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移情对象喜欢我?》 1、寡夫 【宝贝,今天加班[哭][哭]】 收到男友宋泽宇消息的时候,许屹正在江晨私立外国语小学三年级(2)班的讲台上无聊地斗地主。 早就过了放学时间,但班里有小朋友的家长一直没过来接,许屹就陪着他在教室写作业。 许屹对男友要加班并不意外。 作为一个投行金融民工,宋泽宇三天两头加班,最近更是忙得没谱,经常是许屹睡了他还没回家,许屹醒过来他已经去公司了,有时候甚至就直接在公司睡了。 据说他们公司总部不满意去年亚洲分公司业绩,要换ceo,从华尔街那边派过来的精英。 这精英回国好几天了,高层兴师动众去接机,吃了个冷脸,没把人接到。精英一直没来公司,不知道憋什么主意呢,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都在紧赶慢赶追项目进度,生怕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自己头上。 而这位未见其人未闻其声就已经威名在外的总裁,今天正式上岗任职。 宋泽宇不加班才怪。 许屹切分屏,回了消息:【好的,新上司怎么样?】 宋泽宇回得很快:【别提了,公司一片火海,今天我们部门领导开完会下来都快自惭形愧想要离职谢罪了,被人劝住后说要通宵达旦精忠报司】 宋泽宇:【别的还没见识过,但新老大pua能力顶级】 “……” 许屹半开玩笑道:【别真通宵达旦,注意休息,晚上记得回家,不然不要你了啊】 宋泽宇答应得一向爽快:【保证乖乖听话.jpg】 宋泽宇:【宝贝,你来给我当领导就好了,让我过过朝九晚五双休的神仙生活】 许屹唇角勾了勾:【啊,我现在还不是吗?】 宋泽宇:【是是是,公司之外的每一寸土地,你都是我领导】 宋泽宇:【有人喊我,先不说了】 宋泽宇:【含泪goodbye.jpg】 许屹微微抿了下唇,也随便扔过去一个表情包。 只要宋泽宇在公司,聊天被随时打断是常事,就算不是在法定工作时间是在加班时间。 但也没办法,男朋友事业心太强了,总不能打扰人上进吧。 许屹关掉微信,回到斗地主。 他这把牌其实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切出去再回来就有点兴致缺缺,最后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输了。 许屹索性退出游戏,正好陪他打牌的好友陈冲发过来微信:【不打了,来blue玩?】 blue是一家gay吧,职业因素,许屹很少去gay吧,怕遇到工作上有接触的人,不太好。 许屹拒绝:【不了】 陈冲:【那来沸点?】 沸点是一家大众酒吧,许屹和朋友喝酒放松一般都是选这儿,但陈冲每次出来玩前都不放弃地问一遍“去不去blue”,想带许屹猎艳的心和行动都昭然若揭。 外面一片漆黑,冷冽的春风呼号。 许屹看了眼还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小朋友,再次拒绝:【不了】 陈冲回得无比刻薄:【怎么,回家当绝望的寡妇啊?】 陈冲:【不,寡夫】 作为许屹多年好友,陈冲对许屹的感情状态还是比较清楚的,也一直对宋泽宇不太满意,他觉得许屹完全可以找个志同道合有钱有闲的男朋友,而不是忙成陀螺连情趣用品都不如的男朋友。 这还不够,陈冲甚至专门为许屹做了个表情包:【有的人活着,对象已经成了寡夫.jpg】 许屹额头青筋跳了跳:【滚,再发拉黑】 陈冲:【兄弟,别这样,离了我谁还陪你斗地主】 陈冲:【实话都是难听的】 陈冲刻薄又不失求生欲:【小声逼逼.jpg】 许屹实话实说:【我还在学校,班里有小孩,去不了】 陈冲:【我去,家门不幸,加班也给你传染上了!】 许屹:【……你差不多得了】 陈冲:【你说你图啥?】 许屹有点无语:【有上进心的男朋友总比不上进好吧】 陈冲:【上进心和工作狂是两码事,你开心就好,老子猎艳去了,掰掰~~~】 许屹看着他那几个风骚的波浪号,摇摇头:【注意安全】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响起。 许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的小朋友,也站起身,“秦乐潼,写完作业了?” 小朋友闷声点头:“嗯。” 大概是家长一直没来,秦乐潼素白的小脸绷着,拉得老长,“老师,我们去校门口吧,你先回家,我自己在门卫大爷那里等,不会乱跑的。” 许屹绝对不可能让小朋友自己待在学校,但秦乐潼刚换了住址,不知道新小区叫什么。 实在不行,可以先把人带回自己家。 许屹领着他出了教室,关灯,锁门。 白天的学校熙攘吵闹,一旦人流散去,夜幕低垂,这里就格外安静,灯火稀落,冷清而寂寥。 “你家人是出差了都不在家,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许屹牵着他往校门口走,温声道,“再打一遍电话试试,联系不上的话,要不要先跟老师回家?” 秦乐潼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应该在忙,不接电话肯定是把我忘了,等忙完看见电话就没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粗心的大人。 许屹:“……你说的ta是谁?” “我……叔叔。”稚嫩的童声愤愤,“他今天早上就忘了让人接我,我才迟到了。” 秦乐潼明显和这位叔叔关系不好,许屹眉头微微皱起:“叔叔?他之前从没来接过你吧?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秦乐潼声音很闷,如果不是许屹看着他的眼睛,会以为他哭出来了。 不知道? 家里出事了? 父母要离婚?还是怎样? 许屹思量着,没再问。 两人来到校门口。 秦乐潼用电话手表又打了一次电话,好在这回通了,他都快气死了,张口就是一通指责,“你是没钱充话费了?手机都打不通,你山顶洞人吗?!”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低沉嗓音,“还没门高的那个是你吗?” 秦乐潼一懵,“你在哪?”又生气地看了一眼学校的电动折叠门,冷冷道:“都是一米多,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秦乐潼愤愤哼了一声。 许屹听了个全程,走出校门,往对面一看,路灯下停着一辆经典黑金双拼色迈巴赫。 作为江城最好的贵族小学,校内大多数孩子非富即贵,校门口成天停着各色来接孩子放学的豪车,许屹早已经习惯。 车掉头开过来,后门打开,锃光瓦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个很高的年轻男人下车大步走过来,黑色风衣摆被带得扬起。 等走近,许屹才发现这男人生了副极出众的相貌,眉眼如画,五官精致,俊美到几乎显出些妖孽气,可他眉骨山根都很高,轮廓硬朗如刀削,所以并不显阴柔,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攻击性。 许屹都不小心看愣了一下,等回过神,人已经到了跟前。 “许老师,你好,”男人冲他伸出手,腕骨上一只金表闪着寒光,“我是秦乐潼的叔叔,秦牧川。” 烟草味裹挟着一缕皮革气息掠过鼻尖,闻起来有点脏,但又很浑然天成——非常有存在感的味道。 许屹一时间分不出他是用的香水还是刚从哪个灯红酒绿的欢乐场出来,轻握了下他的手,“你好。” 两人一触即分。 秦牧川微微笑了笑,“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等这么久了。” 许屹发现颜值真是一件利器,让人笑起来都能显得更真诚、温柔、风度翩翩:“没关系,应该的。” “许老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秦牧川直直看着他,发出邀请,“正好我也要带秦乐潼吃饭,许老师给我一个给您赔罪的机会?” 许屹笑着回绝:“秦先生言重了,真不用。” 秦牧川:“许老师是有约吗?” 这话问得挺没有分寸感的。 不等许屹开口,一道稚嫩的童声不耐烦插了进来:“你有完没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喝酒应酬,你已经耽误许老师很多时间了,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秦牧川愣了一下,俊美的面孔有些被误解的错愕和委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单纯地感谢而已,是我考虑不周了。” 秦乐潼似乎听得非常不快,冷着神色别开了脸。 虽然说童言无忌,许屹还是被秦乐潼一番话架得有点尴尬,听到他家长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更甚。 许屹拍拍秦乐潼的肩膀,看向秦牧川的表情有些无奈,“不是麻烦的问题,是真的没什么,多等会而已。” 秦牧川这才放下心似的,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略带苦恼地解释道:“我一直生活在国外,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各种情况都不太了解,也没……” 他顿了一下,看向秦乐潼,“没养过小孩。” 许屹:“……” 秦牧川常年在国外,和秦乐潼家人不熟,那怎么让他来养秦乐潼? 秦乐潼父母呢?之前不都是父母来接,或者保姆来?现在保姆也没法来了吗? 毕竟是家事,但又涉及到小朋友的安全问题,许屹隐晦问了句,“冒昧问一下,以后乐潼的监护人是您吗?” “不是,”秦牧川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片刻后,又改了口,“不过许老师暂时可以先找我,别人最近顾不上。” “加个联系方式吧。”秦牧川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叮—— 扫码成功。 秦牧川头像应该是自拍,因为半张脸被墨镜遮挡不太能确认,看起来又酷又拽,昵称是一个大写字母“a”。 “许老师名字是哪个?”秦牧川问。 许屹直接给他发过去:【许屹】 a:【秦牧川/耶/】 “……” 加上好友后,迈巴赫消失在夜色。 许屹回学校停车场取车,路上掏出手机给秦牧川改备注——秦牧川(秦乐潼叔叔)。 改完后,许屹想到秦乐潼和他叔叔之间略显怪异的氛围,有点不太放心,就顺手点进他朋友圈看了下,然后一眼看到头像前格外扎眼的个性签名: 滚,我是你追不起的gay。 “……” 他继续往下看了眼秦牧川的朋友圈,这一看,更叹为观止:秦牧川是个超级活人,虽然三天可见,但一天好几条动态。 【秦牧川:自我反省,我竟然也有学不会的东西——活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心平气和地和蠢货共存】 【秦牧川:人间最大的疾苦——开会。】 【秦牧川:会议室两个傻逼三个废物剩下的不是垃圾就是饭桶,脑袋空空,肚皮鼓鼓,两眼鸡贼,胆小如鼠(ps:四字短语运用娴熟,中文大大进步)】 【秦牧川:憨熊这个词好土,以后不用了】 【秦牧川:食堂标语是哪个憨熊起的,饭不好吃扔掉为什么说别人浪费粮食,难道不是厨师浪费粮食?】 【秦牧川:长得报复社会是你的自由,跟人搭讪就是你不自量力恶心人了】 【秦牧川:中文单词积累——傻逼、垃圾、废物、憨熊、蠢货、丑逼(丑没有错是指丑而不自知)、笨蛋(这个据说有点暧昧最好别用)、饭桶(又能吃又蠢)……】 许屹:“……” 这什么奇葩啊。《 》 2、西子 回家一路,许屹忍不住思绪发散。 秦牧川看着非常年轻,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看他对秦乐潼的懈怠,像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带孩子,被迫结束资本主义自由浮华的留子生活…… 所以秦乐潼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孩都不管了,扔给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小叔叔? 从晚上秦乐潼和秦牧川打电话的状况看,两叔侄脾气性格挺像的,一言不合能言语交锋几百回合,这样能行吗? 许屹几不可查叹了口气。 学校里每一个孩子的家庭都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操心得过来的。 想也无用。 回到家一如既往一片漆黑,许屹早已经习惯。他打开灯换了鞋,去冰箱翻了翻,懒得又菜又汤,就简单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自己慢吞吞吃完。 宋泽宇是晚上十一点到家的。 玄关留了一盏暖黄的灯,卧室房门半开着,薄白的光线溢出来,将客厅照得半亮,他脱了外套和西装挂好,摘掉领带扔在门口的柜台上,往卧室走过去。 许屹穿着一身墨蓝色睡衣靠在床头,膝盖上放了一本书,应该已经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正好抬头看过来,清俊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回来啦。” 大概每个男人疲惫不堪的时候,都想要一头扎进缱绻芬芳的温柔乡,此刻的许屹在宋泽宇眼中格外动人。 他三步并做两步扑到床上,握住许屹的腰往身下一扯,把人抱进怀里,重重吻了下去。 书从床上滑落,许屹顺从地勾住他脖颈迎上去。 唇舌交缠,呼吸错乱,许屹被亲得有点情动,恍惚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上一次两人做是什么时候来着。 宋泽宇从年前就忙得团团转,过年好不容易有几天假,又回了老家。至于春节假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宋泽宇就休息了一天,而当时,许屹嫌寒假太无聊和朋友一起去三亚旅游了…… 这么算起来,至少两个多月没做过了。 旷久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撩拨,再亲下去就要出事。但许屹能感觉到宋泽宇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兴致,就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渴望的,如果宋泽宇不退开…… 可宋泽宇在他侧脸亲了一口,直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你困了先睡,我去冲个澡。” 浴室响起哗哗的水声。 许屹浑身上下都有点没着没落的躁,他怔怔盯着浴室门发了会儿呆,半晌,轻啧一声,心道,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明天还要上班,绝对不放过你。 然后,他无奈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去客厅拿了瓶冰水囫囵灌下。 * 第二天早上,许屹要在校门口执勤,起得很早,但他的车限号。好在宋泽宇今天不赶时间,送他过去。 出门前,宋泽宇懒洋洋靠在玄关,抬手勾了一下许屹的腰,“帮忙选个领带?” 许屹回眸,宋泽宇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黑西装,虽然天很冷,但外套也基本上进了公司就会脱,所以宋泽宇还是每天都穿得非常正式。 许屹挑了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宋泽宇配合地低下头,许屹给他打了个半温莎结,刚整理好领子,眼前一黑,宋泽宇放大的俊脸压下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许屹没动,宋泽宇也没退开,交错的呼吸逐渐升温。 下一刻,宋泽宇握住他的腰,似乎想再次吻下来,被许屹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肩头,他似笑非笑瞧宋泽宇一眼,“别招我啊,出不了门你没法负责。” 大清早火力旺盛,宋泽宇本来就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才有些犹豫,但许屹看他这一眼,非但没让他把警告听进去,反而更让人想亲了。 宋泽宇挑了下眉,顶着肩膀上忽略不计的力道往前凑,“不至于,几分钟还是够的。” “……你才几分钟。”是男人就不想听见这种评价,许屹面无表情摁住他的脸往后一推,“赶紧滚。” 宋泽宇下意识在他手心亲了下。 “……” 到了学校,许屹胳膊套上红色的宽大袖箍,站在校门口执勤。有他教过的学生进校,会过来给他打声招呼。 到达规定的进校时间后,许屹摘了袖箍,正要回办公室,巨大的轰鸣声响忽的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眨眼间,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在校门口停下。 副驾驶打开,穿着校服的秦乐潼从车上跳下来,争分夺秒地往学校狂奔。 许屹忙“哎”了一声,“慢点跑,不用急!”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乐潼脚步一顿,“许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许老师,早啊~” 秦牧川也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驶关上秦乐潼没关的车门,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迟到了,路上有点堵车,我也不太熟悉这边的路线,走错路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皮草,黑色宽松长裤,左耳带了枚宝蓝色耳钉,整个人看起来贵气精致又带着一点酷,可以直接出片的程度。 身上也没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微清甜的柑橘香。 和昨天不一个风格的,让人追不起的gay。 旁边的秦乐潼丝毫没被他的美色打动,还一肚子火气,“早点出门就不会晚!你是女孩子吗?穿衣洗漱要半天!!你是不是还化妆了!!” 许屹:“……” “没化妆,男人不能磨蹭吗?” 秦牧川半点没有被秦乐潼的话影响到,他用一种类似告状的语气说,“许老师,你说的话秦乐潼比较听,麻烦你有空教教他,男女平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能对我搞歧视。” 许屹感觉面前就是两个小孩,祭出敷衍大法和稀泥,“好,我知道了,不过他还小,接触的不多,能理解的部分有限,大了就慢慢懂了。” 叔侄俩都是一副不太想搭理对方的样子。 秦乐潼不搭理是置气。 秦牧川是不把秦乐潼放在眼里。 当然,秦牧川从小到大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他十五岁上大学,二十岁硕士毕业,在世界顶级投行千晟工作至今就成为合伙人——千晟是形股实合的企业制度环境,合伙人是核心领导者的最高荣誉头衔。 虽然这和他有一个有钱有权貌美且持有千晟股份的亲妈不无关系,但投行有背景有资源的人太多了,大多数人一辈子连“核心领导”的位置都摸不上,更遑论拿此殊荣。 他短短几年走完了别人奋斗几辈子都爬不上的天梯。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标杆,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从学校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 秦牧川在电梯遇到了他总助周恒,周恒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挑了挑眉:“victor,有情况?” victor是秦牧川的英文名,他不喜欢自己的中文名,公司也没人知道,一般都是英文名称呼。 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秦牧川只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周助理。共事了好几年,两个人不是简单的上下级,跟朋友差不多。 秦牧川:“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和你那个小朋友有点关系,”周助理精准推测,“应该是他老师吧,昨天晚上你让我今早不用过去送小孩上学。” 他可不觉得victor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小孩有什么耐心,昨天晚上他实在分身乏术,victor黑着一张脸自己去接的。 秦牧川:“他很好看,但像是直男,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以后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国外定居。” 他才懒得在国内收拾秦家的烂摊子,秦家不配,秦家的人也不配。 周恒这下真的有点震惊了,“你都考虑那么远了?” 这也太快了吧。 victor每次穿得花枝招展,就是想要猎艳——周恒觉得应该是猎艳吧,victor从来没否认过也没承认过,但每次都会招惹到不少桃花。 可他太挑剔了,从来没成功谈过。 他嫌弃欧美人过分立体的轮廓,说比山路都崎岖,并没有美感;他也嫌弃过分扁平的脸,说像是被压过一遍,从侧面看仿佛没有脸,太吓人了。 寡淡不行,明艳不行,太白不行,太黑不行,高冷不行,热烈不行,太高不行,太矮不行,死板不行,风骚不行…… 要三庭五眼,但眼睛不能太大,吓人——总感觉要瞪人; 要黄金比例,但身高不能超182,恐高——虽然他自己都189; 要郎艳独绝,但不明艳灼人,累赘——那他还不如照镜子; …… 周恒觉得不可思议,victor这么剑走偏锋的性格,择偶类型竟然是“恰到好处”的美人。 上下五千年也才出了一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等着孤独终老吧。 谁知道还真让他找着了! 秦牧川不觉得快,按照他的设想,他应该和他看上的宝贝互相一见钟情!然后共坠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想跟周恒分享他的失败,于是提起工作上的事,“内招两个战略助理,你先筛选,周五面试。” 周恒:“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秦牧川:“各部门职级在vp以上年龄在30岁以下的人,最好五官端正,身材健美、不秃头,机灵点的。” 正好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来,迎面碰到一个年轻男人,大概是victor穿的太吸睛了,跟职场有些格格不入,他先对victor投去了略显诧异的眼神,而后才看到周恒。 “周助早。” “早,”周恒记人很强,他跟宋泽宇有过一次对接,对这人印象不错,心知他应该不知道身边是victor,便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ceo,victor。” 宋泽宇是上来送文件的,他的确没见过victor,昨天他部门领导就说过ceo很年轻,他以为至少得三十好几,没想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尤其是他今天穿的…… 没听过总裁的中文名,宋泽宇也不好直接叫英文名,就说:“v总,早上好。” 秦牧川心情不错,愿意给没有啤酒肚、不油头滑脑的人一点好脸色,点点头,“morning。” 到了办公室,秦牧川脱下皮草。 周恒给他挂上,又帮他拿出西装外套:“刚刚跟你打招呼的人是tmt行业组的,基本符合你的要求,但也不是没有比他还优秀的,不过……” 周恒很微妙地停顿了下,“你觉得他算不算五官端正?” 秦牧川穿上西装,“没注意。” 在周恒看来,没注意是一个不错的评价,没注意代表没有存在感,不会在victor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他雪上加霜。 虽然周恒觉得宋泽宇长得挺不错一帅哥。 当天下午放学时间,秦牧川准时出现在江晨私立外国语小学。校门口堵车,他把车停在附近走了一段路过去。 一眼看到带着队走出来的许屹。 他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那张水墨画般的清俊脸庞挂着浅浅笑意,跟过来接孩子的家长打招呼,红唇一张一合,格外惹眼,很适合吃点什么。 冬天穿白色让人看起来很清冷,而他完全不会,反而有一种干净温暖的魅力,让人格外想接近。 秦牧川盯着那张脸,心想: 一个老师,怎么能长得如此勾人,简直没有师德。《 》 3、圣父 口袋里手机振个不停,是秦乐潼的夺命连环call。 秦牧川理都没理,直到许屹班里的学生只剩下秦乐潼,才慢悠悠走过去。 “许老师,我是不是来晚了,这边车太多,我停得远。” 许屹笑着摇了下头:“没有,刚刚好。” 身边穿皮草的男人太少了,许屹很容易就记住了他早上的穿搭。 所以此刻他的视线短暂地在秦牧川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停留了下,有点疑惑,有钱人一天还换好几套衣服吗? “对了,”许屹忽然想起来,“秦先生你好像不在钉钉群里,我把你拉进去,后期……” “什么东西?”秦牧川目光震惊地从许屹身上往下滑,在某个部位停住,“丁丁群?” “学校还有这种群,”秦牧川以他超绝理解能力理解了下,“奥,男性家长群是吧,家长群怎么还分男女?” 许屹:“…………” 算了。 他中文不好。 不跟他计较。 就当外国人了。 “家长群不分男女,”许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钉钉,给他看,“钉钉…是这个软件,一般会在里面发通知、布置作业,反馈作业完成情况。” 秦牧川半点没有理解错的尴尬,“奥,我可能没法及时关注,我把秦乐潼送回家还要加班到深夜。”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找保姆和司机了,到时候会让他们关注的,以后一定谨遵师命。” 秦牧川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小扇子似的,“这几天麻烦许老师通融一下啦。” 家长都不关注小孩学习情况,老师想拽也很难拽起来,更何况秦乐潼现在情况特殊。许屹很好说话道:“行,那有什么急事,我微信给你发消息。” 他拍拍秦乐潼肩膀,“作业自觉点,自己完成,早上给老师检查,好吗?” 一大一小都同意了。 许屹晚上和陈冲约了饭,两人吃完去了一家清吧。 陈冲和许屹一个大学,本科期间就开始创业了,开了间游戏工作室,研究生时期爆了一款手游,赚的盆满钵满。 创业期初许屹也是工作室一份子,毕业后工作室走上正轨才不再忍受996的忙碌生活,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现在就靠分红做有钱人。 两人在卡座喝酒。 陈冲给许屹分享自己新淘到的情趣玩具,“这家公司新出的一款,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据说振动效果特别好。” 许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兴趣。” 陈冲啧一声,“泼我冷水不是。” 许屹:“我就不是这种产品的对象。” 陈冲挑挑眉,“怎么不是了,寂寞深闺,故步自封,就需要一个契机,打开新世界……你就是它们的新客户。” “你看评论区,它比人好用,用过的都说好。” 许屹不置可否,“那只是单纯的生理需求。” 陈冲阴阳怪气,“怎么,你家那位现在不光生理,连情感需求都满足不了你了,让你对一个玩具这么苛刻。”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你不懂。” 玩具只是机械的、可控的、没有温度的发泄,没有征服和被征服的感觉,没有掌控和被掌控的博弈,没有爱和被爱,不如不用。 在许屹这里,性和爱是分不开的。 许屹漫不经心转着酒杯,目光清润,流淌着柔和的爱意,“宋泽宇很好,你别老说他,等你什么时候也想找个人认真谈你就知道,正常人太少了。” “这就护上了,”陈冲啧啧两声,“我也没说他不好,就是觉得你俩不合适。” 陈冲很看不惯宋泽宇,原因很简单,许屹多不会委屈自己一人,不喜欢太忙,一起创业的公司都能说不管就不管,转头就去当老师。 自己都不996,怎么就能忍受996的男朋友? 这必须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适的,”许屹给好友吃了颗很隔应的“定心丸”,“其实当初是我先喜欢的他。” 陈冲噎了下,“我记得是他追的你。” “这冲突吗?”许屹莞尔,“我喜欢他,所以想办法让他追我。” 陈冲张了张嘴,“……毛骨悚然了,哥们。” 许屹轻嗤:“出息。” 陈冲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许屹在座位等他,结果半天不见人出来。清吧没有酒吧那么乱,但喝醉胡来的也不是没有。 他给陈冲发的信息也没回。 许屹不太放心,不会被捡尸了吧? 还是跟人看对眼把他抛下了? 他打算去洗手间看看。 刚走没多久,就看到吧台那边陈冲正跟两个人聊天,而其中一个……正是说送完孩子要加班到深夜的秦牧川。 他原地愣了两秒,也是这时,秦牧川忽的转头,两人视线对上。 短暂定格两秒。 “许老师。”秦牧川很自然地招招手。 陈冲并不认识秦牧川,他从洗手间出来路过吧台时看到了一个合作过的游戏发行商,秦牧川是和发行商一起喝酒的人,陈冲过来打声招呼,顺便聊了两句。 陈冲看向许屹:“巧了,你们认识?” 许屹走近,“我的学生家长。” 许屹教三年级,学生差不多八岁了,陈冲略惊讶地看向秦牧川,“很年轻,不像啊。” 秦牧川微一耸肩,笑了,“因为不是亲生的呀。” “……” 陈冲面色变了几变,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东西。 许屹解释得更明白一点,“叔侄。” 陈冲:“我说呢……” 几个人相互介绍了下,那个发行商介绍秦牧川的时候只说,是他国外留学时的同学,刚回国,并没有说他在哪工作。 陈冲本就是过来打招呼的,没那么没眼力见打扰老同学叙旧,很快和许屹一起离开了。 回到卡座,陈冲忍不住跟许屹唠叨,“你这学生家长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我头一次见男的长成这样但不娘也不阴柔的。” 许屹瞥他一眼,“你有想法?” 陈冲啧了声,“我倒是想有,也得人家看得上啊,再说他还不一定弯不弯呢。” “弯,但是……”许屹解锁手机,点开秦牧川的微信,想把他的个性签名给陈冲看,却没想到那句“滚,我是你追不起的gay”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句: 滚,在追梦中情gay。 “……” 行叭。 陈冲也看见了,“……” 两人又喝了会儿,离开之前,许屹去了趟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洗手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忽然在身旁响起,“许老师在这儿看见我不开心吗?” 许屹一抬头,看到镜子里那张妖孽的俊脸,皮肤冷白,曜石一般的眼睛漆黑幽邃,此刻正从镜子里正目不转睛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屹别开眼,抽了张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说我会加班到深夜却跑到这儿来喝酒?”秦牧川歪着脑袋问。 “那是你的自由。”许屹笑了笑,语气很平和,“小孩子都很难管更何况自我意识特别强的大人。” “哇,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会为秦乐潼抱不平,觉得家长不负责。”秦牧川眨眨眼睛,可能是他太好看了也太年轻了,做起来这种动作有种俏皮的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很刺,“像圣父一样。” “所以是…我的反应没有达到你的期望,”许屹慢条斯理擦着手指,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顺着他的话反思起来,“秦先生觉得我身为一名老师,不够关心学生,职业态度有问题?” 秦牧川轻笑一声:“开个玩笑,许老师果然是圣人,吾日三省吾身都不止吧。” 许屹:“秦先生常年在国外,中文倒是很好,古文也没落下。” “身在曹营心在汉呢。”秦牧川悠悠道。 许屹把擦手的纸团了下,扔进垃圾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有一个问题。” 许屹很想说“别问了”,但开口依然温和:“你说。” 秦牧川收起笑,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你以前有没有在哪见过我?觉得我很眼熟?” …………?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们以前在哪儿见过? 长成秦牧川这样,很容易记得。许屹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有。” 秦牧川似乎有些失望,撇开了头,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再见,许老师。” 许屹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但也只是有点,没必要对一个离生活很远的人产生探究欲。所以他扭头就把一切抛在了清吧,等回家看到家里亮着灯时,那点疑惑更是烟消云散。 许屹轻快地走向亮着灯的卧室,宋泽宇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笑盈盈地问:“你今天怎么回家加班了?” 宋泽宇揉了揉脖子:“不是加班。” 许屹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正在编辑的个人简历:“你要换工作吗?” “不是,”宋泽宇点了下保存,“新老板内招助理。” “老板助理……” 那个听起来很会pua员工精忠报司的老板? 当助理不是更忙更惨。 “竞争很激烈,我不一定可以,但想试试。”宋泽宇关上电脑,凑近他伸过来的脑袋闻了闻,“喝酒了?” “一点点,和陈冲一起。”许屹在他唇上啄了下,“我先去冲个澡。” 时间还早,许屹冲完澡出来就被宋泽宇拉上了床,抱在怀里亲,一切都水到渠成,只除了……宋泽宇根本没反应。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许屹很快从欲望中清醒过来,他垂着眼缓了下呼吸,安静片刻,轻轻抬睫,“宝…贝…?” 宋泽宇偏开头,目光有些闪躲,“我最近可能……太累了。” “理解,”许屹安抚似的亲了他一下,而后推推宋泽宇的肩膀,“下去。” 宋泽宇翻身坐起来,看到许屹还在看他,就又下了床,乖乖站在地上等他发话。 许屹坐起身,拢好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幽幽瞧了他几秒,笑了: “要我请你跪下吗?”《 》 4、狐狸精 许屹穿的真丝睡袍,这个坐姿,睡衣衣摆落在两侧,白皙健美的长腿几乎全露出来,只堪堪剩重点部位遮挡着,犹抱琵琶。 宋泽宇眼神暗了暗,五指扣住他膝盖,用力拨开,跪了下去。 纵然宋泽宇说太累了才没有反应,还是很难在这种情形下跳出对自我魅力的否定,许屹就不太开心地踩了两下,没料,一下踩出了反应。 “……” 许屹缓缓挑起一边眉毛,掐着宋泽宇的脖子弯腰凑到他耳边,“宋总,你是不是有点欠虐啊。” 正常手法不行,非得刺激一下。 宋泽宇眸光晦暗,扣着他的腰就想起身,被许屹用力踩在他大腿根,把人狠狠压了下去,淡淡道:“别急着起。” 许屹抚着他半边脸,拇指轻佻地拨弄了下他的唇:“先帮我一次,乖。” * 周恒跟随victor多年,对他足够了解,选出来的八份简历都不错,所谓面试,就是让领导挑个顺眼的。 毕竟那点学历、实力、经验的差距在藐视一切的victor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主要还是看人顺不顺眼,以及说话做事有没有领会精神、社交能力。 宋泽宇赫然在列。 周恒并不意外,宋泽宇的确长得出挑,victor那天没注意到宋泽宇长相纯粹是刚遇到他的梦中情人——“西子”老师。再看谁都觉得不过如此。 就像人经历强光之后,回到正常的环境会有一个“暗适应”的过程,在这段时间里,看什么都会比正常状态暗很多。 周恒很快就公布了录用结果。 宋泽宇很兴奋,自从了解了victor传奇的人生履历后,他非常渴望加入这个团队,跟上行业前沿的步伐,学习更多东西……他还想了解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天才,天才的日常是怎样的。 而且,很多事业部的部长、分支机构的总经理,都是从老板助理提拔上来的。这一次面试,不仅仅是向强者靠近,更是一个青云直上的大好机会! 只不过以后应该会更忙了。 宋泽宇拿着手机,想跟许屹分享喜悦的心缓缓沉下来。 许屹哪儿都好,就是感情需求太高了,总是需要人陪。他也不会明说,但他像狐狸精一样不动声色地勾引,让人无从苛责。 比如前几天,宋泽宇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依然没法控制和许屹亲近,以至于一直亲到对方擦枪走火,让自己难堪。 他是喜欢许屹,但有点抗拒这种对许屹无法拒绝的状态,太可怕了,有种身体意识不受自己操控的紊乱感——这对从小到大都要求自己自律的宋泽宇来说非常致命。 还好有工作拉着他,他没有完全被狐狸精硬控。 其实,他对自己喜欢许屹这件事都觉得有点不受控的玄乎。许屹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宋泽宇是从小县城一步步走出来在大城市立足的,看起来踏实沉稳,骨子里却天生有一种野性和拼劲。 同样,他也一直欣赏那些强大、强势、有强烈进取心的人。 这很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慕强的。不是比自己强一点,也不是你觉得你努努力熬几年也能追得上的强,而是那种难以望其项背的强。 许屹完全不是他欣赏的类型,许屹喜欢享受生活,工作只是一种调味剂。所以他可以放下投了很多钱的公司,不再过问,去当了小学老师。 数学和计算机双学位,名牌大学硕士生,去当了小学老师。 赚钱好像从来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他花钱也并不吝啬。 宋泽宇看许屹的人生,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轻松。 可那偏偏是宋泽宇最忌惮的,不是说那种自由畅快的人生态度不好,而是太舒服的环境容易让人尚失斗志、磨灭心气。他躺不平,因为躺平的沉没成本太高了——他读了二十多年书,没道理半途缷力。 他喜欢卷,往死里卷。 所以为什么会接近许屹呢?好像是因为…许屹对他笑了一下。 对,许屹对他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 秦牧川也这么觉得。 周五放学时间早,他从公司溜出来接秦乐潼,又看到许屹和每个接学生的家长打招呼说笑。 光天化日笑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秦牧川看了好久,仍然是到班里只剩下秦乐潼的时候才慢悠悠走过去,“许老师。” “乐潼叔叔。”许屹点点头。 秦牧川微微眯了下眼,“怎么改称呼了,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许屹叫别的家长大多也是“学生名+爸爸/妈妈/阿姨”,不这么叫秦牧川是因为感觉他和秦乐潼关系不好。 但秦乐潼最近明显比之前沉默了很多,上课也老走神,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个阶段的孩子家长的陪伴和关心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许屹想试试,能不能缓和下这对叔侄的关系。 “是这样,”许屹说,“英语老师布置了口语作业,需要录视频上传到作业群,你不在群里,可以直接把视频发给我,我转过去。” 秦牧川拒绝了:“我应该没时间录。” 许屹继续劝说:“只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 “可是我分分钟百万上下呀……”秦牧川笑起来,露出一边小虎牙,“如果不是怕耽误许老师的下班时间,我也不会百忙之中过来接他。” 自从在清吧遇见之后,秦牧川就肆无忌惮许多,对秦乐潼的忽视不加掩饰。 许屹看向秦乐潼,对于秦牧川不给他录视频,他没像秦牧川接他放学迟到一样呛回去,仿佛毫不意外,也不作期待。 秦牧川只管秦乐潼上下学接送,秦乐潼也只在乎这个。因为作业完成完不成的也影响不了他学没学。 他主要不想迟到扣班里量化分,不想晚走麻烦老师等着他——他觉得那样老师可能就不会喜欢自己了。 临走之前,秦牧川看着许屹轻轻叹了口气,“许老师,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我只是他素未谋面的跟他爸爸同父异母的叔叔。” “……” 许屹远远看着迈巴赫汇入车流,叹了口气。 秦乐潼父母之前留下的电话现在都打不通,秦牧川又是这么个情况,要不这周末去他家之前的地址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了下,许屹点开,是宋泽宇的消息: 【宝贝,面试通过了,晚上出去庆祝一下?】 宋泽宇难得有空,许屹当然不会拒绝。同时,他决定不再纠结,周末还是去看看秦乐潼家什么情况。 宋泽宇还没下班,许屹先收拾了下心情——按理说男朋友有了更好的工作岗位,许屹应该替他高兴,但是,这工作能不那么忙就更好了,所以他有点喜忧参半。 吃饭的地方是许屹订的,一家私房菜馆。他到的时候宋泽宇还没到,许屹就按照两人的口味先点了菜,等宋泽宇到了可以再添一些。 没多久,包厢门传来动静。许屹抬头,看到宋泽宇眼角眉梢带着笑走进来,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许屹很久没有从宋泽宇身上感受到那种外溢的兴奋了,微微一怔,终于也为他纯粹地开心起来,“恭喜呀。” 宋泽宇弯唇,“在公司的时候一直没有实感,见到你才有。” 许屹莞尔,给他倒了杯茶。 “tmt行业组进面的人只有我面上了,”宋泽宇坐在他对面,“不过侥幸的成分很大,组长还说我完全是靠脸。” “真假?”许屹弯唇,“不过也正常,秘书处不得是门面。” “不知道,组长说之前去总部见过v总一次,他的秘书处都是靓男美女。” 许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陈冲的话“金融男很乱的”:“你们老板……” 宋泽宇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笑了笑:“总部的人都说他才是公司里最好看最危险的那个,有人骚扰他还被他开了。” “上司被下属骚扰,倒反天罡啊。”许屹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桌子底下鞋尖轻轻磕他的腿,“你应该见过老板吧,你也觉得很好看?” 这就是调情了,事实不重要。 宋泽宇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叉,下巴搭在上面,微微一笑,“比你差一点点,你觉得呢?” 正好服务员进来上菜,话题就此中断。 难得两人有时间,等吃饭的时候,就聊起来饭后的安排。许屹说要跟宋泽宇一起去逛街,给他买几身衣服。 宋泽宇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带点儿说不出的欲:“逛完是回家还是去看电影?” 许屹装没看见,故意道:“都可以啊,好久没看电影了。” 之前他没反应的事许屹还是有点介意,男人最了解男人,如果不是功能性问题,亲成那样还不行,一定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宋泽宇不愿意跟他讲。 现在知道主动了,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啧。 宋泽宇就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个家访。” 宋泽宇人模狗样地说:“那我们回家,练习一下。” 许屹气笑了:“借口也不知道找个靠谱点的。” 他家访多少次了,还用练习? 宋泽宇给他倒了杯茶,笑起来,温声道:“你都说是借口了……” * 翌日,宋泽宇去公司加班了,许屹睡了个懒觉,快中午才起,本来想点个外卖,但想到反正要开车去秦乐潼家看看,就直接洗漱好去外面吃了。 秦乐潼留的那个地址许屹早有耳闻,是一个高档别墅区,离市中心有点远,越往那走环境越清幽,周遭的建筑大多是欧式风格。 小区安保很严,许屹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就跟安保说他是业主孩子的老师,已经联系好了家长家访,如果秦家的人还在这里住,安保一定可以联系到。 许屹以前也和秦乐潼父母打过交道,他们对老师的态度还不错,至少比秦牧川好多了……虽然这么比不太合适。 许屹在保安室旁停好车,刚要上保安室的台阶,余光看到小区大门走出来一个人,许屹下意识一瞥,愣住了。 秦牧川穿着黑色风衣疾步走出来,整个人仿佛也冒着黑气,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皮肤白,左脸红色的指痕异常明显,额角淤青处有凝结的血迹,脖颈几道鲜红的抓印,米色的毛衣领子还浮着星点的血色。 跟家里闹矛盾了吗?打起来了? 许屹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他,秦牧川恰好在此时抬头。 目光对上。 许屹很清晰地听到秦牧川嗤了一声。《 》 5、浪 “许老师。” 秦牧川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闪烁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不会是专门过来找秦乐潼的吧。” 许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之前看他留的家庭住址是这儿。” “你还真是负责啊。”秦牧川不顾脸上的伤勾起唇角,语气带着讽意,“你去吗?我可以带你去,我很喜欢看家丑外扬的热闹。” 看秦牧川脸上的伤就知道今天肯定起了不小的争执,家里这会儿指不定什么样子,没必要去添乱,许屹打算回了。 “不去了。” 看秦牧川是走出来的,外面也没有车,许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走?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秦牧川像个不识好人心的炮仗,谁靠近就炸谁:“怎么,怕我死了没人管秦乐潼?” 许屹不跟炮仗一般见识,也夸张道:“怕你不知道处理导致毁容,自己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秦牧川哑火了,双手抄在大衣口袋,别开了脑袋。冬末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柏树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的光影让他此刻看起来十分阴晴不定。 “上车吗?”许屹不想和一个受伤、情绪也在气头上的人计较,“秦牧川,我送你。” 秦牧川坐上副驾驶,才给周恒发消息,让他不用过来了。 “想去哪?”许屹系上安全带问。 “哪儿都行,”秦牧川微顿,又说,“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吧。” 许屹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先下去看看你的伤。” 秦牧川看着人来人往的门店,偶像包袱几吨重:“死可以,但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我去买点药,”许屹解开安全带,“你稍微靠过来一下,我看看抓痕有没有破,过会好和医生说。” 许屹留够了安全的社交距离,耐不住秦牧川就不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整个人往他眼前一怼,下巴抬着,目光从半睁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投下来,嘴还不闲着,“我得打一下狂犬疫苗。” 清爽干净的木质香带着被体温烘过的温度漫过来,好闻到让人想凑过去多闻几口。这香水也太蛊了,许屹微微一怔,退开些许,看向他脖颈洇血的红痕:“哪个地方是狗造成的?” “全部。” 一听就是在骂人,许屹没搭理他,“你坐回去吧。” “看好了?”这么快。 秦牧川觉得可惜,因为近距离看许老师显得更可口一点,皮肤细腻如瓷,睫毛纤长浓密,两片薄唇鲜红湿润,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很想含住咬一口。如果那双温柔的眼睛泛着水光,睫毛上挂着泪肯定会更赏心悦目。 一款很美味的圣父。 秦牧川喉结很轻地动了下,倏地,目光一顿,落在他毛衣的衬衫领内,那段优美修长的脖颈下方,有一块暧昧的红痕。 不知道被衣服包裹的身体,现在是怎样一副状况…… 秦牧川无意识磨了下牙:“许老师,你女朋友挺辣啊。” 虽然知道秦牧川是gay,此种情形,许屹依然没有顺势出柜的打算。 他对人际关系的公私分得很清晰,像感情家庭之类的私事仅限于好友聊几句,学生家长、同事、其他或近或远的人都会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而且床事上的调侃,从一个不熟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许屹往上提了提领子,后悔今天没穿一件更高领的毛衣,他瞥秦牧川一眼,把“你能不能有点分寸,别什么都问”稍微润色了下:“你能不能含蓄点?” 秦牧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实话实说:“你要理解,处男对这档子事都是好奇且富有求知欲的。” “……” 许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真的没遇到过说话这么直白的,关键还不熟,无语道:“那你就去找一个。” 秦牧川:“我有点挑,没那么好找。” 不是正在追求梦中情gay吗? 又变卦了? 许屹差点想拿出手机看看秦牧川的个性签名现在又变成什么了。 秦牧川语气和眼神都很幽怨,“再说我现在拖家带口,工作还忙,一堆破事,家里还乱,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和死了没区别,找了让人当寡夫么。” 许屹脸绿得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他再也不想听见寡夫这个词了。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去药房拿药了。 秦牧川看着那抹修长高挑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很没有自觉地打开了车里的抽屉。没什么东西,就一盒口香糖、一包湿巾、护手霜、驾照、一次性口罩,还有两支笔。 秦牧川又左瞧瞧、右看看,车门上有两瓶矿泉水,中控台也没什么。 啧。 车上没有口红、粉饼、皮筋之类女生用的化妆和日常用品就算了,竟然连套也没有。 怎么会能忍住不和他在车上做的。 感情应该也不怎么样吧。 许屹买完药回来后,一边跟他复述医生说的步骤,一边欠身打开了副驾驶前面遮光板上的镜子。 “先用清水倒在卫生棉上清理一下,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涂上红霉素软膏,最后贴创可贴。” 秦牧川打开袋子对着镜子处理,嘴上也不闲着:“刚刚为什么甩车门,吓我一跳。” “有吗?”许屹不承认,“正常关门。” “行吧,是我胆子小。”秦牧川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不过,你可真是个圣父。” 许屹:“你信不信我把你再送回去。” 许屹脾气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好,只不过大多数时间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成年人的世界虚与委蛇,没必要锱铢必较,面子上囫囵过得去就行,很少有人像秦牧川一样贴脸开大。 他也很直接地跟秦牧川说:“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说,不要圣父圣父地阴阳我。” 秦牧川这会儿没了刚跟人打完的黑气,语气都悠然起来:“我还以为你没听出来呢。” “你明显成那样,听不出来的是傻子吧。”许屹没被他岔开话题,“所以你有什么不满意?” 秦牧川这会儿开始装了:“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应该进退有度,看到别人不想说,就不要问。” 许屹:“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也不应该阴阳得那么拙劣,生怕人听不出来。” “……没有,许老师一看就聪明。” “爱说不说。” 这话有点生气的意味。许屹很少跟人呛,那不符合他的社交准则,但是秦牧川这人就不能用正常准则,不然能把自己憋死。 秦牧川仰靠在椅背,下颌到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棉签在红痕上轻轻涂抹,不狼狈,反而像是被讨情债挨打的渣男,透出几分野性难驯的欲色。 “别生气了,帮个忙,这边不太好涂。” 许屹懒得跟他置气,拿起一根新棉签,蘸了酒精,伸过手去。 秦牧川这次很有分寸地只靠近了一点:“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满意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没遇到许老师这样的好老师吧。” 许屹看他一眼,豪门都那么不好过吗? 秦乐潼现在这样,秦牧川和他爸同父异母……如果是私生子,估计更不好过。 如果他们是朋友,许屹可能会问他发生了什么,聊一聊,但他和秦牧川还没到那种可以问的关系。 许屹就沉默着。 秦牧川却用一种类似祷告的语气继续说:“希望我淋过的雨,大家都有机会淋一遍。” 那种虔诚的姿态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车内都显得阴了不少。 许屹的手不受控制一抖。 “嘶——”秦牧川瞬间倒抽了口气。 “看,不说你又让说,说了你又不喜欢听,听了你又对我不满意,不满意你还瞪我,瞪完我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要戳我伤口!” 秦牧川疼得皱起眉,往旁边躲了躲:“我真是服了,不带这么报复人的。” “……” 许屹不是救世主,也没经历过别人的人生,更没法对别人的三观做评判,囫囵找了个借口:“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胳膊有点酸。” 秦牧川已经消完毒,扯过袋子拿药膏,意味不明瞧着他:“酸…昨天俯卧撑‘做’多了?” 许屹乍听有些疑惑,很快,从他促狭的笑意里意识到他在指什么,只觉得耳朵都脏了:“滚。” “装什么纯……”秦牧川小声嘟囔完,看着他似乎要炸,“行行行,我的错,你不是装,你是真的…”纯。 他故意没说最后一个字,不是认错更像挑衅。 许屹胸口微微起伏了下,本想说“你也用我费心思装”,又抿唇止住,秦牧川跟班里那些顺杆爬的熊孩子没两样,你越退他越来劲,得把他压住。 “我没有把这种事拿出来说的习惯,尤其是和一个不熟的人。” 不熟的人:“……” “再说了,”许屹把棉签扔在车内垃圾袋,靠在驾驶座,要笑不笑看着他,“也就你这种处男才会说纯不纯,玩过的都说浪不浪,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懂吗?”《 》 6、菩萨 许屹可能以为自己在怼人吧,但秦牧川只觉得这是熟男的极致诱惑——天呐,他在嫌我不够浪。 这不是性邀请是什么? 当然,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性幻想里,有一小部分清醒着提醒自己—— 强x犯法。 小三可耻。 我们会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那还真不懂,麻烦教书育人的许老师也教教我,人要怎么成为三点水良民。” “需要请家教吗?我尊重知识,乐意付费。” 许屹面无表情:“需要请家法。” “会不会太刺激了。”秦牧川若有所思瞧着他,“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那种赛道的人,当老师压力这么大?” 没有一个脏字,却全是污言秽语。 “……” 许屹后悔逞口舌之快了,跟秦牧川真的不熟,不理就是了。 但是秦牧川真的很烦人。 比熊孩子都烦人。 精神状态也堪忧。 让人很难控制表达欲。 许屹选择以退为进,“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挺懂的,是我不懂。” “……” 在秦牧川再次开口之前,许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我下去抽根烟,你慢慢涂。” 他抽了根烟平复下,再上车的时候,秦牧川已经涂好药,贴上创可贴了,被打肿的脸上敷着冰贴,还从他车里找出来个黑色一次性口罩戴上了。 见他上来,不客气地问:“有帽子吗?” “没有,”许屹说,“你想要可以路上买一顶。” “好吧。” “去哪?”许屹再次问,“具体地名,不然你就在这下车。” 秦牧川的抗议还没出口便被压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河豚,短暂地膨胀了一下,又被铁丝限制住,只能乖乖放气。 “去寰亚酒店。” 许屹发动车子:“秦乐潼也跟着你住酒店吗?” “你能不能别说我不想听的。”秦牧川生无可恋地靠在车门上。 许屹继续:“保姆找好了吗?” 秦牧川:“你这么关心,我把他过继给你,你给他当叔叔。” 许屹真的觉得秦牧川心态还是个小朋友,不会调控自己的情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什么情况,但你反正要管他了,没必要这么不开心地管。” “我不喜欢喝鸡汤。”秦牧川崩溃地捂住脑袋,框框往车玻璃上磕,“你不要强.奸我的耳朵还强.奸我的胃,我以后会听见鸡就反胃,你让我一个爱吃炸鸡的人怎么活。” “行行好吧,求求了。” “……” 他这么痛苦可怜,许屹恍惚间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错觉。 算了。 秦牧川今天本来就受伤了不开心,还被他看到了狼狈的一面,再说什么只会适得其反,还是等他收拾好心情吧。 许屹转而问:“你喜欢听什么风格的歌,可以连蓝牙自己放。” “你放你常听的吧,”秦牧川说,“我正好打破壁垒,淘一些其他风格好听的歌。” 这话就非常顺耳了。 许屹瞥他一眼,该说不说,他觉得秦牧川的情商时有时无的。 接下来一路,还算比较和谐。 路过商场的时候,许屹速战速决地给不想以受伤面目示人的秦牧川买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车停在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秦牧川解开安全带:“许老师,伤完全好之前,你应该见不到我了。” 许屹愣了一下,虽然秦牧川全是皮外伤,但也不是两三天能好全的,那下周秦乐潼上下学谁来管? “你……” 许屹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了,感觉秦牧川也是块“敏感肌”,还有些富家公子哥和上位者的通病,只能听顺耳的。 “秦乐潼先交给我助理。”秦牧川笑起来,“我不可能恩将仇报,让他给你添麻烦的,不过……” 秦牧川拿着药袋子下车,手搭在车门,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眨了眨眼:“许屹,你会后悔今天让我上车的,因为……我是一个超级大的麻烦哦。” 许屹淡淡回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屹没有贷款焦虑的习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做过的事后悔也没用,所以秦牧川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再来一次,他还是不可能放着受伤的秦牧川不管直接开车走。有秦乐潼的原因,也有他本身的原因。 秦牧川到酒店他的专属套房的时候,周恒已经在里面等他了,看到他摘了脑子和口罩的脸,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 秦牧川轻描淡写,“出了个柜,把秦家炸了。” 周恒皱眉:“那你怎么不躲。”秦家的气秦牧川怎么还能受? 秦牧川无所谓:“我妈也在,她打的,做戏而已。” 这会儿的他完全没了许屹面前的熊孩子气,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我全好了再去公司,周一例会你主持,重要会议线上,秦乐潼那边保姆你好好交待一下,尽快上岗。” “好的,”周恒顿了下,有点好奇,“你怎么回来的?” “他送我回来的。”秦牧川把手上拎的袋子往茶几一扔,“还给我买了药和帽子。” 周恒对“他”是谁心知肚明,只是奇怪:“他怎么在那边别墅?” “估计是看秦乐潼状态不好,想家访看看吧……”秦牧川耸耸肩,笑得有些邪肆,虎牙尖似乎闪着光,“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菩萨,圣光普照,一秒回春,这谁能不爱。” 周恒:“……” 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了呢。 “他给我买东西,我还没转给他钱,什么回礼比较好呢。”秦牧川摸着下巴,考虑片刻,说:“你去准备两套化妆品,就当我帮他讨女朋友欢心了。” 周恒瞳孔地震:有女朋友了! 你要不行行好考虑放过人家呢。 周恒给菩萨在心里点了根蜡:变态来了,快逃啊。 斟酌片刻,周恒还是觉得让无辜的人遭殃不太好,victor可能又犯病了,于是他试探着道:“anna医生说你有段时间没理她了。” 秦牧川说:“我已经单方面宣布痊愈,不需要她了。” “……”谁家患者宣布痊愈的? victor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年前,周恒去应聘victor助理的那天,除了工作方面的问题,victor还问了他两个问题—— “你是单身主义者?” 周恒点点头,“是。” “很好。我是你的上帝,知道吗?” “……” 周恒当时心里想的是,行呗,你有钱,你尊贵,你是玉皇大帝都没问题。等到后来才知道,victor病得不轻。 周恒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病,因为victor的病的终极解药是成为阿西亚齐、风伯雨师、雷公电母——掌管天气的神。 他动动手指,就能博得全社会的密切关注、积极响应、反抗无能、唯命是从。 周恒当时一度想过辞职,他想离疯子远一点。可疯子太聪明了,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有一天,周恒“无意”间看到了victor的“解药平替计划”,计划里明确提出了几种获得关注的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制造大规模恐慌动乱、尝试猎奇的死亡方法、曝光不为人知的上层秘辛、如何针对性给别人制造麻烦…… ——同时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和反.社会倾向,报复心极强。 周恒不敢辞职了,就……感觉工资挺高的,目前老板也没发疯,这工作也挺好的哈哈哈…… 好在victor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这么多年,小动作虽然不少,但也克制着没制造大麻烦,直到这次回国。 当然,现在周恒是纯粹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因为跟着victor工作挺爽的,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其实不止他担心,victor妈妈也担心,要不然也不会忍着隔应回国,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好阻止。 ——他们都共同默认victor回国是搞事报复的。 只是没想到victor的感情生活会横生枝节。 周恒一个头十个大,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 许屹睡前刷朋友圈,刷到了秦牧川。 秦牧川:是洁身自好的漂亮宝贝呀[图片] 照片里,秦牧川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他只露出头部和肩部,受伤的半边脸隐藏在猫咪身后,露出的眼睛弯着,明亮清澈。 猫咪柔软而蓬松,像一个雪白漂亮的小公主,衬得秦牧川看起来也又甜又纯,是一张阳光又温暖且看起来很纯的图片。 但感觉这个文案说的不是猫,是他自己。 许屹看着“洁身自好”几个字,挑了挑眉,这是白天没说过,现在终于想起处男的优点,事后反击? 许屹给他点了个赞。 让让他吧。 微顿,许屹看着他的头像,点了进去,不出所料,秦牧川的个性签名又换了—— 【不想当处男的gay选择x死真爱】 ??? 这人把微信当无人区了吗? 他返回,正想退出微信,手机一下下振动起来,然后就看到朋友圈一条接一条来自秦牧川的点赞提醒。 “……”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吧。 秦牧川终于翻完他的朋友圈了。 发过来一条信息。 【你朋友圈怎么一条自拍都没有,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撇嘴/】 一般人不会专门翻别人朋友圈找自拍吧。 许屹的朋友圈一般都是学校公众号文章,运动打卡记录:【没,不怎么发那些】 秦牧川:【不发你自己就算了,你对象也不要求你官宣一下发发合照。你这长相,她还挺放心你啊】 许屹怔了一下,心中泛起些涟漪。 宋泽宇并没有出柜,无论是同事还是家人,他俩之间的关系也就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知道。 两人都没有什么爱拍照的习惯,合照寥寥无几,为了避嫌也不会发朋友圈。 许屹沉默片刻,回道:【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牧川:【我一个外人都不放心】 许屹眸光微动,很快,秦牧川撤回了这条消息。 秦牧川:【/大拇指//大拇指/】 许屹:“……” 不是,他什么意思??《 》 7、兔子 接下来的几天,许屹没见到秦牧川,宋泽宇没见到victor,许屹也没见到宋泽宇—— 宋泽宇忙飞了。 在ai赋能各大领域的背景下,金融行业也不可避免,类似文件起草、数据分析等大量重复性工作,ai能代替人工完成大部分,从而也会带来组织架构调整、业务流程变革及技术转型。 victor在总部一直在跟ai金融项目,现在也是,拿不出全部精力管这边的公司。所以秘书处要做的除了辅助他,还要做他的切片分担他的工作,日常和各部门打交道、沟通协调,确保项目推进执行。 这对宋泽宇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之前他是在业务前端,做具体的事,和客户公司对接,也就最近两年开始带项目,接触到管理层面。 但他很庆幸能有这个机会,按照智能化发展速度,业务前端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可能会被ai替代,就比如说起草ipo招股书,一个团队两周的活,ai几分钟就能搞定九成。 听起来非常毛骨悚然。 在这样的压力与挑战并存的环境下,宋泽宇前所未有地斗志昂扬。又开始了每天回到家许屹已经睡了,出门的时候许屹还没醒的日子。 两人把同居过成了异地,只有吃饭的时候聊过几句,宋泽宇工作消息一堆,随便点进一个回复完,就把许屹给忘了。 秦牧川倒是一直想着许屹,伤好了没先去公司,先去学校了。 周四下午放学。 许屹车限号,把班里的小朋友都送走,准备去地铁站坐地铁。 刚从学校门口那条路拐了个弯,旁边传来两声鸣笛,许屹从手机屏幕抬眼,看到一辆眼熟的迈巴赫。 天色将暗未暗,副驾驶车窗落下,秦牧川那张完好无损的俊脸露出来,“许老师,上车。” 许屹走近几步,但没开车门,就只是站在车外跟他说话,“你怎么来了,秦——”乐潼已经被保姆接走了。 秦牧川打断他,“来守株待兔。” “……” 不是,这个词如果不是来找茬,就稍微有点暧昧了。 许屹又想起来他那句撤回的“我一个外人不放心”。 “正好有空,送你一程,”秦牧川掌心向上,冲他招招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许屹无语,“照你这个还法,我是不是还有一顿打非挨不可了。”不然你怎么给我买药? 秦牧川笑起来,“你猜?” “我要是被人阴了第一个怀疑你,”许屹看向他的目光略带探究,毕竟他是gay,“你不会专门过来谢我的吧?” “我在酒店待了好几天,刚恢复美貌,出来放放风。”秦牧川幽幽瞧着他,“这儿不能停车,你快点儿吧,我都没你难请。” “……” 再磨蹭就有点扭捏了,许屹没再犹豫,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许屹说了地址,秦牧川启动车子,指了指后座,“我给素未谋面的嫂子买了两套化妆品。” 许屹一开始都没往自己身上想,“秦乐潼他妈妈来了?” 秦牧川无语,“你女朋友。” 许屹:“……?” 秦牧川轻轻哼了一声,“不是我说,我在你车上找口罩的时候,抽屉里连根口红都没有,副驾驶镜子上也没放什么留下来试探你的东西,朋友圈也是。太放心就是不上心啊,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对你不满意就是你头上有点绿。”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总结,“所以我这样又出钱又费心帮你讨好女朋友,是不是还算一个完美的报答方式。” 许屹被这个谢隔应到了:“……” 这人怎么做到又gay又直男的。 许屹说:“……化妆品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们感情很好,而且我女朋友从来不化妆。” 秦牧川唏嘘一声:“你一个谈恋爱的人怎么这么直男,女生都这样,嘴上说不要,其实很想要,你送了就是惊喜。” 许屹:“你一个单身不用教我谈恋爱。” 秦牧川瞪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最开始不还不愿意上车吗,我不能算帮,顶多算硬帮,你不用介意。”许屹淡淡道,“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把买药和帽子的钱给我。” “需要我给你翻一下支付账单看看多少钱吗?” 秦牧川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你这个人好烦啊。” 亲兄弟都明算账,帮别人买东西还钱也很正常,而且他们不算熟……但对不差钱的人来说,有来有往地送个小礼物还好,真“明算账”了,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没你烦。”许屹心平气和地指挥他,“前面左拐,导航上那条路太堵了。” 秦牧川专门和他对着干,直接右拐了。 “?” 导航也不是右拐,是直走啊。 许屹挑眉:“去哪啊?” 秦牧川拖着长音:“请你吃饭呀。” 许屹:“这么不情愿,算了吧。” “你可别血口喷人,我第一回来接秦乐潼就说请你了,许老师不是请不动吗?”秦牧川,“现在你人在我车上,只能听我的了。” 许屹懒洋洋道:“开个玩笑,心意我领了,学校不让老师和家长私底下请客什么的,容易利用职务之便发生不正当交易。你还是——” 把我送回去吧。 “这有什么,”秦牧川非常没有礼貌,经常打断人说话,“秦乐潼和你,我选你。” 这家长谁爱做谁做。 “……” 这话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奇怪,而且自然而然把许屹和秦乐潼放在了对立面。他幽幽看向秦牧川:“你是过来挑拨离间的吧。” 前方红灯,秦牧川猛地踩了刹车,报复似的,框了许屹一下。 许屹被弹回到靠背上那一刻,听到他委委屈屈但攻击力十足的回答:“许老师,你心眼子本来就不多,还是用对地方吧。” “……” 最近宋泽宇不着家,许屹晚餐都是自己吃的。他也不想和陈冲约饭,陈冲肯定又要啰嗦一些他不想听的。但他其实真的不喜欢自己吃饭,会感觉有一点孤独,回到家没人更孤独。 他从小就是缺爱不缺钱的那种人。 所以听到秦牧川说“我选你”的时候,他想着勉为其难一起吃吧,但是勉为其难不包括接受人身攻击—— 心眼子不多和傻没什么区别。 许屹:“没有人会想跟一个怼自己的人吃饭,会消化不良。” 这话其实也不符合许屹一贯作风,他对宋泽宇都很少直来直去地挑剔过,觉得伤感情,但秦牧川直白到有些粗暴,甚至说的话大部分让人没法接,只能将计就计。 秦牧川倒是觉得这很符合许屹的性格,娇气。 长得那么俊俏,心那么软,心思还那么敏感,听点难听的话就消化不良,他不娇气谁娇气?许屹如果是他的员工不得天天哭啊——当然,前提是他舍得。 不过,这样的人真的能有女朋友吗?谁宠谁、谁哄谁啊? 秦牧川猜不出来,反正当下是他哄许屹:“我在夸你啊,跟我共事的人都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跟你这种人相处才舒服。” 许屹不冷不淡笑了一声:“因为不用费脑子?”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挺有心眼子的,不过大部分是隐形的,不跟人耍。”秦牧川道,“你是大好人。” 许屹:“……” 半天没听到许屹说话,秦牧川觉得可能没哄好,瞄了他一眼:“你要实在怕消化不良,还有planc,pland……” 许屹其实只是无言以对,秦牧川夸人也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阳怪气。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有点好奇:“其他方案是什么?” 秦牧川:“我给你推荐几支股票基金。” “算了吧,更不合规矩。”许屹道,“我们去吃饭。” 我们…… 这两个字把秦牧川取悦到了,他接下来一路都没作妖,让许老师吃了顿非常有利于消化的饭,吃完后,乖乖把许老师送到了小区门口。 临下车前,秦牧川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什么?”许屹疑惑。 “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屹接过来,打开,是几行数字,或者说,是股票代码。 “买吧,没那么多规矩。”秦牧川笑起来,路灯光透过车玻璃折射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 “许屹,我当你一秒朋友。” 许屹一路捏着那张纸回了家。 感觉像是手里拿了张支票,扔怕别人捡到,真的用又觉得不太好,不用又觉得辜负了秦牧川说“一秒朋友”时那个真诚眼神…… 回家后,纸条撕碎扔了。 但他记忆力太好,瞟一眼就记住了。 在家里打了半个多小时游戏后,许屹才猛然回过神。 不是。 他怎么就这么相信秦牧川推荐的股票会涨,他看着吊儿郎当一点都不靠谱好吗。 宋泽宇都不敢给他推荐,因为他投资也是有得有失,怕许屹盲目信任亏太多。 这么想着,许屹退出游戏搜了搜那几个代码,有些没看出来什么潜力股的迹象,有些反而因为最近爆出丑闻下降得厉害,但是……要不明天还是买点试试? 说不定触底反弹呢。《 》 8、炸猫 周五,恢复美貌的秦牧川终于来公司了。 秘书处就在总裁办公室外面,秦牧川路过门口,光鲜亮丽地敲敲门,也不指名道姓,就直接说:“我点的咖啡十分钟后到,等会拿了给我送一杯。” 周恒惊讶:“你怎么还来了?” 秦牧川挑了下眉,“怎么,有人趁我不在夺权篡位了?” 周恒:“海外视频会不是开到今早六点?你不睡觉就过来了?” 秦牧川疑惑:“你已经年纪大到熬不动夜了吗?我还没有。” 秘书处众人:“……” 周恒跟着秦牧川进去汇报工作了,咖啡是宋泽宇去楼下拿的,秘书处每人都有。 victor那杯,宋泽宇放到周恒桌子上了,周恒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笑笑:“你直接给他送进去吧,victor那边有部分工作需要你来对接,正好尽快熟悉熟悉。” 宋泽宇把咖啡放到办公桌的时候,秦牧川在看文件,他拿起来喝了一口,问:“你适应得怎么样了?” 宋泽宇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最近接手的工作情况,还简要提了下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 同时,他分心观察着victor。 听周秘书说victor昨天通宵了,可他这会儿丝毫没有任何疲态,连黑眼圈都没有,目光依旧清明、犀利,整个人凌厉精致,透出一种松弛的专业感来。 宋泽宇时常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精力旺盛足够卷,在同龄人里已经是佼佼者,可再看看成功人士,好像都是不需要睡觉的啊? 他以前还觉得网上那些什么“天才只是你见我的门槛”太夸夸其谈,了解完victor履历之后才觉得,还是自己见识短浅。 怎么会有人不到25岁就走到了别人职业生涯的尽头? 还长得这么……顶。 宋泽宇高考之前妥妥的学霸,到了大学,虽然高手如云,但他也没有觉得有谁算得上六边形战士。最起码,长得帅的没他成绩好,比他成绩好的没他长得帅。 可竟然出现了victor这么完美的人。 太逆天了。 秦牧川一心二用地听他说完没做评价,一边给文件签名一边头也不抬道:“最近周恒他们顾不过来你和刘畅,有处理不了的你们找我,不懂的直接问。” 比起有经验的助理,秦牧川更喜欢新手,你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不会夹带以前的风格。 “好的。” 等宋泽宇走出去,秦牧川看着他的身影微微沉思了下,怎么说呢,宋泽宇给他的感觉跟许屹稍微有点像,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温和有礼的人。 不过宋泽宇的温和更倾向于一种范式,是不理解不认同也不在乎。这种人如果执行能力很强,那么,会特别适合当下属。 许屹的温和则是淡定,是一种包容。微笑有礼貌的时候淡定,生气的时候也淡定,那是一种渗透在骨子里的“接纳”意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的接纳,以及对自我状态的一种接纳。 要么有过无数次无可奈何无法改变只能接受现实的经历,要么天性洒脱无拘无束。 许屹……应该是后者吧。 不过。 他上床的时候也淡定吗?会不会有点性冷淡?会不会和女朋友性生活不和谐?要不然为什么不在车上做? 啧,工作呢,怎么就又想到许屹了,他为什么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对我一见钟情! 理想中的完美爱情第一步就失败了,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秦牧川很不开心,并决定今天不再想他了。但他最近自制力有点差,靠自己工作屏蔽许屹太困难,于是他决定去参加一个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会议。 下班后,秦牧川请客,带秘书处全员去吃了晚饭。 这是人事变动后部门首次聚餐,一是为了尽快熟悉推进工作,二是好好放松一下,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会更忙。 可除了从海外跟秦牧川过来的周恒和露西,其他四个人多多少少有点拘谨,秦牧川大手一挥,饭后带他们转场酒吧。 热闹解压的环境里,人会不由自主放松,也更容易暴露本性。 但这不包括宋泽宇,也不包括秦牧川。 宋泽宇的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偶像包袱非常重,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都会保持清醒和警惕,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谦和人设。 秦牧川则是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在任何场景观察、分析、拆解他周围的人,保持掌控。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边漫不经心和调酒小哥聊天,一边看向和周恒有说有笑的刘畅、两位秘书处原助理。 刘畅很明显对社交场合游刃有余长袖善舞,带动气氛也不在话下,和两位原助理一样,都是那种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圆滑精明。 秦牧川没觉得精明是贬义,不精明就要被别人阴了。只不过勾心斗角的戏码见多了,他不太喜欢看外露的精明,喜欢斯文含蓄一点的。 比如周恒,再比如宋泽宇。 所以,那天过后,周恒因海外项目出差,宋泽宇成了victor跟前的红人。 临出发前,周恒贴心地交代了宋泽宇和秦牧川共处的心得:把自己当聪明的笨蛋,不用紧张反正都没victor强;犹豫要不要问victor的问题,就直接去问;其他方面,在不让victor觉得触犯的情况下,尽量无微不至…… 从衣食住行、生活方式到行为习惯等等等等,宋泽宇得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观摩”强者的机会。 他发现秦牧川非常挑食,葱姜蒜香菜芹菜韭菜……大部分调味用的东西,在他的餐盘都不能看见。 他发现秦牧川思考时习惯用食指敲点什么,桌面、额头、扶手……手在哪就敲哪。 他发现秦牧川喜欢听的音乐风格和许屹有点像——这是他在出差时陪秦牧川一起健身的时候通过秦牧川经常放的曲子判断的。 他发现秦牧川不光学习和事业强,游泳、斯诺克、网球、扑克、高尔夫等等也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他发现秦牧川一天至少换三套衣服,早晨如果走的精致风,到了公司就会换成西装,下午下班会换另一套休闲风外套。 他还发现一个秦牧川和自己相同的点,领带都喜欢系半温莎结…… 当观察成了一种习惯,目光和重心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 所以,许屹这段时间被忽略得有些彻底。几近两周的时间,他就见了宋泽宇一面,宋泽宇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 许屹并不意外,能当上领导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工作狂,助理肯定是24小时随时待命。 但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夜深人静,一个人清醒地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四下无声,好像再一次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明明冬天过去,气温越来越高,许屹却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冷意。 好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最适合外出活动,许屹努力让自己“现充”起来,不然,人一闲就容易多愁善感。 还是陈冲接二连三喊他出来喝酒,许屹才放弃了孤独地靠旅游、爬山、网球、泡健身房来发泄精力。 但他没想到,陈冲这厮竟然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秦牧川—— 刚在吧台点了酒,许屹就听到他问道:“你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学生家长,最近怎么样?” “……”许屹缓缓瞥向他,目光微微一眯,“你不会真动心思了吧?” 秦牧川估计不是个随便玩玩的人,要不就他那有钱有颜的条件,也不会现在还是个处男。除非陈冲认真,不然有点祸祸人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好奇一下帅哥的动向,”陈冲厚颜无耻道,“他签名最近更新了吗?” 许屹:“我哪知道,我闲的没事也不会天天看别人的朋友圈。” “那你现在看看。” 许屹挑眉:“你这叫没心思?” 陈冲:“我有你才给看?” 许屹服了,手机解了锁,往他那一扔,又拿了回来—— 他怕陈冲点头像的时候手抖,不小心“拍了拍”秦牧川,就麻烦了。 【好忙,没空追人的gay烦死了】 陈冲:“……” 许屹看着他:“人家有在追的人了。” “我又没打算做什么。”陈冲无所谓地耸耸肩,松开他的手机,抿了口酒,“你和宋泽宇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许屹直接拉响警报,冷冷瞥他,“你又想说什么?” “就会朝我发火,你跟宋泽宇吵过架吗?没有吧。”陈冲似笑非笑勾了下唇,“你俩也谈了好几年,算老夫老妻了,还搞维持人设那一套呢,不累吗?” 的确没吵过架。 不是维持人设。 是吵不起来。 宋泽宇是那种包容性很强、让人发不出火的人,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偶尔闹别扭了,许屹稍微说他一句,他立马认错,而且不是敷衍,以后真的会注意。 宋泽宇还很有原则。 许屹以前提过买房的事,宋泽宇当时刚工作一年,没多少钱,许屹有钱,想全款买写两人的名字,宋泽宇没同意,想等以后工资提上来了一起买。 后来一起租房住,许屹看上的房子租金比较高,宋泽宇听到中介说价格时明显犹豫了——就他自己在工作上“拼命三郎”的样子,租太好的房子的确没必要,他也就睡个觉。 但看许屹喜欢,宋泽宇还是同意了一起租,房租aa。 把宋泽宇挂到网上,也是很难挑出错来的那种男人。 许屹回想了下这几年,是真的没吵过,“我说的他都听,当然不会吵架。” 陈冲摇着头,意味深长笑了笑,又故作高深地喝了口酒,“没有不吵架的情侣。如果有,那就是还没把对方当自己人。”《 》 9、gay 说者无意,听者都有心。 说者煽风点火,听者更别说了。 许屹不想无端揣测两个人的感情,也不觉得宋泽宇事业心强包容心强是坏事,可是他都拿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反驳陈冲。 他只能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喜欢在我俩之间挑拨离间,说吧,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咳——” 陈冲一口酒呛喉咙里,辛辣十足,咳得撕心裂肺,差点当场离世。 “你觉得我跟你似的,个恋爱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脸还是红的,“什么情情爱爱的,每天上班事儿够多的了,我哪里抽得出心思浪费在别人身上,有那功夫不如一个人逍遥快活了。” 就算再怎么嘴硬,许屹不可避免被影响到了,刚刚还在想宋泽宇的包容和不想用自己的钱是喜欢,现在就觉得分得这么清、没有吵过架是心理距离不够亲密。 太矫情了。 过了良久,他抿了口酒,缓缓开口,“你这说的……我应该再找点正事,忙起来?” “哈?”陈冲开了眼了,心说您可真会反思自我,得孔圣人真传了,吾日三省吾身? 他本想对许屹一顿输出,又憋住,“行啊,那你来公司帮我吧,那么多股份不得尽点儿责任。” 许屹沉默片刻,摇摇头,他是一个有点矛盾的人。 不喜欢安静,也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社交。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很容易醉酒,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想醉的欲望。 酒吧气氛正嗨的时候,不知是酒喝太猛还是周围太吵,许屹头有点晕,打算回家。 陈冲也喝了不少,“让宋泽宇来接你?” 许屹摇着头摆弄手机,除了反应慢一点,看不出来已经醉了,“不用麻烦,我找代驾。”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许屹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虽然宋泽宇不是别人,但他没有时间让自己麻烦。 “代驾?”陈冲嗤笑一声,“你跟单身有什么区别。”他把自己的手机微信界面怼到许屹眼前,炫耀地晃了晃,“看见没,哥没有对象照样有人关心,听说我喝酒了还要来接我。”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聊天页面上方的大额转账记录:“人家是,图你的钱和身子。” 陈冲喝醉了更敢说:“你管是钱还是身子呢,你反正都送不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屹踹了陈冲一脚。 陈冲也不躲,冷笑道:“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打电话啊。” 许屹真的有点被激到了,解锁手机。这个点如果宋泽宇下班,顺便过来接一下他,应该不麻烦吧。 但他没想到,电话被挂断了。 许屹怔了下,正要继续找代驾,陈冲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再次拨通。 * 晚上十一点,市中心cbd依旧灯光通明。 宋泽宇难得在凌晨前结束工作。这两周熬得太厉害,周恒不在,秘书处人手不够,他都有点撑不住。 victor也在连轴转,但依旧能雷打不动早起健身,逮到空就游个泳,高效率批阅文件的同时,还和公司领导班子勾心斗角,顺带设计逼退竞争对手…… 能量也太强了。 怎么做到的。 宋泽宇真想问他一句“你累不累”,但他不是周恒,和victor关系没那么熟稔,这么问太过界了。 秘书处只剩下宋泽宇,victor从办公室出来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宋泽宇摁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又摁了一楼。 “你没开车?”秦牧川问。 “今天限号。”宋泽宇笑了笑。 他其实很开心,一是最近跟着秦牧川接触的收购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过程中学到很多东西,二是今天发了工资——6位数,比上个月翻倍的工资条。 之前以为升了vp能年薪百万有车有房就很好了,现在看来,他可以double有车有房。 宋泽宇再次为自己面试上victor的助理感到庆幸,看向victor的眼神都真诚炽热起来。 秦牧川根本不把这种眼神当回事,他一路在崇拜、景仰和追逐中长大的,工作后更是有了金钱的加持——不仅自己有钱还能让周围的人跟着有钱。 谁都会喜欢他这种上司和合作伙伴。 而且他还很体桖下属:“我明天不来公司,你手头没要紧事也不用来,休息一下。” 宋泽宇嘴上答应:“好的。” 心里想的却是把最近项目的材料过一下——他是那种被认可后工作热情会高涨的人,恨不得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得更加完美出色。 再加上他最近状态还是不太好,有点想躲许屹。 这时,宋泽宇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许屹的。想着之前victor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的没有。考虑到电梯狭小的空间打电话可能会被听到,宋泽宇怕露馅,就挂了,反正也快回家了。 但他没想到手机会再次振动起来。 宋泽宇犹豫了下,许屹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一般都会给他发信息,很少打电话,更别提被挂断后继续打。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振动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明显,他感觉victor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宋泽宇偏头朝他抱歉一笑,正打算再次挂断,victor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接就是。 宋泽宇把音量调到最小,手机放在远离victor那一侧的耳朵,接通。陈冲的声音不冷不热传过来,“许屹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他吧。” 原来只是这事,宋泽宇很轻地蹙了下眉:“你们在哪?” “沸点。” 沸点不止一家,宋泽宇继续问:“是国贸那边吗?” “是的。” “我刚从公司出来,估计需要一点时间,麻烦你先看一下他。” 陈冲语气有点冲:“我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你说麻烦。”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放在平时,宋泽宇对陈冲的语气、对加班到半夜还要去接喝醉的男朋友是没有任何怨言的,但他很不想在victor面前接这个电话。 他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奇怪。他一直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从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时代,到工作上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在领导面前力求不出错的现在。 在他的认知里,私事要为公事让步,玩乐要为工作让步,正如学生时代一切为学习让步。 他收起手机,再次抱歉地冲victor笑了笑。 victor没当回事,还问:“你是要去国贸那边?” 宋泽宇点点头,有些莫名。 victor说:“正好在我住的酒店旁边,你跟我走吧。” victor是领导,是不需要跟助理客气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真的有顺路捎你一段的意思,宋泽宇当然不会驳领导好意。 但坐上迈巴赫副驾驶的那一刻,宋泽宇还是会觉得忐忑不安、会觉得麻烦领导,会觉得领导开车我坐车非常不好…… 进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手机没静音,埋怨电话为什么不能晚点给他打——至少等他出了电梯和victor告别后,以及许屹为什么这么晚在外面喝这么多…… 阻止他思维发散的是,victor在车上接了个蓝牙电话。当然,接电话不奇怪,奇怪的是victor那种近乎哄的语气,甚至一开口就把自己放低位了—— victor:“你可终于理我了。” 虽然听不到那边说了啥,宋泽宇假装低头看手机,耳朵却好奇地竖了起来。 victor:“我这边一堆项链包包早急着面见主人呢。”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victor嗤笑一声:“让恒恒给你送过去?叫那么亲热,你不会想让周恒给我当小爸吧。” 宋泽宇差点捏碎了手机。 原来是victor妈妈,他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轶闻。 车上还有人呢,真的没问题吗?他努力放轻呼吸,往车门上靠,只有余光敢偷偷往驾驶座瞥。 夜晚的灯火透过车玻璃在victor那张俊美精致的面孔上流淌而过,明明灭灭,他唇角微微勾着,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和在谈判场上那种让人捉摸不定、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定一样迷人。 victor是一个让人盲目信任且追随的人。 露西曾说她能跟victor回国不容易——victor本来只打算带周恒一个人过来。 宋泽宇克制着收回余光。 车厢里victor的话音悠悠,“知道了,我抽空给你送过去……嗯,这种事以后跟你商量……” “放心,我喜欢男人又怎么样,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气死他我正好带你远走高飞过好日子去……” !!! 宋泽宇猛地攥紧了手机,几乎瞳孔地震。 victor这是当着他的面出柜了吗?他喜欢男人?! 不知为何,宋泽宇心脏跳得快了些。 一直到下了车,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宋泽宇不自觉的紧张才散了些,心跳也恢复正常。他礼貌地跟victor道谢,然后告别,看着victor把车开走,才放心地去沸点接人。 另一边。 秦牧川有文件放在地下停车场另一辆车里没拿,所以没开到酒店门口让服务员帮忙泊车,自己从停车场入口下去。 停好车,从旁边宾利车里拿了文件,他又接了个周恒的电话,正聊着,忽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许屹胳膊架在宋泽宇肩膀,被宋泽宇半扶半抱着走过来,像是喝醉了。 酒店和商场停车场是连通的,宋泽宇没开车,所以应该是许屹把车停这儿了。 公司电梯里,秦牧川其实隐约听到了宋泽宇一点电话内容,貌似有个发音很像“许屹”,但他当时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幻听了,没在意。 现在看来是真的,难道他新助理和许屹认识吗?是很好的朋友?不然这么晚喝醉了让宋泽宇来接? 秦牧川不禁自得,真是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各路关系都在牵线搭桥。 他刚这么想完,就看到许屹捏了下宋泽宇的脸,笑眯眯说了些什么,完全是勾人而不自知的样子。 而宋泽宇,偏头在许屹耳朵上亲了一下,被许屹顺势勾住脖子,在嘴唇啄了一口…… 停车场灯光惨白,透着一股阴森的冷。 秦牧川已经完全听不见电话那端在说什么,握着手机的胳膊缓缓下滑。 操。《 》 10、帅哥 事实并不像秦牧川看到的那样和谐恩爱。 如果宋泽宇第一次接了电话,许屹对宋泽宇过来接他这件事,或许会感到开心,但现在只会觉得有负担。 所以,当两人在地下停车场找车的时候,许屹玩笑似的提起,“你今天下班算早的了。” 宋泽宇“嗯”了一声,“项目差不多能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推进执行。” 他说着看了许屹一眼,许屹喝酒上耳朵,这会儿两只耳朵都红红的,很可爱,他下意识低唇去试了下许屹耳朵的温度,有点烫,“怎么喝这么多?” “买的股票涨了好多,开心。” ——其实没有,只是关注到秦牧川给他推的那几支涨了,但他并没有买。 这种下意识的逃避事实、甚至扭曲情绪,让许屹心里仿佛灌了一个盛夏的阴雨,又湿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想说实话? 因为开不了口,太矫情了? 因为宋泽宇工作已经很累了,没必要拿这种无端的揣度去打扰他? 还是因为,说出来宋泽宇会道歉,会说这段时间比较忙,会承诺等休假了一起出去玩,也会……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当有一天,和本该与你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坦诚情绪,那这段关系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酒后的多愁善感太恼人了,许屹难得不顾公众场所勾住他亲了一口,用行为驱散思绪。 宋泽宇只当他是真的赚了很多,很开心。 如果是平时,宋泽宇或许能看到许屹的欲言又止,又或者会问一下买的哪支股票,但他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他还在想victor喜欢男人这件事。 而且听起来好像跟家里出柜了,看样子他妈妈不介意,那“气死谁”是指他爸吗? 不过也不重要。 宋泽宇比较好奇的是,victor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同性。 是夜,三人无眠。 秦牧川坐在酒店阳台,一边抽烟一边孤独地欣赏夜色、思考人生。他很久没有思考人生了,没什么事会棘手到需要深夜单独思考。 所以。 许屹口中的女朋友其实是男朋友,还是宋泽宇。 怪不得不化妆。 宋泽宇不说没家属吗?! 还搞地下恋? 好样的。 真的挺好。 非常好。 是女朋友他下手还得掂量着点,是男朋友……长得有他好看吗?条件比他好吗?有什么是别人有他没有的吗? 到最后只能是“过去式”。 只能是过去式。 秦牧川琢磨了半夜,最后跟周恒打了个电话。 周恒疑惑:“国内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秦牧川:“你那边的事完了尽快回来,再招一个助理。” 周恒:“宋泽宇和刘畅你有不满意的啊。” “太满意了,我打算给人升个职。” 周恒:“?” 他跟victor这么多年,都没听到过一句这么高的评价,应该是阴阳怪气吧? 不过秦牧川没打算回答他的疑问,直接把电话挂了。 翌日是周末,秦牧川先去给他妈妈送了包包首饰。 褚盈前两年心脏做过大手术,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回国以后一直在私人疗养院住着,他那个便宜亲爹秦昇在那边放了保镖,名为保护实为监督。 秦牧川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飘窗晒太阳,年过五十的女人看起来依旧精致漂亮的,只是看着很没有精气神,她的美丽是苍白的,目光有种波澜不惊的空洞,脆弱而易碎。 从秦牧川知道有感情这回事起,追他妈妈的人就没断过,但她看男人的眼神跟看垃圾没差,嫌弃得很,仿佛多靠近一点就会得什么传染病。 也就他是她儿子,能近的了身。 秦牧川挑出来一条项链,走过去给她戴上,然后给她拍了张照片,手机递过去给她看:“我眼光是不是还不错?” 褚盈轻描淡写道破:“跟你眼光有什么关系,卖那么贵要是难看谁买。” “唉呀,你夸我一句怎么了。”秦牧川不开心皱起眉。 褚盈偏头打量他两秒,只说自己想说的:“那天你说你喜欢男的,是不是有人了?” “就是之前那个给我起英文名的小哥哥,他现在长得依然特别好看,”秦牧川笑了笑,说完才意识到,“哦,还没在一起,他有男朋友了。” 褚盈冷冷看着他。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三”,秦牧川上赶着去当。 “别生气呀,”秦牧川认真道,“妈妈,我有分寸的。” 伴着陶瓷花瓶碎在地上的声音,秦牧川被“打”出了房间。 本来预留出一上午陪妈妈的时间就这么空了出来,秦牧川在驾驶座上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按理说他应该去补觉,昨天半夜才睡还没睡好。 但他睡不着。 自然而然又想起来让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许屹在干嘛? 他昨天还跟宋泽宇说今天没事不用去公司,两人不会抱在一起睡懒觉吧…… 秦牧川越想越烦,转着手机考虑着,要不叫宋泽宇去加班? 思索片刻,秦牧川决定去俱乐部打篮球——不差这半天,等他计划好再说。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俱乐部碰到许屹。 当然,许屹没在打球,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干干净净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上奔跑的众人,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给他裹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像是从影视剧走出来的男主角。 周遭空气都被他衬得清新几分。 秦牧川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的时候,他眼神变都没变。 一看就是在发呆。 秦牧川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样子的许屹,太……太招人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无聊的寂寞。 怎么有人舍得让他寂寞? 和许屹这样的人谈恋爱就应该跟他作啊,闹他,折腾他,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看他对你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笑着包容你纵着你,承受你的热情和精力……他的疲惫和欢乐都是你留下的痕迹、浑身上下都浸透你的味道。 多么包容美味且善解人意的宝贝。 怎么就能谈着恋爱谈出这么重的寡夫味。 宋泽宇不行啊。 秦牧川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发型,还算满意,便脱了外套抓在手里,穿着很显肌肉轮廓的短袖施施然走过去。 轻佻地跟“寡夫”搭讪,“帅哥,一个人啊?” ——这是酒吧惯用的搭讪开场白。 许屹被人搭讪惯了,脸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先回绝,“不约。” “不……约?”秦牧川拿腔拿调地重复,装纯道,“约哪个呀,午饭吗?会不会太早了。” 许屹终于回过神,看到眼前的熟人,微微惊讶,“秦牧川?” 秦牧川在他身边坐下,“许老师经常被人搭讪?还男的女的都有?拒绝得可真熟练。” 许屹直接跳过危险话题,“你来打篮球吗?” “来猎艳,”秦牧川偏不如他的意,用一副挑剔加欣赏的目光看着场上,“酒吧里找人太乱了,健身房、运动场找个身材好长得好的帅哥谈恋爱还是可以的。” 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许屹,眨了下眼:“你知道吧,我喜欢男的。” “……”许屹回得很模糊,“我加你的时候看到你的个签了,不过没当真。” “哦,是真的。” 许屹又想看秦牧川的个性签名了。 他怎么记得昨天晚上秦牧川还是“没空追人的gay”,怎么今天就来猎艳了?之前追的人不追了吗? 也可以理解,现在多快餐恋爱。 那这样是不是能给陈冲牵个线? ——这念头一出,许屹立马否定,他真是太闲了,还干起来红娘了,秦牧川是能招惹的人吗。 “你来这干嘛呢?大周末不和女朋友出去玩吗?”秦牧川又故意问。 许屹抿了下唇:“……他加班,我出来运动一下。” “加班……”秦牧川记得昨天有说过让宋泽宇休息,没想到这人这么爱上班。 连男朋友都不陪。 挺好的。 秦牧川做作地眨了眨眼,故意问:“女强人吗这么爱上班?还不化妆,你们是正常情侣吗?不会是那个吧?” 许屹微微拧眉:“哪个?” “就——4i?” 许屹:“什么爱?” “不知道吗?看来应该不是。”秦牧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运动啥了,你这不在这坐着。” 许屹也懒得探究秦牧川说的那个新词,顺势聊起来别的:“我想打网球来着,那边没落单的人,就来这边溜溜。” 简单陈述事实的一句话,被秦牧川听出了委屈撒娇的味道。 同时觉得匪夷所思,许屹这样的人找个运动搭子不手到擒来,怎么还能落单呢? “走吧,我陪你打。”秦牧川站起来,“不过我技术一般,你得让着我。” 许屹看着他,没动:“我想问你个事。” 这话没头没尾,但秦牧川是谁,一猜就猜到了:“你想问秦乐潼爸妈的事?” 许屹点头。 “打一局,赢过我,我就告诉你呀。”秦牧川顿了下,“不过你要输了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屹:“你想问什么?” “听说男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网上乱七八糟说法不一,想问下你亲身感觉是不是真的。”秦牧川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浅浅勾唇,“如果是,我必须要在25岁之前,谈上男朋友。” 许屹:“……”《 》 11、好人 这一瞬间,许屹觉得秦牧川和陈冲应该很有共同话题,都可以面不改色往床上聊—— 秦牧川正是没谈过恋爱还憋了好久对感情里各种事都好奇的阶段,陈冲正是千帆过尽什么都想炫耀的年纪。 许屹沉默着站起来:“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25岁之前没试过。” 微顿,许屹挑了下眉:“你要是这么在意这个,可以选择躺平,然后,一直谈25岁的男朋友。” 这回换秦牧川沉默了。 半晌,“我看起来很花吗?”他用一种微微讽刺的语气哼了声,“还躺平,你一个直男,知道的不少。” 许屹:“……” “不过,”秦牧川说着握拳抬起了胳膊,手臂肌肉鼓鼓囊囊膨起来,线条削利,看着很坚硬、很有力量,他眨了眨眼,“你觉得我会是下面那个?” 许屹只礼貌地对他的展示给予一秒关注,就移开视线:“我就事论事。” 两人一起往网球场地走。 秦牧川又提起来,“对了,股票赚了吗?” 许屹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实话:“没买,但我有看,涨了很多。” 秦牧川:“你不会是怕我坑你让你亏了吧?” “不是,不太合适。”许屹搬出来为人师表的清廉。 “怎么什么规则都能束缚到你,你活得不累吗。既然你决定不买为什么还要关注涨势,是觉得辜负我一番心意觉得抱歉?你是不是有点……”秦牧川目光很微妙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把欲言又止的情绪演足了,却毫不犹豫道:“讨好型人格?”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剖析、看透,更何况是自己都不想深究、不愿意承认,听起来也不像好话的一面。 许屹顿时有点不想跟他打网球了,出来喝酒运动都是放松的,怎么最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喜欢谈心,有病么。 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淡定得很:“这也能算讨好,你对讨好的标准低得像是没接受过什么人对你好。” 这话里的攻击性不太许屹,以许屹为人处世的习惯,凡事都留几分余地,含蓄,圆融,不刨根问底,还会给对方递台阶。 但秦牧川真的太欠了,简直在人雷点上蹦迪,让许屹总是没办法好脾气。 秦牧川倒是格外坦荡:“的确没接受过,没有几个私生子能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许屹一梗:“……” 秦牧川如愿以偿看到许屹脸上的尴尬和抱歉,顿了下,才继续笑着道:“但好在我有一个牛逼的童年。” “我成绩很好,像秦乐潼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初中课程了,但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出国,可我英文不好,刚到国外那段时间,我妈整天在外赚钱,我就自己在家里学语言,一日三餐都是自己鼓捣。解决了语言障碍之后,我的人生就像是在国内一样,继续拿奖、跳级、开挂,气死小丑,羡煞旁人。” “……” “我对别人的好可能真没什么概念吧,但我上大学期间休息的时候喜欢研究心理学,你可能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但……”秦牧川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循循善诱,“你可以稍微想一下,你是不是对身边的人下意识迁就,抗拒袒露真实想法,习惯压抑自我?” 成年人不喜欢说真话、不喜欢讲事实,他们擅长自我逃避擅长面子工程,用光鲜亮丽的表面掩盖腐朽发烂的内里。 因为事实都那样——无解,说出来只会徒增难堪和沉默。 就像他和宋泽宇之间。 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却还是因为没时间相处拉开了距离,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 许屹安静了良久,才开口:“你跟谁说话都这样吗?” “哪样?直白吗?” 许屹没好气翻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秦牧川被他看得脚下一乱,浑身过电似的麻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了。 不是,这人怎么突然对自己放电。 他煞有介事摸了摸心口:“你应该庆幸我对你直白,因为不直白的人只会被我利用。当领导的人都喜欢观察分析自己周围的人,抓住性格弱点,安排工作的时候事半功倍。” “……” 许屹又看他一眼,不愧是资本家啊,压榨人都这么有手段。 秦牧川:“许老师,我觉得你算是我看得惯的好人,才提醒你在生活中不要习惯性委屈自己。” 秦牧川的话许屹半信半疑,他和秦牧川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不熟,至少到不了秦牧川这种“好心”的地步,但他看不出秦牧川的真实目的。 许屹瞥他一眼:“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秦牧川摇摇头,似笑非笑:“不真心的谢还是免了吧,我除了爱,什么都不缺。” “……” 许屹怀疑秦牧川刚回国,资本主义浸淫多年,不太懂国内互联网水深,所以能把类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爱”这种放在社交平台的酸涩文案面不改色说出来。 两人到了网球场地。 秦牧川让许屹先发球。 许屹大学时加入了网球社,本身也喜欢打网球,算是业余水平里的高端玩家,技巧上来说,比秦牧川好不少。 但秦牧川体力强、反应速度快,能稍微弥补点技术上的差距。 许屹能感觉到秦牧川打得很认真,甚至说,有很强烈的、想赢的欲望——好几次为了接球来回跑太急踉跄了下。 不知道是男人天生的胜负欲作祟,还是他真的不想告诉自己秦乐潼父母的情况。 许屹没有强迫人的习惯,他当时也是随口一问,是秦牧川提出的比一下。但如果秦牧川真心不想说,即使打赢了也会很难看,他就不太明显地放了些水。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许屹的比分始终比秦牧川高一个球的差距。 眼看一个回合要结束,秦牧川可能有点急,正好许屹刚打过去这个球角度有点刁钻,他跑的时候冲得太猛,接完球没刹住,摔在了地上。 许屹一愣,眼睁睁看着飞过来的球没管,放下球拍,跑向秦牧川。 大概是趴在地上的姿势太不雅观,秦牧川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胳膊微微发抖,眼睛泛着水光,看起来好不可怜。 许屹单膝蹲下,白皙微凉的五指搭上他擦伤泛红的胳膊肘,微微按压,“疼得厉害吗?” “嗯,”秦牧川皱着眉,闷闷的小鼻音听起来还挺可爱的,“但应该没伤骨头,就是单纯磕得太疼了。” “膝盖呢?”许屹视线落在他的长裤上。 秦牧川“唔”了一声,抿着唇,微微蜷起腿,抗拒似的稍微离他远了点:“没有胳膊疼,应该没事,我是gay,就不给你看了。” 许屹:“……?” 大眼瞪小眼地无语片刻,许屹还是没忍住刻薄了句:“是我对gay刻板印象了,gay一点都不乱,和大清没亡似的。” 秦牧川难得没反驳,狗狗似的乖乖看着他,胳膊搭在腿上,语气里有种求人办事软糯:“……我要坐着缓一会儿,好人,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两个冰贴敷一下。” 许屹看出他摔倒后觉得尴尬,自然应允。 等他转身离开之后,秦牧川盯着那道颀长的背影,眸中一片浓墨,深不见底。 他看出来许屹有意放水了,摔倒也是故意的,许屹果然没执着于接球,不在乎输赢,而是跑过来关心他。 刚运动过,许屹脑门上明明一层薄汗,却不知为何还带着一种冷调的香气,蹲下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地把他包裹住,像是某种迷迭香,让人眩晕。 以至于那微凉的手指上搭胳膊时,温差让他猛地一激灵,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一般顺着皮肤直窜脑门,他几乎瞬间就有反应了。 一个想法控制不住出现在脑海: 许屹这么善解人意,如果在床上被予取予求…… 念头一起,他就感觉身体着了火,要蠢蠢欲动抬头,偏生许屹还要看他的腿,真是要了命了。 秦牧川望着走远的背影,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才堪堪平复躁动。 许屹拿着矿泉水和冰敷贴回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不在原地坐着了,他长腿支地,抱臂靠在中间球网的柱子上,微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像网上那种抢手的、忧郁的、很多人想买回家“心疼”的运动男模。 而许屹只觉得他让人很看不懂,很危险。 秦牧川用矿泉水稍微冲了下胳膊,贴上冰敷贴。 许屹说:“如果过两天还疼的话,就去医院检查下。” “还有呢?” “还有什么?”许屹不解。 秦牧川若有所指地看着他:“刚刚那局应该是你赢了。” 许屹轻描淡写道:“最后一个没接到,算是平手。” “是吗,你对我这么宽容,是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善解人意吗?”秦牧川轻轻一叹,忍不住思维发散,那他对宋泽宇得什么样? 许屹似乎有点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生气了?”秦牧川看着他,“我可以告诉你,他父母还活着。” 许屹怔了下。秦牧川这个说辞,像是秦乐潼父母出事故了。还活着……那到底什么状态,还没醒过来?受伤严重?心理状态堪忧?还是其他什么状况? “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太详细,是怕你知道太多,出了事连累你。”秦牧川一副“我这么为你着想”的样子看着他,“还生气吗?” 许屹平静道:“我没生气。” “是吗,”秦牧川眨眨眼睛,用一种介于撒娇和埋怨之间的口吻说:“那我要开始生气了。” 许屹莫名其妙:“……?” 你生哪门子的气??《 》 12、玫瑰 “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秦牧川歪着脑袋,用一种很微妙很难形容的目光瞧着他:“就是,很难忍受有人在我面前还一门心思想着别人、探究别人、还要从我这儿挖掘别人的信息,我感觉我被利用了,我不被重视,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许屹:“……” 不是,敏感肌也没有这么敏感的。这得是公主病晚期了——自我意识强盛,渴望成为焦点,需要时刻被关注。 “如果这种难过不被疏解,会演变成愤怒,我会很记仇。”秦牧川问,“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许屹觉得自己可能被记仇了:“我不太理解。” “是吗?”秦牧川轻声反问,徐徐图之,“如果童年时期有过关注缺失,并且没被满足,那么这种缺失感会一直埋在骨子里,或许会转移,但一定存在。比如从渴望亲情到渴望友情或者爱情。” 许屹微怔,眼睫无意识颤了颤。 许屹的父母都是研究员,父母的婚姻以及许屹的存在,不是爱情的结晶,是意外,是学术结晶。 他们对搞研究抱有疯狂热爱,常常废寝忘食,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许屹。所以许屹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基本就是,钱没断过,爱没有过。 当然,小朋友有自己的笨法子博取关注——打架、早恋、生病、哭闹、厌学、装抑郁症……凡是能让爸爸妈妈回家的法子,许屹都试过。 有一次许屹装发烧被发现了,母亲大发雷霆,说过来照顾他错过了一个多么多么重要的学术会议,让他懂点事。 再后来,他真的生病,老师联系家长,他爸爸妈妈都没有来接他。 那一刻,许屹没有哭,甚至想笑。 他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个喊“狼来了”的撒谎小孩,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等过了青春期,大多数孩子都开始叛逆,反感家长管教,喜欢和朋友一起玩闹时,可能是长大了,也可能是期待转移,许屹也终于收敛了,或者说接受了。 接受了不被父母关心的事实。 当然,他还没完全死心。 他还有过试探——大学时听到有人跟父母出柜,据说闹得很凶,常年争吵甚至还被赶出家门。 他转头就和父母出柜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管教、争吵,他父母根本没当回事。 ——人生中最后一次博取父母关注,宣告失败。 死心之后,许屹也没有马上谈恋爱,他对感情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都疏淡如此,更何况两个陌生人所谓的爱情呢? 他茫然地在大学里单了几年,看着周围一对又一对的快餐式恋爱,只觉两眼荒唐,而宋泽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温和,优秀,不乱搞,情商高,长得帅……基本上是gay圈正常恋爱的天花板了。 许屹不知道他曾经对父母的期待转移到哪里去了,但应该是没转移到爱情——那个歇斯底里想要爱的小男孩早就死了,现在的许屹很少索求,那会让他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现在的他,在努力地温柔、宽容、善解人意。 许屹看着秦牧川,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怀疑这人是不是调查过他,不然干什么觉得他会理解“童年关注缺失”? 但下一刻,秦牧川道:“教育心理学应该讲过类似的案例吧?” “哦……”许屹点点头,心说想多了,“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单身,朋友在国外,只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秦牧川叹了口气,“我对你要求也不高,就是,下回见面可以不聊别人吗?” “……” 不是,我们什么关系,这就要求上了。 看他不说话,秦牧川似乎不满意了,眯眼瞧他,目光透着一丝丝危险:“你在想什么,不会是想以后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吧。” “……没有。”许屹眼皮跳了跳,觉得秦牧川这控制欲——也可能是公主病,太强了,情侣之间这么要求都有点过分吧。 他沉默两秒,真诚发问:“你身边的人不会觉得不自由吗?” “会啊,能忍就忍,不忍就滚。”秦牧川耸耸肩,散漫道,“难道我还缺人吗?” “不过我也没那么专制,你也可以说你的要求,一起玩不就是要找最舒服的状态吗?”秦牧川意有所指,“没道理互相折磨。” 许屹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他很难做到。 他不会对别人有所要求,也没必要遵从别人不合理的要求。所以他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秦牧川,懒洋洋道:“那我还是滚吧,我不喜欢别人要求我,也不喜欢成天被你炫富挑刺外加抨击没有心眼。” “……” 他想和许屹交好的意图那么明显,却被毫不留情拆台。秦牧川气得鼓了鼓脸颊,“直男都不是好东西!” 对gay毫无杀伤力。 许屹努力忍了忍,唇角还是勾起来:“说得好。” “……” 秦牧川故意瞪了他半天,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只能别扭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那我现在刚回国,谁都不认识,还是挺缺人的。我忍忍吧。” 许屹莞尔。 秦牧川看到他笑,瞬间就被治愈了,心说,我要是他男朋友,一定让他每天都这么笑。 想谈。 非常想谈。 先让他和他男朋友分吧。 秦牧川对这种事最有经验了。 当然,他什么都没干,他是无辜的,无意识的,他唯一的错是他太迷人了。 之前有一个男助理,秦牧川用着特别顺手,还吃苦耐劳,日夜不休地跟着他加班,非常抗压。秦牧川本来打算给他涨薪的,但一个应酬结束的晚上,男助理的男朋友过来抓奸了,说男助理成天不着家。 男助理说他只是热爱工作——谁信呐,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大病。 相貌英俊、年轻有为、跟助理走得最近的秦牧川就被当成了小三、狐狸精。 这事虽然闹得不大,但公司也传开了,秦牧川打算把助理调到其他分公司当副总。就职位来说,升了,也涨薪了。 但男助理竟然不想走。 秦牧川让他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给不出来。 秦牧川让他在辞职和走之间选一个。 男助理去当副总之前给秦牧川表了个白。 听说后来那个男助理和他男朋友分了。同性恋之间,没孩子没婚姻全靠两个人的感情维系。 但感情这东西最脆弱了,外部矛盾可以击垮,内部矛盾可以瓦解,时间长了会越来越淡,生活琐碎,新鲜诱惑,七年之痒……当热恋期过去,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对感情的考验和消耗。 秦牧川对“什么都没干”就能让人分手的经验很不屑,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看着许屹,也笑得露出一边小虎牙,傲娇又可爱:“笑什么,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你想跟我见面,你也很开心有我这个随叫随到的运动搭子。” “随叫随到?”许屹轻笑一声,“秦总分分钟百万上下,我可叫不起。” “这么记仇。”秦牧川耸耸肩,无奈叹了口气,“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吧,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玩,这样我就不用天天泡在游泳池孤独地喝水了。” 人越缺失什么越在乎什么。 许屹就算像秦牧川一样每天孤独地泡在游泳池喝水,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显得太孤单太可怜了。但秦牧川就能面不改色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秦牧川的脸皮能借他用一下吗? 大概是秦牧川吃瘪的脸让人心情愉悦,也大概是两人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许屹重新善良起来:“你有时间可以给我发消息。” 许屹是“不喜欢主动”的人,尤其是在麻烦别人这种事上。说好听点叫善解人意,不愿意打扰别人,实际上,是跟所有人都在保持距离。 陈冲和许屹认识那么多年,许屹都很少主动喊他出来喝酒、聊天、吃饭。如果别人不喊他,他就会:爬山报团、旅游报团、打球去俱乐部……他宁愿花钱跟陌生人玩,也不会主动喊上朋友一起。 其实大学时许屹人缘很好,但大概是毕业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谁,所以现在基本上也没几个常联系的朋友。 如果不是陈冲知道许屹是什么样的人,又和他有深层合作关系,他们俩估计也不会到现在还有联系。 秦牧川早就知道许屹是有很多点骄矜在身上的,但他没想到,他还是估计少了,这人连打个球都不喜欢主动叫人,还让自己给他发信息。 许屹这种性格跟宋泽宇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没有明天”。 秦牧川欣然应允:“好啊,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反正,我最会麻烦人了。 “你下午有事吗?”秦牧川立即就问。 许屹想了想:“可能去商场逛逛。” 宋泽宇生日快到了,许屹想提前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如果是定制,要留出来准备的时间。 秦牧川刨根问底:“买什么?” “……”许屹还是喜欢人跟人之间最初陌生的样子,比较有分寸感,“你说你想做什么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是想帮你,给你推荐。”秦牧川啧一声,很委屈,“你可以不相信gay的人品,但一定要相信gay的审美呀。” “……” 许屹沉默地看了他好几秒,突然想起来什么:“关于审美,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就是,我这儿没什么不能讲的。” 秦牧川听出他要挑刺,但……那是玫瑰的刺,扎手又如何呢? 他愿意。 他想要。 他喜欢。《 》 13、和尚 在许屹开口前,秦牧川忽然说:“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吧。” “我总共也没见你几次,还记得每次见你时我的穿着、饰品、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里属于我的东西……” 许屹怔了一下。 这正常吗?他反正是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见秦牧川穿了什么的。 秦牧川不在乎他微微探究的眼神,坦然自若道:“穿搭这方面,应该是没问题的,其他的小东西你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乎,所以应该是……那辆黑金双拼色的迈巴赫?” “……”完全正确。许屹是真的有点好奇,“你不觉得这个拼色有点丑吗?” “是有点,但我那天去买的时候,它太扎眼,一眼就看到了,也是一种缘分。”微顿,秦牧川笑了下,眼睛透着戏谑,“而且,能被你另眼相看也是一种福气。如果它只是一辆纯黑的迈巴赫,大概也不会让你惦记到现在,再跟我说一句它丑了。” “……” 这句话挺微妙的,想多了容易自作多情,但又没法让人不多想。许屹微微垂眼,应该不会吧,秦牧川以为他是直男。 许屹有点不会接他这话了,转移话题道:“朋友过生日想挑个礼物,还没想好。” 怪只怪秦牧川记性太好,他之前看宋泽宇的简历扫了一眼出生年月,应该就是半个多月后,现在就准备礼物了。 啧。 秦牧川心思转了转,问:“预算多少?” “1万左右。” 秦牧川当即就笑出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揣测:“你们关系不太好吧。” 许屹脸色微微一变。 谈恋爱一年要过不少节,情人节,520,七夕节,恋爱纪念日,两个人的生日,圣诞节,元旦…… 许屹属于那种喜欢制造浪漫和惊喜有点小情调的人,一般都会买礼物给对方,宋泽宇工作后的第一块奢侈品手表就是他送的。 考虑到职场上手表多多少少和身份挂钩,许屹也没买特别贵的,并且避开了耳熟能详的大牌,选了一块款式低调的。 宋泽宇收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说太贵了——几乎是他刚入职那年,一年的工资。 许屹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许屹过生日,宋泽宇送了他一个同等价位的收藏品,他才意识到他给宋泽宇造成了怎样的负担。 许屹不是没和宋泽宇聊过,宋泽宇当时还开玩笑宽慰他说,他能买代表他付得起,如果许屹送的东西再加一个0,他肯定买不动,到时候想要也没有的。 从那之后,许屹送礼物都很克制。 宋泽宇是实用性主义者。许屹后来就送的诸如手机、平板、耳机、阅读器、智能手环之类的东西。宋泽宇目前也没什么需要更换的电子产品,所以他今年有点不知道送什么。 而且,本来过节就是开心的,心意到了,钱多钱少不重要,大家都舒服就好。 想到这儿,许屹轻描淡写地反驳秦牧川,“关系很好,礼轻情意重。” 秦牧川双手抄在口袋里,微微一耸肩:“是吗,我看网上说,钱在哪爱在哪。” 许屹瞥他一眼:“是啊,钱在我这里,我最爱自己,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挺好的,”秦牧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要再刺他一下,“你不说你送礼物我还以为你是要送一杯蜜雪冰城。” “……”许屹着实噎了下,“蜜雪冰城怎么你了,市值千亿。” 许屹真的好不讲理,自己觉得迈巴赫丑,但不允许他觉得蜜雪冰城便宜。但秦牧川不跟他唱反调,在手机上敲敲点点:“是吗,你喜欢喝的话,待会我请你。不过我看许老师也是个大方人,这个预算……” “难道老师的工资那么低吗?” 他眼神太诚恳,和网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问工资的嘴脸截然不同,单纯是有钱人对苦命打工者的不理解。但更让人很想上去跟他打一架。 许屹面无表情说:“是,低得只能吃食堂喝自来水,理财只敢买旱涝保收的定存,玩不来股票基金那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东西。” “这么可怜啊,”秦牧川收起手机,真诚建议,“你要实在不想干辞职来给我当私人助理吧,跟我吃大餐喝纯净水住江景房,包吃包住,工资翻倍,带薪出游。” 许屹眼皮都没动一下,“那不行,没有编制。” “你可别骗我了,我虽然回国不久,但也知道你在私立学校当老师没有编制,而且……” 秦牧川打量着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给我当助理,我可以给你编制。” 结婚证和编制没差吧——可以分走他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 从俱乐部离开之前,秦牧川点的蜜雪冰城外卖真的到了。秦牧川说要在俱乐部前台办点业务,是许屹去门口接的。 许屹拿了外卖,也没再回去,站在门口往前台瞥了眼。秦牧川长腿微微弯曲,姿态慵懒地侧靠在前台边缘,身体前倾,带着几分玩味和不羁,仿佛在故意逗弄前台小哥。 那小哥面上很为难,像是秦牧川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他不好反驳,又没法得罪客户,犹犹豫豫的。 秦牧川干嘛呢,许屹正疑惑着,倏地注意到前台小哥清秀的模样,脑子一顿,这家伙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就在这时,小哥突然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在求救。 殊不知两人是在聊他—— 秦牧川:“看到门口站的那个帅哥了吗?他是不是经常来。” 前台小哥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顾客信息。” 秦牧川推过去一张支票:“现在呢?” 小哥看看支票上的数值,咬了咬牙,面色挣扎,没吱声。 秦牧川又慢悠悠在支票的数字后面加了个0:“以后如果他来,你就联系我,怎么样?” 小哥:“…………” 在许屹想去看看两人到底怎么了之前,秦牧川和小哥结束交谈走过来,那小哥欲言又止地看过来一眼。 两人关系不生不熟、没到那种过问感情的地步,许屹就咽下心里的疑惑,递给秦牧川一杯喝的——秦牧川买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秦牧川双手抄着口袋,不接,很是疑惑的样子:“你怎么不帮我插吸管?” 许屹因他这被人伺候惯的理直气壮梗了下:“你没手吗?” 秦牧川说:“我下午没什么事,你帮我插吸管,我陪你逛街。” 许屹气乐了:“多稀罕呐,我缺人吗难道?爱喝不喝,爱逛不逛。” 秦牧川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接过来柠檬水:“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你对象受得了你吗?” 许屹淡淡看他一眼:“他从来不觉得我脾气不好。” 任谁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都是,你对象真好,包容你的脾气。 秦牧川不一般,他“哇”了一声,语气酸叽叽又欠嗖嗖的:“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你竟然不对他发脾气,你好爱。” “……” 单身并不影响秦牧川秀恩爱。 他用一种审视的、比较的、好胜的、志在必得的复杂眼神瞧着许屹:“我要找个比你还会爱人的男朋友。” “……” 还许下空头支票:“等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出来吃饭啊。” 许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祝福他早日脱单了。 许屹过来的时候没开车,秦牧川又嚷嚷着胳膊疼,没法开车,于是许屹坐上了那辆他觉得有点丑的迈巴赫驾驶座。 秦牧川简单给他介绍了下车上常用的功能,然后抱着已经毫无痛感的胳膊,往椅背一靠,装成废物。 他沉思片刻,提要求:“我们去川菜馆吧,最近想吃辣的。” 许屹无情拒绝:“不了,你胳膊那么疼能拿餐具吗,怎么吃饭,我送你回家养伤吧。” 秦牧川被噎了一下:“我发现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紧接着,又委屈嘟囔:“你不喜欢吃辣可以直说,我就是提个建议,没说一定要去,我们可以去你爱吃的地方。” 许屹本来想说他什么口味都行,没那么挑食,但突然想到刚刚秦牧川说他“讨好型人格”,就改了个口:“行,去素食馆吧。” 素食馆,听起来都是草,口味别提多清淡了。 摆明了和秦牧川对着干。 秦牧川瞪他一眼:“干嘛,这么清淡,最近要斩情跟、断六欲,当和尚啊?” 鉴于许屹最近的确在过和尚生活,这句话很精准地戳到他了,他搭在黑色方向盘的的长指都不自觉握紧,囫囵找了个跟和尚相去甚远的理由:“健身教练的要求。” “在健身啊,你这身材……”秦牧川听到这话,眯起眼睛,放肆、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来,“看着不错,除了胸小了点。” 许屹正把车开出车位,登时被这话雷得不行,差点蹭上旁边的车,淡淡斜他一眼:“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性骚扰。” “太敏感了吧,都是男的,说一句也不行。”秦牧川一本正经道,“你可能没陪女人买过内衣,进店之后,服务员都是直接上手摸试尺寸的。我还见过两个女孩子走在路上,打闹的时候直接袭胸。” 许屹:“……” 不是,非礼勿视不懂吗? “不是国外开放才有这种,国内也有哈。”秦牧川幽幽瞧着他,“所以我就是正经觉得你的胸练得不够,你怎么能想歪呢,谈过恋爱的男人都这么污吗?” “纯净无瑕”的秦牧川冠冕堂皇叹了口气。 “许老师,纯洁点吧。”《 》 14、crush 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本性似的,谁不知道谁电脑里多少个g的资源似的。 许屹一点都没被激到,轻描淡写道:“上回说我装纯的不是你吗?你现在又自己装什么清纯人设。” 秦牧川:“……” 他不说话了,许屹满意了。 熊孩子估计无法无天惯了,戏真多,欠治。 落了下风的秦牧川安静了有五分钟,等车开出停车场,在路上平稳行驶时,他又想开口找事。 许屹直接部分禁言:“再说我不想听的,就把你送回酒店自生自灭。” “……” 秦牧川生无可恋地撇了撇嘴,瘪了的皮球似的,恹恹靠在车门上。 不能逗许老师真是太无聊太折磨人了。 但是。 二十分钟后,许屹竟然把车停在了他想吃的那家川菜馆前。 秦牧川满血复活,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心道真是好一个嘴硬心软的美人。 许屹觉得好笑,秦牧川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环境长大,性格挺精分的。就为数不多的交集来看,既有恶劣深沉心思难测的一面,又偶尔像个顽皮好哄的熊孩子,很好满足。 不愧是跳级上学时人,揠苗助长的不完全成功案例,兼具成功男人的精明聪慧和小朋友的没有分寸。不过,他的没有分寸不是单纯鲁莽,是一种对底线的试探。 总而言之,很难搞的一类人。 如果是以前,许屹会对这种人绝对地敬而远之。他略懒,讨厌惹上麻烦。但是人大多都有点受虐倾向,熊孩子一旦乖起来,非常让人有成就感。 尤其是,许屹现在无聊得发霉,不想做苦守寒窑的望夫石,也不想待在家里胡思乱想,所以不讨厌送上门的陌生人乐子。 乐子并不知道自己是陌生人,喜滋滋地跟着许屹进店。 一进门,麻辣的鲜香扑鼻而来。 落座后,许屹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给了秦牧川。 秦牧川也没客气:“麻婆豆腐,水煮鱼,麻辣小龙虾,口水鸡。”点完后又给许屹,“你再点几个?” 许屹怀疑地看向他:“你吃的完吗?” “我又不是小鸟胃,饭量很大的,根本不够好吗。” 两人上次一起吃过饭,许屹觉得他也就正常饭量啊。 “菜再加一个夫妻肺片,也是川菜招牌,”许屹说,“然后红糖冰粉、常温豆浆各两份。” 秦牧川:“我不爱喝豆浆。” “那牛奶?”许屹问。 秦牧川胳膊肘支在桌面,单手托脸,“不可以喝酒吗?牛奶在国外都快喝吐了,洋菜根本没有能吃的。” 许屹:“是解辣用的,而且还得开车。” 秦牧川:“那还是豆浆吧。” 等服务员走后,秦牧川笑了笑:“许老师心挺细,把嫂子照顾得很好吧。” 许屹没接他的话茬:“你不常吃辣吧,不然应该会知道。” 秦牧川也没管他,接着自己的话说:“怪不得不收我的化妆品,是见不得嫂子用别的男人买的东西吧,占有欲挺强啊。” “……” 许屹有点无言以对。 他占有欲强不强有待探究,但秦牧川能想到这一层,占有欲肯定很强。 他喝了口水,没接话。 秦牧川也没刨根问底,转而大大方方装不懂内地菜系的洋鬼子:“这个夫妻肺片是什么东西,我看到它是招牌了,我还以为是情侣特供,也看不出原材料,就没点。” 许屹眼睫微微一动,换个不熟的人这么调侃,许屹会觉得他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但秦牧川这个饱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开放洋鬼子,对感情和性的话题简直百无禁忌。 ——和陈冲这个老流氓一样一样的。 其实一开始陈冲和他聊关于性和感情的话题,许屹也挺抗拒的,他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觉得这种很私人的事情不应该拿出来讲,但是后来他发现,陈冲不止和他聊,和别人也聊。 男人嘛,喝酒聊天绕不开事业、爱好、感情。陈冲爱好打游戏,事业做游戏,平常聚会就喜欢聊感情,分享他的风流韵事和小玩具,偶尔点评许屹的感情。 一个陈冲还不够,又来了个秦牧川。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屹周围都是小黄人,他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我难道也是同道中人吗…… 他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一边回道:“牛肉、牛肚、牛筋之类的。” 可秦牧川不高兴了:“你在想谁,眼神都虚了,是以前和谁来过这家店?” “……” 眼睛好毒啊,走了下神就被逮到了,以后谁给秦牧川当男朋友一定很惨,会被管得毫无自由。 许屹看向他:“没谁,夫妻肺片这个名字是因为最初这道菜是一对夫妻做出来的。” 菜上得很快。 秦牧川这个喊着要吃川菜的人还没有许屹能吃辣,一顿饭下来,眼睛里被辣出一层水光,嘴唇通红,甚至还肿了点,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他抱着豆浆狂灌,丝毫看不出不喜欢喝的样子,等杯子见底,又贪婪地看向许屹的杯子。 “……” 许屹那杯他已经喝过了,自然不会给他,问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却被告知需要等一段时间。 秦牧川想买冰饮。 吃完辣的喝冰的简直就是找死前奏,而且饮料也不解辣。 许屹制止:“想胃疼你就买,回头上吐下泻你亲朋好友在国外,住院了连个陪床的都没有。” 秦牧川以手掩唇呼着气,眼睛里一层水,好不可怜。他不想住院,但是陪床可以有,陪睡也没问题:“你不能陪吗?” “……”这是重点吗? 许屹不做假设:“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买糖,压一下。” 秦牧川:“没有,还想吃,好爽啊。” “……”人菜瘾大。 还能不能吃是一回事,身体受不受得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屹这回没管他的意愿,又喝了两口豆浆,直接站起身:“那你慢慢吃,我吃好了,先走了啊。” 秦牧川一下子傻眼。 许屹竟然!不管他了!! 秦牧川看看许屹那杯还剩了两指高的豆浆,又看了看许屹看似无情但有可能随时转过头来叫他的美丽背影,咬了咬牙,起身追上去。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十分钟后。 秦牧川看着许屹走进一家便利店,反常地没有跟进去,站在离门口有段距离的路边,拨通助理露西的电话。 “你和carrier在公司吗?”carrier是宋泽宇的英文名。 “在。” 秦牧川说:“你带他去国贸给我妈买几个包,还有首饰什么的。” 秦牧川不是第一回让露西干这种事,也经常给她找个伴负责拎东西,露西并不意外,只疑惑:“你上午不是送了一波,还没哄好干妈嘛?” 秦牧川不开心,因为露西比他大,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姐,还是下属姐,“……谁让你叫干妈的,我不认啊。” 露西切一声:“干妈同意了,谁管你,又不是认你。” 秦牧川现在有事让她办,懒得跟她掰扯:“你没事的话就尽快去买,你和carrier有想要的,也可以挑挑。” 露西一听开心了:“上限呢?” 秦牧川微微眯了下眼:“去我办公室衣柜的黑色大衣外套里拿张副卡,额度你知道。” ——那张卡绑定了秦牧川的手机,有消费短信,可以实时看出在哪家店消费了。 挂电话之前,秦牧川又交待了露西一句:“如果他打听我的情史传闻,实话实说就行。” 须臾,许屹就拿着两根可乐味的棒棒糖出来了,全都扔给了秦牧川:“凑合吃吧。” 秦牧川收了手机,剥开一个,把糖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眉眼弯弯:“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是你亲自买的,怎么能说凑合。” “……” 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来了,许屹想让他好好说话,又觉得没法说,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毕竟,秦牧川甚至不知道他是弯的。 算了,以后不跟秦牧川一起逛街了,说话真让人吃不消。 和陈冲不一个风格的让人吃不消。 陈冲大概是刺猬精转世,甭管是非对错,目之所及,没有他看得惯的,两嘴皮子一碰就是喷。 秦牧川很快再次开口:“走吧,我们去旁边国贸逛逛,我很久都没有买耳钉了,现在的都戴过了。” 离得近,两人可以直接走过去。 许屹琢磨了下他的话,“你的耳钉只能带一次?” 秦牧川也很困惑:“不,就很奇怪……我买的时候都喜欢,可戴第二次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看了。” “……” 许屹嘴上:“正常,边际效用递减。” 许屹心里:公主病。 ——就像衣服只有买的时候是最好看的,越穿越不想穿。但只用一次还是很奢侈浪费。 秦牧川:“嗯,觉得不好看的东西不能往身上穿,伤害形象的事我坚决不做。万一出门就遇到crush了怎么办?” 就像今天。 他叼着棒棒糖鼓了鼓脸颊,语气向往,像个期待恋爱的少女:“感情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的。” “……” 许屹觉得他简直是个戏精。 按照他现在的推测,秦乐潼父母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秦牧川就是趁火打劫回国争家产的。而且秦牧川跳级上大学又很能赚钱,年纪轻轻就是老板,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满身冒粉红泡泡的恋爱脑! 所以,他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装可爱?《 》 15、春天 另一边。 宋泽宇听到露西叫他一起去商场时,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泛起了一点很微妙的波澜—— 他头一次接触到victor私人事务。 宋泽宇不由想起victor在车里不避讳自己谈私事的样子。 这是不是一种被信任、被允许接近的信号? 念头一起,他心中没由来热了几分,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宋泽宇收拾了下桌面,兴致盎然地和露西一起去商场。 等两人到了一楼奢侈品区,宋泽宇帮忙参考礼物的时候,状似不经意问起:“是要送给什么人?” 露西眉梢微动:“他妈妈啦。” 宋泽宇:“哦,我还以为是……” 他故意没说完,露西轻易察觉到他言语里那点试探,victor的性向感情状况在国外公司人尽皆知,从来没藏过:“victor母胎单身,就算给年轻男女买礼物,一般也是伴手礼,没什么特殊意义。” 宋泽宇对victor太好奇了,就着话题聊下去:“是吗,他看起来不像。” 露西耸耸肩:“他眼光太挑剔了,我听周恒说国内上下五千年才有一个符合他择偶标准的,叫什么西施,是位女士,性别还不对。” 宋泽宇:“……” 露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想起victor的话,心道宋泽宇是不是对victor有点心思,还被victor看出来了? victor让她实话实说,是不是希望她暗示宋泽宇知难而退? 想到这儿,露西玩笑道:“之前追他的帅哥还有同事,因为实在有能力,victor不想让人辞职,为了清静把人支走打发到其他分公司当领导了。算起来还升职了。” 宋泽宇心思一动,淡淡笑了笑,没再继续话题,正好到了一家奢侈品店,他问:“要进去看看吗?” 露西进去选了两个包,刷卡。 与此同时,二楼刚买完耳钉的秦牧川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扣款信息,又面无表情放下手机。他耳垂戴了一只刚买的耳钉,边往外走边问许屹意见:“好看吗?” “……” 许屹深切觉得自己还不够gay,秦牧川问这种话真的好自然啊。 他点点头:“挺好的。” 秦牧川像是被夸奖到,笑了笑:“其实你也很适合戴耳钉,不过,据说有的女生不喜欢自己男朋友戴,会显得很gay。你可以问一下你女朋友的意见。” 许屹:“……” 秦牧川仿佛随口一说,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道:“你那个预算,可以买香水,我们去前边看看。” 许屹跟着秦牧川走,忽的,秦牧川停住步子,往一楼指了下:“等下去再去那个店看看吧,我还要再买几对耳钉。” 许屹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泽宇。 他正拎着几个包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一同拐进了秦牧川说要去的那家珠宝店。 许屹轻轻皱了下眉,宋泽宇说加班,怎么会在这里,是……帮上司买东西吗?那个女生是他的同事? 他看得正入神,秦牧川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冷冷道:“许老师,下面是有什么绝色,你看得把我都忘了。” 许屹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什么。” 秦牧川:“那我们去看香水吧。” 许屹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嗯”了声。 “香水有时候是一种领地意识的象征,许老师是不是不怎么用,你闻起来……”秦牧川说着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扑在他侧脸皮肤上。 许屹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一步:“你靠那么近做——” “你闻起来温暖清新,有点像……”秦牧川眸子漆黑,直勾勾盯着他,笑得有些玩味:“春天。” 是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温暖宜人的春天。也是蓬勃湿润、饱满到要溢出汁水的充满繁殖气息的春天,嫩芽破土而出的生涩腥气,花苞张开散发出的魅惑甜香,以及万物众生天地为席进行着的最原始最野蛮的交.媾气息。 一呼一吸之间,满是糜乱浓烈的欲气。 许屹当然意会不到秦牧川的那个层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中文不好可以少说话,这不是考试,不用对味道做阅读理解。” 秦牧川乐不可支:“我没有。” 我只是对你做阅读理解。 许屹其实有考虑过买香水——投行人大多都挺精致的,宋泽宇自己不太习惯用,许屹也不怎么用。但有时候宋泽宇下班回家身上会带一些其他人很浅的香气,许屹不太喜欢,所以想给他买。 只不过刚刚看到宋泽宇这件事让他有点心不在焉,只听着服务员在那里介绍什么大地、森林、旷野、海洋、雪松…… 等闻了几种香水后,秦牧川道:“我觉得那款木质香比较好,淡雅沉稳,但并不辛辣强势,什么岗位都不会出错。” “当然,海洋系那款也不错,更清爽一些,很适合帅哥。”秦牧川笑了笑,“你朋友长得帅吗?是不是上次我在清吧见的那个?” “不是,”许屹回忆着两种香水的味道,沉吟片刻,对秦牧川道:“你先等等,我想打个电话问一下。” 秦牧川挑眉:“直接问你朋友喜欢什么吗?那不就没惊喜了。” “我又不会问那么直白。”许屹晃了下手机,转身欲走,“你先看着,我出去打。” 秦牧川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狠狠一勒,许屹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石块一样的胸肌硬邦邦的,磕得许屹肩胛骨生疼。 怪不得秦牧川会盯着别的男人的胸看,自己练出如此优越的胸肌,免不了想高高在上地和别人比试一下。 许屹皱起眉,正想让他松手,秦牧川已经先他一步退后,似笑非笑瞧着他:“许老师,你嫌我直白就别出去打,让我也听听你讲电话,我好学学怎么礼貌委婉啊。”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礼貌就是,不要听别人讲电话,委婉就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讲我嫌你直白。” 秦牧川:“……” 服务员:“……” 许屹微微一笑,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许屹走到店外栏杆处,往楼下看了看,拨通了宋泽宇的电话。 很快,许屹看到宋泽宇从一家饰品店走出来,接了电话。 “忙吗?想问你几个问题,”许屹贴心地给出用时,“一分钟左右。” 宋泽宇温和道:“没事,你说。” “咖啡还是绿茶?” “咖啡。” “森林还是海洋?” “森林。” “西装还是大衣?” “西装。” “西红柿还是茄子?” “西红柿。” “玉米还是山药?” “山药。” 许屹:“我问好了。” “这么简单,”宋泽宇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问,工作还是许屹?” 许屹轻轻笑了下,目光却很平静:“怎么可能,我有故意为难过你?” 他也不愿意为难自己,不被选择的问题,没有问的必要,问出来徒增烦恼。 宋泽宇心里自然清楚许屹对他的让步,附和着笑道:“是,谁家男朋友这么善解人意。” 许屹:“不知道,反正不是你家的。” 宋泽宇:“是吗,那你住哪儿,我今天下班早,好去把人抢过来。” 许屹故意道:“当小三不好吧。” 宋泽宇毫不犹豫:“那得看给谁当。” “……” 许屹换了个话题,“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好。” 宋泽宇:“那我有荣幸吃到许老师做的西红柿牛腩和山药排骨吗?” 许屹:“回得及时就有,不然全被我吃光了。” 宋泽宇笑起来:“遵命。” 宋泽宇的遵命跟“对不起”有异曲同工之妙,听着好听,但没什么作用,远远不如回复工作消息的一句“好的,收到”有可信度。 因为工作是一定要做的,家是有空才能回的。 当晚。 许屹坐在餐桌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收到了宋泽宇抽空发给他的滑跪道歉信息,说领导那边临时有应酬他要陪着没法回去。 许屹从做完饭等宋泽宇回来,到收到他的信息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一般宋泽宇从公司到家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点人还没到,多半是有事耽搁回不来了。 许屹对这种失落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处理了冷掉的四菜一汤。 他拿了根烟点燃,去阳台。 夜色寥廓,灯火万千,一片嬉闹繁华之景。这座承载了无数年轻人机会和梦想的繁华都市里,有很多人为工作不辞劳苦,卖命奔波,晚上回了出租房孤独生活。 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 他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比很多人幸运,他有钱,过得并不是那么拮据。按理来说无需再苛求什么。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孤独,他想要有人陪伴,希望回家的时候有灯,闲暇的时候有人聊天。阳台的风太冷了,他还渴望温暖的拥抱,亲密的肢体接触,热烈的爱。 ……总之不要一个人。 这些话永远难以启齿。 感情里大多数的情绪都处在说了矫情和不说委屈之间。 他的脸面早在成长路上丢尽了,他没法矫情。 许屹脸颊冰凉,在被冻感冒之前,他抽完两根烟赶紧回了客厅。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放着,拿起手机刷了会。 越刷越无聊。 许屹不免想起下午买完香水,秦牧川问他晚上去不去酒吧玩,有一个民谣风乐队在那演出。 许屹拒绝了。 秦牧川当时还骂了他一句混蛋。 许屹突然记起来,秦牧川的朋友圈好像发过一条骂人词汇集锦,他没忍住去翻了下想看看他是怎么定义混蛋的,然后一眼看到秦牧川刚发的朋友圈。 是一个30秒左右的视频,镜头晃得挺厉害,从吧台拍到乐队,再拍到蹦迪的舞池,那灯红酒绿的盛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热闹极了。 许屹不想看这种繁华,正要往下翻,忽的在视频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屹点开视频,拉进度条,放大,终于看清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吧台旁边的桌子,宋泽宇正举着酒杯和一个人说笑。《 》 16、特效药 什么样的应酬要在酒吧这种说话都要靠吼不然听不清的地方? 宋泽宇不是一向不喜欢去酒吧吗?以前两人一起出去也最多去清吧玩玩。 许屹几乎控制不住要多想,甚至于恶意揣测。他知道宋泽宇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他不应该随便怀疑自己的恋人,要多一点信任,是自己闲来无事有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 可他根本挡不住那种念头。 一时间,愧疚和猜忌如影随形地涌上来,搅得他身心不安。 宋泽宇今天的缺席还真算不上是因为应酬。他下午买了东西和露西一块回公司后又处理了一些工作,到了时间点要回家的时候,victor来公司了。 办公室只有他和露西在,还有一个助理今天也上班了,在出外勤。 victor是过来拿东西的,看到露西在,问了一句,“晚上有时间吗?有一个带点商业性质的私人聚会,想玩的话可以跟我过去。” 非工作上的问题,露西跟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帅哥美女多吗?” victor对她的质疑不满:“你觉得我是过去找不痛快的?” 露西欣然应允:“那我要去。” 微顿,victor又看向宋泽宇,很好说话道:“你有空也可以过来,要是有其他安排也不用勉强,就是玩玩。” 宋泽宇自然不会拒绝。 的确是私人聚会,连地点都定在酒吧。 组局的人是victor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赵津,圈里有名的富二代,人缘好、会玩、一呼百应,今天到场的除了富家子弟,还有一些商场新贵、明星网红。 但相较来说,宋泽宇更熟悉赵津的另一层身份——擎宇集团的小少爷。擎宇旗下新能源汽车板块正在上市,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 宋泽宇没成为victor助理前,一直在负责擎宇的ipo项目,现在依然在对接。 他没想到,victor和赵津私交那么好——victor一进包厢就被赵老板勾肩搭背地薅走了。 出色的相貌,价值不菲的穿戴,卓尔不凡的贵气,东道主对他的热情——就算有些人还不认识victor也能感觉出来此人身份不简单,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 成为全场焦点的victor手拿一杯红酒,单手插兜,随意地倚靠在沙发背旁,黑色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屈就沙发高度一曲一直地摆着,却还是比赵津高出很多。 他侧耳听赵老板说话时微微低头,那张俊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而奢贵,漫不经心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窥视。 那姿态是闲散又略显傲慢的,但一向眼高于顶的赵津却并没有介意,仍旧跟他说笑着。 这时,一个身材姣好漂亮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去,“赵公子,你的朋友都不介绍一下吗?” 赵津眨眨眼,别有意味道:“不是我不介绍,是性别不太对啊。” “……” victor很少下女人面子,冲她微微一举酒杯。 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那是一种对美色无动于衷的敷衍。 殊不知,秦牧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许屹。 因为他发现他今天并不是那么享受众人的探究、仰慕和关注,他觉得众人形形色色的目光还不如让许屹多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重要。 只要许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心理医生曾经建议他谈个恋爱,有利于遏制病情甚至说好转,看来这回没建议错,他有了许屹这不就快要痊愈了?? 当然,秦牧川已经选择性忘了心理医生还说过,谈恋爱其实也不是个好办法,因为想要获得关注的欲望短时间内是无法治愈无法消失的,只会转移。 万一恋人没法承受住这种疯狂的、失去自由的、牢笼一般满心满眼都只能是对方的生活,那可能会被秦牧川一起拖入深渊。 但秦牧川不会想这么多,即使想了也不会放弃,恋人之间满心满眼只有彼此难道不是很正常? 就算他心疼许屹愿意放过他,那也可能有心无力——当低级的关注没办法满足他的欲望时,自然而然会向能满足他的人深度索取。 这是控制不了的心瘾。 没有人会放着美丽动人的特效药不吃,而去吃那些货不对板的保健品。 秦牧川并不是一个会克制的人,相反,他十分纵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想要什么就费尽心机,喜欢什么就不择手段。 不死不休。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让自己更快乐重要。 应该想开点。 就比如说,他敏感脆弱温柔可人的许老师现在应该在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怀里颤抖,而不是顾影自怜、独守空房、寂寞空虚。 与其等一个男人功成名就,不如直接找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不过,美人失魂落魄起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真可惜,他无缘得见。 更可惜的是,美人失魂落魄是为了别的男人。 秦牧川很轻地啧了一声,略显阴鸷的目光穿过聚会上喧嚣的人群,望向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助理。 却没料,宋泽宇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撞上后,宋泽宇似乎慌了下,不过,很快他就回神,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可那种发着光的眼神秦牧川太熟悉了,他被太多人用那种眼神注视过,千篇一律,不值一提。 秦牧川心思百转,微微抿唇,也冲宋泽宇回了一个淡笑。 宋泽宇受宠若惊,心都颤了下,说不清是偷看被发现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victor在聚会上炙手可热,那些凑不到他跟前去的不少人过来跟露西和宋泽宇打招呼。 等宋泽宇想起来和许屹的约定,已经快八点了。他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七点多许屹给他发信息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哪儿了。 他心中自是有所亏欠的,不过这点亏欠和今天晚上认识的人、收到的名片、交流的收获、探听到的信息、见到的victor的另一面相比,不值一提。 他熟练地发过去一条道歉讨好的信息,然后跟着这群富贵子弟转场楼下舞池。 秦牧川拍了个酒吧热闹的小视频,发了朋友圈。半个多小时过去,没有人点赞,秦牧川有点烦躁,点开许屹的聊天页面,直接给他发过去视频。 许屹秒回:【?】 这人有病吧,发朋友圈还不够,还专门发给他。 秦牧川:【哦,我想给你发秦乐潼背英语的视频作业呢,发错了】 许屹信他才怪:【那你现在发视频作业吧】 秦牧川随手就来:【我不小心把录的视频作业删了】 许屹:【从回收站拖出来】 秦牧川眉梢挑了下,感觉许老师小小地生气了:“……” 他如实回复:【好吧,我没拍】 许屹:【无聊】 秦牧川几乎能想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装委屈:【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的请求,我必须让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热闹】 许屹的嘲讽几乎扑面而来:【真见世面了,回你的国度当皇上去吧,我们这儿向来拒绝自由】 秦牧川唇角勾起来:【天呐,好难过,世界竟然不是围着我转的,我明明这么努力这么完美了[大哭]】 许屹的无语透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许屹:【吃点药治治吧】 秦牧川:【别急啊,泡着呢】 秦牧川:【许老师知道药怎么泡比较快吗?】 许屹不知道他真醉假醉,说的话这么颠三倒四,不过还是贴心地给出了正确答案,万一真醉了呢:【一般解酒药都是酒前服用,酒后的大多是片剂,不用泡,你直接就水吞】 秦牧川:【不太好吧,狼吞虎咽囫囵吞枣的会不会显得我吃相不太好?而且还是别人的,我吃会不会犯罪】 吃个药还关联到吃相了,许屹无语:【不至于】 这可是你邀请我吃。 秦牧川敲字的手指都透着欢快:【我最听老师的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玫瑰/】 * 许屹其实动过去酒吧接人的念头,但拿起车钥匙出门前,又顿住了。 因为他十分肯定,宋泽宇不愿意他出现在酒吧,不愿意他被同事或者别的什么人看见。 许屹有见到过他父母催他相亲的消息,宋泽宇对此从来不藏着掖着,只会愧疚地看着他说对不起,说他家那边比较保守,需要一点时间循序渐进地告诉他们。 许屹自然不会催他,不是所有父母都像他爸妈一样,宋泽宇的家人相对来说才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许屹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中式父母,许屹或许就会发现,宋泽宇对待他的方式和“中式父母”非常像。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藏在爱里的pua。 ——会觉得不舒服,但又不会坏到让人想逃跑。像一件被雨淋湿的衣服,穿着难受,脱了还又冷又不雅,教人进退两难。 许屹最终去了健身房。 痛痛快快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后冲过澡借着疲惫早早睡下。 他不想再等着宋泽宇回来听他的抱歉了。 却不知,宋泽宇回来看到他已经睡下,也松了一口气。 同床异梦,不外如是。《 》 17、原罪 宋泽宇生日在这周五。 可周三傍晚,许屹晚课结束回到家,难得看到宋泽宇比他先到家,只是…宋泽宇在收拾行李。 许屹端着水杯靠在门框,垂眸看他忙碌,“去哪儿出差?” 宋泽宇正好把袖扣装进行李箱:“港城。” 许屹看着那个袖扣,很轻地皱了下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宋泽宇装进行李箱的是一对卡地亚袖扣,将近两万块。 宋泽宇并不重视袖扣这种不太显眼的装饰品,而这个价格,是之前宋泽宇买表才会有的预算。 是什么让一个实用主义者也开始买溢价用品?因为职业变动更加注意形象了?还是这个袖扣…不是他自己买的。 许屹缓缓喝了口水:“要出差几天?” 宋泽宇看他一眼,“还不确定,估计得两三天。” 那就是说,生日那天不一定能回来。 许屹应该说点什么玩笑的,比如那你生日可得自己过了,不知为什么开不了口。 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他不信宋泽宇没感觉到,但一次又一次因为忙爽约后,宋泽宇又什么都没有说。是觉得他“懂事”“有分寸”所以可以理解吗? 但很奇怪的是,除了失落,许屹并没有想跟他掰扯的欲望,懒得吵架,懒得多问,懒得争取——他知道宋泽宇是一个体面人,不会跟他吵起来,如果只有自己失态就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像个疯子。 他决不允许。 两厢无话,一时间,周遭安静得近乎尴尬。 “晚饭吃了吗?” “晚饭想吃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企图打破尴尬。 许屹瞬间觉得有点窒息,落荒而逃般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冰箱还有什么吧。” * 周五那天宋泽宇果然没能回来。许屹给他发了祝福的信息,宋泽宇那边不出意料回过来道谢和抱歉。 许屹收到他回复的时候正在家长微信群处理回答家长的问题,家长收到回复后也会说一些“打扰老师了”“谢谢老师”之类的客气话。 那一瞬间,许屹猛地意识到陈冲说的那句“没把对方当自己人”的生疏和距离感。 处理完工作,家里太冷清了,他有点待不住,拿起车钥匙去了上次秦牧川邀请他去的酒吧。 刚在吧台喝完一杯,一杯酒又从旁边推了过来,语气暧昧,“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会有一个热烈愉快的夜晚。” 许屹抬眼,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左耳一枚蓝色耳钉,衣服扣子扣了不到一半,看起来特别轻浮,他摇摇头:“不了,我不是单身。” 他闲闲笑了声,“多稀罕啊,我也不是。” 许屹目光一滞,像陈冲那样没有对象到处玩还能理解,有对象还出来找人就不太道德了。 男人看出他的不赞同,嗤笑一声,“有对象就不能出来找人了?男人可没有空吊期,他天天在外面忙着应酬不着家,不是不行了就是外面有人了,我还给他守活寡吗?” “……” 被无意内涵到的许屹眉心一跳。 “倒是你,”男人意味深长地瞧着他,“别装得这么大义凛然,有对象还这么晚一个人来酒吧,又是想干什么呢?” 许屹不冷不淡道:“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下一个目标。” 男人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不浪费怎么怎知道有没有结果。” “很多人这么说过,最后都没有结果。不要对决定权不在你手上的事过分自信。”许屹重申,“还有,我有的是女朋友。” “哈,那你真是错过了不少美味,”男人啧了声:“知道和尚为什么吃素吗?” “因为活该。” 许屹没搭理他。 花衬衫似乎也不想自找无趣了,端着酒杯起身,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忽的俯身,恶劣道:“真不想找男人,别这么一副欲求不满、需要被人疼爱的模样来酒吧呀。” 他笑得戏谑,“这里坏男人很多的。” “……” 许屹本来是过来凑热闹的,谁知热闹没凑成,凑了个心烦意乱。秦牧川推荐的什么破酒吧,和他的审美一样不靠谱。 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当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酒吧时,花衬衫——也就是酒吧老板赵津,拨通了秦牧川的电话。 赵津笑嘻嘻道:“你的小宝贝心理素质好差,说了两句就走了。” 秦牧川:“我让你开导他,没让你调戏他。” 能把“挑拨离间”说成开导,除了秦牧川也没谁了。不过赵津更惊讶的是后半句,“卧槽,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秦牧川冷笑,“现在知道了。” 赵津:“……” 秦牧川:“还有,他心理素质不差,就是比较单纯。” 赵津心道那不是单纯,那是纯,但他可不敢说,说了显得居心不良,于是他只感叹,“真没想到你好这口。” “没关系,你能想到的也不少,比如——”秦牧川宽慰他:“调戏我家小宝贝的后果。” “……” 秦牧川挂了电话,回到赌桌。 其实这次出差本来下午就能回,但经过秦牧川刻意安排,他“无意”知道自己的助理今天生日,然后充分展现了一个领导“过界”的关怀,“家里有人等你吗,有就回去,没有的话,我正好去澳城赌场,顺便请你们玩玩。” 宋泽宇说“没有”。 于是这会儿,秦牧川、从国外出差回来又继续出差的周恒、宋泽宇、一个md。一行四人都在赌场。 繁复奢靡的水晶吊灯撒下金色的光芒,空气中雪茄的浓醇苦涩混着香水的清幽尾调,筹码碰撞出的哗啦声响滋生出某种腐朽的金钱味。 浮光掠影,纸醉金迷。 人声鼎沸,欲野丛生。 滋养繁华的土地,往往也容易催生罪恶。 秦牧川刚坐下,周恒就略显头疼地找过来。 “怎么了?” 周恒附耳过去,小声道:“宋泽宇被周家二少的保镖架住了,二少说他弄坏了自己的手镯,七百万,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人抵。” 周家是当地很有名望的大家族,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周二少跟秦牧川在大学就认识,毕业之后,两人还在同一家投行工作过,交情不算深——秦牧川自以为。 富家子弟去投行大都是试水学习,最终还是要回自己家族企业做投资项目,争家产。 秦牧川重点歪了,“他还戴手镯,我记得他虽然玩得花但也只当1。” “……”周恒看着脚下厚厚的地毯,“按理说,就算掉地上也摔不断。” 宋泽宇很明显是被做局了。 秦牧川起身,“人在哪?” 周恒给他带路:“楼上包间。” 路上,秦牧川嗤笑了句,“他都有人为难,你没有。” “……”被嘲讽的周恒无语片刻,“他是生面孔,我都跟你干了这么多年,大多人认得我,不会随便找我麻烦。” 秦牧川:“是吗,也可能你们都姓周,几百年前是一家,他念旧情。” “……”周恒选择闭嘴。 包厢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大概是里面的人吩咐过了,看到两人过来,就主动推开门。 周长晰一身挺括黑色西装,陷在房间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雪茄,狭长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旁边,宋泽宇双手反绑,被一个保镖钳制着跪在地毯上,但肩背笔直,脸上透着一丝不堪羞辱的愤怒,不显狼狈,反添清高。只是在看到victor的刹那,他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周少,别来无恙啊。”秦牧川游刃有余打了声招呼,又冲保镖瞥了眼,“既然想要人家,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周长晰拿下雪茄,“怎么,你怜香惜玉,要为他花这个钱?” “那多没意思,”秦牧川漫不经心想了想,“这样吧,我们赌一局,我赢了,放他一马。我输了,也放他一马……” 此言一出,整间房子都安静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赌注。 周少危险地眯了眯眼,正要说他耍人太甚。 “我今晚陪你。”victor那张俊美的脸挂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在蜜色暖光下显得有些暧昧。 周恒、宋泽宇:“……” 周长晰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故意道:“victor,你该不是看上我了,想连吃带拿吧。” 秦牧川双手一摊,也笑起来,话里有话道:“那你现在去跳楼试试,看我是不是爱到为了你的命,什么都愿意答应。” “……” 周长晰被堵得说不出话,玩暧昧没有人比victor更在行,国外留学的那些年,周长晰不知听到多少同学觉得victor好进而去喜欢他。 但victor多精明,他谁都不爱,随手扔掉的好处和善意全是施舍,毫无感情。 到头来,都是别人自作多情。 周长晰目光一转,在两人之间来回探究,“下这么大的饵勾引我,你们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吧。” 就算victor输了,只要他不愿意,周长晰也不可能强行做什么,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victor的地位、资源和人脉比一夜春宵值钱多了。 “那要看周少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了。”秦牧川挑了下眉,“赌吗?” 当然要赌,赢了就是大赚特赚,输了不过是失去一个称心的玩物。 * 二十分钟后,秦牧川带着两个助理和周长晰的一块表成功从赌场里出来。 宋泽宇深知自己惹祸了,本打算回酒店后主动去找victor道歉,没想到victor回房间前叫他过去。 宋泽宇进房间之后,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被觊觎不需要道歉,”victor语气平和而随意,“beautyisasin.” !! 宋泽宇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殊不知,那一刻victor想到的是无辜遭受调戏的许屹。 不等宋泽宇过载的脑子重新转动,victor把赢来的周长晰的那块表往宋泽宇那边一递,“这个给你了,就当他今天打扰你的补偿。” 宋泽宇知道victor不缺表,他房间里的摇表器陈列着各式名表,一只表就是一套房。这块表只百来万,对周长晰和victor来说都不值一提,但宋泽宇哪敢要,“不,这太贵重了,您赢的,我今天没什——” “你觉得我会用他戴过的表?”victor非常接地气地建议,“你要是也不想用,可以卖了。” “……” 打发走宋泽宇,秦牧川给许屹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屹正艰难地从洗手间摸索着走向卧室——刚刚他洗着澡呢忽然停电了,厚重的窗帘拉着,透不进一丝光。 寂静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许屹有点轻微夜盲,又忘了刚手机放哪里了,一路走得磕磕碰碰。 这个时候,侧后方单人沙发上嗡嗡振动声划破夜色,露出一点微光。 许屹松了口气,以为是宋泽宇忙完打过来电话,结果走过去拿起一看,是秦牧川。 接通后,秦牧川懒腔懒调地开口,“许老师,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许屹:“世界那么大。” 你爱在哪在哪。 也不知道秦牧川听没听出来未竟之语,语气没变,“你转头。” 许屹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别吓我,我在家呢,刚停电了。” “……”秦牧川喉咙里低低溢出声笑,“你怕黑还是怕鬼啊?” 许屹开了扬声器,边听电话边看了下业主群,发现都停电了,电路出现故障,“不怕,是不能接受有氛围感的黑。” 秦牧川:“……你的嘴上过高级班吧,什么都能美化。” 许屹不接茬,“你有什么事?” 远在澳城的秦牧川道:“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去打网球。” * 翌日中午,宋泽宇下了飞机到家时,许屹在做午饭。盛好饭菜时,宋泽宇还在洗澡,许屹就收拾了下他的行李箱。 宋泽宇穿着一身家居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敞开的行李箱,茶几上只有一叠文件,一台笔记本。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变,着急忙慌跑去阳台,看到嗡嗡转动的洗衣机,心脏几乎被冻到停跳。 正想关掉洗衣机找找,许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宋泽宇回头。 明亮的客厅里,许屹指尖勾着一只晃晃悠悠、闪着寒光的金表,要掉不掉。《 》 18、许哥 宋泽宇心脏大起大落地回暖,血液重新开始流向四肢百骸,手脚后知后觉涌上来股麻意,忽的,又静止住—— 想到这只表的价格,他莫名心虚,虽然这只表的来源没什么问题。 沉默半晌,宋泽宇开口解释,“这只表…不算是我的。” “不重要,”许屹把表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先去吃饭吧,快凉了。” 餐桌中间摆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是许屹今早定的,两个人都不太热衷甜食,就是图个意义。 宋泽宇坐到许屹对面,看到桌上精心准备的美食,又有点愧疚,真假参半地解释,“昨天晚上那边分公司邀请我们去赌场,有个富家子弟碰瓷,说我弄坏了他的手镯,让我赔七百万,我拿不出来就被他保镖抓了。老板过去帮我协商,说赌一局赢了就把我放了,但他俩又赌了第二局,那个富家子弟把表输给了老板,老板给我了,说他不戴别人戴过的表,当做我被抓的补偿。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许屹目光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抓住我。” 许屹慢吞吞搅拌着汤,到底没忍住:“卡地亚袖扣呢?” 宋泽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顿时有点毛骨悚然——许屹什么时侯发现的,现在才问,是不是还看出了其他什么? “我和同事帮老板买东西的时候,老板说让我们自己看着买点什么当跑腿费,袖扣是同事帮忙挑的。” 许屹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你们老板真大方。” 不戴别人戴过的表,那为什么赌注要用一块别人戴过的表? 补偿? 那也应该是碰瓷的富家子弟给的才叫补偿,既然表作为赌注输了,那就是宋泽宇老板的东西。 所以就是,他老板在赌场救了他,还给了他一块表。 宋泽宇没感觉到他老板态度的不同寻常吗?还是他……乐在其中? 想到之前宋泽宇说的关于这位老板“下属骚扰上司”的传闻,许屹不禁觉得这老板是个高手——长得好,出手大方,专业上指点提拔。 从物质和精神上全方位pua下属,如果老板性格不是太差,那没有人能拒绝这种上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厨艺退步,这一顿饭许屹吃得味同嚼蜡。 吃过饭,许屹换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出来,宋泽宇刚洗完碗,正在客厅看手机,“你要出门吗?” “嗯,昨天约了人打球,”许屹拿起车钥匙,“你好不容易休班,在家好好休息吧。” 宋泽宇:“……” 听着关门的动静响起,宋泽宇捏了捏鼻梁,向后一靠,仰在沙发背上。 许屹应该是生气了,要不要哄? 他真的挺喜欢许屹的,类似于喜欢春天早晨的阳光和微风,那是一种具象化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好,让人想要拥有。 可惜人在赶路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去感受阳光和微风的,这份美好就变得毫无价值。他也给不了这份美好足够的回应。 至于victor那边……又到底什么意思? 在赌场时victor为什么没否认那句“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他不觉得victor会找一个家世相差很大的人当对象,金融圈待一待就知道,大家都把钱和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越有钱的人越重利薄情。 所以,victor是想和他玩玩吗? * 许屹出了门才觉得胸中那种被石块压着一般的闷感稍微缓解些许,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走。 他本来以为,今天宋泽宇回来,两人难得有空一起,就拒绝了秦牧川打网球的邀请,说改天。 等红灯的间隙,许屹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新信息。 他不信他都能看出来,宋泽宇每天和他上司接触,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屹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去了网球场。他想过给秦牧川打电话问下他还有没有时间过来,但是想到他那双几乎看穿一切的火眼金睛,就放弃了。 秦牧川简直是plus版的陈冲,他没有心情应付秦牧川可能问出的尖锐问题。 他在网球场待了一下午,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 “许老师。” 许屹抬头,穿着黑色夹克的秦牧川迎面走过来,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酒吧跟许屹搭讪的花衬衫。 “你有时间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秦牧川随口一问,也没逼着要答案,目不转睛瞧着他,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缠绵笑意,“心情不好吗?昨晚停电吓着了,还是做噩梦梦到一转脸就是我没睡好啊?” 旁边赵津震惊又唏嘘—— 这他妈听着像是把床单都滚熟了,还勾搭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许屹不想多说,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秦牧川:“他叫赵津,是我请你去玩的那家酒吧老板。” 赵津的表情探究而玩味,令许屹不适,他想到赵津搭讪时的急色作风、秦牧川急于摆脱处男身份的心情,不免怀疑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许屹没兴致跟两人聊什么,“哦”了一声:“你们玩,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牧川抓住他的手臂,“没什么急事的话等等再走吧。” 许屹被那股强硬的力道弄得有些反感,刚想挥开,那股力道柔软下来,扯着他胳膊晃了晃,带点撒娇的意思,“许哥,我跟他约了一架,你来给我加加油呗。” “……” 拳击俱乐部。 许屹在擂台旁视野最好的座位隔岸观火,还有爱不少看八卦凑热闹的围观分子。 秦牧川和赵津已经脱了外套戴着装备上了台。秦牧川上身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没了外套遮掩,宽肩窄腰的精悍身材完全暴露出来,轻薄布料被鼓鼓囊囊的胸肌撑起,往下六块腹肌线条清晰分明。抡起拳头时,手臂轮廓绷紧,特别有爆发力。 汗水、暴力、呼吸、荷尔蒙混杂在空气中,无声的硝烟弥漫开,刺激得人肾上腺素飙升,周围的鼓舞呐喊都高了起来。 看到他俩打得这么真情实感,尤其是那个说话不好听的赵津多挨了几下,许屹觉得神清气爽不少。 两人打出胜负后,秦牧川下台过来找许屹开屏,“怎么样,看得爽吗?” 他整个人热量爆炸,头发湿漉漉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身上皮肤也汗津津的,健硕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手感极好,鲜活滚烫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轰过来,野性又欲气,极致诱惑。 许屹本来还想着近距离看看他练的胸肌,等人真的靠近了,脸都蒸热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太考验gay的定力了,就算他身正也怕影子斜。 这时,一声流氓哨飘过来,还在台上的赵津弯着腰,双手搭在围栏,风流地冲许屹抛媚眼,“我说,真不考虑和我试试?” 秦牧川把拳套摘了扔他脸上,一本正经地骂,“滚,许老师有女朋友。” “……” “……” 赵津实在看不下去秦牧川这么装,“宝贝儿,别吃醋啊,你要是愿意躺平,咱俩也不是不行。” 秦牧川抬指抹了下额角的汗,“你就算愿意当0,我也懒得当3。” 赵津心道你不正在当吗? 许屹:“……” 看来秦牧川知道赵津有男朋友。 “当3怎么了,干嘛非得分了再上,上了不就离分不远了。别人碗里的饭就是要抢过来吃才更香啊。” 赵津笑得意味深长,“想上别人的男朋友和上了别人的男朋友一样的不道德,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秦牧川一向是听不进别人的建议的,除非别人的建议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考虑到许屹的接受程度,他的想法一直搁置。 许屹静静听着他们胡侃,对富少猎奇、恶劣的观念深感不适。 另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以宋泽宇上司过去那些绯闻,不像是一个认真的人,他对宋泽宇又是什么想法,也是猎奇吗? 于是,接下来几天,许屹对宋泽宇整个人格外敏感起来。 他开始注意到宋泽宇领带的打法变得多样起来,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钻研台球、高尔夫等运动的技巧,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吃之前不爱吃的西兰花,他注意到宋泽宇身上每天带的香水味都不是他送给宋泽宇的那一款…… 相比较许屹买的那款清新内敛的木质香,宋泽宇身上的香水味更深邃野性一些,像是某种侵占领地的宣告主权,霸道而强势。 许屹没在家里见过这款香水,宋泽宇如果不是在公司里喷的,就是沾染上的其他人的气味。 所以,每次许屹从宋泽宇身上闻到那种味道,都觉得有点窒息。 许屹很想问一句宋泽宇为什么不用他买的香水。不过也只是想想,他知道他问了宋泽宇就会用,会做做样子。 可是他做不出拿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去要个说法的行为,太狼狈了。 为什么呢? 到底是哪儿变了。 * 周六晚上,秦牧川本来有个海外线上会议要开,都已经连上线了,会议马上要开始,手机响了,是俱乐部小哥的电话。 秦牧川接起来。 他其实没打算再去偶遇许屹,要松弛有度,不然显得可疑。他接电话只是想知道许屹又去那儿玩什么了,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但没想到,俱乐部小哥今天并没有上班,他是在酒吧偶遇到许屹的,一个人。 许老师买醉啊? 一个人安全吗? 秦牧川挂了电话,透过百叶窗朝办公室外看了眼。宋泽宇还在认真工作,他真的很喜欢工作,工作能力也不错,进取心很强,作为下属的确不错。 ——但跟我喜欢他男朋友不冲突,公私分明是个好品德。 秦牧川这么想着不做人地让周恒替自己开会,然后拿着车钥匙下班了。 路过宋泽宇的工位还和他点了下头。 酒吧。 秦牧川进去的时候并不像往常那般吵闹,舞台上只有一个歌手抱着吉他,苍白的灯光孤独地笼罩着长发男歌手,舒缓轻柔的民谣悠悠从指尖和话筒流淌出来。 许屹就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微垂着眼睫望向舞台,只是目光并无焦点,似乎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流转的射灯不时掠过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光影交错间,勾勒出一种格外动人的茫然。 很轻易地勾起人的破坏欲。 秦牧川站在几步开外静静欣赏着这副落寞美人图,心思百转—— 如果今天给许老师下药,上了床,以他阳光般温暖美好的品德,他会如实和男朋友说吗?会分手吗?会对我负责吗? 肯定会分手的吧,一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恋情能容得下这种出格的意外? 许屹那种喜欢“自我检讨”的性格,不分手他估计都能把自己检讨出抑郁来。 秦牧川思量片刻,朝调酒师看了眼。《 》 19、骆驼 许屹被人拍肩膀的时候,一抬眼发现是秦牧川,并不意外。 这几天秦牧川变着花样发自己在健身房飙汗、游泳池喝水、酒吧喝酒、山地飙车、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朋友圈。许屹偶遇到过他几次。 感觉秦牧川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别的事了,一天八百条朋友圈,全方位无死角炫耀自己精彩堕落的公子哥生活。 所谓分分钟百万上下,不像是赚钱,倒像是烧钱。 秦牧川在许屹身边坐下,语气带笑,“许老师,你挺闲啊,成天不是运动就是出来喝酒。” 许屹回敬道:“你不也是。” “我又没对象,闲很正常。”秦牧川一边点单一边笑道:“再说了,我也不算闲,我只是在各个场所物色对象,或者说……” 秦牧川很刻意地顿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透出某种暧昧的挑衅,“你可能不太认同的那种炮友关系。” 陈冲就喜欢找固定炮友,许屹的确不认同但可以理解,“……那你注意安全。” 不过他记得秦牧川之前个性签名还想追真爱来着,真爱是龙卷风吗?来得快跑得也快? 秦牧川点了两杯莫吉托,“我已经有点想放弃了,感觉以我的条件跟谁约,都像是被嫖被占便宜的那个。” “……” “所以我现在很烦。”秦牧川略显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眼隐隐透出一股戾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这样——当有想做的事却又做不成时,会不断通过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压抑意愿,但只要一闲下来,这种欲望会数倍反弹膨胀。” “……” 许屹最近就一直在通过运动发泄精力和郁闷,从某种层面讲,两人还有点同病相怜。 但他对这种欲望难以启齿,所以并不想搭理这个对性充满好奇但找不到人尝试的小处男,“我没有你这种烦恼。” “我觉得也是。”秦牧川似笑非笑瞧着他,“以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得不到想要的会情绪低落,这种低落会冲减欲望,所以你很少陷入我这种烦躁。” 许屹真的很想把他的嘴缝上,不,那他也会在心里分析,真烦人。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又了解我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秦牧川眨眨眼,目光温柔而循循善诱地看着他,“别生气呀许老师,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虽然不会有我这种烦恼,但如果每一次欲望都终结于低落,那你会逐渐失去欲望。简言之,禁欲久了会阳痿。” “……” 救,让他当个哑巴吧。 秦牧川不正经完话音一转,“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求,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有愁怨也该有点美好向往,不然会很无聊的,甚至说,会想死。我身边就有过这种例子。” 许屹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你朋友吗?他……” “我亲人,还活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啦。”秦牧川说着话音很生硬地一转,“不说这些了。对了,你的香水送朋友了吗?怎么样?他喜不喜欢?” 这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屹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还行。” “看来效果一般,”秦牧川毫不犹豫拆穿,又装成大尾巴狼好心安慰,“许老师不用放在心上的,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不在乎你心意的人也不值得你在乎。” 许屹怔了一下。 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 宋泽宇呢? 是喜欢那款味道还是喜欢喜欢那款味道的人。 许屹几乎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正好在此时,调酒师把酒递过来,秦牧川往许屹面前推了一杯,“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就是朋友吗?他走了我不就正好来了。你放心,我肯定比他好。” “……” 瞎比较什么,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好吗。 许屹懒得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牧川凑近:“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秦牧川贴心道:“那你少喝点。我猜你对象不在家,不然你不会出来喝酒。你要是喝醉,回家还要麻烦人加完班照顾你。” 麻烦两个字针一样扎在许屹心上。 他忽然想到上次喝醉给宋泽宇打了两次电话的事情。 他会觉得麻烦吗? 许屹一双眼睛直直望向秦牧川,燃着小火焰,“你刚刚还说不能一直让欲望落空,我现在想喝个酒都要有限制了。” 他眼尾熏着醉人的薄红,那点控诉的情绪跟撒娇没差,秦牧川被这个眼神勾得心尖一麻,举手投降,低声笑道:“行行行,你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许屹眉淡淡一挑:“怎么,你不嫌麻烦?” 秦牧川说:“我认识的人里很少有像你一样正经靠谱的,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感觉是在沐浴正道的光辉,怎么会烦呢?” “……” 一般人说不出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神经话。 “不过我也不是只懂得索取不知道感恩的人,”秦牧川语气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柔,“感觉你心情不好有一段时间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人好钱多。” “……” 许屹无语片刻,垂下眼喝了口酒,“没什么。” 秦牧川却没放过,“这么三缄其口,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许屹像被揭了伤疤的刺猬,目光瞬间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秦牧川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你们的爱情已经脆弱到连提一下都不行了?” 仿佛当头一棒,狠狠劈开了许屹自欺欺人的逃避和遮掩,他瞬间激灵了下,瞳孔深处透露出几分茫然的恐慌。 但很快,他又强压下情绪,淡声道:“你都没谈过感情,就想指点别人的感情了。”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旁观者清。” “你都没见过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情,算什么旁观者?” “用眼睛看问题太低级,我喜欢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许老师不像是没有能谈心的朋友,却一个人来喝闷酒……我猜是你朋友不太喜欢你对象,你不想去听他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 许屹看向秦牧川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太会分析了,怎么不是个哑巴呢? 刚想转移话题,还是晚了—— “那你想听什么呢?” 秦牧川微微倾身凑近些许,锐利的眼睛咄咄逼人锁着他,“想让人肯定你的感情没有问题,你可以继续痛苦下去?” 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让被戳中的许屹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痛苦?没有一帆风顺的感情,出现问题想要补救才是正常想法。” “补救?”秦牧川狐疑地打量着他,从眉眼一路滑到小腹,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补救什么?你把孩子造出来了?” 许屹被气到语塞:“……不是。” “你别说你爱到非他不可,没他会死?” “……” 当然不至于此。 “许老师~”秦牧川拖长音调喊了他一声,带点示弱讨好的意味,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往自己怀里一勾,用一个介于勾肩搭背和搂搂抱抱之间的姿势环着他,跟他碰了下杯,“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补救,而是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认清你们不合适这一事实。” 许屹没觉得秦牧川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但是透过衬衫贴上来的热度太灼人了,让人轻易想起衬衫之下那副精悍有爆发力的身体。 他佯装不耐地推开秦牧川的肩膀,“行了,嘴上积点德就不用这么黏黏糊糊示好了。” 秦牧川觉得这话就是想要他再缺德一点。他笑了笑,继续道:“就我遇见你这么多回,你对象哪回不是在加班?你想要轻松安稳的生活就应该找和你一样有钱有闲、懂得享受生活、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不是找那种为了功成名就忽视感情和生活的工作狂。” “人不可能长久地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迎合迁就别人,就像受虐狂本质也不是喜欢被虐,而是被虐会让他爽。任何稳定关系的背后一定是需求匹配。” 许屹沉默着,他无法否认秦牧川的话很有道理,但他觉得他和宋泽宇没有什么过分的矛盾,不至于到分手那步。 秦牧川看出他的动摇,不想逼他太紧,“你还年轻,试错的机会很多,最坏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 他又推给许屹一杯酒,“开心点嘛。” 许屹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脑子一团乱麻混混沌沌的,到最后醉得有点晕,身上泛热,双腿发软。 秦牧川半扶半抱着他往车里走,享受了一路煎熬。 终于把人弄上车,许屹靠在椅背静静垂着眼,他大概是醉得难受,眉头轻轻蹙着,扯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脖颈到胸口一小片肌肤泛着薄红,发出令人犯罪的邀请。 秦牧川眸色深深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张开手,掌心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吃还是不吃? 酒后乱性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啊。 他正权衡乱性之后可能会有的场景,一只漂亮的手蝶翼般在他掌心扑棱了下,顺走药片。 “解酒药吗?” 许屹迷迷糊糊问,拿了就往嘴里放。《 》 20、笨蛋 秦牧川瞳孔骤缩,猛地掐住许屹的下巴。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十来岁从楼梯被人推下来。 “张嘴,吐出来。” 许屹快要被那铁钳似的力道捏碎,吃痛地摇头挣扎,用力去掰他手腕。 秦牧川犹豫了不到一秒,直接上手,拨开他红润的唇瓣,手指顶着牙齿轻轻一抬,探入湿热的口腔。他按住试图缠绕上来的滑腻软舌,艰难夹出沾满液体的小药片。 许屹呛得咳了几声,捂着喉咙怒视他。 秦牧川拈了拈手上的透明津液,在混乱的心跳中轻声道:“乖,这个现在不能吃。” “想试的话……以后再说。”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解酒药,好不好?” 当然,当天晚上,第三次洗冷水澡的秦牧川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应该有一个热情如火的情人颠鸾倒凤,而不是半夜三更在冷冰冰的阳台孤独抽烟。 操。 中邪了吧。 我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怎么会放过他? 秦牧川不知道许屹喝醉会不会断片,如果不断片,那从他嘴里抠药这个事,足以让许屹跟他保持距离。 所以翌日一早醒过来,他就给许屹打过去电话。 但他没想到,接起电话的许屹嗓子哑得像是叫了一夜。 哈? 秦牧川笑得阴气森森:“嗓子怎么了?喝完酒还玩这么激烈,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听筒安静了。 许屹本来就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噌的一下蹿起来,他也是头一次知道“精虫上脑”除了形容放纵也能形容憋坏的处男,“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治治脑子!” 秦牧川:“你确定对象治的是脑子?” “……” 如果不是秦牧川那句“担心”,许屹现在已经撂电话了,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嗓子会有点疼,“我应该是喝酒喝的,那酒店卖的假酒吧,我以前喝酒不这样。” 秦牧川心道就抠了一下,哑成这样,好脆弱的喉咙,能吃什么呀。 “是吗,我误会你了,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用上床解决一切情感问题的笨蛋。”秦牧川变脸比翻书都快,语气又温和起来,“都怪这家酒吧酒不好,头还疼吗?” 许屹故意道:“……接你的电话之前是不疼的。” 秦牧川不由失笑,“你这是赖上我了,要让我负责的意思?” 许屹轻咳两声,沙哑的嗓子掩不住困倦的鼻音,“是希望你识相点,赶紧挂,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秦牧川心想,睡什么回笼觉,你要在我床上现在该挨亲了。他幽幽叹了口气,“行,你睡吧,拜拜。” “……”考虑到他昨晚对自己的照顾,许屹还是颇有良心地关心了一下,“怎么了,叹什么气。” 秦牧川:“孤单,寂寞,冷,榻上无人。” 许屹动了点心思,“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男的,单身,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 秦牧川沉默好几秒,不太高兴道:“你还是多睡觉,少操心,挂了。” “……” 许屹觉得他莫名其妙。 * 宋泽宇照旧在跟着秦牧川到处出差、开会、应酬,忙到飞起,即使周恒回归,仍旧如此。 露西私底下调侃过周恒要失宠了,周恒没当回事,一边按照victor的要求物色新助理,一边猜测victor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没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让宋泽宇回家。他的病症好像真的在转移,他越来越忍受不了许屹对别人的关注。 上次醉酒后悬崖勒马,错失良机,让秦牧川对当前这种状况很不满意—— 他一想到宋泽宇回家后许屹跟他说笑、触碰、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浑身不适。 他想要两人尽快分手。 而不知真相的宋泽宇对这种“器重”求之不得。 四月下旬,宋泽宇又跟着victor去外地参加了为期三天的全球金融高质量发展论坛。 刚落地就开始下雨,又湿又冷。 论坛开了一整天,当下经济下行,行业动态、政策解读、前沿讨论传达出的各种信息像天气一样不明朗,涨得人头疼。 宋泽宇难得感觉到身心疲惫,但和他一样开了一天会还工作信息不断的victor又去酒店顶层泳池游了一千米,冲完澡又精神奕奕地去酒吧喝酒…… 宋泽宇真切感受到高精力人群的可怕,他上班上得都快性冷淡了,更别提运动健身,victor一天天的真不累吗。 victor不累,victor精力充沛,并且,在许屹的朋友圈里,秦牧川今天游泳健身打台球酒吧喝酒…闲得像是没有工作。 来开会的同行有不少也都住这个酒店,被金钱腐朽的圈子里,真心少玩咖多,酒吧有很多眼熟的人,男欢女爱利益交换在成年人的职场里屡见不鲜。 来跟victor搭讪的男男女女更是络绎不绝。 “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去我那聊聊?” 秦牧川正低头点烟,看也没看直接拒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搭讪的卷毛长得很甜,一副风流轻佻的渣男相,“你喜欢什么类型?” 许屹的个性从秦牧川嘴里脱口而出:“温柔骄矜,不主动倒贴的人。” 卷毛也没介意他话里的嘲讽,勾唇笑笑,“你不觉得主动的人玩起来比较爽?” 秦牧川瞥他一眼,淡声道:“我不喜欢太骚的。” 他说这话的表情、语气、以及这句话本身都有种居高临下的讽意——微妙的掌控感扑面而来。卷毛眼中兴味愈发浓郁,“清纯看多了就很死板无趣。” 清纯吗?许屹肯定不是。 秦牧川不受控地幻想起来,许老师应该大方又骄矜,会主动但程度有限,估计听到dirtytalk会强装镇定地骂人,听到sweettalk会恼羞成怒地让人闭嘴……可爱又美味。 秦牧川咬着烟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稍微压制了些胸腔翻涌的躁动,他幽幽吐出个烟圈,嗓音都带了几分欲气,“所以那种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难能可贵。” “……放得开还含蓄?演的吧。” 秦牧川轻嗤:“人总是受限于自己的想象力。” 卷毛耸耸肩:“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没试过主动的,怎么知道不喜欢。” 秦牧川已经无暇跟他辩驳,他脑子已经被床上的许老师占据,可许屹还是别人的男朋友,甚至有可能会跟别人上床…… 秦牧川前所未有的烦躁,他已经无法容忍这种假设。 他目光阴沉沉地落到不远处跟人聊天的宋泽宇身上,几秒后,忽的问:“有助兴的药吗,借我点?” “……?” 几分钟后,秦牧川走出酒吧,卷毛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眼吧台上只喝了一口的加料酒,可惜地摇了摇头。 看着那么强,原来不太行啊。 * 秦牧川离开酒吧时,宋泽宇跟上去说了几句明天的行程时间,就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间他刷着手机休息了片刻,正要拿衣服去洗澡,周恒的电话打过来,说联系不上victor,有一个加急文件需要check。 宋泽宇说,victor刚回房间不久,可能在洗澡。 但周恒欲言又止,语气有些焦急,“他手机关机了。”这年头除了没电,很少有人关机,victor工作电话不断,更不可能关机。 宋泽宇隐隐察觉到周恒似乎在担心victor的安全,便说马上去他房间看看。 他有victor的房卡,但还是先摁了门铃,没有人开,才刷卡进去。 房间没人,洗手间传来水流声,宋泽宇正想去看看,一道身影摇晃着走出来。昏黄浓稠的暖光下,victor满脸挂着水珠,白衬衣前襟被打湿,透明似的贴在胸肌上,红色领带松松垮垮耷拉在脖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透出一种浪荡的邀请意味。 “有事?”victor哑声问。 空气似乎在升温,宋泽宇几乎不敢直视,他见识过victor的酒量,知道他喝酒不上脸,所以这会儿看着很像是……被下药了。 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中也莫名紧张起来,“周助有急事联系不上你,说你关机了,我过来看看,victor,你……还好吗。” 秦牧川当然不好,虽然喝的不多,但药效还是有的,皮肤下像是有一层火在炙烤,烫得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疼,嗓音都是哑的,“我等会回他。” 他边往沙发走边扯掉领带,整个人懒懒摔进沙发里,“给我拿两瓶冰水。”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宋泽宇忽的清醒地意识到,今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骂同事骂领导的儿科职场太低级了,毫无杀伤力,纯粹无能狂怒。成年人的职场是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把看不惯的踩在脚下。 宋泽宇的目的更简单一些,他渴望成功,这种渴望催生出强烈的慕强心理,以至于他对victor有种狂热且过界的好奇。 这种心情在喜欢上许屹时也有过。 那时候许屹还在读研,他团队的一款游戏爆了,上线一周流水破亿。一时间,校内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位风头无两的学长,专业课老师甚至把这个游戏项目当投资案例拿到课上讲过。 宋泽宇玩过那款游戏后,觉得许屹很厉害,当然,后来他又发现,许屹的朋友陈冲也很厉害—— 许屹有钱,他带团队做出来游戏没问题,但是宣传推广运营这块,没有投资商做强大的后盾,很难打开市场。而一旦引入投资商,这块到嘴的肥肉最后估计会悉数落入投资商手里。 不想贱卖,就只能自己去找运营,但他们还没出校门,能用的人际关系太有限了。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陈冲把一个大集团的游戏运营总监睡了。 成年人的职场,性关系比人际关系好用太多。 这个圈子里,比比皆是。《 》 21、单身 把水拧开递给victor的时候,宋泽宇几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他现在千头万绪,这个情况出现的太突然了,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还在权衡利弊。 他去旁边柜子给victor没电到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顿了顿,没有离开。 房间空旷,灯色暖黄柔和,安静得只有victor吞咽的水声,突兀而暧昧。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victor将喝光的塑料瓶放在桌面,“还不走?”他偏头瞧过来,语调轻慢,“想留下来帮忙?” 换个胆大的这会儿已经直接扑上去了,但宋泽宇谨慎惯了,若这一步迈出去,感情、事业都会翻天覆地,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继续试探道:“需要叫医生或者什么人吗?” “你是单身吗?”victor忽的问。 宋泽宇愣了一下——生意场上谁不是撒谎不打草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一刻,许屹的身影从脑海闪过,他有些开不了口说“是”。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victor就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带上。” 宋泽宇下意识开口,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victor,我——” “getout.”秦牧川道。 * 许屹今晚在书房看陈冲发过来的一个游戏项目策划。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但挂名公司监事,陈冲有事也习惯性找他讨论一下,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捏了捏眉心,正打算洗个澡睡觉,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宋泽宇也没别人了,他看也没看,揉着眼睛接通,声音有点软,“喂。”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许老师。” 许屹一激灵,以为是哪个家长,瞬间清醒不少,立刻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秦牧川,些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是你啊,嗓子怎么了?” 他都没听出来。 秦牧川:“也喝假酒了吧。” “……”许屹向后靠在椅背,放松地抻了抻脖子,“那你打过来,专门让我嘲笑你吗?” “不是,”秦牧川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埋在被子里了,声音很闷,“我需要你春风般的关怀。” “……” 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许屹想了想,问:“你干嘛呢?” 秦牧川:“痛苦。” 许屹:“哪儿痛苦,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 听筒对面沉默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压抑着什么疼痛。 许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在难受的时候本来就脆弱,他还多想了,似是而非地调侃人家,他放缓了语气,“秦牧川,你是不是头疼,吃药了吗?身边有人吗?助理呢?” 秦牧川话里带点可怜的鼻音,“没用,你能不能给我读篇课文,睡着就好了。” “……” 不是,当自己是小朋友,要哄睡呢?许屹有点想骂他是不是缺母爱,又觉得不太尊重,就没说。 许屹还是觉得有点怪,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的,心下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你想听什么?” “《出师表》?《孔雀东南飞》?我知道的不多,你随意。” “……” 脑子本来就不清醒,听什么绕来绕去古文,许屹放下手机,打开扬声器,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搜了下适合哄睡的课文,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朱自清的《春》。 许屹瞟了两眼,感觉氛围太积极向上了,不适合睡眠。 再往下看到一篇《荷塘月色》,这个还不错。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 许屹很少看散文,没有耐心去欣赏大片的环境描写,读着读着却有些感同身受,经典能够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 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感受,原来早就有人同频共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人的情感却一直相似,真神奇。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许屹想。 快要立夏,窗外偶有拖着长调的蝉鸣,不算吵闹,在冷清无人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巨大的孤独感汹涌地侵袭上来,许屹轻柔的尾音碎在空气中。 听筒有一瞬的安静。 许屹很快回神,正要继续往下读,秦牧川突然轻笑出声,带着些微呼吸尚未平复的喘意, “许屹,你什么都会有的。” * 接下来两天的论坛会,victor对宋泽宇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晚上暧昧露骨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好几次,宋泽宇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欲言又止。 victor搅乱一池春水,然后八风不动。 只是下一次victor出差带的人换成了周恒。 宋泽宇几乎控制不住去想,他们一起出差那么多次,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所以周恒和victor是不是那种关系。 宋泽宇想到那句“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他错过机会了吗? 现在准备晚了? 其实应该早点下定决心的,两个男人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可能。 他大概率没法和父母出柜。根本不敢想以后。 * 四月底,擎宇的ipo项目经上市委审核通过,将相关资料和上市申请文件报送至证监会履行注册程序,证监会批准同意。 晚上擎宇在酒店举办了庆功宴。 赵津花花蝴蝶似的满场应酬,抽空还过来跟victor八卦,“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前段时间在赌场舍己为人,一掷千金。” 消息他听说几天了,一直忙,没来得及问。 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宋泽宇就在不远处,闻言身形一顿。 victor嗓音淡淡,“你的渠道提供出来的消息,拿出来不是贻笑大方就是通敌叛国。” “……不是吗?”赵津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打算脚踏几条船,或者要放弃那个正经的美人老——”师。 “小声点,”victor微微偏头打断,压低声音:“小宝贝的男朋友就在附近。” 赵津环视一圈,震惊得瞪大眼:“!” victor继续低低道:“你去跟他喝一杯,你们公司的人会跟着敬。” 赵津:“……你灌他有什么用,给他安排个人让那老师过来捉奸?” victor对他那不入流的办法不屑一顾,“痕迹太重。” 山人自有妙计。 他们声音一低,宋泽宇就听不清了。 但很快,赵津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个ipo项目宋泽宇的确一直在跟,今晚过来打招呼的人不少。明天是五一假期,大家似乎开心过了头,宋泽宇跟着喝了很多,心头难言的郁结也混着酒精晕开,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 他只记得好像又蹭了victor的车,还是和victor一起坐在后排。 靠得太近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迷乱的香水味,酒精在血液里灼烧,心跳快得发慌。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无比懊悔的夜晚,他依稀听见耳边victor一直在重复那个问句“你是单身吗”…… 许屹没睡下多久,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宋泽宇被醉醺醺地送回来,他谢过宋泽宇的同事,给宋泽宇泡了杯蜂蜜水。 宋泽宇醉得有点厉害,喝完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没洗澡的醉鬼也不能上他的床,许屹就想着把他弄到客房去,刚弯下腰抬起他脖颈,正要用力,忽的被宋泽宇搂住,毫无章法亲了上来。 呼吸里带着滚烫的酒气,许屹皱眉挣扎了下。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抗拒,宋泽宇含糊地呓语:“victor……” 一道晴天霹雳,许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嗓音发颤,“你在…叫谁?” 宋泽宇脑子很混乱,魔怔一般,耳边依旧回响着那句“你是单身吗”,他胡乱地抓住身前的手,抓得很紧,“我、我是单身……” 什么? 许屹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血液逆流一般,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良久,许屹看着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人,眼眶发热,他抬手揉了下发酸的鼻尖,低低笑起来。 单身? 太荒谬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单身的,怎么没通知他,他难道是什么死缠烂打甩不掉的人吗? 所以,一直都不是不知道上司的心思,只是在权衡该怎么办,而现在是权衡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宣告。 行。 可以。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拿着烟盒,去了阳台,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深黑的夜色中。 夜风很冷,两根烟的功夫,许屹已经浑身冰凉,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去卧室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 宋泽宇一直到翌日十点左右才醒过来,沙发上睡得伸展不开,他揉了揉脖子,掀开身上的毛毯,坐起来。 客厅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宋泽宇并不意外,许屹一般周末假期会出去运动旅游,其他时间在家休息的话就打游戏,毕竟他就是做游戏的。 他记得许屹前几天好像问过他五一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他说不确定,许屹没再问。 这时,许屹拿着一个盒子走出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宋泽宇定睛一看,都是这两年送给许屹的礼物,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许屹……” 许屹直接道:“我们分手吧。” “……”宋泽宇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连他自己都犹疑的事情,许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昨天他喝醉的时候,胡说什么了? “为……为什么?” “难道不是在你心里已经分了?”许屹目无波澜地看向他,嗤笑一声,“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喊了别人的名字,说你是单身。” 宋泽宇脑子里哐当一声,被这句话砸晕了,混着喝醉的后遗症,针扎似的疼,他捏了下鼻梁,无意识开口,“许屹,我——” “你们做过吗?”许屹问。 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这会儿并没有太多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恨、没有责问,就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泽宇张了张口,十指绞紧,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语无伦次道:“我们没关系,我…我…就是对他比较好奇……我喜欢的是你。” 许屹毫无触动,“是吗?” 宋泽宇看着他,心底骤然升起了一种恐慌,明明许屹在他的生活里存在感并不强,但是一想到会失去他,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地方在坍塌,很多跟许屹无关的东西也在不断下坠,连带着他一起跌入深渊。 他想抱一抱许屹,可他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因为他并不无辜。 他并不是没看见许屹那些欲言又止和强颜欢笑。但是他真的太渴望成功了,他没法在感情上耗费太多心力,他也不敢想怎么跟父母出柜。 他是喜欢许屹,可也就到喜欢了,他生命中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而许屹太纯粹了,除了感情,他什么都不缺。 “我对感情的要求挺高的。”许屹抬手搭在行李箱上,“我们不太合适。” 他可以接受他喜欢的人生命里只有百分之一的爱情,但不能是,这百分之一都不够纯粹。 “我的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不要的就扔了。”许屹抿了下唇,嗓子不太舒服,所以说得有些慢,“房子当初是我签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不会再续签了,你记得提前找房子。” 宋泽宇怔怔看着许屹拉过行李箱出门,沉默良久。 他觉得许屹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这种生活。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 》