髓需要的材料,除了借天材地宝洗髓,还要通过体力锻体,两头并进,才能更好地完成改造。” 关戍夜的小心肝开始颤抖了:“呵呵,呵呵,听起来花的时间不短啊……” 万元嘉语重心长:“你是五灵根,想要比别人强大,更需要多加努力,别忘了你和本座的交易,五年时间可是转瞬即逝的。” “呵呵,呵呵……” 万元嘉一锤定音:“那就先锻体和赚钱吧,本座看你的家传剑谱就不错。” 关戍夜闻言一愣,随即黑线,怒:“老家伙,不要再偷窥我的记忆了,不要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侵犯别人隐私权!”说着,熟悉的金链子显现,一头被他握在手中,威胁地举了举。 看不清五官神情的黑影莫名散发出一种怂怂的气质,声音越来越小:“本座还不是为了你——好了好了,小子你别冲动,本座不看就是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关戍夜拿万元嘉没招,他也不知道契约具体能怎么用,虽然偶尔用其恐吓万元嘉有一些效果,但是也仅限于此。看来想办法把万元嘉从自己的识海中挪出去真是刻不容缓! 万元嘉所说的剑谱是丘宁仙子为关戍夜所留下的关家家传剑谱,一枚月白色晶石灵简,上面镌刻着金色枝叶伸展状如笼子的仙草,用神识打开灵简,《明月剑谱》显示在万元嘉识海之中。《 》 14、明月剑谱 《明月剑谱》,一部结合剑法、身法以及心法的功法。与大多数出名的武道技法不同,明月剑谱分为两部分:外篇的修习门槛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和炼气期修士都可以修习;内篇则要求修习者身具筑基及以上修为。关戍夜从前学习的就是外篇的内容,如今晋升到筑基期,又要锻体加强经络和丹田,只学外篇的内容显然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从前关戍夜被体内的混沌之气限制了修为,无法亲身体验《明月剑谱》的奥妙。此时此刻,当他用神识将玉简中的内容刻印在脑海中,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语重心长地让他潜心专修这本剑谱,而不是以维家的梅花刀法为重。 因为这本世代家传的剑谱,简直是为笼族人量身定做的! 明月剑法、月影步法、引潮心法这三种功法共同运转之时,竟能如月相变化引起潮汐起伏一般吸取对手身上和身边的灵气,使得对手身边出现“灵气真空”,五行相生相谐之道,在此法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关戍夜一边竭力理解其中真意,一边感慨道:“写出这本剑谱的人,一定是一个领悟天地大道、有大造化的修士!” 修行一途不止要修法,还要修心。正统的修心是追求真、善、美,至圆融完美的心境便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越接近天道和自然,机缘越多,飞升证道的成功率越高。所以很多合道高手在修行后期都会飘然出世,不问俗务,专注内在心境的修炼。 当然,不是所有修士都认可这套理论,逆天而行大有人在,最典型的就是站在正统修士对立面的魔修。魔修之中记录在册、有名有姓的飞升之人已有两掌之数,正是这寥寥九人,引诱着无数急功近利之徒前赴后继走上魔道,做出种种伤天害理的恶行。 曾有合道大能苦修八百年功败兵解,临死前仰天长叹:“大道无情,邪魔亦能飞升,正道反而沧桑!” 万元嘉闻言酸溜溜地说:“本座的《窥道经》也不错,在当年多的是修士想拜入本座门下修习。” “好好好,丹尊说得对。”关戍夜哄他。 《明月剑谱》的引潮心法和《窥道经》心法完全不是同类型的功法,引潮心法是《明月剑谱》的核心和基础,不仅格外适用于笼族血脉者日常修炼,还可以与明月剑法、月影步法搭配使用,三者相辅相成,威力倍增,比如剑法搭配心法、步法搭配心法、剑法搭配步法或者直接三个功法一齐运转。 对关戍夜这个目前没有玄级五阶修炼环境的草根来说,《窥道经》可视为日常修炼的加速器,在灵气浓郁之地使用此心法修炼,有一日千里的功效。 这两样功法的品质,又怎能如此简单粗暴地分个高下呢? 其实只是万元嘉想要关戍夜一视同仁地褒扬自己罢了,毕竟直到现在,这个臭小子也没在有求于他的时间之外发自内心地承认他厉害,这让他想起前世,因为埋头炼丹修道,所以明明样样都比许镇华强却不如许镇华赞誉声高,《通天丹经》、《窥道经》这种超越天级的功法都是自己首创,最后却落得那样落寞可笑的下场,简直就是白活一世。 将自己目前能够修习的部分记牢,关戍夜就离开了紫台识海,睁开眼,窗外已经是一片晚霞。想到三日之后就要开始上课,关戍夜决定趁现在空闲,先去供奉堂看看外门弟子能接取的赚钱任务,再去星来城里寻找一些赚钱的门路。 即使在傍晚,供奉堂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一楼是领取俸禄的地方,二楼则是接任务的地方。关戍夜上了二楼,发现与一楼相比,二楼人更少更安静。左边墙上挂满了木制的任务牌子,从高到低按照天级到黄级排列;右边则坐着几个登记任务发布和完成情况的宗门主管,来交接任务的外门弟子都是领了牌子就走,到一楼兑换奖励。 关戍夜走到那面任务墙前,仔细查看。 天、地级任务大多是剿灭一些作恶行凶的妖兽、邪魔,那些任务目标的修为一看就让人咂舌退避,至少不是现在的关戍夜能打得过的。关戍夜略过那些让人心潮澎湃的酬劳,直接从玄级开始筛选。 “咦,有了。” 一个玄级二阶的任务挂在右上方,内容是帮助元婴期元神境界修士驱逐体内魔气,酬劳:二十枚地级灵石。 二十枚地级灵石,真是出手大方!要知道在修真界,灵石是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的硬通货。灵石同样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兑换率为1:10:100:1000,灵石内部储存灵力,一般用于辅助修士修炼,节省了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的过程。此外,灵石还有很多用处,而这也正是灵石稀缺的原因。天、地级的灵石杂质少,灵气纯粹,一般只有大型灵山灵脉中才能产出。玄、黄级灵石就比较常见了,就算在修士认为不宜修行、灵气稀少的地方也会隐藏着几个小矿。维家所在的天晶城有两个天晶矿场,那所谓的“天晶”就是天级灵石的一种。 驱逐体内魔气,一般人可能还不敢接,害怕被附骨之疽般的魔气反向感染。尤其是能毒害元婴期修士的魔气,放在外门,估计只有寥寥几个修习特殊法门的修士能够为其驱逐净化,但是有这个能力的修士,要求的酬劳也更高。 关戍夜不怕,他有万元嘉这个外挂。在扫到这个任务木牌的一瞬,万元嘉已经比他还快一步地拍板要接下这个任务了。 “易如反掌!”万元嘉道:“只需要在固元丹中再添一味药材,便能做到驱逐魔气。你快点接下来,别被别人抢了。”唉,真是悲哀,没想到有一天他青阳丹尊也要为了区区二十枚地级灵石如此折腰,实在是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于是关戍夜接下了这个任务。登记任务之后,主管告诉他目标对象在内门,还给他开了一个通行证,可以凭借任务牌和通行证在十二个时辰内出入吹云峰,通行证时间到了可以再回来续期。《 》 15、公孙震 按照主管给的信息,关戍夜找到了内门弟子公孙震的居所。 此时公孙震正在房中钻研图纸,听到院外有人叩门求见,便放下书卷走出房门。只见院外一位布衣青年长身玉立,面容俊美却陌生:“请问是公孙师兄吗?在下是今年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接了您的任务。” 新弟子?一个新弟子居然敢接玄级任务? 公孙震心下微惊,却不质疑,给那青年开了院门,将他迎入堂中,行过待客之礼,二人分坐堂上,公孙震方才问道:“请问师弟尊姓大名,可是世家出身?” 这青年不卑不亢,举止有节,今年刚入剑门却敢接下驱逐魔气这样的任务,必然来历不凡。要知道,即使是那几位修习圣门净化功法、相同修为的同窗,直到现在也未曾主动相助。公孙震理解同窗爱惜羽毛,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愿意沾上自己这个棘手的麻烦。那任务已经在供奉堂挂了三四天,公孙震原本已不抱希望,准备过两日便寻门中长老相助,谁知今日竟有人将其接下了。 “在下姓关名戍夜,不过一个散人,有幸拜入剑阁,公孙师兄不必客气,随意称呼就好。” 散人? “那关师弟如何为我驱逐魔气,可是有特殊的功法?”公孙震试探地问。 “并无。”关戍夜摇头,“我不是圣门中人,不过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个丹方,加入特殊材料,可以帮助公孙师兄将魔气排出体外。” 所谓圣门,即修真界几个拥有特殊血脉、修炼特殊法门的家族,有净化魔气的力量,是一部分魔修的克星。 居然是丹修?! 公孙震心中苦笑,什么“机缘巧合”,能得到一份驱逐魔气的丹方?即使以公孙震的背景,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在修真界这种等级的机缘可谓是千载难逢,万中无一。没想到关戍夜如此年纪便有了如此丹道传承,看来今年的外门排行榜的争夺可有一番好戏瞧了。 不过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破此中关窍。 “既然如此,关师弟需要我做什么?” 关戍夜回忆来之前万元嘉的指导,伸手示意公孙震:“公孙师兄可否让我探一探你身上魔气的深浅?” 公孙震点头,伸出右手,两手相握,关戍夜小心翼翼运转灵力,探入公孙震经络之中。公孙震体内俱是火系灵气,雄浑深厚,如江河奔流,运转一周后凝聚于丹田元婴之中,再转化为火系灵力流转。关戍夜随着公孙震灵力的运转行过一周天,发现公孙震体内竟有整整四成魔气。丹田是一个修士的要害,关戍夜没有让自己的灵力靠近公孙震的丹田,但也能够想见他的丹田被魔气侵蚀的程度不容乐观。 关戍夜闭着眼,看似在沉思,其实是在紫台识海中与万元嘉讨论怎么改进固元丹。 “便按照本座第一次告诉你的丹方来:一钱火鸟羽、一颗鲛鱼珠、半斤绿汁草、一只尖甲蝎,这次一定要两百年的。还有三十克精粹石,以及两升雪山泉水。”万元嘉沉吟片刻,道,“至于额外加的材料,暂时就定白泽角一枚吧。你既然接了这个人的任务,就让他把材料出了,省得花钱。” 之前那个开口要求高级材料的万元嘉,如今也是为生活所迫,生怕关戍夜脑子不好倒亏钱给别人炼丹,每次都要切切叮嘱一番。 关戍夜憋笑:“好,你别担心,我一定不会吃亏的。” 睁开眼,公孙震探究地打量他的神色。关戍夜一脸镇定,胸有成竹地收了手,将需要的药材一一报出:“公孙师兄可能收集齐这几样材料?” 公孙震听着,脸色也有几分变化,显然,这些药材他能负担得起,不过也不轻松。但是能够驱逐魔气的效果比这些材料更有价值,公孙震思索片刻,告诉关戍夜等他这几日准备好材料后再去外门舍楼寻关戍夜炼丹。 说完,公孙震话头一转,道:“掌门正为魔修挑衅而烦扰,关师弟有驱逐魔气的丹药,大可以提供给供奉堂换取奖励。不怕关师弟笑话,你这驱逐魔气的丹药,在我看来比圣门的功法更胜一筹。若是日后关师弟还想在剑阁深造,也可凭这个能力拜入长老甚至掌门门下。” “这,公孙师兄此话何意?”关戍夜有点奇怪,听起来魔气入体,在剑阁内居然不是偶然的一例? 相传魔气是远古时被封印在地下的一个大魔物骨血肉所化,能够侵蚀万物生灵。吸收魔气进行修炼的修士,被称之为魔修;被魔气侵蚀而失去灵智的生灵,叫魔物。天地间游移逸散的魔气能为灵力压制净化,但被法术驱使侵入体内的魔气,如附骨之疽,若无特殊法门,无法轻易清除。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魔气加重,能够毁去修习灵力的修士的灵根,干扰修士的心智,轻者使修士疯魔,沦为魔修,重者则使人身死道消。 魔气泛滥的重灾区分明在南州,为何公孙震的话中却有东州剑阁饱受魔气所扰的意味? 公孙震因斩杀魔修而身中魔气,四日之内,已经被魔气损得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幸好修为不差,根骨优异,还能支撑一段时日罢了。 “关师弟有所不知,自东掌门向南州魔修报了灭门血仇,绞杀兴风作浪的幽冥教主,幽冥教教主的死忠残部就盯上了东掌门,誓要为幽冥教主报仇雪恨。那幽冥教乃是一群驭鬼的魔修狼狈为奸,为了得到合格的鬼奴,在南州各处犯下血案,惹下千夫所指,群情激愤。东掌门本是替天行道,率领南州各仙门剿灭幽冥教,却不想又平白冒出个幽冥尊主,借幽冥教主之名收拢幽冥教残部,流窜到东州剑阁属地,潜伏在暗处杀人,挑衅剑阁,还放言要剑阁交出东掌门,告慰那幽冥教主在天之灵。” 公孙震说到此处,已是义愤填膺:“我呸,这群杀千刀的魔修,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南州民愤!” 听到这,关戍夜心中有些猜测:“公孙师兄莫不是南州人士?” 公孙震深深地看他一眼,眼眶不知何时已经通红,话语中透着悲恸:“我的家乡在南州,因为我的父亲和爷爷不愿意为魔修铸造法器,被魔修害的家破人亡,只有我一个人从魔修魔爪下逃出生天。南州十室九空,俱是魔修所为!” “抱歉,公孙师兄,无意中触到你的伤心事,节哀顺变。”关戍夜愧道。 “与你无关。”公孙震抹了泪,“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定地支持东掌门,今日与你说这些,也是希望关师弟能帮一手,若是关师弟能够提供这种神奇的丹药,对剑阁弟子抵抗魔修戕害肯定有很大助益。” 关戍夜心里沉甸甸的,从前他在西州天晶城,与南州魔修肆虐之地离得算远,虽然从小听着魔修的恶名,却没有像今日这般清晰的体会到魔修的危害。 “公孙师兄放心,身为剑阁弟子,在反魔一事上,凡是我力所能及,必定在所不辞!”《 》 16、南州魔祸 回到舍房,已经很晚了。关戍夜吃了一颗辟谷丹,简单洗漱完毕,盘膝闭目,进入紫台识海,将公孙震一番话转述给了万元嘉。 “老师,虽然公孙师兄建议我为剑阁供应固元丹,这样做也确实能够快速积累大量财富。但是我认为,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剑阁与幽冥教的冲突恐怕会发展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到了那时,以我一人之力,只怕无法保障固元丹稳定地产出。我想不如对剑阁公布固元丹丹方,您同意吗?”关戍夜非常诚恳地请求万元嘉。 公孙震说的没错,万元嘉的固元丹虽然不是唯一一种驱散灵修体内魔气的方法,但绝对是目前剑阁之中最有效率的方法,只需献出固元丹方,让剑阁后勤收集齐药材,就能给剑阁之中的修士大量稳定地提供固元丹,前线与魔修战斗的修士也不用再担心感染魔气后无法及时得到救治。 固元丹丹方为万元嘉所创,是否公布也应该由万元嘉拍板决定,关戍夜做不到慷他人之慨,但他想要为剑阁抗魔出一份力。 万元嘉冷眼看着关戍夜脸上紧张的神情,黑影负手静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公布这个丹方意味着什么吗?你以为为什么千年来五州没有普及像固元丹这样简单好用的驱魔法子?初生牛犊,狂妄自大,也敢做这个救世主?” 万元嘉话中深意,再蠢笨的人也能明白。 关戍夜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哼!你给别人炼丹,本座不会阻止你,但你万万不能去做这个出头鸟。你可还记得与本座立下的大道誓?按照你现在这样好心泛滥,事事出头,恐怕不到五年期限,你的小命就要没了。” “可是……”关戍夜咬牙,“明明能止住魔气,为什么要藏私?那些死于魔修手下的平民,又何其无辜?若正道修士能联起手来,说不定能够——” “天真!”苍老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不知道魔气的由来,那本座就告诉你,上古时期,清浊分化,清气是灵气,浊气是魔气,灵气与魔气本为一体,就是你体内那混沌之气!世人只知清气能使人修炼,浊气会带来毁灭。却不知其实清气为阳,浊气为阴,阴阳如五行之气一般相生相克,任一失衡都会使道法湮灭。” 万元嘉的话如黄钟大吕带来的一声震响,只是瞬息之间,关戍夜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您是说,魔修的存在是出于正道的默许?” “不错。不然你以为为何会有魔修飞升?修炼魔气,本是天道准许。只是修魔者,多误入歧途,为了求速求强,使一些血腥暴虐的手段,最终不会落得好下场。修行一途,从来没有南山捷径。”万元嘉的声音中有怅然。是的,修行没有捷径,但终究也有个例,他自己不就是其中之一的牺牲品么。 按捺心绪,万元嘉继续讲:“圣门是一批有特殊血脉的人抱团联姻所形成的几个家族的统称,他们在自身血脉的基础上探索出一套特殊的净化功法,专门克制魔气。因为能力特殊,其他修士对他们也是十分尊重。但是他们的功法对付魔修可以,却不能入道飞升,在同样修炼灵气的灵修之中也缺乏自保能力,所以圣门一般都比较低调,鼓励族人拜入大能门下修习。” “一旦大量净化魔气,世间灵气也会随之减少,没了灵气,修士就无法修道修仙,如同回到洪荒开辟之前,众人都变回朝生暮死,寿命百载的凡人。你觉得谁会甘心?在本座的时代,圣门的人会和修真界几位灵修大能为了防止魔气入体,同时限制魔修势力,会联手定时净化魔气,将魔气控制在阴阳平衡的最低水平。但是世间从来不缺追逐力量的人,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上修魔之路,又因为魔气稀少,选择用旁门左道的手段辅助修魔。千年之后南州的魔祸,又何尝没有正道的手笔。” “你选择站出来,拿出驱散魔气的丹方,不仅是与魔修为敌,还会引来以圣门为首的部分势力的打压。” “因为一群人的私心介入,导致了另一群人的悲剧么。”关戍夜喃喃道,嘴里有些发苦。 “你明白就好,你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些事里面。这个剑阁里应该有不少高手坐镇,所以幽冥教魔修才只在暗中骚扰。你只管顾好自己,好好修炼,增强实力,为本座集齐复活术所需宝物即可。” “……” 关戍夜深吸一口气:“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或许能有办法在不暴露我的前提下将丹方给剑阁。” 万元嘉沉默良久,最后幽幽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去做吧。但是一定要给本座保住你这条小命,你的生死可不是你一人之事!” “谢谢你,万元嘉。” “……哼,没礼貌的小崽子,叫本座老师!” 翌日,山门峰的晨钟敲响,悠扬的钟声在法阵的加持下传遍三山一城,提醒剑阁中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晨曦温和明亮,鸟鸣清脆,草木清香。往窗外看去,能看到三三两两地弟子登上抱芽峰,也有一些弟子往星来城内走去。 关戍夜就在前往星来城的弟子之中。 三座山峰环抱之中的星来城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镇,与外门弟子居住的舍楼中间夹着一片农田,农田里大多种植灵植,一部分供应剑阁中人,一部分用于与其他门派或凡间交换贩卖。 穿过农田,路边的房屋从少到多,脚下的路也从泥巴碎石路变作青砖大道。道路两边不仅有店铺,还有小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星来城的布局呈梭子状,与外门弟子舍楼相近处多是服务于外门弟子的商铺、机构;与山门峰剑阁入口相近处多是一些负责与外界往来沟通的小主管和定居剑阁的凡人、散修;与抱芽峰、吹云峰相近的区域则聚集了许多修为中上的修士,他们之中有剑阁中上层主管、有长老客卿的家眷、有不住在吹云峰上的内门弟子…… 关戍夜循着指示,前往专门售卖灵丹的地方,去做个市场调查,以后好炼丹卖钱。 路过一条小巷,他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呼救声。 “救命,杀人啦!”《 》 17、欧阳笳 朝幽暗的小巷里望去,隐隐能够看见三四个高壮的男子围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推搡,那个女孩子被推得踉踉跄跄,有几次差点摔倒,即便如此,她仍然紧紧护着怀中的东西。 关戍夜不禁皱眉,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男子闻声看去,巷口处站着一个高挑的青年,看着脸生,此时面色不悦。 几人对视一眼,确认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人,几个混混小有背景,对剑阁上下主管不说特别熟络、如数家珍,至少也能记得绝大部分中上层管理和他们的亲眷的面孔;长得年轻,不像长老之流;一身平民布衣,没有穿剑阁弟子服,应该也不是剑阁的弟子,就算是剑阁今年新招的弟子,那也不会是个硬茬,毕竟有修为有背景的修士,都不会像关戍夜这样过分低调,全身上下衣着不出彩,也没有几件灵器配饰。 其中一个鼠目猴腮的男人对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声恶气地骂道:“呸,哪里来的小白脸,弱不禁风也想逞英雄?” 说实话,关戍夜的体型可称不上“弱不禁风”四个字,虽然他没有公孙震那样一米九的高个和令人瞩目的硕大肌肉群,在衣服包裹下猿背蜂腰的身躯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但是他毕竟从小习武练剑,基本功扎实,脱下衣服就能看到满目精干的薄肌,打趴这几个大汉还是绰绰有余的,从前和维家那群找他麻烦的二代们打架也是十战九胜。 另一个男人不屑地冷笑:“敢过来插手,连他一起打!” 几人以为关戍夜会被己方人多势众吓退,没想到关戍夜不仅丝毫没退,还一步一步稳稳走了过来,这幅姿态落到几人眼中,便成了嚣张的挑衅。 几个混混一下就怒了:“娘的,什么狗杂种,居然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几个混混在星来城中作威作福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们很精明,抢劫偷窃只针对没有背景和修为的普通人。因为有些来头,一直没有被上头追究,几次闹起来的消息,也用势力手段压了下去。 然而向来无往不利的他们,也要为这次对关戍夜看走了眼而付出代价。 关戍夜走近了,仔细打量这几人一番,长得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确实有几分唬人,不过身上却没有灵气。要么是修为比他高,隐藏了身上的威压,要么是修为比他低或者根本就是不能修炼的凡人,所以用神识也探不到他们身上的灵气。想也知道这几人属于后者。 关戍夜淡淡道:“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自己走,别让我出手。” “日了狗了!”几个混混大怒,拔腿冲了上去,“把他的腿打断,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被抢的女孩恐惧地望向关戍夜,关戍夜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人是中州与她同一天入选剑阁的那个青年,她记得那个青年,当时和她一样在兴奋的入选新弟子们中格格不入,不过她是小心谨慎惯了不敢说话,那人却是淡定的、出尘的,透着与众不同的矜贵。 今日她是领了弟子每月的供奉出来买东西的,她还没有开始修炼,所以将剑阁分发的灵丹灵符一类暂时用不上的福利带出来想换点钱,没想到刚进城就被这几个混混盯上了,一路尾随,走到巷口时,突然暴起将她推入小巷,逼迫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她从中州来时几乎身无分文,好不容易宗门发了俸禄,能支撑她在有修为能接供奉堂任务换取酬劳之前度日,今日又怎能被这群人抢走! 头脑一热,她便与混混争抢起来,同时大声呼救。这招她以前逃亡时用过,不是很有用,但是这是在剑阁,是比南州到中州那一路更安全更有秩序的地方,应该会有正义之士来帮她的吧? 她等来了关戍夜,可是关戍夜独身一人,真的能打得过这四个人高马大的混混吗? 关戍夜也看清了女孩的脸,认出了她:“是你?等会儿躲后面点。”一边说着,一边灵活躲开猴腮脸混混的拳头。 淡得几乎难以发现的灵气笼罩在混混们身上,关戍夜挑眉,原来有修为,不过最高的也只是练气中期。 横肉脸抬起一脚想踢关戍夜下三路,被他侧身躲过,同时关戍夜旋身鞭腿踢出,速度快如闪电,这一腿的轨迹又岂是这几个混混能捕捉到的,只是眨眼之间,力道强劲的一腿已击中横肉脸胸口,重逾千钧,踹得横肉脸胸口窒痛,倒退数步,五官变形,呼吸困难,几乎倒不过气。关戍夜在踢中他时借力飞起,又是一记侧踢将后边跟着冲上来想要帮忙的另一个混混狠狠踢飞,这一脚踢中下颌,虽不致死,但是那个混混靠自己估计爬不起来了。 猴腮脸大惊失色,他们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这一个回合,关戍夜还没用灵气,两脚就打趴下了他们两个人,这身手,只有他们四个根本惹不起。 “算你狠,给我等着!”猴腮脸放完狠话,和他唯一还能站立的伙伴搀起地上两人,运气飞快地冲出小巷,跑的也算快,居然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关戍夜没有追,看向女孩:“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谢谢你。”女孩怯怯地看着他,紧张恐惧之后脸上血色还没有恢复,但双目中已经重新有了感激的光彩。 “嗯,下次小心点,找几个伙伴一起走,不要落单。” “好。”见关戍夜要走,女孩急忙叫住他,“我,我叫欧阳笳,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要给你谢礼。” “不用。我叫关戍夜。”关戍夜想起什么,问她:“你是不是要回舍楼?” “呃,不是,我,我本来是想去把这些卖钱的。”说着,欧阳笳将怀中物品展示给关戍夜看。 关戍夜扫了她怀中那些东西一眼,想了想,建议道:“那你和我一起吧,你一个人,不太安全,不知道那群混混会不会去而复返,拿你出气。” 反正他今天也是想在星来城里的商铺里转转,顺便带欧阳笳一程,帮人帮到底。 “那太好了。”欧阳笳很惊喜,“真的太感谢你了!” 令关戍夜意外的是,欧阳笳对星来城的商铺分布十分熟悉。 “这是我昨日找人要了地图,背下来了。星来城内二十三个商铺的位置我都记得,你想去哪一家?” “嗯,先去处理你的事吧。”关戍夜示意她怀中的物品,“把这些东西换成财物比较好携带。” “好!”欧阳笳干脆利落地应道,想了想,她说:“那我们先去万有阁吧。” 万有阁比较靠近山门峰,是剑阁名下最大的与山门峰外凡人散修交易生意的商铺,商品多样,一应俱全,物美价廉。欧阳笳手上的低阶灵丹灵符正好能在这卖个好价格。 万有阁占地不小,有五层楼高,大门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颇为热闹。欧阳笳和关戍夜一进门,就被热情的小二招呼上了。 “二位客官,可想要买些什么宝物?我们万有阁商品种类齐全,只要您说得出来的,我们都能给您找到。”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卖东西的。” “噢,卖东西请往这边来,我们要先鉴定一下价值。”小二听到他们是来卖东西的,热情不改,将他们迎入一楼一个隔间。 涉及财产隐私,关戍夜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外等。 “英雄救美,关师弟不错。” 关戍夜闻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徐纸珍。《 》 18、渠道 “徐师兄看到了?都是同门,能帮则帮罢了。” 徐纸珍微笑:“呵呵,不错,热心肠。不过那几个人不好惹,是追澜院王助教的亲族,关师弟可要小心了。那王助教最是小心眼护短,喜欢使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已经庇护这群人好几次了,扰得我们烦不胜烦。” 关戍夜皱眉,黝黑眼眸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宗门不管,只是一个小助教,放任他们为所欲为,不会败坏剑阁的名声么?” 徐纸珍摇头:“唉,都说天下熙熙攘攘,为利所往,修真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此等蝼蚁,欺不到修士头上,自然没有人吃力不讨好地主动出这个头。在剑阁,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即使是几个小小的练气中期作恶,也无人敢管,生怕主动伸手的会在党争中落入下风。” “党争?”关戍夜匪夷所思,这是给他干到哪儿了,他不是来修仙的吗,怎么还有党争?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关戍夜喃喃道。 徐纸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话中似有深意:“剑阁之中选拔掌门,不仅仅要看竞选者的实力……自东剑尊接任掌门,力抗幽冥教之后,门中几派相争便更严重了。” “关师弟记得收好我给你的传音玉佩。” 说完,徐纸珍叹了口气,走出了万有阁。 他前脚刚走,欧阳笳后脚就从隔间内出来了,满脸欣喜之色。 “太好了,那个……我换了四两金!”欧阳笳如数家珍,“五瓶黄级三阶丹药,十枚黄级五阶符箓,还有两枚黄级五阶灵石,一共能卖四两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两金可以换二十两银,一两银可以换一百钱。 四两金就是八千钱。 而这一大笔钱仅仅只买得起玄级宝物,可见修真一途有多少烧钱。 二人在万有阁中闲庭信步逛起来。 万有阁的一层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接待买方,一部分接待卖方。上了二楼,一排排柜架上摆了书籍和玉简,除了普通的知识性书籍外,还有专门指导修行的功法典籍。三楼是卖法器、丹药、符箓和灵植的地方,四层往上则是贵宾区,据说是专卖地级以上宝物的地方,不是关戍夜和欧阳笳这样的普通人能进入的。 仔细观察下来,关戍夜发现万有阁的定位就是服务于元婴期及以下修士,主要提供地级以下珍宝,价格中上,出货量大,收货量也大。 “不错的大众市场,可以标记为主要赚钱渠道。”关戍夜心中暗道。 欧阳笳看向关戍夜,好奇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看你,你还有事吗?” “我还要买一些杂物。”欧阳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带你去风暖楼吧,风暖楼旁边有剑阁内最大的估卖场,或许你会有兴趣。” “好。” 风暖楼在万有阁西北方,紧挨着位于星来城中心位置的第一估卖场。 关戍夜陪着欧阳笳进风暖楼买了一个芥子法器,或许是因为今日被抢劫过后心有余悸,欧阳笳买了一个小贵的滴血认主型芥子戒。等两人买完东西出来,欧阳笳已经是两手空空,轻松愉悦,东西都收进了芥子戒中。 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如释重负般对关戍夜露出有些俏皮的笑容,指着不远处古色古香、金碧辉煌的场对关戍夜介绍道:“你看,那就是剑阁第一估卖场,我听舍楼的主管说里面有很多好东西,品质量放在整个东州都排得上号。我觉得你应该会有兴趣,要进去看看嘛?” 与万有阁、风暖楼这样比较大众亲民的商铺相比,估卖场门前人流不多,偶尔会有三两个客人进出。 关戍夜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了两套长袍,示意欧阳笳一起乔装打扮。 毕竟初来乍到剑阁,还是伪装一下,不要太打眼了。徐纸珍的话给关戍夜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本来因为来到剑阁而完全放松的心态适度地提起,内有复杂局势,外有魔修觊觎,处处小心总不会错。 刚走进第一估卖场,一个穿着修身服饰的男子就迎了上来,不愧是高级估卖场的服务员,态度如沐春风,谦卑恭敬,即使客人是两个披着长袍看不清脸的客人也没露出什么异色,仿佛客人本该如此。 “请问两位客人是来悬赏还是来参加估卖呢?”小厮问道。 关戍夜压着嗓子,将声音伪装成低沉的中年男音:“我们第一次来,你给我们讲讲这里的规矩。” “好的,二位这边请。”小厮躬身指引着关戍夜和欧阳笳往里走,一边详细介绍。 “我们剑阁第一估卖场专注精品,经手之物最低也是地级五阶以上珍稀品。所谓‘悬赏’,便是客人所求之物,我们剑阁第一估卖场寻来,拱手奉上;所谓估卖,便是我们剑阁第一估卖场得来宝物,广发请帖,邀诸客竞拍,价高者得。” 关戍夜借着长袍遮掩,从芥子袋里摸出一瓶之前炼制的固元丹:“我要在你们这儿估卖这个丹药。” 小厮一惊,急忙道:“原来是炼丹师大人,失敬失敬,大人请随我来,这边是我们的估宝厅,本估卖场所有的宝物都要在此接受估价,请让我为您引荐我们的估宝师。”说着,他带着关戍夜二人左转,进了一条安静华丽的走廊,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估宝厅。 “何宝师,这两位炼丹师大人是来估卖丹药的。” 一个雍容美艳的女子候在厅中,见人来立刻职业素养拉满,笑脸相迎:“二位贵客好呀,今日莅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关戍夜拿出丹药,没有多言,示意她估价。 何宝师恭敬接过丹瓶:“敢问大人此为何丹,品级几何,有何功效呢?” 关戍夜早就在心里默默编织好了说辞:“这是我炼制的玄级一品丹药,叫通灵丹,服之可除人体浊气。” 玄级?除浊气? 关戍夜的话让何宝师摸不着头脑,几乎要怀疑这两个长袍盖面的神秘人是特意来估卖场耍她的。 “敢问客人,这‘除浊气’是何意?” “除先天浊气。”关戍夜启唇,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随后补充的一句话,更是如惊雷一般,惊得何宝师脸色大变。 “提纯凡人体内灵根资质。” 何宝师不是没有见过能够改良体质、洗筋伐髓的东西,然而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稀有的天材地宝,没有一样低于天级。然而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炼丹师,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一瓶等级低到可笑的玄级一阶丹药能提纯凡人体内灵根资质? 从业这么多年,别说听了,她见都没见过这么夸张自负的事! 但是如果这个炼丹师说的是真的,那这瓶丹药的价值可就不一般了。 顶级修真宗门和世家可以相对轻松地拿出天级宝物给弟子们用,可是能用上天级宝物的无一不是大能们嫡系嫡传族人弟子,即使是在这些顶级宗门、家族之间,天级宝物也是供不应求,更多修真界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天级宝物的影子。 比起这瓶丹药的玄级品阶,更值得操作的是其提纯资质的功效。 许多向往修真的凡人,以及家中子弟资质不佳的中下层修士,都疯狂地渴望这类洗筋伐髓的物品。然而高昂的价格往往会让他们中的大部分望而却步,若是剑阁第一估卖场推出了玄级通灵丹,恐怕能够吸来东州一大片捧着钱求洗筋伐髓灵宝的人。 “这通灵丹的品级还能提升,最高可以提到天级。” 关戍夜一句话,让何宝师的脸色瞬间从惊讶转为狂热。 她匆匆打开丹瓶,倒出一颗固元丹,仔细打量一番,鉴定确实是玄级丹药后,唤来一个小厮,让他去验证丹药的作用。 三人在厅中等待,关戍夜比较淡定,欧阳笳在旁边听了全程,暗暗吃惊,没想到关戍夜居然随手就能拿出一瓶玄级灵丹,听他所说好像还通晓炼丹之术,能炼出天级丹药! 何宝师则是焦急地不行,一边心不在焉地恭维安抚这两个神秘的客人,一边惦记着那丹药究竟有没有关戍夜说的那样厉害。 等了半刻,小厮来回复:“何宝师,此丹果然有如此效果,将一个凡人的四灵根变成了三灵根。” “这!这位大人,您……”何宝师正要拉拢,被关戍夜止住。 “我不会经常来这里。” “若是我将丹方卖给你们,能卖多少钱?” 此言一出,不仅何宝师惊得无以复加,就连欧阳笳也不禁侧目。 他们不是来看拍卖场里有什么宝贝的吗,究竟是怎么发展到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跑来卖丹方的? 其实是关戍夜灵光一闪,想要试试能不能通过这个途径借估卖场之手将驱魔丹方献给剑阁。 顺便捞一笔,咳咳。 何宝师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卖玄级丹方还是卖天级丹方呢?” “玄级,但是能有驱散魔气的功效。” 何宝师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怎么又多了一个驱散魔气的效果呢? “这个,您可以再给我们一份丹药验证吗?” “不用,你们按照提升资质的玄级丹方报价即可,至于驱魔效果,不过是附带。”关戍夜递出前日写下的丹方。 附带? 附带? 附带? 您确定不是反过来的附带吗? 何宝师迷茫地接过丹方,又唤来小厮让他去找估卖场里供奉的炼丹师去试验。 这次等的更久了。关戍夜和欧阳笳不说话,何宝师也很懂眼色地没有吱声。《 》 19、追澜院 小厮回来,对何宝师低语几句。 何宝师听完,脸上笑意更盛,热情地招待关戍夜二人。 “炼丹师大人,您的丹方果真有用!估卖场鉴定之后,认为这丹方应值地级六阶之价,您可以选择现在兑换卖出丹方的酬劳,也可以将这笔交易记在账上,下次您来本估卖场消费时再抵扣。” 关戍夜想起自己苦命的钱包和长长长长的待购清单。 “先记在账上。” “好的,这是您的记账玉简,您可以凭此简在我们估卖场进行消费。”何宝师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枚精致的鎏金玉剑,双手递给关戍夜。 小剑有半掌长,二指宽,乃是用青竹玉镌刻而成,剑身上用金丝镶嵌出两朵梅花和六片小叶。玉剑拿在手中散发着丝丝缕缕、源源不绝的木系灵气,有蕴养体质的功效,估卖场财大气粗,仅仅是一枚客人用的记账玉简,都做成了黄级七阶的灵器。 关戍夜收了玉简,带着欧阳笳离开了估卖场。 今天本来是计划出来寻一些赚钱的渠道,没想到中间转折又转折,关戍夜只好把计划挪到日后,和欧阳笳先回舍楼。 走过农田,关戍夜和欧阳笳分别。 到十一号舍楼下,一个胖胖的长相亲切和蔼的中年男子叫住关戍夜。 “哎,那个小伙子,你是不是二层的弟子关戍夜?” 关戍夜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个中年男人是对着自己说话:“我是,怎么了?” “这几天都找不着你,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十一号舍楼的主管,姓许,是负责帮助你们在星来城中日常生活的。有什么修行之外的问题,你尽管来问我。我每日都会在舍楼下值守五个时辰。这次找你是想提醒你,本月记得去供奉堂领取俸禄。” “好,多谢许主管。” 许主管点头道:“不必多礼,去吧去吧。” 最后一天关戍夜没有出舍楼,而是留在房中修炼。 如今有了筑基修为,再修炼引潮心法便不再如幼时那般滞涩。静气凝神,运转心法,体外五行灵气如同被月力控制的潮汐,缓慢且规律地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依次被吸入体内。顺着经络来到丹田,悄无声息潜移默化地改善关戍夜的体质。 筑基本就是修士打好基础、重塑凡胎的最好时期,尤其是对于关戍夜而言,要变五灵根的劣势为优势,最好在筑基期扎实修炼,用好《明月剑谱》和天材地宝,双管齐下,改善体质。 第四天,所有今年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要前往抱芽峰上修真第一课。 今年一共招收了两百多名新弟子,其中只有四十八名是如关戍夜一般有基础的修士。外门弟子们齐聚在追澜院主殿之中,共同学习修真基本功——引气入体。 一个吊梢眼中年男子背手站在主殿中央,分明五官端正,却不知为何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阴冷。 男子傲然道:“各位外门弟子,我是你们的助教,我姓王,今日由我来教导你们如何引气入体。” 关戍夜听了皱起眉头,姓王?不会是罩着那几个混混的王助教吧? 王助教示意众人分别在主殿中整齐排列的蒲团上坐下,盘膝起势。 众弟子依言行事。缓步穿过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弟子们。一边巡视一边解说引气入体的要领。 引气入体,即开启练气期的先决条件。理论上来说引气入体并不难,只需要仔细感受外界能与体内灵根共振的灵气,并将之从七窍和毛孔导入身体即可。然而这个过程特别考验修士的心性,只有真正沉下心来才能感受到外界的灵气。 从一个对灵气毫无感知的凡人,蜕变成一个对天地灵气敏锐感知的修士,引气入体这一关无异于鲤鱼跃龙门,难倒了不知多少想要修仙入道者。 能够通过问心问道选拔的外门弟子们显然没有一个在这方面不合格的,一个时辰之后,一百多名没有修真基础的外门弟子陆陆续续完成引气入体。因为殿中法阵的吸引,各种灵气涌入殿中,形成一阵大风,吹得众人衣袂纷飞。 走到关戍夜跟前时,那王助教脚步一顿,阴冷的视线扫过他,在他脸上微微停留。 王助教伸手搭上关戍夜左肩:“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里的不怀好意不加掩饰 来了!关戍夜心中一紧。 沉着抬眸,关戍夜波澜不惊地回道:“弟子关戍夜。” “关戍夜?不错!我看你应该是筑基前期修为吧?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比这殿中许多人都厉害,想必能在外门成绩榜上名列前茅啊。呵呵,天赋可嘉。”王助教一下下拍着关戍夜肩膀,嘴里的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关戍夜轻轻拂掉他的手,唇边挂上一丝冷笑:“王助教谬赞了,剑阁人才济济,各位同门也是人中龙凤,王助教为什么格外抬举弟子而贬低其他学生呢。” 王助教给他反口一刺,脸上肌肉抽搐,差点维持不住阴冷的笑容:“你这个弟子,真是伶牙俐齿,张嘴就来。年轻人,还是应该谦卑低调些。” 关戍夜抬头直视他,不为所动:“王助教说的是,做人就是应该‘低调’些。”他特意咬重低调二字语调,“为人太横行霸道,只怕很快要遭天谴。”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周围的弟子已经从二人语气中听出异样,纷纷朝二人看去,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欧阳笳更是紧张地翘首望向关戍夜,不知道关戍夜怎么和助教弄的剑拔弩张,心中暗暗为关戍夜担忧。 “呵呵,好了,关弟子莫要打岔,本助教还要继续为各弟子授课。”王助教丢下冷硬的一句话,拂袖走开,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怒气。 待到下课,弟子们做鸟兽散,三三两两离开。关戍夜没给王助教多余的眼神,跟着人流一起离开。虽然不知道王助教是怎么知道那天路见不平的人是自己,不过他也不怕王助教的阴招。 王助教盯着关戍夜挺拔的背影,神色阴鸷。关戍夜的来历他已经打听清楚,中州招来的一个散修,仗着一点小小的筑基期修为,在他王菊阳跟前如此放肆!真是不识好歹,不给关戍夜点颜色看看,还以为他王菊阳真是一个小小的助教么。《 》 20、地图 离开主殿,关戍夜选择先前往抱芽峰中设立的藏书阁,借阅几本百科类的书籍。 因为时代久远,千年过去,世间沧海桑田,地形变换,与万元嘉记忆中的五州大相径庭。所以关戍夜需要通过查阅记录,帮助万元嘉定位四样复活所需之物的位置。 关戍夜选了《五州古舆图》、《五州今舆图》、《五州杂记》、《天材地宝录》、《世仙谱》等几枚灵简,来到专供阅读的小隔间坐好,神识扫过灵简,将灵简中的内容导入紫台识海中。 藏书阁中所记载的历史最久远的《五州古舆图》也比万元嘉记忆之中晚了一百多年,有一些地形地名已经和他印象里对不上,后续可能还要再查证一番。 “天人藕生于北州天池,也叫星荷藕,乃是天级灵植——星荷所生之藕,传闻上古时天池是天神的居所,为了给天池中增添景色,天神裁下一段星河,将之化为荷花模样。星荷上承星辰精华,下接地脉之灵,品质不俗,只生于天池之中。嗅其香能使人无忧;服其花使人肌肤胜雪,容颜永驻;食之藕有残躯重生、延续寿命的功效。星荷这种灵植对灵气和温度很敏感,环境稍微改变都会导致其枯萎坏死,极难种植,藕实产量很少,每年流出寒衣派交易买卖的星荷藕不足二十,都被五州各顶级世家宗门所垄断。” “最后一次关于烛龙现世的记载是六百年前,是一对烛龙兄弟,修为不凡,以人身行走世间。后来兄弟二人各自遇到道侣,双双归隐,再不闻于世。有传闻推测他们是在西州某地隐居。” “至于中州明家,原本世居中州中心至圣之地,五百年前险些被灭门后搬离了至圣之地,迁到卷云城,后面的记载明家数次分家迁移,唯有一支主脉在中州。” “参虫……在南州。”关戍夜心下一沉,眉头紧蹙。没想到万元嘉指出的参虫出没之地,赫然是幽冥教的老巢。 得到这四种灵宝的难度一个比一个高,目前才只大概弄清楚该到哪儿去寻,真是任重道远哪。 “等一下!”万元嘉喊停关戍夜,示意他重新看东州的地图。关戍夜按照万元嘉指示仔细排查了一遍东州舆图。 “就是这里!”万元嘉欣喜道,“距立华宗一百里的断头崖栖息着一种嗜血的妖兽,这种妖兽世代守护与其伴生的特殊灵草,灵草的果实如同血珠,便得名‘血滴草’,服用它可以增强气血,突破一个小境界。” “这是本座以前游历东州发现的,整个修真界应该只有本座一人知道,现在你太弱了,等你突破金丹,一定要去断头崖采到这株‘血滴草’!” 能够用血滴草提升一个小境界的修为,就是离他们的目标更近一小步。 万元嘉身心舒畅:“固元丹能助修士固本培元,对你有用,却不够对症下药。要在五年内复活本座,除了刻苦修炼,也少不了多吃些灵丹妙药快速提升修为。” 关戍夜嘴角抽搐,想起了万元嘉告诉他的那几味有益于扩宽经脉与丹田的药材,心里流着宽面条泪。 烧钱啊!他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现在要自己赚来再花出去!《 》 21、比斗 今日除了清晨的引气入体,下午还要上武道课。出了藏书阁,关戍夜马不停蹄前往练武场。 修仙三千大道大概能够分为武道和法道两类,武道修士以肉身力量为基础,用各色兵器为辅助,坚信以力克敌、以武证道,是修真界人数最多的群体;而法修则奉五行始终之法、天地运行之理为圭臬,从中领悟创造出种种奇妙术法。 剑道属于武道,而丹道则属于法道,武、法双修的修士,放眼五州都是十分罕有的,两道双修至大成飞升者,千百年来只有寥寥数人。 由于剑阁本身是武道起家的宗门,门下冲着剑阁教授的武道技法、功法来拜师的弟子最多,所以练武场是抱芽峰上占地最广、修建得最宏伟的修习之所,除了五座院落群内建置的练武场外,在抱芽峰德音殿前还有一个总道场,通常用于举办全外门弟子都参与的大型考试和比赛。 关戍夜赶到追澜院练武场时,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外门弟子,不知何故围在一起,对着练武场中心发出阵阵感叹。 “太厉害了。” “哇,这真的是和我们同期的新生吗?这修为恐怕已经到了筑基吧。” “据说他们都是有背景的人,那个用长枪的是听鼎门的小少爷,用双锏的是步天宗长老之子。” “哦,难怪这么厉害,这身手一看就不普通。” 关戍夜站在人群外,听见外门弟子们的议论,不禁好奇地往众人瞩目的方向望去。 只见练武场中心空出一片空地,两个华服少年手持武器战在一处,你来我往,激烈焦灼,辨不清谁占了上风。不怪众人惊叹,这两位的身手属实惊艳。 手持双锏的少年步法奇异,身形多变,一对寒光闪烁的短锏如鬼魅般在人意料不到的角度突刺,一击不中便快速收回,身形腾挪,再次寻找机会意图进攻。 以银白长枪为武器的少年沉稳镇定,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枪头反挑、刺出,再斜斜一送,轻松准确化解了对方的攻击。 虽然目前两人打成平手,用锏的少年近不了使枪少年的身,使枪少年也摸不到用锏的少年的衣角,不过按照双方这样的出招频率打下去,除非用锏的少年修为比对手高,不然他很快就要力有不逮,露出破绽了。 果然,数个回合之后,用锏的少年慢了一拍,被使枪少年抓住破绽,长枪一送,以强横无匹的气势突破用锏的少年的防守,堪堪贴着用锏的少年的皮肤停在他喉结之前。 “闹够了吗?”使枪少年冷冷道。 用锏的少年不服气地狠狠瞪他一眼,退后两步,确认退回安全范围,气焰又涨起来,挑衅道:“关戍夜,你别嚣张!这次是小爷没有准备好,下次一定打得你叫爷爷!” 人群之外的关戍夜:? 那个使枪的少年也很无语:“我说了,我不是关戍夜。” “你真不是?”用锏的少年疑惑,“那你是谁?” 少年收枪拱手,行了一个武道之中结束过招的礼仪:“在下卫无诛。” 南州听鼎门卫家!看来自己是真认错人了。 用锏的少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暗骂,想把给他提供虚假情报害他认错人出丑的小弟抓起来暴揍一顿,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失了风度,遂同样回了一礼:“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小爷余慎言,今日多有冒犯,待下课之后定上门赔礼道歉。” “不用。”卫无诛没有多说什么,凉凉地瞥了余慎言一眼,转身想走。 围观众人立刻分开一条路,目送他离开。 不巧的是,那条路正对着关戍夜的方向,众人的目光全随着卫无诛聚过来。 关戍夜:! 他正想装作若无其事混进人群,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划破平静,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关戍夜身上了。 “老大,就是他,那个又高又帅的男的就是关戍夜!” 关戍夜:“……”真的无语了。 确实,关戍夜在身边的人群之中确实属于身形容貌都比较出众的一档,所以余慎言就是因为这个认错了卫无诛吗? 卫无诛和余慎言的目光齐齐钉在关戍夜身上,各有各的火热。眼见正主出现,卫无诛反倒不急着走了,转头回到人群前排准备看戏。 “你就是关戍夜?有种就过来,和小爷比划比划。” “……”没种没种,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人在路上走,祸从天上来。大不了今天旷一节武道课了!他可不想像猴子一样被围观。 关戍夜假装自己不是余慎言要找的人,装模作样地跟着人群左右打量了几眼,就想趁机溜走。 “胆小鬼别跑!” 见关戍夜不敢应战,余慎言一下子激动起来,催动步法追了过来。 这一次他比刚才对战卫无诛时更用了几分心气,得知此人就是真正的关戍夜后心中战意澎湃,见关戍夜转身欲逃,更加笃定关戍夜就是个修为不济的鸡贼小人,誓要打败关戍夜,一雪败给卫无诛的丢脸。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余慎言竟就这么穿过人群,直接追到关戍夜身后。双手短锏携风挟雷,直刺关戍夜后心。 围观群众看见关戍夜好似未曾察觉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喉咙。 “呯”一声刺耳的巨响,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关戍夜不知何时变出一把玉白长剑,反手驾到身后,截住余慎言两柄短锏的攻势。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追着我喊打喊杀?” “呸!”余慎言一击不成,反而想起方才被卫无诛提枪指着咽喉的画面,脸色涨红,“小爷打的就是你!” 关戍夜半侧身,手上使劲,长剑一震,将余慎言震退两步,冷笑道:“你要是实在蛮不讲理,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余慎言不屑:“放马过来!” 两人同时前冲! 关戍夜和余慎言皆动了真格,同时运转灵力,使出各家功法。 这是关戍夜学习《明月剑谱》内篇后第一次实战,明月剑法与引潮心法相辅相成,形成特殊的吸力,竟对余慎言的身法起了一定的克制作用!余慎言只觉得靠近关戍夜身周便如同踏入泥沼,行动变慢的同时灵力运转也产生一些滞涩感,虽然总体影响不大,但就是这些小阻碍不停干扰自己,原本丝滑的连招也开始慢慢有些脱节。 场内人心中烦躁,场外的卫无诛眯起了眼睛。作为修仙世家的后人,卫无诛的眼力远比身边这群刚刚入道、对修真一无所知的同门毒辣,他很快就看出二人交手时的特殊之处,虽然现在关戍夜和余慎言看似战的有来有回,但是这场比斗的结果很快就要如他方才与余慎言的那场一样了。 自己能战胜余慎言是因为卫家以攻为守的武技,那关戍夜又是依靠什么取胜呢? 这个惹到余慎言的人,只怕来历不简单。 关戍夜和余慎言连番交手,余慎言心知自己恐怕又要后继无力,咬牙发狠,心中默念法咒。众人望见余慎言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炫目雷光,掩盖住两人身形。随后一声清脆凤鸣和雷啸同时响起,两条身影终于分开,各自倒飞而出。 “胡闹!”一个老者的声音凭空响起,分开的灵力在半空中接住了关戍夜和余慎言。 教导武道课的长老们终于到场,为首的正是关戍夜曾见过的雷霆长老。 “你们两个为何斗殴?” 余慎言使用了法咒强行提升灵气,此时气血翻涌,要不是几个小弟扶着,恐怕都要站不住,闻言他狠狠瞪向关戍夜,仍是一副不服气的倔态,嘴里却略微让步:“回禀长老,我与关同门只是兴起比试,弟子打上了头,未能控制力道罢了,我们没有斗殴。” “哦,是吗?”雷霆长老看向关戍夜,“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关戍夜硬接下余慎言奋力一击,此时亦是形容狼狈,闻言满脸无辜:“弟子来练武场上课,看到卫同门与余同门比试身手,便在人群外瞧了瞧。熟料卫同门和余同门比试完后,余同门突然追着弟子要比斗,弟子无意参与,余同门便在弟子背后出手,弟子无奈之下只好接招自保,后面就是长老们看到的这样。” 雷霆长老又将目光投向围观众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纷纷点头。 余慎言见状,暗道不好。 果然,雷霆长老发话:“既如此,余慎言去戒律堂领罚。” 余慎言辩无可辩,低头认错:“是,弟子遵命!” 领命之后,余慎言满肚子火气,特意从关戍夜身边走过,在两人交错之时低声骂道:“长舌小人,只知道背后嚼人舌根,议论阴私!” “我都不认识你,何时在背后议论你?”关戍夜愕然。 “还装?你给我等着!” 余慎言就这么走了。雷霆长老环视众人,沉声道:“剑阁外门每月都有考核,大家可以在考核上战胜对手,证明能力,而不是私下斗殴,意气用事。希望诸弟子能够谨记门规,莫要犯忌。” 众人应是,随后乖乖分开随各自授课的长老们去上课。《 》 22、炼丹 下课后,欧阳笳穿过人群挤到关戍夜身边,眼神关切地问:“关戍夜,你没受伤吧?” 在剑阁中关戍夜是欧阳笳唯一一个比较熟悉的人,他还帮过自己,今日他被余慎言挑衅,欧阳笳岂会不担心。 “课前的事我帮你打听过了,听说是余慎言身边有人告诉他你议论过他娘,所以才触了他的逆鳞。不过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这背后肯定有误会。” 关戍夜听了,点头向她道谢:“多谢欧阳姑娘,不用担心,我没事。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打听,以防惹人注意,也寻你麻烦,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欧阳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到剑阁也才三四天,关戍夜唯一谈得上“得罪”的也只有一个王菊阳,虽然不知道王菊阳世怎么挑动余慎言来找自己麻烦,但大概也就是那几样手段。 关戍夜一边想一边准备回抱芽峰下的舍楼,不料刚出练武场,却发现一个熟人在树下等他。 “公孙师兄?” “关师弟。”眼前的人正是公孙震,“今日冒昧来访,是因为我已经集齐了你所需的药材,来拜托你为我炼制丹药。” 居然这么快,不愧是能拿出手二十枚地级灵石的有钱人,钞能力就是强大。 关戍夜一口应下。 公孙震想起什么,对他说:“练武场上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相信关师弟不是那等背后议论旁人阴私之人,其中必然有问题。” 关戍夜满脸坦然:“多谢公孙师兄信任,我已经猜到这其中是谁在捣鬼,不过我想请教一下公孙师兄,为何幕后之人要用余同门的娘亲作筏子?” 公孙震唏嘘道:“步天宗的余源丰长老,乃是求印还虚修士,三十岁以凡人之身求道,一百多年来修行飞速,赞一句天才也不为过!余源丰凭借一双杀人于无声的金锏在步天宗得到长老之位,在东州也素有威名。他的妻子是他求道前的青梅竹马,没有修仙的资质,依靠灵丹续命,五年前已经寿尽离世了。余慎言从小便因为母亲的凡人身份备受议论,性格桀骜,容不得他人诋毁生母,他母亲去世后越发如此,几乎一句相关的话也不能听,为此已经与步天宗门人多有矛盾。余长老也因此不得不将他送来剑阁修行。可叹,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关戍夜听后亦是感慨,没想到他和余慎言的过往在这方面居然也有几分相似,心下不由生出相惜之感。 炼丹之处离练武场不远,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达。关戍夜寻了个炼丹室,开启丹炉准备炼丹。 与第一次炼丹不同,这时关戍夜已经是筑基期修为,心中默念《丹经》口诀,催动灵力,五系灵力在身体中快速运行一周,最后化为赤红灵火托在掌中。灵力所化的灵火能由心念操控,快速改变火力,比凡火更适合炼丹。 关戍夜按照流程,将药材一一放入丹炉之中,最后加入白泽角。五种属性的材料在灵火炙烤下逐渐融为液体,关戍夜小心翼翼地将材料所化的液体分开,以防它们混合之后骤然灵气相冲,导致炸炉。 在这种高强度集中注意力的操作下,他的额上很快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为公孙震炼制的这枚丹药所需灵力远远超过他自身的修为,可是在炼丹过程中关戍夜不能分心打断去冥想恢复灵力,只能催动引潮心法,通过五行相生的原理在体内建立一个源源不断产生灵力的循环。这个方法有用,不过循环所生成的灵力很少,如涓涓细流,只能勉强支撑练完这炉丹。 丹炉里各材料已经炼化到极致,药液浓缩为半个拳头大小,如同五色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关戍夜依次撤去阻隔各个药液的灵力,以五行相生的顺序将他们缓缓融合成一团,最后再导入白泽角所化的莹白药液中。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步操作出现了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的爆炸,因为高度炼化的药液中含着金丹成丹期强度的能量,万一不小心炸炉,所产生的伤害远不是关戍夜这个筑基前期小修士能抵挡的。 所幸他的操作还算准确稳当,又过了一会儿,在灵火炙烤下药液浓缩,最终炼成了三枚小巧的莹白丹药。清香的药风从丹炉内缓缓飘出,嗅之使人灵台清明,为之一振。这昭示着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炼化,能够驱逐魔气的固元丹练成了! 丹成的一瞬,关戍夜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公孙师兄,驱魔丹练好了,你自己取出来吧,我没有力气了。”关戍夜苦笑道。 公孙震将关戍夜炼丹全程的吃力和坚持都看在眼中,心下既感动又震动,感动于关戍夜一个筑基期小弟子能冒着炸炉的风险为他跨级炼制丹药,震动于关戍夜年纪轻轻、修为尚浅,便能跨级炼出如此丹药。 “我先试试这丹药的效果。”公孙震取过一枚丹药咽下,将剩下两枚丹药小心收入药瓶。随后盘膝起势,运转灵力,化开灵丹,开始借药力驱逐体内魔气。 红色的火系灵力中夹杂着魔气紫黑色的微光,在公孙震体表如波浪起伏,随后丹药开始发挥作用,莹白色灵气按照大周天运行路线,缓缓将魔气逼出。魔气离开人体,接触到剑阁内充沛的灵气后立马如朝阳下的露珠蒸发。 公孙震收功吐气,睁开眼睛,眸中精光湛然,功成! “多谢关小师弟,我欠你一个人情,除了完成任务的二十枚地级灵石酬劳外,你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一个要求,我会尽量做到。” 关戍夜见他成功驱散体内魔气,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勉力支撑自己站起身:“公孙师兄太客气了,我既然是在供奉堂接了任务,那便钱货两讫,公孙师兄不必多想。不过我确实需要麻烦公孙师兄帮我一个忙。” 公孙震连忙道:“关师弟请说。” “我听说铸器师对分辨灵石比较在行,所以想麻烦公孙师兄帮我找一颗魂石,只需要拇指盖大小的玄级便可。” 魂石? 魂石质如其名,是一种特殊的能够容纳灵体的灵石,盛产于南州,通常被运用到修炼出元婴之魂的修士用来保命的手段中。在肉身遇到危险时,元婴之魂若能寄托于魂石之中,便能够找到机会重生复活。即便功效如此逆天,魂石也只有极少数修士才会寻来用,因为掌握重生复活之术的修士本身便是修真界里的极少数。 另外一类大量运用魂石的群体,正是南州修习御鬼之术的魔修。若不是知道关戍夜是通过剑阁问心问道考核的新弟子,公孙震几乎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不过谁没有几个秘密呢?尤其是今日关戍夜在公孙震亲眼目睹之下跨级炼出灵丹,更不是普通人应有的表现。 公孙震没有追问,沉声应下,然后取出一枚芥子袋,递给关戍夜。 “这是二十枚地级灵石的酬劳,请关师弟收下。” 关戍夜坚定地拒绝了公孙震的酬劳,诚恳道:“此次炼丹的报酬,公孙师兄不必给我,我知道寻魂石不易,无颜让公孙师兄承担其中成本,便以此次炼丹交换如何?日后公孙师兄若还需要此类丹药,也尽可以来寻我。” 公孙震知道他不会收下这些灵石,思索片刻后答应了他的请求:“可以,恰好我有些门路能弄到魂石,半个月后我给你送过来。” 关戍夜大喜,朝公孙震郑重行礼:“多谢公孙师兄,那就拜托了!”《 》 23、魂石 在等待公孙震寻到魂石的这半个月里,关戍夜除了每日上课,课后练习炼丹术和剑法,还得随着万元嘉学习一种符箓之术。 这种天级符箓被称为定魂符,顾名思义,是能够禁锢凡人的元神或者修士的元婴之魂的符箓。借助定魂符,再稍加修饰掩盖,万元嘉便能寄身于魂石而不为他人所察觉。 关戍夜觉得遇见万元嘉之后,他就不停地在进行越级挑战——越级炼丹、越级画符,就像一个幼儿园水平的学生,被院士硬生生推着参加了博士生考试,个中滋味,着实酸爽。 学习天级符箓的难度,已经远远不是炼制固元丹所能比较。 符箓之术与炼丹术不同,符箓之术的本质是通过符箓这一中介,借助天地之间的能量达到施法的目的。符箓之道有“开道炁”的说法:天赋强到“开道炁”的符修,对符箓之术的理解、创造能力更强,这类符修往往不太要求制作符箓所需要的纸、墨等级,即便是用清水虚空画符,也能发挥出远比自身修为强大的符箓之力;未开道炁的符修,则注重使用高级材料制作的符纸符墨,来提高符箓的杀伤力。 很明显,万元嘉,一个据说首编《通天丹经》的炼丹天才,还有着符修们最为推崇的变态双重天赋。 关戍夜在万元嘉每天高达三百六十次的暴怒中活人微死。 “本座已经很给你省钱了,材料用的都是最普通的,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 “本座不是告诉你了吗,这里不能这么画!” “你……算了,本座再画一次给你看,你可要仔细看,不要走神!” “手不要抖,集中注意力!” 艰难地学了半个月,耗费无数笔墨,中间还悄悄溜出去求助了徐纸珍,最后关戍夜终于勉强学会了定魂符的画法,不过原本的天级符箓,在他手下只能达到玄级,再掏钱寻来了一些高级的符纸、符墨,如此叠加,所画之符也能堪堪达到地级功效,基本能完成将万元嘉的元婴之魂转移隐藏在魂石中的任务。 这天,公孙震登门,将一串紫色木珠手链递给关戍夜。 “这就是魂石,我帮你锻造成木珠模样,不那么引人注意。”公孙震指着其中一颗木珠对关戍夜说。 虽然魂石少见,但是稍有底蕴的修士都能认出魂石,以关戍夜目前的身份和实力,身上若要带着魂石,最好低调谨慎些。 经过锻造之后的魂石用肉眼难以从紫木珠串中分辨出,不过只要指尖触碰,就能感受出魂石有别于紫木的冰冷坚硬。 关戍夜再次向公孙震郑重道谢。公孙震有心替他处理如此细节,显然不只是出于交易。 “关师弟不必多礼。” 公孙震直直与关戍夜对视,微笑道:“前几日我得知宗门得到了一个能够驱散魔气的丹方,东掌门很是高兴。有了如此助力,我剑门也能在对抗魔修时放开些手脚。” 关戍夜身上有诸多秘密,本该引起他的猜忌和警惕。然而关戍夜愿意出手助力剑门,这表态足以令他心怀感激,在魂石之事上帮一把。 因为二人之间的笼族契约,关戍夜必须要在符墨中额外加入自己的精血,才能保证定魂符作用下万元嘉的元婴之魂不被契约之力从魂石中吸回紫台识海。 桌案上已经准备好了纸墨,只待主人运笔作符。 关戍夜从指尖挤出精血,滴入墨中。血液融入金红色的火砂墨,如同水滴在炽热烙铁上,一声轻嗤,五彩青烟从火砂墨中腾起。 加了精血的火砂墨只有半个时辰效用,也就是说,关戍夜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定魂符的绘制! 屏息凝神,提笔画符。复杂的图案在关戍夜笔下渐渐成型。最后勾勒一笔,首尾相衔。收笔瞬间,符纸表面亮起一片金芒,澎湃灵力透纸而出。 地级定魂符,符成! 关戍夜放下笔,冷汗已经浸湿衣衫。 好险,方才有一处行笔太快,险些令这一纸符箓作废,幸好有万元嘉提示,即时将那一笔圆回来。 拿起定魂符,按在魂石手链上。 关戍夜闭目,手握魂石,在紫台识海催动契约之力。不多时,一条黑影连着一道金光从他眉心处分离出来,缓缓落入魂石之后。 接触到元婴之魂,符箓起效,化为一道金红色流光,同样融入魂石之中。《 》 24、过往 万元嘉的父辈经历过洪荒开辟,那一辈的人因为天灾死伤无数,文明倒退,艰难求生。 然而他们的后人却被天地所眷顾,生来体内就有灵根,得以吞吐五行灵气,长生驻颜,实现前人话本中的传奇故事——求仙问道,开宗立派,播弄术法,呼风唤雨。 第一代修士的修仙路上尽是机缘和挑战,许多后世妇孺皆知、耳熟能详的修真故事都在那时诞生。 万元嘉还记得自己觉醒灵根那一日,父亲的高兴与忧愁。 火木双灵根,在那个天才云集的时代不算出众,可是也比没有觉醒灵根的人要好太多,觉醒灵根的人能够更好地在当时地形恶劣、猛兽横行的环境中活下去。 可是踏上修仙之途,便是不进则退、以命相搏的境地。 最后,父亲怅惘地做了决定,支持他去修仙。 求学、游历、搏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斩草除根、心狠手辣,这是万元嘉所经历过的求仙路,也是修真界最真实的模样。 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五年,他独自一人走遍五州,修为从练气一路升到化神。要飞升,就要悟道、立道。 父亲因病逝世,所以万元嘉最后决定钻研丹道。他拜了一个比他只大九个月却已经名震五州的天才医修为师,一心钻研如何化万物为已用,通五行以成丹。 天地为炉,淬炼众生。阴阳相济,五行相衡。 山中无日月,师门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和忙碌,万元嘉醉心丹术,对外界的变化不甚了解。直到有一天,有一个自称是他师兄的修士许镇华来到他修道的洞府,告诉他师尊飞升了。 师尊飞升了,身边又一个亲友离去。 万元嘉有片刻迷茫。 许镇华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如今师门中不剩几人,既然大师姐派我我来为师弟报信,不知可否借师弟宝地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了解一番师弟如今的境况,回去向大师姐汇报。” 万元嘉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他一番便转身回府。许镇华知道他这是默许了,便在他洞府所在的山腰住下来。 许镇华是医修,经常来找万元嘉问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万元嘉心情好的时候,会挑拣着回答他。 许镇华原先与万元嘉几乎没有往来,他入门比万元嘉早,一直在外游历寻求机缘,只知道门中有个性格怪癖的小师弟,拜入师尊座下不久就搬出师门独居,与同门往来不多。没想到这些时日暗中观察试探万元嘉,他惊讶地发现同门口中平平无奇的小师弟,于丹道一途有惊人的天赋,那些被万元嘉随手束之高阁的丹方,放在外界足以引起修士争相抢夺,倾囊以求。 万元嘉发现许镇华来找他的次数渐渐变多,和他讨论的问题也从医道转入丹道。聊起所热爱的丹道,万元嘉不知不觉话多起来,以前一天和许镇华对话不超过十句,后来两人一起论道能说上整整一天。 许镇华从山腰搬到万元嘉洞府旁边。 随着万元嘉炼丹术的精进,他的名声也渐渐传播出去。引来了一群同样有志于丹道,想要向他求学的丹修。万元嘉从不吝于指点他们,不仅因为他的师尊教导他时从未敝帚自珍,更重要的是对他如今的炼丹水平而言,和同道交流知识不会绊住他求道的脚步,反而有助于他集百家之所长更进一步。 他的名气大到成了丹道的金字招牌,杂事也随之多起来。许镇华主动提出要帮助他处理门下杂事,万元嘉考虑到许镇华成熟圆滑的为人处世,便同意了许镇华的提议。 许镇华果然帮他把杂事处理得很好,能让万元嘉毫无后顾之忧地钻研炼丹术。 天长日久,万元嘉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不一样,他习惯了第一个与许镇华分享他的喜悦和收获,失败与苦恼。许镇华是继父亲和师尊之后第三个让他体会到亲人般信任依赖的人。 闭关三年,是许镇华为他护法。飞升丹练成那天,万元嘉出了洞府,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门外守护的许镇华。 “师兄,我成功了!”万元嘉狂喜。 穷尽毕生追求大道,触及大道真意,得到飞升机缘,谁能做到不忘乎所以?此丹练成之际,万元嘉能感受到他的丹道得到了天地认可,这颗小小丹药是他进入下一个境界的入场券,服下就能立地飞升。 因此他没有察觉许镇华同样热烈的笑容下隐藏的诡谲寒意,那个道貌岸然的人缓缓说:“那可要好好为你祝贺一番了,师弟。” 万元嘉准备在飞升前把此界诸事安排妥当,还要安排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许镇华。他要将感受到大道时的领悟留给许镇华,或许能够帮许镇华一把,助许镇华寻得飞升机缘。 那天许镇华说要给他送行,摆宴饮酒,话叙别离。 酒到酣时,许镇华说起万元嘉飞升之后自己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生活,不禁落泪,埋到万元嘉肩头。 万元嘉笨拙地安慰他:“师兄,你别太伤心,我——” “我,我给你准备了——” 万元嘉怔怔的望着自己胸前,许镇华抬起头,眼角通红还挂着泪,唇边却绽出一抹笑容。 “我不会太伤心的,师弟,毕竟要留下的是你。” 漆黑的刀柄没入万元嘉心口,许镇华准备的诸多后手共同发动,封印了万元嘉身上的灵力,万元嘉护身的法宝也瞬间失去效用,化为齑粉。 万元嘉看见刀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丹符双修的他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魔修所创的一种作用于修士神识的极为恶毒的诅咒封印。许镇华要他死,要他死后不得以元婴之魂的方式逃生,要他即便逃走也只能做一个不得翻身的孤魂野鬼。 “元嘉,毕竟我们这么多年师兄情谊,便给你个痛快吧。” 许镇华手下灌注灵力一搅,鲜血溅上万元嘉眼球,将他的视线染成斑驳的红。 魂石之中,脱离了关戍夜紫台识海的元婴之魂一震,元婴灵体上亮起涟漪般密密麻麻的符文,黑色符文如烟雾,掩盖着灵体的全貌。 他想起来了,那把取走他性命的魔刃上有封印,让他失去面目与声音,失去所有能辨认身份的特征。 他想起来了,这条求强慕强的通天修仙路,最不需要的,就是陪伴啊。《 》 25、悬赏 星来城,剑阁第一估卖场。 紫田是负责登记估卖场悬赏任务的专员,与主持估卖会的同事相比,她的工作相对轻松。 今日来发布悬赏的客人不多,一个上午也就寥寥三五人,紫田很快就处理好了。眼见日头高悬,到了午膳时间,紫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准备和同事交接后去休息。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剑阁外门弟子服,双眸明亮,表情一本正经,仿佛来发布悬赏是完成一个很重要的课业,认真地对紫田说:“您好,我想要发布一个寻物悬赏。” 紫田以前也是剑阁的外门弟子,不过未能通过内门考核,她的父母是星来城的小主管,托关系给她找了第一估卖场的悬赏专员这份工作。 看到同门师弟,还是一个如此年轻英俊的师弟,紫田不由心生好感,柔声询问:“估卖场不同等级的悬赏任务会收取不同比例的押金,我们会先为您的悬赏任务等级进行评估,请问您想要悬赏什么物品呢?” 青年道:“我想要悬赏一株地级龙筋藤木。” 紫田一愣,略微诧异:“您确定是要地级吗?” 青年点了点头:“没错,地级一阶就好。” 地级一阶龙筋藤木的悬赏,能负担起这笔费用的可不是普通人。不过作为悬赏专员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多多少少都见过了,她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服务态度。 紫田为他登记好悬赏任务,计算之后报出定金数目。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之色,不过还是掏出芥子袋,支付了这笔巨额定金。 发布一次悬赏,丘宁仙子为关戍夜留下的财产肉眼可见要缩水三分之二。 关戍夜仰天长叹,修真界也通货膨胀了,钱真的不禁花! 万元嘉在魂石里发出嘲笑:“你要是好好同本座修习丹术和符术,想要什么自然有人双手奉上。丹药和符箓可是最能生财的法宝。修剑有什么好,又累又穷。” 关戍夜艰难地为自己辩护:“炼丹还好,可是我的天赋真的没点到符箓上!” 万元嘉摇头叹气:“要是没有本座,你这修仙路要比现在难走百倍。” 五灵根体质和混沌之气,严重限制关戍夜成长,如今混沌之气被关戍夜固定在左臂,降低了混沌之气对关戍夜修行的影响,这种状态只能持续到金丹,关戍夜必须要在元婴前解决这个定时炸弹,否则无法凝结出元婴灵体。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这四个大境界,正是修士锻炼肉身,脱去凡胎,奠定修行基础的时机。 而筑基可以说是这四个境界中最最重要的时期,起到承上启下之效。修真界有两次投胎的说法,一是测试灵根,这是先天所具有的修行禀赋,灵根已定,不可更改;第二就是筑基,在这个修行刚刚起步的时期,修士可以利用各种天材地宝及秘法,改换容貌,变换形体,重塑肉身。筑基得好,后续凝结金丹、元婴灵气更容易成功;筑基做得不好,拉低修行上限、在境界突破关键时因筑基不到位留下的缺陷功亏一篑,灵力反噬,止步不前或失去修为者比比皆是。 关戍夜要解决五灵根体质不如旁人的问题,须按照万元嘉所说,通过运动和实战提高身体强度,同时也要使用天材地宝洗筋伐髓、蕴养体质。 正所谓木为五行之始,木系灵气温和,主疗愈,本就是五行中最养人的属性,洗筋伐髓的药料选用从木系开始最适合不过。 龙筋藤木更是木系灵植中的珍品。传闻这种灵植是龙筋所化,柔韧无比,火烧不断,常见于深林,伏地而生。龙筋藤木的特性在于其内含庞大灵气,百年的龙筋藤木所含木系灵气能比同年份的其它灵植高两到三倍。也正是考虑到龙筋藤木的这个特点,万元嘉才会拍板决定第一个加强经络丹田的天材地宝选用龙筋藤木。 该称赞不愧是剑阁第一估卖场,效率就是高。 关戍夜发布悬赏才几天,就有人完成了这个悬赏任务。关戍夜上完日课后去估卖场交了酬金,带着地级龙筋藤木回舍房。 在舍房中布下隔绝外界的符箓,万元嘉才悠悠从魂石中出来,依然是一条难以分辨身躯的黑影。 “龙筋藤木,适合内服,你用灵火将其分段炼化成药液之后,再去抱芽峰寻一个灵气充裕的角落,服药修炼,借天地间的木灵洗刷肉身,排尽污秽,提炼灵根,待将这株龙筋藤木炼化的药液用完,你第一阶段的筑基也就完成了。” “用本座的方法,你完成筑基会比别人慢很多,但是你的基础也会比别人扎实数倍!所以不能操之过急,一步步来。” 关戍夜选择相信他,沉心静气,好好进行筑基的修炼。 将地级龙筋藤木从估卖场赠送的储物玉牌中取出,总共花费他三分之二财产的灵植有五百多年的年份,整株藤木粗壮茂密,布满了整个舍房,如果不是关戍夜提前布下符箓结界,恐怕藤木已经挤开房门冒出去了。 关戍夜取出玉石白剑,注入金系灵力,尝试着切割龙筋藤木。没想到火烧不断的坚韧灵植,在玉剑下如同一块水豆腐一样被轻松切开,露出碧绿如果冻般的横截面,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甜香。 关戍夜一愣,再次意识到母亲留下的这把剑真的不是一般法器,仅仅注入筑基初期的稀薄灵力,就能够轻松切割地级龙筋藤木,说明这把玉剑本身至少是地级的品质,很多用法都没有被他探索出来。 关家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关戍夜觉得背负的压力更重了一些。 把龙筋藤木分为十份后,再将其收入储物玉牌中。关戍夜留下一份藤木,燃起灵火开始煅烧藤木。想要炼化五百年龙筋藤木,以关戍夜如今的筑基修为来说是不可能的。不过万元嘉建议他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锻炼控制炼丹灵火的能力,在这种训练中增加唤出灵火的时间。 炼丹师所用的灵火都是由体内火灵根催动灵力生成,一般而言,炼丹师体内火灵根的品级和修为的深浅决定了所燃炼丹灵火的强度和时长。 不考虑引潮心法对关戍夜体内灵根五行相生的加成,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一次只能释放半个时辰的灵火。 普通的灵火不能炼化龙筋藤木,加了金系灵力的灵火可以,这时候关戍夜倒要庆幸自己是五灵根,不然还要想办法给炼化龙筋藤木施加金系灵力。 待到夜深,满天星辰,关戍夜也只炼化了一层木皮。而他体内灵力枯竭,仿佛回到竭尽全力给公孙震炼药那天。 万元嘉气定神闲地接手那份龙筋藤木,墨绿色灵力卷过藤木,透着绿芒的灵火跳跃着舔舐藤木,完美将热度控制在藤木之中。 仅仅在万元嘉手中炼化了一刻钟,五百年藤木就化为一团毫无杂质、晶莹剔透的碧绿药液。 万元嘉随手一引,将药液导入药瓶。 “好了,明日你服药修行即可,记得要运转《窥道经》,能最大限度地吸收龙筋藤木所含灵气。” “你太厉害了。”关戍夜心悦诚服地赞叹。他花了一天时间都没做到的事,万元嘉只用了一刻钟,不愧是上古丹尊! “哼,不过是小事一桩。”万元嘉傲娇道,“要不是本座身亡又被封印千年,修为受损,炼化区区五百年藤木,本座弹指就能做到。” “你小子想要达到本座这个境界,还要再修炼几十年。” 第二天上完日课,关戍夜来到抱芽峰山腰处一片竹林中。这片竹林少有人声,背靠山岩,岩壁上有一个小小泉眼,泉流涓细,潺潺流淌而下,岩壁下一块巨石,石面平整,浑然天成,形如石床。 水声鸟鸣悠悠,此地竹色清新幽静,灵气充裕,最适合冥想修炼不过。 关戍夜发现这处宝地已经有大半个月,这些天课后日日来此地练剑,无人打扰,万元嘉也可以从魂石中出来,偶尔指点他一番剑法。 服下药液,入口冰凉,味道甜蜜,顺喉而下,一路清爽,仿佛夏日最炎热的时候大口饮下一杯薄荷冷饮。不过转瞬,充裕的木系灵气已经传遍全身。 关戍夜闭目盘膝,运转功法,将体内膨胀乱窜的木系灵气约束引导,按照功法规定的经脉路线运行起来。 灵气运行一个大周天,最后来到丹田,经过一番炼化转为灵力,储存在关戍夜体内的木系灵根之中。 一瓶五百年龙筋藤木药液的效用是巨大的,关戍夜睁眼,发现自己皮肤上全是黑色恶臭的污垢,衣服已经不能要了。驱起水系灵力,使了一个净身术,清洗身上污浊。换上新衣服,再焚去旧衣。 关戍夜本来是想站起来,没想到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只是轻轻一用力,便从石床上一跃而起。说是身轻如燕也毫不夸张。 “这,这效果太显著了!”关戍夜惊喜道。 “等你消化完整株五百年龙筋藤木的药力,那才叫翻天覆地的改变呢。”《 》 26、月考 折腾完魂石和龙筋藤木,也差不多到了月末,今年的外门弟子即将迎来入门后的第一次月度考核。第一次月考难度不高,基本上只是测试一下弟子们的修炼进度,没有设置考核标准。 追澜院主殿。 今年招收的外门弟子集合在此,两百多名弟子穿着黑底红炎的剑阁弟子服,意气风发,列队整齐划一,放眼望去气势磅礴,令人不自觉屏息。 “后生可畏啊。”雷霆长老感叹道。 三位主持追澜院弟子考核长老之一的令雪长老捂嘴轻笑:“雷霆长老每年都这么说,又不见你收几个好苗子作弟子。” 一旁的青苗长老揶揄道:“雷霆忒心疼他弟子了,可舍不得他的宝贝弟子与魔修战斗。” 此言一出,雷霆长老和令雪长老都静了静,长老身后跟着的助教们更是低着头不敢发言。 雷霆长老冷声道:“青苗慎言,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职责,何来舍不舍得一说。更何况幽冥教冥顽不灵,屡次杀伤我剑阁门人,又在南州犯下血案,东尊主极力推行东州、南州各宗门联合,势必要消灭那些为非作歹的魔修,我们剑阁作为表率,更不应该畏战不出。” 听到雷霆长老提起东巡遥,青苗长老讪讪一笑,不在多言。站在助教中的王菊阳抬眼偷偷瞄了雷霆长老一眼,眼神中隐隐闪过一道恶毒的算计之色。 令雪长老瞥过青苗长老,心中暗骂晦气,身为剑阁中的驱魔一党,她本就不喜欢青苗这个绥靖党人,不过毕竟同在剑阁,将来总是要联手对抗魔修的,面上不能做得太僵。 令雪长老给青苗长老递了一个台阶:“唉,今日是追澜院月考,先不聊这些了,这些新生要成长到能独当一面对抗魔修,还要五年呢。走吧,我们去开启月考。” 青苗长老就坡下驴:“行,走吧。” 追澜院月考第一项就是测试灵力,两百位弟子排成一队,一次上前测试,测试的结果由助教大声宣报并记录在册,待整个月考完成,便会将成绩从高至低排列成榜单,张贴在追澜院各处。 这种简单粗暴的成绩排名的手段放在地球是要被部分家长举报的,但在修真界已经司空见惯,是最有效最激励修士奋发向上的方式。在各门派内部排名之外,还有各种五州修士、宗门、灵兽妖兽、天材地宝、洞府秘境的野榜。 弟子们早已知悉这一规定,考核宣布开始时,大部分弟子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修真之途扬名的第一步,谁不想在这场月考中大展身手,名列前茅,赢得他人赞许崇拜的目光呢? “张三,练气前期。” “李四,练气前期。” “王五,练气前期。” 毕竟大部分外门弟子才只开始修炼一个月,平均水平都在练气前期。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天骄的,关戍夜就听到其中夹杂着几个自己耳熟的名字。 “卫无诛,筑基中期。” …… “余慎言,筑基中期。” …… “欧阳笳,练气后期。” 听到欧阳笳的名字,关戍夜略微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欧阳笳也和大部分外门弟子一样从引气入体开始只修炼一个月罢了,没想到她居然达到了练气后期的修为,能达到这种恐怖的修炼速度,要么是天赋惊人,要么是付出了他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姑娘。 “下一个,关戍夜。” 听到关戍夜的名字,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关戍夜和余慎言那一场比斗让这届弟子们津津乐道,即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们仍对三人的名字留有印象,此时还有人积极地给不知道那场比斗的同门转述,站在队伍前排准备测试灵力的关戍夜瞬间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就连看台上的雷霆长老也不由露出笑意。 关戍夜后背都要冒白毛汗了:……喂喂喂,不要这么八卦好吗!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将手放在测试灵力的法器上。 “关戍夜,筑基前期。” 助教大声宣布之后,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如同溅入水的油锅般炸起来,就连雷霆长老也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关戍夜参加剑阁弟子选拔报名时就是筑基前期修为,怎么一个月后还停留在筑基前期呢?莫非是他的五灵根体质的问题? 思及此,雷霆长老不禁皱眉,关戍夜心性人品、身手武技在这一届外门弟子中都算中上,这样的人才如果被五灵根体质所累,修为难以存进,真的是太可惜了!可是偌大修真界,像关戍夜这种情况也不止他一个,天生资质所限,旁人帮不了他,将来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卫无诛、余慎言脸上是玩味之色,欧阳笳震惊不解,王菊阳的讥讽不屑都要藏不住了。 只见他挤开负责测试灵根的助教,抢着总结发言:“本月灵力测试结束,总体来说成绩尚可,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大圆满,最低的是炼气前期。诸弟子们的勤学苦练,老师们都看在眼中,心中欣慰。” 王菊阳说到此处,眼咕噜一转,傲视关戍夜:“不过呢,有些弟子,太过惰怠,三心二意,以为过了剑阁的选拔就万事无忧,在门内惹是生非,沾花惹草。各弟子要引以为戒,专注自身,切不可步其后尘。” 别人听不懂他暗指谁,关戍夜和欧阳笳还能听不懂吗? 欧阳笳气得满脸通红,什么沾花惹草,关戍夜分明是仗义相助,到了王菊阳口中反倒好似他二人勾搭成奸,这助教指桑骂槐,简直是公报私仇,毫无师德。 关戍夜不太在乎别人议论他辱骂他,毕竟以前在维家经历多了,已经练就了宠辱不惊的精神,但是王菊阳牵扯到欧阳笳,那就不是关戍夜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众目睽睽之下不解释清楚,一旦有人暗中打听或者散布关于所谓的“沾花惹草”的谣言,流言蜚语沾上身便再难洗刷清白。 “王助教,你看着我做什么,你说的‘有些弟子’是指我吗?”关戍夜直视王菊阳,开口时用了法术,刚好能让追澜院主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他的声音。 王菊阳一下子哽住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最后他还是厚着脸皮,虚伪道:“呵呵,关弟子怎么对号入座,为师只是说追澜院有这种现象,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啊。” 关戍夜面上一改肃容,淡淡一笑:“是吗?”《 》 27、打脸 王菊阳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但是这个场合,还被长老们注视着,他不敢大放厥词,只好忍气吞声道:“关弟子莫要多想,还是好好准备下一门考核吧。” 呸!区区草根居然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看我怎么整他! 第二门考核是笔试,主要考察弟子们学习的书面知识。主殿中落针可闻,唯余书写和翻动考卷时产生的沙沙声。 关戍夜先粗略阅卷,发现没有超纲的题目,试卷考察的都是一些修真的基础知识,以他在维家和这一个月以来在剑阁学习的知识足够应付这场考试,拿个满分轻轻松松。 王菊阳看见关戍夜运笔如飞的答题模样,暗中简直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等到关戍夜答完交卷,他更是想要抢先一步拿到关戍夜的卷子“批改”。 他计划得很好,却不料雷霆长老早就把他的种种情态收入眼中,虽然不知王菊阳为什么要针对关戍夜,不过雷霆长老不会放任助教给弟子下绊子的行为,大手一挥命令王菊阳把关戍夜的试卷呈上来,雷霆长老亲自来批改。 王菊阳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关戍夜把卷子递给他,那从容淡定的神情落在王菊阳眼中,格外地刺眼。 “王助教,请吧。” 雷霆长老批改着关戍夜的考卷,旁边的令雪长老好奇地凑过来:“这小弟子是什么人,勾起你的爱才之心了?” 雷霆长老头也不抬:“他便是卷云城挡住魔修偷袭的那个弟子。” “哦?那很不错嘛。”令雪长老看了几眼关戍夜的答案,随即了然道:“基本功很扎实,看得出来底蕴不浅,怪不得招了你的眼。” 雷霆长老在关戍夜的考卷上批了满分,一边摇头,露出些揶揄之色:“老夫岂敢与山霄抢人,这孩子剑道与丹道双修,纸珍早就联系他了。” “喔,原来是山霄的人。”令雪长老笑道。 等这一门考核结束,助教宣布成绩时,王菊阳的脸已经绿得发黑。迎着关戍夜有意无意的回视,他心中已经把关戍夜骂得狗血淋头。下一门可是由他来主持,小崽子别嚣张! 第三门是法道考核,关戍夜的是炼丹考试。外门弟子中的丹修被划分到一个区域,共同炼制黄级丹方蕴灵丹,以成丹的品级为最后的成绩。 关戍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自己被分配到的药材,面上波澜不惊,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思绪。 王菊阳以为给他掺了料的劣质药材就能阻止他炼出合格的蕴灵丹吗?那也太小看青阳丹尊万元嘉的指导了吧。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剑阁丹道老师所教的炼丹知识,关戍夜课后还会接受万元嘉开小灶的炼丹术指导。 如何充分彻底发挥劣质材料的价值,最高效率的炼出丹药,也是万元嘉耳提面命让关戍夜终身学习的技能。毕竟万元嘉曾游历五州,经历跌宕起伏,大部分时候都要面临资源不够、就地取材的困境,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充分利用手头上的资源解困的能力,岂不变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笑话了? 小小蕴灵丹而已,拿下! 关戍夜将药材一一投入丹炉,默念丹经心法,催动灵火。炽热的灵火舔上丹炉,开始炼化药材,提炼药材中的杂质与毒素。 场外的王菊阳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以为他看不出药材有异,与旁人一样开始炼丹了,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 小小外门弟子也敢顶撞他这个助教,真是自寻死路。他不仅要在这一次考核暗箱操作关戍夜,以后的五年里也要慢慢折磨关戍夜,把这无礼的小崽子逼出剑阁! 虽然比他人多了一道炼丹的程序,不过关戍夜的修为也比大部分丹修高,仗着充足的灵力,关戍夜提炼药材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不多时,丹炉中的药液已经与杂质分离,体积小了一半,估计炼出来的丹药数量会比其他丹修少一半。 不过此次考核,看中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也幸亏王菊阳自负自大,又担心别人看出不对,没有在药材上动太明显的手脚,给关戍夜准备的杂质药材不是特别垃圾的药材,提纯难度不高,不然关戍夜可能就真的要吃这一次的闷亏了。 关戍夜用加了金系灵力的灵火焚尽了杂质,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炼丹。 蕴灵丹是一种补充灵力的丹药,所用药材多是木属性材料,丹方简单好炼,不用担心药材属性相冲炸炉,属于入门级别。 不过怎么用普通的药材炼出高级的蕴灵丹是一个挑战。 所谓五行相生,丹药属性越多所能容纳和产生的能量就越多,品阶越高。理论上来说练出五种属性完美融合的丹药是丹道的最高追求,这种丹药犹如一个小型法阵,传说这样的丹药放置在人杰地灵的地方,接触了人的精气和天地灵气,甚至能生出灵智!但是五行也相克,如何处理材料属性相克是丹道从古至今最大的难题。 像万元嘉这样喜欢用尽五行属性材料炼丹的丹师少之又少,能做出成绩的更是万里挑一。不然许镇华又怎么能借万元嘉的《丹经》开创传承千年的炼丹宗门立华宗呢。 为了节省精力和时间,炼丹师研究创造丹方时会尽量选择三种以内具有相生关系属性的材料来炼丹,这种炼丹方式限制了成丹的上限。弥补这种缺陷的方法,就是在炼丹时补上五行中缺失属性的灵力,以药材为基础,构建完整的五行体系。 作为剑门这一届外门弟子中唯一一个身具五灵根的关戍夜,天然地比身边的其他丹修有优势。不同属性的灵力输出,谨慎地控制着比例,炉中的丹药渐渐成型。 其他丹修陆陆续续地开炉,王菊阳鉴定过后报出他们的成绩。 “一炉七丹,黄级一阶。” “一炉五丹,黄级三阶。” “一炉两丹,黄级四阶。” 到了炼丹考核即将截止的半柱香之前,场上只剩下关戍夜一个人还没有开炉。 不会是炼毁了吧?王菊阳得意地走过去,刚想开口嘲讽,一阵轻风吹过,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散开来,惹得周遭弟子助教们纷纷张望。而这边的丹修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认真修习了炼丹术的无一不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望向关戍夜。 这是? 王菊阳嘴唇哆嗦着,目光在关戍夜和他身前的丹炉中来回。 关戍夜淡定收起灵火,起身开炉。他的丹炉中只有一颗丹药,浑圆小巧,药香悠然。 任谁也不敢睁着眼睛虚报他的蕴灵丹的品级。 王菊阳脸色灰败,不情不愿地说:“一炉独丹,黄级……七阶。” 接下来的剑道测试容不得王菊阳插手,他也无心关注关戍夜的见到考核,魂不守舍地站在助教中。等到总成绩出来,关戍夜的名字赫然名列前十,得了考核名次前排的奖励。 王菊阳那番针对关戍夜“修炼惰怠”的教训不攻自破。这次一顿折腾,外门弟子们也是看出来王菊阳与关戍夜之间的不对付了,议论纷纷。 王菊阳作为外门弟子助教,教学态度如此偏颇,剑阁必要追究。 雷霆长老扫过他一眼,淡淡道:“王助教记得去吹云峰领罚。”绥靖党王菊阳,平时没少在星来城惹事,这次不如借关戍夜的事好好敲打他和他背后的绥靖党一番。 青苗长老皱眉,刚想说什么,被令雪长老拦住了。青苗长老考虑之后,还是没有替王菊阳说话。罢了罢了,一个小助教,也不值当他为之求情。更何况是王菊阳自己没脑子,月考这么大场面也敢当着众师生的面给一个小小外门弟子下马威,王菊阳上面的王长老再怎么恼怒,也追究不到他青苗身上。 月考最后,三位长老一一讲话,督促众弟子好好修炼,力争上游。结束后长老们带着助教回吹云峰汇报,外门弟子们则作鸟兽散,各自去修习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